《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第1章 上班就是陷阱 陈光明万万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有人挖了陷阱在等他。 有陷阱就有诱饵。 诱饵叫许小兰,大山镇茅山金矿的副总,二十四岁,身材修长,脸蛋精致,细腰盈盈一握,胸部挺拔伟岸。 许小兰站在陈光明办公桌对面,微笑着说,“陈镇长,听说您今天上任,特地来汇报一下茅山金矿的情况。”说罢双手递过一份宣传册。 陈光明礼貌地站起来,接过宣传册,客气地说,“许总,你请坐......” 许小兰递宣传册时,身子前倾,长发撩在陈光明脸上,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陈光明一怔,赶紧接过宣传册坐好。 许小兰拢了一下头发,“陈镇长,有些地方,我给您讲解一下吧。” “也好,你一边说,我一边看。” 许小兰介绍着金矿的情况,说茅山金矿是大山镇四大金矿之一,为大山镇经济发展做出很大贡献。特别是今年以来,茅山金矿开通了新矿洞,产量有望翻番。 陈光明仔细看着材料,金矿业是大山镇的支柱产业,关系到镇政府财政收入能否完成,他这个镇长必须高度重视。 “这个地方给您重点汇报,”许小兰一边说着,一边扭着细腰走过来,站在陈光明身边,指着宣传册道,“这就是我们新开掘的矿洞。” 陈光明突然感觉不对劲,有一对柔软的东西,慢慢试探着,似是无意般压上自己左肩,他转头一看,却见许小兰的胸紧贴在自己身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 “陈镇长,您这办公室好热......”许小兰嘴里吐着香气,双手解开衬衣上面一粒扣子,露出一片雪白,又缓缓去解第二粒。 “还是热,我给您扇扇风。”许小兰扯着裙边扇了几下,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 陈光明从未与女人有如此近的接触,他腾地跳了起来,指着门口厉声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许小兰的动作停了下来,“您干嘛这么凶?” “你给我出去,否则我就叫人了!”陈光明脑子很清醒,今天刚上任,许小兰就来这一手,不能不让他警惕。 许小兰后退一步,“哟,陈镇长,既然您不欢迎,那我就走了。” 她款款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先是飞快向着房间一角瞅了一眼,然后伸手指着陈光明面前的宣传册。 “陈镇长,里面有5000块,是中秋节的心意。”说罢推门而去。 陈光明怔了一下,把手中的宣传册一抖,掉出一张购物卡来。等陈光明起身追了出去,许小兰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暗暗思忖,许小兰今天的行为,非常反常,自己第一天到位,千万不能刚上班就栽了。 于是他找到镇纪委书记姜浩的电话,准备把这张卡交给姜浩。 刚按了一个数字,陈光明突然想起许小兰临走前那句话。 没有理由呀!购物卡已经夹在宣传册里了,这句话纯粹是多此一举,似乎是说给别人听的。 可房间里又没有第三者。 陈光明又想起许小兰那个奇怪的眼神,他走到许小兰看向的地方,那是办公室的一角。 陈光明眯起眼睛,略微一打量,就发现了问题,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监控! 陈光明冷笑一声,自己退伍前所在的特种大队,经历过多少侦察任务,什么器材没玩过,对方用如此低劣的手段,也想来对付他。 陈光明刚想拆掉监控,又停了下来。 到底是谁在对付自己? 陈光明苦苦思索。 上任第一天,镇党委书记杨晋达没有召开全体大会介绍他,没有进行任务分工,更没有人来向他汇报工作。桌上的材料,还是自己主动从经济办、安监办和财政所要来的。 杨晋达的借口是,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等过了节再说。 但陈光明清楚,杨晋达这是给自己下马威。他不明白,自己与杨晋达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见面后也充分表达了对杨晋达的尊重,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还有许小兰的诱惑,以及这个监控,是谁安装的? 陈光明决定不拆监控,留着来个引蛇出洞。 陈光明又开始查看茅山金矿的地图,这是张平面图,陈光明习惯使用地形图,便给在国土部工作的大学同学柳阳打电话,让他搞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形图。 柳阳惊喜地叫道,“陈光明,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转业到地方了,”陈光明笑道,“海城市下面的明州县大山镇当镇长。” “啧啧,你竟然去干了一个小小的镇长,你爸同意吗?” “我也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老柳,给我发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图,我要看一下茅山金矿的地形。” “这太简单了,我的电脑上就能看见,我先找一下茅山金矿......不对,茅山金矿上有浓烟,应该是发生了爆炸!” “什么?爆炸?”陈光明惊讶地站了起来,矿山发生爆炸,这可不是小事。 作为一个镇的行政主官,辖区发生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自己作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定会被严厉追责。 “柳阳,你没搞错吧?” “绝对没错,而且系统有提示,监测到茅山地区很轻微的地震......”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立刻向领导汇报!” 陈光明立刻往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办公室走去。 此时,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副书记刘永才、常务副镇长江波议论着陈光明。 刘永才恨恨地说,“杨书记,我干了这么多年三把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接镇长不过分吧?凭什么他一个25岁的毛头小子,能骑在我头上拉屎?难道他有什么过分的背景不成?” 江波也跟着骂道,“天上掉下个小屁孩,挡了我们俩的上进路!我比他大一旬呢!他从没在政府部门干过,懂个屁!杨书记,这事不能算完!” 看着这两个铁杆部下发牢骚,杨晋达也窝了一肚子火。 大山镇腾出镇长的位置,杨晋达使尽全力推荐刘永才接任镇长,常务副镇长江波接任副书记,这两个关键岗位都在自己人手里,大山镇就是他杨晋达铁桶般的天下,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光明,让他的计划都落了空。 更让杨晋达难受的是,陈光明当了镇长,自己恐怕不能在镇上说一不二了!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杨晋达没有给陈光明好脸色。 杨晋达也怀疑陈光明背景强大,但动用了许多手段,也查不出陈光明的底细,只知道他名牌大学毕业后特招入伍,获得过两次二等功。 杨晋达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想摸摸陈光明的底细。杨晋达知道江波脾气暴躁,喜欢反着来,便接着江波的话说道: “老刘,老江,俗话说,莫欺少年穷,你们都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和年轻人一般计较。他毕竟是镇长,你们对他要尊重一些......否则,吃了亏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波的暴脾气上来了,“杨书记,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他现在只是代镇长,只要在明年人代会前把他撵走,镇长的位置还是咱们说了算!” “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县里的领导,你们都走动了没有?特别是关键那几位,一定要走到,否则提拔时没人替你们说话。” 就在这时,陈光明敲门进来了,“杨书记,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 “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是做测绘的,他从卫星地图上看到的。”陈光明隐瞒了柳阳的身份。 “卫星地图?”杨晋达皱着眉头,他没听说过从什么地图上可以看见自然灾害。 江波嗤笑道,“陈镇长,咱们做具体工作,不能只靠什么卫星......” 杨晋达打断了江波的话,“老江,你马上打电话问一下矿上,到底有没有事故。” 江波听说矿上出了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许小兰是他的表妹,他又分管矿山,每年可以捞不少好处。如果真出了事,挨处分不说,今年的好处恐怕会大大缩水。 江波急忙回到自己办公室,给许小兰打电话,许小兰笑着回道,“表哥,你真是杞人忧天。只是塌方,根本没有什么爆炸,而且也没有人员伤亡!” 江波再三追问,“真的没有人员伤亡?” “真没有,我还能骗你吗,要不要我发誓?” 江波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如果死了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江波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安监办主任郝在行。今天郝在行在矿上值班,他应该掌握第一手情况。结果郝在行也说没有爆炸。 江波这才放了心,回到杨晋达办公室,他瘪着嘴道,“陈镇长,你真是无中生有。我问过许小兰了,矿上出现了轻微塌方,并没有爆炸,更没有人员伤亡。” 杨晋达也长吐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中秋节过不成了......陈镇长,地方不比军队,讲究深入基层,实地调研,实事求是,不能听风就是雨......” 陈光明见杨晋达不信,急了,“杨书记,我这个同学预测地质灾害很内行的......” “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杨晋达明里开玩笑,实则充满了对陈光明的鄙视,“明天就是中秋节,陈镇长,你领了福利早早下班吧,我还要回县城......” 陈光明还不死心,“杨书记,江副镇长分管矿山,我和他一起去看看......” 江波急忙摇头道,“我还有事呢!” 陈光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时柳阳已经把卫星地图发了过来,陈光明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放大地图,他清楚地看到,茅山金矿上方有浓浓的烟雾! 凭着军中生活的经验,陈光明一眼看出来,这确实是爆炸产生的烟雾,而不是塌方产生的灰尘! 黄金救援只有七十二小时,万一有矿工被埋在下面,等过完中秋节回来,一切就晚了。但杨晋达并不相信自己,这镇上又没几个人可用,就靠自己单枪匹马,怎么办? 人民生命重于天!自己在部队时执行任务时,也经常单枪匹马,今天已经是一镇之长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光明眼神坚定,他站了起来,拨通了镇安监办的电话,“我是镇长陈光明,你们立刻派两个人,跟我去茅山金矿!” 第2章 你不听我的,那就回家抱孩子吧 陈光明急匆匆走到楼下大厅,看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削瘦,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大厅张望。 看见陈光明下来,那男人一溜小跑冲过来,“陈镇长,我是安监办副主任俞沐大。” 陈光明见他身边空空如也,沉着脸问道,“你们主任呢?安监办那么大的机构,就你一个人来了?” “都出去......值班了......”俞沐大吞吞吐吐地道,“郝主任亲自带着下去的。” 陈光明眉头一皱,只他和俞沐大两个人,太少了,“俞主任,你到别的科室去找几个人来。” “陈镇长,科室都没人了。” “为什么?这还不到下班时间!” 俞沐大双脚在原地磨蹭,嘴上嗫嚅着,终究没说出话来,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向着陈光明打招呼,“陈镇长!” 陈光明定睛一看,是宣传委员兼副镇长刘一菲。刘一菲24岁,一年前从县宣传部下来,分管宣传工作、科教文卫及民政。 陈光明解释道,“茅山金矿发生了事故,我要去现场......” 刘一菲眉头一蹇,大山镇政府的领导干部,多数是本地提拔的,形成了以杨晋达为中心的小圈子,她这个县里下来的外来户,自然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以外。 陈光明上任后,杨晋达对他的冷落,刘一菲都看在眼里,不禁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更特别的是,陈光明非常像她心底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于是刘一菲好意提醒道,“陈镇长,你没向杨书记汇报吗?虽说党委政府两套班子,但在乡镇上实际是一班人......” 陈光明听出了刘一菲的好意,“我向杨书记汇报了,杨书记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陈光明把卫星监测到茅山爆炸的事说了一遍。 刘一菲刚从县里下来不久,还怀着一腔热血,她看不惯杨晋达等人的行事风格。在她眼里,杨晋达就是一个大老粗,自己这样的青年女干部,怎么可能依附于大老粗呢! 刘一菲意识到,陈光明不顾杨晋达的反对,坚决要去检查,看来他和杨晋达必定会各立山头。 刘一菲又细细打量着陈光明,他身材高大挺拔,眼神坚定清澈,就像一座青山矗立在那里,让人感觉非常踏实可靠。 刘一菲立刻做出了决定,既然杨晋达不能容纳自己,那就投靠陈光明! “陈镇长,我和你一起去!” 陈光明打量着刘一菲,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清秀精致,白皙的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透露出一种健康的美。 她上身穿的是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白色蝴蝶结,衬衫扎进黑色的直筒半身裙中,脚穿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举手投足间,满是职场女性的精干味道。 刘一菲主动请缨,陈光明有些感动,“走吧!咱们出发。” 从镇政府到茅山金矿有二十分钟车程,陈光明想活跃一下气氛,便追问俞沐大,“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为什么各个科室都没了人?” 俞沐大苦笑道,“明天就是中秋节,稍微有点小权力的,都回家等人来送礼......” 陈光明瞅了俞沐大一眼,“你为什么不回家等着?” 俞沐大尴尬地咧着嘴唇,没有回答,刘一菲调侃道,“老俞,没人给你送吧。” 俞沐大的脸更红了,恰好此时到了茅山金矿,才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俞沐大把车停在矿区大门前,下车喊人。从铁门里出来一个人,看着俞沐大笑道,“榆木疙瘩,你按喇叭干什么!” “我们来检查工作,快开门!” “不行,许总没发话,不能开门。” 陈光明低声问刘一菲,“为什么叫他榆木疙瘩?” 刘一菲抿嘴笑道,“俞沐大办事死板,执法严格,不管谁来说情都不好用,所以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 陈光明点头道,“怪不得没人给他送礼......执法工作者必须铁面无私,依法行政,俞沐大做得没错,这样的人应该当主任才对。” “他本来就是安监办的主任,因为茅山金矿违规开采,俞沐大给拉了电闸,金矿没法开工,江波去说话都没用,所以最后被降成了副主任......” “竟然会这样!”陈光明差点骂出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随之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当,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就滚下车,急急火火冲到陈光明面前,点头哈腰地道,“陈镇长,我是安监办主任郝在行。” 陈光明眯着眼睛打量着郝在行,他隐约闻到一股酒味。 “郝主任,我听说你在矿上值班,怎么现在才过来?” “我......在其他几个矿山检查呢,”郝在行谄媚地笑着说,“陈镇长,我马上让他们开门。” 陈光明又看向他身后那四个人,个个面红耳赤,便明白了,郝在行借着下去检查工作的机会,找地方喝酒去了。 他也不揭破,但却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然后淡淡地说,“好吧。” 郝在行跑到大门前骂道,“你们瞎了眼么,这是新来的陈镇长!竟然敢拦镇长的车!” 看门人慌忙打开门,郝在行在前面引路,把车开到金矿办公室面前。 许小兰听说陈光明来了,暗自窃喜。她还以为施展的美人计起了作用,陈光明追过来了呢。 “一定是的,我遇到的男人,没有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他一定是嫌在办公室影响不好。陈光明长得真不赖,今天来了,老娘就把他拿下。” 许小兰急忙对着镜子擦口红,补妆,想了想,又把连衣裙换成小吊带,换上一条牛仔短裤,一双大长腿显露无遗。 “陈镇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陈光明正在低头喝茶,许小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双涂了红指甲油的脚,出现在陈光明面前。 再往上看,是两条又长又直又白的大腿。 陈光明不敢再看,急忙抬头,许小兰上身一条小吊带,露着一截雪白的肚皮,正在向陈光明扑闪眼睛。 陈光明一看,便知道许小兰打的什么主意,他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自己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难道能倒在你这个白骨精面前么。 陈光明冷冷地道,“许总,听说茅山金矿出了点事故,我们过来看看。” “就是有个地方塌落了,郝主任都检查过了,对吧,郝主任?” 许小兰在陈光明对面坐下,郝在行一双眼睛正盯着许小兰,张大了嘴,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听许小兰说话,郝在行急忙呵呵道,“是的,我已经去检查过了,就是一次普通的塌方。” “开矿挖洞,哪天不掉几块石头呢。陈镇长,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单独汇报,咱们去旁边的屋子吧......” 许小兰向陈光明抛了个媚眼,用红指甲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是她的单独办公室兼卧室。 不知为什么,刘一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害怕陈光明跟着许小兰过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有郝在行背书,但陈光明却不能相信他,所以陈光明摇了摇头,“有事情,请到我办公室谈。许总,请带我们去看一下现场。” 许小兰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带着陈光明等人去看现场。 这是一个采矿的直井,洞口是直上直下的,现在已经被石块淹没。虽然硝烟早已散尽,但凭借几年的军旅生活,陈光明还是闻出一股硝烟味。 陈光明立刻断定,这是炸药爆炸残留下来的! 陈光明转过脸,盯着郝在行,“郝主任,这就是你说的塌方?” 郝在行心虚地低下了头,用脚碾着脚下的石块。杨晋达给郝在行打电话时,郝在行不在现场,只能打电话问许小兰,许小兰告诉他只是塌方,所以他便这样给杨晋达汇报。 陈光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厉声问道,“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人员伤亡?” 许小兰无所谓地道,“井下没人,谁知道什么原因......开矿这活,炸药爆炸,土方塌陷很正常,只要没死人就行了,这次也没人伤亡。” “井下没人?”陈光明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语,“矿井下面是不准存放炸药的,你既然说井下面没人,那就说明你们违规在井下存放了炸药。郝主任,茅山金矿一共领了多少炸药?” 郝在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俞沐大则快速说了个数字,陈光明惊讶地道,“怎么会这么多!这些炸药,足以把这座山给炸翻了!” 许小兰争辩道,“炸药买起来很麻烦!现用现买,太费事了!我们把炸药保管得很好,不会出问题的......” “你们太过分了!”陈光明气愤地说,“按照规定,事故发生后必须停产!你们一点也不拿人命当回事!” 茅山金矿私领了许多炸药,并且管理不善,有再次引发爆炸的可能,必须马上停产。陈光明要向杨晋达汇报这事。 陈光明掏出电话,给杨晋达打了过去,但杨晋达立刻挂掉了。 陈光明不死心,又打,还是被挂掉。 如是再三。 杨晋达不接电话,陈光明不再犹豫,他厉声道,“我宣布,对你矿立刻停产!郝主任,给他们下停产整顿书!” 许小兰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凭什么让我们停产?我们也没死人......不行,我不同意!” 郝在行也在一边劝道,“陈镇长,江镇长有指示,除非死了人,否则不能停产,这矿山可是咱们镇财政的命根子......” 陈光明转过脸,视线像钉子一样盯着郝在行,“郝在行,他是副镇长,我是镇长,你到底听谁的?” 郝在行不敢与陈光明对视,他嗫嚅着,“杨书记也说过,不能轻易停产......” 许小兰冷笑,“陈镇长,我们可是镇上的利税大户!我们吴总和县里领导也是朋友,你要封我们矿,可得想好!”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矿,我封定了!郝在行,你下不下停产通知?” 郝在行仍试图解释,陈光明根本不听他的,“我再问一遍,下不下通知?” 郝在行低头不语,陈光明冷笑道,“好了,现在我宣布,暂停你安监办主任的职务!由俞沐大代理主任,俞沐大,下整改通知!” 郝在行听了,牙关咬得咯吱响,再加上喝了酒,终于忍不住了,“姓陈的!我这个主任,是杨书记提拔的,你没权免我!” 陈光明厉声道,“你这种尸位素餐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提拔的,我也撤定了!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回家抱孩子吧!俞沐大,你现在就是安监办主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俞沐大先是震惊,再是喜悦,迅速给许小兰开整改通知。 许小兰却是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整改通知撕成碎片,扔了一地。 她终于不再伪装,咆哮道,“陈光明,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一个小小的镇长,还能蹦跶出大山镇么?你今天封了我的矿,明天就得亲自来给我解封!” 陈光明怀疑,许小兰的嘴是不是开了光,她刚咆哮完,杨晋达就打来了电话。 “光明同志,茅山金矿不能封。” 第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大山镇政府会议室里,镇党委委员们正襟危坐,不时偷偷看一眼陈光明。 大家都听说了,陈光明封了茅山金矿,还没走出矿区,杨晋达就给陈光明打电话,要求他立刻解封。 陈光明强硬地拒绝了,杨晋达气得团团转,立刻下了通知,大山镇所有党委委员立刻返回,要召开紧急会议! 这几个委员住在县城,都快到家了,无奈之下又折返回来,所以憋着一肚子牢骚。 陈光明也打量着这几个委员。 大山镇共有九名党委委员,镇委副书记刘永才抱着双臂,仰头看着天花板,此人斯斯文文文,乃一个教书匠出身。 纪委书记姜浩不停地写着什么,此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江波面带愤怒,用不善的眼光瞅着陈光明。 此外,还有组织委员方达、党委委员兼副镇长王学文、政法委员牛进波,这三人都是四十左右。 刘一菲是当中唯一的女性。 陈光明扫到刘一菲时,刘一菲也在看他,与陈光明四目碰撞,赶紧低下头去,白皙的天鹅颈飞起一片绯红。 杨晋达昂首挺胸进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党政办主任马胜前进,马前进手里捧着杨晋达的保温杯。 杨晋达坐下,扫了全场一眼,他先是对上陈光明的目光,陈光明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杨晋达突然有些心虚,主动移开了。 他咳嗽了一下,“同志们,今天紧急开个党委会。明天就是中秋节,大家都有事情处理,但因为茅山金矿出了点小事故,陈光明同志便查封了金矿,金矿方面已经反映到县里了!” 杨晋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县里”两字咬得很重。 “县里领导高度重视,责令我们妥善处置!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镇的营商环境,所以临时把大家叫回来,开个会研究一下,茅山金矿到底应不应该封。” 杨晋达的开场白经过深思熟虑,上去就点明,委员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我把你们叫回来,都是陈光明惹的祸,一下子把陈光明安到了大家的对立面。 再强调金矿的事反映到了县里,县领导重视,企图用上面的力量来压制委员们支持他。 陈光明没有解释,他断定杨晋达的话只是个引子,后面还有人会借此跳出来攻击他。 陈光明决定借此机会,看看大山镇党委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杨晋达到底有多少张死党票。 杨晋达接着讲话:“陈光明同志,你能发现茅山金矿出现小事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置,这种工作热情,应该受到表扬。” “但我必须批评你,地方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你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一个人就决定查封茅山金矿,导致茅山金矿停产,造成很大的损失,影响太恶劣了!” “陈光明同志!你长期在军队工作,但大山镇不是军队,你不能一人说了算!你必须就此事件做出深刻检讨,立即取消查封企业的决定,并取得企业的谅解!” 果不其然,杨晋达讲完话后,江波第一个跳了出来。 “同志们,茅山金矿可是我们镇的利税大户!金矿停产,会直接影响我们镇的财政收入!财政没了钱,大家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平时这点工资不够塞牙缝的,全靠年底发点奖金,才能过个好年。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年底拿不到奖金,回家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 “还有,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镇政府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三农工作还怎么开展?文教卫生工作是不是要停摆?陈光明同志,你太独断专行了!表面上看,你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呀!” “我真没想到,吃饭砸碗的事,竟然会在大山镇上演!” 江波冲锋在前,义愤填膺地抛出“吃饭砸碗”论,企图给陈光明安上武断专横的帽子。 陈光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这江波蛊惑起人心来当真有一套,他双手哆嗦着,讲得情真意切,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情,一副为全镇上下着想的样子,直接代入大家最关心的工资奖金问题,有几个委员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江波讲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副书记刘永才开口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金矿出了事故,陈镇长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置,虽然处理方法有些激进,但只要改了就好了。” 刘永才虽然轻描淡写几句,没有批评陈光明,但陈光明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 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那不就是杨晋达说的深刻检讨、赔礼道歉吗?想让我检讨,道歉?没门! 陈光明眯着眼睛,盯着刘永才,刘永才依旧是一副打瞌睡的样子。但陈光明能感觉到,江波只是一只会叫的狗,而刘永才才是咬人不出声的狼! 杨晋达也对刘永才的表态不满意,这个刘永才,事事让江波冲在前面,自己藏在后面摘胜利果实,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今天必须把陈光明打得服服帖帖,让他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你们还有谁要发言?”杨晋达用指头敲着桌子,扫视全场。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沉默。 委员们都不傻,陈光明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年纪轻轻就空降下来当上镇长,要说没一点背景,打死他们也不信。 陈光明到底什么来路,大家都搞不清楚。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对于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执,作壁上观是最佳选择。 杨晋达见没人附和,很是恼怒,他把目光放在党委委员、副镇长王学文身上。“王镇长,你来讲一下。” 王学文正在本子上画着小人,听到杨晋达点名,身子一抖,他飞快看了陈光明一眼,吞吞吐吐地道,“陈镇长的做法,确实有待商榷,依我看,赶紧让金矿恢复生产就是了。” 杨晋达点了点头,王学文只是一个副镇长,当然不敢批评陈光明,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错了。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有什么话说吗?” 陈光明放下手里的笔,还没等说话,宣传委员刘一菲突然发声了。 “杨书记,我有话要说!” 杨晋达噢了一声,脸上显出喜悦之色。刘一菲从上面下来,对乡镇好多工作看不惯,经常在背后说三道四,所以自己一直孤立打压她,看来刘一菲尝到了苦处,要借这个机会要向自己表忠心了。 杨晋达和颜悦色地道,“刘镇长,你说。” 哪料刘一菲语出天惊,“我认为陈镇长的做法无可挑剔!金矿出了事故,他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而且发现是爆炸,不是塌方!就冲金矿隐瞒事故真相这一项,给予停产处理也不为过!” “一个人做实事、讲真话,还要检讨道歉,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陈光明感激地看着刘一菲,刘一菲在党委会上公开站出来支持自己,这让他很是意外。 刘一菲的表态,让委员们很是震惊,特别是那几个没发言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个个都在琢磨,难道刘一菲听到了什么消息? 杨晋达没想到刘一菲敢跳出来唱反调,他冷冷笑道,“刘镇长,你兼着宣传委员,平时写写稿子,在报纸上发几篇文章还行,政府方面的事情,除了科教文卫以外,你就少操心吧......” 杨晋达拐着弯讽刺刘一菲,说她不懂业务,刘一菲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见刘一菲被打压,陈光明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陈光明转头看向杨晋达,“杨书记,现在我可以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杨晋达自信地说。他心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道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东西来? 陈光明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我先回答杨书记的指责,杨书记说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意思是说我不按规章制度来。” 陈光明从脚下拿上来一个纸袋子,把纸袋里的材料倒在桌子。 “上任第一天,没有一个人来向我汇报工作,所以我要来这些材料自学。”陈光明讽刺带挖苦的语气,说得几个副镇长抬不起头来。 “这些材料,是大山镇现在执行的规章制度,其中这一本,是矿山安全生产有关规定,印发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陈光明挥着这本材料,问党政办主任马前进,“马主任,这本材料有没有过时?” 马前进尴尬地回道,“没有。” 陈光明接着说,“大山镇矿山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上面明确记着:矿山发生爆炸、透水、大范围塌方、或死亡事故时,必须立刻停产!” “我还特地看了一下,这份材料的签发人,就是我们杨书记!杨书记,请问我按这个规定,命令茅山金矿停产,有什么问题吗?” 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狠狠扇了杨晋达一巴掌,杨晋达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马前进一眼。 平时马前进让杨晋达签发文件时,他都是看也不看就签字。再说镇上制定了那么多规章制度,都是管下面小兵的,杨晋达哪里记得清。 陈光明又道,“至于杨书记说的我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这就更不是事实了!杨书记,证实金矿爆炸后,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你都没有接听!我手机上有记录!而且当时安监办的同志都在场!”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一把手联系不上,又有规章制度可执行,为了防止更大事故发生,我这个镇长,有没有权力命令金矿停产?” 第4章 第一次交锋 陈光明给杨晋达打电话时,杨晋达正在县长包存顺的办公室里,而且他打心眼瞧不起陈光明,所以没接电话。 后来许小兰把电话打给了江波,江波又狂cALL杨晋达,杨晋达这才知道出了大事,他赶紧打电话命令陈光明停止查封,但陈光明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拒绝了。 杨晋达有些后悔,当时如果接了电话,不批准陈光明查封金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杨晋达强词夺理,“陈光明同志,即使你联系不上我,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志商量一下呢?他们虽然比你职务低,但都是老同志,在地方工作年限长,经验丰富。你带着班子其他同志,一起到金矿看看,可以集思广益嘛!” 陈光明针锋相对,“杨书记,请问我能联系谁?我到你办公室汇报时,刘副书记要回县城,江副镇长分管安全生产,我请他和我一起,他说没空。至于其他的同志,除了刘一菲,你们的办公室都锁着门……呵呵呵……” 委员们都低头不语。临近中秋,大家都早早离开了办公室,陈光明挨个办公室走了一遍,确实没有人在。 见杨晋达终于无话可说了,陈光明提高了声音,“我再回答江副镇长的提问。江副镇长说,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三农工作、文教卫生都要停摆?还给我扣了一个大帽子,说我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 “江镇长,你口口声声说茅山金矿是咱们镇的摇钱树,可我从财政所的材料里看到,茅山金矿每年只交200万元的承包费!” “这200万元,大头用在镇政府招待费、汽车加油费、以及迎来送往的费用!你口口声声全镇上下靠着茅山金矿吃饭,请问这200万元花在老百姓身上了吗?根本没有!” “不但三农工作、文教卫生没花这里面一分钱,就连给大家发的年终奖金,也没从这里出一分钱!” “所以,茅山金矿不是大山镇的饭碗,而是金矿老板的饭碗!是咱们个别领导干部的饭碗!江镇长,请问,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重要,还是咱们领导干部吃喝用车重要?是维护正常开采秩序重要,还是金矿老板们发财重要?” 陈光明此言一出,江波立刻哑巴了,他再怎么狂妄,也不敢说出吃喝用车重于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话来。 杨晋达见江波败下阵来,赶紧打圆场道,“陈镇长,你也不要上纲上线,咱们从金矿搞了点钱,也是为了在座各位的正常工作嘛!” 陈光明一不做二不休,“各位委员,这两百万,大头花在县委招待所,还有政府的五辆车上,在座大部分人,恐怕是用不着吧!” 陈光明轻轻一撩,就把在座的委员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这笔费用的受益者,另一派则享受不到任何好处。 陈光明通过财政所的账本发现,县委招待所的费用,杨晋达花了大头,江波花了一部分,刘文才也花了一些,其他委员基本没有在那里消费的。 至于镇上的五辆用车,除了一二三把手有专车外,江波也霸占了一辆,其他人都是用车时,向党政办申请。 陈光明挑明了这事,委员们瞬间不淡定了,纪委书记姜浩抬起头来,挖苦道,“陈镇长,我可没在县委招待所请过客人!” 政法委员牛进波也叫道,“我也没有,我下乡连车都没用过,开的都是私家车!” 组织委员方达跟着说,“我们哪有资格到县委招待所消费,上次组织部的科长下来,我陪着他在食堂用餐,科长的脸拉得比面条还长......” 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发着牢骚,全是对杨晋达的不满。 杨晋达见陈光明把现场搅得一片混乱,暗骂陈光明,心想你是镇长,你上任了,这笔钱你自然可以消费,现在把这个问题挑出来,这不是吃饭砸锅么。 陈光明见成功地挑起了矛盾,很是开心,又加了一把火,“各位委员,你们没有专车,确实影响工作。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有了紧急公务,我的车子随便使用。” 陈光明虽然有这个表态,但委员们也分得清大小,不可能真的去用他的车。不过这句话,把杨晋达给架到火上了。 杨晋达见状,心说不好,陈光明成功地把他推到大家对立面了,急忙安抚道,“好了,从今天开始,大家来了客人,都可以到县委招待所宴请,另外,马主任,重新制定公车使用办法,尽量让各位领导都有车使用......” 牛进波等人终于不言语了,杨晋达知道说服不了陈光明,便决定以势压人。 “陈镇长说了这么多,听着很有道理。但茅山金矿情况特殊,急于开工复产;而且许小兰也向我表示了,一定会严格排查安全隐患,保证不再出现类似情况。今天咱们九个委员都在,就集体表决吧,陈镇长,你看怎么样。” 陈光明早就料到杨晋达会有这一手,站在杨晋达的立场,他虽然要求茅山金矿复产,但万一真的出了事,他也担不起责任,所以如果陈光明不下令复产,他只有集体表决这一项。为的是将来真的出了事,这是集体决定的,与他个人无关。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个人服从集体,但不管表决结果如何,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见。” “那好吧,同意茅山金矿复工的举手。”杨晋达说完,第一个举起了手。 刘文才和江波随后也跟着举手。 王学文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举起了手。 杨晋达看自己这方已有四票,很是得意。大山镇党委委员一共9人,只要再有一人支持自己,就稳操胜券了。 陈光明投向未表态的四人,他们是纪委书记姜浩、组织委员方达、政法委员牛进波,还有宣传委员刘一菲。 刘一菲肯定不会举手,那就看姜浩、方达和牛进波了。 姜浩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陈光明看过姜浩的资料,三年前他与刘文才竞争副书记失败,自知晋升无望,便开启了老油条的日子,有时杨晋达的指示他也不听,杨晋达对他根本没办法。 而方达和牛进波都是四十出头,两人急待上进,所以当杨晋达把目光投向他们俩时,这两人明显犹豫了一下,相互对看一眼,慢慢开始举手。 杨晋达很满意,六比三,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陈光明突然说话了。 “马主任,会议过程都记下来了吗?” 马前进急忙叫道,“陈镇长,我都记着呢。” “一定要记详细,哪些同志同意茅山金矿复产,哪些同志不同意,要把名字都记下来。将来矿上出了安全问题,上级部门追责时,不要连累到我们这几个没举手的人。” 听了陈光明的话,方达和牛进波脸色立刻变了,不约而同放下了手! 杨晋达眼见到手的票飞了,顿时急了,“方达,牛进波,你们......” 方达讪笑着道,“杨书记,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暂时停产的好。” 牛进波则顺手挠了一下头发,表示他只是想挠头,并不是举手。 杨晋达第一次与陈光明交锋,竟然吃了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大山镇党委会上,他的意图一直是畅通无阻,今天竟然被陈光明给否决了! 但杨晋达毕竟是当一把手的人,他大口大口喝着水,把一肚子气压了下去,今天没斗过陈光明,明天再说!反正他是书记,有的是办法收拾陈光明。 杨晋达放下杯子,“既然同志们都同意茅山金矿停产,那就停产好了!陈光明同志,你是镇长,要统筹好全镇经济收入和财税指标啊,确保完成上级下达的财政收入,不能因为茅山金矿停产坐了蜡......” 陈光明坚定地道,“杨书记请放心,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希望借着党委会通过一下。” “什么事?”杨晋达已经端起杯子准备宣布散会,他听陈光明说还有事情,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杨晋达作为党委书记,是党委会的发起人和主持人,不管哪个委员有议题,都要先征得杨晋达的同意才能上党委会,陈光明事先不商量,现在却说有议题,不亚于搞偷袭。 陈光明一心为公,哪知道杨晋达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绕绕弯,他沉声道,“我提议,免去郝在行的安监办主任一职!” “为什么?”在大山镇,杨晋达牢牢抓着人事权,每个中层干部的任免都要经过他同意才行。他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在挫败自己的议题后,又向他的禁脔发起挑战! 刘永才也附和道,“老郝是个老同志了,干了这么多年矿山工作,没有比他更清楚的......要是一般的小错误,就批评教育算了。” 陈光明笑道,“各位,郝在行犯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错误!他欺上瞒下!违反纪律!郝在行对上说他在茅山金矿值班,并且向领导撒谎,说茅山金矿没有发生爆炸。” “当我到达茅山金矿时,这位郝大主任才姗姗来迟,而且喝得脸红脖子粗。这样的人,怎么堪当安监工作之重任!” 陈光明铿锵有力一席话,说得杨晋达等人哑口无言。 杨晋达没想到郝在行竟然被抓了现行,无奈之下只得同意,“既然郝在行犯了错误,那就免了吧!安监办的工作不能扔,总得安排个人......” 杨晋达话未说完,江波和陈光明几乎同时说道: “赵小峰!” “俞沐大!” 第5章 一个绝好的机会 大山镇安监办同时挂着矿管办的牌子,兼有矿山管理职能,有很大的油水,所以江波为了抓在手上,推荐自己的心腹赵小峰接主任。 江波没想到陈光明刚来,就提出自己的人选,江波抢先说道:“俞沐大不具备担任领导职务的能力,他刚愎自用,不善于跟企业沟通,几家矿山对他意见很大。” “之前镇党委会已经免去他的主任一职,如果再启用俞沐大,难道我们之前的决定是错的吗?” 杨晋达点了点头,“江副镇长说的有道理,我印象里,俞沐大的主任,是一年前被免职的吧?” 刘文才悠悠地来了一句,“陈镇长想来是不了解这个人,他情商极低,不善于变通,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呵呵呵......” “哈哈哈哈......”在场许多人都笑了。 陈光明却没有笑,他没有先替俞沐大辩解,而是决定你攻你的,我攻我的。 既然江波率先发难,攻击自己提名的俞沐大;那陈光明也要攻击江波提名的赵小峰。 陈光明盯着江波反问,“江副镇长,既然俞沐大不堪重用,那赵小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小峰......平时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在安监办也是老人了,到了提拔的年龄......”江波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 “江副镇长的意思是,只要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就可以提拔了?” “不不不,”江波挠了挠头,似乎被陈光明牵着进了圈套?他急忙解释道,“这只是担任安监办主任的必要条件。” 陈光明提高了嗓音,“各位,虽然我刚来,但对赵小峰同志印象很深哪!那就让我们来见识一下,这位遵纪守法、工作能力突出的赵小峰!” 他在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这个上班时间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就是遵纪守法的赵小峰!今天我到达茅山金矿后,赵小峰才跟着郝在行出现,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一名安监人员,工作日喝得烂醉如泥,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形象,这是什么遵纪守法?” 江波没想到赵小峰竟然被抓了现行,心中大骂赵小峰不长眼睛,又不得不替他辩解,“明天是中秋节,喝点酒也不是大事。再说,如果郝在行免了,就数赵小峰业务能力强了!” 陈光明语带讽刺地道,“江副镇长说得对,赵小峰能力真强啊!茅山金矿出事后,我让郝在行判断一下是塌方还是爆炸,空气里有那么大的硝烟味,郝在行说是塌方,赵小峰也跟着胡说!” “一个连爆炸和塌方都分不清的人,怎么能领导矿山安全生产?” 杨晋达皱了皱眉头,他尊重江波的推荐人选,但不意味着他容忍一个草包上位。毕竟安全生产重于天,万一在赵小峰手里出了问题,他这个党委书记也得跟着吃瓜落。 杨晋达不动声色地道,“江副镇长,既然赵小峰不适合,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选?” 杨晋达这是明目张胆地偏向江波了,赵小峰被陈光明否了,那就再找一个,就是不安排俞沐大。 江波立刻叫道,“李明达!他也是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能顶得起来......” 陈光明虽然不知道李明达何许人也,但肯定是江波的狗腿子无疑,但他不知从哪里反驳,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刘一菲。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期望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她对安监办这几个人也不太了解。 杨晋达干笑了两声,“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让李明达负责......”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对杨晋达的第一次挑战失败了...... “吭、吭。”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杨晋达。大家循声看去,是纪委书记姜浩。 姜浩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陈镇长拿出的照片里面,赵小峰后面那个醉汉,就是李明达吧?” “杨书记,李明达上班时间饮酒,我不赞成重用这样的人。” 姜浩此言一出,杨晋达很是头疼。 姜浩平时开会,基本上不言不语,如同一尊泥菩萨。但他只要表了态,杨晋达就不得不尊重,因为他的上级就是县纪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代表了纪委。 纪委认为李明达不能重用,你非要重用,万一被这家伙到县纪委歪歪嘴,以后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杨晋达断定李明达得罪了姜浩,他只能顺梯下坡,“既然李明达不合适,那就......” 杨晋达又把目光投向江波,让江波再选一个。 但江波已经黔驴技穷了,安监办里几个天天围着他转的狗腿子,除了赵小峰和李明达,剩下的几个都没学历,要是硬提拔的话,肯定大家不服。 杨晋达只得无奈地道,“那就俞沐大吧!不过......”他脑中转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陈光明要提拔俞沐大,我虽然不得不用他,但却要留个后手。 “让俞沐大临时负责,主持安监办工作!” 杨晋达这一招,堪称虚与委蛇的经典,他同意俞沐大主持工作,但只是临时负责,什么时间他这边有了合适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俞沐大换下来。 陈光明虽然没有达到全部目的,但也算胜利了。杨晋达刚问大家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准备散会,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陈光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杨书记!我那个发现茅山金矿爆炸的同学发来信息,说金矿外面的渣石堆发生移动!有滑坡的危险!” 杨晋达本想欢欢喜喜回家过中秋,听说陈光明的同学又报警,顿时头大起来。 马前进急忙拿来一张矿区图铺在桌上,大家伸头凑过去观看,江波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里是渣石堆,位于茅山金矿和上茅村之间,四家金矿处理完矿石后的残渣,集中堆放在这里。” 陈光明越看越皱眉头,“江副镇长,渣石堆现在有多高?” “三十多米吧。” “三十多米,那不就是十几层楼房高吗?一共有多少立方?” 江波摇了摇头,“没有测量,但估计不少。” 陈光明和杨晋达把头凑在地图上观看,江波却拍着胸脯道,“杨书记,应该没什么问题,矿渣堆离上茅村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看。” 他指着矿渣堆与上茅村之间的空地道,“这是一片果园,即使矿渣堆滑坡,最多淹没果园,危害不到上茅村。” “人命关天,不能不防,还是先安排上茅村村民转移。”杨晋达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陈镇长,这项工作就交给你吧!” 杨晋达的计策不可谓不妙,抢险救灾是个高风险的工作,保证群众零伤亡是天经地义,一旦死了人,现场指挥就得负责了。 杨晋达暗暗思忖着,只要上茅村死了一两个人,那陈光明的仕途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波瞅了杨晋达一眼,立刻明白了,他捂着肚子道,“唉呀,我拉肚子的毛病又犯了,我得打吊针去......” 陈光明没有多想,他是镇长,人民群众有了危险,他必须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好的,杨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哪位领导愿意和我一起?”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方达、牛进波和王学文,这三位是班子里最年轻的。 但这三人立刻低下头,装出忙碌的样子,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陈光明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刘一菲突然说道,“我去!” 陈光明迟疑了一下,“你一个女的......” 杨晋达早就瞅着刘一菲不顺眼了,见刘一菲愿意去趟这汪浑水,冷笑一声,心想刘一菲去正好,如果死了人,就可以把这两人一起办了。 “刘镇长巾帼不让须眉,好嘛!那就由你们二位,负责上茅村群众转移事宜!陈镇长,万一真滑了坡,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散会!” 杨晋达端着杯子扬长而去,江波和刘文才等人紧紧跟上,王学文和方达也溜了,牛进波倒是歉意地看了陈光明一眼。 陈光明对正在整理本子的刘一菲说道,“你真没必要......” 刘一菲笑着说,“总不能让我们的陈大镇长去当光杆司令吧?” “人多人少倒没什么,你一个女的太危险了......” “我不怕,我又不是没经历这种场面。” “就凭咱们两个人根本不行,我让马前进召集人......” 这时姜浩缓缓站起来,“陈镇长,人多力量大,我去组织人吧!” 陈光明满是惊喜,今天姜浩一句话,否决了李明达上位,帮助陈光明争取到俞沐大主持工作,陈光明当时以为,姜浩与李明达有什么过节,毕竟他与姜浩没有任何交往。 但现在姜浩主动提出,要组织一批人跟他一起去,那就说明姜浩要选择站队了! “谢谢姜书记!”陈光明紧紧握着姜浩的手,“抢险救灾要紧,我和刘镇长先赶过去,等有时间咱们再交流。” 姜浩也郑重地说,“放心吧,人员组织的事交给我。” 陈光明和刘一菲走后,姜浩回到办公室,先给马前进打电话,让他立刻组织在家的机关干部集合,然后又打电话叫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进来后,问道,“舅舅,你急三火四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姜浩关上门,对着年轻人道,“程刚,现在有个机会,把握好了,你就能回到财政所,甚至主持工作。但这事有点风险,你敢不敢干?” 程刚紧握拳头,“舅,周成那个浑蛋,把他贪污的钱安在我身上,把我赶出财政所,要不是你,我就去吃牢饭了!这仇,我一定要报,你说吧,要我怎么办?” 姜浩思索了一下,“周成这个财政所长,靠着杨晋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只是一个镇纪委书记,权力很小,又无凭无据,动不了他。新来的镇长和杨晋达不和,咱们抓住陈光明,或许就能扳倒周成。” 他压低声音道,“陈光明已经把郝在行免了职,扶俞沐大上位了!” 程刚惊讶地叫道,“陈镇长这么厉害?我原来是财政所副所长,是不是也......” “这要靠你去争取,”姜浩指了一下墙上地图,“上茅村可能要有滑坡,陈镇长已经过去了,我组织了一批年轻机关干部跟着去抢险。” “程刚,我现在任命你为青年突击队队长,火速赶到上茅村,听从陈镇长的指挥,抢险救灾!” “这是绝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了!” 第6章 生死关头 陈光明和刘一菲、俞沐大三人,最先赶到上茅村附近的矿渣堆现场,陈光明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足足几十米高的一个巨大石渣堆,如同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盯着下方的上茅村! 好在上茅村与矿渣堆之间,还有一片苹果园作为缓冲。 俞沐大介绍道,“从这里往上,是四家金矿,依次是茅山矿、黑虎头矿、大庄头矿和四矿。” 他又告诉陈光明,开采出的金矿石都是大块岩石,要先用破碎机破碎到5毫米大小,然后用球磨机进行研磨,磨成“矿浆”,就可以提取出金屑,残存的矿渣没有任何用处,便堆积起来。 “五年前,四家金矿的堆积场地都满了,杨书记开会研究,决定在这里建立一个堆积场,四家金矿的矿渣都堆放在这里。” 刘一菲惊叫道,“天!这简直就是一堆矿浆,堆在上茅村头顶!” 陈光明苦苦思索,“矿渣堆虽然不稳定,但却没有无缘无故移动的道理,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片苹果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苹果园挖一条大沟,堆起土山,用土山阻挡泥石流......” “上面金矿有挖掘机和推土机,现在还缺少会开挖掘机和推土机的人......” 这时几辆轿车冲了过来,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赶来了,程刚跳下车,冲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我是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前来报到,请您下命令!” 陈光明赞赏地看着程刚,还有他身后的“青年突击队”的旗帜,“程刚,我记得你是农技推广站的副站长吧!” “是的,陈镇长。” “很好,辛苦你了。”陈光明和程刚握了握手,又对这二十名机关干部喊道: “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堆矿渣威胁很大,万一发生泥石流,整个上茅村将被淹没!” “我们现在有两项工作要做,一是用挖掘机和推土机,挖出一条宽沟,堆起土山,挡住泥石流前进的道路;二是动员上茅村群众立刻转移!” “下面请你们根据自己的特长,报名留在这里,还是进村!” 程刚第一个叫道,“陈镇长,我会开挖掘机,我留在这里!” 又有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是农机站的,会开大型机械。 陈光明把这里交给程刚和俞沐大,他和刘一菲带人来到上茅村。 走进村委会,村支书茅大山、村委主任茅明海,正和几个人在打扑克,茅大山听说这是新来的镇长,见他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几岁,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又听说要村里人转移,连连摇头拒绝。 “慌什么,那土堆在那里,也不是三年两年了,没事!” 陈光明苦口婆心地劝道,“茅书记,等出事就晚了!我同学用卫星看见,矿渣堆已经开始移动了!” “什么星也比不上我这双眼,”茅大山不耐烦地道,“我说没事就没事,镇长你回去吧,你带这么多人,我也管不起饭。” 陈光明差点让他气笑了,刘一菲急了,“茅书记,陈镇长这是为你们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你们为我们好?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我这个老头子整笑了,“茅大山用不善的语气说道,“陈镇长,你也是来给吴胖子当说客的吧?” 陈光明一怔,“茅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你们不是冲着这地下的金矿来的?” 刘一菲实在受不了茅大山的阴阳怪气,“茅书记,你把话说明白。” “那我就明说了,”茅大山开门见山道,“五年前,茅山金矿的老板吴胖子,发现我们村和果园下面有金矿,他和许小兰搬来江镇长,江镇长让我们村子搬走,把果园和村子土地都卖给金矿!” “我说土地和果园是我们的命根子,把土地和果园卖了,我们没法生活,你猜江镇长怎么说?” 茅大山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村子五六十岁的人占一大半,让我们背井离乡去打工,他真能想得出来!陈镇长,你也是吴胖子找来的吧?来骗我们搬走,好占用我们的土地和果园!” 一起打扑克的年轻人叫道,“吴胖子黑透了!为了逼我们村搬走,故意用挖机挖断我们村的路,还挖断自来水!” 另一个年轻人骂道,“我去金矿打工,他还拖欠工资!” 听着大家的话,陈光明坐实了这是一家黑心企业,做了亏心事不说,还勾结政府官员一起鱼肉百姓。陈光明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黑心企业关掉。 陈光明理解茅大山的疑虑,吴胖子长期勾结政府官员,江波等人当官不为民做主,老百姓当然不相信他们。 陈光明还试图解释,茅大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啰嗦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最终,茅大山和茅明海借口上厕所尿遁了,把陈光明等人扔在村委会。陈光明只得回到矿渣堆看看情况。 天上已经下起小雨,陈光明等人冒雨走到矿渣堆那里,此时的矿渣堆像一头灰黑色的巨兽蹲在那里,表面的碎石正簌簌往下掉,裂缝像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坍塌。 不远处的果园里,苹果树枝头还挂着青涩的果子,叶片却被山风卷得哗哗作响。再远处就是上茅村,上百间屋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几户人家的烟囱还飘着袅袅炊烟,浑然不知一场危机正步步逼近。 矿渣堆下面,三台挖掘机的铁臂正疯狂地往地下掘进,铲斗插进泥土的闷响,和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推土机则在沟旁来回穿梭,把挖出来的黄土推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程刚正驾驶着挖掘机在挖沟,看见陈光明和刘一菲,急得跳下来,“镇长,这里太危险,你们隔远一点!” 陈光明一把拉住程刚:“程刚!现在你给我盯着这沟!土墙不够高,挖机立马补!这事做好了,我给你请功!” 程刚狠狠点头,眼眶通红,转身跳上驾驶室,挖掘机又轰鸣起来。 陈光明又转身对几个机关干部说,“你们,去茅大山家里,让他立刻赶过来!他要是不来,就把他架过来!” 机关干部看着陈光明在茅大山那里吃了瘪,个个愤愤不平,有了陈光明的指示,都一窝蜂地跑远了。 一会儿功夫,茅大山真被架过来了,陈光明指着矿渣山,气愤地说,“茅大山!我苦口婆心让你组织转移,你就是不听命令!还说你眼珠子比卫星要准。睁开你眼珠子看看,到底有没有危险!” 茅大山被两个年轻干部半扶半架着,脚下踉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倔强,嘴里嘟囔着“哪里要塌了......”可当目光看向那座矿渣山时,声音猛地卡断了。 此时雨越来越大,灰黑色的山体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表层的碎石像瀑布似的滚落,刚才还隐约的裂缝,此刻已张成了狰狞的大口,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半面山坡突然往下滑了尺许。 茅大山的脸“唰”地白了,刚才还梗着的脖子软了下去。他被陈光明一声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犟劲,只剩下满脸的惊惶和悔意。 矿渣山又一次滚落的碎石,茅大山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 没等陈光明再开口,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跑去,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喂!喂喂!”村头大喇叭里传出茅大山变了调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后怕。 “上茅村的老少爷们,都给我听好了!矿渣山要塌了!真要塌了!赶紧往村东头的晒谷场跑!立刻!马上!谁要是磨蹭,出了事我茅大山担不起这个责!” 他顿了顿,对着喇叭吼得更急:“特别是西头那几户!离果园近的!现在就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猛地炸开来,陈光明感觉脚下震得发颤。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矿渣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倒,灰黑色的山体裹挟着浑浊的水流,像一条咆哮的巨龙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果园的篱笆瞬间被冲垮,几棵苹果树像玩具似的被连根拔起。 好在那道刚筑起的土墙,被洪流撞得摇晃了几下,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溅起的矿渣碎块却像冰雹般砸在地上。 “塌了!真塌了!”有人失声喊出来。陈光明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再晚片刻,这股洪流怕是要直接漫进村子。 “你看程刚!”刘一菲指着最远处的挖掘机叫道。 程刚的挖掘机,已经被泥流给淹没了,半个车身已陷在泥浆里,履带空转着溅起浑浊的水花,却怎么也动不了。 “程刚!不要挖掘机了,快出来!”陈光明大声喊道。 程刚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准备跳车,可在挖掘机周围,全是泥浆,根本走不出来。 挖机周围的泥浆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程刚就危险了。陈光明不假思索,几步就跨上一台没熄火的挖掘机,熟练地操控着挖掘机冲了过去,挖斗伸到程刚面前,“程刚,跳!” 程刚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扑进挖斗,陈光明手腕一扬,铁臂带着人往后缩的瞬间,半米高的泥浪就拍在了刚才的位置。 “轰隆——”土墙的缺口被撕开更大的口子,黑色泥浆像脱缰的野马往村子方向涌。 程刚跳下挖斗,陈光明没顾上喘口气,掉转挖机头就往缺口冲,铲斗插进旁边的黄土堆,狠狠挖起一斗泥往缺口填。 泥浆不断冲击着机身,驾驶室里震得像要散架,他死死盯着缺口,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抬臂、落斗的动作。 刘一菲看着那台在泥浪里颠簸的挖掘机,还有驾驶室里那个稳如磐石的身影,内心突然生出一种感动。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镜头里,陈光明的侧脸被雨水和泥浆糊得看不清轮廓,可握着操作杆的手却非常稳当,挖斗落下的每一下,都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刘一菲望着屏幕,轻声说道:“真是……英雄啊。” 前方泥浆横流,可她看着那个在危险里逆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随之,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刘一菲脑海里,一股淡淡的忧伤蔓延上心头。 “他和陈光明长得很像,在危急时刻,他也是这样冲了上去。第一次看到陈光明,我还以为是他重生了。” “可惜他已经离我而去了......” 第7章 摘果子的来了 中秋节的早上,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镇中学上空。 几间教室里,课桌被临时拼起来当床板,铺着崭新的被褥。陈光明指挥着人把一箱箱矿泉水、方便面搬到教室角落,又让食堂师傅多蒸几笼馒头。 一位老人拉着陈光明的手,抹着眼泪说道:“多亏陈镇长,要不,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泥浆里了。” 陈光明笑着安慰他,“大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时,茅大山从村里急匆匆地赶来了,他身上还沾着泥点,正在东张西望。他看到陈光明正在指挥干部们搬运物资,几步冲过去,在陈光明面前站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镇长!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全村人啊!”他的声音哽咽着,额头抵着满是泥污的地面。 “我先前瞎了眼,总觉得你是来折腾人的,还跟你犟嘴,说什么眼珠子比卫星准......要不是你拼死拦着,硬把大伙往外撤,咱上茅村今天就得填进去半村人!” 陈光明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肩膀:“茅书记,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没提前跟你解释清楚的地方。当务之急是安置好村民,重建家园,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茅大山看着陈光明额角贴着的纱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民堆里走,扯着嗓子喊:“都愣着干啥?陈镇长为咱遭了多少罪?搭把手!把物资往教室里头搬!” 刘一菲递过来一碗泡好的方便面,陈光明一边扒拉着,一边听民政所长吴国富汇报救灾的事。 “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主要是十二栋房屋倒塌、家里财产损失,另外是那片果园的损失,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房屋重建、赔偿果园,不是小数目,上茅村的群众眼巴巴看着,问什么时间发救灾款。” 陈光明把方便面汤一口气喝完,“分两步走,凡是受灾的,先发点钱应急,别让他们闹起来。至于房屋和果园损失,后面再补......财政所能拿出多少钱来?” “周成说没钱,咱们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陈光明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得和杨晋达商量。 这时俞沐大就急匆匆赶过来了,“陈镇长,杨书记来了,还带着电视台的记者。” “带着电视台的记者?”陈光明轻蔑一笑,“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晚上,现在一切安定,他这是来摘胜利果实吗?走,看看去。” 此时的杨晋达,正西装革履地站在上茅村头的高地上,背着双手,看着眼前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泥浆腥气,被泥石流吞噬的果园里,折断的果树立在浑浊的泥水中,零星挂着的苹果早已被染成深褐色。 村子里,十几座房屋的半截墙垣在泥堆里若隐若现,门窗歪斜地耷拉着。好在陈光明下令挖出土墙,挡住了泥石流,村子里大部分房屋得以保全。 “没想到竟然让这小子蒙对了,矿渣山真的发生泥石流,他又成功救灾,没有一个人伤亡。” 杨晋达脸色阴晴不定,“这是一桩大功劳!再加上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以在全县领导和人民群众面前露脸,不行,我不能让给他。” 马前进踩着没脚的稀泥走到杨晋达前。“杨书记,电视台记者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杨晋达理了理熨烫平整的衬衫,看了一眼脚下铮亮的皮鞋,皱了皱眉头,马前进秒懂,从车上拿下一件迷彩服,一双运动鞋,让杨晋达换上。 杨晋达嫌衣服太干净了,抓了两把泥浆涂在迷彩服上,又把鞋子在泥浆里踹了几下,走到摄像机镜头前,背对着上茅村的残垣断壁。 记者作了个oK的手势,杨晋达对着县电视台记者的镜头,脸上露出沉痛又坚毅的神情。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害,我们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始终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我身先士卒,不惧危险,和机关干部们一起,冲在抗险救灾第一线......” 陈光明走了过来,看着杨晋达挥舞胳膊,声嘶力竭地喊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真正认清了杨晋达的真面目,典型的有了荣誉和好处就上,有了困难危险就让。这样的人,只要在大山镇一天,就是大山镇人民的祸害。 刘一菲不满地说,“你笑什么,功劳都成他的了,和咱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着刘一菲憔悴的样子,陈光明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刘一菲的肩膀,“咱们救灾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要群众没事就好。至于荣誉么......是咱们的,他抢了也没用。” “现在咱忙着救灾,没功夫和他理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不管,我可要管,”刘一菲用陈光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让他得逞。” 杨晋达讲完,记者又提了几点意见,杨晋达不厌其烦地又拍了两遍,终于大功告成。 看到杨晋达终于结束了被采访,陈光明赶紧挤过去,“杨书记,咱们商量一下救灾的事吧?” 杨晋达转脸看着陈光明,和颜悦色地道,“陈镇长,你辛苦了,今天是中秋节,救灾的事不急于这一时,等节后上班咱们再开会研究。我先回一趟城,家里还有事呢......” 说罢杨晋达陪着记者往车上走,“王记者,费费心,今天晚上能播出来吗?对,就在晚间新闻......” 听记者说最早明天晚上才能播出,杨晋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笑道,“明天也行,一定要在晚间新闻播,这个时间点有分量……” 杨晋达一行人上了轿车,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墙上,转瞬即去。陈光明叹了口气,作为大山镇一把手,杨晋达不管抗险,也不管灾后重建和物资采购、分配,一门心思只知道揽功,让人很不齿。 陈光明默默转身,招呼干部们清点受损房屋的村民名单。 忙活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陈光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他刚洗了个澡,刘一菲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炖排骨进来了,笑着说:“中秋佳节,再忙也得吃口热的。” 陈光明感激地道,“谢谢,要不我还得泡方便面吃。” 两人刚坐下,姜浩就提着两瓶白酒和两个饭盒推门而入:“刘镇长也在呀?今天这险冒得够大,我来给陈镇长压压惊。” 刘一菲见姜浩来了,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笑着说,“我给陈镇长送点菜,马上就走。” 姜浩还客气地道,“刘镇长,一起呗,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喝,也没意思。” 刘一菲哪肯,笑眯眯地走了,临走前还往卫生间探了一头,抱走了陈光明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看刘一菲走远,姜浩打开饭盒,是四道炒菜。他一边倒酒一边神秘地说,“陈镇长,你的桃花运来了。” 陈光明一怔,立刻意识到姜浩指的是刘一菲,他笑道,“姜书记,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可没乱点!”姜浩指了指卫生间,“信不信,你换下来的内裤也被她抱走了?”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冲进卫生间一看,果然丢在脸盆里的内裤没了。 姜浩见被自己猜中,得意地说,“人家都给你洗内裤了,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不行不行,”陈光明摇头,“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再说她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 “我了解啊!”姜浩为了替外甥出气,也是拼了,非要做成这桩媒不可,“刘一菲家是海城市的,去年刚刚从宣传部下来,听说追她的人能有一个连!不乏领导的儿子,她一个也没答应,知道为什么嘛?” “为什么?” “她有个男朋友,后来去世了,一直走不出来,你要是能拯救她,也是功德一件。” 陈光明无奈地摆了摆手,他对刘一菲是有好感,但这是建立在工作上的。更何况他不愿意被人当替身使用。 姜浩误会了,“你是不是怕她家没背景?实话告诉你,咱大山镇最有背景的就是她!除了我,大山镇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有背景?”陈光明一怔。 “对,高干子弟。” “高干子弟?” “她父母是厅级干部......”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厅级干部算什么高干,姜浩这是没见过真正的高干。 这也可以理解,姜浩他们这些乡镇的副科级干部,平时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看不到,厅级干部在他们眼中,属于不可触摸的存在了。 他换了个话题道,“程刚在抢险救灾中,表现很出色,我听说他原来在财政所,为什么去了自收自支的农技站?” “实不相瞒,程刚是我外甥,他在财政所遭了别人的道......”姜浩把程刚被诬陷背了黑锅的事讲了一遍,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镇长,我快退休了,在大山镇又是个边缘人,你要是能帮程刚回到财政所,我会感激你的......” 陈光明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明白,姜浩这是交了一份投名状。乡镇纪委书记,虽然看似个摆设,但要利用好了,威力不亚于一把尖刀。更何况姜浩还是党委委员,手中有关键的一票。 想到这里,陈光明抬眼看向姜浩:“程刚的工作表现我知道,只是要等待机会。”姜浩脸上立刻堆起笑,又给陈光明满上酒。 在隔壁刘一菲的宿舍,她把洗完的衣服挂好,又拧干一条内裤,脸不由自主红了。 刘一菲展开内裤,看了看前面都有些透明了,一张俏脸又红了,喃喃地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多大的家伙,都快顶碎了。” 刘一菲把内裤甩开挂好,又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陈光明在挖掘机上的照片——驾驶室的玻璃沾满泥点,陈光明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地盯着前面的泥浆,毫无畏惧。 一股激动涌上心头,刘一菲打开电脑,敲下“最美挖掘机手”几个字,找出海城日报社记者付雁的信箱,将照片连同一篇饱含真情的文字发了过去。 “杨晋达,我让你抢功!我让你抢个笑话!” 第8章 今晚有场好戏 泥石流过后第三天上午,暴雨过后的大山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街道上还残留着积水。 陈光明去镇中学看望了那十几户灾民,回到镇政府,刚上二楼,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乌泱泱的一堆人。 陈光明一边掏钥匙,一边问,“你们……” 一个半老徐娘,穿着大花裙子,迎上前两步,胸前汹涌澎湃,晃得陈光明发晕。 她嘎嘎笑着说,“陈镇长,我是计生办主任刘爱英,这些都是七站八所的负责人,我们给您汇报工作来了!” 刘爱英身后那几个人乱哄哄地道,“陈镇长,我早就想来给您汇报工作了!” “这几天您忙着抢险救灾,我来了好几趟,您办公室都锁着门!” “对啊,陈镇长不指示,我都不知道下步工作怎么开展!” 站所长们拼命奉承陈光明,他们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一个个都是人精,前两天杨晋达暗示了一下,大家都躲陈光明远远的,连个来汇报工作的也没有。 没想到陈光明一出手,就拿下郝在行,扶持俞沐大上位,他们顿时慌的一匹,万一陈光明看他们不顺眼,把自己的职务撸了,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 所以才有“七站八所”负责人,齐聚镇长办来汇报工作。 “七站八所”,是乡镇基础事业单位的简称。初期,“七站”有计生站、农机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畜牧兽医站、林业站、农技站、客运站。 “八所”有派出所、工商所、土管所、财政所、司法所、民政所、税务所、供电所。 后来一些单位演变成“办公室”“中心”,但大家仍习惯性统称为“七站八所”。 陈光明明白,自己这是打出天下了,这些站所长闻风而动,立刻组团来表忠心了! 陈光明听了介绍,注意到财政所长周成,派出所长王大为不在其中。 “我听刘一菲说,周成和王大为,是杨晋达的忠实手下,看来我只拿掉一个郝在行,震慑力远远不够啊......” 陈光明打开门,把大家让进去,简单交流了一番。其实大家都没什么重要工作,只是来留个好印象。 终于把站所长们送走,陈光明刚刚坐下,俞沐大一头闯了进来。 “陈镇长,周成不给报销!”俞沐大把一摞单据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叠厚厚的发票,是俞沐大刚从灾区回来交上来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为灾民采购食品、衣物的明细。陈光明签字后,让俞沐大去财政所报销。 “不报销?为什么不报销!”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俞沐大嗫嚅道,“周成就说不符合规定。” “你没说是我让你办的吗?” “我说了,说了也没用。”俞沐大在财政所受了气,便添油加醋地道,“他说,别说是镇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报销!” 听了俞沐大的话,陈光明脸涨得通红,朝着面前的俞沐大吼道,“打电话给周成,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俞沐大吓了一跳,急忙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财政所长周成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镇长,您找我?” 陈光明指了指桌上的发票,语气冰冷:“俞沐大给灾民买食品的发票,我已经签过字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报销?” 周成低头看了一眼发票,随即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陈镇长,按照咱们大山镇的规定,500元以下的单据,镇长签字可以报销;但这叠发票总额超过 500元了,必须经杨书记签字才行。” 周成说话时,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一副严格按章办事的模样。 “规定?”陈光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成,你不要欺负我,以为我在部队,不知道乡镇上是什么规矩!” “在乡镇上,书记管人(人事权),镇长管钱(财权),财政所归镇长直接分管,这你不知道吗?我签了字,就必须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成却没有退缩,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陈镇长,规章制度不能破。这是镇里早就定好的,我作为财政所长,得按规矩办事,不然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他微微低着头,避开陈光明凌厉的目光,语气却很坚定。 陈光明看着周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怒火像被泼了油,瞬间窜高。 周成是杨晋达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杨晋达忠心耿耿,今天这事,说到底就是杨晋达在背后搞鬼。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500块!我作为一镇之长,批准报销的额度只有500块!周成,你问问其他乡镇,还有哪家是这样执行的!” 不管陈光明怎么说,周成就是油烟不进。 陈光明强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行,你不报是吧?这钱我自己出!” 周成看着桌上的现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陈光明将钱塞进俞沐大手里时,眼神里满是愧疚:“老俞,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俞沐大拿着钱,眼眶有些发红,摆了摆手:“陈镇长,您别这么说,您心里有咱们灾民,我们都记着。” “你回去工作吧,下午开党委会,我会提出赈灾款的事,咱们一定不能让灾民吃亏。” 俞沐大离开后,陈光明用手指着门口,大声喝道,“出去!” 周成灰溜溜离开了。 陈光明回头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大山镇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一个是财政所,掌管着钱袋子。一个是安监办(矿管办),掌管着全镇财源。现在安监办已经被他拿下,陈光明决定,尽快拿下财政所。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要抓紧时间把周成赶出财政所!另外,党政办是领导的耳目,上传下达,非常重要,党政办也必须掌握在手里!” “至于派出所长王大为,今天没有出现,我必须搞清楚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他是不是杨晋达的铁杆。派出所长归公安局管,动起来并不容易......” 下午的党委会,成了杨晋达表演的卖场,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抗灾的经过。 “当时情形十分危急,接到陈镇长的报告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上茅村,指挥转移群众……”杨晋达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时不时还配合着手势,仿佛自己就是这场抗灾斗争中的救世主。 陈光明坐在杨晋达旁边,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上茅村的群众还在受苦,杨晋达却在这里大谈特谈自己的功劳,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杨晋达讲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晚上七点,先电视台会播放我镇抗险救灾的新闻,大家要踊跃观看......” 杨晋达刚说完,刘文才开始补充。 “杨书记,电视台宣传我镇抢险救灾,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可以凝聚力量,提高境界。” “我的意见是,全体工作人员集中到大会议室,一起收看!这是政治任务!看完后还要写出心得体会,再搞一次交流活动,评选出优胜奖......” 杨晋达频频点头,心想还是刘文才懂我的心。 “刘书记,你分管政工,抓学习培训是你的职责,你看着安排吧!” 看这两人为一个电视节目絮絮叨叨不停,陈光明急了,十几户灾民吃不饱,穿不暖,都在嗷嗷待哺呢!他打断了刘文才的话。 “杨书记,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灾民的救济问题。” “灾民救济?”刘文才道,“泥石流是金矿造成的,应该让金矿出钱。咱们拿钱救济,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现在灾民没吃没住,我提议,咱们研究一下给灾民的补助金额,先由财政拿钱出来,之后再向四家金矿追讨。” 陈光明的话刚说完,周成立刻站起来反对:“陈镇长,这恐怕不行。财政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要是把钱都投到灾民补助上,镇里其他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陈光明看见第一个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想要除掉的周成,心中大怒,他冷冷地看了周成一眼:“周所长,现在开的是党委会,你只是列席人员,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周成懵了,没想到陈光明竟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争辩道,“我......” “你什么你!出去!” 陈光明这一声呵斥,全场震惊。不但杨晋达意外,其他委员们也感觉意外。 当然,他们都听说了,周成不给陈光明报销的事,明白陈光明这是借机敲打周成。 方达、牛进波等人,虽然是党委委员,但平时也受尽周成的气,他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周成涨红了脸,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杨晋达。 杨晋达虽然心中不满,心想打狗还得看主人。但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与陈光明闹翻,便示意周成出去了。 就在这时,江波突然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倒有个主意。上茅村的果园不是被淹了吗?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果园征收了,移交给茅山金矿。这样一来,金矿能扩大开采面积,镇里的税收和承包费也能提高不少。”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样,既解决了救灾资金的问题,又能促进镇里的经济发展。” 刘文才道,“要是上茅村不同意呢?” “那咱们就不给救灾款!” “不行!”陈光明厉声反对,“救灾款是用来帮助灾民的,怎么能和征收果园扯到一起?这不是拿灾民的利益当筹码吗?我们当干部的,要时刻想着为老百姓谋福利,而不是算计他们!” “陈镇长,话不能这么说。”江波也不甘示弱,“咱们也是为了镇里的整体发展考虑。没有经济基础,怎么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 “发展也不能牺牲老百姓的利益!” “那你说,经济不发展,钱从哪里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其他干部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支持陈光明,有的赞同江波,还有的则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杨晋达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既不支持陈光明,暂时也不会支持江波。 杨晋达打的算盘是,用拨款来卡着陈光明,除非陈光明彻底投降。 他又想起许小兰那双大长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许小兰对我太不尊重了,一直不肯单独和我汇报工作,我为什么要帮她拿下果园?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杨晋达才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都别吵了。救助灾民的事,以后再议。我再强调一遍,晚上七点,所有人都必须看电视台的新闻,谁要是敢缺席,后果自负。”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光明叹息一声,转头看见刘一菲在低头微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晚上有一场好戏。” 刘一菲看着手机,上面有条短信:今天的明州晚报刊登你的作品,付雁。 第9章 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江波回到办公室,发现许小兰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江波两眼放光,“你怎么来了?” “吴胖子让我来问问你,征收上茅村果园那件事怎么样了。” 江波却不说话,而是回身反锁上门,站到许小兰面前,按住许小兰的头,“你放心,这事一定能成。表哥这么用心,你慰劳一下我。” 许小兰听了,媚笑着扑到他身上。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江波问道,“你妹妹许小红谈恋爱了吧?” 许小兰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咱们一起吃饭,我看她吃冰棍的样子与众不同.....” 许小兰扑哧一声笑了,又脸色严肃地道,“我警告你,你可别想姐妹通吃。” “不会的,”江波笑嘻嘻地道,“有你一个就够了。” 送走许小兰,江波赶紧去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放着一台大电视,县电视台正在播放广告,一个妖娆的女人带上一枚金戒指,说道,“茅山金业,值得信赖”。 随后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胖子,抱着双拳向全县人民问好,这就是茅山金矿的老板吴坤元,外号吴胖子。 刘文才指着电视,开玩笑地对江波说,“江镇长,你表妹夫出来了。”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吴坤元、许小兰的关系,在大山镇人人皆知。许小兰是吴坤元的情人,又是江波的表妹。 明州县有俗语,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至于江波睡了许小兰没有,众说纷纭。 杨晋达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也咧嘴大笑,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但笑过后,杨晋达突然看了江波一眼。 陈光明随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刘一菲坐在他旁边。 六点三十分,县电视台开始播放新闻。第一则新闻是县委书记丁一,在常务副县长王建军陪同下,视察县电子管厂,鼓励企业加大改革,扭亏为盈。 陈光明指着丁一道,“这就是丁书记吗?文质彬彬,像个文化人。” 刘一菲惊讶地问,“你还没去拜访丁书记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一报到就摊上矿灾,书记县长一个也没见。” 刘一菲掩嘴笑道,“也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身正不怕影子歪。” 刘一菲又指着丁一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明州第一大秘。 紧接着出来第二则新闻,是县长包存顺与投资商签约。包存顺身材高大,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周围的人看见他都唯唯诺诺。 第二则新闻结束,杨晋达的镜头还没有出来,他有些急眼了,自我安慰道,“好饭不怕晚,再等等。” 陈光明却注意到,第二则新闻用的时间比第一则长,刘一菲凑在他耳朵边,悄悄说,“在明州县,县长压书记一头呢!电视台的台长是县长的人,所以……” 刘一菲身上的香味飘到陈光明鼻子里,她说话时哈着气,一缕头发贴到陈光明耳朵上,搞的陈光明耳朵痒痒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表示懂了。在官场,县委书记和县长虽然都是正处,但一把手有着天然优势,可以直接和地市级主要领导汇报,所以与二把手差距很大。 可在明州,丁一参加活动的新闻,都没有包存顺的长,说明他被包存顺死死压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看来明州县这汪水,很深很浑浊啊......” 刘一菲又告诉陈光明,包存顺在明州县经营了十年,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再到县长,各行各业安插了不少人,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圈子。丁一来明州上任一年了,还没有打开局面。 “这么说,县长提拔的人不少?” “这个也是县长的铁杆。”刘一菲悄悄指了杨晋达一下。 画面终于切到杨晋达了,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屏幕上,杨晋达表情严肃,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杨晋达坐在 c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光辉形象,听着周围人的吹捧,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他时不时还得意地瞥向周围,看有没有人不认真观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他的账。刘一菲脸色冰冷,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陈光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喃喃说道,“明州新闻,相当于明州县的新闻联播,县领导们也在观看吧?不知道他们看了,有什么感受。” 陈光明想的没错,县领导们也在观看明州新闻,县委书记丁一便是如此。 除非有客人,否则每天晚上,丁一都会坐在办公室,先看明州新闻,再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看新闻联播,再结合人民日报,是为了掌握上面的动向;看明州新闻,则是要了解自己地盘发生了哪些事情。 第二则新闻播放完,丁一按了一下手中的秒表,“竟然比我的报道长了十秒,这个台长应该换了。可惜在明州县,我能用的人很少,很多人都投在包存顺麾下......” “而且每次要换掉包存顺的人时,在常委会上,他都会借助票多的优势否决掉......” 电视上出现了杨晋达的影像,杨晋达大谈特谈自己的抗灾功绩,丁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这个杨晋达,一直唯县长命令是从,对我的指示,不是打折扣,就是磨洋工,也应该换掉!” 就在这时,秘书汪道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城晚报》,递给丁一:“丁书记,这是今天的晚报,上面有关于大山镇救灾的报道。” 丁一接过报纸,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报纸上足足用了半个版面,报道了陈光明不畏艰险救灾的内容。 上面配有陈光明开着挖掘机,冲在救灾第一线的照片,文字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带领机关干部转移灾民、发放物资,甚至自掏腰包为灾民购买食品的事迹。 丁一看完,把报纸放在一边,问道,“陈光明,就是上面直接安排的那个转业军人?” “是他,”汪道默道,“丁书记,按您的指示,我查过了,但查不到他任何家庭情况,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背景。” “没有背景,没有家庭信息,这太反常了......”丁一喃喃地道,“或许没有背景,就是最大的背景。” “杨晋达窃取了陈光明的抗灾荣誉,如果换了别人,就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陈光明却用报纸给揭露出来,说明他们俩矛盾很深......” “杨晋达是包存顺的人,既然陈光明与杨晋达有矛盾,那么我要招揽过来。” 他抬头问汪道默,“陈光明有没有去拜见包存顺?” “没有,”汪道默笑着说,“他都没来拜见您,自然也不可能去拜见包存顺。” 丁一脸上渐渐浮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上任后不拜见长官,侧面说明此人有极深的背景,所以才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他又拿起报纸看了一会儿,“小汪,这个陈光明,倒是个办实事的人。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好的,丁书记。”汪道默立刻应道,转身去打电话了。 另一边,县长包存顺也在办公室看新闻。他一手握着《海城晚报》,紧盯着电视屏幕,满脸怒火。 太丢人了!你杨晋达窃取陈光明的功劳,这也罢了,可却捂不住盖子,被人在报纸上捅了出来!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包存顺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按下杨晋达的电话。 电话铃突然响起,远在大山镇会议室的杨晋达吓了一跳。 杨晋达看清是包存顺的来电,立刻激动起来,他转身举着电话道,“是包县长的电话!县长一定是看到这个节目,打来电话来表扬我们的!” “大家一起聆听县长的教诲,要写到心得体会里!” 说完,杨晋达按下外放键,满脸笑容,仿佛包存顺就站在他面前。 “包县长,我是杨晋达,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你个屁!杨晋达,你真是一头猪,蠢到家了啊!在电视上吹得天花乱坠,海城晚报上报道的全是陈光明的事迹!” “你这脸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嫌不够疼吗?我告诉你,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我们的形象,我饶不了你!” 杨晋达没有等来表扬,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懵了。他拿着手机,诺诺地说:“包县长,你……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去找今天的海城晚报看看,自己好好反省反省!”随之传来嘟嘟的声音。 杨晋达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听到了杨晋达的怒骂,刚才还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杨晋达。 这时,马前进拿着一份《海城晚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杨书记,您看这个……” 杨晋达一把抢过报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陈光明的报道时,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人群里寻找陈光明,却没有找到。此时陈光明接了汪道默的电话,听说丁一要召见,回办公室做准备了。 “好你个陈光明,竟然敢这么跟我作对!”杨晋达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再也没心思在会议室待下去,灰溜溜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晋达把桌上的文件狠狠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脸上满是阴狠的表情。 “陈光明,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杨晋达自言自语,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波的号码,“江波,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波很快就来了。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再看看杨晋达阴沉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杨书记,出什么事了?” 杨晋达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凶狠地说:“陈光明这个绊脚石,不能再留了。咱们必须尽快除掉他,不然他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江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嗯,此事要抓紧。” “杨书记,许小兰想拿下那片果园……” 杨晋达听到许小兰的名字,突然内心一片火热,有些妒忌地问道,“老江,你和许小兰,真是表哥表妹吗?” 江波一怔,问道,“杨书记,怎么了?” 杨晋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表妹表妹,表哥先睡,呵呵……” 江波暗骂杨晋达不要脸,又想要钱又想要人。杨晋达觊觎许小兰很久了,可是许小兰一直看不上他。 杨晋达又不高兴地说,“明天让你表妹,来我办公室当面汇报。别有什么事都通过你传达。” “明天......”杨晋达腹部一阵火热,转头瞅着抽屉,心想,里面的蓝色小药丸,应该拿出来用了。 第10章 陷阱,又见陷阱 次日上午,陈光明来县委拜见书记丁一。 进到县政府大楼,陈光明刚刚出电梯,迎头遇到一个二十多岁,戴眼镜的年轻人和他打招呼。 “是陈镇长吧?我是丁书记的秘书汪道默。”汪道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陈光明听刘一菲说过,汪道默是明州县第一大秘,自命不凡,一般的局长去见丁一,他都是爱搭不理,没想到对自己如此热情。 陈光明赶紧伸出手,热情地与汪道默相握。“汪大秘!怎敢劳你大驾,真不好意思……” 汪道默听陈光明叫他第一大秘,非常高兴,热情地拍着陈光明肩膀,“陈镇长,我早就听说你了!今天终于得见!走吧,丁书记还在等你。” 汪道默和陈光明并排走着,时不时偷偷打量着陈光明,心里暗自琢磨。他知道陈光明是上面直接空降下来的,事先根本没有征求丁一的意见,丁一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镇长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穿过长长的走廊,汪道默推开一扇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丁书记,陈镇长来了。”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陈光明急忙叫道,“丁书记,我是陈光明,不好意思,今天才来向您报道。” 丁一打量着走进来的陈光明,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当地干部的锐气。 陈光明也打量着丁一,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戴一副金框眼镜,文质彬彬。 “小陈,快请坐。”丁一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 陈光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旁。“谢谢丁书记。” 汪道默给两人倒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一和陈光明两人。丁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小陈转业后直接来了明州?” 陈光明点了点头,“是的。” 丁一又抿了一口茶,“部队转业,25岁,直接委任镇长,别说在明州县,就是整个海城市,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说明你很优秀嘛!呵呵呵……” 陈光明知道丁一想问什么,他笑了笑,含糊地说:“丁书记,地方是所大学,我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 陈光明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背景,他确实有背景,而且是很大很大的背景,但陈光明不想借用。毕竟在基层工作,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而不是背后的关系。 丁一见陈光明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到大山镇后,一直在忙着救灾的事?上茅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上茅村,陈光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上茅村受灾比较严重,很多村民的房屋都被冲毁了,目前大家都住在临时安置点。虽然基本的温饱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后续的重建和补助工作,还面临着不少困难。” 丁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基层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受灾的情况下。你能这么快投入到救灾工作中,踏实肯干,很难得。希望你能在大山镇好好干,多为老百姓办实事。” 陈光明心中一暖,丁一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支持。 陈光明趁机说道:“丁书记,这次来,也是想向您反映一下救灾资金的问题。目前镇里的财政十分困难,很多救灾物资和补助款都无法及时到位,您看县里能不能拨付一笔救灾款,帮助大山镇渡过难关?” 丁一沉思了片刻,看着陈光明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救灾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不能让老百姓寒了心。我现在就给财政局打电话。” 打完电话,丁一告诉陈光明,“我已指示县财政,拨五十万给你们镇上,要求他们立刻到帐。” “谢谢丁书记!”陈光明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丁一的手。有了这笔救灾款,灾民们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干。”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期许。 离开丁一的办公室,汪道默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看到陈光明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刚才在门外,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丁一同意给大山镇拨付救灾款,而且对陈光明颇为赏识。 汪道默主动走上前,笑着说:“陈镇长,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您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县里协调的,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陈光明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汪秘书,咱们交换一下电话吧,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互相存了对方的电话,汪道默又热情地送陈光明下楼。 迎面碰到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向汪道默打招呼,“汪科长,有客人啊?” 汪道默笑到,“大山镇陈镇长来见丁书记,我送送他。” 听说这就是大山镇新来的镇长,年轻人不由自主多看了他几眼,随之走向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县长办公室里,包存顺正在批改材料,看见年轻人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却没有离开,而是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刚,还有事吗?” 赵刚嘴唇蠕动了两下,“刚刚我碰见汪道默,送大山镇新来的镇长陈光明,说去见丁书记了……” “陈光明?那个当兵的?”包存顺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楼下车辆行人很小,在他脚下如蚁蝼般存在。 包存顺语气中满是讽刺意味,“上面真是开玩笑,这些当兵的只会打打杀杀,转业去公检法还凑合,怎么能直接安排当镇长呢!”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包存顺下巴一努,赵刚急忙拿起电话。 “您好,我是县长秘书赵刚,请问您是哪一位?” “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赵刚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陈光明想来拜见您。” “他不是刚去了丁一办公室吗?”包存顺慢慢走了过来,“虽然他和杨晋达因为救灾的事,闹了矛盾,不过这人确实能干。如果他先来拜见我,我倒不吝于见一下,只是他先去见了丁一,我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赵刚,你就说我有客人,没时间。” “如果他要约时间呢?” “就说......以后再说。” 赵刚在那边打电话,房门敲响,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进来了。包存顺瞅了一眼,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财神爷吹来了。” 胖子脸上挂着汗珠,朝着包存顺鞠了个躬,“我的县太爷!您可别笑话我了!在明州县,您是大神,我就是个替您管钱袋子的!” 此人便是明州县财政局长,钱斌。钱斌是包存顺的爱将,他生财有道,搂钱有方,包存顺不管什么情况下要花钱,钱斌都能拿出钱来。所以包存顺对钱斌额外高看一眼。 包存顺笑呵呵地把钱斌引到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跑得满头大汗?” “可别提了,”钱斌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抹了下嘴这才说道,“丁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说大山镇受了灾,要我立刻给大山镇拨五十万!” “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放了电话,就来给您汇报,”钱斌身子前倾,“县长,这个月我手头可不宽裕了!现有的钱,发了工资,就没多少了!万一您要花钱,我拿不出来怎么办?” 包存顺阴着脸道,“你没把这个情况,讲给丁书记吗?” “我讲了,说帐上实在没钱,但丁书记拍了桌子,说实在不行,就用书记基金!” “书记基金,书记基金,”包存顺哼道,“他一要钱,就拿书记基金说事,书记基金早就被他花光了!” 钱斌眼巴巴地看着包存顺,“包县长,您说怎么办?” 包存顺思索了一番,“他毕竟是一把手,太违背也不好。不过来找他要钱的,是大山镇的镇长陈光明。这个陈光明到现在没来拜访我,所以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钱,给他30万。拨了款,你给杨晋达和大山镇财政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 包存顺阴笑着道,“这笔钱的名目,不要注明是救灾款,你明白吗?” 钱斌呵呵干笑,“我明白了,既然不是救灾款,杨晋达就有理由不给陈光明用......” 第11章 小鬼难缠 钱斌给杨晋达打电话的时候,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江波、许小兰说着话。 杨晋达要许小兰亲自来见他,许小兰今天就来了。 许小兰穿了一条超短裙,两条大长腿翘着,在杨晋达面前晃悠着。 杨晋达看着许小兰,咂了一下嘴,开玩笑道,“小兰,你穿成这样出来,不怕吴胖子说你么?” “怕啥,他出国了,再说,就兴他家有黄脸婆,就不兴我在外面有大哥哥啊。”许小兰站了起来,慵懒地伸个懒腰,胸脯挺得鼓鼓的。 她款款走到杨晋达身后,伸出一双酥手,轻轻按捏着杨晋达的肩膀。 “舒不舒服啊,大哥哥?” 杨晋达闭着眼睛,脸上显出非常享受的表情,“小兰,你这双手真怪!一碰我,浑身疲惫一扫而光!” 他把头往后仰了仰,许小兰配合地把胸往前一挺,杨晋达的头正好靠在她胸上。 杨晋达哼哼着,“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正当杨晋达无比享受的时候,许小兰却把他的头一推,“杨书记,下回让你闻个够,今天还是商量一下那片果园的事吧!” 许小兰今天来,是要敲定上茅村那处果园的。吴胖子给她打来电话,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上茅村被泥石流淹没的果园,作为新采矿区。 杨晋达意犹未尽,只得睁开眼睛,看着江波道,“老江,你说说,到底怎么办好。” 江波看着许小兰和杨晋达打情骂俏,心里不是个滋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提出,让金矿拿钱买下来,但陈光明在前面卡着,上茅村那群穷鬼一直不吐口......” 杨晋达一眼看穿了江波和许小兰的心思,“老江,小兰,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出的价格也太低了,别怪人家不同意。” 江波帮腔道,“杨书记,这事还得靠你。只要你卡住财政,不给陈光明批钱,陈光明没钱救助灾民,他们最后没办法,只能低价卖掉果园!” 许小兰也撒娇地说,“杨书记,老吴说了,有财大家发!只要照着这个价格,把果园收过来,我们一定会重重感谢你。” 她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老吴说了,给你的感谢费,不会低于这个数!” 杨晋达呵呵笑起来,心想许小兰还算懂事,看在这个数目的份上,这个忙必须要帮。 不过,他既要收钱,还要收了许小兰这个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杨晋达懒洋洋地拿起话筒,“哪位?” 江波看到,杨晋达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财政局钱局长?” “什么!陈光明去见了丁书记?!” “丁书记还拨了一笔救灾款?” 杨晋达嗯嗯了一会儿,放下电话,脸色阴晴不定,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圈。 江波小心翼翼地问道,“杨书记,出什么事了。” “这个陈光明,直接跑到丁书记那里,还问丁书记要了一笔救灾款!”杨晋达回过头来,眼神阴冷,恨恨地道,“他去丁书记那里,一定是告我的状了!否则,丁书记也不会给他拨款!” “怕什么,”江波不以为然地道,“你的老板是包县长,又不是丁书记。” “但陈光明傍上丁书记,在大山镇的力量恐怕更强了!“杨晋达叹息了一阵,又说道,“财政的钱局长说,这笔款子打到财政所帐户上了,陈光明拿到这笔钱,咱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江波琢磨了一会儿,“杨书记,财政所的周成,是个二杆子,咱们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告诉周成,让他死卡着钱,不给陈光明用就是了。” “可陈光明来找我怎么办?”杨晋达闷闷不乐地道,“前几天他问我要钱,我说财政帐上困难。现在有了钱,而且是他要来的,再不答应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江波狡黠地道,“照我说,咱三十六计,走为上!” 杨晋达转过头来,“你的意思是......” “咱们出去招商!县里大抓招商引资,包县长大会小会强调项目就是生产力!咱借着出差的机会躲出去,让陈光明找不到!”江波阴冷地道。 “我听说陈光明已经向灾民打了保票,说会及时赔偿他们的损失,那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愿。我们一起出去招商,你不在家,没有你的签字,周成自然不会放款。” “陈光明没钱,灾民们就不会信任陈光明,小兰,你再找几个人混进灾民那里,煽风点火!让他们闹腾起来!” 杨晋达伸出一根肥肥的指头,指着江波,“老江,还是你有办法,哈哈哈……” “不过......”杨晋达突然有了个一箭双雕的想法,他转头看着许小兰,“小兰,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路上给我们搞好服务!” 许小兰一怔,立刻明白了杨晋达的目的。她看着杨晋达母猪一样的大肚腩,想象着这个男人趴在自己身上,一定恶心之极。但为了新矿区,许小兰咬咬牙,决定豁上去了。 她媚笑道,“杨书记,我要是服务好了,果园的事......” “只要你服务好,别说一片果园,十片也没问题!”杨晋达色字当头,啪啪拍着胸脯。 于是杨晋达和江波,在许小兰的陪伴下,立刻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陈光明还蒙在鼓里呢,此时他正坐着车往回赶。当他的车进了大山镇驻地时,恰逢杨晋达的车迎面而去。 陈光明的车刚到楼下,马前进就迎了上来,替他拉开车门,殷勤地道,“陈镇长,杨书记和江副镇长外出招商了,临走时说,请您主持工作......” 陈光明听说杨晋达出差了,心想得和他汇报一下救灾款的事,于是拨打杨晋达的电话。 杨晋达接通了电话,哈哈笑着说,“陈镇长,我和江镇长出去招商,麻烦你在家主持工作!” 陈光明客气地说,“杨书记,掌舵这种事,还得你啊!我经验不足……” “没事,我相信你……” “杨书记,我从县里争取了一笔救灾款,我想给灾民们发下去……” 杨晋达痛快地说,“既然是救灾款,那就发下去好了!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陈光明没想到杨晋达竟然如此痛快,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叫着俞沐大,亲自去财政所领钱。 俞沐大跟在陈光明后面,胸脯挺得老高。俞沐大心想,狗日的周成,上次几千块钱都不给我报,害得陈镇长自掏腰包,这次陈镇长争取来了救灾款,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财政所在镇政府三楼,外面两大间里坐着几个女人,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材料,她们嘻嘻哈哈,正在吃瓜子聊天,看见陈光明进来,吓得赶紧藏起瓜子。 陈光明紧皱着眉头,周成领导能力实在太差,财政所工作作风一塌糊涂,上班时间都乱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管管。但他知道抓大放小的道理,再说他今天是来办正事的,那有心思管这个。 陈光明和俞沐大走进里屋的小办公室,周成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下象棋,并没有发现陈光明。 俞沐大刚要出声,被陈光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陈光明站在周成背后,看了一会儿,周成正被对方一招难住了,苦苦思索,陈光明用手一指,“跳马。” 周成眼睛一亮,点着鼠标跳了马,兴奋地道,“好棋!”说罢抬头一看,发现是陈光明,吓得赶紧站起来。 “陈镇长,我……” 陈光明温和地说,“周所长,你先下棋吧。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下棋的。” 周成听出了浓浓的寒意,他头顶瞬间沁满了汗水。“陈镇长,您有什么指示,我立刻给您办理。” 陈光明依旧说道,“先把棋下完,中途逃跑,影响棋品。” 周成赶紧关上电脑,眼巴巴看着陈光明,又转向俞沐大,“俞主任,你是为那笔报销款来的吧?你把单据给我,我马上办理!” 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俞沐大哼了一声,心说几千块钱的发票,值得我们陈镇长亲自跑一趟么? 他“啪”地拍出陈光明签字的领款证明,“我们是来领救灾款的。” 周成看了一眼手续,又看了看俞沐大,知道这笔钱,就是杨晋达和江波特地交代的那笔。 周成为难地说:“这笔钱不能发。” “为什么?”俞沐大愣住了,“陈镇长都已经签过字了,而且县里的救灾款也到了,怎么就不能发了?” “是不是需要杨书记批准?”陈光明打开手机,播放了杨晋达的通话录音,“杨书记明确指示,救灾款到了,立刻发放!周所长,你能听出来这是杨书记的声音吧?” 周成怎么听不出来,但杨晋达和江波临走前,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能给陈光明一分钱! 周成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还是站在杨晋达一边。陈光明有什么可怕的,自己不过上班时间下了盘象棋,他也没理由因为这个免了自己。即使陈光明借这个停了自己的职,但只要杨晋达回来,就能官复原职。 更何况杨晋达说了,只要把这事办好,回头就提自己副镇长! 周成抬起头,“陈镇长,杨书记说的是,可以发放救灾款,但县里拨下来的不是救灾款,而是补助款。另外数目也对不上,救灾款是五十万,我收到的三十万是补助款。” 周成调出帐目给陈光明看,果然,这笔资金标的是“补助款”。 俞沐大怒,“周成,你不要玩文字游戏!不管五十万,还是三十万,不管救灾款还是补助款,这就是我们陈镇长争取来的!你不拨款,眼睁睁看着灾民挨饿,你良心不疼吗?” 周成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对不起,财政有规定,专款专用,补助款不能用在救灾上,否则就是挪用资金......” 陈光明懒得和周成解释,他直接拨打杨晋达的电话,结果提示不在服务区。 江波的电话也打不通。 到现在,陈光明已经明白了,怪不得杨晋达答应得那么痛快,授权陈光明发放救灾款,原来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陈光明不会和周成争执的,那只会掉了自己的身价。他眼里喷着火焰,冷哼了一声,“周所长,希望你记着今天的事情,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周成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怒吼: “赔我们的房子,赔我们的果园!” “赔钱!赔钱!” “叫镇长出来!” “对,叫当官的出来!” 陈光明和俞沐大快步走到窗户前,往外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第12章 这算得了什么? 镇政府门口,上茅村的村民们像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堵在那里。他们脸上全是焦灼与愤懑,粗哑的喊声此起彼伏: “还我们房子!还我们果园!” “政府不能不管我们啊!” “把救灾款拿出来!” 陈光明和俞沐大快步走出办公楼,刘一菲、姜浩、马前进都出来了,就连政法委员牛进波也出来了。 陈光明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是镇长陈光明,有话好好说!” 人群稍稍安静,却仍有不满的嘀咕声。陈光明转头,找到脸色发白的村支书茅大山,厉声道:“茅大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茅大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陈光明身边,压低声音: “陈镇长,村民们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信,说县里给咱们拨了三十万救灾款,可这钱迟迟没发下来......他们急了,就都跑到这儿来了,我实在是挡不住呀。” “救灾款的事,俞主任,你跟大家解释一下。”陈光明看向身边的俞沐大。 俞沐大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县里的三十万救灾款确实已经到位了,但杨书记正在外地出差,按照流程,得等他回来才能办理后续手续......” “等?我们能等,家里漏雨的房子能等吗?烂在地里的果子能等吗?”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往前挤了挤,红着眼喊道,“陈镇长,你是一镇之长,难道还做不了这个主?分明就是想拖着不发,推卸责任!” “就是!别拿杨书记当幌子!” “今天必须发钱!” “不发钱就滚出大山镇!” 群情再次激动起来,指责声、谩骂声像利箭一样传进陈光明耳朵里。 陈光明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事儿透着蹊跷。昨天村民们看见他还点头哈腰,今天就为了钱谩骂不止,这里面如果没人挑唆,陈光明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杨晋达这时候“出差”,摆明了是给陈光明设套。陈光明知道,今天如果处理不好,他在大山镇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威信,恐怕瞬间就会荡然无存。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站,“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不容易。这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保证把救灾款发到大家手上!” “乡亲们,咱们一起救过灾,一起对抗泥石流,我陈光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心中有数!如果相信我,请给我三天时间!” 村民们安静下来,陈光明的话深深打动了他们。村支书茅大山见状,赶紧喊道,“老少爷们!陈镇长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咱们一村人呀!咱们不给陈镇长添乱,咱们三天以后再来!都回去吧!” 村民们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喊道: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 “今天不发,我们就不走了!” “不能走,走了这钱就白瞎了!” 被这几个年轻人一闹,村民们又乱哄哄地回来了。 牛进波凑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陈光明说,“陈镇长,把派出所调过来!只要把这几个领头的抓起来,我保证他们都会一哄而散!” 牛进波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 “不行,不能叫派出所,更不能抓人,那样会激化矛盾......”刘一菲反驳道。 牛进波梗着头道,“不抓几个领头的,万一酿成群体性事件,怎么办?” 看着愈发失控的局面,陈光明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警察。谁知道牛进波是想帮他解决问题,还是想给他惹更大的麻烦。 陈光明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高高举起,大声喊道,“乡亲们,我答应你们,现在就发救济款,但你们要给我时间,去银行取钱吧?” 他转身对身后的俞沐大说:“俞主任,这是我的转业费,正好三十万,你现在就去银行取出来,先发给乡亲们!” 刘一菲愣住了,“陈镇长!” 俞沐大也是一愣:“镇长,你......” “快去!”陈光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 二楼办公室,躲在窗帘后面的刘文才,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悄摸出手机,拨通了杨晋达的电话。 “杨书记,陈光明那小子......他居然自己掏腰包,把钱给发了。” 电话那头的杨晋达冷哼一声,语气阴狠:“他倒挺大方。我倒要看看,他陈光明怎么有脸来求我!我要好好羞辱他一顿,最后……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 等到村民们领了钱散去,陈光明回到办公室,陷在办公椅里,肩膀垮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双手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一菲站在办公桌旁,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才在门口,他挺身而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此刻卸下那层强硬,只剩下满身的倦意。 刘一菲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他按按紧绷的额角,指尖刚要碰到,却又猛地顿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陈光明手边:“镇长,喝点水吧。” 陈光明“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端起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氤氲的热气出神。 三十万,那是他在部队摸爬滚打好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说是先垫上,可杨晋达那副嘴脸,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笔钱想从财政要回来,难如登天。 “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陈光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杨晋达算准了,我不可能看着灾民闹翻天,算准了我会为了稳住局面让步......他就是想让我难堪,让我在镇里抬不起头。” 刘一菲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陈光明握着水杯的手在颤抖——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明摆着的算计里,既守住民心,又不至于输得太惨。 不,我要赢,输一点也不行! 陈光明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清点过往的硝烟。 从南疆的丛林到雪域的哨所,他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次战斗了——那些枪林弹雨里的生死瞬间,比此刻镇政府门口的围堵要凶险百倍。这点困境,算得了什么? 陈光明的眼神陡然清亮,杨晋达想用三十万拿捏他,想用民意压垮他,却忘了他陈光明最擅长的就是绝地反击。 “刘镇长,”陈光明抬头看向刘一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去纪委找姜浩书记,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 刘一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亮了亮:“好,我马上去!” 刘一菲刚出办公室,陈光明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陈光明。”电话接通后,他声音沉稳,“大秘同志,麻烦问一下,丁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有紧急情况,想跟他通个电话。” 放下电话以后,陈光明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和丁一的通话,让他对这次的绝地反击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陈光明脸上已没了半分焦灼。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仗,该轮到他出牌了。 姜浩敲门进来,在椅子上坐定,陈光明转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包装精致的烟,撕开封条,抽出一盒放在姜浩面前:“姜书记,尝尝这个。” 姜浩拿起烟盒看了看,眉梢微扬:“哟,这可是市面上少见的好烟,你倒是藏了好东西。” 姜浩随手拆开,抽出一支点燃,烟雾袅袅中,他身子微微前倾:“陈镇长,咱们俩就别绕圈子了,你特意把我叫来,肯定不是为了抽烟。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陈光明也点了支烟,猛吸了几口,然后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姜书记,杨晋达和江波躲了出去,他们俩借着救灾款设局,明摆着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但他们俩千算万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财政所长周成。” 姜浩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眼神一凛:“你想动周成?” “不是想,是必须。”陈光明语气斩钉截铁,“拿下周成,既能断了杨晋达的左膀右臂,也能迅速开展对上茅村的救灾工作。至于财政所长的位置,就让程刚来干好了,他为人正直,业务也熟,能担起这个担子。” 姜浩内心一阵狂喜,他刚和陈光明讲过程刚要回财政所的事,没想到今天陈光明就下定决心了!而且陈光明给出的条件很优厚,程刚一步到位,直接当所长! “怎么拿下周成?”姜浩是个谨慎的人,他必须评估陈光明的计划是否可行。如果漏洞百出,即使陈光明开出的条件优厚,他也不能答应。 “我给县委丁书记打了电话,请他派审计局的人来审计帐目......”陈光明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托盘而出。 姜浩不由得感叹陈光明的胆子够大,心又够细。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计划称得上完美,他又瞥了眼桌上那盒好烟,突然笑了笑: “果然是当兵的人,要么不动,一动就是杀招。行,既然你想好了,我这边全力配合。只要查出周成的问题,绝不姑息。” 陈光明朝他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拿下周成,只是第一步。他要让杨晋达知道,老兵的脊梁,不是谁都能踩的。 第13章 绝地反击 第二天上班时,周成哼着小曲进了办公室,身上还带着昨晚没散的酒气,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外间的几个女人笑道,“周所长,有什么喜事,你这么开心!” “对呀,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会计张玉芬口无遮拦地道,“周所长,不会是昨天晚上当新郎了吧!” 王红梅接上了话茬,“对我们周所长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周所长是村村都有丈母娘,天天晚上当新郎!” 周成打了个酒嗝,回了一句,“王红梅,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当新郎......” “哈哈哈......”女人们都狂笑起来。 “你们不懂!”周成打开里间小办公室的门,回头说道,“这事比当新郎还高兴!” 他走进小办公室,钥匙往桌上一扔,随手点开电脑里的棋牌游戏,决定趁早上清闲,再杀几盘过过瘾。 张玉芬端着泡好的茶杯走进来,轻轻放到桌上,打趣道:“周所,您这兴致可不低啊,就不怕陈镇长冷不丁过来,再抓着您摸鱼?” 周成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得意地端起刚满上的茶杯,抿了一大口。 “他查我?他上面还有杨书记呢。杨书记昨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了......” 喝了一口茶水,周成感觉胃舒服了一些,昨晚和杨晋达的通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杨晋达在电话里,把“坚持底线”“临危不惧”“堪当大任”这些词往他身上堆,末了还再三保证,下次干部考察,只要有一个名额,就绝对是他周成的。 周成正在飘飘然,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办公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三个陌生人。 这三个人,都是一身笔挺的制服,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上面“中国审计”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尤其最前面那个,一看就是上位者的气势,直挺挺地站着,眼神如尖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成手里的茶杯“咚”地磕在桌面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你们是……” 为首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皮夹,亮出里面的工作证:“我们是明州县审计局的,正在全县范围内抽查乡镇资金使用情况,你镇被抽到了,请配合工作。” “嗡——”周成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眼前顿时发黑,身子晃了两晃,如果不是椅背撑着,他非一头栽到桌底下不可。 周成在大山镇财政所待了快十年,从办事员熬到所长,这些年明里暗里替杨晋达填了多少窟窿、平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账,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些账面上的弯弯绕绕,经得起细看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这些年总像揣着颗定时炸弹,夜里时常惊醒。 财政口的老人都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三大怕:“怕纪检委要发票,怕巡查组要账本,怕审计局查往来款。” 纪检委要发票,那是盯着具体经办人要办案子;巡查组要账本,是想顺藤摸瓜找线索;最要命的就是审计局查往来款——他们能把十年前的流水翻出来,一笔一笔跟你对到骨头里。 周成的手使劲按着桌沿,努力使自己镇定起来,声音却还是打着颤:“配合,一定配合......只是这事重大,我、我得先跟领导汇报一下流程......” “不用了!”从门外传来一声厉喝,随之纪委书记姜浩大步跨进来,目光落在周成身上。 “陈镇长指示,财政所必须全力配合,要什么凭证给什么凭证,要哪年的账调哪年的账,不得有半点马虎!” 周成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姜浩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绕开他直接找了陈镇长?这里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周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准是拨款那事!自己拒绝了救灾款发放,当时陈光明那眼神就不对劲......这是挟私报复!只是陈光明也太不光明了,我昨天拒绝发救灾款,你怎么今天就派人来查账! 这人实在太小气了,仇不过夜呀...... 周成知道现在面临你死我活,他绝对不能让审计顺利进行,必须立刻向杨晋达汇报。 周成努力挺直腰杆,手忙脚乱去摸桌上的电话,“我要给杨书记汇报!这事必须让杨书记知道!” 周成的手指在电话机按键上胡乱点着,号码还没按齐,姜浩已经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听筒。 “周成,别白费力气了。杨书记在外地出差,哪有功夫听你这点鸡毛蒜皮?再说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这段时间由陈镇长主持镇上的全面工作。你连陈镇长的指示都敢违抗,是眼里没规矩了?” “这位,是崔副局长,周成,你必须好好配合审计!”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周成头顶浇到脚底。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书记远在S城,陈镇长摆明了要借审计的手压他,姜浩又在这儿盯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织好的网里。 “请把近五年的账本拿出来。”崔凯没给周成缓冲的时间,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成的手从电话机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发抖。近五年的账本……那些被他和杨晋达联手“修饰”过的数字,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此刻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刺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崔凯冷硬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 周成只得打起精神,解下腰带上的钥匙,打开柜子,搬出一摞帐本。 这一上午,周成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终于,借着审计人员休息的功夫,周成偷偷从审计室溜了出来,立刻给杨晋达打电话,但怎么也打不通。他又试着给江波打电话,也一样不通。 周成无计可施,只得去向刘文才报告。 刘文才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周成推开门时,正看见对方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放空望着窗外。 “刘书记!”周成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慌张,“出事了!陈光明带着审计局的人,正在查咱们的账,说是要一笔一笔核对流水……” 刘文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等周成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微笑。 “查账?”他重复了一句,尾音拖得有些长。周成没注意到,刘文才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其实周成不知道,刘文才心里的算盘早就噼啪作响了。他是杨晋达一手提拔起来的,明面上是对方最得力的臂助,可这些年看着杨晋达和江波搂着四家金库的油水,把好处揣得盆满钵满,他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就说上个月,江波刚换了辆进口轿车,杨晋达在郊区买的别墅也开始装修了,而他这个副书记,除了每月固定的工资,连块像样的手表都捞不着。 每次开班子会,杨晋达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江波在一旁附和的谄媚嘴脸,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凭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凭什么他们大口吃肉,自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你们可以吃肉,但不能吃到最后,把盆都扣自己脸上啊...... 刘文才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努力思索着。陈光明这步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刘文才原以为一个当兵的,不会有多少水平,可没想到陈光明动起手来这么狠,直接抓住了杨晋达的弱点——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一旦查出什么,杨晋达和江波那点龌龊事,怕是要兜底翻出来了。 周成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催促刘文才想办法,刘文才却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他抬起眼皮瞅了瞅周成,淡淡道:“你慌什么?不就是查帐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文才心里却早已拿定了主意:杨晋达不是总把他当跟班使唤吗?江波不是总霸占着好处,不分给他一点吗?现在陈光明要扯这两人的遮羞布,他又何必拦着?正好借这阵风,看看这两个风光无限的人,究竟能摔得多惨。 至于刘文才自己,只需站在岸边,冷眼看着这场好戏上演就行。说不定......等这潭水浑了,他还能捞上点什么呢。 想到这儿,刘文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周成,你慌什么,陈光明想查,就让他查去。难道账目里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周成一下子卡了壳,他总不能把杨晋达和自己那些烂事说出来吧。“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怕什么。我相信杨书记的两袖清风克己奉公,也相信你洁身自好公私分明。周所长,你可是老同志了,呵呵。” 刘文才站了起来,干笑两声,拍了拍周成的肩膀,“放宽心,好好配合人家。” 周成碰了个软钉子,失魂落魄往外走,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周成看到是杨晋达打来的,顿时欣喜若狂,立刻喊道,“杨书记!” “出什么事了,打这么多电话,”杨晋达不满地说,“我刚刚下飞机,有事快说。” “杨书记,陈光明带着审计局的人来查账了!” “什么!”杨晋达惊叫起来。 第14章 审计组要撤回 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陈光明身上。陈光明端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姜浩和刘一菲,刘一菲正在汇报着上茅村灾后重建的进度。 “......村里的临时安置点已经搭建完毕,但过冬肯定不行,村民们体谅咱们的难处,但要求尽快建设新房。”刘一菲说着,将一份签满村民手印的申请推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刚要伸手去拿,桌角的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陈东方眉头一皱,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晋达的手机号码。 “怎么了?”刘一菲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压低声音问道。 “是杨晋达的电话。” 姜浩和刘一菲立刻紧张起来。 杨晋达为了救灾款的事,特地躲了出去,而且手机关机,就是为了让陈光明找不到他。现在却主动打来电话,应该是知道了审计的事。 算算时间,消息传到杨晋达耳朵里,也该有段功夫了。 陈光明神定气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杨书记!”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炸开一声怒吼,震得陈光明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将话筒挪开。 杨晋达的声音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怒火:“陈光明!你长本事了啊!谁给你的胆子,敢让审计局查我的账!立刻给我停下来!” 杨晋达是真的恼了,电话那头甚至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陈光明脸上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等杨晋达的咆哮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杨书记,您这话说的,我可担待不起。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县审计局根据海城市的统一部署,随机抽取部分乡镇进行财务抽查,巧得很,咱们镇正好在名单上。” “巧?我看是你精心安排的吧!”杨晋达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光明,你当我是傻子吗?审计局只查咱们一个镇,还专挑我外出考察的时候动手,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告诉你,立刻让他们停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光明嘴角微笑,语气不软不硬:“杨书记,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只是个镇长,又不是审计局长,哪有权力指挥他们干活?要不您跟上面说说,提拔我当审计局长?到时候您说停,我立马就停,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并将话筒扔到一边。 随之陈光明的手机响了,他干脆直接关机。 “杨晋达既然知道了,肯定会有动作。我估计他那游山玩水的心思早就没了,咱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拿到证据。” 陈光明身子往后一仰,刘一菲看到,陈光明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忧虑。 姜浩眼神凝重,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财政所那边看看,崔局长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姜浩还没起身,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崔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崔局长!”陈光明和姜浩、刘一菲连忙站起身,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个时候崔凯突然出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崔凯避开三人的目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陈镇长,姜书记,实在对不住,我们审计组今天下午就得撤回去了。” “什么?今天就撤?”陈光明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脸上满是错愕。 刘一菲往前一步,追问道:“为什么要撤?那审计工作怎么办?很多账目还没核对清楚呢。” 崔凯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刚接到县里的通知,这次审计只能进行到今天下午,实在抱歉。” “这不可能!”陈光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来我们镇审计,这是丁书记亲自下的命令,难道你们......” 崔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陈光明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强压下怒意,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杨晋达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公然违背丁书记的指示,能让审计局突然终止工作,在整个明州县,也只有县长包存顺有这个能耐。 这下麻烦了。陈光明原本计划趁杨晋达不在,迅速抓住周成的把柄。如果可能的话,再顺藤摸瓜查出杨晋达的问题,没想到审计局顶不住压力要撤,这让他的计划变成了一锅夹生饭。 陈光明盯着崔凯,语气冰冷如霜:“崔局长,你们怕得罪杨晋达,怕得罪包县长,难道就不怕得罪丁书记吗?包县长一个电话,你们就把丁书记的指示抛到脑后,真当丁书记好欺负?” 崔凯一摊双手,“陈镇长,你就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吧!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哪!这两个领导,我哪个也得罪不起......” “崔局长,你也得体谅体谅陈镇长的难处。”刘一菲走了过来,指着公路上一群人说,“这些人都是上茅村的灾民,他们的房子被冲倒了,果园被淹没了,丁书记拨了救济款,周成却卡着不发!” 她看着崔凯,目光灼灼,“就在昨天,因为救灾款迟迟不发,村民们包围了镇政府,眼看就要酿成群体性事件!是陈镇长拿出自己的转业金,给灾民们先发了下去。” “崔局长,你们审计的,不仅仅是大山镇账目清不清,明不明,更是关系到上茅家村全村老百姓的生计、关系到我们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啊!” 刘一菲一席话,慷慨激昂,让崔凯无地自容。崔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刘一菲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他何尝不知道审计工作的意义,只是陷在官场的漩涡里,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 崔凯苦苦思索着,“陈光明和杨晋达斗法,丁书记和包县长也卷了进来,这是神仙打架,我们审计局跟着遭殃。陈光明和刘一菲说得对,我们不能得罪包县长,当然也不能得罪丁书记,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我听刘一菲的话,并不是想拉杨晋达下马,而是想对付周成。包县长不让审计,无非是怕查出杨晋达什么事来。不如我们查出点周成的问题,这样既不牵扯到杨晋达,又对包县长,对丁书记都好交代。” 崔凯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刘镇长,您把我看扁了!我们审计部门是国家钱袋子的看门人,既然发现了仓库里有老鼠,就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你们放心,虽然只有半天时间,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看着崔凯走远,陈光明、姜浩和刘一菲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又夹杂着浓浓的担忧。 陈光明苦笑道:“那就再等半天吧,希望崔局长能说到做到。刘镇长,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刘一菲知道,陈光明这是有事要和姜浩说,便起身离开。陈光明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两条好烟,用报纸包好,放在桌子上。 “我注意到,崔凯崔副局长烟瘾很大,而且抽的全是破烟。你把烟给他,再拉拉家常,请他帮我陈光明一个小忙。你和他说,帮了这个忙,我陈光明欠他一个人情。” 姜浩郑重地问道,“什么忙?” 陈光明没有说话,而是用碳素笔在包烟的报纸上,写下“刘永才”三个字。 杨晋达不在,他的势力只剩刘永才、王学文、方达和牛进波四人。这四人当中,刘永才就是主心骨。擒贼先擒王,陈光明要崔凯帮忙再查一下刘永才的违规材料。 姜浩笑了,拿起烟转身而去。 中午时分,陈光明让马前进安排餐厅准备午饭,想请审计组的同志们吃顿便饭,却被崔凯拒绝了,说要争分夺秒核对账目,就在审计室吃盒饭。陈光明只好让马前进通知厨房,把饭菜送过去。 陈光明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司机老黄开着杨晋达那辆黑色帕萨特,急匆匆地驶出大院。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拦住正要离开的马前进,“马主任,你派老黄去做什么了?” 马前进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杨书记让老黄去机场接他。” “几点的航班?”陈光明追问,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晚......晚上 10点落地,我让老黄早点去等着,免得误了时间。”马前进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光明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从机场回大山镇需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杨晋达晚上 11点就能到镇里,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 10个小时了。 他盯着马前进,突然冷笑一声:“马主任,我看你挺适合去当保密局长啊,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杨书记回来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这个镇长通个气?” 马前进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陈镇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杨书记特意交代要保密......我没向您汇报,是我的错,您千万别怪罪......” 陈光明没再理他,转身走进餐厅,留下马前进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光明取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拨弄着米饭,脑子里全是审计组的进度和杨晋达回来后的应对之策。 “陈镇长。”姜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和崔副局长谈过了。” “他怎么说的?” “他收下了香烟。那件事,他也答应了,他说本来就是小事。” 陈光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老黄去机场接杨晋达了,马前进说晚上10点的航班......不管审计结果如何,咱们晚上6点开党委会。”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不对,这事不对!” “走,回办公室!” 第15章 大山镇要变天了 陈光明和姜浩回到办公室,刘一菲也跟了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有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卡在中午十二点的位置,阳光直直地穿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马前进说,晚上十点,杨晋达的航班落地,可老黄中午就开车去了机场。”他指尖重重敲着桌面。 “从咱们大山镇到海城机场最多一个小时车程,老黄开了快三十年车,什么时候需要提前十个小时去接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姜浩眉头拧成个疙瘩:“您是说......” “这老狐狸要提前回来!”陈光明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外面,“他知道审计组在查账,肯定坐不住了,故意放出十点的航班稳住咱们,实际上订了更早的机票!” 刘一菲立刻站起身:“我去拿航班时刻表!” 刘一菲很快就拿来航班时刻表,三人的头紧紧凑在一起,陈光明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晚七点,S城至海城,mU2357次。” “就是这班!”他的指尖重重戳着纸面,“七点落地,加上出站和车程,他最早八点半就能到镇政府。” 刘一菲的呼吸微微发颤:“那咱们只剩六个小时了。”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必须在他回来前把事情办完。” 陈光明转头看向姜浩,目光锐利如刀:“县纪委那边,你沟通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姜浩看了看门口,神秘地说,“纪委案件审理室周主任,是我党校同学,关系一直过硬。我早上就跟他通了气,他带着两名纪检干事,此刻就在镇上的饭店坐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要证据确凿,他们可以当场对周成采取措施。” 陈光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想到姜浩竟早已布下这步棋。“好!”他猛地一拍姜浩的肩膀,“走,去审计组那边看看进度!”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路过财政所时,陈光明瞥见周成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电话,侧脸对着门口,嘴角挂着谄媚的笑,手指却在桌下不安地绞动着——显然是在向什么人汇报情况。 审计组借用的会议室里一片忙碌,两名年轻审计员对着电脑核对数据,崔凯正在看着一份材料。 崔凯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陈光明进来,嘴角咧开:“陈镇长,你们来得正好!” 他把手中的材料递过来,“幸不辱使命,我们查到周成去年挪用了一笔二十万的危房改造款,通过虚增户数的方式,转到了他老婆的服装店账户上,这是银行流水和商户登记信息。” “这一张,是刘永才的小材料。” 陈光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指尖在“周成配偶:王丽”的字样上停顿片刻,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至于刘永才的材料,是几条涉及违规的小问题,但如果扔出去,也够他喝一壶的。 陈光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崔局长,辛苦你们了!等这事了结,我一定请你喝酒!” 崔凯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喝酒就不必了,只求包县长别记恨我们就行。” 他望着窗外,在内心喃喃地说,“我们只查周成,不牵扯到杨晋达,这样对谁都好。” “崔局,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记下了。” 陈光明把文件递给姜浩,语气陡然变得果决。 “姜书记,立刻把材料送给周主任,让他准备行动。刘镇长,你马上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加上马前进和周成,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就说有重大事项通报!” 小会议室里,气氛异常紧张,马前进缩在靠窗的角落,满腹心事看着窗外。 周成坐在他旁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从审计组门口经过时,就觉得气氛不对,现在坐立难安。 刘文才看看方达,又看看王学文和牛进波,这三个人都朝他微微摇头,都不知道陈光明有什么重要事情通报。 “这都快下班了,到底开什么会啊?”刘文才把水杯往桌上一顿,茶盖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是镇党委副书记,向来跟杨晋达走得近,斜睨着主位上的陈光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抵触,“杨书记不在,咱们这些人瞎凑什么热闹?” 方达立刻附和,“就是啊,有啥急事,不能等杨书记回来再说?我老婆病了等我送医院呢。”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心里冷笑一声——这几个人仗着杨晋达撑腰,对自己阳奉阴违,今天倒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谁才是大山镇的主心骨。 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姜浩走了进来,刘文才见姜浩姗姗来迟,脸上的不满更浓了,翘着的二郎腿在桌下晃悠着:“姜书记可算来了,赶紧坐下吧,再磨蹭会儿都该下班了,别耽误大家伙儿回家吃饭。” “耽误不了,呵呵......”姜浩没接话,反手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一个身着藏青色衬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刘文才本就憋着股火气,见三个陌生人闯进来,顿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差点戳到中年男人脸上,“没看见我们在开党委会议吗?出去!” 中年男人眉头一挑,冷冷地瞪了刘文才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个墨绿色的证件,“啪”地拍在桌上。 “县纪委案件审理室,周志国。我们是来现场办案的!”红色的国徽在证件封面上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纪委?”刘文才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刚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佝偻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志国被他无端训斥,心里本就窝着火,故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刘文才、方达等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之处,原本还交头接耳的几人纷纷低下头,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周志国的目光在刘文才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刘文才后颈的冷汗顺着衬衫领子往下淌。他心里不停地念叨:“不关我的事,千万别找我……” “你叫什么名字?”周志国盯着刘文才,突然开口。 刘文才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双手撑着桌子,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我……我叫刘文才,是镇党委副书记……” “我们找的……”周志国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顿了顿。 刘文才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心想这下完了,肯定是杨晋达的事把自己牵扯进去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周志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嘲讽地道:“我们找的不是你。” 刘文才这才缓过口气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手抖得差点拧不开盖子,好不容易倒出粒药片扔进嘴里,半天才顺过气来。 方达、牛进波和王学文三人,刚才见刘文才被点名,还暗自庆幸,此刻听周志国说找的不是他,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血色全无。 周志国也不兜圈子,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周成身上,声音陡然提高:“财政所长周成,对吧?” 周成猛地抬起头,脸色比白纸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涉嫌贪污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二十万元,证据确凿。”周志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在桌上拍了拍,“根据规定,现在对你实行‘双规’,请跟我们走一趟。” “扑通!”周成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周志国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厌恶。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成的胳膊。 周成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裤腿间突然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地板上,散发出刺鼻的臊臭味。 刘文才、方达等人连忙捂住鼻子,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周成像死狗一样被架出会议室。 直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他们才坐回原位,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吭声。 陈光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这招杀鸡儆猴,果然立竿见影。 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周成贪污公款二十万元,县纪委已经查实,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召开紧急会议,就是要处理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会之前,先宣布两条纪律:第一,会议结束前,任何人不准离开会场;第二,不准接打电话,不准交头接耳,影响会议秩序。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连忙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着陈光明开始。 但陈光明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将一页材料推到刘永才面前,这正是审计出的刘永才违规的材料。 刘永才纳闷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身子摇晃着,又开始掏药瓶! 等刘永才又吞了一粒药片,陈光明笑着问道,“刘书记,可以开始了吗?” 刘永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有气无力地道,“陈镇长,请开始吧,不管你布置什么工作,我一定不折不扣地执行。” 方达、王学文和牛进波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几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立刻明白了,陈光明抓住了刘文才的把柄。 陈光明又拿出几页信纸,晃了一下,“方主任,王镇长,牛委员,审计局还查出一点小问题,和你们三位有点关系......” 陈光明这是虚张声势,其实那就是几张废纸。但有刘文才例子在前,方达三人却当了真,心中大骇,不知道陈光明要做什么。 不料陈光明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把材料夹进笔记本,“接着开会,鉴于周成已经被双规,我提议,免去其财政所所长职务。大家有没有意见?” 刘文才二话不说,立刻举起了手。方达、牛进波、王学文等人见状,纷纷跟着举手。这个时候唱反调,无异于自讨苦吃。 陈光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全票通过。”他合上笔记本,继续说道。 “第二项议程,财政所不能没有负责人。我提议,由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程刚同志原本就是财政所副所长,在任期间工作勤勉,尤其是这次救灾中表现突出,群众反映很好。” 他看向众人:“对于这个提议,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刘文才第一个表态,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也没意见,程刚确实不错。”方达也跟着附和,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陈光明站起身:“好,也全票通过。刘镇长,马主任,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尽快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盖章下发。” 他看了眼剩下的人,“其他人在会议室等着,不要随意走动,接下来还有工作安排。” 刘文才看着陈光明走远,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山镇的天,恐怕要变了。 第16章 我可是挖坑高手 明州机场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杨晋达斜靠在后排座椅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身旁许小兰的大腿上,指尖随着车辆的颠簸,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闻着许小兰身上的香水味,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温柔乡里。 昨天晚上,在海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许小兰穿着真丝睡裙,刚洗完澡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她左手端着红酒杯坐到杨晋达腿上,右手摸着杨晋达的胸膛,然后呷了一口酒,堵上杨晋达的嘴,喂了进去。 杨晋达被挑逗得火烧房顶,家里的黄脸婆,每次都像死猪一样,哪会玩这些花样。杨晋达身子颤抖不停,心急得就要伸手抓许小兰巍峨的胸,不料许小兰灵巧地躲开了。 “杨书记,上茅村那片果园,您什么时间批给我们啊?” 杨晋达虽然欲火焚身,但涉及到利益交换,不会轻易吐口。他捏了捏许小兰的下巴,酒气混着香水味钻进鼻腔:“怎么,你一定要拿下来?” 许小兰往他怀里蹭了蹭,裙摆往上卷了卷,露出雪白的大腿:“那片地底下有丰富的金矿石,投产后,可以给镇上增加好几十个亿的Gdp。只要你帮忙......” 许小兰往杨晋达耳边吹了口气,“吴老板再给您准备一份厚礼,城郊那套带花园的别墅,写您名字。” 杨晋达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他捏着许小兰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就不怕我举报你行贿?”话虽如此,手却已经顺着睡裙摸了上去。 许小兰咯咯地笑,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杨书记是干大事的人,不会跟我们小老百姓计较这点好处吧?再说了,项目成了,您的政绩簿上也好看,咱们这是双赢。” 许小兰从包里掏出份地质勘探报告,“您看,这是权威机构的检测结果,金矿石层厚度足有五米,开采价值至少几十个亿。” 杨晋达翻看着报告,手指在“矿石层储量”那一栏顿了顿。他想起包存顺上次吃饭时说的话:“晋达啊,你在大山镇干了这么年,该挪挪位置了,想进步的话,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杨晋达做梦都想副县级,他正愁没合适的项目,现在许小兰就送上门来,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果园涉及一百多户村民,征地怕是不容易。”杨晋达故意皱起眉,手指却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许小兰心有灵犀地把头埋他双腿之间,“拆迁补偿我们来办,保证没人闹事。要是有钉子户,您只要一句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杨晋达舒服地哼哼着,把报告扔到一边,身子往后面床上一倒,“我看到了吴老板的诚意,不过......还得先看看你的诚意大不大。” 许小兰媚笑着甩掉高跟鞋,爬到杨晋达身上。 “杨书记,我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回想到这里,杨晋达心中的怒火消了一些,手指在许小兰的膝盖上打着节拍。这次名为“招商考察”的行程被陈光明搅黄,他心里本憋着一团火,可一想到和许小兰在他身下尖叫,那点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许小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轻轻拍掉杨晋达的手,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杨书记,您可得说话算数呀。”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露出精致的锁骨,“上茅村那块果园,您可得批给我们矿业公司。只要手续办齐,我们马上就能开新矿区。” 杨晋达嘿嘿一笑,又把肥手搭了上去,“放心,不就是一片破果园么?等回去我就想办法。” 他用力拧了下许小兰的大腿,疼得对方“哎哟”一声,他却得意地看向副驾驶,“老江,给刘文才打个电话,问问镇上的情况。” 副驾驶座上的江波闻声回过头,视线飞快地扫过后排。刚才杨晋达和许小兰在后排的小动作,他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跟着出来“考察”,江波算是彻底看清了——许小兰当初对他献殷勤,主动靠上来,不过是看中他手里的项目审批权。现在许小兰攀上了杨晋达这根高枝,这一路上,对他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说。 江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感叹自古以来,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意,可脸上还是堆着笑:“杨书记,我已经打了三次了,刘副书记一直不接。”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成的电话也没人接。” 杨晋达的脸色沉了沉,从许小兰腿上抽回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亲自调出刘文才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两次都是如此,他又试了周成的号码,依旧是忙音。 “马前进呢?给他打!”杨晋达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电话拨出去,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可没等杨晋达开口,对方就匆匆挂了。 “特么的!”杨晋达把手机扔到座位中间,“一个个都反了不成?难道是陈光明在背后搞鬼?”他猛地拍了下车门,“老黄,开快点!” 老黄不敢怠慢,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速瞬间飙升到一百四十码。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跑完了,当轮胎在镇政府门口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响声,车子还没停稳,杨晋达就急匆匆下了车。 杨晋达上到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光明沉稳的声音: “......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后,首要任务是做好救灾资金筹集和发放工作......” “大家要分工负责,抓紧完成村子清淤、房屋重建、果园恢复工作。金矿给上茅村造成损失,由我牵头与金矿洽谈,催促清缴......” 杨晋达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侧耳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光明竟然已经在安排人事了?刘文才为什么不反对?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有通风报信的? 杨晋达伸手就要推会议室的门,可指尖刚碰到门板,又猛地缩了回来。他眯起眼睛往门缝里瞧—— 只见陈光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刘文才和几个党委委员坐在下面,一个个正襟危坐,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懒散?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记录,就连刘文才也一笔一划地记着。 没有一个人闭眼,没有一个人打瞌睡,没有一个人阳奉阴违。一向开会时打瞌睡的姜浩,现在眼睛瞪得老大,在记录的同时,还不停地点着头。 真他妈的见了鬼了,自己开会时,刘文才和姜浩都没这么认真过! “不对劲。”杨晋达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忽然想起周成负责的那些账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难道审计组真的查出了什么?可包存顺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 会议室里又传来陈光明的声音:“姜浩书记,周成贪污的二十万元,有一部分流向了不明账户,后续我们要配合纪委查清资金去向......” “周成被查了?”杨晋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猛地推开门,带着一股狂风冲了进去:“陈光明!你在搞什么名堂!”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陈光明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杨书记?你不是晚上十点的飞机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杨晋达被噎得说不出话,目光扫过全场,没看到周成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指着陈光明的鼻子:“周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陈光明放下文件,站起身:“杨书记,周成涉嫌贪污,已经被县纪委带走了。” 他走到杨晋达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倒是你,提前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去机场接你。”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陈光明平静地看着杨晋达,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似乎在说,“你给我挖坑?我可是挖坑高手。” 第17章 再次表决 杨晋达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江波突然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尖厉地叫道:“这是政变!你们趁着杨书记不在家,搞政变!” 他面目扭曲,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会场上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杨晋达头上,他打了个激灵,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我是大山镇党委书记,谁给你们的权力免掉周成?陈光明,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现在就去县里控告你们,告你们越权行事!” 陈光明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杨书记,您忘了?临走前您亲口说的,让我主持镇里的日常工作。” 他呷了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周成涉嫌贪污被双规,按照规定,他的职务自然失效,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就能擅自安排程刚当所长?”杨晋达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窜起来,“你背着我搞人事安排,这和政变有什么两样!” 他突然转向刘文才、方达等人,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们呢?都是党委委员,面对这种错误行为,为什么不抵制?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刘文才把头埋得更低。他刚才被周主任吓得还没缓过劲来,现在又被杨晋达怒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右手不由自主又去掏小药瓶。 王学文低着头,嘴里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牛进波和方达干脆把头扭向窗外,假装欣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看着杨晋达暴跳如雷的样子,陈光明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杨书记,您要是对程刚担任所长有意见,咱们可以重新表决嘛。” 杨晋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必须重新表决!我没有参加的表决无效!” 他转身看向江波,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老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波连忙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当然!杨书记是一把手,他不在场,任何人事决议都不作数!” “重新表决!必须重新表决!”在江波看来,杨晋达在大山镇经营多年,刘文才这些人肯定还会站在老领导这边。 “很好。”陈光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各位委员,关于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一事,咱们重新表决。我提醒一句,表决时要出于公心,不要夹杂个人恩怨。” 他举着手中的笔记,在空中挥着,里面夹的那几张材料格外扎眼。 看着陈光明手里的材料,刘文才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审计局查出的问题账目中,有几笔扶贫款是经他签字发放的,虽然数额不大,但真要较起真来,足够他喝一壶的。 刘文才抱歉地看了杨晋达一眼,心里默念道,“老杨啊,实在对不起了,保命要紧。” 方达的手开始哆嗦起来,他曾挪用了一笔费用,给办公室换了台新空调,他怀疑这事就记在陈光明的材料里。 牛进波和王学文也都心虚,生怕什么小辫子被陈光明攥在手里,此刻听着话里有话的提醒,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 杨晋达没注意到众人微妙的神色变化,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党委书记的威严:“不同意程刚担任财政所所长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右手,胳膊伸得笔直。 江波紧随其后,也高高举起了手,还得意地瞥了程刚一眼。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再也没有第三只手举起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的响声。杨晋达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变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文才:“老刘,你......” 刘文才把头埋得更低,像是要钻进桌子底下。 杨晋达又转向方达,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老方,你说句话啊!” 方达咳嗽了两声,假装没听见,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眼神却瞟向窗外。 “不可能!”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子,“不同意的举手!我再问一遍!” 他和江波的手依旧孤零零地举着,像两片秋风中的残叶。其他委员要么低头看桌子,要么望着窗外,谁也不肯与他对视。 陈光明嘴角噙着笑,轻轻敲了敲桌面:“杨书记,要不咱们换个方式?” “我提议,同意程刚担任财政所所长的,请举手!” “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刘文才的手举得最快,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带动着肩膀都耸了起来。 方达紧随其后,胳膊肘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牛进波;最夸张的是王学文,不仅把右手举过了头顶,左手还扶着右臂,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杨晋达看着那片林立的手臂,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站了起来,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江波也傻眼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光明走上前,轻轻扶住杨晋达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杨书记,您没事吧?是不是需要休息......要不去医院查查体?” 杨晋达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陈光明,这小子太阴险了,如果真去了医院,陈光明放出风去,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胜任工作,自己的仕途就完蛋了! 杨晋达硬停着站稳,冷冷地说,“不用,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检查。 陈光明丝毫不在乎他的态度,“杨书记,看来大家都认可程刚同志,这也是民心所向啊。您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吧?” 杨晋达轻哼了一声,陈光明道,“既然没异议,那就通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程刚同志就尽快到财政所上任,抓紧时间核查账目,不能耽误了上茅村的救灾款发放。” 杨晋达甩开他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会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仅仅是丢了一个财政所所长,而是失去了对大山镇的掌控。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换了阵营。 杨晋达走出会议室,在廊灯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像只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门,震得墙上的“为人民服务”牌匾都晃了晃。 许小兰踩着高跟鞋跟进来,看着他这副狼狈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刚才在会议室门口,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杨晋达不仅没夺回主动权,反而被陈光明当众下了面子。 “我说杨书记,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许小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的二郎腿差点踢翻茶几,“咱们说好的果园转让,你得赶紧给我办了,茅山金矿那边还等着开工呢。”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被杨晋达占的那些便宜,心里就一阵窝火,早知道这老东西如此不中用,当初就该另找门路。 许小兰有些后悔,自己应该用点心,直接把陈光明拿下就好了,结果让这老东西睡了,满肚肥肉,油腻得让人恶心;嘴里有口臭,睡觉还磨牙放屁打呼噜,关键干那活儿只有两分钟,最后落了个大权旁落,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杨晋达正烦躁地扒着头发,闻言猛地转过身:“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提果园?陈光明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许小兰,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是什么时候?陈光明正盯着我不放,你还在这儿添乱!” “添乱?”许小兰突然笑了,笑声尖利,阴森森的。“吴老板给你送钱送别墅,就等你那片果园的批文开工,你现在跟我说添乱?” 她往前逼近一步,“昨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添乱’?你说‘只要你听话,别说一片果园,整个大山镇的项目都是你的’——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杨晋达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伸手想去捂许小兰的嘴,却被她一把甩开。 许小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眼前:“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半夜趴在我身上的样子,你说要是把这照片发给县纪委,或者贴在镇政府门口,杨书记的脸面往哪儿搁?” 照片上的杨晋达赤裸着上身,啤酒肚松垮地堆着,正闭着眼往许小兰脖子上凑,那副贪婪的模样,和他平日里端着的书记架子判若两人。 杨晋达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就要去抢手机,却被许小兰轻巧地躲开。 “别碰我。”许小兰收起手机,轻蔑地看着杨晋达。“我要的不多,就上茅村那片果园,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狠厉,“七天,我只等七天。七天后如果办不成,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县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杨晋达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留了一手。他死死盯着许小兰,喉结上下滚动着:“你......你敢威胁我?” “你看我敢不敢。”许小兰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冷笑,“你享受了我的身体,最后吃干抹净拉腿就走?杨晋达,那片果园要是拿不到手,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杨晋达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发作。他还真怕许小兰乱来,真要把事情闹大,自己这顶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他重重地坐在老板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许小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杨晋达,我的身子,一般人是享受不到的。不是为了那片果园,我能让你这个老头子趴我身上?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第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晋达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着,他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难为陈光明。 但杨晋达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行,老子驰骋官场多年,还没被谁打败,这个小子不过是钻了空子而已。老子不能就此认输,要想办法打败陈光明,那样大山镇还是老子的天下。 这时,江波从门外走过,杨晋达看见了,赶紧追出去,哑着嗓子喊:“老江,你过来一下。” 江波的脚步顿住了,他走进杨晋达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杨晋达捏着烟的手在发抖。 他心里冷笑——刚才在会议室里,这位杨书记还像斗败的公鸡,这会儿倒想起自己了? “坐。”杨晋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推到江波面前,“尝尝这个,前阵子包县长送的,明前龙井。” 江波没动茶杯,指尖在膝盖上敲着:“杨书记,您找我......” “急什么。”杨晋达揭开茶叶桶,给江波沏了杯茶,热水冲开茶叶的瞬间,一股清香漫开来,却压不住他眼底的焦躁,“老江啊,咱们搭档多少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杨书记真是关心我啊。”江波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这次出差晚上住宿时,杨晋达明知自己和许小兰有那种关系,仍然直接就进了许小兰的房间。江波听着许小兰在房间里浪叫,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故意去敲门,却被杨晋达骂了个狗血喷头。 杨晋达这次被陈光明打败,江波没有第一时间跟过来,他已经在考虑是否改换门庭,没想到杨晋达主动找上他。 杨晋达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呷了口茶叹道:“是啊,五年了。想当年你刚从县工商局下来,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成镇里的老人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这次出去招商,我才算看明白,还是自己人可靠。” 江波的手指顿了顿。他知道杨晋达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刘文才今天在会议室举的那只手,明晃晃地打了杨晋达的脸。 “刘文才靠不住。”杨晋达突然啐了一口,茶叶沫子溅在桌面上,“今天投票的时候,他那手举得比谁都快!我算是瞎了眼,当年还力排众议把他从民政办提上来。” 江波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接话。他在等杨晋达的下文——这种时候说这些,无非是想拉拢自己,怕自己投靠到陈光明那边。 杨晋达想拉拢自己,那得看他开什么条件。要是杨晋达不能让自己满意,考虑一下陈光明那边,也未尝不可。 “本来啊......”杨晋达拖长了调子,“我跟包县长都打好招呼了,等明年把陈光明挤走,就让刘文才接镇长,你呢,顶刘文才的副书记位置,主抓党群口。” 江波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副书记虽然也是班子成员,但比起镇长的实权,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看来,得改改了。”杨晋达突然提高声音,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刘文才这叛徒靠不住,镇长的位置,我看你最合适!”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江波心里,荡起圈圈涟漪。他猛地抬头,看着杨晋达带着期许的目光里,喉结动了动:“杨书记,这......” “你听我说。”杨晋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直分管矿山,四个矿山都是你招引来的,招商引资的成绩有目共睹;去年抗洪抢险,你守在河堤上三天三夜,老百姓都念你的好。论资历、论能力,这个镇长你坐得稳!” 他往江波面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兄弟还得联手,想办法把陈光明扳下去,我亲自去县委推荐你。包县长那边我去说,他欠我个人情。” 江波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划着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杨晋达的话水分肯定有,但镇长的位置确实让他心动——他在大山镇窝了五年,早就想往上挪挪了。 “陈光明不好对付啊。”江波故意叹了口气,眼角却偷瞄着杨晋达的反应,“他能拿捏住刘文才几个人,说明这小子有点道行......” “那又怎么样?”杨晋达冷笑一声,“他陈光明就敢保证自己一定干净?还有他跟刘一菲走那么近,就没点猫腻?” 他拍了拍江波的肩膀,“老江,只要你肯出力,保证能找出他的黑料!” 江波看着杨晋达眼里的狠劲,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他“啪”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杨书记信得过我,我江波就不能怂!您说吧,要我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那么夸张。”杨晋达笑着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去查查陈光明那笔钱的来路,再盯紧财政所的程刚——那小子是姜浩的外甥,肯定跟陈光明穿一条裤子,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汇报。” “没问题!”江波胸脯拍得啪啪响,刚才在会议室里憋的气仿佛全撒了出来,“我这就去办!财政所里有我的内线!保证让陈光明......” “嘘——”杨晋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得悄悄办,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江波重重点头。 杨晋达端起茶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江波这个人,做事不计后果,他这把刀,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刘文才蔫头耷脑地走了进来,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他看到江波也在,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刘文才,你还有脸来见我?”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刘文才一哆嗦,“今天投票的时候,你举的哪只手?啊?” 刘文才连忙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杨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审计组查账的时候,陈光明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要是不听话,就直接送县纪委。” “你被抓把柄了?”杨晋达愣住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方达他们是不是也......” “应该都差不多。”刘文才叹了口气,“我怀疑陈光明都掌握了证据,所有他们几个乖乖听话,不然......” 杨晋达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投票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原来是被陈光明抓住了小辫子。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陈光明这步棋,走得也太狠了。 “杨书记,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江波见缝插针,“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对付陈光明。依我看,可以从生活作风下手,给他搞点桃色新闻,保管让他身败名裂。” 刘文才连忙摇头:“不行不行,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除非抓到现行,不然很难扳倒他。再说陈光明那小子油盐不进,想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那怎么办?”江波有些不耐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头上?” 刘文才皱着眉思索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最好能找到他的经济问题,比如挪用公款什么的,只要拿到确凿证据,一告一个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先稳住陈光明,暗地里搜集证据。最好多管齐下,从工作霸道、生活作风、经济问题几个方面同时入手,总有一个能击中他的要害。” 杨晋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阴鸷。他知道刘文才说的有道理,现在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搞倒陈光明。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不出手,可以让吴胖子出手。既然陈光明不同意那片果园给茅山金矿,吴胖子肯定对他恨之入骨,我现在就给吴胖子打电话” 刘文才提议:“等吴胖子和陈光明斗个你死我活,咱们们再出手,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吊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正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第19章 招揽新力量 陈光明办了周成,将财政所拿下的消息,立刻传遍大山镇。 大山镇出现了书记镇长势均力敌的现象,甚至陈光明还要强势一些。于是,许多在杨晋达那里不得志的人开始有了想法,陈光明开始变得炙手可热。 早上,陈光明洗漱完毕,闻到隔壁刘一菲房间飘来的咖啡香味,还有煎培根的滋啦声。刘一菲自备有烤面包机,每天早上都吃面包、培根,喝牛奶。 陈光明刚准备去餐厅吃早饭,突然看见手机上有刘一菲的信息:“别去餐厅吃驴马食了,我这里烤了面包。” 陈光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门。对陈光明而言,刘一菲是他的同事,是一路同行的同志,如果关系再进一步,他怕退不回来了。 机关餐厅里坐着二十几个人,陈光明刚踏进去,正在埋头扒拉早饭的干部们像是被按了统一开关,齐刷刷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或真诚或僵硬的笑:“陈镇长早!” 陈光明目光扫过,瞧见角落里几个年轻人,以前见了他只敢点头哈腰,此刻腰杆挺得笔直,问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陈光明微微颔首,“都坐吧,好好吃早饭。” 陈光明拿着餐盘取了饭菜,刚刚坐下,斜对面的牛进波已经端着餐盘快步凑了过来。 “陈镇长,我这儿有刚腌好的小黄瓜,您尝尝?”牛进波把自己碟子里的咸菜往陈光明面前推了推,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昨天听财政所的人说,程刚一晚上没睡,带着人把帐目都理得差不多了,还是您会用人!” 陈光明淡淡地笑道,“主要是程刚同志能力强,又肯干。”他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稀饭,余光瞥见方达和王学文坐在原位没动,只是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牛进波自顾自地说着,从镇上的安全生产聊到最近的抗险救灾,句句都往陈光明的政绩上靠,那热络劲儿,活像是说相声的捧哏。 陈光明听着牛进波的吹捧,回忆着他的材料。 牛进波原是青华乡的派出所长,莽人一个,但敢打敢拼。他抓小偷追歹徒都是冲在最前面,几次立功受奖,但公安局那里没位置安排,只好把他发配到大山镇当个政法委员。此人快人快语,肚子里藏不住东西,在杨晋达那里并不受重用。 陈光明又想起上茅村村民包围镇政府时,牛进波出主意,说让派出所来抓人。实际上派出所隔着镇政府只有一路之隔,但直到村民散去,也没看见派出所一个人到场。 派出所长王大为,直到现在也没来见自己。 陈光明舀起一勺稀饭,抬眼看向他:“牛委员,你分管治安,这阵子镇上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牛进波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您放心,我会经常去指导派出所的,他们工作也很辛苦,当然还有提升空间。”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陈镇长,我知道自己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往后肯定跟着您的思路好好干,绝不给镇上拖后腿。” 陈光明又慢里斯条地问道,“派出所王所长,是不是很忙呀?我来大山镇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过他一面。” 牛进波从中听出了陈光明的不满,其实牛进波对王大为也有意见,自己这个政法委员,好歹是个副科级,而且以前是干过派出所长的,从职务上来说,是王大为的上级;从资历上来说,是王大为的前辈。 但王大为根本不理他,自己要求王大为出过几次警,王大为直接撂了电话。 牛进波决定给王大为加把火,他添油加醋道,“王所长这个人嘛......工作能力是有的,而且喜欢团结领导。你没来的时候,他经常去杨书记那里汇报工作。” 陈光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治安是民生根本,抓好了是大功一件,只要是为镇上百姓办实事,我都支持。” 牛进波听了,开始琢磨起来。陈光明这明显对王大为不满呀,既然陈光明有意给王大为点颜色,牛进波决定再抓把颜料。 牛进波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抛出个想法:“不瞒您说,金矿上流动人口多,打架、盗窃,甚至卖淫嫖娼经常发生,咱派出所就那几个人手,经常顾东顾不了西。” “我想,能不能以年轻机关干部为主力,再把大山村的民兵拉进来,组建一支联防治安队?如果派出所忙不过来,我随时可以带着他们冲上去......您看这路子可行不?” 陈光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思片刻。四家金矿地处偏远,山路崎岖,派出所警力不足确实是老问题,去年发生过几起盗窃案,就是因为出警不及时,才让嫌疑人跑了。 而且,这相当于在派出所之外,又建立了一支治安力量。陈光明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王大为还不来见自己,或者不听自己的指挥,那就鼓励牛进波另起炉灶。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有针对性。”他抬眼看向牛进波,眼神里带着肯定,“具体怎么运作,人员怎么筛选,经费怎么解决,你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只要方案可行,我会在党委会上提出来讨论。” 牛进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哎!我这就去琢磨,保证拿出个像样的东西来!”说话间,他给陈光明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脸上的笑意比刚才真切了不少。 “嗤——”不远处的王学文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达,“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方达喝了口豆浆,声音压得极低:“人往高处走嘛。周成倒了,财政所那块肥肉谁不想啃?他牛进波以前在杨书记跟前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现在可不就想找新靠山。” “找靠山也得看稳不稳。”王学文撇撇嘴,落在陈光明挺直的背影上,“杨书记毕竟是一把手,这次是陈镇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下次就未必了。” 方达盘算着:“你算算两边的牌面。杨书记那边,刘文才和江波是他的基本盘,根基深;陈镇长这边,纪委书记姜浩是老资格,刘一菲年轻能冲,但姜浩明年就退了,到时候少了个帮手,陈镇长的势力肯定要弱一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打算。王学文夹起一块馒头,慢悠悠地说:“依我看,这阵子谁都别得罪。杨书记问话,咱照实说;陈镇长安排活儿,咱好好干。骑墙虽不风光,至少不会被墙砸着。” 方达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又看向牛进波。 牛进波还在唾沫横飞地汇报工作,陈光明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是大家看到,临走时,陈光明拍了拍牛进波肩膀一下,牛进波身子猛地一哆嗦,这岂不是代表陈镇长接受他了! 陈光明出了餐厅,走了十几步,突然看到路边有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陈镇长好!” 原来是政协主席吴成功。 吴成功五十五岁,家就住在镇上,他听说了陈光明与杨晋达斗法的故事,一大早就在附近转悠,为的是与陈光明制造个偶遇。 陈光明叫道,“吴主席好!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饭后百步走,恰好遇到陈镇长,”吴成功自然而然地陪着陈光明往政府大楼走去,边走边说着话。 “陈镇长,我们政协,不光做好议政,还要积极参与政府建设,我这个老家伙,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榨出二两油,有事情你尽管叫我!” 听着吴成功如此表态,陈光明心里很高兴。吴成功这种二线干部,属于成不了事,但能坏事的那种,虽然不能用,但却不能得罪。 陈光明客气地道,“人民政协通过履行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三大职能,在国家治理中发挥独特作用,吴主席,我们政府工作干得好不好,你们要多提宝贵意见呀!” “不敢不敢,”吴成功脸上笑成一朵菊花,“以往镇上对我们政协不重视,杨书记天天说,‘政协政协,净是歇歇,别捣乱就谢天谢地’。陈镇长,有时间来政协办公室指导工作。” “好,我一定去。”说话间到了办公楼下,陈光明和吴成功告别,便上了楼。 刚上二楼,迎头遇到刘一菲,刘一菲眨着眼睛道,“有大领导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什么大领导?” “人大黄主席。” 陈光明无奈地笑了笑,这位黄明主席,大概也是听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吴成功一样,来向自己表达善意的吧。 刘一菲又说,“你先接待黄主席,等他走了,我和你商量一下上茅村重建的事。”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只见黄明正坐在沙发上,看见陈光明进来,急忙起身打招呼。 陈光明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倒茶,问黄明有什么事情。 黄明起身关上门,神秘地说,“陈镇长,我来找你,是有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关系到你这个镇长,能不能坐得稳当,干得下去!” 第20章 爆炸背后的惊天秘密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黄主席,有什么大事?” 黄明把一份材料递到陈光明手上,“陈镇长,这是我镇人大代表名单,一共50名代表,其中机关干部4名,文教卫生口5人,企业及个体户4名,其他都是农民。” “你现在是代镇长,明年2月召开镇人大会议,你要经过选举后才能正式担任镇长职务。陈镇长,我希望你能抽出时间,逐一拜访这些人大代表,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以免选举时跑票。” 黄明用满是期冀的目光看着陈光明。他这个乡镇人大主席,和政协主席一样,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地步,论级别是正科级,可论起权力,村干部都不正经瞧他一眼,杨晋达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陈光明到位后,黄明一直没露面,而是暗中观察。当看到陈光明与杨晋达两次斗法后,黄明立刻决定投靠陈光明。 所以他才拿着名单,来找陈光明汇报明年选举的事。 陈光明翻看着名单,笑了笑说,“黄主席,感谢你的好意。但上茅村刚刚受灾,灾后重建任务很急。今天上午,我约了四家金矿谈赔偿的事,下午要去县里开财源建设会,等我有时间吧。” 黄明急了,“陈镇长,我知道你时间急,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再有三个月就选举,你如果不能和代表们建立良好联系,万一出了选举事故......” 陈光明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黄明说的选举事故是什么意思。实际上,现任县长包存顺之所以能从常务副县长上位,担任了县长,就是一次选举事故导致的结果。 当初,上级派来一名代县长,但在选举时,许多代表没有选这位代县长,而是填了常务副县长包存顺的名字,导致代县长落选,包存顺上位。 陈光明刚来大山镇,有杨晋达等人虎视眈眈,黄明说的事,确实应该重视。不过,陈光明现在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和心情去拜码头?在他看来,为人民服务是第一位的,只要给群众做了好事,代表们自然会把神圣的一票投给他。 但黄明一片好意,陈光明也不好让他失望,便郑重其事地把名单放在桌上,“黄主席,你的提议非常好!等我把上茅村救灾的事忙完,再研究这件事情,好不好?” 好不容易打发走黄明,刘一菲进来了。 “黄主席说的对,你要未雨绸缪。” 陈光明笑了笑,“我这个镇长,是来给群众服务的,不是来作秀的。如果群众不认可,我自然不会赖在这里。” 刘一菲抿嘴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官的......四家金矿的人都来了,咱们走吧。” 陈光明和刘一菲进了会议室,里面四人见到陈光明,急忙站了起来。 俞沐大依次介绍了四家金矿的代表,黑虎头矿来的是总经理王虎,大庄头矿来的是总经理赵力,四矿来的是总经理何其生,茅山矿来的是生产经理万桥。 陈光明挨个和他们握了手,当握到万桥时,陈光明问道,“小兰副总怎么没来?” 万桥赶紧解释道,“许副总有急事进场了,派我来替她。” 陈光明请大家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各位老总,今天请你们来,是商量一下金矿废渣山给上茅村造成损失,如何补偿的事。” 一听到要掏钱,这四人立刻装聋作哑,不发一言。 陈光明看在眼里,笑了笑,对俞沐大道,“把统计的损失情况发下去。” 俞沐大把财产损失统计表发了下去,陈光明敲着桌子说道,“这次矿渣山滑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万元。矿渣山,是你们四家金矿堆积矿渣形成的,这损失,由你们四家金矿承担,没问题吧?” 王虎眨着眼睛道,“陈镇长,四家金矿共同承担,我没意见,但每家承担多少?我们黑虎山金矿最小,产生的矿渣也最少......” 赵力也附和道,“我们大庄头矿规模也不大......” 陈光明笑道,“我们做了详细的分析,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俞主任测算了近五年,你们四家矿的产量,咱们按产量所占比例来赔偿,怎么样?” 俞沐大读了一下赔偿额度,黑虎山矿承担20万,大庄头矿承担25万;四矿承担45万,茅山矿承担40万。 何其生和万桥脸色有点难看,茅山矿和四矿的生产规模最大,按着陈光明的办法,他们要赔偿的钱也最多。 王虎又眨着眼睛,笑嘻嘻地道,“钱镇长,照理来说,二十万也不多,但我们矿上财务困难,能不能缓交或少交?” 陈光明气得差点骂娘,这个王虎,屁股下坐着豪车,县城别墅住着大老婆,海城的大平层住着小老婆,天天一掷千金,要他赔偿群众的损失,只有二十万,他还在这里耍花枪! 陈光明冷冷地道,“王总,外面那辆奔驰是你的吧?怎么也值七八十万。如果你真的没钱,我帮你把车变卖了......” 王虎满脸堆笑道,“陈镇长,我那是辆十二手车,真不值多少钱!陈镇长要是想坐,就开去用吧!” 陈光明哪能让这个赖皮糊弄过去,“俞主任,告诉马前进,找人来收了王总的车,顶赔偿款!多退少补!” 俞沐大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抓王虎面前的车钥匙。 王虎吓了一跳,心想陈光明怎么当真了,赶紧把车钥匙握在手里,嘿嘿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王总,玩笑不能随便开......赔偿款的事,到底怎么样?” 王虎看了看其他三人,嗫嚅着道,“我随大流,他们交,我也交。” “好,”陈光明又看向赵力,“赵总,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吧?” 赵力点了点头。 陈光明把目光扫向万桥,万桥被看得发毛,说,“陈镇长,我说了也不算。这样吧,我回去请示一下许副总。” “不用回去请示了,你现在就出去打电话。” 万桥乖乖地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何其生一直不出声,当陈光明看向他时,何其生慢悠悠地道,“陈镇长,我们矿上承担45万,虽然数额最大,但也算公平。” “只是,虽然矿渣山里有我们一份,但这笔钱,我们却不能掏。” “为什么!”陈光明严厉地说道,“矿渣是你们倾倒的,群众的损失是你们造成的,你凭什么不掏?” “因为......”何其生看了一眼门口,见万桥走得很远,这才露了实话,“我听说,镇上要把被淹没的这片果园,划给茅山金矿做新矿区!如果这样的话,理应由茅山金矿掏征收费,和我们这三家有什么关系?” “什么!”王虎和赵力也瞪直了眼睛,“要把那片果园给茅山矿?陈镇长,凭什么呀!那可是一片富矿!” “对!我们要求公平竞争,不能搞暗箱操作!” 陈光明没想到许小兰如此下作,提前把消息透露出去。他解释道,“何总,茅山矿是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到现在为止,镇政府还没有同意。我的想法,即使要开发这一片,也要公平竞争。” “何总,王总和赵总,请你们相信我陈光明,我是军人出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王虎嚷嚷道,“你发誓又有什么用?那许小兰肯定是找了杨书记,他是书记,书记同意了,你也不能反对......” 赵力赶紧捅了王虎一下,低声把陈光明和杨晋达的两次斗争讲了讲。 王虎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抽着冷气,看向陈光明的眼光也变得敬畏起来。 陈光明趁机说,“何总,王总和赵总,如果你们相信我的为人,就不要再犹豫,早早把赔偿款交上来,就算支持我陈光明的工作!” 王虎和赵力还在犹豫,陈光明向俞沐大使了个眼色。 俞沐大会意,又发下去几页材料。 “王总,赵总,我们马上要开展安全生产一百天大检查活动,这是检查标准,请回去对照整改,要是达不到标准,那就......” 王虎和赵力口中嘶了一声,心想陈光明口头说得正大光明,如果不交钱,他马上就派人下去检查安全生产。 矿山生产,最怕安全生产检查,小到规章制度,大到操作流程,分分钟给你查出一堆问题来。小问题整改,大问题停产。 王虎和赵力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人乖乖打电话通知转账。 王虎和赵力先走了,万桥回来了,说联系不上许小兰。 陈光明哼了一声,茅山矿现在还处于停产状态,用这招对付许小兰没用,他便打发万桥离开了。 最后还剩下何其生,何其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陈镇长,这钱......我交了!不过我是冲着你这个人才交的!” 陈光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赶紧道谢,“何总,你对我工作的支持,我会记着的!” 何其生给矿上打电话,让会计转账。挂了电话,何其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三个人,都是冤大头,这钱,都是替吴胖子交的。” 陈光明不解地问道,“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其生神秘地说,“陈镇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矿渣山堆在那里五年了,早不塌方,晚不塌方,为什么在吴胖子想要那片果园时,它就塌方了?” “而且我听说,那天茅山矿在矿渣山旁边放了一炮......” 陈光明的眉毛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也没说。”何其生匆匆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第21章 许小兰的销魂窟 何其生的话,让陈光明琢磨了半天,一直琢磨到下午的全县财源建设会议开会。 所谓财源建设会议,就是动员全县上下想方设法,增加财政收入的大会。 会议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主持,王建军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特别提到大山镇要充分发挥金矿优势,扶持四家金矿扩大产能,为全县财源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王建军一直讲到5点,他喊了声散会,参会的局长镇长们立刻凑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哪儿喝酒。 陈光明和这些人都不熟,他夹着笔记本刚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光明同志,留步。” 陈光明回过头,见王建军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朝他招手。他快步走过去:“王县长,您找我?” “嗯,关于大山镇矿业的事,咱们得好好聊聊。”王建军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我办公室说。” 王建军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陈光明看到,办公室里的红木书柜全是文件盒,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层摆着尊镀金的牛雕塑,大概取其牛气冲天的意思。 “坐。”王建军往真皮沙发上一靠,秘书立刻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龙井。他呷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陈镇长年轻有为呀!听说当过兵?” 陈光明手捧茶杯笑了笑,“当过几年兵,糊里糊涂进了官场。” “我一看你的处事方式,就和官场中人不同,”王建军放下茶杯,“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大刀阔斧,说干就干。” 陈光明不知道王建军的话是褒是贬,只能笑着不语。 王建军后背倚在沙发上,问道,“你们大山镇的金矿产业,是全县的一大支柱,最近金矿生产怎么样?” 陈光明知道王建军是冲着茅山矿来的,他只得回道,“除了茅山金矿,其它三家正常生产。” “噢?”王建军身子向前凑过来,“怎么回事?” “茅山金矿出了安全生产事故,我把它封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安全生产要抓,经济效益也要兼顾......能不能尽快解封?每天的损失可不是个小数目。” 陈光明放下茶杯,“矿上的安全整改还没达标,按规定不能开工。”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建军盯着陈光明,“你知道去年茅山金矿给县财政缴了多少税?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现在全县都等着这笔钱发教师工资、修乡村公路。” “吴总给我打来电话,他们也有难处。光明同志,咱们也要舍身处地,为企业着想嘛!” “另外,吴总看中了那片被淹的果园,划给茅山金矿正好,既解决了矿上的难题,又能让县里的财政活起来,一举两得。我给包县长汇报过,包县长说这是好事。” 面对王建军的咄咄相逼,陈光明没有退让。“王县长,果园是村民的承包地,按《土地管理法》得走征收程序。但茅山矿只愿意出很少的钱,群众那里过不去!” “至于开工,只要金矿完成安全整改,通过验收,我马上签字。” 王建军的脸色沉了沉,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叹了口气,“光明同志,你还是太年轻啊,征收果园这事,你要慎重考虑。\"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刘一菲发来的信息,问陈光明开完会没有。刘一菲说今天晚上她回县城了,约陈光明一起吃饭。 陈光明站了起来,“好的,王县长,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王建军按住了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咱们边吃边谈。” 陈光明只得给刘一菲回了信息,说晚上和王建军一起在隆城大酒店吃饭。 街上路灯亮了时,隆城大酒店的包厢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包厢装修得格外雅致,一面雕花屏风立在墙角,挡住了半边墙面,显得有些刻意的隐蔽。 酒桌上的王建军,没有丝毫领导的架子,不停地给陈光明夹菜。 清蒸鲈鱼端上来,王建军刚举起酒杯,包厢门就被推开了。许小兰穿着件火红色连衣裙走进来,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阵香风,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 “介绍下,这位是许小兰女士,咱们县有名的女企业家,茅山金矿就是她在管理。”王建军笑着说道,“小兰,这位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许小兰立刻伸出手,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我们是老熟人,和陈镇长打过几次交道了。” 陈光明握住她的手,只觉掌心冰凉滑腻,像摸着一条蛇。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许总客气了。” “都坐吧,”王建军招呼道,“许小兰在你陈镇长的地面上刨食吃,大家平时多交流嘛。” 许小兰笑道,“人家陈镇长是领导,咱只是个打工的......” “什么领导,”王建军摇头道,“小兰,你说错了,我们都是为你们服务的,你才是我们的财神爷......”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许总,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我一定大力支持你们。” 酒过三巡,许小兰突然嫌弃酒劲不足,让人取来几个小瓶白酒,“这是用秘方酿的补酒,陈镇长和王县长日理万机,得好好补补。” 她亲自拧开瓶盖,瓶口飘出股浓郁的药味,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倒进高脚杯,“我先干为敬。” 王建军品了一口,咂着嘴连声赞叹:“好酒!光明,你也尝尝。” 陈光明本想推辞,见王建军的脸色有些不悦,只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许小兰偏要和他干杯,陈光明拗不过,就一口干了。 酒液入喉时带着股甜腻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在胃里烧起团莫名的热气。 正觉奇怪时,王建军突然起身:“你们先聊,我去隔壁敬几杯酒。”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光明一眼。 包厢门刚关上,许小兰就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凑,香风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从包里掏出张黑色银行卡,悄无声息地放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这是十万,密码六个八。那片果园的事,还请行个方便。” 陈光明猛地站起身,银行卡“啪”地掉在地毯上:“许总,请自重!” “自重?”许小兰突然笑起来,边笑边往陈光明身上靠,“陈镇长何必装清高?只要你点个头,别说十万,以后金矿的利润分你一成。”她的手轻轻放到陈光明胸膛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在这时,陈光明感到胃里的热气突然翻涌上来,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陈光明猛地意识到不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那杯酒有问题! 他扶住桌沿站稳,只见许小兰正慢条斯理地收起银行卡:“陈镇长别急,我已经让你的司机先回镇里了。我在这里有专门的房间,就在这屏风后面呢。” 她说着,伸手拉开了那面雕花屏风,屏风后赫然出现一扇房门,“走吧,咱们进去好好谈谈。” 陈光明想要挣脱许小兰,可一股火热从小腹涌遍全身,不由自主地跟着许小兰进了房间。 陈光明一进门就愣住了,房间里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一张铺着大红色床单的宽大双人床,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香气。 许小兰反手锁上门,眼神迷离地靠近他,一边解开自己连衣裙的腰带,一边吐气如兰:“陈镇长,只要你从了我,什么都好说。你看这大床多舒服,今晚就让我好好伺候你。” 她的手插入陈光明衬衣里,在陈光明胸前游走,试图撩拨他的欲望。 陈光明强忍着身体里的燥热和眩晕,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许小兰,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许小兰,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别妄想用这种手段让我屈服,那片果园是村民的,我绝不可能同意划归金矿!” 许小兰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妖娆:“陈光明,别嘴硬了,这酒劲儿可是很足的,你能撑多久呢?从了我,对你我都好。”她说着将身上的连衣裙除掉,露出妖娆的身材,又凑了上来。 陈光明知道不能再耽搁,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猛地一弯腰,避开许小兰伸过来的手,然后用尽全力撞向房门,门锁应声而开。 陈光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踉跄着跑到酒店大门口,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刘一菲带着焦急的脸。 “陈镇长,你怎么了?” 陈光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呼哧着说道,“快走。” 刘一菲不及细问,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几十米远,陈光明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司机打电话,他说被许小兰支走了,我听说你和许小兰在一起喝酒,所以不放心,就从镇里赶过来了。” 刘一菲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看着陈光明。 许小兰从楼上追下来,一直追到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轿车,脸上的妖娆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冷笑。 她拿出手机,语气阴冷地说:“给我跟上那辆白色轿车,看他们往哪去,千万别跟丢了。” 第22章 背后的黑手 车子在寂静的巷子里缓缓停下,刘一菲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脸色潮红的陈光明。 “到我家了,我扶你上去。” 陈光明艰难地下了车,跟着刘一菲上了楼。这栋楼房一共六层,刘一菲住在5楼,陈光明爬到5楼,已经气喘吁吁。 “这药太厉害了,我竟然抵挡不过。”陈光明咬着牙,跟着刘一菲进了房间。 刘一菲拿出一双拖鞋,蹲下让陈光明穿上,此时陈光明体内药力汹涌,他努力克制着,但刘一菲蹲下时,不经意露出的两个半球,却刺激了陈光明。 刘一菲刚站起来,看到陈光明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 “你......” 陈光明突然倾身过来,带着滚烫体温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随之猛地吻上了刘一菲的香唇。 “别碰我……”刘一菲猝不及防,被陈光明用舌头翘开嘴唇,伸了进去使劲搅拌。陈光明的呼吸里还带着那股甜腻的药味,胳膊像铁钳般抱着她。 刘一菲刚想挣扎,抬头时却撞进他迷蒙的眼眸——那双眼此刻蒙上了层水汽,竟和记忆深处一张穿着警服的脸重叠在一起。 刘一菲的心脏猛地一缩,反抗瞬间僵住。三年前那个晚上,男友林浩也是这样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等破了这个案子,王我就带你回去见家长。” 可等林浩回来的时候,却是在医院里。他为了救自己的战友,用胸膛挡住走私犯的尖刀。 “你......”刘一菲的声音发颤,抬手想抚摸陈光明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她任由陈光明抱着自己进了屋,暖黄的光晕里,陈光明的轮廓果然和林浩有七八分相似。 “我给你倒杯水。”刘一菲刚想挣脱,陈光明却把她抱得更紧。陈光明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嘴唇挪到她的耳垂,用力亲吻着。 刘一菲忽然轻声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他也喜欢吻我这个地方……” 她靠在陈光明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是警察,穿警服特别帅。我们在一起三年,婚纱照都订好了,就差见家长。那天他出任务,遇到险情,他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歹徒有刀,他身中三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他最后说的话,是让我好好活下去。” 陈光明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音,药酒的效力正在摧毁他的理智,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像沙漠里的甘泉,引诱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嗯……”陈光明低吟一声,拦腰抱起刘一菲往卧室走。把刘一菲扔到床上,陈光明粗鲁地趴在她身上,刘一菲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无意识地呢喃:“林哥……” 她缓缓解开两粒扣子,接着去解第三颗。 但陈光明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声“林哥”,像惊雷在陈光明脑海炸响。他猛地停住动作,看着刘一菲脸上的泪痕,回忆着那声饱含思念的呼唤,他是谁?他在做什么?她叫的又是谁? “混账!”陈光明猛地推开刘一菲,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自来水从头顶浇下,他的脑子这才有些清醒。 “我去楼顶吹吹风。”陈光明抹了把脸,就冲出门。 顶楼的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陈光明靠在栏杆上,让冷风吹透头发。他用力扯了扯领口,心里又悔又怒。刘一菲好心救他,他却差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刘一菲缓缓坐起身。她刚才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此刻又要自己系上去。 陈光明的突然离开,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让刘一菲从对往事的沉溺中惊醒。她看着凌乱的床铺,突然捂住脸低声啜泣——原来自己还是忘不了林浩,竟把陈光明当成了替代品。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刘一菲慌忙走过去开门,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挤在门口,为首的中年警察亮出证件:“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我们要搜查!” “你们胡说什么!”刘一菲又惊又怒,侧身挡住门,“你们要私闯民宅么!” “让开!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公务!”中年警察上下瞅了瞅刘一菲,看她衣衫有些不整,冷冷地道,“看你这个样子,正在进行交易吧......” “你胡说!”刘一菲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我是大山镇的副镇长兼宣传委员,这是我的工作证!”她拿出证件拍在门框上,“你们有搜查令吗?” “少废话!有人亲眼看到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地进了屋!”一个年轻警察伸腿就要进门,“配合检查是公民的义务!” 就在这时,陈光明听到吵闹声,快步走下来,看到门口的警察,陈光明眉头紧锁,沉声喝问:“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陈光明迸发出的气势,中年警察突然有些畏惧了,“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接到匿名举报,来抓卖淫嫖娼......” “匿名举报就能私闯民宅?”陈光明上前一步,气场凛冽如冰,“我是大山镇镇长,是她的领导!你们凭什么污蔑我的下级!”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但仍不肯离开,陈光明冷笑了,掏出手机拨通丁一的秘书汪道默的电话,按下免提键: “汪秘书,打扰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汪道默热情的声音,“陈镇长,我刚把丁书记送回家,你有什么事?” “汪秘书,城关派出所的人无凭无据要搜查刘一菲同志的家,你......” 还没等陈光明说完,汪道默就叫道,“胡闹!我马上找他们局长!” 三个警察的脸色彻底变了,为首的讪讪地说:“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陈光明冷笑,“把报警人的电话号码给我。” 这个警察支支吾吾地报出号码,陈光明记下来后,眼神骤然变冷。 “还不快道歉?”陈光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警察连忙向刘一菲道歉,门关上的瞬间,刘一菲看着陈光明,突然红了眼眶:“你……” 陈光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解开的衬衫纽扣上,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声说:“对不起,一菲,我……” 刘一菲转过身去,系好扣子,回头强颜欢笑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把你送回去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在刘一菲这里过夜肯定不合适。两人并排下了楼,开车回到大山镇政府。 陈光明回到自己房间,听着隔壁刘一菲房间的走路声,洗漱声,又很快寂静下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在床边抱头坐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和刘一菲相处以来,他越来越欣赏刘一菲,但这更多的是工作中的欣赏。他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更何况,刘一菲还放不下她的前男友,陈光明又怎么可能趁虚而入,成为别人的影子。 “如果你真的是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和他相似,那时候我或许应该考虑一下。”陈光明喃喃地说。 陈光明努力把刘一菲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他找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光明!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唐凡哥,打扰你了吧?” 对面的唐凡笑着说,“你和我客气什么,有事就说,别和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唐凡哥,我想请你帮我查个电话号码……” “太小菜一碟了!你发给我……听说你到乡镇当镇长了,有时间回来看看老爷子。我前天去了一趟,他老人家状态挺好。” 陈光明没想到唐凡竟然去看望了自己父亲,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唐凡哥,谢谢了!” “客气什么,我和你哥是校友,又是同事。再说我这条命还是他给的……”唐凡叹息一会,“如果他不是因为救我,还活着的话,我这个省公安厅的处长位置应该是他的。” 沉默了一会,“唐凡换了个话题,“查出来了,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吴坤元,只用来和一个叫许小兰的人联系……” “吴坤元?吴胖子?”陈光明震惊地问道,“他不是在国外吗?” “你稍等,我再看一下……吴坤元几天前就回来了,根据这个号码的运行轨迹看,他现在就在明州。” 挂了电话,陈光明思索着,现在看来,吴胖子应该在金矿爆炸之后就回来了,许小兰所做的一切,都是吴胖子在背后遥控指挥。 陈光明又想到四矿总经理何其生的话,茅山金矿爆炸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矿渣山坍塌,淹没果园和上茅村,以便达到他们的目的。 “吴胖子,看来你就快要出现了吧?” 第2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曹操,曹操到。 早上刚到办公室,泡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陈光明就把牛进波和俞沐大叫了过来,刚要问茅山矿最近炸药领用和库存的具体情况,办公室门被推开,马前进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陈镇长,吴主席来拜访您。” “吴主席?”陈光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发懵——他刚到任没多久,县里的领导班子都过了一遍,没印象有这么位吴主席。 马前进赶紧解释:“就是县政协的吴坤元副主席,这会儿正在会议室坐着呢。让我来问问您,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他想见您一面。” 陈光明这才恍然——原来那个被称作“吴胖子”的金矿矿主,不光是个商人,还挂着县政协副主席的头衔。 政协副主席有驻会和不驻会两种,驻会的是专职,天天在政协坐班处理日常事务;不驻会的是兼职,平时还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只在开协商会时才去履职。 这吴胖子显然是后者,但即便如此,顶着个县政协副主席的头衔,陈光明也不能怠慢。 正好,他也想亲眼见见这个能让许小兰鞍前马后的人物。 “我马上过去。”陈光明站起身,对牛进波和俞沐大说,“你们先回去,这事回头再说。” 陈光明刚进会议室,就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肚子像揣了个圆滚滚的西瓜,把深色t恤撑得紧绷绷的,领口的扣子似乎随时会崩开。 他脸上堆满了肉,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手腕上戴着串核桃大小的蜜蜡手串,手指上金戒指的光晃得人眼晕。 “陈镇长,久仰大名啊!”吴胖子的声音又粗又亮,隔着几步远就伸出了手,掌心又厚又软。 陈光明伸手跟他握了握,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吴主席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仿佛前几天围绕金矿的种种争执都不存在似的。 回到陈光明办公室,吴胖子从随身的真皮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捧着递过来。 陈光明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五六个头衔——除了县政协副主席、茅山金矿董事长,还有市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县慈善总会名誉会长等等,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陈镇长年轻有为啊,我在国外考察的时候就听说了,咱们大山镇来了位能干的新镇长。” 吴坤元往沙发上一坐,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他顺势往背后一靠,语气显得十分热络,“这不刚落地回国,我就赶紧过来拜访,可不能失了礼数。” 陈光明把名片放在桌上,抬手示意他喝茶:“吴主席才是大忙人,出国考察辛苦,还特意跑一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您是大山镇的父母官,我在您的地界上开矿做买卖,理应常来汇报工作。” 吴坤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光明——这几天他虽在国外,却把陈光明在大山镇的所作所为摸得一清二楚:硬顶杨晋达,严查矿渣赔偿,还把许小兰那边的手段挡了回去。 吴胖子心里暗暗咋舌,杨晋达在镇上盘桓多年,也算个厉害角色,没想到竟栽在这么个年轻人手里。 吴胖子这次来,是揣着十足的把握——先礼后兵,务必把陈光明拿下。这几天他把陈光明的底细翻了个遍,一个不贪钱、不好色的干部。 吴胖为了难,平时他腐蚀领导干部的手段,就是钱和色两招。俗话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千里做官只为财,不贪钱不好色,怎么拿下他? 吴胖子思索半天,又请教了一位官场的老大哥,老大哥一语点明,这样的人要的是政绩! 所以,吴胖子今天是来“送政绩”的。如果陈光明对政绩还不感兴趣,他还有一招。 “对了陈镇长,前几天小兰跟您闹了点误会,我都听说了。”吴坤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事全是她不懂事,性子太急,我代她给您赔个不是。” 没等陈光明接话,他又接着说:“前段时间我忙着出国考察,矿上的事没盯紧,让矿渣山出了乱子,还淹了上茅村的地,是我的疏忽。您说的赔偿方案,我已经让下面人落实了,一定按规矩给老百姓赔到位。” 陈光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这吴胖子的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些,好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等着下文——他不信对方会平白无故跑来道歉。 果然,吴胖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精明的笑意:“这次出国考察,国外的投资方提出,想和我一起上个新项目,我想放在大山镇,不知道陈镇长有没有兴趣?” 陈光明心里一动——发展经济本就是他的职责,尤其是明州县这种欠发达地区,能有项目落地自然是好事。他往前倾了倾身:“吴总请讲。” “我想建个黄金制品加工厂。”吴胖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得,“您看啊,咱们镇这四家金矿,采出来的金子都直接卖给加工厂,中间利润薄得很。要是自己搞加工,做成手镯、手链、戒指、金条这些成品再往外销,那利润能翻好几番!” 陈光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门道,属于产业链延伸的深加工项目,一旦成了,不光能给镇上增加不少税收,还能解决一批人的就业问题。他抬眼看向吴胖子:“吴总的意思是,这个加工厂想建在什么地方?” 吴胖子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山镇地图前,胖乎乎的手指在标着“上茅村”的位置点了点:“就建在上茅村。不过嘛,有个附加条件——村里那片被淹的果园,得划给我们茅山矿做采矿区。你看,工厂建在这儿,矿石挖出来直接进车间,多方便!” 陈光明看着他手指的位置,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绕了这么大一圈,说到底还是惦记着那片果园底下的矿脉。 陈光明几乎能肯定,真把地给了他,采矿区说不定很快就能动工,至于那个黄金加工厂,指不定要拖到猴年马月。 吴胖子却像是没看出他的冷淡,依旧笑得满面春风:“陈镇长,这事咱们可以搞个盛大的签约仪式,请县里的领导都来站台,最好再请市领导也来露个面。” “您刚到任就拉来这么大个项目,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往后在县里说话都硬气!” 陈光明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吴总,谢谢你的好意。但要说条件,我也有一个——这地方要开采可以,必须让上茅村的老百姓入股。” “那片地是他们祖祖辈辈的饭碗,我不能让他们丢了土地,最后只能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 吴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显然没料到陈光明会提这个要求。他皱起眉头,想也没想就摆了摆手:“陈镇长,这可不行!那些穷老百姓懂什么?让他们入股,净是添乱。您在官场混,得多交我们这种有用的朋友,犯不着去讨好那些泥腿子!” “泥腿子”三个字像根刺,狠狠扎进陈光明心里。他“噌”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吴胖子: “吴总,我倒想问问,往上数三代,您家祖辈难道就不是种地的泥腿子?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刚扔掉讨饭棍,就看不起要饭的了?” 吴胖子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换了副嘴脸,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透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陈镇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认识的人可不少——包县长,我和他经常一起喝酒;市里的蔡副市长,上个月还来我这里参观过。你帮我把这事儿办了,我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保管你半年内调去桃村镇当党委书记。那地方可比大山镇富得多,再干一年,副县级稳稳到手。” 吴胖子拍着胸脯,“官场嘛,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你在大山镇累死累活,能有啥前途?只要你答应我,我帮你,保你少走十年弯路!”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吴胖子那张写满功利的脸,“吴总,谢谢你的‘好意’。我陈光明来大山镇,不是为了往上爬,是来给老百姓办事的。上茅村的地是他们的根,我不能让他们没了根。至于前程,群众的口碑就是我的前程!” 吴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眼神阴鸷下来,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带了股狠劲:“陈镇长,别给脸不要脸。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见陈光明没应声,吴胖子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流氓气:“我可得提醒你,这大山镇的治安可不太平。前几天晚上,西沟村有个老汉走夜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棒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陈镇长你年轻,又是外来的,晚上出门可得当心点,别走着走着,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陈光明闯过生死关,钻过死人堆,岂能被吴胖子这点威胁吓倒。 他盯着吴胖子一字一句地说:“我陈光明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门。倒是吴总,与其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不如想想怎么把矿上的安全隐患整改好,怎么给上茅村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我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24章 又来了一个美女 吴胖子嘎嘎笑道,“陈镇长,我笑你真单纯,这是什么年代了,还唱为人民服务的高调,现在都是为人民币服务了......” “你信不信,就凭我用人民币砸出的人脉,分分钟把你这个九品芝麻官撸了!” 陈光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少拿这些来压我!我陈光明在大山镇,凭的是实绩不是关系,你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吴胖子往沙发背上一靠,肥硕的脸上堆着嘲讽的笑:“实绩?这年头实绩能当饭吃?我跟县领导吃饭的时候,你还在跟村民掰玉米呢。”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通讯录里带‘长’字的比你认识的村民还多,陈光明,别跟我硬碰硬,识相点把那片果园让出来,大家还能做朋友。”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不然,你这位大山镇的镇长,怕是要回家种地喽。” 说完,吴胖子大摇大摆起身离去,陈光明看他直接去了杨晋达办公室,知道这两位又要密谋事情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把牛进波和俞沐大叫了过来,继续商量事情。 陈光明问起四家金矿交赔偿金的事。 俞沐大汇报:“黑虎山矿、大庄头矿、四矿的赔偿金都交过来了,只有茅山金矿没有交。” 陈光明道,“茅山金矿的,不用催了,他们不会交的。” 俞沐大愤愤不平地道,“他们凭什么不交!” “不要激动,我更担心金矿的安全,”陈光明瞪了俞沐大一眼,“茅山矿现存有多少炸药,多少雷管?” 俞沐大摇了摇头,“我们不掌握具体数量,我问过许小兰,她说领的炸药和雷管都用完了,肯定是说谎。” 陈光明又看向牛进波,“牛委员,你分管政法治安,你问问派出所。” 牛时波道,“我问过王大为所长,他一直没给我回。” “这个王大为,净想赚好人。”陈光明嘟囔道,他想起到现在为止,王大为还没来见自己,难道自己还能上门见他不成。 陈光明又想起常务副县长王建军的话,王建军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让茅山金库恢复生产,二是把果园划给茅山矿。 陈光明觉得应该给王建军点面子,“俞主任,你带人去茅山金库看看,如果他们整改好了,就让他们恢复生产。牛委员,你上次说的治安联防队的事,要抓紧。” 刚把这两人打发走,陈光明又想起两项待办的民生工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镇长!”马前进的脑袋探进来,地中海式的秃顶铮亮。 陈光明抬头看了一眼,笔尖还悬在纸页上,“马主任,有事?” 马前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我、我有点事情要和您汇报......” 陈光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马主任,坐。” 马前进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头向前使劲伸着,整个身子都往陈光明这边倾过来,“陈镇长,我去杨书记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吴胖子进了杨书记办公室!” 马前进说完,像只盯着骨头的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陈光明脸上。 没想到陈光明往后一靠,双臂往胸前一抱,开始闭目养神。显然,他对马前进的话不感兴趣。 马前进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陈光明不感兴趣的原因——吴胖子半小时前才从这办公室出去,转身就扎进杨晋达那屋,好多人都看见了。要想打动陈光明,必须拿出点料来。 “他们俩进了里屋关上门说话,”马前进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吴胖子正跟杨书记告您的状呢!” 陈光明眼睛睁都没睁,双臂反而抱得更紧了。 马前进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帮着杨晋达隐瞒行程,惹得陈光明很不高兴,当时他心里还不以然——杨晋达在大山镇盘桓十年,就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根系早缠满了整个官场,陈光明这个外来的新人,凭什么想撼动他? 可让马前进没想到的是,两次交锋,杨晋达都输得明明白白。马前进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觉得还是得学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马前进又往前凑了凑,膝盖都快顶到办公桌腿了:“我听见吴胖子拍着桌子喊,陈光明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客气了!不用五天,我保准让他卷铺盖滚蛋!” 这话刚落,陈光明立刻睁开了眼睛,目光“唰”地扫过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马前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生怕被他们发现!” “还有呢?” “后面声音太轻,我听不太清......”马前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点猥琐的兴奋: “但最后杨书记问了句‘小兰怎么没来’,吴胖子那嗓门突然拔高,说‘这骚娘们趁我不在家偷男人,被我打断了腿,现在还趴在炕上哼哼呢!等我揪出那野男人,非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不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然后杨书记就没声了。” 陈光明沉思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抽出条烟,递了过去。“马主任,这条烟拿去抽。” 马前进双手接过时差点没拿稳,脸上笑得像菊花:“这、这就是传说中首长抽的那种烟?听说市里领导都未必能弄到......谢谢陈镇长!” “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汇报。”陈光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脑门上,“烟抽完了,再来拿。” “哎!哎!”马前进夹着烟,脚步都轻快了三分,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鞠了一躬,关门前的瞬间,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马前进走后,陈光明在屋里踱着步,沉思起来。 马前进很明显要投靠自己,但他到底能不能成为自己的班底,还要考察一番。 他更关心的是吴胖子和杨晋达的密谋,吴胖子到底要对自己采取什么招数。 陈光明怎么也想不明白,吴胖子能用什么手段,五天之内把自己搞下台。 而且吴胖子还用许小兰的事,来威胁杨晋达,这事杨晋达肯定和他同流合污。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陈光明来到刘一菲房间,自从那天独处一室后,刘一菲就一直躲着他。 刘一菲正在批改文件,看见陈光明进来,问道,“有事吗?” “没事,”陈光明坐在他对面,“刚刚马前进来我办公室了,说了件事,挺有意思的。” 女人都是天生的八卦王,刘一菲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事?” “吴胖子和杨晋达说,五天之内要让我下台。” “切,”刘一菲不屑地道,“吴胖子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一个小矿主而已。” “他可是政协副主任呀......” “企业主花钱买的,挂个名而已,有啥了不起的,他的待遇还在矿上,又不是真正的政协副主任。即使是驻会的副主席,也没啥实权。” 陈光明点了点头,“再说我坐得端,走得正,怕他做什么。吴胖子还说了一段话,杨晋达吓得哑口无言。” “噢?”刘一菲英眉竖起,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光明,“你快说,别卖关子。” “吴胖子说:许小兰趁我不在家偷男人,被我打了一顿,现在还趴在床上哼哼呢!等我揪出那野男人,非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不可!” 刘一菲听了,掩嘴嘻嘻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指着陈光明,“你......怎么还不快跑......” “我为什么要跑?”陈光明一脸疑惑,“吴胖子这是恐吓杨晋达......” “吴胖子明明说的是你好吧?”刘一菲趴在桌上,两只手拍打着桌面,笑得喘不上气来,“你和许小兰在县委招待所,就差......” 刘一菲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和陈光明独处一室,陈光明都子弹上膛了,最后还是退了膛,立刻压下笑,脸色黯淡起来。 房间里气氛立刻尴尬下来,好在有人敲门,刘一菲说了声“请进,”随之一个漂亮女人探进了头。 刘一菲腾地站起来,惊讶地叫起来,“付雁!” 第25章 再闯金矿 付雁是海城报社的记者,上次刘一菲宣传陈光明的文章,就是请她发表的。 付雁的个子在女性里确实算高挑,约莫有一米七左右,身形纤细得像株早春的柳条,齐耳短发,肩窄腰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黑边眼镜,显得特别文艺范。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胸部没刘一菲那么挺,不过因为她身材显瘦,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刘一菲“呀”地一声蹦起来,踩着高跟鞋噔噔跑过去,两个女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一块儿。 付雁的下巴搁在刘一菲肩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刘一菲则伸手拍着她的背,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你怎么突然跑到大山镇来了?”刘一菲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还不忘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付雁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块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嘴角噙着笑:“我陪省城报社的乐记者下来的,她今天在县城休息,我就过来找你玩。” 说这话的时候,付雁看了陈光明一眼,神情有些吃惊。 陈光明正要抬脚往门外挪,刘一菲眼尖地喊住他:“陈镇长别走呀,给你介绍个大美女!” 她拉着付雁站起来,“这是海城晚报的王牌记者付雁,我们大学时睡上下铺的铁杆儿。这位就是咱们大山镇的父母官,陈光明镇长。” “原来你就是陈光明呀。”付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着伸出手,指尖纤细,“久仰大名,刘一菲在电话里没少夸你......” 陈光明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就松开,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付记者客气了,欢迎来大山镇指导工作。” 付雁抽回手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快地说:“指导可不敢当,倒是真要麻烦陈镇长。这次来是协助省报的乐记者下来,写篇海城市经济发展的深度报道。” “明州县选了个典型,就是你们镇的金矿产业。要是能直接从您这儿拿到材料,我就不用顶着大太阳跑矿区了。”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陈光明闻言笑了笑,“这是小事,我办公室有现成的统计报表和产业分析,这就回去给你取。” 陈光明走出办公室,付雁往沙发上一靠,胳膊搭在刘一菲肩上,冲她挤了挤眼睛:“我说,你们这位陈镇长,确实长在我审美点上啊,浓眉大眼的。” 刘一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促狭:“怎么,这才见一面就动心了?” “哪敢跟你抢。”付雁拍开她的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看出来了,他和林浩有七八分相像,分明是你的盘中餐,我可不敢动筷子。” “少来!”刘一菲点着她的额头,“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快黏在人家后背上了。” “切,冤枉好人。”付雁从包里掏出支口红补妆,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唇,“再说我都有男朋友了......” 两人正在聊着,陈光明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把材料递给付雁:“付记者,这是近三年的金矿产业数据,还有一些材料,你看看够不够。” 付雁连忙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睛亮起来:“太够了!谢谢陈镇长,省了我跑断腿。” “应该的。”陈光明转头看向刘一菲,“刘镇长,你陪付记者聊着,我得去茅山金矿看看安全生产整改情况。” “去金矿?”付雁突然站起来,“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正好拍点素材,将来写稿子用。” 陈光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三人下楼时,司机大刘已经把那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楼下,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付雁眼疾手快,一弯腰就钻进了副驾驶,还冲后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坐后面呗,我好久没看山路风景了。” 陈光明无奈,只能和刘一菲坐在后排。后排空间本就狭窄,两人中间却隔着能再塞个人的距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刘一菲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陈光明则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谁都没说话。 付雁从后视镜看去,见这两人隔的很远,便叫道,“停车!” 大刘猛地踩下刹车,付雁推开车门跳下去,拉开陈光明那边的车门,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还故意往陈光明身边靠了靠:“副驾驶晒得慌,还是后排凉快。” 陈光明被迫往刘一菲那边挪了挪,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腿。刘一菲脸颊微红,悄悄往车门边靠了靠,付雁却像没看见似的,又往中间挤了挤,还转头冲他们笑得一脸无辜。 车子刚拐过一道山弯,付雁突然“嘶”了一声,捂着太阳穴往陈光明这边歪:“哎哟,刚才下车钻得急,头磕着门框了,这会儿晕得厉害。” 陈光明下意识躲避,往刘一菲那边挪了挪,刘一菲看着付雁把陈光明往自己这边挤,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却只能假装看窗外,耳根红得要渗血。 “付记者,要不停下车,你缓缓?”陈光明被挤得要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用不用,”付雁头摇得像拨浪鼓,手肘却趁势往陈光明腰上一顶,“一颠就好了,你看这山路多晃——” 话音未落,车子碾过块碎石猛地一震,她“哎呀”一声往陈光明身上倒,硬生生把陈光明挤得歪了半尺,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刘一菲身上。 刘一菲的心跳又乱了节拍,慌乱地想往旁边躲,膝盖却先一步撞上陈光明的腿。这一次她没再缩回去,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陈光明的呼吸似乎顿了半秒,随即用手撑着座椅靠背,硬生生将身体往右侧挺了挺,拉开了半拳的距离。 刘一菲看着两人之间那道刻意留出的空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心里失落起来。 这时车子又是一个急转弯,陈光明努力撑着,不往刘一菲那边倾倒,不料与付雁面对面碰到了一起,碰到了付雁的胸。 付雁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虽然表面上放得开,内心还是挺保守的,心中乱得要命。 陈光明努力摆脱尴尬,指着外面对付雁道,“那边就是上茅村,再往上就是茅山金矿了。” 付雁“喔”了一声,“能下矿井吗?我想拍点一手素材。” 陈光明摇头道,“太不巧了,金矿发生了事故,还在查封中呢。” “真是遗憾,只能拍拍外景了。” 车子很快到了茅山金矿,大刘停了车,陈光明三人下了车,付雁看到,几个矿井静悄悄的,原本轰鸣的选矿车间此刻鸦雀无声,高大的厂房卷闸门紧闭,门楣上“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红色标语褪了色,被一张新贴的停产通知覆盖了大半。 付雁拿着相机拍了几张,就听到一阵吵架的声音传来。 “俞沐大,你别拿鸡毛当令箭!老娘不怕你!” “许小兰,其他三家矿都交了钱,凭什么你不交?” “为什么我要交这个钱?你封了我的矿,还要我掏钱,真是搞笑!你现在给我解封,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许小兰,我告诉你,钱,必须要交;整改,必须合格,才能解封!” 许小兰的声音传来,“啧啧,俞沐大,你不过是陈光明的一条狗,他让你来咬人,你就来咬人!我告诉你,你这条狗的主人,很快就完蛋了!等他完蛋,你这条狗就要被人宰了!” 陈光明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的临时调度室门口,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围着两人,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的女人正指着俞沐大撒泼,正是金矿负责人许小兰。 许小兰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青紫的伤痕,格外扎眼,像是被人用巴掌扇过,此刻因为激动,那片淤青更显狰狞。 被指着的俞沐大,脸涨得通红,“许小兰!这事是我做的,你不要往陈镇长身上扯!有什么阴招朝我来!” 刘一菲轻轻碰了陈光明一下,低声说,“你倒是没看走眼,俞沐大对你很忠心。” 陈光明没有说话,听着俞沐大苦口婆心解释,“我再说最后一遍,矿底下放着雷管炸药,矿道支护不合格,尾矿库防渗层裂了三道缝,这都是要命的隐患!” “县里的文件你当废纸?许小兰,你老老实实把整改方案落实,把赔偿款交到财政账户上,我立刻让你开工!” 陈光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停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吴胖子到底搞的什么鬼?他说五天之内要让自己滚蛋,许小兰又说自己马上要完蛋...... 第26章 一王二后? 俞沐大和许小兰正吵到白热化,陈光明咳嗽一声,走了过去。 许小兰瞥见走过来的陈光明,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娇滴滴地道:“陈镇长!你可算来了!俞沐大故意刁难我,你快帮我说句话,让他先放我们开工,整改的事我慢慢弄还不行吗?” 她又压低声音,“咱们也算春宵一刻值千金了,你帮帮忙。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把我妹许小红介绍给你,还在读大学呢,你看......”说罢从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来。 “陈光明,你帮了忙,我们姐妹俩一起伺候你......” 陈光明瞅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模样和许小兰有几分相似,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和许小兰一脸风尘不同,许小红满脸纯真。 陈光明侧身避开,没好气地道:“许小兰,你刚才说,我马上就要完蛋了?” 许小兰没想到这话被陈光明听了去,尴尬地说,“我那是咋唬俞沐大的......” 陈光明冷冷地道,“许总,俞主任是按规定办事。安全和赔偿的事没解决,开工绝无可能。” 许小兰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她三番两次勾搭陈光明不成,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又看见陈光明身边站着两个漂亮女人—— 付雁穿着利落的冲锋衣,头发束成高马尾,眼神清亮带着锐气;刘一菲则是一身白衬衫配卡其裤,气质清冷,这两个女人,随便一个都比自己要强几分。 许小兰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翻了,双手往腰间一掐,刻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陈光明,我算看明白了!不是俞沐大刁难我,是你压根不想让我好过!”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出门还带着两个女人,是不是想玩一王二后呀?” “你胡说八道什么!”付雁当即炸了毛。她本就看不惯许小兰撒泼耍赖,此刻见她把脏水泼到自己和刘一菲身上,哪里还忍得住?往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杏眼圆睁。 “许小兰,说话讲点道理!陈光明拒绝你是因为你不合规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自己没本事解决问题,就把账算到别人头上,还往女人身上泼脏水,你不觉得害臊吗?” “我害臊?”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两声,“我看害臊的是你们!仗着年轻漂亮就黏着男人,正事不干,就知道挑拨离间!” “闭嘴!”付雁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矿上的安全隐患摆在这儿,赔偿款拖着不给村民,为了钱连良心都能卖,还有脸说别人?” “你骂谁没良心?”许小兰被戳到痛处,猛地冲上来就要厮打付雁,却被俞沐大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死死按住。 许小兰挣扎着,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陈光明,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金矿停工一天,多少人等着吃饭?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这些人好过?” “许小兰,”陈光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按规定整改、付清赔偿款,要么就等着吊销开采许可。至于其他的废话,少说一句,对你没坏处。” 又对俞沐大说:“继续按流程办,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说完,他看了看付雁和刘一菲,“咱们去上茅村。” 三人转身往外走去,身后还传来许小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走着走着,付雁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刘一菲问道,“你笑什么?” “许小兰说咱们一王两后,陈镇长,你有没有考虑一下......” 刘一菲脸上飞起两片红晕,陈光明却装着没听见,快走几步,试图甩开付雁。 付雁见状,存心调侃陈光明,又跟了上去,跳起来把手搭在陈光明肩膀上,“喂,老陈,你可怜可怜我们姐妹俩,考虑一下嘛......” 她在陈光明耳朵边哈了一口气,半是挑逗半是玩笑地道,“我甘愿做小,你先娶了刘一菲,然后再来接我......” 陈光明被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子挑逗得,心脏狂跳不止。还是刘一菲拉开了付雁,“你别捣乱了,陈镇长不是那样的人。” 付雁小声嘟囔道,“碰到好男人,就要主动出击,你老这么矜持干嘛......” 好在上茅村很快到了。 陈光明先去矿渣山那里看了看,果园里的淤泥还在,但淹没的房子的淤泥,已经清理出来了。村民们正在拆掉旧房建新房,看见陈光明,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光明问道,“年前能搬进新房吗?” “能!陈镇长给我们发赔偿款了,使使劲,年前肯定能住进来。” 陈光明微笑着说,“那过年的时候,我要来看看。” 村民们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请陈镇长来喝酒。” 有一个村民瞅着刘一菲和付雁,开玩笑道,“陈镇长你一定带着媳妇来。” 又有一个说,“这两个都这么漂亮,不知道是哪一个。”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说道,“肯定是刘镇长,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好生养。” 一个男人摇头,“还是那个记者好看,腰细细的......” “陈镇长,要不这两个,你一起收了吧......” 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陈光明带着两个美女落荒而逃。 陈光明在村委会找到茅大山,茅大山正在给支部一班人开会,看见陈光明三人进来,急忙迎接。 茅大山拖过一条长凳,这条长凳正好能坐三个人,陈光明坐中间,刘一菲和付雁分别坐他两边,陈光明被两个女人挤着,越看越觉得茅大山是故意的。 茅大山汇报了补偿款分配情况,村民自救进展,最后为难地说,茅山矿那四十万还没到,村民们心里都惦记着。 陈光明安慰道,“你放心,这笔钱跑不了。他吴坤元不给,我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陈光明又问起那片苹果园,村里是怎么打算的。 茅大山说,“果园全部被淤泥淹了,苹果树也死了,全部清出淤来,再种果树,成本挺大,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他思索几天的办法,“我有个想法,这片果园下面有金脉,将来可以搞公开招标,不管哪个金矿拿下采矿权,都要允许你们村集体入股,这样金矿每年分红,你们村群众的生活也有了保障,天天在家坐着领工资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茅大山听了,欢喜地道,“这可太好了!拿果园入股,坐在家里领分红,我可是想都不也想!陈镇长,这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 其他支部成员也都跟着叫好,陈光明摆手道,“这只是个想法,到底怎么操作,还长远着呢。你们放心,咱们走的是共同富裕,先富带后富的路子,一定让你们早早富裕起来。” 茅大山极为感动,拉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你上次把三十万借给我们,又给我们村办了大好事,我们要好好谢谢你!”他转身从会计手中拿过一摞钞票来,“这五千块,算是利息!是你应得的!” 陈光明立刻推了回去,“茅书记,别这样!这钱我不能拿!”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陈光明发了火,茅大山才讪讪地收了回去。 陈光明走后,支部委员们嘁嘁喳喳议论起来。 “陈镇长真是好人。” “这钱他应该收。” “可他不要怎么办?” “茅书记,这钱必须给到陈镇长手里,要不然,咱对不起他呀!” “对,不能让陈镇长吃亏!” “陈镇长怎么吃亏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随之进了屋,茅大山一看,惊讶地叫道,“江镇长!” 来人正是江波,他曾经在这里驻过村,和村民们很熟悉。 江波笑眯眯地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去金矿一趟,先过来瞧瞧你们......老茅,陈镇长怎么吃亏了?” 支部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要给陈光明5000元利息钱的事讲了一遍。 江波听了,放下杯子道,“老茅,这事你们做得不地道!” 一句话把茅大山说得脸红脖子精,“江镇长,我茅大山不是小气的人!可我刚才给陈镇长,他死活不要呀!” 江波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知道吗,那三十万,是陈镇长当了好几年兵,才挣来的辛苦钱,而且存的是五年死期,为了帮助你们,硬是提前取出来了,损失可不是小数!” 茅大山听了,惊讶地叫道,“那真不是小数!这利息,我看5000块钱打不住!” “当然打不住,他损失的利息,哪止5000。”江波笑眯眯地道,“他不肯收,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对吧?” 委员们齐声道,”江镇长,你帮我们想个办法。“ ”我就看不得陈镇长这样的好干部吃亏,“江波一脸正气地道,“陈镇长的工资,是财政所发的,你们打听出他的工资卡号,从银行给他汇过去,不就行了?” 第27章 又惹上麻烦了 夜色渐浓,隆城大酒店的包间里,陈光明看着刘一菲和付雁斗嘴,两人动不动拿一王二后说事,闹得满桌笑声不断。 正喝到兴头上,付雁忽然眼睛一亮,朝门口努了努嘴:“哎,乐记者好像在隔壁包间,我过去敬杯酒,上次发稿子还欠着人情呢。” 刘一菲立刻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见见大记者,陈镇长,你也去吧。” 陈光明没多想,点头应了。 可刚推开隔壁包间的门,陈光明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主位上坐着的是县委宣传部的林峰副部长,副陪位置上挺着肚子的正是吴胖子,杨晋达、江波、和许小兰也赫然在列。 还有一个人,是县安监局的局长车向原。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退出去,杨晋达已经发现了他,一股坏笑堆上圆脸。“陈镇长,真巧呀,竟然在这里遇上。快来坐坐!” 林峰也笑着招手:“陈镇长,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报的乐青记者。” 乐青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举手投足透着股书卷气,闻言抬眼看向陈光明,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站起来,向陈光明伸出手,“你就是陈光明?久仰大名。” 陈光明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的名字,客气地道,“欢迎乐记者光临明州。” 杨晋达又介绍了刘一菲,陈光明端着酒杯,带着刘一菲和付雁,跟大家打了一圈。刘一菲还单独和林峰寒喧了一会儿,她在宣传部工作时,林峰是她的直接上级。 陈光明要走,但杨晋达却不想放过他。 杨晋达装出软弱的样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装可怜,“乐记者,咱们刚才不是说到订报纸的事吗?这事我虽然答应了,但陈镇长分管财政,还得他签字才有效。” “订报?”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这是政治任务,”林峰官腔十足地道,“林镇长,过几天县委宣传部,就要开明年的报刊发行会了,各部门、乡镇要高度重视d报d刊发行工作,按照‘完善机制、服务基层、推进覆盖、强化规范’的原则,不断完善d报d刊发行工作机制,有效扩大d报d刊发行覆盖面,确保明年d报d刊发行工作顺利推进......” 陈光明听得云里雾里的,刘一菲是宣传委员,负责这项工作,她凑在陈光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陈光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东海省委机关报【东海日报】、海城市委机关报【海城日报】的发行,都是硬性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除此之外,这些报社内部还有一些晚报、晨报,每年都借着报纸征订的机会,搭便车让下面的单位和部门订阅。 就在刚才,乐青向林峰提出多订阅五百份晚报,林峰立刻把任务转嫁给杨晋达和吴胖子,让他们两人完成。 五百份可不是小数目,正好陈光明进来了,杨晋达便把难题推给了他。陈光明算了一下,一份照着300元算,500份就得十五万元!即使让吴胖子承担大头,大山镇承担小头,200份也得六万元! 陈光明不由得心疼起来,六万元呀,全镇一共一百二十个重点贫困户,每户发十斤肉,两桶油,再加上大米白面,能让他们过个好年。 陈光明又想起马前进办公室堆的那些报纸来,每天早上,办公室都会把一摞子报纸放在领导桌上,许多领导看也不看,到了傍晚,马前进再让人去收回来,定期卖废纸。 两块钱一份的报纸送进来,看也不看,就送到废品站,能卖两三毛钱,陈光明越想就越来气。 这时乐青举起酒杯,向着陈光明示意了一下,“陈镇长,这500份报纸,希望你鼎力相助呀。” 陈光明打心眼里反感这种行为,便虚与委蛇道,“乐记者,我一定尽力而为。” “光口头尽力可不行呀,”吴胖子看见陈光明就恼火,故意为难他,“陈镇长,乐记者来明州,是帮助咱们宣传的,咱们要互相帮助嘛!这样吧,你订多少,我就订多少!” 坐在主位的林峰,一心想要促成这件事,笑呵呵地道,“陈镇长,我看,你们大山镇,和茅山金矿,二一分作五吧!一家二百五十份,别让乐记者空跑一趟。” 乐青听了,用希望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哪肯就范,别说一个小小的副部长,就是宣传部长在这里,他也不会拿群众的血汗钱去买一堆废纸。 陈光明开玩笑道,“二百五,多难听呀。吴总,你财大气粗,随便掏块金疙瘩,就不止二三十万。干脆这五百份报纸,你一个人担了吧!” 陈光明嘴里说着,眼神却扫向林峰,随之看向乐青。他发现乐青脸色很难看,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好象自己欠了她二百五十块钱。 陈光明立刻判断,这个女人心眼狭小,属于龇牙必报那种。 吴胖子却没打算放过他,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哟,陈镇长口气真大,连林部长的话都不听,怪不得你大手一挥,就敢封了我的茅山矿。你让我的金矿停了产,我没有收入,哪有钱订报?” 许小兰跟着敲边鼓:“吴总这话说的,陈镇长年轻有为,有通天的本事,哪会把林部长和乐记者放在心上?” 这句话一出,林峰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带着挖苦的语气说,“陈镇长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嘛!听说上任以后,都没去拜见包县长!我们这些人,就更......呵呵呵......” 陈光明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吴总,金矿封停是按规定执行,我陈光明只知道依法办事。倒是吴总您,与其在酒桌上说闲话,不如想想怎么配合整改,早早把欠老百姓的赔偿款交了,别总惦记着走歪门邪道。” 一句话堵得吴胖子脸色发青,许小兰也讪讪地闭了嘴。 从房间出来,刘一菲拉着陈光明的胳膊往回走,付雁在后头小声解释:“我真不知道乐记者怎么会跟吴胖子混到一起,上次见她还挺正派的......” 刘一菲没心思听这些,她满脸问号:“吴胖子白天还说,五天就让你下台,现在又跟宣传部的人凑在一起,怕是没安好心。” 陈光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放心,他也就嘴上厉害。真要动我,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再说了,宣传部又不是组织部,除了一张嘴,还有啥?” 刘一菲撅起嘴,对付雁道,“你听见见吗,他说咱们搞宣传的,只有一张嘴......”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你们两张嘴,一起上。” 两人顿时不干了,花拳绣腿齐上。 三人很快吃完饭,刘一菲要去付雁房间聊天,陈光明打算送到房间门口再离开,经过一间客房时,陈光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这就是许小兰拉他进去的那个房间,是许小兰在这里长包的。 “怎么了?”付雁软糯的声音传来。 陈光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房间的门。 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正是江波和许小兰。 “我让你去给林峰敬酒,你为什么不去?”这是吕波的声音。 “我已经敬了一杯了,为什么还要敬酒?”这是许小兰的声音,“再说敬酒就敬酒吧,我讨厌你们在一边起哄,非要我和他喝交杯酒!” “江波,我和你在一起,一直很听你的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别把我当礼物一样送来送去好不好?” 陈光明的耳朵差点炸开,他贴近门缝,努力看着。 许小兰背对着江波,胸脯一起一伏,应该是生气了。江波见说服不了许小兰,转而改为怀柔政策,伸出胳膊从后面环抱住她,“小兰,林峰走了包县长的关系,很快就要去组织部当副部长了,而且是分管干部考察的副部长......” “那关我什么事?”许小兰挣脱了江波,转过脸来,“我不喜欢这个人,再说了,他管干部,又管不了我。我只管开矿挖金,多赚点钱,对官场的事情不感兴趣......” 江波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小兰,你对官场的事不感冒,可我感冒呀!组织部分管干部的副部长,在干部使用上,有提名权和推荐权,职务不高,权力不小!” “小兰,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傍上林峰的关系,那我的镇长,不就可以解决了吗?我当上了镇长,你在大山镇挖矿采金,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许小兰扭头道,“江波,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不喜欢这个人,你别逼我......” “那你喜欢谁?难不成真的喜欢陈光明?”江波怒道,“你曾经和陈光明独处一室,别以为我不知道......” 房门外,付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使劲掐了掐刘一菲的胳膊,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兴奋,活像捡到了天大的八卦。 刘一菲却听得又气又臊,脸颊滚烫——原来许小兰和陈光明那天竟然独处一室! 她狠狠瞪了付雁一眼,拉着她快步离开。 陈光明知道这两个女人误会了,他刚要追上去,又听江波开始说话,而且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凑近了接着听,希望能听到点秘密。 第28章 销魂窟里的秘密 “许小兰,你别做春秋大梦了,陈光明不会看上你的!” 许小兰反驳道,“江波,你喝多了,我从来没想和陈光明怎么样,是你自己多心了......” “我多心?那为什么我让你敬杯酒,你都不乐意?”江波酒意上头,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当初你刚到大山镇,两眼一抹黑,是谁托关系,帮你打通金矿的开采手续?是谁帮你介绍领导,帮你解决麻烦?现在有了新欢,就要把我当垃圾一样丢了?” 许小兰拢了拢被扯乱的衣领,脸上带着鄙夷: “江波,你帮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陪着我们办理各种手续,说是服务企业,是为了发展经济。怎么到现在,反而要邀功请赏了?” 或许是触及了伤心的往事,许小兰低着头,看着脚尖,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我来大山镇,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好多人想来占我的便宜......江波,正因为你那样无私地帮助我,我才对你动了真心,要不然,我何至于此......” 听了许小兰的话,江波似乎动了感情,上前就要抱她,“小兰,今天你答应我,好不好?” 许小兰抹了一把眼泪,灵巧地侧身躲开,后腰撞到桌角,疼得嘶了一声:“你别碰我!” 她喘着气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江波,“我今天没心情!更不想和那个叫林峰的人有什么瓜葛!” 江波见硬的行不通,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 “小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就再依我这一次,好不好?只要我能当上镇长,我立刻就回家跟我老婆离婚,真的,这次我绝不骗你!” 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挂着嘲讽。 笑完了以后,她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道,“离婚?江波,这话你说了多少年了?从我们在一起,你就开始说要离婚,说到现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当初要不是被你这句鬼话哄着,老娘凭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结婚?” 江波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酒意醒了大半,却仍不死心,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小兰,这次是真的......” “滚开!”许小兰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厌恶,“再纠缠不休,我就把你这些年做的龌龊事捅出去,看谁先完蛋!” 江波的手僵在半空,被许小兰那番话,刺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小兰扭过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又开始抹眼泪。 “走吧,”江波也泄了气,对许小兰道,“回去吧,出来时间长了,别人会疑心的。” 江波打开门,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许小兰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等江波和许小兰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陈光明才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听了江波和许小兰的对话,陈光明才知道,吴胖子是怎样利用许小兰,在大山镇立足,又是怎样一步一步拿下茅山金矿开采权的。 让陈光明警惕的是江波那句话:“你和陈光明独处一室,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陈光明心头。 尤其是江波对陈光明和许小兰之间细节的描述,让他心头警铃大作——这些私密的事情,江波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陈光明要做一个好官,想要在官场立足,打铁必须自身硬。他和许小兰之间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那天的场景,万一被人拍了视频或照片,在关键时刻流传出去,对自己的杀伤力可太大了。 一张说不清楚的照片,足可以断送掉前程。 直觉告诉陈光明,秘密可能就在这个大床房里。 陈光明环视前后,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他轻轻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门锁,那是一把普通的转锁,如果用上蛮力,很容易打开,但陈光明并未贸然伸手去转,而是在思索如何开锁。 他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当年在特种部队所学的破门开锁技巧,此刻如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陈光明摸了摸口袋,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他的视线落在走廊窗台的缝隙处,那里卡着一根细铁丝,或许是工人装修时遗落的。 陈光明走过去捡起铁丝,指尖灵巧地将一端弯成小小的钩子。他侧身挡住走廊可能传来的视线,左手扶住门把手,右手捏着铁丝探进锁孔。 轻轻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锁芯便被顺利拨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比用钥匙开门还要利索。 陈光明闪身进去后,反手轻轻带上门,打开房灯。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刚散去不久的酒气,和一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上次陈光明被许小兰硬拉进来,他喝了药酒,神志不清,对这个房间没有多少印象。 这次,陈光明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 一张大床,一排沙发,一个茶几,此外还有衣柜和书桌。看来,这是许小兰在县城长租的住所了。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那张大床。 大床上,一床被子乱七八糟,陈光明捂着鼻子,屏住呼吸,掀了掀被子,又搜了一下床垫下面,没发现什么。陈光明又摸了摸枕头,也没有发现异常。 陈光明的目光在房间里仔细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和许小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江波竟然能知晓那些隐秘细节,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监视,而这个房间,极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接着,他检查了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每件衣服都捏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 茶几上放着烟灰缸和水杯,陈光明甚至把茶叶桶也打开看了看,摇摇头后又盖上盖子。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陈光明皱起眉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对面靠墙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还有一台打印机,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文件。 陈光明走过去,手指刚要碰到电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天花板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墙壁的污点。 陈光明心里一动,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房间中央的大床,角度刁钻又隐蔽。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这和他办公室的摄像头一模一样呀。 陈光明顺着摄像头的线路往下找,发现线路沿着墙角的踢脚线,一直延伸到书桌底下,连接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到现在,陈光明已经明白了,自己办公室的摄像头,一定是江波按的,许小兰必定知情。 既然摄像头连接着笔记本电脑,那么这台电脑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光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一按开机键,风扇转动,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但笔记本电脑亮屏以后,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这个难不倒陈光明,他接受过网络作战训练,别说这种笔记本电脑,就是再厉害的服务器,他都可以来去自如。 陈光明掏出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巧的U盘,他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一番操作之后,很快破译了密码。 陈光明看到,电脑桌面上除了几个常用软件,还有一个命名为“存档”的文件夹。陈光明点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全是视频文件,文件名都是用日期和姓氏命名的。 陈光明随意点开一个,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许小兰的身影,而她身边,竟然是杨晋达。 杨晋达胖胖的肚子,像肥猪一样躺在床上,眼神带着钩子,看向许小兰。 陈光明看了看标注的日期,发现正是自己向丁一申请来救灾款后,杨晋达为了躲开自己,和江波一起出差那几天拍的。 陈光明再点开一个,这段视频的男女主角是许小兰和吴胖子。他接着往下翻,还有许小兰和其他几个陌生男人的视频,每一段都不堪入目。这些视频的拍摄角度,正是那个微型摄像头的视角。 这些男人,有的陈光明认识,有的陈光明并不认识。但本着“有胜于无,为我所用”的原则,陈光明将这些视频全部复制下来。 陈光明又打开一段视频,竟然是自己和许小兰那一幕! 陈光明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终于明白,江波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也终于明白,许小兰在这些男人之间周旋,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龌龊。 这个房间,根本不是什么休息室,而是许小兰用来进行权色交易的场所,更是一个被人暗中监视、记录一切的陷阱。江波等人拿到这样的视频,一定会用来恐吓别人,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陈光明用力按下鼠标,果断删除掉这段视频。 陈光明又把电脑翻了个遍,发现硬盘上还有许多金矿的材料,陈光明心想,这许小兰真是娱乐工作两不误,竟然把工作带到销魂窟来,也算是非常敬业了。 他挨个打开察看,又发现了一个excel电子表格,上面标的名称是“金矿生产(炸药使用)。” 陈光明打开excel文档,仔细查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段文字,记录着茅山金矿炸药的使用和贮存。 “12日从派出所领雷管200发,放于3号矿井内......” “13日领取炸药30公斤......” 陈光明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茅山金矿为了图省事,领到炸药和雷管后,竟然直接放到了矿井里! 根据安全生产有关规定,除非在井下设置了爆破器材仓库,否则是不准把炸药放在井下的。而许小兰他们不但在井下放了炸药,还和雷管放在一起!这样引起爆炸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陈光明清楚记得,前几年,邻县有一座金矿,就把炸药和雷管放在矿井下,引起了大爆炸,导致十几名工人埋在矿井里,没有救出来。大爆炸过后,从县委书记、县长直到各大局长,撤职的撤职,处分的处分,官场上哀鸿遍野,悲声一片。 陈光明可不想让这种悲剧,在大山镇发生。 陈光明迅速把这个文件复制下来,准备回去以后好好研究。他又察看了一番,再没发现什么,于是关掉电脑。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一菲打来的,“你在哪儿呢?” 陈光明压低了声音,“我喝多了,有点头晕,在外面吹风呢。” “我要回去了,咱们走吧!我在大堂等你!” 第29章 我就撕了封条,你能把我怎么样 刘一菲说在酒店大堂等他,陈光明赶紧出了房间,把门锁好。 陈光明找到刘一菲,问道,“这么早就出来了?” “付雁明天一早回海城,我让她早点休息,”刘一菲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光明,“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陈光明不能说出自己的见闻,只得扯了个谎,“我随便转了转,咱们回大山镇吧。”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语,刘一菲在想着许小兰的话,陈光明则在想着这个奇特的饭局。 终于,两人忍受不了沉默,同时开了口。 “你......” “你......” 陈光明和刘一菲同时笑了,陈光明道,“你说。” “你说。” 陈光明笑道,“那我说......今天晚上的饭局很奇怪呀,看不出这饭局的目的是什么?单纯为了帮乐记者推销报纸?我看不太像。” “确实不太像,”刘一菲点了点头,“杨晋达、江波、吴胖子和许小兰都在,而吴胖子又坐了副陪,这说明是吴胖子请客,标准还挺高的。” “对啊,再加上安监局的车向原也在,这更不正常了。”陈光明苦苦思索,杨晋达和吴胖子勾结在一起,会不会是专门对付自己的? 刘一菲歪头看了陈光明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坏笑,“付雁让我帮她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光明随口问道。 “你和许小兰到底......”刘一菲还没说完,自己先嘎嘎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光明无奈地回道,“宁吃鲜杏一口,不吃烂桃一筐,你没听说这句话吗?” “许小兰是烂桃,那谁是鲜杏?”刘一菲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叹了口气,只得委婉地说道,“现在是秋天,鲜杏得明年夏天才会熟呢。” 两人又开始沉默起来,好在大山镇政府很快到了。 刘一菲下了车,道了声晚安,便自顾自地进了楼。 陈光明看着她的背影,怔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都九点多了,但楼上还有几个房间亮着灯。陈光明看见俞沐大的办公室亮了灯,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俞沐大正在伏案工作,根本没有发现陈光明进来。陈光明走到俞沐大面前,敲了敲桌子。 俞沐大抬起头,这才发现陈光明,慌忙站起来,“陈镇长......” 陈光明看着俞沐大乱糟糟的头发,关心地说,“老俞,别太拼了。” “没事,反正睡不着,”俞沐大苦恼地说,“我觉得茅山矿上存有不少炸药,但去了几次也没找到,我正在根据他们产出量计算。” “不用计算了,”陈光明递给他一张纸,“还有这么多,都放在矿井下面。” “矿井下面?”俞沐大看了看纸上的数字,惊讶地叫起来,“吴胖子和许小兰真是疯了,炸药放矿井下面,万一爆炸,一井的人都就埋进去了,救都救不出来!” “而且!”俞沐大拿过一份检测报告来,这是委托第三方做出的最新的地质监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号断层的透水风险等级已经升至红色预警。 “陈镇长,如果许小兰在三号断层附近再放一炮,除了怕人员被困,我怕引起透水......” 陈光明眉头皱起,上茅金矿不远处,是上茅水库,水库比金矿还要高一些。 单纯的井下被困,还可以打通一条管道,输进空气和食物,井下的人可以存活很长时间。但如果矿井透了水,救援不及时,井下的人会很快淹死。 “这事不能疏忽,”陈光明道,“明天你去矿上再看看,让他们注意三号断层;再重点看矿井里面,能不能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刚在办公桌前坐定,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俞沐大的名字。 “陈镇长,不好了!”电话那头,俞沐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怒气,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茅山金矿那帮人太嚣张了,竟然强行开工!我带着几个人去阻挡,结果许小兰亲自带了一群人过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把我们打出来了!有两个人还受了轻伤!” 陈光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怎么样?没大碍吧?”陈光明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 “打了,打了好几次了!”俞沐大的声音更加焦急,“可派出所的人说正在处理别的案子,迟迟没动静,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延!” 陈光明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他直接挂断俞沐大的电话,翻出派出所长王大为的号码拨了过去。他上任这几天,王大为一直没来拜见,显然没把他这个新镇长放在眼里。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王大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哪位啊?” “我是陈光明。”陈光明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陈光明?”电话那头王大为嘟囔道,“陈光明是谁?” 陈光明气得差点咬碎后牙槽,他没想到王大为竟如此轻视他,他已经暗下决定,一定要收拾这个王大为。 陈光明冷冷地道,“我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王大为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位新镇长,语气谈不上恭敬,甚至带着点敷衍:“哦,是陈镇长啊。你看我一上班就忙着办案,一时没想起你来......” 陈光明打断了他,“王所长,茅山金矿强行开工,还打伤了我们的人,俞沐大已经报了警,你们怎么还没到?” “这事我刚听说,正要安排人过去呢。所里今天事多,人手有点紧张,我马上调派警力,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马上?给你半小时,必须赶到现场!”陈光明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是,保证半小时到!”王大为连忙应着,可那敷衍的态度,陈光明一听就明白,他肯定会出工不出力,说不定就是磨磨蹭蹭地耗时间,等那边生米煮成熟饭。毕竟自己刚上任,王大为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挂了电话,陈光明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这种时候,指望派出所根本不行,必须自己亲自去一趟。 刚走到镇政府办公楼下,就碰到了政法委员牛进波。牛进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急匆匆地往楼上走,看到陈光明,立刻停下脚步:“陈镇长,正要去找您呢。” “有事?”陈光明问道,心里还惦记着金矿的事,脚步没停。 “是关于治安联防队的事。”牛进波快步跟上陈光明的脚步,说道,“前段时间跟您汇报过,为了加强基层治安管理,建立一支治安联防队,现在已经有眉目了。我们先在机关单位里召集了二十个年轻人,都是身强力壮、有责任心的,昨天刚完成初步的培训,正准备向您汇报呢。” 陈光明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及时雨。他停下脚步,看着牛进波:“太好了!牛委员,事不宜迟,茅山金矿现在强行开工,还打伤了人,派出所那边指望不上。你马上带着这二十个年轻人,跟我一起去金矿!” 牛进波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在楼下集合,五分钟就能出发!” “行,我在楼下等你们。”陈光明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有这二十个年轻人加入,至少能形成一股力量,阻止金矿的非法开工,也能保护好俞沐大的安全。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现场,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二十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精神抖擞地站成两排,等着陈光明的指示。 陈光明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满意,大声说道:“同志们,茅山金矿无视禁令,强行开工,还打伤了人,我们现在就去制止他们!记住,我们是去维护秩序,保护群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但也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出发!” “是!”二十个年轻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斗志。 陈光明率先上车,牛进波也跟着坐了上来。车队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朝着茅山金矿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陈光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暗暗思忖着,一定要彻底解决茅山金矿的问题,给镇里百姓一个交代,也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牛进波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陈光明,心里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回想起这几天的事,陈光明刚到任,党委书记杨晋达就处处打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镇长,通过两次交锋,就把财政所和安监办纳入自己囊中,搞得杨晋达灰头灰脸。 这两次交锋,陈光明都占了上风,这让牛进波心里有了想法。 牛进波在镇里这么多年,一直得不到杨晋达的重视,虽说顶着个政法委员的头衔,可手里没什么实权,很多事都插不上话,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如今看陈光明年纪轻轻却这么有魄力,而且刚上任就敢和杨晋达叫板,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牛进波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在镇里处境的机会。要是能借着这次处理金矿的事,帮陈光明一把,取得他的信任,以后在镇里的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想到这儿,牛进波看了一眼司机大刘,急切地说道:“大刘,再快点,争取能早点到现场,别让那边的事态再扩大了。” 大刘应了一声,脚下加大了油门,速度又快了几分。 陈光明看了牛进波一眼,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急切和讨好。他心里明白,牛进波这是在主动向自己示好,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有人愿意出力总是好的。 “老牛,”陈光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肯定,“你打给俞沐大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等我们到了再说。” “好嘞,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嘱咐一下。”牛进波注意到陈光明的叫法,从牛委员变成老牛,这明显是接受了自己的诚意,不由得心中高兴。 拐过一道山梁,茅山金矿的轮廓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陈光明和牛进波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矿区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完全没把封停令放在眼里。 矿洞门口的输送带正轰隆隆地运转着,一块块黄色矿石被源源不断地从洞里送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这些矿石顺着输送带一路蜿蜒,直接送进了旁边的粉碎车间。车间的铁皮屋顶被机器震得嗡嗡作响,沉闷的粉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岂有此理!”牛进波率先推开车门,看着眼前的景象怒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工!” 陈光明紧随其后下车,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扫过矿区,最终落在了矿洞不远处的空地上——俞沐大正带着五个人,与许小兰和她的手下对峙着。 第30章 请君入瓮 俞沐大情况不好,看着着实狼狈,上衣沾满了灰黄褐色的泥土,裤腿还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许小兰,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愤怒。 他身后的五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紧紧地站在俞沐大身后,形成一道人墙,挡住了通往矿洞的路。 许小兰就站在他们对面,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眼神扫过俞沐大一行人,像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她身边围着十几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手里要么拿着铁棍,要么握着铁锹,虎视眈眈地盯着俞沐大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俞沐大,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让开!”许小兰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别以为你们几个能挡得住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把我们惹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俞沐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但却非常坚定:“许小兰,你别嚣张!金矿已经被封停了,你们这是非法生产!赶紧停下来,否则我们跟你们没完!” “非法生产?”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嘎嘎狂笑,而且笑得越来越厉害了,“俞沐大,等你们能拦得住我再说吧!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矿,你让我开也得开,不让开也得开,反正老娘是开定了!” 陈光明听了许小兰嚣张的话,气得牙根直咬。他和牛进波走了过去。 许小兰眼角的余光一扫,瞥见了陈光明和牛进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随即又换上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陈镇长来得正好,你看看俞沐大他们,简直是无理取闹,拦着我们正常生产,还动手打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陈光明沉着脸走过去,他没理会许小兰的颠倒黑白,而是径直走到俞沐大身边,大声问道:“俞主任,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看医生?” 俞沐大看到陈光明,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激动地说,“陈镇长,我们没事!就是他们太过分了,不光擅自开工,还动手打人!” 陈光明拍了拍俞沐大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陈光明的目光转向许小兰,眼神冷得像冰:“许小兰,叫吴坤元出来说话。” 陈光明看见吴胖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所以要和吴胖子直接谈。 许小兰是吴胖子推出来的棋子,自然不肯承认吴胖子在矿上。她说起谎来,眼睛不眨脸不红,“吴总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好,既然你说了算,那你命令工人,立刻停下所有生产,让你的人都退开!” “另外,向我的人道歉!并且赔偿他们的医疗费!” “告诉你,我的人,我可以骂,我可以批评,但你不能动一根手指头!” 许小兰抱臂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一指身后的矿工,“哟,陈镇长,说话这么嚣张。这金矿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再说了,我也没收到正式的停工文件,凭什么让我们停?” 许小兰话音刚落,牛进波就上前一步,厉声说道:“许小兰,封停公告都贴在矿门口了,你眼睛瞎么!还是装疯卖傻!” 许小兰瞥了牛进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牛委员,请你说话客气点......另外,这里好像没你说话的份吧?我跟陈镇长谈正事呢。” 陈光明冷冷看着许小兰:“我以大山镇人民政府镇长的名义,现在就正式通知你,茅山金矿立刻停止生产,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哟,陈镇长你好大的官威,吓死宝宝了......”许小兰款款走到陈光面跟前,她比陈光明矮一头,所以努力把下巴高抬,挑衅地看着陈光明。 “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光明一挥胳膊,“老牛,带人上去,拉电闸!锁设备!贴封条!” 牛进波应了一声,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依牛进波看来,陈光明太过于仁慈,还和许小兰啰嗦什么,直接拉电闸得了。 牛进波回头喊道,“兄弟们,跟我上!一组拉电闸,二组锁设备,三组贴封条!” 牛进波身后的年轻人们兴奋地“噢”了一声,就要往前冲。 许小兰急了,竟然从衣袖掏出一把不长的水果刀来,双手握着水果刀挡在众人面前,大声叫道,“我看你们谁敢!” 许小兰像头发怒的母豹,气势汹汹,“不怕死的上来!你们谁敢拉闸,我就和谁拼命!” 许小兰的凶气,一下子把牛进波的手下镇住了,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许小兰这一招,还真起了作用。 矿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光明和许小兰身上,看陈光明下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远远的汽车喇叭声音传来,一辆轿车疯了似的冲了进来,狂按着喇叭。 轿车直冲到离陈光明不远处才停下,江波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他浑身是汗,边跑边喊道,“别乱来!小兰,别乱来!” 江波跑到陈光明面前,挡在陈光明和许小兰之间,“陈镇长,这都是误会。小兰作为金矿主管,有她的难处,你酌情放她一马,就别为难她了......” 陈光明盯着江波大汗淋漓的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江副镇长,你分管安全生产,应该知道安全生产不是儿戏。矿里超量存放炸药。足足能炸平半座山!现在不停产清库,真等出了事,你我谁担得起?” 江波抹了把额头的汗,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光明,你听我说,茅山金矿正谈着个大项目,杨书记和包县长都点了头的。” “现在一查封,投资方那边过来一看,这项目准得黄,杨书记和包县长没法交代呀......要不先让他们边生产边整改,炸药的事我盯着,三天内保证清完......怎么样?” “三天?”陈光明猛地提高了声调,指着矿区深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江副镇长,现在事情紧急,你让我再等三天?要是真爆炸了,你去给埋在井下的工人收尸?” 江波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开口,却见矿场入口突然一阵骚动——牛进波带着几个执法队员正往配电房走,许小兰叉着腰站在门口,尖声喊着:“谁敢动我的电闸?今天谁动试试!” “执行命令!”牛进波没理会她的叫嚷,他带着两个队员挡住许小兰,挥手示意其他队员上前拉电闸。 “来人哪!政府干部来搞破坏了!”许小兰尖利的声音刚落,就有十几个工人从车间里涌出来,他们手里握着钢管铁锹,排成一排,在许小兰的指挥下,率先朝着队员们推搡过去,使劲将队员们推了出去。 牛进波顿时红了眼:“反了你们了!给我拦住!”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到最前面,和带头的矿工理论。 就在牛进波和带头矿工理论时,陈光明看到,在牛进波左边,一个矿工趁牛进波不注意,抡起钢管,向着牛进波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此时牛进波全然不知,还在大声说着什么,陈光明暗叫不好,几步冲了上去,使尽全力,一把抓住牛进波的后衣领,将牛进波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那根钢管带着风声音,向着陈光明砸了下来! 陈光明右手拉过牛进波,左手上抬,用尽力气抓住那个偷袭矿工的胳膊,矿工顿时感觉胳膊酸麻,“唉呀”叫了一声,钢管“哐”的一声落在地上。 牛进波这才回过神来,知道陈光明救了自己。他双眼通红,飞起一脚,将矿工踢了出去,大声吼道: “我干你妈!敢偷袭老子!” 那个矿工像赖皮狗一样躺在地上装死,牛进波气愤不过,上前又是一脚。 对方的矿工头头大声喊道,“政府干部打人了!政府干部打伤人了!兄弟们,和他们拼了!” 说罢,钢管挥起,向着牛进波的手下打了过来。 两队人瞬间扭打在一处,许小兰也往地上一蹲,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快来人啊!政府干部打人了!天理何在啊!” 她一边喊,一边朝工人使眼色,那些人立刻会意地往后退,故意露出几个带着擦伤的胳膊,对着矿区门卫房的方向“哎哟”叫唤。 陈光明没有注意到,门卫房窗帘的缝隙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相机镜头,把这个“政府干部打人”的画面,一点不落地拍了下来。 俞沐大没理会门口的闹剧,他带着人直奔车间。封条“啪”地贴在轧矿机的电箱上,又转身往矿井口走,那里的卷扬机还在嗡嗡作响。 “把井口的绞车锁了,挂上封条。”他声音冷静,手里的封条一张接一张递出去。 许小兰见状突然不哭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几步冲到陈光明面前,“陈光明,你真要赶尽杀绝?” 许小兰抬手戳着他的胸口,“你以为你这芝麻官坐得稳?我告诉你,你这个小破官,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我想擦,随时能擦掉!” 许小兰继续歇斯底里吼道,“大家看呀,大山镇的政府干部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我们依法经营,到底得罪了谁,就因为不给你上贡,你就封我们的矿?” “大家看呀,这些吸血鬼,要我们出40万,我们不交,他就封我们的矿,让我们没法生产!” 许小兰的手在陈光明面前乱抓,陈光明一把拨开她的手,刚要说话,却瞥见旁边的江波表情怪异,正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那表情好像是说,陈光明,你上当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矿区入口传来。 陈光明回头看去,只见一辆警车在前开路,警车亮着警灯,响着警笛,后面跟着三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是杨晋达的坐骑。 车队后面拖起一路灰尘,直接驶进矿区,嘎吱一声停下。 陈光明冷冷地笑了笑,心想王大为呀王大为,我打电话叫了你半天,你一直敷衍我不肯出警;杨晋达一声令下,你就来了。 你不给我面子,别怪我将来撕掉你的里子...... 车队停下后,先下来的是杨晋达,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有县安监局的局长车向原,和招商局的局长刘敏。 派出所长王大为也从警车上跳下来,他看到陈光明阴沉的眼神,知道自己得罪了陈光明,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掩饰道,“陈镇长,我在路上恰好碰上杨书记,所以就一起来了......” 陈光明不禁冷笑道,“王所长出警真快,从我打电话起,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吧......” 王大为无言以对,只得转过身去,给陈光明留了一个屁股。 第31章 陈光明,你完蛋了 杨晋达却无心听陈光明和王大为的语言交锋,他看着眼前群情激昂,两派对峙,马上就要开打的场景,顿时慌了,大喝一声,“住手!” 杨晋达的呵斥声刚落,许小兰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双腿一软就坐在地上。她抬起头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流,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杨书记!”她哽咽着扑过去,拉着杨晋达的胳膊,“您可算来了!陈镇长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私自开工,还说要查封矿山,这是要断我们活路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着眼睛,眼泪簌簌落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真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惜。 杨晋达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和许小兰在五星级酒店那一晚,那天晚上的许小兰,在他身下承欢婉转,柔软得像案板上的一块面条,就是这样楚楚动人,让人怜惜。 自打回到大山镇后,杨晋达再也没有能和许小兰梅开二度,今天他的保护欲爆棚,拍打着许小兰的小手,“许总,你放心,俞沐大这样违法乱纪,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许小兰灵巧的小手在杨晋达手中划了个圈,眼中含着泪道,“谢谢杨书记......” 陈光明听着杨晋达的承诺,不由得皱起眉头。“杨书记,您来得正好。许小兰无视镇政府的决定,擅自撕毁封条,违规生产,我们正要制止,您看......” “陈镇长,”杨晋达抬手打断他,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他的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搞到要动手的地步......” “茅山金矿没有解封,”陈光明侧身指向主井口的方向,那里的封条确实有被撕扯的痕迹,“安全隐患很多,尤其是透水和瓦斯浓度超标,许小兰却组织人偷偷生产,必须立刻制止。” “特别是,矿井下面储藏大量炸药和雷管,万一引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再次查封!” “查封?”招商局长刘敏突然开口了,“陈镇长,你怕是不知道,县政府已经和茅山矿达成了扩大生产的意向。两天后,这里要组织现场签约,县里的领导都会来,这时候查封矿山,被投资商和县领导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县政府真的要和茅山矿签约?”陈光明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刘敏得意地说,“在我们招商局的大力促成下,后天,就在这里举行签约仪式,吴坤元总经理和杨晋达书记签约,包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王建军都出席,这可是我们县引进的一个大项目!” 陈光明终于明白了,上次吴胖子说给自己送政绩,提出成立一个新项目,但被自己拒绝了。没想到吴胖子竟然联合杨晋达,绕过自己,与县政府达成意向,这下自己没法阻止了。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杨晋达在玩阴的方面,确实有一手。 陈光明手指金矿下的果园,盯着杨晋达,冷冷地道,“杨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项目,是要建在这片果园上吧?” “杨书记,你作为大山镇的一把手,应该知道,这片果园,是上茅村老百姓养家糊口的饭碗!你把饭碗从老百姓手里夺走,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杨晋达被陈光明诘问得汗水直流,他与陈光明交锋两次,下意识里有了畏惧,便一指刘敏道,“我只是牵了个线,具体项目是刘局长他们谈的......” 刘敏并没有发现这当中的问题,还在沾沾自喜,“陈镇长,这次签约仪式非常重要!会大大提升你们大山镇的名气!” 陈光明笑了,猛地转头看向他:“刘局长的意思是,搞这种花架子,比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还重要?” “话不能这么说。”刘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个项目能带动全县矿业产值提升五个百分点,解决几百人的就业,可以增加财政收入,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 “民生工程就可以无视安全规定?”俞沐大忍不住插话,“去年银山矿的透水事故忘了?十二个人埋在井下,到现在还有三个没找到!” 刘敏的脸色沉了下来:“俞主任,注意你的言辞。这个项目是王建军常务副县长和吴总亲自谈成的,包县长也要来参加签约仪式,这是县政府的决策。因此,茅山矿必须解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矿上有安全隐患,你们不怕出事吗......”陈光明还想争辩,却被车向原打断。 车向原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正好,我也传达一下县政府的最新决定。经研究批准,包括茅山矿在内的四家金矿,安全生产管理权从大山镇移交给县安监局。” 车向原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光明等人,“也就是说,以后这四座矿山的安全生产,与大山镇无关了。陈镇长,俞主任,你们可以从这里撤走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厉害,县安监局将矿山监管权收了回去,陈光明他们,再也没法以安全生产的名义,对茅山矿进行管理了!吴胖子和许小兰可以为所欲为! 陈光明一下子明白了,昨天晚上的饭局,为什么车向原和刘敏在场,原来都是为了这次签约仪式来的。 好一个借梯上房!以投资项目的名义,与县里签定合同,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上茅村的果园,吴胖子这一招,真是漂亮! 陈光明脸上阴晴不定,车向原却不想和他罗嗦,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宣布,茅山金矿解除封存,可以正常生产。” 话音刚落,许小兰带来的那些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一个矮胖的矿工冲陈光明这边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早就该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是,耽误我们挣钱!” “什么为了安全,我看是嫉妒人家许老板能挣钱!” 污言秽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俞沐大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被陈光明一把拉住。站在旁边的牛进波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安全帽被捏得变了形。 “走。”陈光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对着俞沐大和牛进波说道,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座黑黢黢的井口上。 阳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井口边缘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也照亮了陈光明眼底的疲惫。 一行人沉默地往矿区外走,身后的谩骂和讽刺传来: “怂包!” “被打脸了吧......” “真是活该......” 谩骂声此起彼伏,许小兰甚至故意用高八度的声音喊:“陈镇长慢走啊,后天签约仪式来参加呀!” 走到矿区门口的岔路口,牛进波猛地停下脚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这叫什么事!明摆着拿人命换政绩!” 俞沐大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些检测报告他们看过吗?三号断层的裂隙监测数据都超标了,这时候开工就是找死!” 陈光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声音虽然低沉却异常坚定:“别生气,他们能靠权力压下真相,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长久。” 他指向夕阳染红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正慢慢散去:“记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邪不压正,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矿区里的欢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风镐启动的轰鸣声。陈光明知道,这场关于茅山金矿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口袋里那份最新的地质监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号断层的透水风险等级已经升至红色预警,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分量。 山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陈光明抬手抹了把脸,往矿区外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 而陈光明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以后,吴胖子和乐青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乐青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吴胖子笑呵呵地与杨晋达、刘敏和车向原握了手,互相吹捧一番。 杨晋达抱着吴胖子的肩膀,走到一边。 “这事能行?” “能行,太能行了!”吴胖子指了指乐青,“这小娘们最贪财,一摞钞票下去,干啥都行!文章已经提前写好了,再挑几张照片,马上就上网!”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古以来,武人用刀杀人,文人用笔杀人。乐记者的笔,比刀还要厉害呀!” 他转头看着陈光明离去的背影,“我要回去准备党委会......陈光明,你......马上就要完蛋了。” 第32章 舆论熊熊 陈光明刚到楼下,刘一菲就打来电话,“你在哪儿?” “去了趟茅山矿,刚回来......” “你快来我办公室,出大事了!” 陈光明快步上楼,推开刘一菲办公室的门,刘一菲脸色苍白,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手指还在发颤: “网上出现针对你的负面新闻了!这是省城日报下属的网站,十五分钟前刚发出来。付雁刷到的时候,评论区已经炸了。” 陈光明眉头紧皱,政府官员最怕负面舆论。一旦被负面舆论盯上,并且越炒越大,上级受不了汹汹舆论压力,只得小题大作。即使这个官员做的事问心无愧,但为了平息事端,只好给他个处分。 陈光明一把抓过材料,目光落到标题上。 “个体户痛心哭诉,乡镇长拉闸停产——明州县大山镇野蛮执法引争议”,刺眼的黑体字像针一样扎眼。 “近日,记者在明州县大山镇采访时发现,某些基层干部借着安全生产的借口,要求矿山企业缴纳“赞助费”。茅山金矿负责人许小兰说,这个矿不肯缴纳40万的赞助款,镇安监办负责人俞沐大强行拉闸贴封条,导致矿山停产,损失巨大。” “许小兰向镇长陈光明求助,陈光明竟然说,只要把赞助费交了,立刻就可以开工。我们不禁要问,这种‘向钱看’、乱执法的风气,到底什么时间才能刹住?” 陈光明飞快往下扫,心一点点沉下去:文章里把茅山金矿停产的原因歪曲成“拒缴四十万赞助费”,通篇用煽情的笔触描绘矿主的\"冤屈\",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镇政府用权力施压。 更让他气愤的是附在文中的照片。那张他和俞沐大、牛进波与许小兰沟通的照片,被裁剪得面目全非。 许小兰低着头的样子被解读成\"委屈落泪\",牛进波因连日熬夜而紧绷的侧脸,竟被写成“面露凶光、言语威胁”,而自己微微皱眉倾听的表情,也成了\"不耐烦的施压\"。 特别是许小兰带人后退,自己带着机关干部往前的照片,被描绘成“镇政府组织打手,矿上工人无奈退让。” \"一派胡言!\"陈光明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水杯被震得跳起来。 \"付雁查了后台的备案,\"刘一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篇的作者,是乐青。” 陈光明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没有答应乐青订购报纸的要求,她眼神里那种失望和狠毒。难道仅仅就因为这个原因,乐青就在网上大肆无虐自己?不,肯定没这么简单。 陈光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段时,瞳孔猛地一缩。 文章末尾赫然写着:“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得知此事后,当即严肃批评了陈光明等人的简单粗暴作风,指出金矿整顿应兼顾法规与民生。在杨书记的亲自协调下,茅山矿已于今日顺利复工,矿主对杨书记连声道谢......\" \"杨晋达?\"陈光明冷笑一声,把打印纸狠狠摔在桌上,“果然有他掺和在里面。” 杨晋达这一招太卑鄙了,借着一篇造谣文,把陈光明和同事们塑造成滥用职权的反派,自己倒成了为民做主的清官。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俞沐大和牛进波进来了,俞沐大满头大汗,手里握着手机,伸到陈光明面前,评论区里的消息正在快速滚动。 “陈镇长,刘镇长,你们都看到了?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你看这些评论......”他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罪该万死”的字眼特别扎眼。 一条加粗评论赫然在目:“陈光明这种乡镇长就该撤职!拿着纳税人的钱敲诈个体户,良心被狗吃了?” 下面跟着上百个点赞,有人接茬:“看照片里俞沐大那凶样,平时不定多横呢,难怪人家矿主不敢不给钱”。 “牛进波也不是个好东西,活脱脱一个打手头子。” “这些乡镇干部的素质太差了,怪不得老百姓意见很大。” “这特么的是让老百姓没活路呀!这些乡镇干部,全部杀了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有漏网的......” \"他娘的!\"牛进波气得爆了句粗口,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要不......找杨书记?他是党委书记,跟上面沟通渠道多,让他出面跟报社打个招呼?\" 陈光明听到这话,缓缓抬眼,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找他?这火,就是他和吴胖子点的,怎么可能帮咱们灭?\" 牛进波愣住了:\"杨书记?他......\" “你再看看文章最后那段。“陈光明指着打印纸末尾,”把自己写成救星,把咱们写成反面典型,还特意强调是他‘严肃批评’了我们。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吴胖子是茅山矿的幕后老板,乐青是他喂着的笔杆子,杨晋达想借这事儿踩咱们一脚,顺便拉拢矿主,好一手如意算盘呀。” 俞沐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说,咱们仨都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陈光明望着窗外被乌云遮住的日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去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哥哥的战友唐凡打来的。 他立刻拿着手机进了里屋,语气轻松地道, “唐大哥,你这个省厅的大处长,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唐凡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负面消息!” “唐大哥,是这么回事......”陈光明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唐凡听了,怒气冲冲,“妈的,一个三流小报的记者,也敢造谣中伤你,你等着,我立刻查这帮水军!立刻把贴子下架!” “你先别动,”陈光明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唐大哥,我想借这个机会,来个引蛇出洞!或者说,叫试试人心!” “引蛇出洞?什么意思?” “我来大山镇时间不长,刚打出了权威,有一些人投向了我。这次的事件,是杨晋达联合吴胖子搞的一次反攻。我们先不反攻,看看这些人的动静,试试他们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了,你想试试哪些人是真心投靠你,哪些人是墙头草!” “对!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动,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只是......”唐凡迟疑地说,“这个新闻刚发出来,就有上千条贴子跟了上去,明显有水军操作。下一步,他们会转发到别的网站,贴子会铺天盖地,到时候,你恐怕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压力越大,反弹就越大!”陈光明自信地说,“我有办法应对,你放心好了!” “那你尽早把这火灭了,不要让老爷子看到!” “放心吧,他又不上网,最多看看报纸!” 结束了通话,陈光明镇静了下来。 和枪林弹雨比起来,这种用笔杀人的招数,算个啥,反正也死不了人!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大山镇政府人员,甚至县里那帮人对他的反应! 估计有些在他和杨晋达之间两边跳的人,会露出本来面目。 陈光明从里屋出来,刘一菲正在找电话号码,“当务之急,是让网站立刻下架!” 刘一菲熟知这种灭火套路,她飞快地在手机上翻找出号码,按了下去,“我给宣传部林副部长打电话,他和省报关系熟络。” 电话接通,刘一菲换上最恳切的语气:“老领导,我是刘一菲呀。” “一菲呀,”电话那边传来林峰的笑声,“自从你离开宣传部,这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吧?昨天晚上,你也没单独敬我一杯......” 刘一菲笑着道,“昨天晚上不是人多吗?等有时间,我单独敬您一杯......” “一菲,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领导,您看省城日报网站上,那篇关于大山镇金矿的报道......” 听筒里传来林峰的轻笑,“一菲啊,你们那个陈镇长,也太不会来事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不是挺硬气的吗?报刊征订的事说推就推,怎么,现在需要宣传部帮忙了?\" 刘一菲强忍欢笑道,“陈镇长刚到地方来,对一些事务不太熟悉......老领导,您和省报那边关系熟,您看这件事......” “呵呵呵,”林峰干笑道,“本来这事吧,和我没什么关系,并且你们陈镇长可能觉得自己本事大,不需要我们这些部门帮忙......但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当个中间人。” 刘一菲激动地道,“那谢谢老领导了!” “那你怎么谢呢?”话筒里传来林峰带着暧昧的声音,“你不是欠我一杯酒吗?晚上到县城来,咱们两个人喝顿酒!这件事我做个中间人,帮你们说和一下......” 刘一菲听出了当中赤裸裸的暗示,她有些迟疑。在宣传部的时候,林峰就屡次向她表示过那种意思。刘一菲正在犹豫,电话被陈光明按断了。 “一菲,没事的,”陈光明看着这个为自己操心的女人,坚定地说,“我自己能行。再说,男人是为女人遮风挡雨的,不能让女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第33章 事情越闹越大 陈光明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会议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长条会议桌两旁的椅子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几页纸,——正是乐记者在省报网站上发布的那篇报道。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全场,镇人大主席黄明捧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同情,他刚刚有了新希望,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摊上这种事。 政协主席吴成功闭着眼睛,摇头不语;纪委书记姜涛还是老样子,抱着双臂抬头看天。 副书记刘文才看似一脸平静,嘴角却隐藏不住一丝笑意;常务副镇长江波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裂着露出几颗牙齿,分明是幸灾乐祸;而方达和王学文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模样。 陈光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的材料,眼神一凛——封面上那张被刻意裁剪的照片赫然在目,正是网上那篇报道的打印版。油墨的气味还很新鲜,显然刚印出来没多久。 陈光明不由感叹,杨晋达这手动作真快,网上刚掀起浪花,会议室里就摆好了\"罪证\",这是生怕有人看不见他陈光明的\"丑态\"啊。 陈光明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马前进身上。这个党政办主任正把头埋在文件堆里,装模作样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感觉到陈光明的目光,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马前进迅速低下头,不敢与陈光明对视。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些材料从下载排版到分发,全是党政办的活儿,马前进不可能不知情。可直到开会前,这小子愣是没透半点风声,是怕沾染上自己这趟浑水吧? 可他前两天还跑来,向自己告密表忠心...... 陈光明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马前进\"三个字,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 陈光明盯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党政办是镇党委政府的神经中枢,担任上传下达的重要职责,容不得半点摇摆不定,这场风波过后,马前进必须挪地方。 这时杨晋达进来了,他威风凛凛地看了全场一眼,重重咳嗽一声。 “今天开个党委扩大会,把人大和政协的两位老同志也请来听一听。” “同志们,看到手中的新闻了吧!我一再强调,要热情服务企业,真心为他们着想,打造大山镇优良的营商环境!可是我们有些同志,却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置若罔闻!现在,被网上曝光了!” “曝光并不可怕,我们可以吸取教训,重新开始!可是!” 他举起胳膊,挥着一份材料,“这,是县纪委的电话通知!县纪委的栾副书记非常重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我们做出详细说明,县纪委要进行调查,然后进行严肃处理!” 他又举起一份。 “这!是县长包存顺同志的批示!包县长要求我们举一反三,仔细排查,深刻检讨,认真反思!” “这!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斌同志的批示,要求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平息舆论!避免进一步发酵!” 杨晋达把三份材料放在一起,慢腾腾地理齐,然后,目光像刀子似的盯着陈光明:\"陈镇长,这次活动,你是直接领导,来说说吧?这事该怎么收场?\" 陈光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决定以退为进。 陈光明装出示弱的样子,“茅山金矿拖欠赔偿款,安全生产整改不合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管网上怎样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至于此事如何处理,我是当事人,不便于直接拿意见,请杨书记定夺吧。” 最近很多人表示要倒向自己,陈光明打定了主意,来个“引蛇出洞”,看看哪些人值得依赖。 杨晋达事先制定了进攻思路,那就是火力全开,攻击陈光明,等到陈光明为自己辩解,再虚晃一枪,拿下俞沐大,重新在大山镇官场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放弃了辩护,杨晋达不禁一愣,他还准备与陈光明大战三百回合呢,事先准备了若干理由,现在都没用了。 杨晋达大喜,清了清嗓子,看向江波:“江镇长,你是常务,又分管矿山,这事你最有发言权,说说你的看法。” 江波早已摩拳擦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表情,“陈镇长上任以来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对陈镇长,是非常钦佩的!但这次查封茅山矿,做得确实欠妥啊!” 江波特意加重了“欠妥”二字,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前前后后,我劝陈镇长他三次,说茅山矿情况特殊,得柔性处理,可陈镇长就是不听,非要一竿子插到底,我也很无奈啊......” 说到激动处,江波猛地摊开双手,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好了!全国网友都在骂咱们大山镇!同志们呀,咱们大山镇的名声,这下可是毁了......” “县里相关部门的电话,快把我手机打爆了,市里、省里都在打听这事——你们说说,这让上级怎么看咱们?这不仅砸大山镇的招牌,更是断咱们在座各位的升迁路啊!\" 江波不可谓不狠毒,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在众人心里,方达和王学文顿时低下头,眼神闪烁。 杨晋达满意地喝了口水,又转向刘文才:\"刘副书记,你也讲讲。\" 刘文才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着官场特有的微笑:“陈镇长的干劲没得说,能力也强,就是工作方法太刚了。归根结底,还是把部队那套思维,带到地方工作来了......” “咱们农村工作讲究‘牵牛要牵牛鼻子’,陈镇长偏要硬碰硬,这不就撞得头破血流了?” 他话锋一转,摆出痛心的模样,\"我建议陈镇长趁这段时间好好反思,把经验教训总结透,以后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方达、王志文,你们俩呢?”杨晋达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方达和王志文。 这两位平时就是墙头草,此刻被点名,慌忙对视一眼,连连摇头:\"我们没意见,听书记的。\" 杨晋达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却听见牛进波闷声闷气地说:“我有话讲。\" 杨晋达顿时眉开眼笑——听说最近几天,牛进波跟陈光明走得近,这次牛进波肯定吓破胆了,正好借他的嘴敲打其他人。 “牛委员尽管说!“杨晋达摆出宽宏大量的样子,”咱们开会就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问题只管提,不要有顾虑!\" 牛进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突然提高了音量:“既然杨书记让敞开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眼神扫过全场,“刚才大家都说陈镇长这事办错了,可别忘了,查封茅山矿是上次党委会的集体决议!吴胖子和许小兰是什么货色,在座谁不清楚?这分明是他们故意捣乱,咱们为啥不想着澄清,非要把屎盆子扣陈镇长头上?” “今天屎盆子能扣到陈镇长身上,明天会不会扣到你们这些人头上?” 杨晋达的脸\"唰\"地黑了,气得差点拍了桌子。这蠢货,老子给你个机会,你不仅不投降,还敢当众拆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杨晋达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朝江波递了个眼色。 江波立刻慢悠悠开口:“牛委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陈光明同志的问题,这是定论......” \"定论个屁!\"牛进波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起来,弄湿了江波的裤子。他伸着头,逼近江波,“江副镇长,刚才杨书记说让我知无不言,你凭啥拦着,不让我说话?” 全场瞬间死寂。谁都知道牛进波性子直,可从没见过他敢当众顶撞常务副镇长。连陈光明都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竟会为自己豁出去了。 牛进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已经上了陈光明的船,现在投降还有好结果?倒不如跟着陈光明搏一搏。 再说陈光明对他有救命之恩,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 反正现在也是边缘人,再差又差到哪里了? 所以牛进波毫不畏惧,大开杀......不,是骂戒。 江波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牛进波却不管这些,扯开嗓子继续说:“陈镇长喊我一声‘老牛’,让我叫他‘老陈’。这次金矿工人闹事,一个工人拿着这么粗的钢管攻击我,是陈镇长把我护在身后——就冲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 他比划着钢管的粗细,“没有陈镇长救我,我能不能坐在这里,还难说!” 他又指着墙上的标语,“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不是为吴胖子服务!陈镇长是按规矩办事,凭啥要他背锅?今天你们把责任安到陈镇长身上,以后谁还敢干实事?再出了事,杨书记你亲自去处理吗?\" 牛进波的话,话糙理不糙,姜浩频频点头,刘一菲已经红了眼眶。 江波则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晋达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牛委员情绪有点激动,先坐下冷静冷静。” 他话锋一转,重重拍了下桌子,“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县纪委等着回话,舆论还在发酵,还要给县长一个交代——你们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第34章 正义可以迟到,但不会缺席 杨晋达又咳嗽了一声,“牛委员,你说得慷慨激昂。但有些事实,却无法回避,那就是领导的批示。” “县领导和纪委要处理结果,宣传部要咱们平息怒火,咱们这个时候却去讲自己的委屈,是行不通的。” 有牛进波在前面打冲锋,刘一菲毫不犹豫地说,“不管怎么样,不能让陈镇长担责任。” 姜浩也沉声说道,“我同意刘一菲同志的意见,不能让光明同志担责。” 这时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大家循声看去,是人大主席黄明。 “杨书记,我是列席人员,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讲话。不过既然来了,能不能容我讲两句?” 杨晋达呵呵了两声,“黄主席,你有话请讲。”他心想,让你这糟老头子讲也无妨,你也没有投票权。 黄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讲是非,我只论人品。吴胖子霸占着茅山金矿,捞了家财万贯,就狂妄得不行了,处处踩低攀高......我陪着县人大的副主任去矿上调研,他都不出面,只派个经理出来应付!” “吴胖子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停产整顿,出发点是没错的!从这方面出发,我支持陈镇长!” 黄明想得很明白,杨晋达既然不容他,他只能倒向陈光明,不管陈光明这个坎能不能过得去。 政协主席吴成功也是这个心思,跟着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杨晋达见反对声音不少,装模作样地道,“两位老同志说的很好。光明同志是副书记,是镇长,是执行党委会的决议!确实不应该让他担责。” “所以,我决定,咱们大局为重,为了集体牺牲一下个人。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由于俞沐大工作态度简单粗暴引起的,我提议,免去俞沐大的安监办负责人职务,让他去畜牧站工作好了。” 杨晋达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陈光明刚把俞沐大提拔到安监办负责人的岗位上,没想到杨晋达来个釜底抽薪,要把他调到畜牧站。这两个岗位,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陈光明知道,如果杨晋达的目的达成,那么他在大山镇,将没有丝毫威信可言。 自己提拔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愿意跟他混呢! 陈光明既要实现自己的目的,还要保住俞沐大。 杨晋达首先看向陈光明,“陈镇长,你什么意见?” 他的语音加重,“出这么大事,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吧?否则,对上和对下,都没法交代呀......” 杨晋达一副为陈光明着想的样子。 哪想到陈光明冷冷地道,“杨书记,我不同意让俞沐大来承担责任,这样做,只会伤了普通干部的心。” “既然需要人出来担责,那我来担责好了!我这个镇长,愿意停职,接受上级部门的调查!” 陈光明此言一出,全场惊呆了。 都说见了荣誉就抢,没听说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抢的。 杨晋达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喜,差点笑出声来。 陈光明这是疯了?竟然主动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他原本还准备了三套说辞,打算步步紧逼让陈光明不得不牺牲俞沐大,没想到对方竟直接跳过所有铺垫,甘愿把处分揽到自己身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杨晋达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陈光明主动提出停职,可比他费尽心思罗织罪名要名正言顺得多。 只要陈光明一停职,大山镇的日常工作就只能由自己全权负责,到时候财政所、安监办这些关键部门,还不是任凭自己调遣?至于俞沐大那批人,见陈光明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底气跟自己抗衡? 杨晋达抬眼看向陈光明,对方脊梁挺直,像青山一样笔直,可在杨晋达眼里,这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无谓挣扎。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沉痛:\"陈镇长,你能有这份担当,我很欣慰。但组织上的处分不是儿戏,岂能说给谁就给谁?\" 话锋一转,他将那份县纪委的通知往陈光明面前一推,“不过既然你主动请缨,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现在网上舆论汹涌,县领导盯得紧,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平息风波。” 杨晋达环视全场,加重了语气:“为了大山镇的稳定,也为了配合县纪委调查,陈镇长暂时停职反省是最合适的办法。停职期间,镇政府的工作由我临时接管,这样既能给上级一个交代,也能让陈镇长静下心来梳理问题......” “陈镇长,你觉得呢?” 杨晋达刻意放缓语速,但内心得意极了——陈光明啊陈光明,你以为这是英雄救美?殊不知这一步棋,直接把自己的镇长宝座拱手相让。等你停职了,那些依附你的人树倒猢狲散,整个大山镇还不是我说了算? \"当然了,\"杨晋达假惺惺地补充道,“这只是我的初步意见,还要征求各位委员的看法。但我相信,为了大局着想,大家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杨晋达的话音刚落,江波就立刻发言,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杨书记高瞻远瞩,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合适。陈镇长确实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不然咱们大山镇的名声都要被败坏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陈光明一眼,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光明失势后的惨状。 刘文才也跟着点头附和:“我同意杨书记的意见。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陈镇长停职反省,也能让县领导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 “我反对!”刘一菲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这篇报道根本就是造谣污蔑,陈镇长是在秉公办事,凭什么要停职?我们应该做的是澄清事实,而不是让好人受委屈!” 牛进波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这是瞎胡闹!当时我也在现场,茅山金矿违规生产证据确凿,查封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我说,这篇报道就是故意抹黑,要是真要有人被处分,我牛进波愿意!我跟陈镇长一起查封的,要停职也先停我的!” 牛进波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晋达,那架势像是要冲上去跟他理论一番。 姜涛也皱着眉说道:“我觉得不妥。陈镇长在大山镇做了不少实事,就因为一篇造谣的报道就要停职,这也太草率了。我们应该再向上级反映情况,把事情查清楚再说。” 杨晋达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反对的几人,随后把目光投向了方达和王学文。 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他们心里清楚,这事就是杨晋达设的局,可要是跟杨晋达对着干,以后在大山镇肯定没好果子吃。 杨晋达的眼神越来越冷,带着明显的威胁。方达咽了口唾沫,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我同意杨书记的意见。” 王学文咬了咬牙,也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牛进波见他们俩竟然同意了,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俩还算不算领导干部?做事不分青红皂白?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陈光明拍了拍牛进波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清楚,胜负已定。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杨晋达见方达和王学文也同意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陈镇长停职反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会后我会把这个决定上报给县里,希望陈镇长能好好反省,争取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陈光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杨晋达身上:“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正义可以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说罢,他起身挺直胸膛离去。 大家盯着陈光明的背影,会议室里沉默了许久。 杨晋达刚要让马前进关上门,却见办公室科员王林探头进来,杨晋达正在心烦,立刻训斥道,“没看见正在开会吗?什么事!” 王林红着脸道,“上茅村的人拿着工具,正在挖路!县府办和招商局的车上不去,他们让咱立刻过去!” 杨晋达心中暗骂,明天县里就要在金矿搞签约仪式,上茅村的人此时捣乱,这不是给他上眼药么。 他看了一圈,大家都低头不语。说起来也可以理解,有陈光明和俞沐大例子在前,谁也不愿意去趟这个浑水。 杨晋达只得看向江波,“老江,你在上茅村当过驻村干部,和他们有感情,你去解决一下。” 第35章 上茅村老百姓发怒了 江波领命走了,杨晋达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好了,下面我通报一下茅山金矿新项目的事——” 杨晋达脸上笑起一朵花,眼角的褶子能夹住虱子,他刻意清了清嗓子。 “我先向各位通报一下,在县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又引进了一个很大的黄金开采加工项目,这个项目投产以后,咱们镇的经济实力将上一个新台阶!” 杨晋达说得飞快,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刘文才脸上,刘文才不动声色挪了挪凳子。 “这个项目,由茅山金矿联合外国公司一起投资,他们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把茅山村那片被淹的果园划给他们,作为他们的采矿区;” “第二个,把茅山村全部迁走,划给他们建设加工厂。王建军常务副县长,包存顺县长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后天,就要在茅山金矿,搞一个大大的签约仪式!” “这次的签约仪式,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起来,现在做以下分工:” “我,作为此次签约活动的总指挥。” “江波同志,再组织几个人,负责与茅山金矿、县招商局、县安监局方面对接,做好签约文本、政策对接的工作。” “刘文才同志,你找几个嘴甜腿快的小伙子,最好是能说会道的,跟县政府办盯紧了。领导的茶杯空了要及时续,烟盒见了底得赶紧递,连领导咳嗽一声,都得知道是要纸巾还是要温水,听见没?” 刘文才连忙点头,文绉绉地说,“放心杨书记,我们扫榻以待,定让领导们宾至如归!” “方达同志,”杨晋达又看向方达,“你负责人员组织。机关干部穿藏青色西装,镇中学师生统一穿蓝白校服,要坐得整整齐齐......” “王学文同志,”杨晋达继续调兵遣将,“从镇驻地到茅山矿的路,一直脏乱差,你要组织沿途各村干部,立刻打扫卫生!要把路边的垃圾堆全部清除掉,不能让塑料薄膜满天飞!” 方达和王学文立刻表忠心,说肯定搞的干干净净,让杨书记放心,让县领导满意。 杨晋达很满意这几人的表态,最后照例开始画大饼:“我和包县长提了,仪式结束后,请县长接见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掉链子,否则,以后就别想在镇上混了!” 刘文才、方达、王学文对视一眼,笑得满脸灿烂,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党委表决,他们三个赌对了,死死站在杨晋达这边,这才有了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至于其他同志嘛......” 杨晋达轻蔑地看着姜浩和牛进波、刘一菲,心想你们既然一门心思,跟着陈光明走到底,我就不给你们县长接见的机会,这是你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其他的同志,你们就在家值班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只有杨晋达的声音还在回荡:“散会!”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响,江波像只丧家犬,踉跄着扑进门来,左胳膊肘的布料撕开个三角形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泥点的白衬衫。 杨晋达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老江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还是开车翻沟里了?” 江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胳膊肘大口喘气,“杨书记,可别提了!上茅村那帮老百姓简直是疯了!我这条命差点丢在那里!\" \"我刚到山脚下就被堵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举着锄头扁担,县政府办的车差点被掀了!我刚上前劝导,就被人推进了沟里......\" \"反了天了!\"杨晋达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狠狠抓起桌上的烟盒,用力捏成一团,“上茅村的人,竟然连镇干部都敢动?真拿领导不当干部?\" 江波耷拉着脑袋,不停地唉声叹气:\"其实这事......也怨不得老百姓。” 他偷瞄了眼杨晋达的脸色,声音放低了些,“咱们还没有签约呢,吴胖子的矿工闯进果园砍树了。茅大山拦着不让砍,矿工们说,这片地镇上早就许给金矿了,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茅大山也是疯了,把砍树的矿工痛打一顿,还抓了三个!我刚凑过去想劝茅大山,后腰就被人踹了一脚,当时就趴在地上了......” 江波揉了揉腰,一脸后怕地说。 \"吴胖子这个蠢货!“杨晋达拍着桌子骂道,“急着投胎吗?现在好了,路被堵死,签约仪式还搞个屁!” 他眼神凶狠,在原地踱着步子,来回转了半天,突然停下盯着江波,”你就没说这是县政府批准的项目?\" 江波苦笑着摇头:\"我说了!可茅大山说,就是县长来了,也得先问问老百姓答不答应!他说那片果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全村人开荒种的,是他们村的命根子,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了外人......\" 江波指手画脚地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刘文才正捂着嘴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好你个刘文才,老子下村挨了打,你看我倒霉就乐成这样?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江波提高了嗓门说道:“杨书记!这可耽误不起啊!明天就得搭签约台,彩条布、红地毯、音响设备都在县城等着呢,现在路被堵死,材料运不上去,后天县领导来了看什么?看咱们站在泥地里签约?” 杨晋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刘文才赶紧收起笑容,假装研究起桌布上的花纹。 “牛委员,”杨晋达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牛进波身上,“你去一趟,茅大山买你的面子。” 杨晋达记得上个月镇里聚餐,牛进波跟茅大山拼酒,一斤老白干下肚,茅大山被抬着回了家,从那以后,茅大山见了牛进波,就叫他“牛兄弟”。 哪料牛进波突然笑了起来,他今天已经站到了杨晋达的对立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杨书记这是说笑呢?您刚说我们三个是看家护院的,现在又让我们出去挡枪?县领导又不接见我们,我们还是看门吧!” 他转头看向姜浩,故意拖长了调子,“姜书记,您听见了吧?项目搞成了,县领导接见轮不上我们;现在出了岔子,倒想起我们来了?” 姜浩慢悠悠地晃着脑袋,“杨书记,你别看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上一道陈年伤疤,“前几年调解宅基地纠纷,被人一扁担劈在这儿,现在阴雨天还疼呢。茅山村那帮人认死理,我去了要是说错话,估计直接去殡仪馆报到。” 杨晋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两人敢当众顶回来。正想发作,就在这时,江波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杨书记,刘副书记是文化人,理论水平高,上次在全镇党员大会上,您还夸他‘能把死理说活’,让他去跟茅大山摆摆政策、讲讲道理,肯定能行!” 杨晋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顿时亮了:“对!刘书记!” 他几步走到刘文才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你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去跟茅大山好好聊聊,就说这是为了全镇的发展,让他先把路让开。” 刘文才的脸“唰”地白了,手心里瞬间全是汗。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会议室里念稿子,跟老百姓打交道简直是要他的命。上次去村里收医保,被个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回来后三天没睡好。江波这是明摆着要坑他! “杨书记,我......”他刚想找借口,就被杨晋达打断了。 “这事就定了!”杨晋达拍着他的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去了好好说,等签约仪式结束,县领导接见的时候,你排第一个!“ 刘文才看着杨晋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眼江波嘴角那抹得逞的坏笑,心里把这两人骂了个遍,却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那......那我试试?不过我要方委员和王镇长一起……” “方委员,王镇长,你们和刘书记一起去!”杨晋达调兵遣将,威胁道,“三个科级干部,茅大山再敢不给面子,我就让王大为带警察过去!” 方达和王学文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却无力反驳,只得说, “那我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 第36章 我们只认陈镇长 杨晋达打发走刘文才三人,先是坐着抽了支烟,又讲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杨晋达探头一看,是刘文才的电话,心中暗叫不好,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刘文才带着哭腔的声音:“杨书记!不行啊!我们被包围了!” 刘文才哭唧唧地说,“他们说......说除非陈镇长来,不然谁来都没用!” 杨晋达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村民的怒骂声,他对着话筒吼道:\"你没说这是县政府的决定?没提签约仪式的事?\" “说了!都说了!”刘文才带着哭腔喊,“可茅大山说,他们只认陈镇长,陈镇长不在,谁说话都不好用!” “你没告诉他们,陈光明已经停职了?” “说了,可他们还说......陈镇长被停职,就是因为替老百姓说话,咱们打击报复他......\" “啪”的一声,杨晋达把手机扔在桌上,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转了一会儿,又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淌进衬衫领口,冰凉的茶水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去陈光明办公室。”杨晋达突然停下脚步,尽管声音里带着不情愿。江波刚想应声,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我自己去。” 陈光明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杨晋达满脸是笑,站在门口。 “杨书记大驾光临,是有新任务?”陈光明并没有起身,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 杨晋达哈哈笑着走进办公室,“光明同志,怕你想不开,我来和你谈谈心嘛!” “我没事,”陈光明又低下头去,“人生如浮萍,起起伏伏,最后都要流进大海!大领导还三起三落呢!何况我只是停职......” 杨晋达却自顾自在陈光明对面坐下,“不管怎么说,咱们俩搭班子,我要和你交交心......” “这次你停职的事,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 陈光明讽刺地笑道,“我明白,这事和杨书记无关,是我自愿的。” 杨晋达尴尬地笑了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光明同志,刘文才去了上茅村,结果被堵在那里出不来了,他们点名要你去解决,你看?” \"我已经停职了。”陈光明哈哈笑了起来,“杨书记忘了?党委会刚通过的决议,咱们党委会的决议可是很严肃的呀!\" “光明同志,”杨晋达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后天签约仪式,县领导都要来,总不能让他们看见老百姓举着锄头抗议吧?\" 杨晋达开始道德绑架,“虽然你停职了,可你还是镇长嘛!” 他见陈光明依旧不为所动,只能叹了口气,“茅大山堵路,不让县委办的车通过,这是赤裸裸的扰乱公共秩序!实在不行,只能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让王大为出动了......” “把茅大山关上十天半月,省得他这么横!” 陈光明脸色愠怒,人民警察为人民,哪有动不动就出动警察对付老百姓的道理?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不是老百姓?可有些人眼里,老百姓的死活竟然不如一个签约仪式重要。 陈光明知道杨晋达在利用自己,可他不能让茅山村群众吃亏,更不能让矛盾激化。他相信,只要派出所抓一个人,茅山村就成了火药桶,群情激愤,矛盾激化,再想要化解就难了。 陈光明思索了一番,淡淡地说:“我去。\"” 杨晋达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如释重负取代,一顶大帽子送上来,“光明同志,你真是正大光明……” 这时刘一菲探进头来,笑道,”陈镇长,你也可以被县长接见了......” 原来她一直在门外偷听。 “真让派出所去了,”陈光明打断刘一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起来,老百姓受伤,干部也落不着好。以后上茅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防汛抗旱、医保养老,哪样离得开老百姓?\"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杨晋达,“但我有个条件。” 杨晋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要能让路通了,怎么都行。” 陈光明扔过去一份材料,“这是俞沐大他们做出来的,茅山矿贮存许多炸药,再加上三号矿洞有透水风险,无论如何,不能让三号矿洞放炮......” 杨晋达抓在手里,“我会认真考虑的......” 眼瞅着陈光明下了楼,杨晋达回到办公室,把手中的材料扔给江波。 “老江,陈光明说茅山矿会透水,是真是假?” 江波看了一眼材料,笑着说,“这都是俞沐大搞出来的玩意儿,一直说三号矿区地质结构不稳定,不能放炮。你别听他瞎嚷嚷,为这事,我专门请教过安监局车向原局长,他也说没事。” 江波又补充道,“天天听兔子叫,就不用种豆子了。” 杨晋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天签约,万万不要出现意外。你告诉吴胖子和许小兰,能少放一炮,就少放一炮......” “杨书记放心,我专门去说......陈光明去了?” “去了。”杨晋达点着一支烟,透过窗户玻璃看向远方,陈光明的车刚刚拐过弯去,已经看不见了。 陈光明和牛进波来到上茅村,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辆卡车被上茅村的男女老少堵在路中央,最前排的壮实男人们举着磨得锃亮的锄头,老人和妇女站在后面。 路旁边的老槐树下,刘文才、王学文、方达被一群人围着,刘文才的西装外套沾满了泥点,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扯得像团乱草;王学文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新皮鞋的鞋帮被踩出好几个黑脚印;方达最惨,眼镜片碎了一块,脸上还有道指甲划出的血痕,正哆嗦着掏纸巾擦脸。 更惹眼的是大槐树上,三个穿着矿工服的汉子被粗麻绳捆在那里,其中一个还在挣扎,绳子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开老子!吴总说了这片地已经归金矿了!”这个矿工的吼声刚落,就被树下的老太太扔了把烂菜叶,糊了满脸的黄泥巴。 再往果园那边看,二十多个穿着黑 t恤的年轻人站在梯田边上,手里的钢管被太阳晒得发亮,有个黄毛小子正用钢管敲着掌心,发出噔噔的闷响。他们脚边堆着十几把斧头,斧刃上还沾着碎木屑——那是砍果树时留下的。 ”陈镇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堵路的村民突然像潮水般分开条缝。陈光明刚走进人群,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突然跪在他面前,大声嚎叫起来,”陈镇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些人二话不说就砍树,我家那棵苹果树都挂果了......\" 她的哭声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情绪。\"就是!陈镇长您说,凭啥把我们的果园给外人?\" \"当年修水库淹了我们半村地,现在又要抢剩下的果园,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陈光明走到大槐树下,摸了把汗,大声说道。\"老少爷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路必须让开。” 人群顿时炸了锅,锄头扁担又举了起来,还有些人开口就骂。 陈光明抬手往下按了按,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非拉着他抽一口旱烟的王老汉,有拽进屋捞面条给他吃的李大婶,还有那个在抗灾时和他并肩战斗的年轻人。 陈光明心中感慨,只要掏心窝子对群众好,他们都会和你心连心。可要是做对不起群众的事,他们真敢跟你拼命。 “乡亲们,后天县领导要来,不是来看咱们堵路的。”陈光明蹲下身,扶起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但你们放心,堵路不对,强占果园更不对。” 他转头看向被捆在树上的矿工,声音陡然提高,“金矿没跟村里打招呼就砍树,这是霸王行为,伤天害理!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就带林业站的同志来清点,砍了多少棵,多大的树,按市场价十倍赔!” “那采矿区和迁村的事呢?”又有人问道。 “我现在就进城,去和县委书记、县长反映。”陈光明站起身,把手狠狠往下一切,“我陈光明给你们做保,在没跟全村人商量出结果前,谁也别想动这片地。” 他走到被捆的矿工面前,解开绳子:“回去告诉许小兰和吴坤元,再敢私自动手,我就按破坏生产经营罪抓他们。” 三个矿工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那几十个矿工也慢慢退了回去。茅大山看着陈光明,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竖,对着村民们喊:“让开!听陈镇长的!” 人群瞬间像退潮般往两边分开,露出条能过卡车的通道。突然有个女人叫道:“陈镇长,要是他们不赔钱咋办?” 陈光明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是不赔钱,我带着你们一起堵路!我带你们去县政府上访!” 村民们“嗷”地大声欢呼起来。 第37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两天后的大山镇,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从大山镇驻地到茅山金矿的道路两边,隔一百米就插着一面彩旗。 跟着彩旗往前走,一直到了茅山金矿的矿区。矿区前的平地上,临时搭起了主席台,最显眼的是台顶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明州县重点项目签约仪式”,十一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 几个工人正踩着梯子,往横幅边角系气球,红的、黄的、粉的,搞得比老百姓家娶媳妇还热闹。 台子前沿摆着四张长桌,米白色的桌布拖到地面,桌腿被严严实实地遮住。江波正蹲在桌前,用尺子量着桌布的垂度,时不时冲旁边的工作人员嚷嚷:“左边再放低两公分!要跟右边齐平!”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还特地抹了发胶,显得头发笔挺。 台下的空地上,方达正扯着嗓子喊口令。二十名机关干部穿着藏青色西装,二十名教师套着灰色夹克,二十名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还握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被他像摆棋子似的排得整整齐齐。 “坐直了!背挺起来!”方达拿着根竹竿在队伍前比画,“谁要是敢乱动,回去就给我抄一百遍《中小学生守则》!” 学生们吓得赶紧把腰杆挺得笔直,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被竹竿影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差点松手放飞了气球。 江波直起身,抬手看了看手表,又踮起脚往矿区入口的方向望去。 “急什么?”刘文才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新西装,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拖得慢悠悠的,“领导们这个点大概刚出县城,到这儿至少还得半小时。” 他瞅了瞅江波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你看见没有,陈光明竟然也来了。” 江波点了点头,“还有刘一菲、牛进波也来了,杨书记让他们在家值班,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估计也想在县领导面前露个脸吧,”刘文才不怀好意地说,“特别是刘一菲,仗着有点姿色,到时候卡着腰往县长面前,把屁股一扭,可以引进县长的注意......对了,老江,你看刘一菲和许小兰,哪个漂亮?” 江波知道刘文才也想打许小兰的主意,嘲笑道,“刘副书记,你还是回家搂你那双排扣的老婆吧!” 刘文才的老婆又胖又黑,在镇中学当出纳,冬天喜欢穿一件双排扣的黑夹克。 在大山镇,常用双排扣来形容女人胖如母猪,因为母猪的乳房是双排的。 刘文才讨了个没趣,嘿嘿笑道,“依我看,刘一菲好看不中用,许小兰太中用了些......” 刘文才见江波没有反应,便走向陈光明那边,陈光明正在给程刚和几个年轻人布置任务。 “如果矿上放了炮,真的炸透了三号区,透了水的话,”陈光明比划了一下,“水会从这里冲过来,冲出会场,流向上茅村。” “那怎么办?”程刚着急地问道。矿山生产最怕透水,因为透水量大小无法掌握,如果打通的是地下暗河或者地上水库,那么水流量会很大,上茅村全冲垮了也不一定。 俞沐大摇了摇头,“根据测绘情况来看,水量应该不会很大。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挡住水流,把水逼进其它矿井里。” 陈光明点了点头,“程刚,你带着几个人,就在这个位置守着,如果真发生透水,立刻开着推土机,用最短时间推出一道土墙,挡住水流。” 这时,江波突然喊道:“来了!领导们来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一列车队正向这边驶来。最前面是杨晋达的座驾,后面跟着一辆警车,然后是两辆中巴车,往后又是两辆黑色轿车。 车队在台前的空地上停下,杨晋达率先从车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中巴车门口,抢先拉开车门。 第一个下来的是县长包存顺,他穿着件藏青色夹克,杨晋达左手虚扶着他,右手伸了出去,“包县长一路辛苦!欢迎来大山镇视察!” 包存顺看了一眼现场,拍打着杨晋达的手,“晋达呀,搞的不错,给我长脸了。” 杨晋达谄媚地笑道,“都是县长领导的好。” 包存顺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不远处的陈光明身上,皱起眉头问道,“陈光明不是停职了吗,他怎么也来了?” 杨晋达急忙解释道,“我没让他来,是他主动来的。” 包存顺“唔”了一声,“这个人,小题大作,拿着鸡毛当令箭。昨天跑到我办公室,非说三号矿区要透水,要我取消这个签约仪式!如果安监局车向原不在我办公室,我还真被他唬住了。” “你猜怎么了,见我没搭理他,这个陈光明竟然又去向丁书记汇报了!” 杨晋达紧张地问道,“丁书记怎么说的?” “丁书记一个文人,他懂什么?”包存顺轻蔑地说,“丁书记把车向原叫了去,让车向原给他讲了一番,可惜呀,丁书记压根听不明白,竟然在昨天的常委会上,又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他提透水这事,明着是为了安全生产,其实还是想搅黄咱们这个签约项目,打击我,提升他的威信!” 包存顺讲到这里,又瞅向陈光明,脸色愈加难看。昨天的常委扩大会上,包存顺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的签约仪式,丁一却搞突然袭击,提及茅山矿的新项目,他问包存顺,有没有可能发生透水。 包存顺无可奈何,只得把视线投向安监局长车向原。车向原信誓旦旦地表示,茅山矿绝对没有透水苗头。 丁一当时面无表情地道,“车局长,你说的话,在座的常委们,可都听到了!万一真的透水了,我可要打你的板子!” 想到这里,包存顺心中怒火万丈。他明白,自己促成了这个大项目,威信又增了一层,丁一自然不甘心。 杨晋达恭维道,“还是包县长内行!这陈光明瞎猫碰着死老鼠,偶然说中了矿渣山塌方的事,就变得神神刀刀的......咦,汪道默不是丁一的秘书么?怎么也来了?” 包存顺哼了一声,“肯定是替丁一来当耳目的。” 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从中巴车下来了,随后,县直部门和各乡镇的领导就跟着涌了出来,一时间握手的、寒暄的、递烟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说话声。 最后驶进来的两辆轿车的车门打开,吴胖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先下了车,他的灰西装里套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 许小兰跟在他身后,最后下来的是个陌生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块百达翡丽手表,这便是吴胖子请来的合作方。 陈光明和刘一菲还发现了付雁,付雁蹦蹦跳跳过来,说她是受海城日报安排,下来采访这次签约仪式的。 “包县长,您里边请!”杨晋达陪着包存顺往主席台走,路过陈光明身边时,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些,似是在向陈光明示威。 包存顺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眉头微微蹙了蹙:“光明同志也在啊。” 陈光明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与包存顺见面。昨天在包存顺办公室,他提及三号矿区透水预警的事,包存顺还一脸的不耐烦,今天竟然如此和颜悦色。 陈光明刚要说话,就被包存顺摆手打断了。 “晋达啊,”包存顺拍了拍杨晋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光明同志毕竟年轻,有些事处理得急了点,你们停他的职,是不是太草率了?” 杨晋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包县长您误会了。” 他赶紧凑到包存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是光明同志自己要求停职的,说要配合纪委查清问题。等事情弄明白了,马上就让他复职。” 包存顺点了点头,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县纪委副书记栾吉文,道,“纪委的同志也在这儿,正好让他们说说这事。” 杨晋达转身冲栾吉文招了招手:“栾书记,请过来一下。” 栾吉文来到包存顺面前,“包县长,有什么指示?” “光明同志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 栾吉文看了看杨晋达,杨晋达专门给栾吉文打过电话,先是客气地邀请他来大山镇玩,又提出对陈光明从严处理。 栾吉文心中有数,他在纪委工作多年,早就摸清了这里面的道道。杨晋达是包存顺一伙的,陈光明与杨晋达不和,自然就划到丁一那一派了。 栾吉文满脸堆笑道,“包县长,下面的同志们提了个意见,给予陈光明同志严重警告处分,不过还没有上纪委常委会......” 纪委处分干部,必须经过纪委常委会研究通过。包存顺听了,琢磨了一会儿。 《纪律处分条例》第十条规定:党员受到警告处分一年内、受到严重警告处分一年半内,不得在党内提拔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也不得向党外组织推荐担任高于其原任职务的党外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 而陈光明还有三个月就要正式任镇长,不管给他个警告,还是严重警告,影响期都超过了三个月,他这个代镇长铁定转不了正了。 因此,包存顺装出一副关心的表情,“咱们常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年轻同志犯了错误,不要一棍子打死!我看就别严重警告了,轻轻地警告一下就行了嘛!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办,还得你们纪委的同志研究嘛!” 第38章 真的透水了 这时雄壮的进行曲响起,王建军作为现场总指挥,举着电喇叭喊道,“签约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 领导们自觉地坐到为他们准备的凳子上,杨晋达则跟着包存顺上了主席台。 “明州县重点项目签约仪式现在开始!请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外方投资人付亚明先生上台签约!明州县委副书记、人民政府县长包存顺同志、茅山矿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吴坤元先生见证!” 在霹雳啪啦的掌声中,包存顺和吴胖子站到主席台后面,杨晋达则和那个叫付亚明的人坐到桌子后签约。 签约完毕,王建军又喊道,“下面,请包县长致辞!” 包存顺走到话筒前,先是重重咳嗽了一声。 “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茅山金矿新项目签约仪式,这个项目能落户,将对我县经济发展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包存顺讲到开心处,干脆脱稿演讲起来。 “很多同志,对这个项目有异议,有人说,这个项目占了老百姓几亩果园,以后老百姓靠什么生活?还有人说,这个项目有安全隐患,搞不好会爆炸发水什么的......” “同志们啊!说这种话的人,我只能说,你们是真的太短视了!太目光短浅了!真是杞人忧天呀!” “我们做经济工作,要算好三本账。要先算政治账,当前,招商引资,是全县上下压倒一切的大事,只有招来项目,引来资金,全县经济才能实现跨越式发展。” “要算好经济账,几亩果园,卖苹果的话,一年能卖多少钱?可是把地下的金子挖出来,那是千万倍的收入!要算民生账,农民们确实失去了几亩果园,可他们可以进城嘛!进城以后,住高楼,有自来水,有电梯,比在农村生活要强百倍!” 包存顺滔滔不绝地讲着,陈光明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这就是讲给陈光明听的。昨天,在包存顺和丁一面前,陈光明极力反对金矿新项目,提出的理由正是这几点。 包存顺讲完,又和吴胖子、付亚明握手,问吴胖子,“吴总,下面应该开工了吧?” “开工,我马上通知工人开工!”吴胖子笑呵呵地笑着,指着外围的推土机和铲车说道,“大型机械都动起来,显得热火朝天!” 杨晋达也笑呵呵的,“挖掘机、铲车一动,学生们就放气球!” 一边的付亚明却突然说道,“包县长,我们那里讲究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今天怎么没准备礼炮呢?” 吴胖子顿时卡了壳,这几天他忙的头都晕了,竟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这时许小兰上了主席台,听了付亚明的话,她眼睛一转,插嘴道,“付总,咱们不开假炮,要放就放真炮!吴总,矿山有雷管炸药,正好咱们矿洞里要放炮,干脆,几个矿洞一起放炮!” “这……”包存顺陷入沉思,陈光明的警告还在他耳朵边转。万一真的如陈光明所说,引起透水,那责任可就大了! 付亚明呵呵笑道,“许副总的办法好,要放炮,就放真的!这样咱财运滚滚自然来!” 看着付亚明期待的表情,包存顺把车向原叫了上来。 “老车,陈光明说的透水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车向原安慰道,“那都是无稽之谈!他就是一个当兵的,他懂得什么!”见包存顺还有些将信将疑,车向原道,“我们测量过几次,地质结构没有变化!” “好吧!”包存顺下定决心,“既然付总想听个响,那咱就给他放几个响听。吴总,放炮吧!” 吴胖子叫过人,吩咐了几声,便坐在主席台上等着放炮。 十几分钟后,几个矿洞都响起了爆破的声音,付亚明笑眯眯地道,“好,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台下的陈光明却神色一变,爆炸声过后,他突然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陈光明看着俞沐大。 一阵异样的声响从三号矿区爆破点深处钻了出来。不是岩石碎裂的脆响,而是……“嘶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陈光明直起身侧耳细听,那声音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哗哗”声。 俞沐大常年和矿道打交道,塌方、透水都经历过,耳朵也更尖,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脸色大变。 “陈镇长,不好了!应该是透水了!” 话音未落,三号矿洞里,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带着碎石砸在对面的矿车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水流落地的瞬间,竟在地面上砸出了浅浅的坑洼,随即漫成一片水洼,朝着人群的方向漫过来。 主席台上,包存顺正坐在椅子上,和付亚明进行交谈,放在桌上的手腕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带得一抖——不是放炮的闷响,是从地底钻上来的、持续的“隆隆”声,像有巨物在岩层下翻身。 “怎么回事?”他皱眉抬头的瞬间,身后的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接着“啪”地断电,主席台顶的射灯晃了两下,彻底没了光亮。 台下先是一阵骚动,各乡镇书记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还没连成片,就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打断:“透水了!矿里透水了——” 人群像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瞬间炸开。凳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大家踩着散落的文件和鲜花往外冲,西装裤腿沾着泥水,皮鞋踩在刚漫进来的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包存顺大惊失色,脸色苍白,他想喊“都别乱”,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排的话筒,被慌不择路的人碰倒,在地上滚出老远。 “杨晋达,维持秩序!”包存顺终于吼出声,声音却被淹没在尖叫里,只能徒劳地去扶身边摇晃的王建军。 杨晋达的反应比包存顺快半拍,他全是慌乱。 “水……水怎么会到这儿?”他的声音发飘,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从矿洞里涌出来的洪水,踉跄着后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又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杨晋达的脸比白衬衫还白,嘴唇哆嗦着,“真应该听陈光明的,这下完了……”他喃喃自语,一屁股蹲在地上。 台下的各乡镇书记和局长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大家纷纷往中巴车上挤去,已经上车的催促司机赶快开车,没上车的死死扒着门框往里挤,而那几十个孩子和教师却没人管,学生们吓得哇哇直哭。 在这极其混乱的场面中,突然,一个电喇叭的声音响起来。 “不要乱!不要乱!大家听我指挥!” 东奔西跑的人们立刻静止下来,看向站在1号中巴车顶的年轻人,此刻,他显得那么高大。 “陈光明......”付雁立刻指挥着摄影记者,将镜头对准车顶的陈光明。 陈光明手里握着电喇叭,大声道,“大家不要乱,听我指挥!程刚,你们青年突击队,立刻开着挖掘机和铲车,挡住洪水!把水逼回一二号矿洞!” “俞沐大,带领青年突击队其他人员,立刻去上茅村,如果水势变大,组织群众转移!” “大山镇的干部们!一个也不准撤退!都在现场维持秩序!1号车,让老师和学生先上!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刘一菲负责清点人数!人齐了立刻发车!” “其他领导上2号车!大家都挤一挤,由牛进波清点人数!” 包存顺脑子也反应过来,他可是现场职务最高的官员,此时怎么可能缺席? 包存顺拿起电喇叭对着全场喊道,“我是县长包存顺!现在,我任命陈光明同志为现场总指挥,大家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包存顺吐了口气,想了想,觉得正是树立自己光辉时刻的时候,又大声喊道,“大家看着我,不要慌!我在这里坚守岗位,老师和学生不走完,我们不撤退!” 又对着王建军大声吼道,“立刻联系县里,出动救援力量!马上通知医院!消防!” “杨晋达,打电话通知派出所,通知镇政府其他人,让他们火速赶过来!” 第39章 危难之际显身手 陈光明的命令,暂时压制了现场的慌乱,程刚已经带人冲上推土机,手忙脚乱地拧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咳嗽几声,终于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开始缓慢转动。 “轰隆——”第一台挖掘机的铁臂猛地抬起,斗齿插进矿石堆,混着碎石和黄泥的矿石被狠狠挖起。 程刚操控着操纵杆,铁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矿石精准地卸在洪水涌来的方向。 其他挖掘机和推土机也很快加入进来,铁铲插进地面,将散落的矿石往前推,“哗啦啦”的声响里,一道半米高的碎石墙渐渐成型。 洪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浑浊的浪头溅起半米高,却没能漫过去。 陈光明看着暂时稳住了局面,一颗吊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些,却见程刚突然从驾驶室探出头,朝着侧面大喊:“让开!快让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胖子跌跌撞撞地冲到推土机前,张开双臂拦在了履带前面,“停下!都给我停下!” “不能让水往矿洞里流!”吴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水往下淌,“这是我的矿洞!是我的钱!” 程刚坐在驾驶室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加大了油门,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吴胖子赶紧捂住耳朵。 “快让开!”程刚扯开嗓子吼道,“再不让开,我直接碾过去!” 推土机的履带里“咔咔”转动,铁铲离吴胖子只有几步远,履带卷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可吴胖子像是被钱迷了心窍,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挺了挺肚子。 “你压过来我也不让!”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把水排到我矿洞里,耽误我挖矿呀!一天损失几十万!你赔得起吗?” 站在高处卡车顶上的陈光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肺都要气炸了,“噌”地从卡车车厢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吴坤元!”陈光明冲到吴胖子面前,指着不断上涨的洪水,大声吼道,“这水很快就漫过来了!你不让往矿洞里排,往哪儿排?” 吴胖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珠却骨碌碌一转,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上茅村。 “往村子里排!反正他们村也要搬!淹了正好省事!” “你说什么?”陈光明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着吴胖子那张被利益熏黑的脸,又瞥了一眼山坳里隐约可见的上茅村,几户人家的屋顶还冒着炊烟。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陈光明抬脚就朝着吴胖子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吴胖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肥硕的身躯在泥水里滑出老远,“哎哟”一声撞在一块石头上。 陈光明指着吴胖子,大声吼道:“浑蛋玩意儿!光想着自己发财,不顾老百姓死活!程刚,给我上!” 程刚在驾驶室里早就按捺不住,听见命令,猛地推操纵杆,推土机的铁铲“哐当”一声插进水里,猛地向前一推,水浪将吴坤元推了出去。 随之,他又朝着矿石堆发力,一堆堆矿石被推到缺口前,瞬间将缺口堵得更严实。浑浊的洪水被彻底拦住,只能掉头往地势较低的一、二号矿井涌去。 吴胖子趴在泥水里,看着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自己的矿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因为太胖站不稳,又“噗通”坐回水里,双手抱着脑袋,放声大哭。 “我的矿......我的矿啊......”他哭得悲天悯人,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那可是高产矿洞啊......一天出好几吨金矿石......” 陈光明懒得再看他,转身往中巴车那边走。路过碎石墙时,他伸手摸了摸,堆得很结实,洪水撞在上面,只能泛起白色的浪花。 陈光明抬头望了望三号矿洞的方向,涌出来的水确实越来越小,刚才还像脱缰野马的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湍急的溪流。 回到一号中巴旁,陈光明松了口气,却又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挤在车厢里的局长们都下来了,站在二号车门处排队,刘一菲正指挥着老师和学生上一号中巴车,可车门被一个矮胖的男人死死挡住,这个人正是财政局长钱斌。 “你下去!这是老师和学生们坐的!”刘一菲双手推在钱斌背上,试图把他推开,可钱斌像块粘在车门上的口香糖,纹丝不动。 钱斌扭过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急切。“我就要坐这辆车!” 他梗着脖子喊,声音里带着尖刻,“我来的时候就坐的这辆车!凭什么让给他们?” “陈镇长说了,这是学生们坐的!”刘一菲气得脸通红,她指着车后面,“二号车马上就好,你到后面去排队!” “我才不排!”钱斌死死抓住车门把手,“谁不知道一号车在外头,离出口近!等二号车开出去,水都漫到脖子了!” 钱斌突然使劲一甩,把刘一菲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 钱斌大声斥责: “你起开!别拉我!什么陈镇长新镇长的,还管得着我这个财政局长?我今天就要坐这辆车!” 陈光明看得火冒三丈,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钱斌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后拽。 钱斌“哎哟”一声,双脚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陈光明手腕一用力,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噗通”一声,钱斌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滚开!”陈光明指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还算个人么!竟然和小孩子抢生路!” “这些学生比你的孩子还小,要是这里面有你孩子,你会这样吗?” 钱斌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他恶狠狠地瞪着陈光明,眼神里满是怨毒。 “陈光明,你等着!”钱斌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悻悻地往二号车那边走去。 刘一菲连忙扶住车门,对着后面的学生喊:“快!大家抓紧时间上车!” 陈光明心里稍微安定些,他转头看向二号车那边,牛进波正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陈光明特意让牛进波负责二号车,就是想让他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以后在镇上开展工作也能顺利些。 没过多久,牛进波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陈镇长,”他喘着气说,“有几个领导不走,说要和包县长一起走,怎么办?” 陈光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包存顺身边围着四五个干部,一个个点头哈腰的,嘴里说着“县长不走我们也不走”“要和县长共进退”之类的话。 陈光明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果然伯乐不常有,而马屁精却常有。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发车。” 牛进波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跑回一号车旁,示意司机开车。两辆中巴车先后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陈光明看见车窗里,学生们的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老师们正低声安慰着他们。 看着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拐角,陈光明终于松了口气。他转身往主席台走去,包存顺正站在那里,望着洪水退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王建军和杨晋达站在他身边,杨晋达的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 包存顺看见陈光明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从主席台上跳下来,水深已经没过小腿,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陈光明面前,伸出了手。 “光明同志,今天多亏了你,辛苦了。” 陈光明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干净的衬衫袖口已经湿透,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上还沾着泥水。 陈光明心里清楚,包存顺和吴胖子、杨晋达关系不一般,当中恐怕有利益输送。刚才吴胖子阻拦的时候,包存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他看得一清二楚。要是握了这个手,以后恐怕就甩不掉了。 陈光明举起自己的手,向着包存顺示意。他的手掌上全是油污和泥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陈光明大声笑着说,“包县长,我手太脏了,就不握手了吧,哈哈哈!” 包存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直接地拒绝过,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快,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包存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洪亮,像是在掩饰尴尬。“自古英雄出少年!光明同志,你果然是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关键时刻显身手!” 包存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以后进了县城,去办公室找我!”包存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有事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拉拢了。陈光明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包县长,”陈光明把名片塞进裤兜,语气尽量平淡,“这个地方危险,你们快走吧。” 包存顺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向洪水的方向,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洪水会不会漫出来?上茅村有没有危险?” 陈光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堵墙依旧坚固,洪水正源源不断地涌进一、二号矿洞,水面已经平稳了许多。 “应该不会,”他解释道,“三号矿洞里出来的水,都回流进一二号矿洞了,而且三号矿洞的出水量越来越少,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没什么水了。” 包存顺这才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好,我们先回去了。” 他转身对王建军说,“我们走。” 听说包存顺要走,杨晋达唯唯诺诺地凑过来,“包县长……” 第40章 今天给你一王二后的机会 包存顺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的瞬间,锐利目光如四十米长的大刀,狠狠砍向杨晋达,像是在说“这件事我饶不了你”。 杨晋达被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脚,不敢吭声。 包存顺和王建军坐着小轿车远去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杨晋达孤零零的身影。 杨晋达站在水里发呆。他原本盘算着,这场签约仪式能成为自己晋升的垫脚石,让全县的领导都看看大山镇的“发展成果”,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杨晋达望着被洪水浸泡的矿洞方向,又瞥了一眼倒塌的主席台,嘴角抽搐着,最终长叹一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搭脑地上了车。 陈光明没心思理会这些,他正带着牛进达和程刚等人检查现场。三号矿井的出水口已经只剩下涓涓细流,浑浊的水带着些许泥沙,缓缓淌进一、二号矿洞。 陈光明踩着泥泞走到矿洞边缘,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微弱的水声,应该不会再复流了。 陈光明走到吴胖子面前,看着坐在泥泞中的吴胖子,脸上涌起一股鄙夷之情。 “吴胖子,你信誓旦旦地说,五天之内就要把我拿下来。还有许小兰,说我是黑板上的官,一擦就掉。你们这公婆俩,真是狂妄之极,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不敬畏法律,不敬畏上天,不敬畏大自然,不敬畏安全生产规定!” 陈光明冷哼一声,“从现在起,茅山金矿全面查封!所有井口立即封堵,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吴胖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水里,肥手胡乱抓着身边的电缆线,指甲缝里嵌满污泥。 “不能封啊陈镇长!”他突然爆发出哭嚎,胖脸贴在冰冷的水面上,“我投了好几个亿啊!封了我就完了!” 被程刚等人架起来时,吴胖子的皮鞋掉在了水里,光脚在碎石上拖出两道血痕,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有后台”,声音却越来越小。 许小兰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此刻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听到“查封”两个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高跟鞋卡在石缝里,鞋跟“咔哒”断成两截。 “程刚,安排几个人守着,一旦有异常立刻汇报。”陈光明拍了拍程刚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吧陈镇长,保证没问题。”程刚抹了把脸上的泥,眼神里带着敬佩。 转身往回走时,陈光明才发现付雁不见了。他心里一紧,四处张望,终于在车旁看到了她。 付雁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腿,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陈光明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刘一菲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刚才她救一个掉水里的小学生,被石头划破了腿,流了好多血。” 陈光明掀开付雁的裤腿,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着,混着泥沙和血渍,触目惊心。 “得赶紧去医院。”陈光明当机立断,对牛进波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仔细检查一遍,别留下隐患。” 牛进波连连点头:“陈镇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陈光明扶起付雁,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刘一菲在一旁帮忙,终于把付雁扶上了车,迅速往县城赶去。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清洗着付雁腿上的伤口,用镊子夹出沾在伤口上的小石子和泥沙时,付雁疼得浑身一颤,一只手紧紧攥着刘一菲的手,另一只手却死死拽着陈光明的胳膊。 包扎好伤口,医生嘱咐要好好休息,不能剧烈活动,付雁却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住院。” 她调皮地笑着说,“我饿了,想吃明州县的美味,我知道有一家苍蝇馆子......” 陈光明拗不过她,只好依言执行。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街道。付雁指挥着陈光明找到那家苍蝇馆子,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刚坐下点好菜,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打来的。问清地址后,没过十分钟,汪道默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和满身泥污的陈光明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陈光明正和两个美女坐在一起吃饭,汪道默眼睛一亮,打趣道:“陈镇长可以啊,刚处理完这么大的事,就有两位美女作陪,好福气啊。” 陈光明笑了笑:“别开玩笑了,这位是付记者,今天救人受了伤,这位是刘一菲。” 汪道默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瓶酒,放在桌上:“这是丁书记让我送来的,说你今天立了大功,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寒暄几句后,汪道默压低声音说道:“今天现场的情况,我都向丁书记汇报了。丁书记听说签约仪式搞砸了,还险些出了大事故,立刻就召开了常委会。会上丁书记把包存顺狠狠批了一通,说他监管不力,包存顺屁也没有放一个。” 汪道默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其实在这之前,丁书记就提醒过可能会出现透水的问题,可安监局长车向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这次丁书记借机提出撤掉车向原的职务,包存顺理亏,无力反驳,只能同意。丁书记已经安排了自己人接任安监局长。” 汪道默又压低声音,“咱们的安监局,兼着矿管办的职能,油水很大,好多人都盯着。你知道新的安监局长兼矿办主任是谁?” “谁?” “王浩,他是县纪委书记柏明的表小舅子......” “这么说......”陈光明立刻明白了,这是丁一用来拉拢纪委书记柏明的一招妙棋。 陈光明心中一动,没想到丁一不动则已,一动就翻天复地!陈光明不由得感慨,虽然丁一在明州官场存在感不强,但从今天的行动来看,他是谋定而后动,一招一招算得很准。 汪道默又说道:“上次丁书记就想换掉车向原,结果被包存顺挡了回去,这次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还有一件事,丁书记在会上提了一嘴你停职的事,柏书记主动说停你的职没道理,建议撤销停职决定,也不会处分你。” 这是个好消息,陈光明松了口气,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汪道默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丁书记那边还等着我呢。” 送走汪道默,陈光明和刘一菲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付雁直接打开一瓶白酒,给陈光明倒上一大杯,然后和刘一菲一起举起杯子。 “陈大镇长,你这是否极泰来了,喝一杯。” 陈光明皱着眉头,“二位,你们都拿着白开水,要和我干杯?” 付雁笑意盈盈地道,“感情只要有,白水也是酒。更何况,我为了你们大山镇,还搭上一条腿......” 她撩起裙子,露出包着纱布的纤细小腿来,“你看,残疾了,将来嫁不出去了......” 刘一菲扑哧一笑,“你这是要赖上陈光明了。” “我可没看上他,”付雁放下裙子,大大咧咧地说,“怎么样,就冲我这条腿,用白水跟你喝一杯,没问题吧?” 陈光明又看着刘一菲,“付雁拿腿换了一杯酒,你可没受伤,你怎么也喝白开水?” “我是司机呀,”刘一菲理直气壮地道,“而且我晚上还要伺候残疾人。” 陈光明哀叹了一声,只好喝了一大杯。 杯子刚放下,刘一菲又给他倒上了。 “这杯不能喝了,”陈光明苦着脸道,“今天没带司机,我还得回大山镇......” “回去干吗?”付雁大大方方地说,“晚上我要睡一菲那里,你也过去......大山镇的老百姓,不是让你‘一王二后’吗?今天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了......” 第41章 三人行 付雁说这话的时候,手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满眼全是笑意。 她看到刘一菲狠狠捏着筷子,耳垂通红,细长的脖子泛起粉晕,心里便越发笃定——这姑娘中了陈光明的毒了。 “你胡说什么!”刘一菲狠狠瞪了付雁一眼,“我......我看你是白开水喝多了,醉得不轻。” 付雁“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把杯子往陈光明面前推了推,“陈镇长,我敬酒你都喝了,人家一菲敬酒,你不能不喝。” 陈光明被逼无奈,只得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来我往间,一瓶白酒空了。陈光明酒量本来很大,可今天实在辛苦,加上刘一菲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总在眼前晃,酒醉加心醉,竟然开始迷糊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渐渐叠在了一起,说话的声音也飘得老远。 再次睁开眼时,陈光明躺在香味扑鼻的床上,他沉思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刘一菲家。上次他来过一次,多少有些印象。刘一菲家有两个卧室,她和付雁睡在主卧,自己睡在次卧。 陈光明趿拉着拖鞋进了厕所,摸索着回到卧室时,他闭着眼就往床上扑,床垫陷下去的瞬间,似乎触到了两团温热的软物。 他困得厉害,只当是枕头,翻了个身就把脸埋进那两团软物中间,鼻腔里钻进一股混杂着洗发水和香皂的甜香,像极了刘一菲身上的味道。他咂咂嘴,很快就又坠入了梦乡,浑然不知床的两边,各自躺着一个女人。 陈光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他睁开眼睛,却猛地僵住了——自己正趴在刘一菲身边,头埋在她胸前。 陈光明慢慢挪开,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刘一菲还在睡着,陈光明仔细打量着,这才发现,她不仅高,肩背线条也好看得很,侧卧时脊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纤细却透着韧劲。 陈光明小心翼翼地转头,目光落在另一边的付雁身上,呼吸又滞了半拍。付雁身量娇小,蜷在被子里像只温顺的小猫,露出一截细细的腰来。 陈光明僵着身子不敢动,他能看到刘一菲睡衣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能闻到付雁发间淡淡的香味,更要命的是,刘一菲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腰上。 付雁这时也动了动,胡乱翻滚,正好把大腿搭在陈光明的胸口。 这两个姑娘,一个清丽如晨露,一个娇柔似朝花,偏偏此刻都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边。陈光明欣赏了一会儿,宛如欣赏公园里的花儿,可惜这花再怎么漂亮,不是自家花园的。 他费尽力气,终于从刘一菲和付雁的包围中脱身而出,这才松了口气,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闪身进了次卧。 陈光明躺在床上,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刚才在主卧里憋的那口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陈光明看了一眼,是马前进的,便果断按掉了。 马前进接着打,陈光明接着按。 一连挂了三次。 陈光明估计马前进是打电话检讨的,但他不准备原谅马前进。这次引蛇出洞,证实牛进波、人大主席黄明和政协主席吴成功,都站在他这一边。而马前进却没经受住考验。 狗日的马前进,在我和杨晋达之间来回骑墙,这次的事件,他明明知道,却对我保密,一定要找机会把他换掉! 可如果换了马前进,扶持谁当党政办主任呢? 陈光明找出机关人员花名册,挨个瞅着,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党政办的科员王林。 王林是黄明的侄女婿。 在杨晋达讨伐陈光明的党委扩大会上,黄明主动站出来支持陈光明,陈光明决定给他回报。 只是王林仅仅是个科员,一下子提到党政办主任,有些不妥,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让刘一菲兼任党政办主任,王林担任副主任,等王林成熟了,刘一菲再把位置让给他。 陈光明拍了一下巴掌,就这么定了! 确定了这事,陈光明又开始思索下步工作。有两件事,陈光明必须考虑。 第一,这次签约仪式搞出了事故,大山镇将再一次出名,但这次恼火的是杨晋达,杨晋达一定要想办法洗清自己。 杨晋达怎么洗清自己?签约仪式是他定的,自己也提过防止透水的事...... 陈光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杨晋达能把这口锅甩给谁。 第二,签约仪式黄了,上茅金矿封了,杨晋达不可能再把上茅村那片果园给吴胖子,上茅村的群众可以松口气,陈光明要赶快给这片果园寻个好主人,不管谁来投资,最关键的是,要愿意给上茅村群众分红。 陈光明搂着两个美女共眠的时候,杨晋达正在包存顺家里负荆请罪。 杨晋达揣着连夜写好的检讨,拎着两盒上好的龙井,颤颤巍巍来到包存顺家,他知道包存顺起得特别早,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锻炼。 杨晋达站在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敢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喝:“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包存顺穿着一身运动服,正坐在客厅,眉头拧成个疙瘩。他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显然也在为这事犯愁。 杨晋达“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撞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包县长!我有罪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是我监管不力,让您受惊了,让县里蒙羞了,您处分我吧!把我撤了都行啊!” 他边说边往起爬,扑到包存顺面前,唾沫星子随着哭诉喷了包存顺一脸。 包存顺掏出纸巾擦了脸,恨不得扇杨晋达两巴掌,可看着杨晋达哭得通红的眼睛,那只抬起的手又硬生生放下了。 包存顺本来一肚子火,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痛骂一顿,但此刻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火气竟消了大半。他烦躁地挥挥手:“起来说话!像什么样子!” 杨晋达这才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垂着手站在一旁,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包存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凉透了,他咂咂嘴,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你也知道错了?签约仪式搞成那样,全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是是是!”杨晋达连连点头,“都是我的错!包县长您大人有大量,给我指条明路吧!” 包存顺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是吓破了胆,这才放缓了语气:“事已至此,骂你也没用。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杨晋达赶紧说出了办法,“包县长,咱可以把丧事当成喜办!” 第42章 丧事当成喜事办 “丧事当成喜事办?什么意思?” “事儿已经出了,与其被人揪着错处打,不如主动出击——把丧事当成喜事办!” “签约仪式上出了透水,谁在现场?是咱们尊敬的包县长啊!包县长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把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化解于无形,这不是天大的政绩吗?” 杨晋达手舞足蹈地道,“您在现场指挥有序,所有人都安全撤离,没造成任何损失,这不仅能挽回影响,还能给您树立威信啊!” 包存顺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掀翻:“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包存顺来回踱了两圈,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晋达,这招高,实在是高!是你想出来的?” 杨晋达嘿嘿笑道,“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想出来的。”但实际上,这是杨晋达和刘文才讨论了半宿,刘文才替他出的主意。 包存顺继续踱着步,心里盘算着:这次事故确实让丁一看了笑话,安监局和矿管办的位置被丁一抢了去,自己在班子里的话语权都弱了几分。如果能借新闻发布会,塑造个临危不乱的形象,倒也算扳回一局。 这就像下围棋,丁一占了实地,他就得抢势。 可转念一想,包存顺又皱起了眉。当时现场混乱,他就站在主席台上喊了句“大家不要慌”,后续的疏散、指挥,全是陈光明那个年轻人在忙活。 陈光明这小子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还亲自钻进透水点边缘拉出来两个吓傻的工人,这些要是写进通稿里,岂不是让陈光明占了风头? 包存顺愁眉紧锁,杨晋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片刻后,包存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一个正县级干部,跟个乡镇长较什么劲?”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景,“陈光明是个人才,这次能把事压下去,他功不可没。宣传他,也是在给我脸上贴金——连乡镇长都这么能干,可见我领导有方嘛!” 他又想道,“如果借这个机会,把陈光明拉拢过来,坏事也就变成好事了。” 杨晋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赶紧顺着话头说:“包县长高瞻远瞩!您这格局,我们骑马也赶不上!” “行了,别拍马屁了。”包存顺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已然散去,“把宣传部的林峰叫来,让他牵头弄这个发布会。” 林峰和包存顺都住在县政府家属院,住得很近,几分钟的功夫就过来了。林峰听了包存顺的想法,立刻补充道: “包县长,光说事故应对还不够,得跟咱们县的黄金产业结合起来。最近上级要求我们大力抓招商引资,不如把新闻发布会改成‘明州县黄金产业招商及大山镇金矿透水事故新闻发布会’,既回应了事故原因,又宣传了黄金产业,一举两得啊!” 包存顺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了下手:“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杨晋达,你马上回去落实!” 得到了包存顺的肯定,杨晋达像打了鸡血似的。他回到镇政府,立刻给陈光明打电话。 可电话接通没两秒,就被“咔哒”一声挂断了。 再打,还是挂机。 “反了!反了!”杨晋达气得把手机摔在办公桌上,想了半天,他不甘心,重新拨号,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光明这小子心胸真是狭窄,当初我挂了他两次电话,现在他竟然也这样对付我。”杨晋达恼怒地想着,大声叫道,“马前进!马前进!” 马前进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杨书记,您叫我?” “陈光明呢?”杨晋达指着门口,唾沫星子喷了马前进一脸,“他在哪儿?立刻把他给我找来!” 马前进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我......我也不知道啊,晚上......晚上好像没在镇政府宿舍住。” “废物!”杨晋达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砸了过去,文件散落一地,“连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有什么用!” 马前进不敢躲,就那么弓着背站着,脸涨得通红,嘴里喏喏地说:“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直到半上午,陈光明才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镇政府大院里,他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被马前进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拦住了:“陈镇长!您可来了!杨书记找您都快找疯了!” 此时杨晋达正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陈光明。他赶紧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噔噔噔跑下楼,拦住了陈光明。 “光明同志,你可来了!”杨晋达脸上堆着笑,伸手想去拍陈光明的肩膀,却被陈光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杨晋达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又赶紧收回来说,“走走走,开会,有重要的事商量。” 又转身对马前进说:“快!通知开党委扩大会,让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 这一幕被刚走出办公室的党委委员们看在眼里,一个个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往日里,杨晋达总是等所有人到齐了,才会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今天竟然亲自下楼迎陈光明,还笑得这么……谄媚? 江波推了推身边的刘文才,压低声音说:“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长条会议桌旁,党委委员们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当杨晋达陪着陈光明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晋达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两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光明身上,“第一件,是个好消息——县里刚刚通知,陈光明同志的停职和所有处分,全部撤销了!” 他率先鼓起掌来,肥厚的手掌拍得“啪啪”响。刘文才反应最快,立刻跟着鼓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江波也不甘落后,巴掌拍得比谁都响,眼睛却瞟着陈光明,像是在琢磨什么。 “事实证明,”杨晋达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真诚,“陈镇长高瞻远瞩,目光远大,当初坚持要安全第一,是完全正确的!我相信,有了这样的好镇长,咱们大山镇以后的发展,肯定会更快更好!” 陈光明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等着杨晋达的下文。 他太了解杨晋达了,这老狐狸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好事。 杨晋达见陈光明没反应,也不尴尬,接着说:“第二件事,是县里的安排。经县政府批准,咱们要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宣传一下茅山金矿签约当天,包县长指挥抗灾的英勇事迹。”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陈光明面前,“这次发布会,主持人是宣传部的林峰副部长,发言人有王建军副县长、招商局局长刘敏,还有……光明同志你。” 陈光明拿起文件,慢慢翻看着。新闻发布会定在两天后,地点在省城的五星级大酒店,宣传部已经开始邀请省内外的各大媒体了。 陈光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通篇都在说包存顺如何临危不乱,如何指挥若定,对陈光明在现场的所作所为只是简单一提,这明摆着是想把他当垫脚石,捧包存顺上位。 但转念一想,陈光明又松了眉头。宣传明州县的黄金产业,搞招商,这对大山镇来说是好事。上茅村那片果园,如果能借这次招商会拉来投资,对村民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变幻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说:“光明同志,这次发布会时间紧,任务重,县委办的同志已经去省城打前站了。你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就抓紧时间和宣传部对接,及早出发。” 陈光明放下文件,抬眼看向杨晋达,似笑非笑地道:“杨书记,我不能去。” 杨晋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为什么?” “那天的抗灾,都是在包县长和你的领导下进行的,”陈光明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有资格去发布会?还是你去的好,我就在家看门吧。” “看门”两个字像巴掌,狠狠扇在杨晋达脸上,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杨晋达强压着怒火,挤出笑容:“光明同志,你就不要谦虚了。包县长都说了,这事离了你不行,大山镇非你莫属啊!” “惭愧呀。”陈光明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马前进身上,“这次签约仪式,搞得像一团乱麻。遇到意外情况,现场负责的同志像鸵鸟,恨不得把头钻进沙子里埋起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前进的脸“唰”地白了。他缩着脖子,拼命缩小自己,却无法躲过陈光明的目光。 “马前进,”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不应该向党委检讨吗?” 马前进哆嗦着站起来,双腿打颤,声音都带着哭腔:“陈镇长,我......我只是负责后勤工作,现场指挥......那不是我的职责啊。” “不是你的职责?”陈光明“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镇政府的大型活动,都是由党政办牵头负责现场组织,你是党政办主任,你不负责谁负责?”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出了事故,你躲在后面不敢露面,事后还想推卸责任,难道要让江镇长和刘副书记替你背黑锅吗?” 江波和刘文才对视一眼,立刻频频点头,看向马前进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可不是嘛,他们俩只是临时负责签约仪式的流程,现场组织本来就是党政办的事,马前进这是想把祸水引到他们身上? “就是!马主任这事做得不地道!”江波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当时我喊你半天,你一直躲在车里不出来,现在倒想撇清关系了?” “我看马主任确实应该提高组织能力了,”刘文才也跟着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怎么服务领导?” 马前进面无人色,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没人帮自己说话,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陈光明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提议,免去马前进党政办主任一职,由刘一菲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王林同志任副主任,等王林同志熟悉工作后,再正式接任主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光明一出手就这么狠,不仅怼了杨晋达,还要拿下了马前进。 杨晋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陈光明冰冷的目光,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陈光明的条件——想让他去新闻发布会,就得先割块肉出来。 第43章 马前进之后是谁? 陈光明的话音刚落,马前进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面如死灰——当场免职的安监办主任郝在行,直接被纪委带走的财政所长周成,立刻闪现在他的脑子里。 现在,又轮到他了。 马前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已经后悔莫及。他不应该在陈光明和杨晋达之间骑墙,更不应该投靠陈光明之后,又倒向杨晋达。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又没有卖后悔药的。 陈光明看着马前进白灰一样的脸,又提了一句:“程刚同志刚从农技推广站出来,那里还缺个站长,我看马前进同志去那里高就吧!” 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刘文才瞥见马前进颤抖的肩膀,心里掠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作为分管党政办的副书记,刘文才对马前进还算满意。上报县里的材料,镇上开大会的讲话,重要会议的座次表安排,马前进做的都不错。更重要的是,全镇上下大大小小的事,也都靠马前进打听。 刘文才没想到,陈光明为了把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拿到手,竟然将马前进发配到农技站,他决定替马前进说句话。 刘文才用疑问的语气说道,“让刘镇长兼任办公室主任,会不会太累了些?刘镇长分管宣传,再加上文教卫生和民政,如今又要管办公室,只怕分身无术......” 陈光明胸中已有应对之策,“一菲同志的副镇长,由牛进波同志兼任......” 牛进波听了,眼睛立刻亮了。他名义上是个政法委员,但手里没有实实在在分管的工作,着实难受得很。如果真的兼了副镇长,那下次进步就有保证了! 杨晋达揉了揉头,对他而言,哄着陈光明上发布会,帮自己擦屁股是正事,一个马前进,免就免了吧!至于牛进波身上多一个副镇长,倒也无妨,因为这副镇长本来就是刘一菲的。 杨晋达点了点头,“我同意陈镇长的提议,各位如果没有意见,就上报县委组织部批复。” 陈光明用嘲笑的语气道,“马前进同志,你可以离开了,以后党委会议,不需要你来记录了。” 马前进站了起来,佝偻着腰,像老了十岁,慢慢走了出去。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每人都揣着心思,有的兔死狐悲,有的唏嘘不已。 特别是方达,看着马前进的背影,内心一阵抽搐。特么的,陈光明刚来才几天,就拿下了三个中层干部,自己这一阵子跟着杨晋达跑得挺欢,下步会不会找我拉清单? 杨晋达却没别的想法,他只在乎谁帮他擦屁股。他转头看着陈光明,“光明同志,你要立刻进入状态,迅速到新闻小组报到,宣传大山镇、宣传明州县的任务,就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呀。” 陈光明见杨晋达如此配合,微微一笑,“放心,杨书记,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见陈光明答应得很痛快,杨晋达心里又不踏实了,他琢磨了一下,心想得找个可靠的人牵制陈光明。便补充道,“让江波同志配合你,他对黄金产业很熟悉,让他先去省城打前站。” 江波有点不情愿,但慑于杨晋达的眼神,只得应下。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把姜浩、刘一菲、牛进波叫了过来。 他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我去省城参加新闻发布会,一去五六天时间,拜托你们在家帮我看好门,别让有些人整出妖蛾子。” 姜浩今天格外兴奋,见陈光明轻松翻盘,而且又扩大了自己的势力,更加佩服自己有见识有眼光,早早投靠了陈光明。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陈镇长,你放心,我本来要休公休假的,现在我不休了,睁大眼睛帮你盯着人。” 刘一菲和牛进波也让陈光明放心,只是二人眼里还有不解的表情。陈光明笑道,“我知道你们俩有疑问,这事怪我,事先没有和你们通气。” 他压低了声音,“一菲同志,党政办一向归刘文才领导,你兼任了办公室主任,就相当于架空了刘文才。” 刘一菲立刻明白了。她和刘文才都是副科,马前进当办公室主任,只是个股级,要老老实实听刘文才的指挥。而今她兼任了办公室主任,凭什么还要向刘文才汇报?凭什么还要听刘文才指挥? 你是副科,我也是副科,你又不比我大多少。 姜浩也是暗暗叫妙,刘文才虽然是副书记,但他分管的部门只有党政办一个,通过刘一菲兼任办公室主任,就可以把刘文才搞成了光杆司令。 “我的目的不仅仅是架空刘文才,”陈光明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加重了语气,“一菲同志,你要加强学习,提高能力,迅速成长,做好明年换届以后,接任副书记的准备!” 这话一出,面前的三人更震惊了。 要让刘一菲接刘文才的职务?而且就在明年换届之后? 这个设想不可谓不大胆,刘一菲从宣传委员,一步成为党委副书记,这可是大大的进步。 如果陈光明的设想能够实现,那么镇长和副书记都在他们这一派,双方势力可谓是此消彼涨! 刘一菲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心里暗暗琢磨,这不太可能吧?更何况,从现在到明年换届,只有三个月了。 也就是说,短则三月,长则四五个月,陈光明就要拿下刘文才! 看着刘一菲疑惑的眼神,陈光明淡淡一笑,“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官场也是如此,别人走一步看三步,我是走一步看十步。一菲,你只管好好提高自己,其它的交给我。” 他又看着姜浩,感叹地说,“姜书记,可惜你快要退休了,要不然,这个副书记应该是你的。” 姜浩赶紧摆了摆手,“陈镇长,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只要你能多多培养程刚就行了!” “说实话,对现在的状况,我非常满意!” 姜浩的意思很明显,他年龄已大,仕途上已经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陈光明能尽快培养程刚上位。 陈光明对程刚的印象非常好,他只是笑了笑,姜浩已经秒懂。 陈光明又看向牛进波,“老牛,你兼着副镇长,不会太吃力吧?” 牛进波嘿嘿笑道,“文教卫生这块,确实有些杂乱,但管起来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谢谢陈镇长,你以后可以使劲给我加担子。” 牛进波虽然加入陈光明阵营最晚,却对陈光明助力最大。刘一菲终究是个女的,冲劲不足;姜浩则老气横秋,而牛进波一加入,就义无反顾,冲锋在前,成了陈光明一方冲锋陷阵的大将,陈光明很喜欢他这种敢打敢拼的性格。 陈光明微笑着说道,“老牛,你也要有思想准备,多学习工矿业和经济管理知识,掌握四大矿山生产经营情况,做好准备......在一个月之内接任常务副镇长。” “什么!” “接常务副镇长!” “一个月!” 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立刻惊叫起来,三个人的眼睛瞪得溜圆。 如果说刚刚陈光明提出,几个月之内拿下刘文才,让刘一菲接班,这三人还有些相信。因为陈光明拿下郝在行、周成和马前进三人,如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可这三个毕竟只是股级干部,但要拿掉江波,他可是副科级,时间又在一个月内,怎么不让他们三人生疑。 陈光明微笑道,“我刚刚说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们忘记了么?” “更何况,多行不义必自毙。江波勾结吴胖子和许小兰,做了那么多恶事,也该遭到报应了。” 他脸色一凛,“牛镇长,你当过派出所长,有实战经验。在这一个月内,你要和俞沐大一起,查出吴胖子和许小兰故意放炮,制造爆炸,导致矿渣山倒塌,意图淹没上茅村果园和整个村子的阴谋,拿到证据!” 牛进波听了这话,立刻严肃起来。陈光明给他许了个诺,但要他干最关键的一件事。 “陈镇长,请你放心,我老牛不是吃素的!” 牛进波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什么绝妙的办法?”姜浩和刘一菲都瞪大了眼睛。 牛进波神神秘秘地说,“最近,有个杀人恶魔窜进了明州县,公安局正在四处搜捕。我就说有人举报,发现了杀人恶魔进了茅山矿,我可以堂而皇之带着联防队员去搜查......” 陈光明琢磨了一下,牛进波的办法不够光明正大,但对付歪门邪道,你要是太讲原则,那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你试试看,能查出来最好,但无论如何,不要闹出乱子!” 第44章 许小兰也进省城了? 刘一菲三人刚离开,就传来敲门声,陈光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人大主席黄明。 “黄主席,欢迎大驾光临呀。”陈光明客气地往里让。 黄明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而是像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一样,半个屁股坐在陈光明对面的椅子上,恭恭敬敬地道,“陈镇长,王林是我的亲戚,他这次进步了,我特地来感谢你......” 黄明打心眼感激陈光明,王林的父亲催了他几次,要他提携王林进步,在王林父亲眼里,自己一个正科级干部,和书记镇长级别一样高,提携一下王林,那不是小菜一碟么。奈何杨晋达不给自己面子,导致自己落了一肚子埋怨。 现在好了,王林打电话告诉了自己老爹,说他升职了。王林父亲一个电话打过来,晚上要来感谢黄明,黄明倒不在乎对方拿那点烟酒,重要的是面子。 男人身上,最重要的有两个器官,一个是腰子,一个是面子。黄明这个年纪,腰子已经不重要了,所以陈光明帮黄明挣得了面子,黄明如何能不感激他。 陈光明客气地笑道,“黄主席,我看王林这个小伙子不错,正好办公室也需要信得过的人......” 黄明秒懂,“陈镇长,您放心!我会教育王林的,让他知道谁是仕途上的恩人,叫他一心一意服务领导!” 陈光明点了点头,黄明放下报纸包着的两条烟,陈光明死活推辞不掉,只得收下了,又拿出一提茶叶递给黄明。 黄明拎着陈光明给的茶叶,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见了人就主动打招呼,还把手中的茶叶一亮。 特别是遇到政协主席吴成功,黄明硬是拉着吴成功聊了好长时间,还邀请吴成功去他家里喝茶。 吴成功越看越感觉怪异,这黄明平时小气得很,自己喝茶都去别人办公室顺,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了。 吴成功就问道,“好茶!黄主席,这是从哪儿弄的?” 黄明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陈镇长送我的!去我那里一起尝尝!” 吴成功噢了两声,心里却后悔不已。黄明抢到自己前面了! 黄明在党委扩大会上主动站出来声援陈光明,所以陈光明投桃报李。不行,自己不能落在黄明后面。 吴成功急匆匆往办公楼里走,恰好陈光明出来了,后面跟着司机大刘,拖着行李箱。 吴成功迎上前去,“陈镇长!有时间吗?我想去您办公室,汇报点私事。” 如果是公事,陈光明就不听了,他急着去县里报到。但听说是私事,陈光明停了下来。 官场法则,公私必须分明。 “公私分明”有两个意思,一是,私人不能占公家的便宜;二是,公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私人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吴主席,有什么事?” 吴成功不好意思地说,“我儿子在县实验小学当老师,他不喜欢教学,想进机关......陈镇长您门路广,帮帮忙,要不然孩子连个媳妇也找不到。” 听说是吴成功儿子的事,陈光明必须重视。吴成功在党委扩大会上支持自己,这个忙不帮不行。 “吴主席,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去省城参加新闻发布会,回来以后就想办法......” “好!好!”吴成功满脸是笑,“陈镇长,需要请客送礼啥的,您只管告诉我!” 陈光明急匆匆往台阶下走,没想到吴成功又叫住了他。 吴成功神神秘秘地说,“陈镇长,我听田家饭店老板吴秀秀说,许小兰和江副镇长一起去省城了!走之前,两个人在田家饭店包厢吃了顿饭,上菜的时候,吴秀秀听见许小兰说,开个屁的新闻发布会!他敢封老娘的矿,老娘就去给他搅黄!” 陈光明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他”肯定指的是自己! 许小兰要把新闻发布会搅黄? 陈光明思索起来,杨晋达打发江波去省城,名义上是帮助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再加上一个许小兰,让人有些不放心。 不过陈光明又一想,许小兰一个女人,怎么搅黄新闻发布会?要知道新闻发布会是县政府举办的,许小兰能怎么办?难不成进会场撒泼打滚? 不管怎么样,吴成功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陈光明对吴成功道,“吴主席,你让你儿子准备一份简历,一定要标明他有什么特长......另外,他想去哪个部门?” “最好是公检法,这孩子喜欢戴大盖帽......”吴成功知道这事基本成了,脸上乐开了花。 陈光明进了城,直扑县委宣传部,明州县新闻发布会筹备小组就设在宣传部。 刚进宣传部,陈光明就碰上了熟人,那个穿着明黄色短裙的妖娆女子,不是付雁还是谁? 付雁也看见了陈光明,笑着迎了过来,“有人说你是发言人,没想到是真的......” 陈光明也笑着说,“这是明州县的活动,你一个海城日报的记者,怎么也参合进来了?” “说什么参合,我这是来援助你们。”付雁亲昵地和陈光明并排走着,“签约仪式那天,我不就在现场么,拍了许多视频和照片,掌握了许多一手资料,所以,就被你们抓了壮丁......” “什么叫抓了壮士?再说也没有抓女壮丁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宣传部会议室,会议室的台上摆着两张桌子,下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不一会儿功夫,宣传部副部长林峰,陪着常务副县长王建军进来了,两人在台上坐下,林峰咳嗽了一声,说道: “同志们,明州县赴省城新闻发布会及黄金产业招商推介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召开工作小组第一次会议,进行任务分工。下面由我宣读一下各组分工。” “发言人组,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招商局长刘敏、大山镇镇长陈光明组成。王建军副县长担任主发言人。” “招商洽谈组,由招商局刘敏局长负责,陈光明同志协助。” “文字宣传组,由县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林讯、海城日报记者付雁组成。” “安全保卫组,由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负责......” ...... 林峰宣读完毕后,问道,“各组有什么问题没有?有的话尽早提出来。” 林峰右边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道,“林部长,你让我负责安全保卫,新闻发布会那天有上百号人参加,我带着三两个警察,怕是忙不过来......” 陈光明这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陈四方。陈四方讲完后,还看了一下四周,目光碰到陈光明,陈光明向他点了点头。 陈四方也友好地点了点头。 林峰脸上显出不悦之色,“陈副局长,现在治安形势一片大好,你有什么可怕的。” 陈四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杀人犯跑进了明州县,上级要我抓逃犯,你们又要我去保卫发布会。你们净搞这些虚里巴套的,既然一片大好,又为什么非要成立一个治安保卫组,耽误我抓逃犯......” 陈四方完全不给林峰面子,王建军却并不以为然,哈哈笑道,“陈副局长,你说话也太直了些,我总不能说,你带人是去当摆设吧,哈哈哈......” 王建军笑了一会儿,突然指着陈光明道,“你右边坐的陈光明,也是当兵出身,你们俩说话差不多,都喜欢直来直去......” 陈四方听说陈光明也是当兵出身,不由得对他起了兴趣,友好地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王建军在台上大讲特讲此次活动的意义,陈四方低声问陈光明,“你是哪个部队转业的?” 陈光明说了自己的部队番号,陈四方瞪直了眼,“我靠,我也想去那个部队,结果没选上,不过我们部队也不比你们差......” 两人越聊越近乎,聊到好几个部队领导,竟然彼此都认识。 陈光明又问起陈四方,刚才说的抓逃犯是怎么回事。陈四方说,有个通缉犯曾在明州县露了脸,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分管刑侦,抓不到逃犯脸上没光。陈光明想,牛进波说的那个杀人犯,大概就是这个。 陈光明笑道,“明州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排着搜上一遍不就行了?” “别提了,明州县城澡堂、旅馆、出租屋,甚至桥洞,我都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也没找到!”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会不会跑到乡下了呢?比如我们大山镇,有四座金矿,他拿个假身份证,在矿上打工,又不下山,谁也发现不了。” “不可能,”陈四方摇头道,“我让王大为专门去查了金矿,王大为说,确实没发现......” “王大为?”陈光明心想,王大为那种人,做事可靠么?陈光明又想,通缉犯要是真的藏在大山镇,出了命案,影响社会治安就不好了。毕竟刚出了一起透水事故,再出命案,那不就雪上加霜么。 于是陈光明给牛进波发了个信息,嘱咐他去查茅山金矿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王建军结束了动员,林峰宣布散会,然后喊了一声,“大家回去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在楼下坐车去省城!” 这时陈光明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汪道默发来的,“陈镇长,丁书记要见你。” 第45章 丁一要插手了 陈光明急匆匆来到汪道默办公室,汪道默见到陈光明,格外亲近,他拍着陈光明的肩膀,低声嘱咐道,“丁书记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陈光明不知道丁一有什么要紧事,只能礼尚往来,拍了拍汪道默的肩膀,跟着进了丁一办公室。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沙发上还规规矩矩坐着一个人,正是刚刚提拔的安监局(矿管)局长王浩。丁一见陈光明进来,微笑着站了起来,吩咐汪道默。 “小汪,拿那筒大红袍,古代将士出征,主官要为其亲披红袍,现在没这个习俗了,就用茶叶应个景吧。” 丁一有文人之风,说话喜欢遣词造句,而且脾气极好,不管谁来汇报工作,都是站起来打招呼,明州官场的人评价他性格绵柔,像一只兔子。 反观包存顺,脾气大,性子急,稍微不如意,动不动就拍桌子骂娘,摔文件泼茶水,所以明州官场的领导们不怕丁一,反而惧怕包存顺。 汪道默泡了茶退出去,丁一指着王浩道, “介绍一下,这是王浩局长。这就是陈光明......” 王浩向着陈光明伸出手,“陈镇长,久仰大名……” 陈光明客气地说,“王局长好,我早就听说您了!” 陈光明并非客气,他听说王浩的名字,是从汪道默那里。 汪道默告诉陈光明,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亲戚,这次茅山金矿签约仪式,丁一事先问过车向原,车向原拍着胸脯说不会透水。 透水后,丁一借机发难,在常委会上提出免掉车向原的职务,提拔王浩担任安监(矿管)局长,既卸掉了包存顺的一条臂膀,又成功地拉拢了纪委书记柏明,壮大了自己的阵营。 丁一看着陈光明,心里非常得意。他只是对陈光明表达了小小的善意,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把杨晋达搞的灰头土脸,而且赔上了一个车向原。 丁一越看陈光明,越觉得捡了一块宝。 一直以来,包存顺通过杨晋达和车向原,控制了大山镇的金矿产业。丁一虽然贵为县委书记,却也没办法把手伸进金矿产业,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丁一请陈光明坐下,和气地问道,“这次去省城,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时开展黄金产业招商。有没有困难?或者想法?” “没什么困难。”陈光明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不料,他从丁一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丝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丁一对此次省城之行,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陈光明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但想破天也没有想出原因。最后他灵光一闪,决定再提一次要求金矿给上茅村分红的事。 “丁书记,上茅村的果园,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县里决定拿出这片果园,对外招商,我是坚决支持的!” “但如果只给补偿,不给村民分红,等村民们把钱都花光了,就会成为贫民!我希望能引进一家有责任心的金矿,按年给上茅村分红……” 陈光明对此并不抱希望,毕竟他汇报过一次,丁一和包存顺都否决了。没想到这次他刚刚讲完,丁一就赞赏地点了点头。 “光明同志格局就是高。”丁一赞赏地说,“这次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还要开招商会,一定要招来有爱心的企业,每年给上茅村群众分红!” 丁一的话刚说完,王浩就插话道:“丁书记,我还没给您汇报呢!包县长已经内定了,让黑虎山矿的王虎,拿下那片果园!” “什么!”陈光明和丁一震惊地问道,不过陈光明的震惊是真的,丁一的震惊则是演出来的。 王浩表面上是给丁一汇报,实际上是说给陈光明听。 “王建军副县长,已经通知我了,这次外出招商,就是走个形式。时间这么紧,别的企业也不会来参加,只有王虎参加投标!” 陈光明听了,胸中顿时怒火熊熊。他对王虎可太了解了,王虎的实力比吴胖子还要差,绝对没能力开发新矿山,更不可能拿出真金白银给老百姓分红! 陈光明终于明白,杨晋达为什么求爷爷,告奶奶,哄着自己来省城参加发布会了,原来吴胖子金矿透水后,不能再参与矿脉投标,杨晋达便把王虎推荐给了包存顺,想借着这次发布会上的招商活动,拿下上茅村那片果园! 丁一看着陈光明,眼神里透着遗憾,“包县长钟情本地企业,这无可厚非。不过,我看外地企业也不错嘛!王浩,S城的大丰矿业,这次准备来大山镇投资金矿,他们是怎么说的?” 王浩满脸堆笑,一唱一和,“大丰矿业的小丰总说了,只要能拿下新金矿,就给上茅村老百姓分红!” 丁一点了点头,“大丰矿业是上市公司,实力雄厚,引进一家外地企业,就像一条鲶鱼,可以搅动起咱们本地市场来!” “再说,大丰矿业很有社会责任心,他们愿意采取年年分红的方式,给上茅村村民生活保障!这是好事嘛!” 陈光明立刻意识到,丁一要介入明州县的经济活动了! 正常来说,在县级行政区的领导体系中,县委书记侧重“管方向、管全局、管班子”,县长侧重“抓执行、抓落实、抓具体行政工作”,二者分工协作,共同服务于县域发展和群众利益。 但实际情况是,许多地方可能存在职责边界不够清晰的情况,比如县委书记过度参与具体行政事务,直接插手经济活动,与县长分工高度重合。县长碍于一把手的权威,只得忍辱负重。 但在明州县不存在这种情况,反而丁一更弱一些,他非但不能介入包存顺的工作,包存顺反过来会插手组织、人事等。 丁一何尝不想扳回这个局面,但他一直力量薄弱,没有突破口。现在陈光明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丁一忍辱负重一年了,现在终于要反击了! 那就是,用自己引进的大丰矿业,取代王虎,拿下上茅村的黄金矿脉,建设一个新的黄金开采矿! 王浩在一边帮腔道,“这么多年来,咱们县的采矿业,一直由本地企业垄断。如果能引进外地企业,形成竞争态势,可以更好地促进发展!” 陈光明并不反对丁一介入,他关心的是,谁能让上茅村老百姓得实惠,他就支持谁。 现在,大丰矿业愿意给老百姓分红,既然有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要把矿区让给王虎? 但陈光明转念又一想,包存顺已经内定了王虎,现在丁一想要扭转,怎么可能? 而且包存顺派出了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带队,王建军是包存顺的同学,工作上又是他的左膀右臂,陈光明不过是个科级干部,怎么可能斗过王建军? 丁一似乎看出了陈光明的疑问,他指着王浩道,“我让王浩,还有于秘书长和你们一起去,你们群策群力,想想办法!” 丁一所说的于秘书长,就是县长秘书长于永涛,是县委大管家,也是常委中为数不多忠诚于丁一的人。 如果这样的话,丁一这边就有于永涛、陈光明和王浩,包存顺那边是王建军和招商局长刘敏。 常委对常委,陈光明他们不至于落了下风。 丁一走到陈光明面前,努力踮起脚,拍着他的肩膀,“光明同志,让大丰矿业拿下项目,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嘛!既对得起上茅村群众,又促进了明州的矿业发展,而且还能......” 丁一终究没有说出一举三得的三到底是什么,他接着说道: “这事如果做成了,你就是明州县的功臣!再熬两年,我就提拔你当书记!” 陈光明不知道丁一为什么要让大丰矿业取代王虎,这个答案,就在那个“三”里面。 陈光明不想搞明白,也搞不明白。陈光明也不在乎丁一说的提拔的事,他只知道,如果大丰矿业真的愿意年年分红,他在上茅村老百姓面前说的话,就算兑现了! 陈光明重重点了点头,“丁书记,如果大丰矿业真的愿意给老百姓分红,我一定想办法促成这个项目!” 丁一赞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王浩,“你和秘书长不在发布会小组名单里,就不要跟着人家坐中巴车了,你们单独开车过去吧!”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丁一这是要行一招出其不意。 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付雁打来了,“陈光明,你在哪里,大巴车上集合了!” “我马上到!”陈光明告别了丁一,快速往电梯跑去。 陈光明和王浩离开后,丁一哼了几句小曲,突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丰总,我已经和陈光明说好了......对,到了省城以后,你们再见面......” “不要提什么感谢!您家老爷子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怎么样,老爷子最近身体好吧?今年他退了下来,我还没去看望他呢......” “陈光明这个人,当过兵,性子直,你要多哄着他。他最爱标榜的,就是要帮老百姓争取利益......确实很可笑,年轻人嘛,呵呵呵......” 第46章 住宿那些破事 四个小时后,明州县代表团一行到达东海省城,住进了新时代大酒店。 分房间的时候就闹出了矛盾,导致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差点和林峰打起来。 新时代大酒店有两座楼,南楼光照好,楼龄新,装修豪华,当然价格也摆在那里。北楼常年不见阳光,是上世纪的老楼,桌子掉漆椅子散架是常事。 大家自然都希望住条件好的南楼,但县里批的经费有限,林峰作为负责人,便在南楼要了两个套间,一个总统套间给王建军,一个套间自己住。 又要了几个标间,大家两人一间。 等轮到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时,拿到的却是北楼的钥匙。 陈四方直接就不干了,指着林峰说他狗眼看人低,王建军住套房,可以理解,他毕竟是县领导,你林峰一个宣传部的副部长,凭什么也在南楼住套间,却把我们三个人,打发到条件最差的北楼。 林峰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陈光明因为订报的事,不给他这个副部长面子,他一直怀恨在心;付雁嘛,林峰一直觊觎她的美色,这次在车上他要拉付雁到前面坐,付雁却死活不给面子。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得小小惩治你一番。 至于陈四方,那就更简单了。年前林峰的侄子打架斗殴,被关进了拘留所,林峰给陈四方打电话,让他高抬贵手,但陈四方硬是没接他这茬。 林峰早就对陈四方恨之入骨了,奈何宣传部权力太小。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林峰必须狠狠整治他们三人。 林峰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陈副局长,我和王常务住套间,第一,我要服务王常务;第二,我那里是指挥部,要经常开会,住标间怎么开会?” “再说南楼房间满了,必须有人住北楼,你不住,他不住,难道要我和王常务住过去?” 陈四方呸了一声,“林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怎么想的!你报复我没问题,但付记者一个女的,你也让人住北楼!这太不地道!” “要服务王常务,也是年轻同志去服务,你一个老男人,拿什么去服务?别让王常务用棒子打出来......” 顿时引起哄堂大笑,林峰面子过不去,只得吼道,“这事是王常务同意的,你们还不赶紧领了门卡,赶快回屋!” 陈四方骂骂咧咧的,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只得代他去领了钥匙,“陈局长,你别上火了,好歹只住三两天,咱们当兵的时候,泥潭子都能睡,这总比泥潭子强百倍吧。” 陈四方骂道,“我不是争这个条件,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媚上欺下的脸。” 陈光明深有感触。来的路上,林峰围着王建军,谄媚之极,甚至要付雁过来陪着王建军坐,付雁自然不肯,林峰试图过来拉付雁,被陈光明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陈光明道,“我也看不得他那副嘴脸,不过现在有任务,咱们只管完成任务,早早回家。” 陈四方不甘心地道,“他们住的太好了......” “没有好到那里去,”陈光明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新时代大酒店,是省军区的资产么?” 陈四方还真不清楚这事,陈光明耐心讲道,“其实新时代大酒店里,不止这两座楼,围绕着中心地带的月牙湖,还建有二十几间小别墅,那才是最高档的住所呢!” 陈四方听了,两眼放光,“兄弟,住别墅的话,多少钱一晚上?哥哥掏钱,咱们住别墅,气死姓林的!” 陈光明无奈地道,“那都是留着给上级领导、军分区领导来住的,大家都称之为将军楼,平时对外不开放,有钱也住不进去。” 说话间三人到了北楼,陈光明推开门,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和潮湿的气息涌出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陈光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难以置信:墙壁上的墙皮已经剥落,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卫生间的马桶脏得不像样子。 “连明州县的招待所都不如!至少招待所的床单是干净的,墙是白的,哪像这儿......”陈四方指着墙角丛生的霉斑,愤愤不平地发牢骚。 突然,对面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陈光明心里一紧,猛地转身,正看见付雁双手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哆嗦着从房间里冲出来。 “里面有......里面有......”付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扑到陈光明身边,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有什么?”陈光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推开付雁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几只油光锃亮的蟑螂正在地板上快速窜动,有的甚至顺着墙角爬上了泛黄的床单,触须在空气中得意地晃动着。 “妈的不能住!”陈四方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走,咱们去找林峰说理去!今天非得让他给个说法不可!” 三人怒气冲冲来到南楼。林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部长,这北楼能住人吗?霉味呛得人喘不上气,还有蟑螂!”陈四方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林峰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抬眼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可这连基本的卫生都保证不了!”陈光明压着火气说。 林峰放下茶杯,双手一摊:“那没办法,南楼没房间了,你们爱住就住,不住拉倒。对了,”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陈副局长,陈大镇长,我听说这里的将军楼条件不错,要不,你们去将军楼去?” 陈四方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发作,被陈光明一把拉住。两人看着林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一时没了办法。 陈光明三人无可奈何,只得往回走,林峰却站起来叫住了付雁。 “付雁,你一个女生,单独住北楼不方便,我去协调个房间,你搬过来吧。” 付雁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冷冷地道,“算了,北楼有蟑螂,南楼有恶狼,我看南楼比北楼还危险。” “你!别不识好人心!”林峰愤怒地道。 三人下了楼,正经过大厅,突然有人叫道,“陈光明!” 陈光明转头一看,竟然是哥哥的战友唐凡。 “唐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望老领导,”唐凡指着身边一个中年男人道,“这是赵主任,在军队时是我的领导,现在新时代大酒店的总经理!” 又指着陈光明道,“这是我战友的弟弟!陈光明,在明州县当镇长!” 赵主任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欢迎,陈镇长来省城做什么?” “我们是来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的。” “噢,你住在哪个房间?” “北楼302......” “什么!”赵主任和唐凡同时叫起来,“你怎么住在北楼?” 陈光明无奈地笑道,“住宿是统一订的,南楼没有房间了,我们三个只好住北楼。” 赵主任毫不犹豫地道,“你们是唐处长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让你们住北楼,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他立刻喊过一个服务员来,“去!拿18号别墅的钥匙,请陈镇长住那里!” 唐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老哥,别墅不是给军区领导住的吗?” “什么呀,县官不如现管!再说,最近也没有领导过来,你们就放心住吧......” 就这样,陈光明三人跟着来到18号别墅,这是一座二层别墅,赵主任介绍说,军区首长来了,和家人住二楼,二楼共有四个房间;一楼有客厅、厨房和两个房间,供警卫人员居住。 付雁欢天喜地冲上楼,占了最大一个房间。陈四方挑了个次大的房间,留给陈光明一个小的房间。 三人放下了行李,唐凡和赵主任要请陈光明三人吃饭,陈光明谢绝了,他们饭后还要开会。 陈光明三人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驶了过来,停在16号别墅门前。 从车上下来一位老者,须眉全白,但腰杆笔直,气度不凡。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女孩极为漂亮,一头长发,皮肤很白,像个瓷娃娃一样。 还有一人,便是省城日报社的记者乐青了。 赵主任带着人已经等在别墅前,他快步上前,对着那老人说道,“欢迎赵老光临东海,视察工作!” 赵老哈哈笑道,“我不觉得自己老,你别一口一个赵老,把我真的叫老了。你叫我老赵,或者直呼我的名字,叫我赵蒙生就行了!” 赵主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还是叫您赵老吧!”他又看着乐青道,“乐记者,这两位是?” 乐青笑吟吟地道,“赵燮,华金矿业公司总经理;赵霞,京城大学新闻专业的高材生。” 赵主任又和他们握了手,“欢迎入住新时代大酒店,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 赵蒙生一行进了别墅,各自选了一个房间。赵霞钻进乐青房间,“表姐,我的新闻专业论文就要结题了,但是还缺那种实战的例子,这次你真能帮我?” “当然了,我就是冲这个来的,”乐青一边从箱子里拿着昂贵的化妆品,一边说,“明天,咱们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在会上,当场揭穿地方贪官肆无忌惮霸占企业家财产的真相。” “真的?”赵霞兴奋得跳了起来,“以笔为枪,我要做新闻界的战士!向一切黑暗势力进攻!” “我准备了提纲,”乐青递给赵霞一份材料,“这个叫陈光明的贪官,手段卑鄙下流,已经把许小兰整得快家破人亡了!明天你照着这个提问,保证让他颜面全失。” 赵霞使劲点了点头,“表姐,许小兰太惨了!看她哭的那么伤心,我都跟着落泪了!我真没想到,基层干部这么可恶!” 乐青微笑着,正义凛然地说,“赵霞,我们新闻工作者,不能一味唱赞歌,要关注社会热点问题,积极揭露社会不公现象,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 “你的新闻从业之路,就从揭露大山镇的黑暗,扒开陈光明的丑恶嘴脸开始吧!” 第47章 上当 吃完晚饭,陈光明被叫到王建军房间开会。 陈光明过去的时候,招商局长刘敏、林峰,都在外间老老实实坐着。 王建军从里屋出来,“光明同志来了,咱们开个短会。”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一盒烟,每人发了一支,“明天上午就召开新闻发布会,下午搞招商发布会,现场签约。新闻发布会的事,我不多讲,我讲一下招商和签约仪式。” “招商会,由赵敏局长介绍情况,向外推荐金矿产业,拿出上茅村果园对外招商。这次包县长确定,由黑虎山矿拿下上茅村的果园,开发新矿区。黑虎山矿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刘敏急忙回道,“来的是总经理王虎,住在省城大酒店,刚才还打来电话,问您有没有时间,想来拜访您。” “我不见了,”王建军摇头道,“你告诉他,以后也不见,不要让他再去找我了。” “让他下午早到,别影响签约仪式就行。” 陈光明听出来了,王虎好几次要见王建军,都被王建军拒绝了,由此看来,所谓的拜见王建军,应该是来贿赂王建军的。虽然王虎走的是包存顺的路子,但要顺利拿下新金矿,也得讨好王建军这个现场指挥,免得出了差错。 陈光明没想到,王建军竟然拒绝见王虎,而且说以后也不见,不由得对王建军的印象转变了几分。 他原以为王建军既然是包存顺的助手,应该和包存顺是一样的货色,没想到不是这样。 王建军又强调,“光明同志,我觉得还是由你和王虎签约,合同签了以后,你们大山镇要立刻行动起来,从农民手中征收果园......” 陈光明为难地道,“每亩只补偿三万元,是不是太少了......我们还是希望,能采取村民以果园入股的方式......” 王建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你想多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情。谁愿意年年给你分红?” “再说,这是包县长亲自决定的。” 王建军是常务副县长,陈光明没法和他辩论,只能频频点头,心想于永涛和王浩怎么还没到。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赵敏过去打开门,惊讶地叫道,“秘书长!” 明州县委秘书长于永涛和新任矿管局长王浩走了进来,于永涛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张圆脸,像弥勒佛一样笑着,“王常务,听说您在这里开会,我过来看看您!” 王建军惊讶地站了起来,“秘书长,丁书记来省城了吗?” “没有没有,我和王浩同志过来出个差......” 王建军听说丁一没来,这才松了口气。于永涛是大管家,一般不离丁一左右,王建军虽然是包存顺的左膀右臂,但如果丁一来了,有什么指示的话,他也招架不住。 但于永涛坐下后,寒暄几句,又说道,“丁书记虽然没来,但他很关心这次的招商发布会和项目签约,带来几点意见,请王常务考虑。” 王建军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心里明白,于永涛这是来搅场子了。 包存顺已经设计好了,表面上搞个公开招商,但实际上内定了由王虎接手上茅村的果园。丁一派了于永涛来,一定是对这个内定不满。 但表面上,王建军必须尊重丁一,他客气地道,“丁书记有什么指示,请秘书长传达,我们一定认真学习,贯彻落实好。” 于永涛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丁书记说,既然是公开招商,就一定要公正、公平,这才符合明州县的利益,符合人民群众的需求。他的意思是,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 “对,向县里缴纳的承包费多的,给上茅村群众补偿多的,就是价高......” 王建军思忖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这次出来招商,事先根本没有发通告,明天来的几家矿业公司,都是陪演戏的,不可能有其他投资商真正投标。 再说了,即使有其他的投资商,他们没经过考察,谁会仓促决定投资? 而王虎对这一切都是门儿清,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经过王建军的精心安排,明天只会有王虎一家投标签约。 想到这里,王建军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应该给包存顺汇报一下。“秘书长,我觉得丁书记的指示没什么问题......你们在省城住几天?” “我们明天去办事,后天跟你们的车一起回去。” 王建军明白了,这两位是丁一派来的监工。他笑着说道,“这太好不过了!有秘书长在场帮我们把关,万一丁书记不满意,我可有托辞了......” 于永涛还是弥勒佛一样的表情,“王常务做事,丁书记肯定一百个放心!” 两只老狐狸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抽了几支烟,说了回闲话,于永涛告辞了,临走的时候,向着陈光明使了个眼色。 陈光明秒懂,跟着出去,于永涛道,“光明,丰总在我房间,想和你见上一面。” 陈光明心里狂喜,丁一介绍的这位丰总,愿意用比王虎更高的价格承包,还愿意让群众入股,给群众分红,这太好了! 陈光明笑道,“正好我也想见见丰总。” “嗯,你们一起商量一下,把明天的事情办好,坚决不能让那块矿脉落到王虎手里!” 于永涛边走边说,“丁书记对这事非常重视,你办好了,回去以后,我给你请功!” 陈光明客气道,“都是应该做的,只要群众满意就好。” 陈光明跟着于永涛来到他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衣着时尚,一头长发,长得还算英俊,只是带着些流里流球的气息。看见陈光明,此人便主动站起来。 “你就是陈镇长吧!幸会幸会!我是大丰矿业的丰明川!”说罢递过一张名片来。 陈光明接过名片,“很高兴认识丰总!” 于永涛指着沙发道,“丰总,光明同志,咱们坐下聊吧!” 四人坐到沙发上,王浩倒茶,陈光明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丰总打算去大山镇投资?” 丰明川呵呵笑道,“怎么说呢,也不算投资,不过是想帮父辈完成他的心愿罢了。” “噢?”陈光明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丰明川站了起来,努力抑制着内心那种趾高气扬,“我祖籍东海,爷爷在东海打过鬼子,干过国军,虽然后来身居高位,但内心仍惦记着家乡的父老乡亲。” “爷爷经常教导我,东海人民养育了我们,我们要为他们做好事!特别是听说有些地方的群众还没脱贫,他老人家听了,心里难受呀!” “他说,我们干了一辈子革命,为的就是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到头来还有人受穷,我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呀!” “恰好听丁书记说,大山镇有片金矿矿脉,我就想来投资,既可以为家乡做点事情,又可以帮群众脱贫致富!我想好了,可以让群众用这片果园入股,年年分红,让他们也享受到经济发展的红利!” 陈光明听了,激动不已,他终于遇到一个愿意给群众让利的投资者了! 丰明川又说,“我们要是拿下上茅矿,愿意缴纳承包费500万元,而且在此之外,每年给上茅村分红300万元!” 每年分红300万!陈光明听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上茅村一共300人,每个村民,每年都可以拿到一万的分红! 再打打零工,挣点工作,生活可以过得很富裕了! 陈光明已经决定,在王虎和丰明川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即使包存顺内定了王虎,陈光明也不以为然,反正是价高者得! 丰明川交的承包费,和王虎一样多,他又愿意额外每年分红,不选丰明川,天理难容呀! 陈光明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上茅村的群众! 陈光明能想象得到,茅大山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村里那些老人,一定会老泪纵横,说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吃上分红了;那些年轻人肯定要放鞭放炮,喝酒助兴。 金矿年年分红,村里几个光棍也不愁娶媳妇了...... 陈光明正在高兴,于永涛在一边插话,“看陈镇长高兴的样子,如果没有异议,明天介绍完情况,然后由陈镇长宣布对外招标,丰总就可以投标了!” “到时候,由陈镇长负责,确定丰总拿下矿脉!我帮着协调采矿手续,很快就可以挖金子了!” 丰明川听了这话,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来之前,丁一再三告诫他,陈光明虽然年轻,但有勇有谋,一定要抓住他想为群众做事这个点,千万别让他看出破绽。只要现场把合同一签,陈光明的大名落上,以后他反悔也没用了。 但今天和陈光明打交道后,丰明川却没觉得陈光明有什么厉害之处,不过一个毛头小伙子而已,他几句话下去,便把陈光明忽悠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丰明川得意极了,随口说道,“秘书长,辛苦你了,请转告丁书记,拿下上茅矿,我会重重感谢他的!” 陈光明听了这话,突然清醒过来。 丰明川竟然说要感谢丁一?丰明川已经付出这么大的成本,每年的价格几乎是王虎的两倍,为什么还要感谢丁一?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啊......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丰总,你每年比王虎多掏300万,不会赔本吗?” 于永涛赶紧向丰明川使眼色,但丰明川已经狂妄了,随口说道,“赔不了的,只有第一年赔300万,以后他们搬出村子,我就不用补偿了......” 陈光明一开始没听明白,他思索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合同,突然脸色大变! 自己竟然差点上当了! 第48章 障眼法 在丰明川与大山镇政府的合同草本里,关于给村民分红,是这样写的: “大丰矿业每年给予上茅村居住的村民,每人每年分红款一万元。” 在这里,丰明川和丁一,可能也有于永涛和王浩在内,一起来了个障眼法,差点把陈光明骗了过去。 他们的操作思路是这样的: 陈光明签下合同后,就要组织上茅村放弃果园,居民迁出村子,到县城居住。 第一年,大丰矿业会每人发一万元的分红,但第二年就不发了!因为合同中明确写道,分红款给的是在上茅村居住的村民。 你们都放弃上茅村,搬到县城住了,原来的上茅村已经成了空村,凭什么问我要分红款? 陈光明脸色铁青,暗呼庆幸,要是自己没看出这个漏洞,明天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再动员村民搬迁,真就成为上茅村的罪人了,到时候,他有什么脸面去见茅大山他们! 陈光明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丰总,我不同意这一款!必须修改成,每年给上茅村每个居民分红款一万元,只要金矿在开采,只要上茅村的人活着,就要分红。而且村子增加了人口,也要享受。” 丰明川被陈光明看破了,脸上异常恼怒,再也不装什么高干子弟了,跳了起来。 “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还敢在我面前叫嚣!告诉你,这是你们县委书记定下的!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陈光明看着丰明川,突然笑了。 “我要是不签,会怎么样?” “不签?不签我一个电话,把你撸掉!” “哈哈哈哈......”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丰公子,我还真不怕你把我撸了。我奉劝你,世上有许多事可以做,但唯独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 “你用这种假合同来骗我,来骗上茅村的老百姓,你给他一个希望,骗他们交出果园和房子,然后又亲自粉碎这个希望,你不觉得应该遭雷劈吗?” “你去骗富人,去骗高官,去骗坏人,我没意见,但你来骗老百姓,我坚决不答应!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你还敢骗他们,真是天理难容!” “告诉你,这份合同,我是不会同意的!” 见陈光明和丰明川斗了起来,于永涛急忙劝道,“光明,你不要发脾气,这事是丁书记定下的......” 陈光明反问道,“秘书长,听你的意思,是丁书记同意,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欺骗上茅村老百姓吗?” 于永涛哪敢承认,只能讪讪地道,“那倒不是......” “我也认为这不是丁书记的本意,”陈光明道,“不仅不是丁书记的本意,也不是秘书长你的本意吧!否则这个合同签了,那就是丧权辱国!有什么脸面对上茅村老百姓?到那时,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 于永涛被陈光明说得满头大汗,无力反驳。 丰明川见于永涛败下阵来,气愤地吼道,“姓陈的,咱们走着瞧!即使你不同意,明天我也要把这片矿区拿到手!” 丰明川的狂妄是有道理的,明天实际的是招标制,谁掏的钱多,谁就能获得这片矿区。从实力上看,丰明川要比王虎强多了。 丰明川打的算盘是,我只管把矿区拿到手,到了分红的时候,我就是不分,你能拿我怎么的? 陈光明明白了丰明川的诡计,他虽然一时没有对策,但却不肯服输,冷冷地道,“行,那咱们明天见!” 说完,陈光明摔门而去,丢下脸色铁青的丰明川。 一直走到院子里,陈光明还在身子颤抖,这件事如果没有丁一同意,陈光明是万万不信的。 他真没想到,丁一竟然差点卖了自己,更没想到,丁一介绍来的人竟然如此卑鄙!由此看来,包存顺是狼,那么丁一就是狐,一个比一个凶狠! 原本陈光明还打算的是,依靠丁一来对付包存顺,可现在丁一也靠不住,陈光明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陈光明又想明白了。怕什么,陈光明给自己打气,那么多生死关都闯过来了,他就不信闯不过明州县这道关。 不知不觉,陈光明走到了18号别墅附近,四周寂静无人,只有一个老头在空旷处打太极拳,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 陈光明觉得还是当面给丁一说清楚好,毕竟他现在不宜和丁一撕破脸皮。 于是陈光明掏出电话,给丁一打了过去。 “丁书记,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丁一阴沉的声音,“光明同志,听说你和丰总发生了争执?” 陈光明听出丁一不高兴了,没想到丰明川这么快就告状了。 “丁书记,丰总项目的内容,和口头承诺有很大的差距,如果我签了,只会对不起上茅村的老百姓!我不能做这种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事情!” 那个打拳的老人,本来对陈光明视若无物,但听到上茅村几个字,不由自主看了陈光明一眼。 “光明同志,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自己代表老百姓的利益!你代表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我是县委书记,我还代表明州县人民群众的利益呢!光明同志,你的利益是小利益,我的利益是大利益!一个上茅村,和整个明州县相比,孰轻孰重?” 听着丁一胡搅蛮缠的理论,陈光明差点笑了。 “丁书记,丰总口头说,只要挖出金矿,就会每年给上茅村老百姓每人一万元的分红,可是他们合同里,写的是只给在上茅村居住的村民!如果村民搬走,就不符合这一条了!所以,我希望丰总能明确,每年都要给村民分红!” 丁一阴沉的声音继续传来,“光明同志,分红这件事,丰总本来是不想给,我只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丰总出的价格,已经比王虎要高许多了,你不给丰总,还能给谁?” “我想......明天招商大会上,一定会有其他的投资方,对上茅矿区感兴趣的!” “呵呵呵......陈光明同志,你太年轻了!这次招商会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你只能在丰总和王虎之间选择一个!你好好琢磨琢磨吧!不要让我失望!” 随之,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丁一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陈光明听出了丁一的言中之意,明天的招标会,选择王虎,就是选择包存顺;选择丰明川,就是选择丁一,这是逼他站队呢。 陈光明手中握着电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给老百姓做点好事,为什么会这么难?” 说罢又咬牙说道,“不管了,反正不给老百姓分红,不管谁来投资,我都不会答应,大不了这个镇长,我不干了。” 陈光明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力量,挺直了胸膛,往回走去。 看着陈光明隐入黑暗的背影,老人停下了动作,问年轻人,“赵燮,他刚才说的,可是上茅村?” “是的爷爷,”赵燮恭恭敬敬地说,“应该是明州县大山镇上茅村,那里有几个金矿,我们公司曾经去做过调研,本来想去投资,但当地情况复杂,所以我们就没去。” “果真是上茅村呀,”老人背着双手,看着黑暗的天际,回忆着往事,“想当年,日本鬼子扫荡,我跟着队伍经过大青山脉时,就在上茅村住了一晚,那个村的老百姓很热情,自己吃不饱饭,却把家里珍藏的一点白面拿出来,慰劳我们!我记得村长姓茅,把村里仅有的一只打鸣的公鸡杀了!给我们的伤员煮鸡汤喝!” 赵燮依旧恭恭敬敬地道,“爷爷,您以前给我们讲过,说第二天早上,日本鬼子追上来了,是上茅村的群众给你们带路,才逃出包围圈的.....” 老人点了点头,“上茅村,对我有恩呀!这个年轻人,我听着叫陈光明?” “是叫陈光明。” “这个陈光明,和乐青说的那个陈光明,对不上号呀?”老人坐到石凳上,思索着。 “那个叫许小兰的女人说,大山镇的陈光明,蛮横霸道,欺压群众,目无法纪,一身流氓习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可今天听他打电话,为了群众的利益,和顶头上司争论,又不像个贪官......” 赵燮没有说话,老人转过头来,“赵燮,这事挺古怪的,要么许小兰和乐青在撒谎,要么陈光明在演戏。对了,明天他们不是要召开个新闻发布会么?” “是的爷爷,赵霞说,她要跟乐青一起去......” “我也要去,你陪爷爷去看看热闹,我对这个陈光明越来越好奇了,呵呵呵......” 第49章 拉人 陈四方和付雁正坐在客厅聊天,看见陈光明回来,问道,“开完会了?” “开完了,全是狗屁倒灶的事,”陈光明一想到丁一的安排,就觉得无比愤怒。 “怎么了?” “上茅村那片果园,下面是金矿,两个投资商争起来了,一个找了丁书记,一个找了包县长,他们都朝我使劲。”陈光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陈四方呵呵笑道,“吃席不带你,烂事找上你。” 付雁微微皱眉,“陈局长,你怎么发起牢骚来了,什么吃席不带你,带你,你就敢去吃吗?” 陈光明瞅了她一眼,“付记者,你是不是思政老师出身!当然,叫我去吃席,我也不敢去……” 陈四方同情地看着陈光明,“老弟,你这不好干呀,这块矿区,不管给谁,都得罪人。得罪哪个都不好办......”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付雁又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陈光明思索着明天的招商活动,包存顺要求把那处果园给王虎,丁一则要求给丰公子。既然必须得罪人,干脆得罪到底,谁也不给。 无论哪一方,达不到上茅村分红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哪怕这次流拍,也不能损害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 这事必须艺术地处理,尽可能不得罪,或者少得罪丁一和包存顺,毕竟他还要在明州官场混。 陈光明下定了决心,反而轻松起来,这时旁边的16号别墅亮起了灯,有人影走过,陈光明问道,“那边亮着灯,有人住吗?” “赵主任来过,说有个退休的大领导来休假,告诉咱们不要理他们就行。” 陈光明点了点头,回到房间给刘一菲打电话,刘一菲说镇上很安静,杨晋达一整天呆在办公室,也没人来见他,不过牛进波那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兴奋得很,下午又调动联防队员,去茅山矿了。 刘一菲又问,“明天下午金矿招标,来的企业多吗?” “多什么呀,”陈光明苦笑道,“包存顺想让王虎拿到手,丁一想让丰公子拿到手,即使有几家来竞标的,估计也是陪标,聋子的耳朵,摆设。” “如果真被王虎或丰公子拿去,那咱们对上茅村就没法交代了,”刘一菲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爸爸有个老部下,是省黄金公司的一把手,我让他也去竞标。” 陈光明并没有问刘一菲爸爸是做什么的,而是反问,“他能同意给群众分红吗?” 刘一菲道,“我让爸爸做他的工作。” 陈光明高兴地说,“如果能成,那最好不过了,谢谢你,一菲。” 话筒那边传来甜蜜的笑声,“客气什么,再说了,我也想让上茅村的群众过上好日子。” 陈光明心里有了底,刚放下电话,牛进波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陈头,你猜我在茅山矿发现了什么!” 牛进波对陈光明越来越佩服,现在改称“陈头”了。 陈光明也拿他没办法,“老牛,发现什么了?” “我带人进了茅山金矿,发现了几个黑民工!”牛进波的声音很大,像是装了扩音器,“吴胖子真黑呀,把五个黑民工关在矿上,只干活不给钱!而且这五个黑民工,都是智力低下的......” 陈光明沉声道,“老牛,你继续深挖,他既然敢用黑民工,就敢干别的事情!” “明白,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线索,等查证了,再向陈头汇报!” “你要注意人身安全,吴胖子有没有阻挠?” “没有,倒是王大为带着派出所的人来过,王大为说,要是再发现黑民工,要及时向他汇报,我呸了他一顿!狗日的,还想来摘桃子呢!” 陈光明觉得牛进波的做法很正确,他给牛进波打气,“老牛,这是你的功劳,千万不能让给王大为!” 随后,陈光明又给江波打了电话,杨晋达让他来协助自己,江波到现在还没显身。 江波接了电话,说杨晋达安排了一项重要工作,现在没法抽身,等明天下午的招商会,他会准时出现。 陈光明故意问江波,有没有见到许小兰,江波否认。 江波久不露面,陈光明老觉得不对劲,他和许小兰,一前一后来到省城,而且许小兰还放言,要搅黄新闻发布会。 许小兰到底去哪儿了呢?去做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陈光明来到新时代大酒店三楼会议厅,陈四方早就来了,正背着手,在入口处来回晃悠。 看见陈光明和付雁一起走过来,陈四方开玩笑道,“王常务早就到了,你竟然走在他后面,小心乌纱帽不保。” 陈光明笑道,“陈局长,你逃犯抓不到,却来省城当保安,回去后,恐怕也要摘帽子......” 陈四方露出苦笑,“只要逃犯别在明州县伤人,抓不到也无妨......” “算了,不说了,我要进去看看。” 陈光明走进大厅,看见主席台背景板印着“明州县新闻发布会暨黄金产业招商说明会”的烫金大字,被顶灯照得发亮。长桌上,摆着几个黑色话筒,还有王建军、陈光明等人的桌牌。 大厅中间摆着些椅子,前三排稀稀疏疏坐着几个记者,有的手里握着相机,有的拎着摄像机,还有一个女记者握着采访话筒。 王建军和于永涛背着手站在一起,林峰、刘敏、王浩隔得稍远一点,凑成一小圈,几人正在窃窃私语,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王建军看见陈光明,赶紧招手道,“陈镇长,这边!” 陈光明走了过去,问道,“王常务,有什么指示。” 王建军叹了口气,指着会议室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这人也太少了一些,你有没有办法再叫些人来,壮壮门面。” 陈光明看着林峰,“邀请记者,不是宣传部的事么?” 陈光明一看林峰,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峰安排他们住北楼,他才不想替林峰擦屁股。 “省城只有一家电视台,几家报社,哪有那么多的记者,”此时的林峰,已经没有了在明州县的嚣张。在明州他还算个人物,来了省城,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峰苦着脸道,“明州电视台来了两个人,海城日报和电视台来了四个人,我给东海日报、电视台都打了电话,他们能来五六个人,这一共才十几个人,太少了!” “东海宣传部一个领导,原本答应帮我组织二三十个大学生过来,但今天告诉我,这些学生嫌咱们出的价太低了,不愿意过来......” “一上午给50元,还管一顿自助餐,这还嫌少?”刘敏愤愤不平地道,“什么天之骄子,太没有素质了!” 王建军拍着大腿道,“林峰呀,不是我批评你,你就不会加加价钱吗?五十不行,给八十、一百!” “部里批的经费有限,再说,现在就是给二百,现在也来不及了......” 林峰长长叹着气,“马上就到9点了......” 陈光明看着林峰难受的样子,心情大好,气定神闲地道,“实事求是嘛!有多大的场子,唱多大的戏!” 林峰抬头看着陈光明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牙根直痒痒,反驳道,“陈光明,你别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这么大的场地,才这么几个人在下面坐着,电视拍出来,像什么样子?” 陈光明笑嘻嘻地说,“那怪不得我......” “陈光明,王常务吃完饭就过来了,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林峰找不到攻击陈光明的地方,便借题发挥。 “唉哟,林大部长,”陈光明叫屈道,“我们住在北楼,隔着远,所以来的晚!” “我让人给往你们房间打电话了,你们一个接的也没有!” 陈光明心想,那时老子已经搬到18号别墅去住了。他装出天大的冤屈道,“这不能怪我们,我们住在北楼,房间里全是跳蚤!除了睡觉,我们就出去躲跳蚤了!” 王建军这才知道,林峰把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安排在北楼,他瞪了林峰一眼,“为什么不能统一安排在南楼?就差两个房间吗?” 见林峰要解释,王建军又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听他解释,而是看着陈光明道,“陈镇长,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在省城一定有关系,能不能想办法拉些人过来救急......” “这个......” 于永涛也劝道,“光明同志,这是关系到明州县的大事,你想想办法!” 陈光明灵机一动,还真让他想出个办法来。不过他可不想白帮这个忙,他必须要赚点好处才行。 “王常务,秘书长,我倒是有办法,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快说。”王建军和于永涛异口同声地道。现在是火烧房子的时候,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他们也会答应。 “招商活动,让我来主持怎么样?”陈光明看着刘敏道,“刘局长,不是我要抢你的风头,金矿在我们大山镇,我总想给它寻个好人家呀,否则,会辜负县领导的期望。” “而且昨天晚上,县领导还给我打电话了,我深感责任重大呀......” 陈光明这么一说,王建军和于永涛都琢磨起来。 王建军并不知道还有人盯着矿脉,他想当然以为,包存顺给陈光明打电话了!陈光明想讨好包存顺,所以要亲自操作,把矿脉给王虎! 于永涛则以为,陈光明想讨好丁一。毕竟出发前,丁一单独召见过陈光明,还面授机宜来着。 于是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没问题!” 他俩一表态,刘敏没话可说了。 陈光明立刻掏出电话,给赵主任打了过去。不长时间,之间呼啦啦进来三十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一下子就把位子坐的差不多满了。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到陈光明身边,“陈镇长,我姓冯,是这里的经理,您看这些人够不够?” “够了,够了,”王建军越看陈光明,越觉得他可爱,“还统一了服装,挺好......林部长,咱们准备开始吧!” 就在这时,从会议室门口又涌进一群人来。 这些人,都很年轻,有男有女,大约二十来人,他们进来后,在剩余不多的座位上坐下。 王建军指着这些人,目瞪口呆地问道,“冯经理,这也是你们的人吗?” 冯经理摇了摇头,“不是。” “那这些人,是谁组织的?”王建军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也在疑惑,王建军却笑道,“多多益善嘛!走吧,咱们准备开发布会!” 第50章 发布会现场的神秘人 王建军、林峰、刘敏、陈光明坐到主席台上。 林峰怕陈光明紧张,安慰他说,“提问的记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提问的问题和答案,都在你面前的提纲上。到时候有问你的,你照着读就行了。” 陈光明翻看着面前的发布会提纲,问道,“会不会有人搞突然袭击?不提这上面的问题。” “不会的,我搞了好多次发布会了,大家都是照本宣科,开完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林峰考虑到陈光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安慰道,“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就是形式主义,专门做给领导看的。” “林部长,你们这是认认真真走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啊!” 林峰被陈光明小小地嘲笑了一下,扭过头去,暗骂陈光明不识好人心。他看向王建军,王建军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峰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嘉宾,新闻界的朋友,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上午好!”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陈光明放松了身子,调整个合适的角度,看着手中的提纲。 根据安排,只有一个记者向陈光明提问,问题是,“你是怎样被包存顺县长的精神鼓舞,协助疏散群众的?” 下面的回答,巴拉巴拉好几行,大意是我深受包县长大义凛然的精神鼓舞,热血沸腾,在他的指挥下,很好地疏散群众…… 狗屁不通。陈光明心里吐槽一句,又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给牛进波发了消息,问对上茅金矿的搜查进行的怎么样了。 牛进波发过来几则黑民工的视频,又扔过来两张单据,一张是金矿订阅东海晚报的发票,一张是20万元的转帐单。 这20万元,是转给乐青的。 陈光明思索着,许小兰和吴胖子,转了20万给乐青,到底是做什么用? 许小兰和江波来了省城,为什么两人一直没露面? 想到这里,陈光明抬起头,看着下面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发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假使她穿的破破烂烂,隐藏在人群里,也掩盖不住她的灿烂,也会被人一眼看见。 不知道这是哪家媒体的记者......陈光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突然,陈光明发现,这个女孩也在观察他。 陈光明赶紧转移视线,看向女孩身边的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有些奇怪,她带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孔。 真是太奇怪了啊...... 陈光明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他的眼神又转回女孩身上,发现女孩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光明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访谈提纲,这时王建军介绍完基本情况,林峰按照计划,点了几个记者提问,王建军,林峰,刘敏各回答了问题。 记者的提问,和提纲上的问题一模一样,王建军三人照着提纲读下来,很顺利。 下面就是陈光明的问题了,陈光明听见林峰说,“请东海日报记者提问。” 陈光明扫了一下,看见那个漂亮女孩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光明内心一阵激动。他甚至在犹豫,等这个女孩提问,“你是怎样被包存顺县长的精神鼓舞,协助疏散群众的?” 这时,自己是按提纲回答,还是按真实情况回答,以体现出自己的临危不惧来? 果然,女孩甜甜地笑着,用非常好听的声音问道,“请问您就是大山镇陈光明镇长吧?” 陈光明微笑着说,“是我,我就是陈光明。” 女孩依旧甜甜地笑着,温柔地问道: “你就是网络上曝光的那个打人镇长吧?请问是谁给你勇气,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来参加发布会?” 女孩的话说完,大厅里一片寂静,当真是掉一根针到地上都能听见。 仅仅过了几秒钟,像涨潮一样,整个大厅突然嘈杂起来。 “他就是大山镇那个打人的镇长?” “我看过新闻报道,那人挺凶的,可这人面相蛮和气的......” “真没想到,舆论还没有平息,他竟然敢出来开新闻发布会。” “咱们搞新闻的,最喜欢这种事情。这是兔子撞到枪口上了......” 声音嘈杂,一波接着一波,主席台上的人都傻眼了,就连标榜见多识广的林峰,此时也呆若木鸡。 陈光明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女孩,他浑身肌肉绷紧,感觉到一丝危险。 陈光明从未见过这个女孩,更没和她打过交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上来就向他发难? 而且她似乎是有备而来。 林峰眼见场面失控,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话筒说道,“这个问题,我们拒绝回答。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下面工作人员立刻把话筒递向另一个记者,但女孩却不同意,坚定地发问: “为什么拒绝回答,我们相信陈光明镇长,不是那种蛮不讲理、欺压群众的干部,既然网上有这种声音,为什么不能让陈镇长澄清呢?” “对啊对啊,”最后进来的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大声说道,“请陈镇长澄清!请陈镇长澄清!” 陈光明终于明白了,这女孩就是来砸场子的,而且是带着人一起来的! 林峰急了,他主持过多次发布会,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意来捣乱的情况。林峰大声呵斥道,“你们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如果不听劝阻,我会叫人把你们请出去!” 女孩依旧是那副甜甜的表情,“请问主持人,凭什么不允许我们发问?又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难道你们大山镇的所做所为,真的见不得人吗?难道这位陈光明镇长,真的是欺压群众鱼肉百姓的贪官吗?” 林峰又要换记者提问,再次被女孩身边的人抗议。林峰脸涨得通红,刚要拍桌子呵斥,王建军已经急了,大声咳嗽,示意林峰镇定。 现在这个时候,情绪越是激动,越会被人抓住把柄。 陈四方带人赶过来了,站在一旁,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主席台。只要王建军使个眼色,他会立刻让人把那女记者赶出去。 王建军还在琢磨怎么办,陈光明突然大声说道,“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光明!”王建军立刻发声阻止。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招回答不慎,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陈光明看了一眼王建军,淡淡地说道,“王常务,没事的,天塌不下来。” 陈光明长长吐了一口气,盯着女孩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霞。”女孩一点也不打怵,落落大方地说。 陈光明又问道,“请问你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吗?”陈光明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感觉女孩很年轻,不像参加工作的人。 果然,女孩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在实习期......” “那你没有资格提问,”陈光明抓住她身份的漏洞,“我们刚才说了,请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提问,你不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陈光明这招看似示弱,但却极有艺术性。我不回答,不是因为我不能回答,而是你没有提问的资格,所以我不屑于回答。 大厅里嗡嗡的声音又响起,但却低沉了许多。 赵霞没想到陈光明会这样攻击自己,她一时无话可说,求助似的看向身边那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女人凑到赵霞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赵霞点了点头,又说道: “我抗议你的行为。陈镇长,我现在虽然在实习期,但属于东海日报社的编外工作人员,享有与正式记者同样的采访权力。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光明笑了,终于找到了正主,就是这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陈光明把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落在她身边那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身上。 “请问身边那位带口罩的女士,是你的同事吗?” 赵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光明提高了声音: “赵霞小姐,很高兴你和你的同事来参加发布会,也很感谢你和你的同事关心明州县和大山镇,并且向我们提问。”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再问一句,我们的参会请柬,是发给东海日报社记者的,请问你的这位同事,你的面目羞于见人吗?还是嗓子无法说话?你派一位实习生来提问,自己却躲在背后?” 那个女人怔了一下,没想到陈光明率先向她发难。这个女人不慌不忙,先摘掉口罩,得意地咧嘴笑着,然后摘下墨镜。 陈光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此人就是省城报社的记者乐青!也就是那个想要自己订阅东海晚报,被自己拒绝后,又被吴胖子和何小兰收买,发不实报道污虐自己的那个人! 陈光明的眼神凌厉起来,如刀子一样盯着乐青。 林峰也认出来了,他脸色阴沉,凑到王建军耳朵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建军。 乐青却不以为然,微微一笑,还朝着陈光明摆了摆手,好象在说,“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王建军听说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笑着说道,“原来是东海日报的记者!我和东海日报很有渊源,乐记者,不如换一个问题,怎么样?” 王建军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乐青和陈光明同时说道: “我不换!” “不用换!” 陈光明说完“不用换”三个字,猛地站了起来。 事到如今,陈光明已经明白,何小兰来省城,就是来找乐青的!让乐青在发布会上给自己添堵,败坏自己的名声! 所以,乐青根本不可能照着林峰给的提纲提问,也根本不可能接受王建军的意思,换一个问题。 对方既然亮出了匕首,自己只能掏出砍刀! 只有砍倒对方,打残对方,他们才不会闹妖! 第51章 我打的不是人 陈光明冷冷笑着,“鱼肉百姓,打人骂人,欺负群众......很感谢乐记者,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说我打人了呢?我和我的部下,并没有打人。” 陈光明的话,再次让现场沸腾。 特别是最后进来那二十多人,都是乐青带来的,个个气愤不已。 “他竟然不承认打人?” “我在网络上都看见了,他和他的手下,个个凶神恶煞......”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做过的事竟然不敢承认!” 在一片讨伐声中,乐青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而明州县的官员们,却个个脸上发红。 只有王建军脸色没变,甚至对陈光明佩服得五体投地。王建军心想,陈光明的心理素质太强大了,在官场就要这样,死不承认,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不,即使你拿出证据来,我也不承认。 乐青似乎早就料到陈光明会否认,她站了起来,走到主席台前,从陈光明面前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道: “各位同行,各位朋友,尽管网络上有打人视频为证,但这位陈镇长,依旧否认他和他的部下打人。” “不过,否认是没有用的!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网络上那段视频,正是我拍的!我就是整个事件的人证!” 陈光明亲耳听到乐青承认,那段偷拍的视频是她的杰作,他的脸色立刻阴冷起来。 乐青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下面,让我们一起鉴赏一下这段视频,看看陈光明镇长,到底有没有打人,好吗?” “好!”乐青带来的人纷纷喊道。 乐青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往笔记本电脑上插了个U盘,调出一段视频,播放起来。 这就是陈光明、牛进波和俞沐大带着人,在金矿与许小兰对峙的片段。 视频显然经过剪辑,大家只看到陈光明、牛进波和俞沐大对许小兰的凶狠斥责、步步紧逼;许小兰示弱哭泣,柔弱无助;顿时会议厅里群情振奋。 “太可恶了!” “做了错事还不认错!” “还开什么发布会,快散了吧!” 乐青用阴险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镇长,这个穿白衬衣的人,是不是你本人?你不会到现在还否认吧?” 陈光明轻蔑地笑了笑,心想,你只靠一则视频,就要替许小兰出气,就想败坏我的名声,真是异想天开。 陈光明微微一笑,“没错,这个人正是我。” “视频就在眼前,大家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自己打人吗?”叶青转过脸,看着下面众人道,“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就是茅山金矿的副总许小兰,她被殴打、被推搡,被恐吓!陈光明,就是主谋和凶手!” “一个女人,从外地来到大山镇,无依无靠。她和她的创业伙伴们,投入巨大资金,承担了巨大压力,为大山镇创造了税收,帮大山镇的老百姓制造了上百个工作岗位,这样的企业家,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的!” “但在大山镇,许小兰却受到这样的欺辱,我想问问陈镇长,这就是你们所谓古道热肠的待客之道吗?这就是你们自吹自擂的营商环境吗?” 林峰见乐青步步紧逼,知道坏事了。现场有许多记者,如果不能摆平,被媒体大肆宣传的话,这场发布会就算失败了。回去以后,不但丁一饶不了他,包存而也不会放过他。记过是轻的,搞不好一撸到底回家抱孩子。 虽然林峰不喜欢陈光明,但此时他们是一个战线的,林峰立刻站了起来。 “乐记者,很高兴你来参加这次的发布会,”林峰装出一副见了老朋友的样子,脸带微笑,和颜悦色,“前几天您还到明州县公干,我们一起畅谈交流,非常开心!今天老朋友又得以见面,真是高兴啊!希望明年我们继续合作......” “乐记者,此事的详细经过,我们会发一个通稿,请大家根据通稿来判断,好不好?” 林峰自以为乐青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他还帮助乐青订过报纸。他说希望明年继续合作,暗示明年乐青再找他订报纸,他一定尽力。 没想到乐青一门心事要搞臭陈光明,根本不买林峰的面子。 “林部长,我采访的是陈光明镇长,不是你。” 林峰坚持道,“我可以代表明州县政府......” 乐青猛地打断了林峰,“林部长,新闻采访,讲究选准采访对象,莫非,你要来当这个采访对像么?” 乐青这是赤裸裸地威胁林峰,潜台词是,我专门找陈光明的麻烦,难道你也要找不自在么? 林峰听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无力反驳,只得讪讪坐下。 乐青直盯着陈光明,“陈镇长,请你回答。” 面对乐青逼问,陈光明只是微微一笑,他咳嗽一声,提高了声音。 “视频里这个人确实是我,那几个人,也是我的部下,但.....我们没有打人。” “你们没有打人?”乐青没想到,陈光明到现在还不承认,她怒道,“既然你承认,这里面的人是你和你的部下,你又说你没打许小兰,你当全场的人都是瞎子吗?” 乐青转过身,朝着下面喊道,“各位同行,大家都看看这个人的真面孔吧!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证据在眼前,他还胡搅蛮缠死不承认!” “呵呵呵......”陈光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乐记者,我的部下确实动了手,但我们打的不是人!” 明州县官员们快要发疯了,心想陈光明一定是被逼得乱了阵脚,竟然开始词不达意胡说八道了。 就连一直镇定的王建军,也不禁皱着眉头,轻声呵斥道,“陈光明,你胡说什么!” 陈光明转身看着王建军,“王常务,我并没有胡说。” 他转身看着乐青,右手举起一个U盘,目光灼灼,“既然乐记者放了一段视频,给大家看。我这里也有些视频,请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陈光明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则视频。 “各位,刚才乐记者介绍了许小兰,说这是一位对我们大山镇,有再造之恩的女企业家。在这里,我把许小兰的光辉事迹介绍一下。” 屏幕上先是出现一座高大的矿渣山,远处是一个小山村。在众人惊呼声中,矿渣山向着村庄滑了过去, 会议厅里也是一片惊呼,陈光明对着话筒,大声道,“许小兰的光辉事迹之一,擅自放炮引起矿渣山坍塌,差点淹没整个上茅村!” 他指着画面介绍道:“这座矿渣山,是许小兰所在的茅山金矿堆积形成的,许小兰指挥矿井的人乱爆破,导致矿渣山发生滑坡,淹没房屋十余座,及一大片果园!” “是我,带着牛进波等人,用挖掘机、推土机推出一堵高墙,挡住了泥石流,否则,上茅村三百多人都有生命危险!” “这场泥石流,造成上茅村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元,许小兰一直不肯赔偿村民!村民们拿不到赔偿款,就没法建新屋。你们说,许小兰的做法,算得上是一个人吗?” 陈光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许小兰光辉事迹之二,企图水淹上茅村!” 他打开一个视频,“你们再看这则视频,茅山金矿之所以发生透水,就是因为许小兰和矿主吴坤元,无视安全生产规定,在井下放置大量炸药,违规放炮,导致三号矿区透水,如果不是我们抢险,他们甚至想把水引向上茅村!” “归根结底,许小兰等人,就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把上茅村村民们赶走,他们好霸占这片金矿!” 乐青强词夺理道,“许小兰就是不赔偿,你们也不能打人......” 陈光明怒道,“我现在后悔,打得轻了!你们看这个!” 他又打开几张照片。 “这是许小兰拖欠上茅村群众打工工资的清单......” “这是许小兰为了拿到果园,故意挖断上茅村道路的照片......” “这是许小兰指使矿工,到上茅村果园砍树的照片,这几个就是砍树的矿工......” 陈光明的视频和照片,成功驳斥了乐青的颠倒黑白,众人开始重新认识许小兰。 “这个女人看起来挺漂亮的,怎么不干人事。” “对啊,欠薪,挖路,砍树,越看越像黑色会......” “要是换了我,我打她一顿不够,非打得她满地找牙不可......” 陈光明扫视着会场下方,见大家情绪渐浓,便提高了声音道,“许小兰做事情,还有更令人发指的!” “就在今天,这位带头‘打人’的牛进波牛委员,带着联防队员,在矿洞里发现了几名黑民工!大家看看,他们被许小兰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陈光明打开几张照片,众人纷纷伸头看去,只见几个民工蜷缩在矿道转角的积水洼边,看不出原色的工装破烂不堪,胳膊上结着黑红相间的痂,工装裤的裤脚早就磨没了,露出的脚踝上缠着圈破布条,渗出血的地方已经和布料黏在一起。 “他们整天被关在矿井之下,吃的是牛马食,干的是重体力活。最长的已经关了一年,最短的也有三个月了,许小兰等人拼命压榨他们的劳动力,不给他们一分钱报酬,你们说,许小兰的所作所为,还算个人吗?” 赵主任手下的服务生,几乎同时挥起拳头,大声喊道: “不算人!” 陈光明高声问道:“所以,这样的企业主,不算人,只能算畜生!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打?” 不光服务生们,就连其他看客也大声叫道,“该打!” 第52章 我真的有视频 陈光明用事实说话,摆出许小兰的劣迹,一件一件亮于大庭广众之下,会议厅里的人们看了,顿时群情震奋,一边倒地支持陈光明,就连乐青带来的人,也都默不作声了。 乐青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一场,意图要彻底搞臭陈光明,却被陈光明轻松化解。她站在主席台前,异常尴尬。 陈光明看着乐青,冷冷问道,“乐记者,你还有什么要提问的吗?” 乐青不甘心失败,但手头却没有子弹了,她脑子一转,想起许小兰和她说过的一段话来。 许小兰说,许多人都垂涎于她的美色,包括陈光明也不例外。而且她和陈光明的过程,还录了视频。 乐青当时问许小兰要视频,但许小兰却遗憾地说,视频找不到了! 许小兰也不清楚这段视频是怎么消失的,她潜意识以为,是江波吃醋以后删除掉的。 乐青走投无路,决定用这一条来攻击陈光明。 面对陈光明的追问,乐青色厉内荏,大声吼道:“陈光明!你别把自己标榜得那么高大上,搞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许小兰说过,你打压她,欺负她,不仅仅为了勒索钱财,还是为了她的美色......” 眼看乐青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角落里有一个老人,恨恨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椅背,对陪着他的年轻人道,“赵燮!乐青太不像话了!你应该好好教育她!公开场合,攻击别人的隐私,这不是正道!” 这个老人正是住在16号别墅的赵蒙生,他和赵燮偷偷来到会议厅旁听,目睹了乐青与陈光明的交锋。 赵燮道,“爷爷,乐青自小就被姑姑宠得无法无天,我这个当表哥的,说过她几次,但她转头就告诉了姑姑,姑姑回头还来训我呢!我可不敢再教育她了!” “哼!你姑姑也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姑父也不管......家有此女,必糟灾殃,到时候别牵连到你们身上......” 赵燮安慰道,“爷爷,您别生气,咱们慢慢看陈光明怎么应对。” “还用看么!陈光明摆出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存在的,乐青非要替那个姓许的女人打抱不平,她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回头我非问问她不可!” 此时的会议厅,又热闹起来。陈光明与乐青之间,唇枪舌剑,大家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突然转移到男女关系上来了! 在乐青的嘴下,陈光明不但是个贪官恶霸,甚至还是个色鬼!不但要贪图许小兰的钱财,还要得到人家的身子! 有几个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许小兰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视频太模糊了,也看不清楚。” “应该很漂亮吧,陈光明长的一表人才,许小兰要是个普通人,陈光明怎么看得上。” 又有人叹息道,“自古以来,官员最怕沾上生活作风问题,许小兰非说她和陈光明有这种事情,现在陈光明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 有人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俗话说,干屎抹不到人身上,但它也恶心人。” 主席台上的王建军等人,听到乐青胡搅蛮缠,也气愤不过。在这里,陈光明虽然只是一个镇长,但却代表了明州县的官场,王建军怎么能容忍乐青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建军亲自下场了,“乐记者,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这是新闻发布会,与此无关的事情,请不要乱说!” 乐青尖着嗓子叫道,“我怎么胡说了,你让陈光明自己说,他和许小兰之间,到底有没有事情!许小兰亲自告诉我的,他们俩之间还有视频!” 陈光明倒是非常镇定,到目前为止,他与许小兰的近距离单独接触,只有两次。一次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许小兰意图勾引自己,被陈光明呵斥而退。另一次是在许小兰的销魂窟里,许小兰给自己下了药,自己没有上套,脱身而去。 第一次,是江波在自己办公室安了摄像头,这副画面,江波和许小兰应该拿到了,不过即使泄露出去也不怕,自己当时严辞拒绝,谁也不可能拿来作文章。 第二次的视频,被陈光明删掉了,而且当时陈光明检测过,这个视频没有复制过,他删除掉以后,还使用了技术手段,保证视频无法恢复。 所以陈光明心中非常镇定,他冷冷看着乐青,“乐记者,既然你说,我和许小兰之间还有视频,那请你把视频拿出来吧!” “这......”乐青立刻语塞,她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拿得出视频。 陈光明呵呵笑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乐记者,你就凭一张嘴,一支笔,就随便诬陷我么?” 乐青咬牙道,“虽然我拿不出视频,但也不能证明,你和许小兰之间没有事情。” 乐青打算的是,把事情闹大搞混,搞臭陈光明的名声。 底下的人又开始嚷嚷起来。 “这不是莫须有么?” “这太过分了......” 大家一边倒地倾向陈光明,甚至有人开始语言攻击乐青,让她滚下去。 但也有人表示怀疑,“这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呀......陈光明的名声没臭,起码也发霉了,乐青这一招,虽然不正大光明,杀伤力却很强。” 众人正在唏嘘不已,没想到陈光明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会议厅里炸开了锅。 乐青刚刚说,虽然她没有视频,却也不能证明,陈光明与许小兰没有事情。 没想到陈光明却点了点头,“乐记者,其实你说的对......” “真有一段视频,是关于我和许小兰的!” 会议厅里原本刚刚安静下来,此刻又“轰”的一声,大家都伸着头,去看陈光明。 乐青惊呆了,随之喜笑颜开。 “你们看,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和许小兰有视频!” 陈光明呵呵笑了两声,“我不但有视频,我还要现场放给大家看......” 林峰叹息着道,“陈光明他一定是疯了......” 陈光明没疯,王建军快要疯了,他急得抓耳挠腮,起身就要去关陈光明的视频。 但此时,陈光明已经开始播放视频。 这段视频,正是许小兰到他办公室勾引自己那一段,陈光明事先做了准备,只截取了从开始到赶许小兰走那一段,删除了许小兰说有5000元购物卡那一段。 而且当时陈光明考虑个人隐私,还给许小兰的脸打了码。 当陈光明把视频放出来后,全场立刻兴奋起来! 视频里,虽然看不清许小兰的脸,但她的身材却是一流的,加上嗲里嗲气的声音,吹弹可破的肌肤,白皙笔直的大腿,还有那句娇滴滴的,“陈镇长,你热了吧,我给你扇扇风,”让许多人感叹。 “这......谁顶得住呀?” “我肯定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 王建军也揪着一颗心看视频,当看到陈光明站起来,赶走许小兰时,才放下心来。 乐青再一次被打脸,陈光明用事实证明,是许小兰主动勾引他。 乐青开始胡搅蛮缠了。 “陈光明,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许小兰说了,你前面刚拒绝她,后面就主动找她了!” “毕竟,许小兰这样的美女,没有几个人能不在意,除非你是柳下惠!” 陈光明扑哧一声笑了,“各位,乐记者口口声声说,许小兰是个美女,那么我请大家欣赏一下,这位美女的真面目吧!” 陈光明又点开一个视频,这个视频中的许小兰,正是被吴胖子打脸后那一次。 当众人看到许小兰的真面目,一张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着,丑陋之极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又不是傻子,陈光明高大帅气,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丑陋的女人呢? 终于,乐青无计可施,灰溜溜败下阵来,她用恶毒的眼神看着陈光明,仍威胁道,“陈光明,这事没完,我还要继续替许小兰仗义直言!” “欢迎,”陈光明微笑着说,“我们要主动接受舆论和群众的监督,希望乐记者能真正找出我工作中的不足,而不是胡搅蛮缠,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帮坏人做事。” “一己私利,你什么意思?”乐青反问道,“我是记者,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伸张正义,从未谋取过个人利益......” 陈光明冷笑道,“既然乐记者如此大言不惭,那么正好,我这里有点东西,要让大家看一下。” 陈光明打开手机,连上投影仪,“这是我们镇的政法委员牛进波同志,在查找黑民工时,无意中发现的两张单据。” “第一张,是许小兰所在的茅山金矿订阅【东海晚报】的发票,发票显示,今年茅山金矿一共订了500份东海晚报,而且经办人就是这位乐记者。” “500份,接近20万元!茅山金矿一共才一百来人,人均四份晚报!现在大家明白了吧,为什么乐记者单单替许小兰‘仗义直言’了吧!” “你胡扯!”乐青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拿到了她推销报纸的发票,她吼道,“陈光明,这是正常的报刊发行,你不要小题大作!” 陈光明笑道,“好吧,姑且认为这是一次正常的报刊发行......那么这张转帐单呢?” 陈光明又打开一张照片,这是一张20万元的转帐支出,收款人赫然写着:乐青! “大家请看,这是许小兰以茅山金矿的名义,汇给乐记者的一笔费用,我很难不怀疑,乐记者今天在这里仗义直言,与这笔费用有关......” “乐记者,我会向东海日报社纪委、省委宣传部反映这件事的!我相信您不是冲着这笔钱来的,所以,要请他们澄清这事,还您一个清白!” 乐青的嚣张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指了指陈光明,表示这事没完,便灰溜溜地离去了,走的时候,甚至没顾得上叫那个漂亮女孩。 陈光明看着乐青的背影,心情大好。他又看向那个最先发问的漂亮女孩,“赵霞......是吧?乐记者走了,你还有什么要提问的吗?” 陈光明没想到的是,女孩站起来,咬着牙沉默了片刻,突然弯下腰,向着陈光明鞠了个躬。 她抬起头来,眼中含着亮晶晶的东西,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记者,怀揣着‘以笔为剑,匡扶正义’的理想,草率地踏上了社会,今天,是您给我上了一课,我感谢您。” 陈光明没想到赵霞竟然如此理想化,暗自感叹,她如果真能一直这样明辨是非,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代名妓......啊不,名记。 陈光明急忙回应道,“谢谢赵小姐的肯定,希望您继续以笔作剑,监督社会......” 女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上午的事情结束了,我误会了您,向您道歉......但下午,您不是还有一场招商会吗?如果您真的一直公平公正,我无话可说;如果您做不到,那......咱们继续。” 说罢,她敞亮亮地站起来,飘然离去。 众人都在盯着她的背影观看,陈光明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陈光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叫赵蒙生的老人,和赵燮也离开了。 第53章 利用 上午的发布会胜利结束,大家都围着陈光明,就连林峰都笑嘻嘻的。 “光明同志,我真替你捏了一把汗哪!”王建军握着陈光明的手,微笑着说,“这场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局,没想到你准备得那么充分......” 陈光明谦虚地道,“王常务,这就和我们上战场一样,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峰也跟着吹了一通马屁,又说,“王常务,今天上午咱们旗开得胜,中午好好犒劳一番吧!” 王建军得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新闻发布会上,虽然都是陈光明在唱主角,但是在自己的正确指挥下,陈光明英勇地挫败了无良记者对明州县官场的进攻,大扬我明州县威,回去以后,可有了炫耀的资本了。 “好!”王建军大手一挥,“林部长,中午把饭菜标准调高!可以上点酒!” 于是众人群星捧月般,把王建军和陈光明簇拥着,往餐厅去了。 到了餐厅坐下,热菜冷盘刚端上来,赵主任便端着一杯酒过来了,和陈光明打了个招呼,又笑呵呵地说: “各位明州县的领导,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鄙姓赵,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去看了后半场,太震撼了!过来敬一杯!” 王建军等人听说赵主任是酒店负责人,赶紧站了起来。 双方互相碰了杯子,浅抿几口酒,互相交流一番,林峰的脑子转了起来。 林峰在这次出差前,认真研究了新时代大酒店,知道最好的房子是那些小别墅,他曾试探过能不能订一间别墅,自己和王建军住在别墅里,好好享受一下,没想到被前台断然拒绝了,说他们不够资格。 林峰觉得赵主任在眼前,正是个拍王建军马屁的好机会,于是借机说道,“赵主任,有件小事情要麻烦您......我们有三位同志住在北楼,能不能......” 林峰的话还没说完,赵主任以为林峰是想在南楼开三间房,便干脆利索地说,“没问题!南楼还有几个房间,我让服务员给你们打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峰又和赵主任碰了一下杯子,弯腰笑呵呵地说,“我们王常务,出差非常辛苦,为创造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希望您开一间别墅给我们,我和王常务搬到别墅里面,北楼的三位同志,可以搬到我们的房间......” 哪想到赵主任听了这话,虽然脸色没变,心里却鄙夷起来。他当军官的时候,最讲究官兵平等,军官和士兵共吃一锅饭,都睡大通铺,甚至晚上站岗,他都和士兵一样,专门选择后半夜值勤,现在林峰提出让领导去住别墅,他很是看不惯。 其他人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林峰,心想你们现在住的是套房,还不知足,要换到别墅去,而且还正大光明提出来,也太不要脸了。 王建军也想去住别墅,但表面上又不好说,只是微笑着摆手,“别为难赵主任了,不要搞特殊化嘛。” 赵主任仍在犹豫,其实他对这帮人并无好感,过来敬酒,无非是看在陈光明的面子上。他准备第二杯酒,单独敬陈光明,没想到一杯酒没喝完,林峰就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林峰见赵主任犹豫不决,就拿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做文章,“赵主任,这三位住在北楼,特别是陈镇长,是我们发布会的先锋大将呀,休息不好,会影响下午会议的......” 林峰期盼地看着赵主任,没想到赵主任看了陈光明一眼,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陈光明三人,就是被林峰故意安排到北楼的! 赵主任有心替陈光明出气,便说道,“林部长,真是太巧了,昨天晚上,你们这三位同志,已经住进了将军楼!” “什么!”不光林峰,在场其他人也都瞪直了眼睛,“他们昨天晚上就住进了将军楼?” 林峰更是不敢相信,“陈光明,你们不是住在北楼吗?什么时间搬过去的?” “对呀,将军楼从不对外开放,你们怎么能住进去?” 众人纷纷问道。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赵主任却出声了。 他有心替陈光明出气,所以便搞得云里雾里的,故意不说出实情。 “这个......咳,是这么回事。昨天晚上,上级领导打来电话,让我给陈镇长安排别墅住,所以就......” 赵主任特地露出抱歉的表情来,对林峰道,“林部长,将军楼,都是大领导住的,要不是上级批准,我也不敢让他们住呀。至于您和王常务想要住,我得回去请示一下上级领导......” 众人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变得敬畏起来。他们都知道,陈光明是空降下来的,但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今天通过赵主任的嘴,总算窥得一斑,于是纷纷起了与陈光明交好的心思。 王建军也是这个想法,他虽然贵为常务副县长,是包存顺的忠实盟友,但他也有三年计划,那就是包存顺当上书记后,自己能接替县长。自己要是当上了县长,也得有自己的班底不是? 陈光明如此能干,王建军就起了招揽他的心思。 至于赵主任的上级领导,安排陈光明住别墅,王建军却是半信半疑。 于是王建军用凌厉的眼神看着林峰,“林副部长,我要批评你了!搞什么特殊化!这个别墅,我是坚决不会去住的!” 王建军正义凛然地说完,然后举起酒杯,“今天上午,光明同志劳苦功高!我们大家敬他一杯!” 众人齐齐举起酒杯,林峰更是换了一副嘴嘴脸,“陈镇长,这杯酒,满含着王常务和我们大家的祝贺,你可要干了呀!”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不能喝多,看着上午那个叫赵霞的语气,恐怕下午还有麻烦呢。” 王建军思索着,点头应和道,“光明同志说的对,不能掉以轻心,大家都少喝一点,到了晚上再庆祝也不迟。” “另外,”王建军想向陈光明释放点善意,“刘敏局长,下午的招商推介会,就由光明同志主持吧!他是大山镇镇长,招商的矿区属于他的管辖地!” 刘敏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了。 大家很快吃完饭,回到房间休息。陈光明三人回到别墅,陈四方兴奋得直擂陈光明胸口。 “哥们,你真行,就这样华丽丽地,打了林峰的脸!” 两人笑嘻嘻地,举起茶杯碰了一下,这时付雁从她房间出来了。 “陈光明,我查到那个女孩了,她是京城新闻大学的研究生。” “京城新闻大学的研究生?”陈光明揉了揉脑袋,“真不明白,我哪里得罪她了,非要和我们为难。” 陈四方呵呵笑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上午不是被你整得都道歉了吗?” 付雁摇头道,“她在京城高校大学生辩论赛中,几次获奖,最善于抓住对方辩论中的漏洞,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陈光明琢磨着,“她说下午再见,可下午,只是一场招商发布会,她有什么文章可做?” “还有什么文章?”陈四方笑道,“你也太杞人忧天了。” “不,陈大哥,我当兵打仗的时候,要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在内。否则,我总感觉有危险。”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赵主任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赵霞的来历。 赵主任叫道,“陈镇长!看在唐凡的面子上,我本来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们这一行有纪律,不能乱说!”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赵霞此人怕是大有来头。 “那......她住在新时代大酒店吗?” “住在16号别墅,隔你们别墅不远。” 陈光明道了声谢,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提前会一会这个神秘的赵霞。 陈光明转身问付雁,“你们当记者的,在大学时,上的第一课是什么?” “自然是讲实话,讲真话,坚守底线,为底层发声。”付雁奇怪地看着陈光明,“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陈光明念叨着,“坚守底线,为底层发声,如果赵霞良心未泯,那就好办了。” “我这次要为上茅村群众争取利益,不能让上茅金矿落到王虎和丰公子手里,说不定可以借赵霞的手,让她帮我。” 陈光明装作散步,慢悠悠走到16号别墅前,只见楼下站着两个士兵,其中一个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示意让他走远一些。 陈光明只得转身换了一个方向,围着别墅转圈,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二楼,好巧不巧的,他看见赵霞正在二楼阳台看风景。 赵霞也发现了陈光明,她居高临下,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八面威风的陈大镇长吗?怎么?现在就来求饶了?” 陈光明温和地笑了,“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来告诉你一个大新闻。” “一个大新闻?”赵霞奇怪地问道。 “对啊,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新闻,你们当记者的,一定很想知道,”陈光明转过身,“但如果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赵霞毕竟年轻,被陈光明抓住了心理,见陈光明要走,急得抓耳挠腮地道,“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第54章 机会 赵霞下来了,走到陈光明面前,双手插兜,歪头看着陈光明,“你说吧,什么大新闻,你可不要骗我。”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他这个做法有些冒险,但他在赌,赌的是赵霞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有被社会上那些铜臭沾染上坏习气。 “赵小姐,你们新闻专业第一课是什么?” “第一课?”赵霞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但她还是骄傲地回答:“我记得很清楚,老师说,如果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那么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了望者。” “所以,我们新闻人的使命,从来不是躲在编辑部里拼接信息,而是走到现场去,去探究真相,去为沉默者发声,去为公共利益守望。哪怕面对危险、诱惑或压力,也不能退却......” 赵霞滔滔不绝地说着,陈光明轻轻拍了拍掌。 “你说的真好,为沉默者发声,为公共利益守望,你能做到吗?” “当然能做到,我对金钱是免疫的。”赵霞骄傲地说。 陈光明看着她全身上下一身大牌子,心里更加踏实了,这种家族出来的女孩,不会为钱折腰的。 “还有人不喜欢金钱?”陈光明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小姐,下午我们的招商会,请你不要去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只要你配合我,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赵霞见陈光明竟然想要收买她,内心乐极了,她想从陈光明口中掏出真料来,就装作同意的样子,“那得看你感谢的力度有多大。” “我一定包您满意。”陈光明装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赵霞也装出一副动心的样子,“那你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陈光明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们的招商会,就是走个形式!领导已经确定要给两个商人!一个叫王虎,一个叫丰公子!拜托你,赵小姐,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我们顺利地完成签约,回头我一定感谢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是要让你明白,不管你怎么做,领导都会把这块矿给王虎和丰公子的......” 赵霞听了,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关于内定给王虎这事,她听许小兰讲过,但许小兰没有提到什么丰公子。 赵霞本来还对金矿内定的事,将信将疑,但经陈光明来收买,她立刻确信无疑了! 赵霞立刻决定,下午要搅黄明州县的招商会!绝对不能让这种腐败现象在她眼皮子底下上演! 陈光明双手作揖,“拜托赵小姐,这件事办不好,回去领导会摘掉我的乌纱帽的。请你高抬贵手,事后我定有重谢。” 赵霞笑嘻嘻地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还有,你一定不能说,这事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赵霞调皮地伸出小指,和陈光明拉了一下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光明非常满意,他挥手告别赵霞,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两个人在二楼,通过玻璃窗户看着他们俩。 赵蒙生问道,“赵燮,你看这小子说了什么,能让霞丫头如此兴奋。” 赵燮摇了摇头,“爷爷,咱们隔着这么远,我哪能看得出来......” 赵蒙生呵呵笑道,“我敢保证,小丫头上了对方的当了。” “爷爷,你怎么这样肯定?” “你没有发现吗?这小子和霞丫头告别,转过身后,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是狐狸骗过老虎才会有的得意笑容呀。” “爷爷,赵霞会不会上当,咱们下午去现场看看就行了。” 下午的招商说明会,还是在同一个会议厅举行,陈光明到现场的时候,发现下午的人比上午还要多,付雁捅了捅他,低声说道,“都是来看热闹的,希望那个捣乱的姑娘不要再来......” 话音未落,只见赵霞笑吟吟地走进来,专门走到最前排中间坐下。 不过乐青没有来,这让陈光明心安了一些。 赵霞坐下后,还调皮地看了陈光明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摞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陈光明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激发了斗志,他倒要看看,在招商会上,赵霞能有什么花招。 有几个熟悉的人走进了会场,王虎、丰公子......他们也在前排坐下,其中丰公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看到陈光明时,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王虎,则是典型的笑面虎形象,乐呵呵地朝着台上的人点头,还向着王建军鞠了个躬。 江波也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庄头矿的是总经理赵力,另一个是四矿总经理何其生。 何其生上前,与陈光明打了个招呼,陈光明问道,“何总,你也要来竞标这个矿吗?” “我不竞了,”何其生苦笑道,“杨书记通知我们俩来陪标,江镇长特别嘱咐我,不要乱搞!我怎么会坏他们的好事呢!” 他又压低声音道,“陈镇长,我听说县长把那块果园内定了,我和老赵就不争了,不惹麻烦,你也别太为难。” 陈光明这才知道,杨晋达给江波的任务,是陪着赵力和何其生来撑场面,同时看着他们,不许他们参加竞标。 招商会很快开始了,陈光明主持,先是由刘敏介绍了明州县和大山镇的黄金产业情况。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赵霞只是低头看材料,甚至没有抬头再看陈光明一眼。 几个流程过后,招商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陈光明介绍道,“最后,我们拿出黄金储量丰富的上茅村矿区,进行招商合作!参加今天招商大会的有,省黄金公司姜总、明州县四矿、黑虎山矿等......” 陈光明读到省黄金公司时,下面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微微欠了欠身,这便是刘一菲请来的救兵姜总了。 “本地块包括一片果园,及整个上茅村村庄,我们已经把该矿区黄金储量情况,发到各位嘉宾手中,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现场投标,我们的原则是,价高者得!” 陈光明看到,有几个客商模样的,还在翻看材料,王虎已经举起手叫道:“黑虎山矿业公司,愿用每年500万元,承包上茅村矿区开采权!” 陈光明点了点头,王虎果然第一个跳出来了,估计下一个就是丰公子。他问道,“已经有一家公司了,还有其他愿意投标的吗?” 陈光明看到,丰公子傲慢地瞅了王虎一眼,整理了一下上衣,刚要举手,突然,赵霞抬起头来。 “主持人,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可以吗?” 这小妮子,终于开始了......看来她上午输的不服气呀。陈光明点了点头,“赵女士,我们这是竞标现场,你不是要竞标的,就不要说话了。” “谁说我不是竞标的?”赵霞笑着站起来,“难道陈镇长一开始,就要把我拒之门外吗?” 陈光明一时语塞,只得道,“那你问吧。” 赵霞站起来,转身看向后方全场。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大山镇要全力打压许小兰,原来他们私底下,在进行一桩交易!” 王建军不禁怒了,这女孩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纸。 “你胡说什么!凭什么来诬虐我们!陈四方,把她请出去!” 陈光明见赵霞果然上了钩,急忙制止,“王常务,让她只管说,天塌不下来。” 赵霞毫不畏惧地道,“你们心中没鬼,怕什么?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是,你们本来把这块矿区内定给了许小兰的公司,但因为没有拿到好处,所以就毁约重新招标,要内定给这个叫王虎的人!” 陈光明沉声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赵霞说道,“之前许小兰他们,愿意每年600万元的费用,承包新矿区。而现在这个叫王虎的人,只愿意出500万。越是招标,价格越低,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 王建军竟然一时无法反驳,他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王虎之所以拿500万就内定,是因为他愿意额外多给包存顺80万,所以,包存顺就同意他以500万来承包! 王虎站起来,指着赵霞叫道,“你不要替许小兰胡乱攀咬!我这是公开竞标,有愿意出高价的,自然高价者得!” “希望有人真的高价拿到这块果园,而不是这个叫王虎的人,以极低的价格拿到,”赵霞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说替上茅村群众争取利益,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又看向全场,“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成为一名追求真相的记者,我会全程跟踪大山镇矿区交易情况,进行深度报道!如果当中出现营私舞弊,我将毫不犹豫地报道出来!” 王虎恼怒地道,“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儿,你要真敢去大山镇,信不信我找人废了你!” 赵霞冷冷地看着王虎,“有胆子你现在就废了我!” “我!”王虎要发作,被王建军喝止了。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丰公子,不知为什么,丰公子看了一眼赵霞,竟然缩回了位置,也不举手竞标了。 陈光明心中大喜,赵霞果然上钩,那么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破掉包存顺和丁一如意算盘的好机会! 第55章 流拍 陈光明低声对王建军道,“王常务,现在记者介入,我们必须公平公正对待这次招标,否则事情发酵起来,闹得大了,咱们回去以后,恐怕会成替罪羊呀......” 王建军当然想到这一点,他是替包存顺来扛枪的,在王虎和包存顺的交易中,自己一分好处没有,犯不着在光天化日之下背黑锅。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是,不怕得罪丁一了! 包存顺要把金矿给王虎,丁一要把金矿给丰公子,这两人谁也得罪不起,不如借记者盯上这个理由,谁也不给! 王建军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现在骑虎难下,不能把矿山给王虎,也不能给丰公子。你想办法劝退他们。” 陈光明得了王建军的批准,便大声道,“王总,丰公子,我补充一下,要想拿到上茅村这片矿区,除了缴纳承包费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每年给上茅村群众进行分红!每人每年不少于一万元!” “只要金矿还在开采,就要持续不断地分红!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就免谈了!” “分红?”王虎大声叫起来,“不可能,要是这样,我就成给穷老百姓打工了,我不同意!” 陈光明针锋相对,“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请你退出今天的竞标!” “退出就退出,傻子才会答应这个条件!陈光明,我警告你,回了明州县,这个金矿还得交给我开采!” 王虎已经决定,回到明州县后,立刻去找包存顺告状,同时把这片矿区拿过来。 丰公子也打了这个算盘,他打算去明州见丁一,用更低的价格拿下金矿,他也站起来叫道,“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丰氏退出!” 陈光明见这两人退出,非常高兴,又问道,“有没有其他投资者,愿意竞标这片矿区的?除了每年承包费500万元,再加每名村民每年一万元的分红!” 但陈光明失望了,下面看热闹的人不少,举手的却一个也没有。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省黄金公司的姜总,如果姜总不能投标,那么回到明州后,这个矿区就会被王虎或丰公子拿到,上茅村的老百姓忙活半天,到头来还要喝西北风。 王虎和丰公子得意地看着陈光明,只要没人投标,回到明州,他们俩就可以拿到金矿了。 陈光明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姜总。 在陈光明的注视下,姜总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省黄金公司,对这个地块很感兴趣,如果条件差不多,我们愿意拿下。” 王虎和丰公子听到姜总出来搅局,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直接把姜总抬走。 陈光明礼貌地回道,“姜总,这个金矿黄金储量丰富,开采成本低,只要您愿意给上茅村的群众分红,给他们提供一个保障,我就可以和你签约。” 林峰见陈光明竟然假戏真做,急了,凑到王建军身边,“王常务,陈光明他......” 王建军摇了摇头,“不用管他,这条件实在太苛刻,黄金公司不会答应的。” 果然,姜总犹豫了一会儿。他是被老领导叫来参与投标的,听说有这么一个好金矿,他还以为是老领导照顾他呢。 没想到来到现场一看,陈光明竟然要求年年给老百姓分红,姜总坐不住了。 他把相关资料发回去,让手下人测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按这个标准分红,投资回报率将低于其他项目,不但上级国资委通不过,就是在集团内部,也难以说服其他领导。 姜总理解陈光明的用意,不过,地主家是有钱,可地主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更何况上茅村人口年年增长,如果年年分红,细算下来,搞不好会得不偿失。 姜总思忖再三,只能婉言拒绝,“陈镇长,如果你们能把分红降下来,或许我们愿意考虑......” “降到多少?”陈光明用希望的眼神看着姜总。只要姜总不太过分,他愿意让步。 “降......一半吧。也就是每人每年5000元的分红,分红还要与金矿经营指标挂钩,金矿挣得少了,分红也应该下降。”姜总又补充道,“即使是这样,我们回去后还要向省国资委汇报,不排除国资委领导要求再降的可能......” 陈光明大失所望,他摇了摇头。每个村民每年分红5000元,已经突破了陈光明的底线。如果国资委还要求再降,那这金矿不相当于白送了吗。 见陈光明不同意,姜总只得遗憾地道,“陈镇长,不好意思,我们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这个忙。” 陈光明打起精神,看着全场问道,“还有哪位投资商,对这个金矿有兴趣?” 陈光明连问了三遍,场下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陈光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王建军安慰道,“光明同志,你开出的条件确实苛刻,要不就流拍了吧。” “对,对,流拍了吧,”刘敏附和道,“流拍并不丢人,回去以后反而更好交代。” 王建军和刘敏的想法是,金矿流拍,他们对丁一和包存顺都有所交代,相当于把球踢回了丁一和包存顺面前。回到明州县后,丁一和包存顺怎么争,就和他们无关了。 陈光明却不甘心,又高声问道,“有愿意竞标的吗?” 看着陈光明着急上火的表情,赵蒙生坐在角落里,笑呵呵地说,“这个年轻人,果然骗了赵霞,拿她当枪使。不过,他现在无计可施了,呵呵呵......” 赵燮点头道,“爷爷,我也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想让王虎和丰氏拿到金矿,又不敢违背上级的指示,所以把消息透露给赵霞,借着赵霞的手揭开黑幕......” “赵霞还是涉世未深,上了这小子的当。”赵蒙生又问道,“你们当初去大山镇考察过,为什么没有拿下这个金矿?” 赵燮为难地道,“爷爷,我之前对明州官场有所了解,咱们在那里没有丝毫根基,如果贸然进去,恐怕会被那些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敢!”老人勃然大怒,“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我们党的天下!让他们当县长当书记,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人民币服务的!” “燮儿,”老人又和缓了语气,耐心地说,“你性格绵软,遇事只知忍让后退,不愿争锋,所以我没让你进入官场,而是让你去了企业。现在看来,这个做法也许是错误的。你越是忍让,对方越是欺负你,老这样下去不行呀!” “你看陈光明这个小伙子,面对他的顶头上司,就不怕摘帽,敢说真话实话,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你要向他好好学习嘛!” “我们赵家要进军海城市,陈光明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赵燮被赵蒙生教训了一通,只能频频点头。 此时台上的陈光明,心已经完全凉透了。 王建军又催促道,“光明同志,结束吧,不要固执己见了。” 陈光明道,“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各位企业家,大山镇上茅村金矿对外竞标,我要求加入给村民分红的条款,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想让上茅村100多户,300多名村民,有一个打不破的饭碗。” “上茅村北面,便是着名的大青山,抗日战争时期,在上茅村、下茅村和周围村庄群众的支持下,建立了大青山抗日根据地。上茅村成为根据地的最前沿,运送弹药、放哨送信,抢救伤员......有十多个村民因为不肯透露八路军的消息,而被日本鬼子砍死......” “解放以后,上茅村为了经济发展,又做出了巨大牺牲。为解决干旱缺水问题,在上茅村与大青山之间,建设了大青山水库,占用了上茅村绝大多数良田,自此以后,上茅村的村民,只能靠这片果园谋生。” “这片果园被征用后,如果他们没有分红,只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去打零工......” “我是大山镇的镇长,是他们的父母官。村里的老人曾拉着我的手说,陈镇长,我们老了,没了土地和果园,打打零工还能活。可年轻人一无所有,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娃,以后怎么办呀!” “所以,在这里,我请求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家,能最大限度让利于群众,让利于人民!你们在做大企业,发家致富的同时,能稍稍考虑一下老百姓们,让他们也跟着富起来。我相信,先富带后富,不是一句空话!” 陈光明讲到动情处,眼中含着热泪。赵霞坐在下面,竟然看呆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心话,那许小兰和乐青就是在骗我。陈光明愿意为上茅村的老百姓,放低身段来求在场的投资商,说明他即使不是个好官,也不会是坏人...... 赵蒙生眼睛也跟着湿润了,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炮火连天的岁月,想起老百姓用小推车,帮着推出一个又一个胜利,顿时胸中一股热血涌起。他转头看着赵燮,“赵燮,你上去,把这块矿区拍下来。” 赵燮犹豫了一会儿,“爷爷,按照陈光明的条件,恐怕赚不了多少钱......” “你怎么只考虑赚钱!”赵蒙生低声吼道,“我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从没考虑过要赚钱!人生一世,不过百年,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你去,把这个矿区拿下来,记着,应该给上茅村老百姓的分红,一分也不能少!不能败坏了我们赵家的名声!” 第56章 一匹黑马 陈光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寂静无声的会场,低声道,“既然没人有竞标,那就......”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我是赵氏投资集团的赵燮,我们公司愿意按陈镇长提出的条件,获得上茅矿区开采权。” “此外,我们还将在明州县建设一座黄金古玩城,涵盖贵重金属交易、旅游观光等内容,所有项目总投资加起来,不少于50亿人民币!” 现场正准备离开的金矿矿主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赵氏投资!” “他就是赵氏投资的赵总!赵家少公子!” “天哪,赵氏投资怎么也参与进来了!而且答应了这么苛刻的条件!” “而且主动提出建设黄金古玩城,投资达到50亿!” “这么大的项目,在整个东海省也排得上号吧?”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台上的人也坐不住了。 正在收拾笔记本的王建军,听到投资50亿的大项目,脑袋瓜子嗡嗡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做梦吧?王建军掐了一下大腿,疼,很疼,说明不是在梦里。 “千万不要是骗子,一定要促成这个大项目,”王建军嘴里念念有词,转头看向刘敏,“赵氏投资,是什么来路?” 刘敏的反应比王建军还厉害,他已经在椅子上石化了。作为招商局长,刘敏一辈子也没见过投资50亿的大项目,他正愁明州县没有大项目,自己这个招商局长没法和领导交差。怎么,天上掉下个大项目? 刘敏终于清醒过来了,他结结巴巴,表面上在向王建军汇报,却故意声音大了一些,让其他人也听得到,为得是显耀自己见多识广。 “赵氏投资,是国内着名的大公司,有央企掺股。他们的主营业务是矿产开发,尤其以贵重金属为主。他们的老总不管走到哪个省,都是省长的座上宾。” 王建军听到这里,欣喜若狂,如果真的引进了赵氏投资,这就算是他的巨大政绩了!丁一和包存顺即使对流拍有意见,也不能说。 王建军重重咳嗽了一声,“陈光明,赶紧回话!” 陈光明也被这个巨大的喜悦惊呆了,他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尽量镇定,“欢迎赵氏集团的投资,赵总,请到前面来,我们交流一下。” 刘敏早就一溜小跑,来到赵燮面前,把他请到主席台。 赵燮与陈光明、王建军等人握手,发放名片,双方做了简单介绍。赵燮也不罗嗦,干脆利落地拿起一份合同,简单看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陈光明也签了字,双方各留一份。 之所以签约如此痛快,因为这只是一份草稿,只约定了大致的投资内容,后续还要进行商谈,签署正式的合同。 陈光明与赵燮紧紧握手,镁光灯亮起,全场人热烈鼓掌。 与此同时,陈光明发现,坐在下面的赵霞,不知道什么时间走了。 台下掌声雷动,特别是来自海城和明州的本地记者,巴掌都拍红了。 他们参加这种签约仪式,都是按照排好的剧本演戏,无聊之至。今天竟然出现戏剧化的场面,赵氏集团主动投资大山镇,所以记者们纷纷围上来,对着赵燮提问。 “请问赵总,你们为什么要去大山镇投资呢?” ”对啊,上茅村的金矿很小,你们收购或投资的,都是大型矿山,是什么让你们对小矿区感兴趣?” 赵燮微笑着,侃侃而谈。 “其实,今天我是偶然进入到会议厅来,我们一直没有到海城投资的计划,更没想过到大山镇投资。” “我在会议厅外,听到陈镇长的话,才被吸引走了进来。” “是陈光明镇长的话,深深打动了我。我听了陈镇长的介绍,听到上茅村群众做出的牺牲,觉得有必要帮他们做点什么。陈镇长说得对,我们要先富带后富,大家一起共同富裕!” 又是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 明州县的招商活动顺利结束了,王建军邀请赵燮共进午餐,赵燮谢绝了,他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约定几天后造访大山镇,对项目现场进行考察,同时签署正式的投资合同。 赵燮离开之前,单独和陈光明做了交流。 赵燮问陈光明,“陈镇长,你在大山镇还能干几年?”他似乎怕陈光明有误解,特地解释道,“说实话,我愿意签这个合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有你这样一身正气的官员,我们投资才放心。如果你离开大山镇,我心里就没底了。” 陈光明笑道,“赵总,我现在只是个代镇长,还没有转正呢!即使把这个代字去掉,最少也要在大山镇干三年!” 赵燮点了点头,他放心了。三年时间,有陈光明保驾护航,金矿足够走上正轨。 赵燮握着陈光明的手,“过几天我去考察,希望你全程陪同。你要是不在,我心里没底......” “一定!”陈光明也使劲握着赵燮的手。 招商会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王建军很高兴。他吩咐道,“林峰,晚上摆庆功宴,把标准提高,上酒!所有同志都要去!” “特别是光明同志,我要和你多喝几杯!” 王建军笑呵呵地拍打着陈光明的肩膀,勉励了几句,然后走到角落里,掏出了电话。 “包县长,我是建军。” “噢,建军呀,王虎那件事,怎么样了?” “包县长,向您汇报一个大好事!王虎退出了竞标,赵氏投资的人把上茅村的金矿拿下了!这是国内排名前几位的大企业......包县长,这可是大大的政绩呀!比王虎拿下更有意义!” 电话那边传来包存顺疑惑的声音,“我听说过赵氏集团,实力雄厚,他们竟然对一个小矿感兴趣?还答应了那么苛刻的条件?” 王建军道,“其中缘由,我也说不清。这位年轻的赵总,过些日子会去明州,到时候您和他详谈,或许可以得到原因。” 包存顺又问道,“会不会是因为陈光明个人的原因?” “不会,”王建军很肯定地道,“赵燮不认识陈光明,两人是头次见面。” “那,陈光明有没有其他的背景?你说过,酒店主动安排他住了将军楼......” “包县长,这事我侧面打听过,”王建军浸淫官场多年,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对陈光明住将军楼这事,他一开始是惊讶,后来是疑惑。所以他多方打听,查出了真相。 “包县长,据我所知,陈光明能住进将军楼,是因为新时代大酒店的总经理,和他有点私交,仅此而已。” “这么说,陈光明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了?呵呵呵......建军,辛苦你了,这确实是一桩大大的政绩,对我接任书记,你接任县长,都大有裨益呀......” 包存顺感慨地说道,“我要举办这个新闻发布会和招商会时,丁一极力反对,现在让他看看,我的决策是正确的!”包存顺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丁一被啪啪打脸的样子。 王建军听出包存顺心情大好,便提议道,“包县长,陈光明这个人,确实能干。我建议对陈光明,要改变态度,把他拉到咱们这一边......” “不必了!你说的拉拢陈光明,我看没有必要,这小子反骨很重,再说他又没什么背景......” 与此同时,于永涛也在给丁一汇报。 “丰公子没有竞标?出局了?”丁一的声音如砂纸打磨一样,生涩得很。 “一家叫赵氏投资的公司,硬生生插了进来,他们出价很高,所以丰公子便放弃了。丁书记,赵氏投资在全国很有名气,这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永涛虽然是丁一的铁杆,但这两天他通过观察,发现陈光明是个真心实意为群众着想的人,便有意替他说好话。 “这怎么可以相比!”电话那边传来丁一愤怒的声音,“我能当上县委书记,来源于丰家的提携,现在丰公子有求于我,我竟然帮不上忙,以后丰家这条线,恐怕是要断了!” 他一改平时的文雅,牙根磨得咯吱响,“枉我对陈光明那么好,这小子竟然坏了我的事!” 于永涛解释道,“丁书记,陈光明并非故意,客观上他也是为了上茅村的老百姓......” “你不要说了!”丁一从未像今天这样恼怒,“这小子,太没有眼色劲了,看来只拉拢他不行,还要给他点苦头吃,否则,他真不知道谁是明州县老大......” 于永涛挂了电话,感叹了一会儿,心想陈光明最近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这时饭菜已准备好,大家一起去包厢用餐。餐桌上,山珍海味,珍馐美食,红肴绿蔬,琳琅满目。 筷子横飞,酒杯乱碰,你拥我抱,称兄道弟。 陈光明被安排在王建军和于永涛中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众人纷纷过来敬酒,饶是陈光明酒量很大,也喝了个半醉。 回到18号别墅,陈光明洗了个澡,却依旧睡意全无,便出来散步,不知不觉走到16号别墅前,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陈光明抬头一看,竟然是赵霞。 第57章 是我罩着你们 陈光明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思考。 他思考的是,怎样在赵氏投资项目里,获得最大收益。 陈光明思来想去,决定以赵氏投资项目作为跳跳板,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等人参与进来,成为他们进步的资本。 陈光明注意到,东海省委组织部提出,要建立干部一线历练机制,在精准扶贫一线、项目建设一线、产业发展一线、服务群众一线提拔年轻干部。 陈光明是这样想的,赵氏投资项目在大山镇,他这个引进人又是镇长,当仁不让会负责项目的推进和建设。他把刘一菲、牛进波等人拉进来,等日后组织部考察时,这几个人参与了项目的建设过程,个个都有功劳,想不提拔都难! 陈光明刚想到这里,看见面前一团黑影。他抬头看,原来是赵霞站在一棵大松树前,挡住了去路。 陈光明笑道,“赵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赵霞“哼”了一声,一张小脸在路灯下涨得通红,“大骗子!大坏蛋!” 陈光明疑惑地道,“我骗你什么了?” 赵霞胸脯起伏,看起来气得要命,“我爷爷说了,你中午告诉我的那些话,都是来利用我的!是来骗我的!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不是坏蛋是什么?” 原来赵霞想明白了,陈光明只能死乞赖脸不认账,“赵霞,我真的是请你帮忙,让你放我一马......” “你骗人!你就是大骗子!”赵霞不听陈光明解释,依旧指着他叫他大骗子。 陈光明看着气呼呼的赵霞,感觉很有意思,他决定逗逗这个小女孩。 “赵霞,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咱们拉钩说好了,你不能对外透露,结果你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的事都说出来了......”陈光明装出气乎乎的样子,“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赵霞银牙紧咬,死死盯着陈光明,咽了口唾沫。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光明被她盯得发毛,心想这小女孩,可别想不开,只得放缓了语气,“赵霞,其实这事,我并不是想利用你......我以为下午乐青会去,我告诉了你,你告诉了乐青,乐青一定会揭穿我们内定金矿的事。但没想到乐青没去......” 赵霞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点,“我爷爷把乐青赶走了,他说乐青贪小便宜,让她回家好好反思......” 陈光明赞叹地道,“你爷爷真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人......” “你又开始拍马屁了,怪不得我爷爷和赵燮说,和你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赵燮?你怎么认识赵燮?” 赵霞瞟了陈光明一眼,“赵燮是我堂哥呀,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陈光明一阵震惊,心想,原来这个小姑娘,竟然也是赵家的人。赵燮......赵霞......我怎么没想到呢。 赵霞又说道,“喂,我爷爷让我捎几句话给你。” “你爷爷?”陈光明想,赵霞的爷爷,就是赵家长辈,不知道让她捎什么话给自己。 “嗯,我爷爷说,看得出,你是个当过兵的人,性格宁直不弯。你这种性格,在战场上是优势,但在地方上,在官场,很容易吃亏。” 陈光明点了点头,赵霞说的没错,其实他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但没办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我爷爷说,你可以尝试着圆滑一些,尽量少得罪人,他说官场上最喜欢的是和光同尘,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你要多抱几条大腿......啊不,多找几个后台罩着,这样即使你有了事,大家也会帮你。” 陈光明笑了起来,声音中带有几分不悦。“谢谢,请告诉你爷爷,当过兵的人,腰杆像刺刀一样直,是不会弯腰的,更不会去阿谀奉承别人。” “我不会投靠任何人,我只凭自己奋斗,心胸坦荡,不做坏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想要我弯腰,除非打断脊梁骨!” 听了陈光明的话,赵霞眼睛亮晶晶的,陈光明的话符合赵霞的价值观,她有点兴奋了。 “陈光明,既然你不会弯腰,爷爷让我警告你,你回去以后,会有很大的麻烦!” “很大的麻烦?”陈光明皱起眉头,“你爷爷是不是危言耸听,专门来吓唬我......你们赵氏集团愿意去投资,我这次立了大功,怎么可能有很大的麻烦......” 赵霞咬着嘴唇道,“我爷爷说了,这次你出来,破坏了王虎拿到金矿的计划,得罪了你们县长;你还打破了丰公子霸占金矿的企图,得罪了你们书记。你回去以后,他们肯定会给你小鞋穿。” “再加上你得罪了许小兰和吴胖子,他们还会背后使坏,所以,你现在看着风头正劲,实际上是危机重重......这是我爷爷的原话。” 陈光明怔了一下,顿时后背发凉!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却没有想得如此之清晰! 但更让陈光明后背发凉的,是赵霞的爷爷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话!难道赵家对他有什么企图呢? “你爷爷让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光明试探地问道。 “爷爷说,正好我们赵家要进军海城,第一个据点就是明州县,赵燮要去你们那里挖金,如果你投靠我们,帮助赵燮,我们可以罩着你。” “哈哈哈......”陈光明大声笑了起来。 赵霞不满地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爷爷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陈光明霸气地说,“你们来我的地盘挖金,怎么还要我投靠你们?应该是我罩着你们才对。” 他脸色严肃起来,看着赵霞道,“请转告你爷爷,也告诉赵燮,我们欢迎的,是遵纪守法依法运营的企业,任何破坏市场规则,企图鱼肉百姓的人,我陈光明都是不欢迎的。” 他指着路边的大松树,对赵霞说,“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如同这棵松树: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赵小姐,再大的风,再大的雪,我也不怕!我没有投靠别人的习惯,我不需要别人为我遮风挡雨,不需要!” 陈光明霸气地说完,随之扬长而去。 陈光明走了以后,那棵大松树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随之赵蒙生和赵燮从树后走了出来。 赵霞撅着嘴道,“爷爷,你看,他太狂妄了,竟然不把你放在眼里......” 赵蒙生笑道,“当兵的人,自然有当兵人的骨气!他如果不这样说,我还瞧不起他呢。” “可是,我们赵家实力强大,主动要罩着他,他竟然还不乐意......” “这正是我相中他的地方。赵燮,明州县情况很复杂,你这次去明州县,要想把黄金产业做大,把大山镇的几个金矿都收购过来,必须依靠陈光明。” 赵燮问道,“爷爷,其实只要让二叔打一个电话,别说明州县的书记和县长,就连海城市的一二把手,也会上杆子帮助我们的,为什么非要选择陈光明一个镇官呢?费事又费力......” “你懂什么,我选择陈光明,是因为他身上正义未泯,善良犹在,”赵蒙生动情地说。 “他能为上茅村的老百姓,不惜得罪书记和县长,就说明此人可靠。赵燮,你性子软弱,不善于斗争,让陈光明帮助你,让他教你如何一步步成长。” “如果把你拜托给丁一和包存顺,我真害怕你被他们卖了,还要帮他们数钱呢!” 赵燮说道,“可是,你听见他刚才说的,他不会投靠任何人!” “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他说不会投靠我们,实际上潜台词是,他想与你联盟。”赵蒙生道,“赵燮,你这次去明州见陈光明,一定不能趾高气扬,要学会与陈光明平等相处......” 此时的陈光明,已经回到别墅,坐在沙发上,他想着赵霞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特别是她转述赵蒙生的话:王虎没拿到金矿,所以得罪了包存顺;丰公子没有如愿,得罪了丁一;封掉茅山金矿,得罪了许小兰和吴胖子......所以,现在看似风头正劲,实际上危机重重。 陈光明心想,我得罪的岂止这些人,还有杨晋达、江波呢,特别是江波,说不定埋伏在哪里,看准时机跳出来咬我一口。 对,江波! 许小兰来了省城,但我竟然不知道她躲在哪里,在做什么;江波匆匆露了一面,今天晚上聚餐时竟然也不辞而别。 陈光明越想越觉得不安心,心想许小兰这次利用乐青来攻击自己,结果无功而返,以她的脾气,定是不肯罢休。 只是不知道她和江波,下次会出什么招数。 陈光明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苦苦思索。 第58章 许小兰去哪里了 第二天早饭后,王建军宣布,考虑到大家不能经常来省城,上午放假,大家自由活动,下午一点集合回明州。 王建军说完,自己便溜了,看他神秘的样子,一个人也没带,陈光明估计他是去拜见领导了。 陈四方问陈光明和付雁,上午有什么打算,付雁说她要去一趟省委宣传部。 陈四方笑道,“我应该向付记者学习,付记者去拜见省委宣传部的领导,我应该去拜拜省公安厅的领导,可惜公安厅里面,我两眼一抹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陈光明听了,突然有了个想法。他正好要去和唐凡告别,干脆带着陈四方一起。 和陈四方在一起,虽然只有几天,但两人脾气相投,陈光明决定帮他一把。 于是陈光明道,“付记者,你自己去活动好了,我和陈副局长去省公安厅一趟。” 陈四方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地叫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有认识的领导么!” 陈光明笑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也不算领导,就是前两天见过的唐凡,他是省公安厅的一个处长。” “原来他是个处长......处长,也很了不得了,那不和县长一个级别么,”陈四方嘴咧得老大,拍着陈光明肩膀道,“老弟,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唐处长,回头我请你吃饭!” 陈光明不以为然地道,“小事一桩,咱们走吧。” “等等,”陈四方叫道,“去见领导,总得带点礼物吧?” 陈四方心里琢磨开了,他当常务副局长多少年了,明州县公安局上下都知道,他是着名的“千年老二”,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法再进一步。 陈四方想想就觉得冤屈,自己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要业绩有业绩,就是坐不到一把手的位置上。 归根结底是,自己在下面,再忙活也没用,自己上面没人哪。 这次通过陈光明,结识了公安厅的唐处长,说不定可以再进一步。 陈四方去买了两条好烟,先用报纸卷起来,再用黑塑料袋装着,跟着陈光明去了省公安厅,来到唐凡办公室。 陈四方是陈光明介绍来的,唐凡自然对他非常客气,由于是第一次见面,陈四方只交流感情,丝毫不提升职的事。 陈四方和唐凡聊了半天,两人都是刑侦专业,谈起大案要案,很是投机,所以唐凡大大方方收下陈四方的烟。 陈四方不说来意,但陈光明却要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插话道,“唐哥,陈局长,你们别再讨论什么碎尸案无头案了,再说下去,我午饭都吃不进去!” 唐凡笑着说,“我本来想请你吃午饭的,既然你吃不下去,那我就省了一顿饭钱。” 陈四方赶紧叫道,“和唐处长在一起,怎么能让领导请客!唐处长,你定地方,今天中午我来请!” 陈四方还和唐凡在争执,陈光明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道,“陈大哥,你当副局长这么多年了,在明州县,但凡这样尊重领导,早就当上局长了吧?” 陈光明巧妙地引入了话题,唐凡便问道,“陈局长当了多少年副职了?” 陈四方举起两个巴掌,羞愧地低下头。 唐凡同情地说,“十年了,真不容易......” 陈光明开始敲边鼓了,“唐哥,陈局长立过功,授过奖,亲手抓过杀人犯,每年春节都在局里值班,可惜一直不能进步!明年二月份,明州县政府换届,到时候公安局长也要调整,你能不能帮忙指点一下?” 唐凡又问了问陈四方的具体情况,沉思了一会儿,“这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不过我可以提点参考性意见。” 陈四方规规矩矩坐着,“唐处长,您请说。” 唐凡道,“县公安局受县委县政府,以及海城市公安局双重领导,所以公安局长让谁来干,最终是由明州县与海城市公安局博弈决定。” “所以要顺利上位,要么明州县委力挺你,要么海城市公安局力挺你,如果没有一方力挺,那就没戏了。” 陈光明听明白了,陈四方现在属于两不靠,在县里没有硬关系,在海城公安系统没有熟悉的人,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动弹。 陈四方点了点头,“唐处长你说得对,县里的领导,我是指望不上了!前几年脑子死板,好几个领导找我捞人,我都不答应,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他们不把我整下去就不错了,哈哈哈!” 听着陈四方的话,唐凡道,“既然县里不待见你,那你就搏一下海城市公安局那一头。” 陈四方摇头,愁眉不展地道,“我也不会处理关系,也不知道送礼......” 听了陈四方的话,唐凡和陈光明的视线都落到那两条烟上,随之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四方不会处理关系是假的,关键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隔着海城市公安局长太远了,八竿子够不着呀,想送都送不进去。 唐凡止住笑,“陈局长,你别想处理关系,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眼下,一个叫邹云的逃犯溜进了海城,据说潜伏在明州县,省厅领导非常重视,但海城市公安局却迟迟抓不到邹云!” “你要是能抓到邹云,我会让省公安厅表彰你,再和海城市公安局通个气,局长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四方一拍大腿,对陈光明道,“唐处长就是高。我本不想来,王建军非安排我来,在家抓逃犯就好了。” 唐凡提醒道,“陈局长,这个邹云,在境外当过杀手,很危险,你们不得不防呀。” 陈光明坐在一边,又想起江波和许小兰来,心底突然跳了一下。他觉得内心不安,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问唐凡,能不能查到江波和许小兰在哪儿。 唐凡道,“只要有他们俩的手机号就行。” 陈光明知道,未经批准,不可以采用技术手段对别人的手机进行定位。但他实在不放心,再者又怕江波和许小兰凑在一起,搞什么阴谋诡计,便找出他们俩的电话号码。 唐凡记下电话号码,就出去了。 陈四方搭上了唐凡这个关系,心里高兴,说要好好感谢一下陈光明。陈光明突然想起镇政协主席吴成功来,吴成功拜托他要把儿子从学校调进公检法,便和陈四方说了这事。 陈四方拍了拍胸脯,“我这个常务副局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是他没有警察身份,进来后只能在办公室、财务或者档案管理的岗位上。你让他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找我,可以先借调进去,再慢慢办手续。” 陈光明赶紧发了个信息给吴成功。 过了半小时,唐凡脸色凝重地回来,把陈光明叫到另外一个房间。 “光明,事情不太妙,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省城,去了海城市。” “去海城?” “对,”唐凡递过来一页纸,“这是他们的行动轨迹,你看,他们昨天晚上半夜出发,早上8点到达海城,到海城后,信号一直在移动中,但到上午9点,他们俩在这个位置足足停留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10点10分,他们俩又开始移动,离开海城市,看他们的行动路线,应该是回大山镇。” 昨天半夜出来,一夜不歇到了海城,然后在海城一个地方停留了一小时......陈光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江波和许小兰去海城做什么。 他指着纸上那个位置问道,“唐哥,这是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停留一小时零十分钟?” 唐凡脸色严肃,语气低沉。“这是海城市纪检委。” 陈光明听罢,脑袋“嗡”的一声,随之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江波和许小兰,是去海城纪检委举报自己了!而且一定是实名举报! 陈光明知道实名举报的严重性。在纪检系统,遇到匿名举报的,如果举报内容模糊、没有具体事实的,直接予以了结;如果举报内容可查性较高,一般向被举报人发函询问,或直接谈话,让被举报人解释说明。可以说,匿名举报杀伤力很低。 但如果是实名举报,那麻烦就大了! 纪检委对实名举报,会立刻启动受理告知程序,并且要向举报人通知进展情况。调查结束后,还要向实名举报人反馈办理情况。可以说,摊上了实名举报,不死也要扒层皮。 唐凡同情地看着陈光明,“光明,此事非同小可,应该扼杀在萌芽之中!但隔行如隔山,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建议你和老爷子说一声......” 陈光明摇了摇头,脸色反而镇定下来。 “唐哥,我下来之前,和老爷子约法三章,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要靠自己来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那只能滚回去了!” 他接着说道,“君子坦荡荡!如果他们真是去举报我,我并不在乎。金钱方面,我从没贪过公家一分钱,也没收过别人的钱;至于女色方面,我也没被腐蚀。” 唐凡点了点头,“光明,虽然你胸怀坦荡,但仍然要做最坏的打算!举报你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利用这事来做文章!俗话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光明觉得唐凡说得有道理,他心想,“赵老爷子说过,我现在看着风头正劲,实际上是危机重重......要立刻赶回去!” 第59章 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 下午,陈光明等人坐的大巴车驶入明州县政府大院,王建军宣布,包存顺县长在会议室接见大家。 王建军特地叮嘱道,“光明同志,你跟在我身后,等会见了包县长,我好好介绍一下你。” 王建军终究是起了爱才之心,他是常务副县长,主抓经济。经济不是吹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谁能给他引来大项目,谁能帮他促进经济发展,他就喜欢谁。 但陈光明只是苦笑,他清楚得很,自己屡次得罪了包存顺,包存顺不给自己穿小鞋,就不错了。 包存顺穿得非常正式,站在会议室门口,挨个和人握手。 “建军,辛苦了,你去这一趟,收获不少呀!” 包存顺握着王建军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下,边笑边说。 王建军客气道,“都是领导指挥得好......” 他闪过身,拉着身后的陈光明,“包县长,这是陈光明,这次赵氏集团投资明州县,光明同志起了很大作用......” 果不其然,包存顺看了陈光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光明同志嘛!这次去省城,辛苦了!回来以后,你可以好好休息......” 轻飘飘几句话,便把陈光明打发了。陈光明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感觉包存顺的话怪怪的,特别是最后那句,“你可以好好休息”。 包存顺无视陈光明,搞得王建军也很难看。王建军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找地方坐下吧。” 随后,包存顺便握着林峰的手道,“林副部长,我看你不光会抓经济,也会抓招商,应该给你换个位置了......” 林峰佝偻着腰,低眉垂头道,“包县长过奖了,这次活动成功组织,都是包县长运筹帷幄,遥控指挥的结果......至于我嘛,我就是一块砖,领导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 “哈哈哈......”包存顺就喜欢这种奴才性格,他回头瞅了陈光明一眼,又向刘敏伸出手。 小会议室里都放着座签,陈光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等喘口气,突然发现他旁边的座签上,是杨晋达的名字! 陈光明疑惑起来,包存顺接见去省城人员,杨晋达根本没去省城,他的座签怎么会放在这里? 陈光明还没想明白,小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人,杨晋达也挤进来了。 “光明同志,辛苦了,”杨晋达笑呵呵地说,“咱们全镇上下都听说了,你立了大功!赵氏集团要来咱们镇投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呀......” 陈光明谦虚地道,“瞎猫碰上死老鼠而已,杨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惊讶吗?”杨晋达依旧是乐呵呵的表情,指着周围几个人道,“不光我来了,财政、建设、规划、审批......几个核心部门的领导都来了,包县长要现场推进赵氏集团的项目!” 陈光明没想到包存顺效率这么高,他心想,由此看来,包存顺确实是个能干的人,否则,也不会控制明州官场好几年。 等大家都坐下,包存顺坐到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开个专题会,既迎接省城归来的同志们,又部署下步工作,推进赵氏投资项目落实。” “首先,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这次去省城召开发布会,并成功引进赵氏投资的同志们!” 包存顺带头鼓掌,会议室里一片掌声。 包存顺看差不多了,抬起肥厚的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掌声立刻停了下来。 “项目谈成,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我们要迅速成立工作专班,接洽、推进好项目,确保赵氏集团的项目落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经我与丁书记研究,决定成立赵氏投资项目工作专班,分为县、镇两个层面的专班。” “县级工作专班,由我任组长,副组长有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县委秘书长于永涛。成员有:招商局、矿管局、规划局、建设局的负责同志......” 此外,县级专班的名单上还有杨晋达,没有陈光明。 听了这个名单,陈光明暗暗思忖,名单里不全是包存顺的人,像于永涛和矿管局长王浩,就是丁一的人。看来包存顺和丁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达成了一致,丁一把于永涛和矿管局的王浩塞进专班里,为的就是共享赵氏投资项目话语权。 毕竟赵氏投资项目投资额很大,除了开金矿,还要建珠宝交易中心、旅游中心,这么大的油水,包存顺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独吞。 陈光明倒不在乎谁说了算,在他看来,只要项目能顺利推进,只要上茅村老百姓能如约拿到分红,只要明州县老百姓有工打,有活干,收入能增加就行。 陈光明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单在不在县级专班里,不过他认为,自己应该在镇级专班中,毕竟赵氏投资的首个金矿项目,位于大山镇内。 果然,包存顺开始宣读镇级工作专班。 “镇级工作专班,以大山镇为主进行组建,杨晋达同志兼任大山镇专班组长,副组长为常务副镇长江波,以及......” 陈光明脑袋轰的一声,差点炸开了,不但县级专班里没有自己,而且镇级专班里也没有自己!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单,也都是一愣,随之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虽然心中震惊,但却表现得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他微微转头看了杨晋达一眼,杨晋达恍若无视,聚精会神地做记录。 陈光明已经明白,包存顺和杨晋达两个商量后,把自己赶出了工作专班。 反正项目也谈完了,合同草稿也签了,以后赵氏投资项目来到明州,在县里,就是包存顺说了算;在大山镇,就是杨晋达说了算! 而引进项目的关键人陈光明,以后却与这个项目无缘了! 陈光明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丁一安排于永涛和王浩进了县级专班,却任由包存顺把自己排除在外?难道真如赵霞她爷爷所说,自己已经得罪了丁一?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丁一还真是小肚鸡肠呀...... 陈光明倒不在乎这个,他担心的是,杨晋达等人会不会把村民的分红砍掉! 包存顺继续讲话: “两级工作专班,要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继续发扬不怕困难敢打硬仗的工作作风,在最短时间内做好以下两件事情:” “第一,三天后接待赵氏集团赵燮总经理来访,由我亲自接待并陪同考察,签定最终的投资合同;此外,市政府张市长,分管外经贸的徐虹副市长也要前来会见赵总,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让市领导看见我们最好的一面!” “第二,立刻启动上茅村果园及村庄搬迁工作,为赵氏集团进场施工做好准备......” “第三,规划、建设、电力、自来水等单位,要主动与投资商对接,提前做好项目开工的准备工作......” 包存顺讲得唾沫乱飞,他喝了口水,问道,“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下面人乱哄哄地道,“听明白了!” “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散会!”包存顺立刻准备站起来,就要走。 王建军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在省城的招商推介现场,王建军看得很明白,虽然陈光明和赵燮素不相识,但赵燮之所以愿意投资,和陈光明的演说,以及陈光明的人格魅力分不开。可以说,赵燮愿意来投资,陈光明本人起了很大作用。 包存顺虽然说由他主抓项目,但他只是个挂名的,真正干活,还得王建军来!而王建军又认定,除了陈光明,谁也玩不转这个项目。 包存顺把陈光明排除在专班之外,不让他沾一点事情,恐怕会事与愿违! 王建军赶紧跟着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包存顺的心腹,包存顺很相信自己,他替陈光明争一下,或许会有所转机。 “包县长,陈光明同志自始自终参与了赵氏投资项目,是否把他安排在专班里面?” 包存顺转头看着王建军,好像不认识他一样。陈光明虽然能干,但他不听包存顺的话,包存顺是故意整他,怎么可能让他进专班。 “建军同志,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县级和镇级专班,大山镇里面都安排了人......” 包存顺说完,便夹着笔记本往外走。王建军急了,跟在后面争论道,“可是,陈光明同志在推进项目中非常重要......” 包存顺听了,顿时不高兴了,他口喷着唾沫说道,“建军同志!难道死了张屠夫,就一定要吃带毛猪吗?” 第60章 给他点颜色瞧瞧 包存顺走后,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杨晋达也跟着站起来。 杨晋达嘴角抿着胜利的微笑,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陈镇长,你出差辛苦了,赵氏投资项目,有我盯着......包县长说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四周的人看着陈光明,都摇头离开了,陈四方和付雁走了过来,付雁气愤地道,“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 陈光明强颜欢笑道,“你说谁是驴呢?” 付雁掩嘴笑道,“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向你道歉......陈光明,人家不用你拉磨,咱就不拉了,轻快一下。” 陈光明摇头道,“我倒是想轻松......只是怕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损害了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怎么办?” “你呀,真是死倔......算了,我说不过你,我要回海城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付雁走了以后,陈四方在陈光明面前坐下,同情地看着他,说道。 “兄弟,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提不起来了吧?” 陈四方看了看四周,用愤懑的语气说道,“明州官场就这样!这些领导,个个妒贤嫉能!小鸡肚肠!他们只要奴才,不要干才!奴才听话,好用呀!” “走吧!别在这里郁闷了,去我办公室,晚上我请你喝酒。” 陈光明摇头道,“老哥,我不相信明州的官场是这样,我要去找丁书记......” 陈四方呵呵冷笑道,“你找他有什么用?包存顺定好的事情,谁说也没用......人家都说丁一只是个酸秀才,根本斗不过包存顺。” 陈光明坚定地站了起来,“我不相信这是个死局,即使明州官场再烂,从我们做起,慢慢改变,一定会驱浊扬清!陈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丁书记!” 陈四方有些担心陈光明,再三嘱咐让他想开些,这才离开了。 陈光明给汪道默打了电话,问丁一在不在办公室,他要去汇报工作,丁一说他请示一下。 过了片刻,汪道默打回电话来,吞吞吐吐地道,“丁书记说,他现在很忙......” “要忙到什么时间?”陈光明不甘心,“大秘,你帮我请示一下,我可以等丁书记有空了再过去。” 汪道默叹息几声,最终犹豫地道,“要不......你先别走,等丁书记闲下来了,我再替你请示一下。” 陈光明回到自己车上,等了好久,终于,汪道默打来了,陈光明急忙接通。 汪道默告诉陈光明,丁一现在有时间,让他马上过来。 于是陈光明急匆匆来到汪道默办公室,汪道默看见陈光明,就把他拉到一边,声音急促地道: “丁书记心情很不好!其实今天下午,他根本没什么事,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见你!刚才我又请示了一遍,他才同意了,但却把我训了一顿!” 陈光明大约能猜出丁一发怒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丰公子没拿到金矿。陈光明握着汪道默的手,轻声道,“兄弟之情,铭记在心,以后再说。” 汪道默又提醒道,“纪委柏书记在,你快进去吧,一定要注意言辞。” 陈光明进到丁一办公室时,丁一正在低头写毛笔字。 站在桌子边,正低头欣赏书法的,是纪委书记柏明。 两年前,柏明从海城市纪委下来,担任明州县纪委书记。他在丁一和包存顺之间,不偏不倚,互不相帮。丁一和包存顺都想拉拢他,但最终,丁一提拔了柏明的外甥王浩,柏明开始和丁一走得近起来。 陈光明和丁一、柏明打了招呼,丁一看见陈光明进来,淡淡地笑道,“光明同志来了?过来帮我参谋一下。” 陈光明走到桌子前,看见桌上雪白的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心”字。 丁一把手中的毛笔放下,问道,“光明同志,柏书记让我写个字,他要挂在办公室。他选了两个字,一个是‘刀’字,一个是‘中’字。光明同志,我也送你一副字,你说,我在这个心字上,写个什么好?” 陈光明脑子快速思考起来。 心字上面一把刀,就是“忍”字。 心字上面一个中,就是“忠”字。 如果选择心字上面一把刀,丁一这是在暗示自己,在丰公子竞拍上茅村金矿这件事上,陈光明自作主张,不听领导,丁一生气了,暗示要他学会逆来受顺,学会忍耐。 陈光明微微摇头,他不会选择“忍”字,在上级面前卑躬屈膝,点头哈腰,那是奴才,他是做不来的。 陈光明想到,心字上面一个“中”,就是“忠”字。 如果选择这个字,那就是向丁一表忠心了,估计丁一更喜欢自己选这个。 陈光明还是否决了,他做镇长,要为大山镇全体老百姓服务,而不是为哪一个人服务。 陈光明思索再三,笑道,“丁书记,柏书记,我看‘心’字上面写一个‘县’字比较好。” “‘县’字?” “那不就成了一个‘悬’吗?有什么讲究?” 丁一没想到陈光明没选自己定下的字,他惊讶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侃侃而谈,“‘悬’字的本义就是‘吊挂’,《水经注·庐江水》里说,‘悬流飞瀑,近三百许步。”’意思是说,庐山倒挂的飞流瀑布,有三百多步长。” “从‘吊挂’之义又可引申为‘牵挂’,如‘悬心’。二位领导是一县的长官,心上一个县字,就是牵挂着全县百姓的意思,所以,我认为写个‘县’字是最好的。” 丁一和柏明对视一眼,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有这个说法。柏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心字上面一个‘县’,那可就‘悬’喽!” 陈光明笑着说,“柏书记,我们干事创业,为人民服务,更应该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意识,所以办公室里挂个‘悬’字,则是提醒自己慎独慎初慎微慎欲,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防线,不忘初心,永葆本色。” 柏明指着陈光明,哈哈大笑道,“我一个纪委书记,竟然被你教育了!” 丁一阴沉着脸,也不说话,挥着毛笔行云流水,在“心”字上写了一个“县”字。 柏明满意地看着这个“悬”字,低头吹了吹墨汁,等到墨汁干了,才小心翼翼卷起来,到一边沙发上坐下。 丁一把毛笔扔到一边,问陈光明,“这趟省城之行,还算顺利?” 陈光明道,“出了点小插曲,总体还算顺利......不知为什么,赵氏投资的人看中了我们明州县,他们高价拿下上茅金矿,所以丰公子就没得投标......” “不用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丁一不甘心地问道, “丰公子的企业很有实力,如果能引进来,对优化我县产业结构作用很大。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吴胖子的金矿屡次发生事故,吴胖子已经失去了生产经营资格,把吴胖子的金矿转让给丰公子,怎么样?” 陈光明听了丁一的话,心中立刻警觉起来,他明白了丁一的意思。 丰公子没有拿到上茅村的金矿,现在丁一打算把吴胖子的矿夺过来,半卖半送给丰公子。如果自己答应,他势必会逼着自己去做这件事。 而吴胖子,原是杨晋达和包存顺的摇钱树,包存顺和杨晋达不会轻易答应的。 陈光明不会去做这种为虎作伥的事,他咬牙说道,“丁书记,正常应该走拍卖程序......” 丁一见陈光明公开拒绝,顿时脸如沉水,打断了陈光明的话。 “你和小汪说急着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回来后,包县长给我们开了会,成立了两个专班,里面没有我的名字。我想服务赵氏投资项目,我是镇长,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到一线去......” 丁一淡淡地道,“你在后方,同样可以服务项目嘛!存顺同志既然决定,让杨晋达做镇级专班负责人,那就好好配合。他在前方冲锋,你在后方,一样是做贡献嘛!” 丁一说完,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比画着,似乎在想要写个什么字。 陈光明见丁一这样说,知道在专班问题上,他不会支持自己,再争论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告辞了。 陈光明走后,柏明站了起来,走到丁一身边,“丁书记,这个陈光明,还挺特行独立的。” 丁一没有接话,只是哼了一声,毛笔挥舞,写了一个大大的“忍”字。 柏明又问,“海城市纪委已经发来了协助调查函,许小兰实名举报了陈光明,背后有江波和杨晋达的影子......举报信涉及经济问题、男女作风问题、工作作风问题。有银行转账记录,有视频......请丁书记指示,这事是压下来,还是......” “事情大不大?” “这要看丁书记什么意见了,可大可小。” 丁一扔下毛笔,背着手走到墙壁前,那里挂着一个镜框,里面裱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丁一端详了一会儿,冷冷地道, “为人民服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转过头,盯着柏明,目光炯炯地说道,“比如我在这明州县,想做一番事业,做为人民服务,想让治下县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可是我的命令出不了县委,很多人阴奉阳违,不听我的指挥,我又如何为人民服务呢?” “所以,我必须有自己的班底。陈光明有能力,有干劲,本来我很信任他,但这次省城的事,被他搞砸了。” “如果他今天选择‘忠’字,或者选择‘忍’字,我都会保他。” “但他非但不选择‘忠’,也不选择‘忍’,而是选择一个县字,标榜想要服务全县人民,那就......” “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61章 未雨绸缪 陈光明回到大山镇,天已经擦黑了,车灯照射过去,陈光明看见有个人影在招手,定睛一看,竟然是政协主席吴成功。 陈光明急忙下了车,吴成功两腿轻快地跑过来。 “陈镇长,你回来了!我天不黑就在这里等你,呵呵呵......” 陈光明客气地问道,“吴主席,你有事吗?” 吴成功抓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走,我在饭店订了个包间,请你吃饭。” 陈光明知道吴成功是为了他儿子的事,便客气道,“吴主席,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饭店......” “我得感谢你嘛,”吴成功拉着陈光明的手不松开,“我儿子听说能去公安局上班,可高兴死了!陈镇长,今天晚上你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感谢一下!” 陈光明哪有心思去吃饭,“吴主席,咱们改天好不好......” 奈何吴成功不放心,害怕这顿饭请不到,明天他儿子去公安局的事会有变故,就在二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办公室副主任王林从楼里出来了。 “陈镇长,你回来了?姜书记、刘镇长和牛委员,都在等你呢......” 陈光明借机挣脱了吴成功的手,“吴主席,我还要给他们几个开会,咱们改天吧!” 吴成功这才恋恋不舍地道,“那......就改天?陈镇长,你一定要赏光呀!” “一定,”陈光明笑着说,“你快回去吧!明天别忘记让你儿子早早过去!” 吴成功哼着小曲走了,陈光明回到办公室,王林端来了饭菜,这时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也进来了。 牛进波是个急性子,他气冲冲地对陈光明道,“听说这次去省城,你拉来个大项目,放在咱镇上,你被卸磨杀驴了?” 陈光明心哀叹一声,心想这“驴”身份是抹不掉了。 刘一菲也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杨晋达和江波搞的鬼?我今天看江波有说有笑的,看见我还主动打招呼。” 陈光明听说江波回了大山镇,心头一紧,放下筷子道,“你们坐下喝杯茶,聊聊我出差期间,镇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老牛,你先说。” 牛进波这几天都带人靠在茅山金矿上,查出几个黑矿工,还有收据和发票。他简单汇报了一下,又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其它三个矿,可能也有这种黑矿工,但黑矿工都藏在矿道里,如果不能深查,根本抓不到。 陈光明听了,气得一拍桌子,“江波这个副镇长,是怎么干的,竟然能容忍这些人在眼皮底下,拘禁黑矿工!这些盘剥工人,只知道自己发财的矿主,应该被淘汰了!” 陈光明又问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牛进波皱眉道,“本来矿洞里是五个黑矿工,可愣是跑了一个!那个跑掉的身手非常敏捷,不像彪痴呆.....” 陈光明问道,“往哪儿跑了?你牛进波竟然追不上?” “他钻进矿洞里了,”牛进波不想被陈光明嘲笑,一本正经地道,“那矿洞里像蜘蛛网,我怕人进去出不来,所以没让兄弟们追......反正看死洞口,等他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出来。” 姜浩反驳道,“矿洞里有水,如果再藏点方便面,你就是围一百年,也抓不住他。”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陈光明想起许小兰和江波去海城市纪委的事来,问姜浩,“姜书记,海城市纪委那里,你有熟悉的人吗?” 姜浩听了,老脸一红,他最多在明州县纪委有几个熟人,海城是地级市,他一个小小的镇纪委书记,怎么能够得着。 姜浩盘算了一下,如果通过县纪委的周志刚,或许可以够得着市纪委。他问道,“陈镇长,为什么要找海城纪委的人?” 陈光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们。这三个人,对他忠心耿耿,万一哪天事出突然,自己真的被请去喝茶了,他们三个也好有心理准备。 “你们喝茶”,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之极: “未来几天,海城市纪委,有可能会下来调查我......”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刘一菲手中的茶杯脱手坠落,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淡绿色的茶水混着茶叶泼洒开来。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坐在对面的姜浩猛地挺直脊背,手中的烟盒“啪”地掉在桌上,打火机滚落到脚边。他盯着陈光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纪委?调查你?这......这怎么可能?” 牛进波也愣了,他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嚷嚷:“陈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谁吃饱了撑的要查你?” 陈光明怕刘一菲烫了手,连忙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她,刘一菲却一把推开纸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出什么事情了?你快说啊!” “对啊,出什么事情了?”牛进波也追问道。 陈东方正在考虑怎么说,姜浩急了,“老弟,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我们帮你一起扛着。再说了,海城市纪委又不是中J委,咱们兜兜转转,总是能找到人的。” 陈光明苦笑了一下,“江波和许小兰,去海城市纪委,实名举报我了。” 牛进波一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骂道,“狗日的,狗男女,自己做了龌蹉事,还好意思诬陷别人!” 看着三人群情激奋的样子,陈光明急忙安慰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自身清白,当然不怕,你们也不要着急。” 刘一菲看了看姜浩,知道这个镇纪委书记,确实够不着海城市纪委,她认识几个人,能够得着海城市纪委,便对陈光明道,“我出去一下。”便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过了十多分钟,刘一菲急匆匆进来了,“我找人问过海城纪委的人,许小兰确实去举报了!” “但对方只证实有许小兰的举报信,不敢泄露举报信内容......” 陈光明疑惑不解不解地道,“现在我搞不明白,许小兰和江波举报我什么,海城市纪委为什么会受理。论钱,我没贪一文;论色,我和许小兰绝无瓜葛.....” 四人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门道来。陈光明道,“你们知道这事就行了!如果海城纪委要调查,估计就在这几天!如果我真被叫走了,你们一定不能乱了阵脚!” “你们也不要担心,我没做违法违规的事,即使被叫去,也很快会出来!姜书记,你回去对程刚、俞沐大和王林讲一下......” 牛进波担忧地说,“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呀!我听说,他们会用什么大记忆数据恢复术,强光照射不睡觉术......这么大的灯白天黑夜照着你的脸,让你二十小时不能睡觉......” 刘一菲听得心惊肉跳,转头问姜浩。“姜书记,是这样吗?” 姜浩苦笑道,“牛委员这是以讹传讹,以前不规范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都不动手了......” 牛进波听了,松了口气,“真不动手,不动手把我关一年,我也不怕。” 姜浩笑道,“不动手,比动手还厉害......” 姜浩告诉他们,以前纪委办案,都是选择宾馆,但因看守不严,屡次发生被双规的人跳窗轻生的,所以现在都集中在留置场所居住。 留置场所里,是一个墙壁全部软包的房间,只有一个换气的小窗户,二十四小时灯都亮着,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 里面只有一个小桌子,桌子外面也是软包,防止留置的人自残。被留置的人白天坐在小桌子前,给几张白纸写交代材料。到了晚上,则睡在垫子上,盖着被子,脸朝上,双手放在被子外,不准放到被子里面。 伙食倒是不错,有荤有素,还有医生定期体检。 牛进波听了,哈哈大笑道,“有荤有素,不用干活,真不赖,什么时间我也去享受一下!” 姜浩反驳道,“牛委员,你可千万别进去!只要进去了,没有不老老实实交代的!平时有专门的人两人一班,目不转睛盯着。哪怕你上厕所,洗澡,也有人盯着!” 陈光明感叹地道,“所以说,一定要有敬畏之心,要洁身自好,否则如果进去了,就悔之莫及!” 刘一菲听着姜浩的描述,不由得担心起来,她问陈光明,“要不,你去找找丁书记!上次救灾款,不就是丁书记帮得忙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已经找过他了,他不会管的......” 陈光明很清楚,他去丁一办公室时,纪委书记柏明在场,如果丁一有心保护他,一定会提及有人举报的事,借机敲打他一番,再给他吃个定心丸。然而丁一丝毫未提及此事,说明丁一想置身事外,甚至说不定是要借机教训他。 看着三人有些垂头丧气,陈光明给他们打气,“你们放心,我在特种部队受训过,别说用灯照着不让睡觉,就是把探照灯安在我面前,我也照睡不误!” “再说这事只是猜测,即使许小兰真的举报了,上面查不查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我还有杀手锏!” “杀手锏?”姜浩追问道,“什么是杀手锏?” 陈光明道,“如果有人要迫害我,肯定要拿许小兰举报的事做文章,虽然我没有问题,但关我三五天,还是说得过去的。也不排除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主动交代一些芝麻大的小事,给我安点罪状。” “不过,赵氏集团的赵燮总经理,很快就要来明州县考察,到时海城市的领导要出来接见。这次在省城,赵家的人说,他们来明州投资,只和我一个人谈!” “你们想想,赵家的人来了明州,海城市政府的领导也来了,结果赵家人最想见的陈光明却不在现场,而是被关了起来,会有什么后果,呵呵呵......” 陈光明冷笑道,“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圈套,我何尝不知道他们设了圈套?而且我要主动钻进去!他们要我出丑,我要他们出大丑!我要让他们,在海城市政府领导,和赵氏投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现在很想看到这些人,羞愧不堪的嘴脸!老牛,你要抓紧时间,在矿上找到许小兰和江波违法勾结的证据,等我从那里面出来,咱们就借这个机会,来个绝地反击!” 就在这时,姜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几人同时看去,只见来电号码上赫然标注: 明州县纪委! 第62章 以身入局 “是县纪委案件审理室的电话,”姜浩的手竟然哆嗦起来,“应该是要......” 姜浩的手哆嗦着,竟然没有力气去按接听键。 手机铃声一直顽固地响着。 众人的心立刻沉了下来,陈光明却微笑一笑。他对此事有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竟然不让他休息一晚。 陈光明温和地说,“好事跑不了,坏事躲不掉,姜书记,请接电话。”说完,他伸出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是大山镇纪委姜浩书记吗?” “我是,领导,请问有什么指示。”姜浩额头已经出汗了,声音有些颤抖。 “请通知你镇政府镇长陈光明同志,在半小时之内,到县纪委来进行谈话!” 说完,电话“哐”的一声挂掉了。 姜浩扯了一张面巾纸,不停地擦汗;刘一菲眼圈红了,双手绞在一起,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牛进波站起来,咬牙切齿,狠狠一拳头砸在门框上。 陈光明看着这三个战友,心中涌起欣慰之情。 “姜书记,咱们走吧,按规定,你作为纪委书记,要把我安全送到县纪委,交到他们手里。”陈光明站了起来,先和刘一菲握了握手,又紧紧握着牛进波的手。 “你们不要担心,权当我去度假了......” 他挺直胸膛,向门口走去,在推门的同时,又转回头来。 “老牛,拜托你抓紧调查许小兰和江波的事,江波这个祸害,不能再留了!” 陈光明和姜浩走出镇政府大楼,二楼书记办公室里,杨晋达、刘永才和江波,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杨晋达得意地说,“陈光明进纪委,不死也得脱层皮,老江,你这次立了大功。”说罢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江波,还亲自替他打着火。 杨晋达又递给刘永才一支,“刘副书记,你立刻找人,去散布陈光明被双规的消息......” 刘永才一怔,“杨书记,陈光明只是去谈话,不是双规呀......” “放心吧,这次够他受的,”杨晋达挥了挥手,“我已经和纪委的栾副书记通过气了,这次要狠查!使劲查!掘地三尺,也要给他搞出点罪名来!” “还有,明天上班就开会,我要亲自宣布这个消息!” 杨晋达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盯着陈光明,见他上了车,车子驶入黑暗当中。 一路上,姜浩开着车,陈光明坐在副驾驶上,两人沉默不语。 其实陈光明并没有和刘一菲他们说实话,他之所以要以身犯险,还是为了争夺回赵氏投资项目的主导权。 赵氏投资项目投资额很大,有巨大的经济意义和社会意义,项目落地以后,上级领导会经常来考察。 陈光明记得海城市领导讲过,要在大项目推进现场中考察提拔干部。那么赵氏项目,便是考察提拔干部的一个战场。 所以,陈光明决定,夺回赵氏投资项目的主导权,安排刘一菲、牛进波等人进入项目组,推动他们快速进步。 陈光明想了一会儿,决定对姜浩坦露此事。 “姜书记,我这次进去,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时间,你年纪大,经验丰富,一定要看好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这些人,千万不要让他们惹乱子。”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这把年纪,说话他们还是听的......只是,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大家都说,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在上面应该有关系吧?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找上面的关系呢?” 陈光明笑了笑,看来姜浩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了,他摇头道,“要说关系,每个人都有,或大或小而已......但我不能找,也不想找。” “为什么?” “因为能自己做成的事,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最主要的,这次我要以身入局,夺回赵氏投资项目建设的主导权!” 陈光明转头对姜浩说道,“我在大山镇,估计工作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年。这三年,我要把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程刚这几个人,快速推到领导岗位上去。” “想让他们快速成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加入到赵氏投资项目推进建设中,这样才能进入上级领导的视野。” “杨晋达在包存顺的支持下,在丁一的默许下,抢走了赵氏项目主导权,我没法改变这个决定。所以,我只能以身入局,任他们折腾我几天。姜书记,他们折腾得我越重,我给他们的反噬就越厉害!” “赵氏项目是全省挂号的大项目,惊动了海城市政府领导,上层有指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赵燮单独和我说过,他来明州只认我,除此之外,谁也不认!等赵燮来到明州,见不到我,投资项目岌岌可危的时候,也就是我提出条件的时候......” 姜浩猛地踩下刹车,他转头看着陈光明,神情复杂,语气有些哽咽,“陈镇长,你为了我们,真没必要这样......” 陈光明温和地说,“刘一菲他们愿意跟我一起战斗,可以说是压上了一辈子的前途。既然他们信任我,所以,我必须给他们创造出光明的前程来。否则,我还算什么领导?” “姜书记,你要帮我盯着,不管我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几个人一定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慌!一菲太重感情,老牛脾气有些急,疾恶如仇,这都是弱点!所以无论杨晋达安排你们干什么,你们都要照做,千万不能违背,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陈光明又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帮我观察这几个人:一个是人大主席黄明,一个是政协主席吴成功,他们已经倒向我,但疾风才知劲松,我要看看他们真正的成色。” “还有一个人,就是组织委员方达。去省城之前,他向我表达了靠拢的意思,我还没顾得上和他谈话。如果这次,他能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就会接纳他!” 姜浩和王林到达县纪委时,案件审理室主任周志国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陈光明转身和姜浩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两人走了进去。 姜浩有些担心地道,“陈镇长!” 陈光明回头,温和地说,“回去吧!” 周志国看出姜浩的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把问题说清楚就行。” 姜浩低声道,“周主任,拜托了,陈镇长是个好领导,我们......” 周志国笑道,“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党委书记杨晋达,专门打电话来要求关照......” 陈光明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明白了! 周志国这是在暗示陈光明和姜浩,杨晋达已经插手了...... 杨晋达可没有什么好心肠,他打电话绝对不是求情的,只会是要求严肃处理陈光明! 陈光明笑了笑,抬头看着一轮弯月,轻声说道,“他强随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说完,陈光明挺直胸膛,走进纪委办公大楼,身影隐没入黑暗当中。 姜浩看着陈光明的身影,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两句诗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必定还......” 第63章 你动我一下试试? 进了纪委大楼,陈光明被带进一间屋子,周志国让他坐下,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则在进行记录,还有录音机沙沙响着。 周志国先是例行公事,问完了姓名、职务、出生年月、家庭住址等信息后,周志国严肃地道: “陈光明同志,我们受海城市纪检委的委托,对你进行讯问,希望你坦诚布公,实事求是地回答。” “只要把这些问题讲清楚,你就可以早早出去。”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会实事求是回答问题的。” “那好,请你先回答,你是否收过许小兰送的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 陈光明立刻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许小兰到办公室给自己送购物卡,并且勾引自己的情景。 但陈光明已经把这张购物卡交给了姜浩。 陈光明还没等说话,房间门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材瘦削,戴着眼镜,脸色阴霾,他瞅了陈光明一眼,转头对周志国道,“周主任,我来接手这个案子。” “你来接手?”周志国惊讶地问道,“按规定,科级干部由我负责,你们二室......” 这个年轻人语气冰冷地道,“周主任,栾副书记指示,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二室来办理。” 周志国一怔,“冯副主任,这是为什么?” “有人反映,你和陈光明关系密切,所以请你避嫌......” 周志国听了,只得站起来,看了陈光明一眼,一语双关地道,“陈光明,你好好交代,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陈光明感激地看了周志国一眼,他明白,周志国是怕他顶不住,把一些别人构陷的罪名安到自己身上。 周志国走后,冯副主任坐下,阴冷地看着陈光明,足足看了三分钟。 陈光明没有退缩,针锋相对盯着他。 冯副主任终于顶不住了,垂下头去,咳嗽了一声。 “我叫冯征程,是案件审理二室副主任,主持二室工作。陈光明,许多群众反应,你工作作风霸道,欺上瞒下,勒索财物、作风不正、索贿受贿......你要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不要有侥幸心理!” 陈光明从冯征程的话语中听了出来,冯征程是专门来收拾自己的! 冯征程先入为主,什么话也不问,直接给他扣上四大罪状,陈光明明白,这人背后一定受了杨晋达等人的好处。 陈光明冷冷地反问道,“冯副主任,你上来就给我扣了好几顶大帽子,请问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冯征程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敢反驳他,立时不淡定了。他办过许多案子,这些人进了纪委,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对自己恭恭敬敬卑躬屈膝!而陈光明竟然敢反驳自己,这让他非常愤怒。 “告诉你,陈光明,举报你的信件、各类证据,装了满满一抽屉!你别不识好歹,识相的话,就主动坦白!” “否则,罪加一等!” 陈光明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冯副主任,既然有一抽屉证据,那就都拿出来吧!或者直接将我关起来,何必在这里磨嘴皮呢!” “你!”冯征程一时语塞,他哪有一抽屉证据,不过是来吓唬陈光明罢了。要真有一抽屉证据,他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陈光明冷笑一声,反而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你想让我说,我还不说了呢! 冯征程看着陈光明视自己如无物的样子,大怒,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组织上宽大处理!不然的话,就是对抗组织调查,休想从这里出去!” “说!你是不是收了许小兰5000元购物卡?” “你是不是威逼许小兰,让她跟你上床?” “你和刘一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半夜三更从她家里出来?” 陈光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这几个问题,他都可以轻松地回答出来,但陈光明就是不说话。 冯征程见陈光明不回答,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陈光明大声呵斥道: “有些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垫付30万元,作为救灾款,给上茅村使用,事后竟然收了上茅村群众的利息5000元,这个事情,你赖不掉吧!” 陈光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收了上茅村群众5000元利息? 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陈光明记得当时救灾款迟迟不到位,上茅村群众围堵镇政府,无奈之下,他拿了自己的银行卡给俞沐大,让俞沐大取30万先发下去。 之后,程刚当上了财政所长,俞沐大便把银行卡给了程刚,程刚从救灾款中,取出30万还给了陈光明。 之后,陈光明就把这张银行卡扔在抽屉里,再也没有动过,怎么会有5000元利息呢?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陈光明认得他,这就是纪委副书记栾吉文。 栾吉文朝着陈光明努了一下嘴,问冯征程,“怎么样了?” 冯征程摇了摇头,“嘴硬得很,死不吐口。” 栾吉文回头看了一眼陈光明,暗暗思索着应该怎么办。 就在半小时前,杨晋达找到栾吉文,要求严肃处理陈光明,本来栾吉文不想趟这个浑水。陈光明属于丁一那一派的,他清清楚楚的呢。 但栾吉文打听到,这次是包存顺授意,要整治陈光明。而且柏明也告诉栾吉文,丁一没有保陈光明的意思,并且传达了丁一的口头指示,“给他点苦头尝尝”。 这么说,陈光明得罪了丁一,被丁一抛弃了。所以,栾吉文才让冯征程替换下周志刚,务必要从陈光明这里捞出点东西来。 想到这里,栾吉文朝着冯征程使了个眼色,随之向外走去。 栾吉文往外走着,冯征程点头哈腰跟在他身边,栾吉文随意问道,“小冯呀,你们二室办案的数量,又排到最后了吧?” 冯征程脸一红,嗫嚅着道,“我们会努力的......” “虽然咱们内部不讲排名,但办案数量太少,案件质量又不高,领导都关注着呢,”栾吉文若有所指地道: “县一级纪委,不能只办些村支书、村委主任,股级干部和普通干部的案子,要勇于向一切腐败现象作斗争,如果能办出科级干部的案子,那才有水平呢!” 冯征程频频点头,目露狠光,“只是他一直不开口,什么也不说......” 栾吉文扔了一句,“实在不行,可以考虑上点措施嘛!” 栾吉文走远了,冯征程沉思半天,狠狠跺了跺脚。 他回到房间,恶狠狠地吼道,“陈光明,别给你脸不要脸!你老实交代,否则我就给你上措施了!” 陈光明猛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轻蔑地道,“你给我上什么措施?” “你再不坦白,我让你成晚上睡不着觉!或者不给你饭吃!总之,我有的是手段!” 陈光明哈哈笑了起来,“冯副主任,我是特种兵出身,我们每月一个‘魔鬼周’训练,可比你这些措施厉害多了!” 陈光明在特战大队时,经历的“魔鬼周”训练,非常残酷,很多战友都坚持不下来。 第一天负重30公斤玩“铁人三项”,第二天徒步穿越10公里沼泽,第三天荒野求生,在深山老林里找吃的,经常吃蚂蚁、蛇;第四天30公里定向越野,第五天悬崖攀岩,经常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骨折、韧带撕裂、中暑是家常便饭。 陈光明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冯征程,“冯副主任,这种魔鬼周训练,我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你的手段?上次出征,我一人与两个恐怖分子对峙,硬是三天三夜没合眼,把他们都干掉了!” “冯副主任,你要是不服,你就来试试!” “而且,我告诉你,我既然敢进来,我就不怕你用任何手段!” “冯副主任,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一下,你好好掂量一下后果!” 第64章 分化瓦解 陈光明去纪委第二天。 在大山镇,经过刘文才的传播,陈光明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上午刚上班,大山镇全体副科级干部就集中在会议室,等待开会。会议室里气氛沉重,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到杨晋达办公室谈话。 黄明从杨晋达办公室出来,走到会议室门口,对着吴成功道,“老吴,轮到你了。” 吴成功忙不迭地出来,拉着黄明问道,“杨晋达找你谈什么?” “让我站稳立场,开会时要表态,和陈光明划清界限,”黄明叹口气道,“我一个退二线干部,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他还如此重视我!” 吴成功听了,怔了一会,又问道,“如果不表态呢?” “不表态,就把王林调出办公室,下乡!”黄明皱着眉头,“王林年纪轻轻的,如果下乡,成天风里来雨里去,恐怕找媳妇也难!” 吴成功又问道,“陈光明的事是真的吗?能不能出来?” 黄明重重叹了口气,“听说是海城市纪委要办他,而且证据确凿,不死也得扒层皮!即使出来了,职务也够呛能保住……” 吴成功嘟囔道,“怎么这么倒霉,我前脚把儿子送到公安局,后脚就出了这事,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看着吴成功去了杨晋达办公室,黄明招了一下手,把王林喊了出来。 “姨夫,啥事?”王林问道。 黄明道,“杨书记开会,要强调反腐败,每个人都要发言,要理论联系实际。你笔头快,赶紧给我写个稿子,三五百字就行。” 王林“嗯”了一声,刚要走,黄明又拉住他,“记着,要联系陈光明来写!” “联系陈镇长?啥意思?” “陈光明不是进纪委了吗?以他为典型来写……” 黄明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林打断了。 “姨夫!陈镇长只是去纪委说明情况,怎么可以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再说,我的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他提拔的,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哎哟,你懂什么!”黄明气急败坏地叫到,“陈光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老了,无所谓,可你还年轻!我要是不照着杨晋达的意思发言,杨晋达就会撸了你的办公室副主任,还要发配你去村里!” “发配就发配!”王林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道,“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姨夫,我服务陈镇长时间不长,可我知道他是个好官!他从来不收礼,不下饭店,一门心思想的是帮助老百姓!” 黄明气得直跺脚,“我知道他是个好官,可架不住小胳膊扭不过大腿!现在杨晋达就是大腿!我没几年就退休了,他奈何不了我,可你日子还长啊……” 王林坚定地说,“姨夫,我不会去诬陷陈镇长的!如果杨晋达要我下村,那我就下村!” 黄明见王林如此执着,只得哀叹道,“到时候你别后悔!另外你告诉你爹,都是你自找的,别赖我身上!” 这时杨晋达趾高气扬从办公室出来,后面跟着蔫头耷脑的吴成功,黄明和王林赶紧回到会议室。 杨晋达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一脸笑容,“现在开会,先通报一件事情,陈光明同志,因为廉洁方面出现了问题,从昨天晚上开始,在县纪委接收调查,令人痛心啊!” 杨晋达唏嘘不已,装出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案子是海城市纪委分配下来的,要求县纪委严肃查处。我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啊!” “我专门给纪委领导打电话,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光明同志平时一身正气,怎么会搞这种事情?但纪委领导告诉我,证据确凿,其中一个问题是,以利息款名义,收取上茅村村委5000元!同志们,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杨晋达一脸无比惋惜的样子,他又转头看向江波,“江副镇长,你有什么感受?” “陈镇长这事啊,唉!”江波无奈地摇了摇头,“纪委好进不好出,他们都是掌握了证据,才会启动调查的......人进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出来,工作不能耽误啊,陈镇长分管的业务……” 杨晋达立刻说道,“就由江副镇长代管了!” 他又看向方达和王学文,“你们俩谈一下感受。” 王学文和方达便跟着批起陈光明来,表示一定以陈光明为戒,提高拒腐防变的意识。 尤其是方达,想到前几天还向陈光明表示,要投靠他,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陈光明就进了纪委。方达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自己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和杨晋达闹翻了,真是万劫不复。所以方达批陈光明的词语,比王学文还要过分。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今天开这个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搞臭陈光明,二是为了离间那些投靠陈光明的人,与陈光明的关系。 杨晋达看了看没发言的人,知道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不可能改变立场,便瞄向了吴成功。 “吴主任,你也谈谈感想。” 吴成功哆嗦着掏出一页纸,照着读道,“由陈光明违纪问题,我想到的是如何做一个德才兼备的老干部......” 吴成功这一句话,如惊天之雷,震得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脑瓜子嗡嗡的。 牛进波打断了吴成功的话,“吴主任,陈镇长只是去问话,还没定性呢!你就给判成违纪了?不知道你什么时间调到了纪委?” 一句话怼得吴成功抬不起头来,牛进波又步步紧逼,连讽刺带挖苦,“听说陈镇长刚刚帮你,把你儿子调进公安局,你反过来就背刺他,你真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呀......” 吴成功听了这话,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杨晋达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想终于在吴成功和陈光明之间插了一根刺。 吴成功攻击完陈光明,再让黄明攻击陈光明,这样两个老干部都拉回自己这边了。 就在刚刚,杨晋达威逼利诱吴成功,告诉他陈光明违纪严重,镇长职务不保;而且恐吓他,虽然你儿子已经去了公安局,但还没有办理调动手续,杨晋达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你儿子灰溜溜滚回去当老九! 如果你投靠我,我可以帮忙,让你儿子留下,顺利转正。 可怜的吴成功,听了杨晋达的恐吓,早已三魂掉了俩,此时他想的是,杨晋达能帮他把儿子留在公安局,让他做什么都行。 于是,吴成功就开始炮轰陈光明了。 吴成功低着头,把稿子读完,里面五次提到陈光明,姜浩脸色铁青,在笔记本上写下“吴成功”三个字,又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 吴成功发言完毕,杨晋达又扭头看向黄明,“黄主席,轮到你了。” 有吴成功在前,黄明叹了口气,心想大概陈光明要完蛋了,既然吴成功这样做,他也准备有样学样。 黄明刚翻开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大家,正在考虑怎样开场,突然,他发现牛进波正在看着吴成功,脸上露出冷笑,带着不屑、轻蔑。 黄明心头一动,牛进波似乎是在嘲笑吴成功? 牛进波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难道......陈光明安然无恙? 再看刘一菲,神色淡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黄明大脑快速转动起来,难道,我和吴成功上了杨晋达的当? 或者,是陈光明在考验我? 黄明又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王林,但王林已经表态,他宁愿下乡,也不愿意出卖陈光明。 罢了,黄明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一个快要退休的人,怕杨晋达做什么?既然已经投靠了陈光明,此时如果批判他,晚节不保,反而会被镇上的人嘲笑。 再说,陈光明对我确实不错,我坚持立场,将来陈光明无论是升是贬,我也对得起他了。 既然想明白了,黄明便睁开眼睛,合上笔记本,大声说道,“我不同意前面各位的发言,陈光明同志的事,纪委没有定性,现在就对他进行批斗,这是不合理的!” 会议室里立刻嗡嗡起来,杨晋达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竟然是黄明这个老头子,会前黄明可是答应了,要批斗陈光明的! 他恼怒地一敲桌子,“黄主席,想明白了再说!” “我想的很明白,你们的做法是错误的,”黄明佝偻的腰直了起来,毫不畏惧地说,“现在是党委扩大会,我有权力保留我的意见,如果你们不改正,我有向上级反映的权利!” “你......”杨晋达无法反驳,党章里确实说了,每个党员都有向上级党委反映意见的权利。 刘文才轻轻碰了一下杨晋达,示意他不要发怒。刘文才清了清嗓子道,“黄主席,你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有什么好收的!”黄明软中带硬,腰杆挺得笔直。 刘文才的眼神阴冷起来,“既然这样,理论学习就到这里,下面,经书记办公会研究,有几个事情宣布一下。” “第一,为顺利推进赵氏投资项目,镇上成立工作专班,杨书记任组长,我和江副镇长任副组长,方达、王学文任组员。分工如下:江副镇长负责项目洽谈,我负责后勤保障,王学文负责规划建设,方达负责企业注册......” 王学文和方达眼神灼热,他们参与到赵氏投资项目中,有了这个业绩,下步提拔就顺理成章了。 “第二,明天,赵氏投资的赵总,要来咱们镇察看项目现场,刘一菲同志、牛进波同志带队,到上茅村给群众做工作,让他们早日签署果园征收协议,清理现场的果树。为培养年轻骨干,抽调王林参加这项工作,党政办暂由马前进负责......” 刘一菲紧咬嘴唇,牛进波满目怒火,身子就要站起来,但姜浩轻轻咳嗽了一声,牛进波似乎想到了什么,硬是坐下了。 刘一菲和牛进波没有提任何异议,之前姜浩就告诉他们陈光明的原话,在陈光明出来之前,不论杨晋达安排什么工作,都要接着,不要闹情绪。 “第三,对个别部门办公室进行调整,人大办公室调整到一楼最西头122房间......” 黄明却哈哈大笑起来。 “杨书记,刘副书记,你们给我安排的办公室真好呀!那边正对着厕所,一直当仓库用......不过没关系,别说对着厕所,就是在厕所里办公,我也照用不误!” 第65章 谁放谁的鸽子 陈光明进纪委第三天,上午11点。 明州县城北,高速路口,停着一辆警车,两辆轿车,打着双闪灯。王建军带着几个人,正在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招商局长刘敏指着驶出收费站的两辆轿车道,“是赵总的车!” 说话间,轿车驶到了王建军跟前,停了下来。 王建军上前打招呼,两辆车上下来五个人,除了赵燮,还有新闻发布会那天提问的赵霞,此外就是赵燮的助手了。 寒暄完毕,王建军的车在前面带路,向着隆城大酒店驶去。 车上,赵霞探头看着迎接的人,闷闷不乐地道,“哥,怎么没看见那个坏蛋?” 赵燮笑道,“他只是个镇长,应该在自己的地盘上等待我们;不过午餐时,他应该会出现。” 赵霞撅着嘴道,“一想起他骗我的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哥,要是让我看见他,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赵燮道,“你可别把他吓跑了,我们在大山镇投资,需要他帮忙。否则回去以后,爷爷饶不了你......” 车队到达隆城宾馆,丁一和包存顺都在大堂门口迎接。 双方介绍之后,进入会议室,简要商谈了赵氏集团来大山镇投资情况。 包存顺告诉赵燮,日程是这样安排的:先是午餐,午餐后休息两小时,下午对投资合同细节进行谈判。 明天上午,海城市市长张志远、分管外经贸的副市长徐虹来明州县,会见赵燮一行,下午考察大山镇金矿。 赵燮微微皱眉,他打算与陈光明进行项目谈判,但放眼看去,现场依旧没有陈光明的身影。 赵燮看了看表,笑道,“包县长,已经到中午了,咱们先用餐吧。” 午餐过后,赵燮等人在酒店休息,到了2点,赵燮带人来到会议室,双方坐下,赵燮看到对面的桌牌,主谈是包存顺,然后是王建军、刘敏等人。 当介绍到杨晋达时,赵燮听说杨晋达是大山镇党委书记,便随口问了一句,“陈光明呢?上次我是和他签的合同......” 杨晋达没想到赵燮会问到陈光明,立刻撒谎道,“陈镇长有其他工作在忙......” 赵燮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然后双方开始洽谈。中途休息时,赵霞凑到赵燮身边,“哥,咱们去大山镇看看吧,看那个坏蛋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对老百姓非常好......” 赵燮点了点头,对包存顺道,“包县长,我们想今天就去项目现场看看,可以吗?” 这一下打乱了包存顺的计划,但赵燮提出要求,包存顺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于是一行车队在杨晋达的带领下,浩浩荡荡驶向上茅村。 杨晋达带着车队停在一个高地,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茅山金矿、上茅村和那片果园。 赵燮打量着停产的茅山金矿,问道,“这就是吴总的茅山金矿吧?” 杨晋达点头道,“是的,不过前段时间出了安全生产事故,已经停产了。” 赵燮听了,心中窃喜,他到大山镇来,除了拿下上茅村这片金矿,还想一举吞并掉茅山金矿,以及其它三个金矿。 但目前,赵燮还不能透露自己的计划,即使对陈光明,他也没有说一个字。 杨晋达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上茅村果园黄金储量情况,赵霞不喜欢听杨晋达吹牛,她四处张望,看见果园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便趁人不注意,溜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二十多岁,干部模样的女人,长得还挺漂亮,正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吼道: “茅大山,你作为上茅村书记,怎么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你说,你为什么要给陈光明私下汇款,陷害他?” 赵霞听到陈光明的名字,更加好奇了,便竖起耳朵专心倾听。 那个五十多岁的村干部,正是村支书茅大山,他一拍大腿,辩解道,“刘镇长,我们怎么会陷害陈镇长,你这真是冤枉我们......” “冤枉?”那个叫刘镇长的漂亮女人道,“真是贼喊捉贼,你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说自己冤枉?” 茅大山都快哭出来了,“我们是好意呀......救灾款发不下来,陈镇长拿自己的三十万转业费,给我们垫上。我们寻思,不能让陈镇长吃了亏,所以就打听到他的银行卡号,给他汇了5000元当利息......” “你要是不信,我们支部其他人可以作证!我们是集体研究的,还记在本子上!”茅大山指着身边几个人说道。 那个女干部正是刘一菲,她气愤地道,“你们这是害了陈光明,知道不!就因为这件事,他被县纪委叫去,已经三天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赵霞立刻瞪大了眼睛,陈光明被纪委带走了?而且已经三天了?怪不得没看见陈光明的影子。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干部吼道,“茅大山,我告诉你,要是陈镇长真出了事,我牛进波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镇长为了帮你们村争取分红,得罪了书记和县长,还得罪了镇上其他人,这些人正愁没机会陷害陈镇长,你们竟然给他们递刀,真是没有良心!” 茅大山低着头辩解道,“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刘镇长,牛委员,你们说,怎么能把陈镇长救出来?” 他抬起头,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我去纪委坦白,是我陷害陈镇长,行不行?” 刘一菲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说完便和牛进波离开了。 赵霞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意思,原来有人陷害陈光明,教唆茅大山给陈光明汇了利息款,结果陈光明被纪委带走了。 赵霞顿时气急败坏,心想爷爷说的果然没错,明州这个地方乌烟瘴气,陈光明这么一个干实事的好官,竟然被人陷害了。 茅大山见刘一菲等人走远,拍打着大腿,对几个村委委员道,“这怎么办好!陈镇长要是因为咱们丢了官,咱们丢不起那个人哪!” 一个年轻的委员叫道,“茅书记,咱们村的人都念着陈光明的好,不能这样算完!依我看,咱们回去叫人,去上访!” “对,对,”另一个委员叫道,“如果县里不放了陈镇长,咱们就围了县政府!” “掏家伙,跟他们干了!” 一时间群情振奋。 赵霞也想救出陈光明,她心想这些农民,就知道上访,就知道去围县政府,那不是给陈光明罪加一等么!她转了转眼睛,立刻有了个好主意。 赵霞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喂,我说,你们这个搞法可不行。” 茅大山转过头来,看着赵霞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赵霞笑嘻嘻地说,“我是出来旅游的......喂,你们要救陈光明,去找县政府的人,根本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光明是你们县的官抓的,他们已经抓了人,再想让他们再放陈光明,那不是打他们的脸么?” 茅大山盯着赵霞,“那你说,怎么办?” 赵霞神秘地道,“我听说,要在这里开金矿的大老板来你们县了!明天上午,海城市的市长要来明州县!你们要救陈光明,干脆在市长来之前,把路堵了!” “只要惊动了市长,陈光明不就被放出来了吗?” 茅大山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一挥胳膊,“跟他们拼了!明天全体出动,去堵市长!” “对,去堵市长!” 赵霞得意地返回,此时杨晋达已经介绍完金矿情况,赵燮的助手察看了现场,众人坐车返回。 一上车,赵燮便训斥道,“赵霞,你怎么随便离开大队伍,这荒山野岭的......” 赵霞神神秘秘地说,“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果然没有说错,陈光明回来后,就被明州县纪委抓起来了!” “什么!”赵燮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镇上干部说的,你还别说,不管是镇上的普通干部,还是老百姓,对陈光明评价都挺好的......”赵霞便把刚刚听到的讲了一遍,不过她没讲自己鼓动老百姓去堵路的事。 赵燮脸色阴沉起来,他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因为金矿的事,身陷囹圄! 说起来,这事和赵家也有关系,如果赵家不来拍这处金矿,陈光明也就不会得罪明州县的官员,明州县的人大概不会陷害他。 赵燮思索了一会儿,对赵霞道,“既然陈光明失去了自由,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呆了!咱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离开!” “那投资金矿的事......” “不投了!我们是冲着陈光明来的,明州县这样对待陈光明,让我心寒!” “哥,听说市长明天要来,你这不是放市长的鸽子吗?” “哼,在省城时,我说得明明白白,到了明州,我要和陈光明谈......他们关了陈光明,难道不是打我的脸,放我的鸽子?”赵燮霸气地道,“再说区区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我们赵家还没放在眼里!” 返回县城后,赵燮又与包存顺虚与委蛇地进行了会谈,大多数时间围绕着今天天气哈哈哈在聊天,实质性的东西一点也没谈。 王建军觉得奇怪,提醒包存顺道,“在省城时,我感觉赵总很实在,今天怎么变得虚里巴套的?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包存顺琢磨了一会儿,猜测道,“小赵总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或许在等咱们出牌呢。而且,明天不是市长要来吗?也有可能他们是想和市长谈。” 王建军觉得有道理,包存顺又道,“今天晚上,咱们把他们陪好,让赵总多喝几杯,他们不给我们面子,还能不给市长面子么?” “对,等明天市长来了,赵氏集团一定会同意签合同的!” 包存顺又嘱咐道,“明天一早,咱们去高速公路收费站那里接市长,让刘敏来酒店陪赵总用早餐,他们这种人起得晚,早餐不要太早了,8点半到9点之间都可以。” 刘敏赶紧回道,“包县长你放心,你和王常务只管去接市长,小赵总交给我好了。” 第66章 上茅村出动 陈光明进纪委第四天,上午9点。 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晴好。明州县城北,高速路口,包存顺踌躇满志,对站在一边的杨晋达道,“晋达,张市长马上就来了,你们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杨晋达笑眯眯地上前,“包县长,我们组织了精干力量,成立了镇级工作专班,专门服务赵氏集团投资项目!我当组长,刘永才和吕波当副组长,几个党委委员,一个也不闲着!” 包存顺点了点头,“这可是一棵大摇钱树呀,你可要给我看好了......” 杨晋达秒懂包存顺的意思,这是暗示他关门打狗呢!这种外地投资商,先把他们“引”进来,等开工后,就可以关门打狗了! 不管投资商怎么有实力,来了明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让你出多少赞助,你就得出多少赞助。 你要是不答应,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杨晋达像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包县长,您放心好了!” 王建军凑过来,笑着说道,“这是海城市第一个投资过50亿的项目,都是包县长的功劳,听说市里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成了以后,县长是不是要高升呀?” 包存顺听了,满脸是笑,摆了摆手道,“不要乱讲,丁书记在明州县干的不错嘛!丁书记垂拱天下,无为而治,蛮好!只是我要辛苦一些......” 王建军神秘地道,“听说丁书记正在四处寻人,想要调走呢......” 包存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盼着丁一赶紧挪窝呢。包存顺哈哈大笑起来,“建军,不信谣不造谣不传谣嘛!” 王建军微笑道,“无风不起浪,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王建军的话还没说完,包存顺的笑声突然停了,他指着前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建军和杨晋达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辆农用车浩浩荡荡驶来,屁股冒着黑烟,聚集在公路上,目测有上百辆,很快就把公路给堵住了。 每辆农用车上都有一两个人,或是老幼,或是女人。 “张市长和徐副市长马上就要到了,这些农民到底要干什么,这不是给我上眼药么?”包存顺顾不得使唤别人,他快步上前,拉着一个开农用车的农民道,“你们是哪个村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农民大声道,“我们是大山镇上茅村的!我们要见市长!” 包存顺听了,如五雷轰顶,这特么的,市长马上要下高速,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出个集体上访,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活的长了么。 杨晋达听说是上茅村的,双腿已经战战栗栗。包存顺面容狰狞,向他吼道,“杨晋达!你这个党委书记怎么当的!我给你五分钟,马上清场!否则,你就滚回家种地去吧!” 杨晋达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他脸色煞白,汗珠淋漓,赶紧冲到上茅村群众面前,问道,“茅大山呢!茅大山呢!” “我在这里呢!”茅大山慢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嘴里还咬着烟卷,指着这群百姓道,“杨书记,这些人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找市长,我怎么劝也没用......” 杨晋达一跺脚,吼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马上把他们带走!否则,你这个支部书记就不要当了!” 茅大山正愁找不到挡箭牌,听了杨晋达的话,他把嘴里的烟卷往地上一摔,狠狠地说,“不当就不当!老子还不稀罕呢!以后上茅村的事,别找我!”说完跳到一辆农用车上,闭眼打起了瞌睡。 杨晋达被茅大山折了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拉不下脸来去求茅大山,只得端起架子,吓唬老百姓,“我是党委书记杨晋达!你们快给我把车子挪开……” “原来你就是杨书记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站了出来,朝杨晋达脚下吐了口唾沫,“听说是你陷害了陈镇长?陈镇长是个好官,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杨晋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胡说八道!” 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这是阻挡交通,是违法行为!我命令你们,立刻把农用车开走,否则,你们是要吃牢饭的!” 杨晋达的色厉内荏丝毫不起作用,有一个年轻人喊道,“那好呀,你把我们村都抓去吧,咱们也就不用种地了,还吃上了国家粮!” “哈哈哈......”村民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包存顺见杨晋达败下阵来,只得亲自出马,“老乡们,我是县长,你们今天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茅大山睁开了眼睛,“只要你放了陈镇长,我们立刻就走!” 包存顺听说这些人是冲着陈光明来的,脸色扭曲起来。他下意识认为,这些人都是陈光明怂恿的。 王建军劝道,“包县长,张市长和徐副市长快要到了,要不就协调一下纪委,把陈光明放了?” 包存顺哼了一声,“陈光明违法乱纪,受到纪委处理,外面的人又煽动闹事,罪加一等!如果让这些老百姓拿捏,以后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包存顺想到这里,决定把这帮泥腿子骗回去。他换了一副脸色,笑眯眯地道,“老乡们,陈光明同志,正在纪委接受调查,很快就要出来了!我保证,只要你们撤走,光明同志立刻就能出来!” 一个年轻人大声叫道,“不行!不见陈镇长,我们不离开!” “对,不见陈镇长,我们不离开!” 包存顺又继续忽悠,“你们先走,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陈光明同志就能回去!” “不行!见不到陈镇长,我们不走!” 包存顺见忽悠不住这些老百姓,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刻指示,“打电话给公安局,让他们派人来!” 包存顺的话音还没落,几辆警车已经拉着警笛驶了过来,带队的正是副局长陈四方。 包存顺见陈四方带人来了,心中大定,对陈四方道,“陈四方,市长马上就要到了,这些人无端聚集在这里,扰乱交通,危害公共秩序!你立刻驱散他们!” 陈四方听说是上茅村的人,又听村民们高喊“陈光明不出来,我们就不走”,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无端被查,陈四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他势孤力单,有劲也使不上。这次见上茅村群众自发组织起来营救陈光明,陈四方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但必要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所以陈四方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对包存顺道,“包县长,您稍等,我马上让他们离开!” 陈四方走到茅大山面前,问道,“你们真要救陈光明!” “当然,我们全村人都来了。” “你们这样不行,阻断交通,是违法的,茅大山,你不怕进去吃牢饭么?” 茅大山拍着胸脯道,“陈镇长为我们村子做了那么多好事,要是能用我,换陈镇长出来,也值了。” 陈四方点了点头,决定再填一把火。他压低声音道: “你们这样救不出陈光明,而且自己也要受牵连!茅大山,车子停下来,是不对的......包存顺会秋后算账,抓你们几个人,怎么办?你们要动起来,慢慢开,就不算违法......” 茅大山立刻明白了! 他站起来大声喊道,“把车子发动起来!跟在我后面!” 茅大山驾驶着农用车,开到最前面,后面的车子慢慢跟着动起来。 包存顺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一群土包子,被陈四方吓唬了几句,立刻就把车子开走了。 可包存顺的笑容立刻又消失了! 只见茅大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着农用车,到路口拐了个弯,又回到队伍最后面,接上了车队。 这样一百多辆农用车,车连车,头咬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来回转起圈来! 包存顺已经看懵了! 他把陈四方叫了过来,“陈四方,这是......” 陈四方依旧恭恭敬敬地道,“包县长,他们虽然速度很慢,但属于行驶状态,不算阻断交通。所以,我们无权干涉呀......” “你!” 王建军也急了,频频看表,“包县长,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还是给纪委柏书记打电话吧!” 包存顺看现在就是个死局,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掏出电话,给纪委书记柏明打了过去。 第67章 赵总不见了 此时,纪委书记柏明,正在丁一办公室,给丁一汇报工作。 “丁书记,县电视台台长周少波,涉嫌贪污受贿,证据确凿,我们想对他采取措施,您看?” 丁一听了,面容平静,心里却大为得意。 周少波是包存顺提拔的,一直明目张胆,把自己的新闻时间剪短,却延长包存顺的新闻时间,这让丁一很没有面子。 之前,丁一收过几封匿名信,都是举报周少波的。丁一批示“严肃查处”后,便转给柏明,但都是石沉大海。 自丁一提拔柏明的小舅子王浩后,这种局面立刻改变了!今天柏明竟然主动拿着举报信来请示丁一。 在县一级,纪委处理正科级干部,以及重要岗位的副科级干部,都要提前和主要领导打招呼。 丁一点了点头,“反腐倡廉,任重道远。你们只管依法依规执行,我做你们坚强的后盾。” 说到这里,丁一又想起陈光明来,“陈光明在里面有几天了吧?” “今天是第三天。” “怎么样,服软了没有?” 柏明苦笑道,“别提了,简直是块烫手山芋,搞的老栾很被动,现在是关不得,放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丁一来了兴趣,“怎么说?” “这陈光明当过特种兵,接受过魔鬼训练,栾吉文那些招数,在陈光明眼里都是小菜一碟。栾吉文让人熬一熬他,没想到两个小伙子反而被陈光明熬趴下了,他一点事也没有……” 丁一点了点头,心想,柏明让栾吉文在前面整陈光明,也是一步好棋!栾吉文是包存顺的人,即使陈光明有怨言,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等陈光明被修理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让柏明把他放了,他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一辈子么。 丁一又问,“市纪委转来的那几条罪状……” “陈光明不承认,不辩解,他似乎是在拖时间……” “拖时间?”丁一皱眉道,“他难道不想早早出来吗?呆在里面有什么好的?” “他似乎不想,他还放言,谁把他弄进来的,就让谁来请他出去……” 丁一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陈光明,很有本事,就是脾气太犟!还有些狂妄!就像小树长了许多枝桠,不好好修理,不能成材!” “算了,反正是他和杨晋达斗法,随他们斗去吧!” 这时秘书长于永涛敲门进来,问道,“丁书记,张志远市长和徐副市长快到了,您去不去迎接……” 丁一何尝不想去迎接张志远?只是张志远是冲着赵氏投资项目来的,包存顺早把这项目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丁一如果去了,反而是自取其辱。 丁一骨子里还有文人的清高,摇头道,“不去了!等午餐时再过去吧!” 就在这时,柏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包县长的……” 丁一道,“你就在这里接吧。” 柏明接了电话,立刻脸色变了,他捂着话筒,对丁书记道,“上茅村老百姓全村出动,把张市长来的路给堵了!他们说,不放陈光明,就不撤退!” “堵路!”丁一和于永涛脸色都变了。 柏明又问道,“丁书记,包县长让放了陈光明,您看……” 丁一略一思索,问道,“现在谁在高速下面迎接张市长?” 于永涛道,“包县长带着王常务去了。” 丁一背着手转了两圈,心生一计,语重心长地说, “柏明同志!对陈光明进行调查,是海城市纪委的决定,你们没拿出结果,怎么可以糊里糊涂随便放人?这不符合规矩嘛!” “万一陈光明真的有问题呢?放了以后再抓?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嘛!” 柏明立刻明白了丁一的想法,丁一这是要让包存顺在张市长面前出丑呢! 柏明不放陈光明,上茅村老百姓就不走,等张市长来了,接驾的包存顺就要出丑。 这是典型的自损八百,杀敌一千的做法。 搞不过你,就把你也拉下来,咱们一起降维。 柏明点了点头,“丁书记说的是,如果随随便便就放了,如何彰显我们纪检系统的权威性?而且市纪委追查起来,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柏明出去打电话了,丁一又想起陈光明,自言自语地道,“陈光明,为了把包存顺拉下水,只好委屈你了......” 丁一又想到一件事,现在吴胖子的金矿,生产事故频发,金矿已经查封,眼见经营不下去。 上次丰公子没拿到新矿区,对丁一发了好大脾气,丁一承诺想办法补偿他,现在既然吴胖子经营不下去,干脆把吴胖子的金矿拿过来,便宜转给丰公子。 但听说包存顺也在打吴胖子金矿的主意,要转让给王虎。 丁一决定,再关陈光明三两天,杀杀他的锐气,然后自己下令把他放出来,让陈光明念着自己的好,这样在争夺吴胖子金矿的斗争中,陈光明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自己。 这边,丁一还在打着如意算盘;高速公路那里,包存顺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狠狠挂掉柏明的电话,又打通了栾吉文的电话。 “老栾,我命令你,立刻把陈光明带到高速路口来!” 栾吉文战战兢兢地回道,“包县长,不行呀,柏书记没有同意,就是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能......” 包存顺气得骂道,“废物,你们集体给我上眼药么!” 这时王建军道,“包县长,咱们必须想辙了,否则等市长的车来了,一切就晚了!我看,咱们饶路吧!” 下了高速要进明州县城,如果不走这条大路,只能绕行一条乡间小路,再转过一个村子,就可以进入县城。 包存顺还在犹豫,王建军指着收费站口道,“来不及了,市长的车下来了!” 包存顺恨恨地道,“那就绕路吧!”说罢快速往前走,迎接张志远。 一辆中巴车驶出收费站,市长张志远、副市长徐虹从车上下来,包存顺一改僵硬的表情,乐呵呵地上前,伸出双手。 张志远五十多点,身材高大,个子魁梧,握住了包存顺的手。徐虹不到四十,身材纤细,穿着一身西装,显得非常得体。 “张市长,您来了!” 张志远扫了一眼前面乱哄哄的场面,立刻判断出明州县出了集体上访事件。 张志远也不点破,只是微笑着说,“存顺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领导才辛苦!”包存顺又和徐虹轻轻握了下手,对张明光道,“市长,我前面带路,咱们去隆城酒店,会见赵氏集团的客人!” 包存顺的车子已经掉转了方向,准备驶入乡间小路,张志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徐虹却突然说话了。 “包县长,去隆城酒店,从前面直接穿过去就行了,怎么要走乡村公路?” 徐虹此言,纯是无心之举,但包存顺恨的呀,差点把一口牙吐出来。 他只能嘿嘿着道,“市长们难得来一趟,我想顺便请你们观摩一下新农村建设情况......” 张志远点了点头,“那好,这也算是一举两得。” 徐虹却皱起了眉头,她是分管外经贸的副市长,对什么新农村建设不感兴趣,她指着前面问道,“前面乌压压的一片,是怎么了?农村赶大集吗?把道路都堵死了......” 包存顺没想到,徐虹竟然无意间,替自己找出这么一个绝好的理由,他赶紧接着说道,“对,就是农村赶大集,所以把路堵死了,我带领导走近路……” 张志远还体贴地说,“存顺同志,到我们车上来吧!路上给我们讲解一下你的新农村。” 但包存顺很快就后悔自己的选择了! 因为这条路烂的不像话,坑坑洼洼,导致车子非常颠簸! 而且两边的民房都非常破旧,垃圾成堆,污水横流! 张志远看了,阴沉着脸说,“存顺同志,这可不符合新农村的要求啊……我们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为的是反哺农村,让农民过上好日子。你们县城几条大道修的挺好,可这几个村子,太影响感官了!” “在这种环境,农民朋友怎么安居乐业啊……” 包存顺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张市长,我检讨,我们忽视了城郊区农村建设......” 他眼睛一转,很快找到了借口,“这个村子,之所以没有改造,是因为想在这里建一个地标性建筑......” “张市长,赵氏投资集团打算建一个黄金交易中心,我们初步研究,就放在这个位置。这里临近高速公路,北接海城,交通方便......” 张志远点了点头,“我们讲究一张蓝图干到底!你们既然有了这个规划,就要不折不扣实施好。” “是,是,我们一定落实好。” “你们和赵总谈得怎么样了?” 包存顺苦恼地说,“赵总现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市长来了,才会最终拍板。” 张志远道,“赵氏集团的项目,一定要高度重视......到了会议室,不用休息,我立刻与他们会谈。” “是,我马上打电话布置。”包存顺打通了刘敏的电话,“刘敏,张市长指示,到了酒店后立刻接见赵总,并开展会谈,你前期工作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里传来刘敏哭唧唧的声音,“包县长,赵总不见了!” 第68章 进来容易出去难 听说赵总找不到了,丁一、柏明和于永涛急三火四赶到隆城酒店,车子还没停下,丁一就跳下了车。 于永涛在后面喊着“丁书记,慢点”,可丁一哪顾得上。 丁一虽然和包存顺向来不对付,那人总爱在会议上阴阳怪气地挤兑他,还背地里说他“书生气太重”,丁一也没少在心里嘲讽包存顺“作风霸道唯利是图”。 可眼下,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些?赵氏集团那笔数十亿的投资,是明州今年招商引资的重头戏,要是真黄了,别说包存顺,再加上他这个县委书记,俩人绑在一起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要命的是张市长。为了促成这笔投资,市长驱车上百公里,一大早就到了酒店,就等着和赵总敲定最后细节。 要是让市长大老远跑一趟,结果连赵总的面都没见着,传出去,他丁一以后还怎么在官场立足?怕是要成了全市的笑柄。 这么一想,丁一先前还藏在心底的那点“看包存顺出糗”的念头,早就没了踪影。此刻他和包存顺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事处理不好,俩人都得变成让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一进大堂,丁一看见包存顺正背着手在打转,王建军则站在沙发边,急得直咂嘴,刘敏躲得远远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丁一再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人形象,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赵总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刘敏声音都带着颤:“我去楼上叫人,服务员说……说赵总和他那几个助理,已经退了房间走了!” “走了?”丁一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不辞而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今天签合同吗?” 刘敏手忙脚乱地递过一页信纸,“这是赵总留在房间床头柜上的,服务员刚给我送来。” 丁一赶紧拽了过来,纸上是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我来明州投资,系被陈光明先生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但来明州后,得知陈先生出了不测之事,甚为惊讶,加之公司有紧急要务,所以不辞而别,抱歉。” “陈光明?”丁一盯着这三个字,一股火“噌”地冲上头顶,差点就把信纸撕成碎片。这个陈光明,人关在里面,还能让外面的人找事情闹不自在。 丁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张市长那边怎么样了?”他转头问包存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发火?” 包存顺此刻比舞台上的小丑还要难看,嘴角耷拉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了!张市长听说赵总走了,那脸瞬间就跟结了冰似的,一句话都没说。我好说歹说,才请他先去套房休息,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赵总给追回来!” “对,必须追回来!”丁一连连点头,“建军,你前阵子去省城,跟赵总也算熟悉,快,你给他打电话!” 王建军苦着脸,双手一摊:“丁书记,我打了,五六个电话,赵总那边根本不接啊!” “不接?”丁一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嫌你级别不够,觉得没诚意?” 丁一边说,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赵燮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可刚响了没两声,就被“咔哒”一声摁断了。 “这……这可怎么办?”丁一拿着手机,手都有些发颤,转身就在大堂里踱来踱去;包存顺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王建军倚着沙发边,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角落里,刘敏吓得大气不敢出,悄悄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丁一急促的脚步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直沉默的于永涛,此刻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丁书记,包县长,依我看,现在急也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的症结,恐怕还得落在陈光明身上。” 这话一出,丁一猛地停下踱步的脚步,他转头看向于永涛,眼里带着点急切:“你的意思是……让陈光明给赵总打电话?” “对。”于永涛点头,语气笃定,“赵总的信里写得明白,他来明州,是冲陈光明的赤诚;现在走,也是因为陈光明出了事。可见在他心里,陈光明的分量不一般。咱们这些人,虽然职务比陈光明高,可论信任,恐怕都比不上陈光明在赵总那儿有面子。” 丁一点了点头,心想陈光明进了纪委,背后有包存顺和杨晋达的影子,所以他看着包存顺道,“包县长,你的意见呢?” 包存顺现在已经是顾头不顾腚了,“放,把陈光明放了,让他把赵总追回来!” 丁一又向柏明点了点头,柏明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立刻给栾吉文打电话,让栾吉文放人。 丁一还不放心,又想起陈光明那句话来,“把我请进来容易,让我出去就难了”,便对柏明道,“柏书记,你回去盯着,我怕陈光明闹小情绪。” 柏明领命而去,回到办公室,栾吉文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柏明问道,“陈光明放了没有?” “特么的,我打了一辈子鹰,今天让小家雀叼了眼睛了!”栾吉文差点就要拍桌子了,“这个陈光明给脸不要脸,他竟然不走!我恨不得把他关到天荒地老!” “让他出去,竟然不走?”柏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凡是被叫进纪委的人,只要放他离开,哪个不是千恩万谢的,陈光明竟然赖上了! “他不走?他要干什么?” 栾吉文叹了口气,“柏书记,你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柏明和栾吉文走到一处房间外,从了望孔往里看去,里面,陈光明大咧咧地坐着,冯征程站在他面前,像在汇报工作。 “陈光明,你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让你离开,你为什么不走?” “冯副主任,你说得不对呀,我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我都没交代呢......” 冯征程已经快要疯了,“陈光明,陈镇长,这是丁书记和包县长亲自下的命令,你就别难为我了,早早出去吧......” 陈光明听了冯征程的话,知道赵燮来明州了,而且因为见不到陈光明,投资项目陷入困境。 陈光明证实了这个,更是不慌不忙,“不不,冯副主任,我的问题,必须交代清楚,不然我今天出去了,你明天又抓我怎么办?” 冯征程无奈地道,“陈镇长,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以后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陈光明摇了摇头,“冯副主任,既然没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现在莫名其妙又要打发我走?我说过,让我进来容易,让我出去可就难了!”说罢干脆闭上了眼睛。 冯征程气得不行了,狠狠一拍桌子,“陈光明!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真喜欢在这里面呆,那我就好好陪陪你!” 陈光明睁开了眼睛,嘲笑的语气说道,“冯副主任,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连个车轮战都熬不过我,还有什么手段?” 一席话说得冯征程满脸通红,他找了四个人,两人一组熬陈光明,没想到陈光明没熬倒,自己的人先受不了了。 冯征程顿时怒火中烧,自己一个手握大权的纪委干部,看谁不顺眼就找个小辫子办谁,在明州县,大家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只是个股级干部,但正科级的局长们见了自己也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冯主任叫着。 今天竟然被陈光明污辱成这样,真是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情都有了! 柏杨眼看冯征程败下阵来,赶紧推了一下栾吉文,“老栾,你去做陈光明的工作。” 栾吉文咳嗽了一声,推门进去。 “陈光明,你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陈光明笑道,“栾副书记,我还没交代,怎么就能调查清楚了?” 栾吉文脸一红,“那个......经我们研究,确认是诬告......” “如果是诬告,那也得有处理措施,否则,一封信交到你们这里,就把人关起来,以后还有没有办法干工作了?”陈光明咄咄逼人地看着栾吉文。 栾吉文急了,丁一和包存顺又打电话来催,他只得放低身段,“陈光明,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我......” “这个......按规定是不能透露给你的......” “好吧,那咱们没有谈论的必要了......”陈光明又闭上了眼睛。 栾吉文恨恨地哚了几下脚,低声说道,“举报你的,是许小兰!但按规定,我们没有权力处理她!她只是一个社会人......” 陈光明睁开眼睛,盯着栾吉文,“许小兰这种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去市纪委举报我?在她背后有人,起码去市纪委,不是她一个人去的!” 栾吉文当然知道是江波陪着许小兰去的,也明白陈光明什么意思,他是要求处理江波。 可栾吉文左右为难,江波是杨晋达的左膀右臂,如果处理了江波,杨晋达那里交代不过去。 可如果不处理江波,陈光明死活不离开。 第69章 自损八百,杀敌一千 柏明和王建军垂头丧气回到酒店,丁一和包存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陈光明怎么没过来?” 柏明摇头道,“别提了,陈光明正在闹情绪呢。” “闹什么情绪?” 柏明无语以答,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手下搞得狠了一点,陈光明死活不离开吧。 包存顺从中看出了端倪,心中暗暗盘算,纪委是县里的实权部门,又有常委投票权,柏明倒向丁一,包存顺如同骨鲠在喉,实在是太难受了。 包存顺猜出了陈光明为什么不来,肯定是被纪委的人修理了,怨恨在心。他觉得这是个给柏明难堪的好机会。柏明呀柏明,既然你投靠了丁一,就别怪我无情。 包存顺想到这里,朝王建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拱一把火。 王建军明白了包存顺的意思,同时他爱才心切,决定替陈光明出口气,便说道。 “陈光明状态很不好!一张脸根本没有血色,非常疲惫!呵欠连天!我怀疑他就是能过来,也根本没精力,参与接待赵总!” “状态不好?”包存顺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是不是给他上措施了?你看这关键时刻,正要用着陈光明,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王建军立刻附和道,“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问题,陈光明自然心里有气,不出了这口气,恐怕不会过来!” 包存顺哼了一声,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在赵氏投资项目上,光明同志是立了功的!回来后却直接被关了好几天,换谁心情也不好!我建议,对具体办案人进行追责!” 柏明急了,心想只有你们错,哪有我们错的。我们纪委办案,有错也是没错,凭什么要处理我的人。他反驳道,“不行,这样会寒了同志们心的!” 包存顺笑道,“柏书记,难道就不怕寒了陈光明同志的心吗?” 柏明看着包存顺,心想,陈光明的事,就是你指使杨晋达搞出来的,现在竟然倒打一耙。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没必要给你留脸了。 柏明看是微笑,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如刀般锐利,“包县长,如果说办错了案,要处理我们纪委的人;那么诬告陈光明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处理?” 丁一听了,顿时脑洞大开,对呀,纪委办案的,只是个股级小干部,而诬告陈光明的,却是江波,一个副科长!而且江波还是杨晋达最得力的助手。 用一个股级小干部,换下江波,砍掉杨晋达一根臂膀,实在是一桩极其划算的买卖。 丁一故作姿态,明知故问道,“是什么人诬告?” 柏明作出一副愤愤不平的姿态,“我了解过了,举报人是许小兰,但怂恿、陪同她去举报的,是大山镇的江波!” “嗯?”丁一满脸全是震惊,“一个常务副镇长,竟然搞出这种事情来!这事不能轻轻放过!既为了整肃明州县的风气,也为了陈光明同志一个回复!” “柏书记,你们立刻启动对江波和冯征程的调查!我的意见,冯征程调出纪委,江波立刻免职,再调查!” 包存顺急了,江波虽然是一个小副科,可他是自己手下的手下,老大连手下都护不了,这让外人怎么看。 “丁书记......”包存顺的话还没说完,于永涛急匆匆走了过来,“丁书记,包县长,张市长问,他们要等到什么时间,如果还是见不到赵总,他们就要回去了。” 包存顺叹了口气,知道此时不能再争了,惹恼了张市长,他和丁一都没有好下场。包存顺只得说道,“那就去通知陈光明吧。” 丁一见自己胜了一局,心中大喜,指着于永涛道,“秘书长,你亲自跑一趟,让陈光明立刻把赵总叫回来。” 又笑眯眯地对包存顺道,“包县长,咱们却安抚一下张市长吧。” 于永涛明白,丁一之所以让自己去做陈光明的工作,是为了让陈光明知道,是丁一把他救出来的。于永涛本来就对陈光明有所好感,立刻赶往纪委大楼。 陈光明正在坐着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光明同志!” 陈光明睁开眼睛,发现是于永涛和栾吉文。 于永涛笑呵呵地看着陈光明,栾吉文脸上却不算好看。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答应,于永涛就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光明同志,你受苦了!丁书记让我来带你出去!” “你放心,丁书记已经知道了你的遭遇,他非常愤怒,已经责令免去江波的副镇长职务,并责成纪委进行调查!至于冯征程,也要调出纪委......” 陈光明心想,丁一这招棋下得真是漂亮,用自己方一个小股级干部换掉包存顺方面一个副科级,简直就是用卒子换了一个车。 但陈光明并不满意,他瞟了栾吉文一眼,心想幕后的推手,一个是杨晋达,一个是栾吉文,丝毫没有受影响,凭什么。 于是陈光明又闭上了眼睛,“秘书长,我太困了,我想睡一觉......” “至于见赵总的事,等我睡够了再说吧!” 说完,陈光明竟然打起了呼噜! 栾吉文气得不行了,心想你表演给谁看呢?你和冯征程斗的时候,怎么熬你都精神百倍。现在当着于永涛的面,你却装起了林黛玉。 于永涛知道,陈光明一定是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他只得俯下身子,“你还有什么诉求,请讲出来,我能当场答应的,咱们现场办;我不能决定的,报告丁书记。” 陈光明还是闭着眼睛,打着呵欠,“冯征程和江波,不过是受人指使......” 栾吉文听了,差点跳了起来!特么的,陈光明说冯征程是受人指使,不就说的是自己么! 难道陈光明还想给我找难受么! 于永涛何等聪明的人,知道陈光明还想往上牵连,但这是不可能的。处理江波和冯征程,已经给了陈光明天大的面子。如果没有张市长在这里,再关陈光明几天也未尝不可。 但如果不往上牵连,陈光明又不答应出去。为今之计,只得从别的方面,给陈光明一点甜头。 于永涛思索了一番,对栾吉文道,“栾副书记,你先出去一下。” 栾吉文恨恨地瞅了陈光明一眼,垂头丧气走了出去。他知道,于永涛让他回避,自然是要涉及到他了。 栾吉文走了,于永涛苦口婆心地劝道,“光明同志,我听说丁书记写字时,你既不选忠字,也不选忍字,而是选了一个悬字,要领导心中时时有一县之民......” “现在赵总不辞而别,张书记正在等他,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项目肯定要黄了!” “项目黄了,丁书记和包县长受牵连倒无所谓,反正他们的职务不受影响,可上茅村老百姓受影响呀!大山镇的群众受影响呀!” “上茅村的老百姓,正眼巴巴等着分红呢!大山镇有多少人,准备开饭店的,做快餐的,卖小商品的,都等着赵氏项目开工呢!” 于永涛观察道,陈光明的神色有一点点松动,便抛出一句,“我可以向丁书记和柏书记建议,调整栾吉文的分工,不让他再分管案件,让他管管后勤、办公室得了。” 听了于永涛的话,陈光明睁开了眼睛。 于永涛的话直刺陈光明内心,是呀,现在就是在赌,陈光明在赌丁一和包存顺,为了面子和官帽,只能退让;而丁一和包存顺,不也在赌自己,不能放弃赵氏项目吗? 陈光明知道,栾吉文的分工被调整,这已经是上限了。想要处理杨晋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江波免职后,大山镇缺了一个副科级,我要推荐俞沐大......” “可以!”于永涛痛快地道,“这个不用请示包书记,我自会去协调组织部!”对于永涛而言,一个乡镇的普通副科级,他还是有把握的。 “还有,我要推荐牛进波担任常务副镇长......” “没问题!”于永涛盯着陈光明,“光明同志,还有别的要求吗?” 陈光明知道不能再提了,再提就过分了。 他站了起来,“没有了。” “那就请光明同志,赶快给赵总打电话吧!就说,张市长和徐虹副市长,在等他们!” 第70章 你的工作干的真不错 赵燮等人的车子返回到酒店楼下,张志远等人都在楼下迎接。 赵燮下了车,双手抱拳,歉意地说,“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早上起床后,出去游览了明州县的风景,不料明州实在太美,让你们久等了!” 张志远也不戳破赵燮的话,而是微笑着说,“明州美色,让赵总流连忘返,这么说,我们的项目十拿九稳了!” 众人捧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赵霞却趁人不注意,溜到陈光明身边,“陈光明,听说你被关小黑屋了?怪不得昨天来,没看见你......” 陈光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你听谁胡说了,昨天我出差了......” “切,”赵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陈光明的谎言,“你真能装,为了救你,上茅村老百姓,都来堵张市长的车子了......” 陈光明一身冷汗流了下来,没想到自己在里面,外面的人玩的这么大。 赵霞又道,“你得好好感谢我,是我救了你一命......” 陈光明只得客气道,“等我来生再报......” “去你的!” 张志远与赵燮寒暄一番,双方进了会议室,分别落座后,从项目投资的细节展开洽谈,从土地审批到基础设施配套,每一项条款都讨论得很细。 不到一个小时,合同条款便全部敲定,双方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市长,有件事我得提个额外要求。”赵燮放下笔,语气诚恳地说, “这个项目放在大山镇,我希望能由大山镇长陈光明同志,担任具体负责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他办事,我放心。” 张志远闻言,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带着探寻问道:“哪位是陈光明同志?” 角落里的陈光明赶紧站起身,腰杆笔直,如同一棵青松,“张市长,我是陈光明。” 张志远打量着陈光明,他头发有些蓬乱,身上穿着一件蓝灰色夹克,皱皱巴巴的,有许多褶,甚至有点污渍。陈光明进纪委后,衣服就未换过,所以给人这种感觉。 张志远心中便有了不快,心想参加这么重要的活动,为什么不穿西装打领带呢?但陈光明只是个小镇长,而张志远一个厅级领导,也不好批评他,只是语气温和地道,“光明同志,你身上担子重呀!咱们海城市,这一个五年计划能不能完成,很大一部分要看你了!” 赵燮又道,“张市长,咱们到大山镇参观一下吧。” 赵燮提出了要求,张志远自然应了下来,于是一行人出了酒店,坐车浩浩荡荡往大山镇而去。 此时的大山镇政府办公楼里,杨晋达接到通知,听说张市长要来视察,简直兴奋得不行了。 杨晋达麻溜地脱下身上的夹克,换上衣柜里的深蓝色西装,抚平领口处的褶皱,又翻出一条红色领带,对着镜子系了半天,左照右照,才算满意。 最后,他把脚上的皮鞋,用鞋油仔细擦了又擦,直到鞋面上的反光,照出杨晋达肥脸上的笑容来。 他对着马前进吆喝道,“老马,通知下去,全体工作人员立刻打扫卫生!擦窗户、拖地,桌上的文件都摆整齐,要以最崭新的面貌迎接市长!” “还有,你亲自带人去会议室准备,茶水、水果都要备齐,汇报材料再检查一遍,不能出半点差错。” 马前进还没有说话,杨晋达又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会议室指挥。” 刘文才和江波听了这个消息,也跑来会议找杨晋达,刘文才道,“市长视察咱们镇,这是开天辟地头一次!杨书记,你可得给我们个露脸的机会呀!” 江波也乐呵呵地说,“杨书记,在市长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就可以青云直上......” 杨晋达美得脸上乐开了花,“刘副书记,老江,市长来了,肯定要听我汇报一下全镇的情况,到时候你们俩坐在身后,我让你们露露脸!” “还有方达、王学文,也让他们进会议室......” 马前进听了,嘴贱地问了一句,“刘副镇长他们呢?” 杨晋达冷冷地瞅着马前进,“老马,你也太操心了吧!刘一菲他们,不是正在上茅村干活吗?让他们在那里玩泥巴好了......” “姜浩,牛进波,还有那个俞沐大和王林,这几个反对我的人,还想见市长?真是美梦做上天......” 江波附和着道,“杨书记说的对!杨书记,你把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安排到上茅村去,真是英明的决定!” “让他们去和泥腿子们混吧!”杨晋达得意地哼了一声,陈光明不在,他现在大权在握,当然要狠狠修理这几个与自己唱反调的人。 看会议室里摆放完毕,汇报稿、矿泉水、饮料整整齐齐摆好,刘文才又指示马前进,每个位置再放一个杯子,里面放上茶叶,等领导来了再倒开水。 “伺候领导一定要细心,喜欢喝热水的领导可以喝茶水,不喜欢的就喝矿泉水......”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刘文才在接待领导这方面,还是挺内行的。他看了一眼手表,“市长应该快到了,咱们到楼下迎接吧!” 此时,视察大山镇的车队,浩浩荡荡驶了过来。 陈光明和赵燮,都坐在张志远的车子上,陈光明沿途介绍着大山镇有关情况。 张志远随便指了一个村子,陈光明张口就说出村子有多少人,多少亩地,多少果园,村民收入多少。 张志远不由得暗中赞叹,心想陈光明当镇长没多长时间,对全镇情况竟然掌握得如此全面,刚才那点对陈光明的成见,便消失了。 前面就是大山镇政府办公楼了,陈光明远远看见,杨晋达带着刘文才、江波和方达、王学文,站在楼前迎接。 陈光明没有看见刘一菲等人,便给刘一菲发了个信息,问刘一菲在哪儿。 刘一菲惊喜地回道,“你回来了?” 又发过来一条,“杨晋达安排我们来上茅村,动员群众拆迁。” 陈光明冷冷笑了一声,心想,杨晋达和他的人,想在张市长面前露脸,我偏不能让杨晋达得逞。 于是陈光明对张志远和赵燮道,“张书记,赵总,咱们直接到上茅村,看看金矿现场吧!” 张志远点了点头,“好呀,直接去现场!” 张志远一声令下,车子在杨晋达面前没有停下,而是加速,朝着上茅村方向去了! 杨晋达看着车队过来,嘴咧得老大,慢慢跟着车子奔跑,准备给市长开车门,没想到车子稍微减速后,又加速而去! 杨晋达像个小丑一样,跟着车子跑了鸡步,还挥了挥手,连喊带叫的,车里的包存顺看了,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眼瞅着车队开远了,杨晋达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吩咐开车跟上去。 陈光明指挥着车队,驶到上茅村村外一处高地上停下,他指着村子,和那片被泥石流淹没的果园,给张志远做了介绍。 张志远的目光被不远处的果园深处吸引了。他看见个穿着干部模样的衣服,在砍伐那些被泥石流冲倒的果树。 “走,咱们过去看看。”张志远说着,便迈腿朝着那边走去,后面的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地面泥泞,到处是腐烂的树叶,折断的树枝,张志远走了几步,鞋子上就沾满了泥巴,他没有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张志远看到,一个干部年纪稍大,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挽着裤腿,小腿上沾满了黄黑色的泥浆,正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实干部一起,用力拉锯,准备把一棵倒了的果树锯掉。 那壮实干部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脸上、脖子上全是泥点,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 旁边不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部正弯下腰,整理着刚砍下来的树枝,她额头刘海散乱,前襟和袖口都沾了泥浆,尤其是膝盖处,更是被压出了深深的泥印。 此外,还有两个年轻干部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张志远看了一会,问道,“你们是镇上的干部吗,在这里做什么?” 那几个人干得正欢,听了张志远的话,这才发觉有人过来了,他们抬头看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不由得惊呆了。 丁一和包存顺都不认得这几个人,陈光明急忙挤过来,介绍道, “张市长,这位是镇纪委的姜浩书记,这是刘一菲副镇长,这是牛进波委员,那两个也是镇上的干部,叫俞沐大和王林......” 刘一菲看见陈光明,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她知道自己失态,赶紧低下了头。 牛进波兴奋得差点扑过来,被姜浩硬生生拉住。 姜浩脸露喜色,对张志远道,“张市长,这片果园的主人生病了,我们在帮他修理果园......” 张志远看着这一切,被深深地感动了,他向姜浩伸出手,“老同志,你们辛苦了!” 姜浩急忙伸出手,可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手,又看看张明光白白净净的手,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张市长,我的手脏......” 张志远不容分说,握住了姜浩的手,“你们放下身段,帮农民做事,你们就是最干净的......” 这时俞沐大、王林也过来了,张志远又和这几人握了手,回头感慨地道,“我们常说,做群众工作,要走进千家万户,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在这方面,大山镇的干部们,是我们的榜样呀!” 他又转过头,看着姜浩道,“老同志,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呀!” 姜浩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给陈光明脸上贴金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道, “张市长,其实这都是陈镇长要求我们做的,平时,陈镇长会带我们一起下地进果园,帮老百姓干活!” “陈镇长说,只有和群众打成一片,群众才会把你当成一家人,做群众工作才会水到渠成......” 张志远转头看着陈光明,心想我真错怪他了,怪不得陈光明衣冠不整,原来是经常下地干活的缘故。 张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丁一和包存顺道,“我今天来,深受教育,大山镇的干部,是好样的!” 这时杨晋达带着刘文才、江波急匆匆赶来了,杨晋达只听见张志远说,“大山镇的干部是好样的!”顿时嘴都合不上了,他努力挤到张志远面前,点头哈腰地说,“张市长,我就是大山镇的党委书记杨晋达。” 张明志远看着杨晋达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又看看姜浩、刘一菲等人浑身是土,满脸灰尘,这两相对比,便看出高下来。 张志远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嘲讽的语气对杨晋达道,“你是党委书记?你的工作干的真不错......” 第7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听了张志远带着讽刺的话,杨晋达却当成了表扬,眉飞色舞地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工作......都是丁书记、包县长领导指挥的好!” 丁一和包存顺听了,脸色铁青,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包存顺狠狠瞪着杨晋达,心想,你要找死你自己死,为什么要拉上老子? 张志远又淡淡地说道,“党委书记同志,请你谈一下,赵氏投资项目落地以后,你们镇怎样服务、推动好这个项目?” 杨晋达早有准备,他挺直胸膛,大声道,“我们镇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班子,我当组长,其他班子成员当副组长或成员,各司其职,各管一摊,一定能让赵氏项目尽快投产!” 张志远噢了一声,又问道,“请问具体是怎样分工的?” 杨晋达指了一下身边的江波,“这是常务副镇长江波,他负责与赵氏集团的对接和洽谈。” 杨晋达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刘文才竟然躲在人群最外面,心想刘文才呀刘文才,关键时刻,能在市长面前露露脸,你竟然不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带着你玩了。 杨晋达哪里想得到,刘文才已经听出了张志远的不满之意,所以早早躲得远远的。 于是杨晋达略过刘文才,又指着方达和王学文道,“这位是副镇长方达,那个是副镇长王学文,他们俩负责的是企业注册和规划设计......” 杨晋达、江波、方达和王学文,整整齐齐站在张志远面前,都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尘不染,面色红润。 张志远又看着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这三个满身泥泞,灰头土脸,脸上脏乎乎的。 张志远感慨地道,“同志们!今天来大山镇考察,让我收获很大呀!” 杨晋达频频点头,目不转睛看着张志远,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市长不仅光临大山镇,还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表扬我了。 张志远又看着杨晋达道,“党委书记同志,能不能借你的会议室,我们一起开个会?交流一下来大山镇考察的心得?” 杨晋达大喜过望,“张市长,我早就准备好会议室了!茶水饮料水果也都摆好了!刚才我还在路边迎接您来着!” 张志远淡淡一笑,“那请你带路。” 杨晋达哎了一声,撒腿就往自己的车边跑,包存顺本来打算瞅个空子,把杨晋达拉到一边,点拨点拨他,没想到杨晋达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车。 包存顺决定上车后,立刻给杨晋达发信息,让他清醒清醒头脑。 没想到张志远又叫道,“赵总,丁一同志,存顺同志,咱们也上车吧!一起研究项目推进情况。” 张志远坐的是一辆中巴,上车后,赵燮提了一些具体的项目要求,张志远便让丁一和包存顺回答。 丁一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但张志远问得很细,关键时刻包存顺便补充上去,于是到了最后,变成张志远单独与包存顺谈话。 丁一尴尬地坐着,但这样一来,包存顺也分不出时间给杨晋达发信息了。 包存顺叹了口气,心里只求杨晋达别出大丑就行。 赵霞则钻上了陈光明的车,她笑嘻嘻地道,“陈大镇长,看不出,你还是个阴谋家。” 陈光明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成阴谋家了?” 赵霞凑在陈光明耳朵边道,“这几个在果园干活的人,都是你的铁杆吧?你故意把领导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领导看见......” 陈光明辩解道,“这纯属巧合。” “得了吧,”赵霞白了陈光明一眼,“上次被你骗过后,我爷爷把我好好教育了一顿,教我怎样观察社会......” “我现在观察能力提高了许多,我都能看出来,那个姓刘的女镇长,对你有意思!” 陈光明大吃一惊,刚要伸手捂赵霞的嘴,又发觉不妥。他低声道,“你胡说什么!她是副镇长,我是镇长,我们不可能有关系的!” 赵霞嘟着小嘴道,“你们这些人,活的真累!敢爱敢恨嘛!其实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陈光明倒没注意到这个,他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看见你那一刻,都掉泪了!要不是现场有这么多人,我敢保证,她会冲过来抱住你,嚎啕大哭的!” 陈光明心里一怔,有种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但他努力将其压住,而是淡淡地说。 “你想多了,一菲同志感情丰富,对谁都这样。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很长的,我和刘一菲,不可能发生什么。” “你真是个伪君子!”赵霞不满地瞥着陈光明,“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早早说清楚嘛!人家也好丢了你这个旧欢,去寻找新爱......” 上茅村距离镇政府驻地不远,车队很快就到了大山镇政府,一行人鱼贯而入,在会议室坐下,马前进从张志远面前的杯子开始,挨个倒开水泡茶。 马前进倒完张志远的,又给徐虹倒水,他一抬头,看见陈光明,顿时大吃一惊,差点跌倒在地。 马前进悲哀地想,完了,我这是脱裤子拉磨,转圈丢人呀。陈光明既然出来了,恐怕没有我的好。 不过他心存侥幸,希望陈光明能无视他,杨晋达能保住他。 张志远看了看,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瓶矿泉水,一瓶饮料,一杯茶水,还有一小盘切开的西瓜。他叹了口气,对丁一和包存顺道,“你们这也太浪费了......” 杨晋达还以为张志远是客气,他笑嘻嘻地说,“我们不了解领导的爱好,怕服务不好,所以就准备了这几样,领导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 丁一和包存顺的脸唰地拉了下来,他们都清楚,张志远特别讨厌这种铺张浪费,他开会时甚至都不泡茶叶,只是清水一杯。 丁一喝斥道,“讲过多少次了,要厉行节约反对浪费!以后只准备杯白开水就行了!” 杨晋达还没反应过来,张志远又对杨晋达道,“镇上还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吗?” 杨晋达点头哈腰地道,“只剩两位老同志,一个是人大主席,一个是政协主任。” 张志远点了点头,“请两位老同志一起参会吧。” 杨晋达立刻差人,把黄明和吴成功叫了进来。 黄明进了会议室,第一眼看到陈光明,喜出望外,一颗心差点跳出来,他捂着左胸,找个角落坐下。 黄明心想,我自诩走的多见识广,最终还不如王林眼光长远,多亏了王林,要不然,我还有什么面目在大山镇混。 而吴成功看到陈光明,就不一样了,他面色惨白,凉风习习的天气,竟然有几滴汗从额头掉了下来。 吴成功垂头丧气坐下,心中懊悔之极,知道完了,自己儿子工作调动的事肯定要泡汤。 张志远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借大山镇政府会议室,我们开个短会,研究一下如何为赵氏投资项目服务。” “今天参会的,有市一级相关部门负责人,有明州县的同志,还有大山镇的同志们。” “我们常说,干部干部,先干一步。我们又说,要想干群关系好,帮着群众干活跑不了。今天在大山镇,我受到很大教育啊!这三位满身都是泥土的同志,” 他指了一下刘一菲三人,“在陈光明同志的安排下,提前介入,帮助村民砍伐树木,为项目前期开工做准备!” “刚才,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同志,介绍了他们为赵氏项目服务的思路,成立了工作专班,安排了几个班子成员各负其责......” 张志远又指了指西装革履的江波等人,“这几位负责同志,穿得板板正正的,在办公室坐着吹空调!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为群众服务的?” “同志们,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呀!” “让我感触最深的,是上茅村的群众看到陈光明时,对他发自内心的感谢!群众说,他们只听陈镇长的话,陈镇长让他们砍树,他们就砍树;陈镇长让他们搬家,他们就搬家!” “陈光明同志之所以能得到群众的信任,是因为他不管做什么,都以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出发点,这才是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嘛!” 杨晋达越听越不对劲,等听到这里,脸已经臊成了紫红色,他恨不得把头拱进桌子洞里,方达等人也是满脸羞愧。 丁一用得意的眼神看着包存顺,心想自己派于永涛去解救陈光明,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 而包存顺眼睛瞪得像铃铛,恨不得伸出巴掌,把杨晋达一巴掌拍死。 张志远又从大山镇的做法,讲到对明州县政府,和海城市相关部门的要求,要求他们全力支持赵氏项目发展,做到快速落地,快速开工建设,快速建成投产。 张志远开完会后,直接返回海城。赵燮与丁一和包存顺告别,他要回省城。 丁一和包存顺也上车走了,杨晋达送别县领导,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抹了一把汗,突然发现于永涛竟然没有上车。 杨晋达忐忑不安地问道,“秘书长,您怎么不上车?” 于永涛淡淡地道,“回会议室吧,我要代表县委,传达有关精神。” 第72章 无须再忍 杨晋达惊讶地问道,“秘书长,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于永涛淡淡一笑,“咱们还是会上再说吧。” 杨晋达顿时忐忑起来,心想刚在张市长面前丢了丑,于永涛不会是宣传丁一和包存顺的精神,要把自己免职吧。后来又一想,丁一和包存顺根本没时间商量,这才安下心来。 大山镇的科级干部们又回到会议室,杨晋达道,“下面,请于秘书长传达县委重要指示精神。” 于永涛扫了全场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因事出突然,由我传达县委会议精神。” “经县委研究,决定免去江波同志的党委委员,副镇长职务。江波同志存在挑唆他人诬告陷害的违纪问题,后续由县纪委进行调查。” 于永涛说完,整个会场如冰世纪降临,气氛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 江波两眼瞪得老大,张大了嘴巴,舌头都伸了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赵小兰搞了一出,成功把陈光明送进县纪委。但几天后,陈光明一出纪委,竟然就对他下手了! 而且是由县委秘书长来亲自宣布的! 江波大口大口喘着气,转脸看向陈光明,陈光明一脸平静,视自己如无物,一点也不在意他。 可不就是无物么?从此以后,江波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了,拿什么和陈光明去斗?陈光明为什么要在意他? 而且,他还面临着纪委的调查,这可够他喝一壶的...... 可江波不会服气,他紧紧咬牙,瞪着陈光明,那狰狞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陈光明,我和你没完! 陈光明感受到了江波传来的杀气,他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你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于永涛宣读完,盯着江波道,“江波,你可以离开会场了。” 江波心想,越是这个时候,老子越得倒驴不倒架。她双手撑着桌子,努力站了起来,使劲挺直腰杆,走了出去。 杨晋达和刘永才面面相觑,他们俩又看向江波的背影,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个常务副镇长,就这样被一撸到底了?陈光明到底做了什么? 陈光明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进了纪委,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而且反手就把江波给一撸到底? 他们俩同时起了一个想法,此人不可留! 在座的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特别是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陈光明曾向他们三人提出,在一个月内拿下江波,让牛进波担任常务副镇长,当时这三人还有些将信将疑。 现在一个月时间不到,江波就被免职了,他们看向陈光明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牛进波双手发抖,现在看,陈光明的计划和决策都是正确的,那么下一步,自己是不是就要接任常务副镇长了? 刘一菲则瞟了一眼刘文才,她想的是,如果牛进波能接上常务副镇长,那自己在年底之前,就要当上副书记了? 这三人当中,就数姜浩最为镇定,他感慨地想,多亏当初自己起了个心思,带着程刚最早投奔了陈光明。照着这个速度,程刚当上副科级,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姜浩又惋惜地想,自己年纪大了,否则,就凭自己的贡献,陈光明怎么也会提拔自己的...... 于永涛停顿了一会儿,让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然后说道: “决定:牛进波同志,任大山镇政府常务副镇长;俞沐大同志,任党委委员......” 牛进波脑子轰的一声,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好事,终于来了!他的手晃动着,差点把水杯碰倒。牛进波长长吸了一口气,万分感谢地看着陈光明,心中说不出的舒服。 才一个月呀!自己投靠陈光明,仅仅一个月,就是从不受待见的政法委员,一跃成为常务副镇长! 这可是在党委书记和镇长之后的重要角色,虽然排名要比副书记靠后,但因为掌管着全镇的经济活动,含金量比刘文才这个副书记要强多了! 方达和王志文看着牛进波,两人心中懊恼不已。 那天早上,在餐厅吃饭时,他们俩看到牛进波讨好陈光明,给陈光明端稀饭夹咸菜,还嘲笑他来着。现在看来,他们俩才是那个笑话! 而最后悔的,则是方达了。 方达恨不得用头去撞桌子,他已经和陈光明说了,要投靠他,却因陈光明进了纪委,又反水退回杨晋达这一方。现在,他可真是后悔死了! 如果有卖后悔药的,方达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去买一颗! 于永涛又说道,“成立大山镇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由陈光明同志担任组长,负责赵氏投资项目一切推进和服务工作。赵氏第一个项目,上茅村金矿,县里的要求是,春节前完成征地和拆迁,明年入春开工,夏天矿山投产......” 陈光明快速记下于永涛的指示,现在到春节,只有四个月时间,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紧张。 杨晋达再也不装了,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陈光明。他本来打算的挺好,赵燮是外地人,来了以后人生地不熟,他可以狠狠宰赵氏集团,把赵氏集团当成一只肥牛。 但现在于永涛公开宣布,让陈光明负责,杨晋达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于永涛宣读完后,又强调了几点,最后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党委一班人,要立刻开会,研究落实县委指示精神,服务好赵氏集团投资项目。”说完便离开了。 杨晋达和陈光明送走于永涛,回到会议室,杨晋达坐着没有说话,思忖了一会儿。 张市长公开表扬了陈光明,江波又被免职,陈光明地位已稳。 杨晋达决定以退为进,暂避锋芒,先让陈光明负责赵氏项目。 一个大项目要开工建设,经历的坎多着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规划、土地、用水、电力、安全、消防...... 杨晋达心想,你陈光明来明州县才几天?虽然你在大山镇闹得欢,可出了大山镇,全县职能部门,有几个人会买你的帐?而我在明州官场,是老江湖了,这些部门负责人,都买我几分面子。 更何况,明州县现在是县委书记弱,县长强,职能部门都归包存顺管,我就不信,一个部门搞你一下,也能把你搞得灰头土脸! 至于赵氏投资的金矿么,等金矿投产了,再想办法夺回来就是。 杨晋达定了思路,便准备讲话,可转眼一看,陈光明竟然不在位子上。 “陈镇长呢?”杨晋达看向刘文才。 刘文才把头凑过来,“刚才你想事的时候,他叫着姜浩出去了。” 杨晋达气鼓鼓地想,姜浩这老小子,开会时,在本子上记个不停,这几天谁表现得怎么样,谁向杨晋达靠拢,谁攻击陈光明,这小子一定记下了,此时正在给陈光明汇报呢。 杨晋达道,“那就等一会儿吧。”说罢闭上了眼睛。 杨晋达猜的没错,此时姜浩,正在给陈光明汇报这几天的动向。 “方达和王学文,表现得中规中矩,尤其是方达,虽然在会上跟着批了你,但没有提你的名字。” “黄明表现不错,不但拒绝发言,还当众提出,他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力。杨晋达和刘文才因此整他,把人大办公室调换到了一楼最西头,厕所对面......” “最可恶的是吴成功,杨晋达让他谈感想,他讲稿的题目竟然是,以陈光明违纪为前车之鉴,当一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他在讲稿中提你的名字,一共提了五次!” “吴成功!”陈光明嘲笑道,“我看这厕所对面的办公室,就留给他这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吧!” 姜浩感受到了陈光明身上的杀气,他犹豫道,“修理吴成功,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反应?说你肚量小,心眼小?而且吴成功毕竟是政协的人......” “政协有什么可怕的?人大举手,政协发言,仅此而已。”陈光明毫不在乎地道: “以往都说杀鸡敬候,但我今天要杀猴吓狼!吴成功这种人,两面三刀,我帮了他那么大忙,他竟然背后捅我一刀!我不拿他开刀,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站了起来,“而且,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心胸狭窄,我们是要团结大多数,但更要爱恨分明!时机到了,无须再忍!” 姜浩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突然感觉像看一把刺刀。他想,我确实是老了,陈光明现在已经掌控了大山镇,确实无须想的太多。 陈光明和姜浩回到会议室,杨晋达也睁开了眼睛。 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刚才秘书长宣读了县里的决定,由光明同志负责赵氏项目。光明同志这几天不在,所以县里安排我当这个项目的专班负责人,既然光明同志回来了,那这个项目,就移交给光明同志。” “光明同志,请你对项目如何推进进行部署,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同推进好项目,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陈光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转着圈,把整个会场的人扫了一圈。 目光所到之处,刘文才、方达、王学文、吴成功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陈光明淡淡地说道,“我不在这几天,各位辛苦了。” 第73章 鱼可以死,网不能破 陈光明接着说道:“我知道这几天,各位很牵挂我,有人到处传播,说我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也有人到纪委打听,问陈光明到底犯了什么法律,是不是出不来了......” 刘文才赶紧低下了头,陈光明进纪委后,正是他奉了杨晋达的旨意,四处传播陈光明出不来了的消息。 杨晋达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盖尴尬,陈光明说的到纪委打听的人,就是他。 “还有人在会上批判我,要以我为戒......” 方达、王学文、吴成功的脸,臊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尤其是吴成功,一张老脸差点掉到地上。 陈光明接着说道,“我称你们为同志,同志是什么意思?志同道合而已。我们的‘志’是什么?是带领大山镇八万父老乡亲,一起走上致富的道路。” “我们的‘道’是什么?是携手共进,互相搀扶,你追我赶,良性竞争,而不是背后抓小辫子,打闷棍子,下脚绊子......” “可惜了!有些人,不愿意与我陈光明有共同的志向,不愿意与我陈光明一起走在光明大道上。在纪委这几天,我回忆了来大山镇的点点滴滴,我自认做的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同志们,对得起大山镇的百姓。” “可偏有那么个别人,出于个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总是在背后使绊子,搞破坏,这次,竟然怂恿许小兰到市纪委去告我!” 陈光明猛地一拍桌子,他用力太大,桌上的水杯一下子跳起来,水洒了桌面。 “我在这里警告有些人!事情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只要好好工作,搞好团结,以往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还是执迷不悟,江波就是例子,下次,就不仅仅只是免职了!” 陈光明说完后,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大家第一次见他发火,都被他的气场震撼住了。 即使杨晋达是党委书记,也忍不住扯了张面巾纸,擦着额头的汗。他没有扳倒陈光明,陈光明反而得到了张市长的支持,杨晋达现在也只能退让三舍。 偏偏这时,马前进看见杨晋达和陈光明的水杯,洒了许多水,竟然屁颠屁颠地端起水壶,走过来先给杨晋达倒了水,然后给陈光明倒水。 陈光明盯着马前进,他决定再来个杀鸡儆猴。杀完江波这只鸡后,再杀马前进这只鸡崽子。 等马前进倒完水,陈光明开口了,他用严厉的语气问道: “马站长,你不在农技服务站上班,跑到党委会议室来干什么?” 马前进一下子懵了,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陈镇长,王林到下面村子工作了,杨书记叫我回来......” 陈光明丝毫不给杨晋达留情面,他又猛地一拍桌子,“上次党委会决定,王林负责办公室工作,你赶快回你的农技站去!” 马前进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看向杨晋达。没想到杨晋达心虚得很,竟然把头转向一边。 马前进长叹一口气,明白现在大山镇,已经成了陈光明的天下,杨晋达已经给不了自己保护,他只得放下水杯,走了出去。 陈光明又问道,“党政办怎么没人来做会议记录?” 牛进波揣摩出了陈光明的意思,立刻补充道,“我去叫王林进来。” “还有俞沐大,他现在已经是党委委员了,让他来参加会议。” 几分钟后,俞沐大和王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俞沐大面带微笑,他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自己就从冷门的安监办副主任,晋升成为党委委员,这可是妥妥的副科级,在整个大山镇,属于顶级的存在了。 王林也很激动,他一直坐在办公室,观察着会场情况,当他看见马前进灰溜溜地离开时,他明白自己赌对了。 王林现在想的是,跟着陈光明好好干,有了俞沐大这个例子,自己混上副科级,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俞沐大同志,你已经是党委委员了,以后要主动参加党委会议,不要缺席。”陈光明特意强调。 成为党委委员的俞沐大,反而拘谨起来,只是嗯了一声。 “另外,你要辛苦一下,继续兼任安监办主任一职......” 陈光明说到这里,杨晋达突然愣了。 这人事权,不是属于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的么?陈光明怎么没和他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始安排起人来了? 杨晋达还想着,俞沐大成了党委委员,让郝在行官复原职,接着当安监办主任呢。 杨晋达打断了陈光明的话,“光明同志,俞沐大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就没必要兼任安监办主任了,我的意见是......” 陈光明没等杨晋达说完,便强硬地道,“杨书记,要不咱们现在举手表决?” 一句话,把杨晋达噎得差点翻白眼。 杨晋达脸涨得通红,心里大骂,表决你个妹呀! 自己这方本来是五票,但江波被免职,陈光明方面上来个俞沐大,双方实力此消彼涨,陈光明已经掌握了党委会五票,而杨晋达这方,竟然成了少数派! 杨晋达恨恨地想,早知如此,应该把俞沐大调到外乡镇才对,这个榆木疙瘩,对陈光明比看门狗还忠诚,让咬谁就咬谁,以后在党委会上,恐怕比牛进波还难对付。 见杨晋达哑口无言,陈光明淡淡地道,“既然杨书记没有意见,那就这样执行。王林,你在会议纪要中写上,俞沐大同志兼任安监办主任,分管矿山安全生产工作。” 杨晋达无奈地把身子向后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而刘文才轻轻叹息一声,心想,江波完蛋了,自己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现在看来,陈光明上次提出,让牛进波兼任副镇长,刘一菲兼任办公室主任,都是提前布好了局! 现在牛进波如愿以偿,当上了常务副镇长,恐怕下一步,就是用刘一菲取代自己吧...... 不行,刘文才想到,自己在大山镇辛辛苦苦才混到副书记,绝对不能容忍刘一菲,骑在自己头上! 而方达和王学文,则紧张地盯着陈光明,他们俩怕的是,陈光明如果调整了他们的分管工作,他们只能被动接受。 没想到陈光明根本没理这两人,而是把目光转向吴成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姜浩告诉他,吴成功在党委扩大会上,语气强烈地攻击陈光明,光点陈光明的名字,就点了五次。 如果吴成功顶不住杨晋达的压力,不点陈光明的名字,只是敷衍一番,陈光明并不想与他翻脸。但吴成功竟然点了自己名字五次,陈光明哪能忍得下去。 陈光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轻松地说道: “吴主席,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和你说了。” “陈四方局长来电话,说贵公子不符合公安局的用人要求,已经让他回学校教书育人了......” 吴成功身子突然战栗起来,双手发抖,他没想到陈光明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吴成功见陈光明回来,心里盘算的是,等会议结束,到陈光明办公室去赔礼道歉,实在不行就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一番,讲讲自己是被杨晋达逼的,他不信陈光明不能原谅他。 没想到陈光明转眼就朝他下手了,这也太没有一个镇长的胸怀了! 吴成功刚想到这里,陈光明下一句话,让他顿时石化。 “王林,人大办公室的人多,政协办公室的人少,122房间面积太小,调换给政协办公室吧!” 吴成功差点跌落到地上,这特么的,报复来得也太快了!竟然让自己到厕所对面办公! 会议结束后,杨晋达面无表情,第一个起身离开。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江波正在等他。 江波看见杨晋达,像看见亲爹一样,“杨书记,你要帮我呀,陈光明他......实在欺人太甚!” 杨晋达叹了口气,把水杯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双手一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老江,你让我怎么帮你?我现在也自身难保了......俞沐大进了党委会,陈光明手里掌握着五票,我现在说话也不好使了......” “可......”江波恼怒地道,“他把我免了不说,还要纪委调查我,这是不给我活路呀!他要真逼得我无路可走,我就和他拼了!” 这时刘文才走了进来,“老江,我佩服你,真是条汉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但凡有血性的人,谁也不能白白受气!” 杨晋达看出了刘文才在挑唆江波,让他对付陈光明,他也跟着拱火道,“老江,我和老刘,现在真的没办法,刚才他安排俞沐大兼任安监办主任,我反对都没用......” 他压低声音道,“纪委那里,我可以给栾副书记讲一下,替你求个情!但陈光明这里,我真拿他没办法!” 刘文才火上浇油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 被杨晋达和刘文才一顿撺掇,江波猛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道,“那我就和他鱼死网破!” 刘文才文绉绉地说,“鱼可以死,网不能破。” 第74章 许小兰来电话了 陈光明的办公室挤得满满的,刘一菲、姜浩、牛进波、俞进大或坐或站,个个都用急切的目光看着陈光明,想知道他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陈光明却不想让他们担心,笑了笑说道,“就和休了个假,没什么区别,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上茅村的搬迁吧。” “县里让我担任项目推进工作的小组长,你们都要参与到这中间来,包括程刚和王林!上级一再提出,要在项目推进一线,选拔任用干部,这是个锻炼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陈光明说到这里,看着姜浩道,“姜书记,推进项目,非常辛苦,你就不要参与了吧。” 姜浩明白陈光明是什么意思,自己一个快59岁的纪委书记,不可能再进一步了。陈光明不想让他累着。 姜浩并无怨言,陈光明已经摆明了,在提拔俞沐大之后,就要培养程刚和王林了,眼见程刚要被提拔,这和提拔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姜浩痛快地说,“我都听陈镇长的,不过我也有两把子力气,而且以前在上茅村驻点村,和村里的老人都有交情。你们要是有推进不下去的,只管叫我。” 陈光明点了点头,“上茅村的搬迁,分为果园和村庄两个区域,我的意见是,两步并做一步走!在春节前,既完成果园征迁,又让上茅村群众搬进城里,住上新房,暖暖和和过个好年!” “这个法子好,”俞沐大叫道,“正好有十几户房子都塌了,这下省了盖房子的钱。只是城里的房子怎么解决?” “赵氏集团会给一笔拆迁款,我估算过,在县城外围买套小房子够了。” 刘一菲笑着说道,“那可是好事,这真成了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了。” 陈光明又和他们说了会话,这时王林进来汇报,说上茅村支部一班人来了,在会议室等着,想见陈光明。 陈光明见姜浩欲言又止,便道,“一菲,你和老牛先去见一下,我和姜书记说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刘一菲和牛进波三人就告辞了,陈光明问姜浩,”姜书记,我看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姜浩面带忧虑地说,“陈镇长,你今天对吴成功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了些。” “怎么说?”陈光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吴成功,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即使他投靠了杨晋达,对你也构不成半点威胁,”姜浩直来直去地道,“我怕外人戳你的脊梁骨,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小人得志。”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姜书记,我这样对待吴成功,并非因为他在会上点名批斗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姜浩好奇地问道。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姜书记,你再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吧?” “一年零三个月。” “你在退休之前,难道不想解决正科级吗?” 姜浩脑袋嗡的一声,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陈镇长,你的意思是?” 陈光明微笑着说,“我目前能力有限,只能影响大山镇这个地方。大山镇政协主席,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却是正科级。姜书记,难道你甘心在副科级的职务上退休吗?” 姜浩一下子明白了!他激动不已,身子前倾,眼直勾勾地看着陈光明。 姜浩这个纪委书记,属于副科级,他做梦都想解决正科。 目前,大山镇有四个正科级岗位,分别是党委书记、镇长、人大主席、政协主席。 前两个岗位,姜浩是想也不敢想的,但后两个岗位,却都被人占着,而且黄明和吴成功,都比姜浩要年轻一两岁。 所以姜浩眼见晋升无望,这几年便伸直了腿,一心一意等着退休。 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给他扒拉出一条道来!那就是把吴成功搞下去,让姜浩当上政协主席,以正科级的身份退休。 这事怪就怪吴成功,本来投靠了陈光明,陈光明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结果他墙头草随风倒,竟然公开批斗陈光明。 所以就别怪陈光明无情了!陈光明要做的是,既教训了吴成功,树立了威信,又可以想法子拿下吴成功,让姜浩上位。 姜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镇长,这......” 陈光明微笑着说,“姜书记,你对我的帮助,我都看在眼里。你只要好好干工作,其它的,都交给我。我保证,在明年换届之后,让你当上正科级干部!只是,这个正科级职务虚了点,没什么实权呀......” “不,不,”姜浩摆着双手道,“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努力,走,咱们去见一下上茅村的干部们!” 陈光明和姜浩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茅大山的大嗓门,“牛委员,陈镇长真的没事吧?俺村老百姓让俺们来看看,要是掉一根汗毛,俺们村老百姓就不能算完!” 陈光明听了茅大山的话,非常感动。大山村这帮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只因自己向着他们说话,便搞出全村出动,冒着风险围堵市长座驾的事来! 陈光明不禁想起两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陈光明推门而入,“茅书记,你看看,我掉了根汗毛没有?” 茅大山正和几个委员坐着,与牛进波、刘一菲哈哈大笑,看见陈光明进来,”啊“地站了起来,冲到陈光明面前。 “陈镇长,你真的没事吧!” 茅大山握着陈光明的手,上下打量着,细细看着,唯恐落下一个地方。 陈光明拍了拍茅大山的手,“全须全尾,好得很。你回去给乡亲们带句话,陈光明感谢他们的关心!” “倒是你,茅书记,你真是天大的胆子,竟然敢去堵市长的车!” 茅大山昂着头道,“陈镇长,你救了俺们村一村子人,又帮俺村那么多忙,为了救你,别说堵市长的车,就是省长的车来了,也照堵不误!” 回到座位上坐下,陈光明与茅大山等人聊了会儿天,茅大山道,“陈镇长,俺们这次来,除了来看看你,乡亲们还让俺们来了解一下,金矿要占俺村果园和房子的事。” “乡亲们说,这事,全村人都听陈镇长的,陈镇长说让我们搬,我们就搬!让我们砍树,我们就砍树!” 陈光明感动地说,“茅书记,你给乡亲们带句话,我陈光明所作所为,一定不让你们吃亏!新金矿建成以后,你们村有一个人,算一个人,每年都可以拿到一万元分红!” “而且赵氏集团答应,由他们出资,在县城给你们每户买一套房子,让你们也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茅大山虽然早从刘一菲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但陈光明亲自说出,他还是激动不已。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再加上饭后一个苹果,那不就是共产主义生活了吗?” “对啊!”陈光明抬高嗓音道,“我们的目标,就是带领农民兄弟,走上小康社会,实现共同富裕!” 茅大山也做了保证,“陈镇长,只要你下令,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陈光明又问起最近村里情况怎么样。 茅大山道,“别提了,现在乌烟瘴气!” “怎么回事?”陈光明问道。 茅大山说,自从上茅村老百姓拿到了补偿款,有人开始打起了小麻将,本来就是几块钱的彩头,可派出所王大为天天去抓赌,抓到了就罚款,少的三千,多的五千,把上茅村搞得乌烟瘴气。 赶巧碰上青年男女谈恋爱,王大为就硬说人家嫖娼卖淫,不交罚款就要拘留。 陈光明听得脸色铁青,心想镇政府里七站八所,其它都老老实实的,只有这个王大为还在闹妖。 必须早早把这货解决了,否则他不知道要把大山镇折腾成什么样。 聊了一会儿天,茅大山等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茅大山突然说道,“我们来的路上,看见江镇长去茅山矿了。” “去茅山矿了?”陈光明心想,江波又去找许小兰了?这个当口,他还有心思去找许小兰? 送走茅大山,陈光明看见黄明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陈镇长,晚上我请客,你不要有别的安排!” 陈光明好奇地道,“黄主席,你有什么喜事。” “喜事太多了,”黄明走到跟前,神秘地说,“陈镇长归来,大项目落地,牛委员做了常务,俞木疙瘩当了委员,这不都是喜事么!”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黄明见状,又补充了两句,“杨晋达吃了瘪,江镇长撸了官,这也是喜事!” 牛进波道,“确实是喜事,不过不用你请,我来安排好了!” 俞沐大刚升了委员,哪能让牛进波请客,便争着说他请。 最后还是陈光明拍了板,他掏钱买食材,在黄明家里聚餐。 黄明满意地回家准备,陈光明又想起一件事,他转头问牛进波,“茅山金矿那个可疑人,不是被你们堵到矿洞里了吗?抓到了没有?” 牛进波摇了摇头,“吴胖子和许小兰不配合我们,不提供矿井图,我们的人只能在外面守株待兔,没法进去搜查。” 陈光明又问道,“吴胖子在矿上?” “这几天都在矿上,也不知道和许小兰凑在一起干什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突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来电提示是许小兰。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许小兰第一句话就是:“陈光明,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唆使我,去纪委告你?” 第75章 赴约 许小兰告诉陈光明,她是被别人唆使去控告陈光明的,陈光明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个许小兰搞的什么鬼! 别人做了这种事情,都是唯恐被人知道,她倒好,倒像是要昭告世界! 陈光明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嘻嘻嘻......”许小兰在电话里娇笑道,“陈光明,求人不是这么求的,一点也没有诚意。”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说?” “这样吧,晚上9点,你来矿上找我,我源源本本告诉你......” “9点?”陈光明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这个疯女人要自己去矿上,该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你怕了?”许小兰嘲笑道,“听说你在县纪委里,可是嚣张得狠,怎么,纪委那个地方你都敢闯,我的矿山你不敢来?” 陈光明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许小兰调笑道,“那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你这个人吗......”陈光明挖苦道,“脱光了在我眼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陈光明说着,同时瞟了刘一菲一眼,只见刘一菲脸上飞起绯红,低头轻咬着嘴唇。 “你!”许小兰刚要发怒,又用和缓的语气说,“我手里有东西,可以帮你扳倒杨晋达。这个,你一定感兴趣吧。” 陈光明怔了一下,许小兰竟然要帮自己扳倒杨晋达!这太怪异了! 在陈光明的推测中,许小兰后面是江波,江波后面是杨晋达,杨晋达后面是包存顺。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许小兰怎么会帮着自己扳倒杨晋达呢? 这完全说不通呀...... 见陈光明不说话,许小兰道,“只许你一个人来,要是多一个人,我不见你!”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想到陈光明半夜要去会许小兰,刘一菲立刻紧张起来,“你不能去!”说完后,刘一菲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补充道,“她肯定有圈套在等着你......” 牛进波叫道,“那个骚女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叫几个人和你一起......”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如果真能从许小兰手中,拿到杨晋达贪污受贿的证据,扳倒杨晋达,还大山镇晴朗天空,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别说茅山金矿,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陈光明下定了决心,他看众人紧张,便笑着说道,“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值得你们这样么?走,咱们先去黄主席家吃饭。”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黄明家,黄明住的是三间平房,就在镇政府后面,隔壁便是吴成功家。 黄明和他老婆急忙出来迎接,黄明老婆原来在镇中学当保管,已经退休了。黄明把陈光明等人请到客厅坐下,他老婆已经做好了冷拼热盘,麻利地端上来摆好,王林充当服务员端菜倒酒。 陈光明开玩笑道,“黄主席,你太会使唤人了,堂堂的党政办副主任,被你当服务员用......” 黄明给陈光明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他能当上这个副主任,还是你的栽培!王林,快给陈镇长敬一杯酒!” 王林端着酒过来,和陈光明碰了一下杯,嘴里说着感谢的话。陈光明道,“说起来,我得感谢黄主席和你!疾风知劲草,路遥见人心哪!” “黄主席仗义执言,王林宁肯下乡,也不肯附和某些人,我很感动......” 黄明脸带微笑,满是骄傲的神色,心想多亏听了王林的话,不然今天就臭大了。 姜浩见陈光明表扬了王林,便轻轻踢了旁边的程刚一下,“程刚,你不是有事情要向陈镇长汇报么?” 程刚这个财政所长,没有参与到这次斗争中来,因此显得有些落寞,见姜浩提醒他,赶紧借机汇报道: “陈镇长,有两件事。财政局拨了今年的水利建设资金,一共150万元,要求年底前必须花完,可现在都10月底了......” 陈光明听了,差点站起来骂娘。 年底才拨下水利建设资金,要求年底前必须花完,这真是临时抱佛脚,哪里来得及。而且现在正在农忙的时候,村干部们都在抢种抢收,哪有心思搞这个。 陈光明沉吟道,“你去找方达,让他牵头,用最短的时间,拿出水利建设方案来,一定要在年底前把钱花完。” 财政预算资金的使用,有严格的要求,如果当年拨了150万,只花了100万,那明年就只拨100万。所以,陈光明拼了老命,也得把这钱花出去。 程刚记了下来,又说: “您不在那几天,派出所长王大为来找杨书记,要杨书记赞助几吨柴油,杨书记批了同意,王大为就拿着条去财政所找我......” 陈光明听到王大为三个字,牙根恨得直痒痒,问道,“你拨款了吗?” “没有!”程刚道,“我和王大为说了,镇上拨款,得陈镇长签字才行!而且你们派出所都是汽车,怎么会用得着柴油?” 姜浩插话道,“他每年都从镇上要几吨柴油,倒卖给老百姓,赚的钱都装进了自己口袋!” 陈光明听了,点了点头,“程刚,你做得很好,身为财政所长,就是要替大山镇的父老乡亲管好钱袋子。姜书记,程刚,咱们一起喝一个!” 姜浩见程刚也受到了表扬,自己这个舅舅脸上也有光,乐呵呵地举起杯子。 放下杯子,陈光明心想,七站八所中,杨晋达的几个爪牙,现在只有王大为还在,应该动一动他了。只是,目前还缺个由头。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激烈的吵闹声,黄明神秘地道,“隔壁是吴成功家,他老婆在骂吴成功呢。” 众人便闭上了嘴,听着吴成功家里河东狮吼。 “吴成功!你鼻子上面是俩窟窿么!看不出镇上谁大谁小?跟着一帮人去骂人家镇长,现在好,儿子被退回了学校!”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因此娶不上媳妇,我这辈子和你没完!” “还想吃饭?吃个屁!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陈光明听到吴成功反驳了几句,吴成功老婆接着骂道: “喝喝喝!就知道喝!一天不喝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你一个破政协,还想和人家陈光明斗?这大山镇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杨晋达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拿什么和陈光明斗?” 吴成功提高了嗓音,“我是政协主席!不是什么破政协!我手上有参政议政的权利!我告诉你,县政协主席,各大局都得让着他三分......” “啊呸!”吴成功老婆也提高了声音,“人家县政协主席,是正处级,你一个乡镇的破政协,还在这里瞎显摆!你要真有那能力,我也不用天天去捡垃圾扫大街全垃圾箱了!” 黄明给陈光明解释,说吴成功的老婆赵彩花,是镇上成立的环卫组组长,这是个临时机构,赵彩花每天带着一群临时工,清扫镇政府驻地卫生、倒垃圾箱。 赵彩花翻了吴成功的老底,吴成功终于哑火了,这边众人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但过了一会儿,陈光明听到吴成功跟了一句:“我好歹也是个正科级!他敢让我不舒服,我也让他不好受......” 众人听了这句,不由得一怔,黄明眼见吴成功被收拾得很惨,他与吴成功又是多年的邻居,顿生同情之心,急忙掩盖道,“吴成功肯定是喝多了,他一个政协,只有开会发言的权力,凭什么让咱不好受......对吧,陈镇长?” 陈光明点了点头,牛进波却道,“吴成功既然有这话,陈镇长你不得不防。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顿酒一直喝到八点半,陈光明放下杯子道,“我得去茅山矿了!” 牛进波紧张起来,“我和你一起!” 陈光明琢磨了一下,虽然他对付五六个人不在话下,但半夜三更,茅山矿又是许小兰的主场,还是带几个人以防不测。 陈光明道,“老牛,你带几个联防队员,带着家伙,跟在我车后面,别让许小兰发现。” 陈光明又看着刘一菲,见刘一菲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陈光明心动,知道刘一菲必定是想去,便道,“许小兰不让我带人,一菲,你没喝酒,替我开车吧!” 牛进波立刻掏出电话摇人,陈光明又道,“老牛,你打电话,让王大为带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就说我检查金矿安全!” 牛进波有些尴尬,“陈头儿,以前王大为就不听咱的,现在又不给他柴油,估计这小子不会去。” 陈光明哼了一声,语音带着杀气,“你只管打电话,如果他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牛进波急忙打通王大为的电话,果然,王大为听说陈光明要他出警,哈哈笑着说: “牛委员!你们这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我申请点燃油,你们陈镇长都不批,我现在的车子,都趴窝了!” 牛进波反驳道,“王所长,什么时间你们的汽车,开始烧柴油了?真是天下第一奇事......” 王大为被牛进波驳得无话可说,干脆耍起无赖来,“所里只有两个人值班!根本抽不出人来!等明天上班以后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牛进波握着手机,脸色尴尬。陈光明却冷冷地道,“既然给他脸,他不要,那就不怪我们了,走吧!” 第76章 提前动手了 半小时后,刘一菲把车子驶进矿区,牛进波的车远远停在外面。 陈光明下了车,对刘一菲说,“你把车锁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等牛进波他们过来救援。” 陈光明说完,走向许小兰。 许小兰站在办公室门口,灯光照射下,她脸色惨白,身上套着一件红色风衣,如血色一般。风衣下摆露出两条细腿,如同两根圆规。 “怎么,还带了人来?”许小兰见车上还有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陈光明嘲笑道,“是刘一菲,我让她开车,你有什么害怕的?” “我有什么害怕的,”许小兰指着身后的屋子,“进去谈吧!” 陈光明摇了摇头,“许小兰,就在这里说吧!” “你去市纪委举报我,害我被关了四天。只要今天你说出背后的人,再把杨晋达的事告诉我,此事,咱们就此揭过。” “就此揭过?”许小兰哈哈笑了起来,“陈光明,你和杨晋达,都不是好东西!我被你们害惨了!” “我来大山镇投资,被你搞得金矿停产,现在杨晋达又打这个金矿的主意,不但不帮我们办开工手续,还想逼我们低价卖矿。陈光明,我被你们害得啥也没有了,怎么可能就此揭过!” 陈光明听了许小兰的话,顿时吃惊起来。杨晋达通过江波,在许小兰这里捞了不少好处,怎么又要逼许小兰卖掉金矿! 陈光明沉声问道,“杨晋达要你把金矿卖给谁?” “卖给王虎!”许小兰牙咬得咯吱响,“不光杨晋达,新提拔的矿管局长王浩,也来逼我和吴坤元,他要我们把金矿卖给一个什么丰公子!”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上次省城的招商会,丁一就想把上茅村的矿区送给丰公子,包存顺和杨晋达则想给王虎,但这事被陈光明搅黄了。 没想到他们转眼打起了许小兰和吴坤元的主意! 陈光明心中暗骂了一句,丁一和包存顺这么快就出手了,这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光明研究过茅山金矿,茅山金矿所在山峦,属于下茅村和田家村所有,当初茅山金矿开挖时,根本没给这两个村子补偿。 所以关于茅山金矿的处置,陈光明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参考上茅村金矿的模式,引进外来投资者,给下茅村和田家村的群众分红。 但这是个不成熟的想法,陈光明没有对任何人讲起。 如今丁一和包存顺出手了,陈光明可以肯定,不管是丰公子,还是王虎拿到茅山金矿,他们都不会掏一分钱给下茅村和田家村。 陈光明有了危机感,他必须选择恰当的时机,把茅山金矿拿到自己手中。 陈光明道,“许小兰,金矿停产,是你们咎由自取,至于你想多少价格出售,主动权在你手里。牛不喝水,难道能强压着牛头吗?” 许小兰格格笑道,“陈光明,你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走近陈光明,说道: “陈光明,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个矿上,要是按他们的价格转让,会赔得倾家荡产。但是不转让,他们又要逼我关门......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份产业,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陈光明有些莫名其妙,“许小兰,你我非亲非故,你还去举报我,现在怎么想起来找我?” 许小兰道,“我现在知道了,在大山镇,只有你能和杨晋达掰手腕。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份产业,你开条件。” 陈光明冷笑起来,“许小兰,你和吴胖子满眼是钱,草菅人命,你们的矿关了活该!” 许小兰脸色一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谁是指使我的人?” “你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实在是太拙劣了,”陈光明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那几个人而已。许小兰,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了!” 陈光明就要转身,许小兰见陈光明不吃她这一套,银牙紧咬,面色狰狞,狠狠跺了一下脚,随之,双手一拉,揭开了风衣。 陈光明不由得一愣,因为许小兰风衣里,竟然什么也没穿! 就在陈光明走神的一刻,后面传来刘一菲的叫声,“小心!” 一个黑影从冬青树后窜出,棍棒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陈光明身上的汗毛猛地炸开,多年特种兵生涯的警觉,已经刻进骨子里,他本能向左侧扑出。 那人扑了个空,棍棒重重砸在灯柱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震得灯影都剧烈摇晃起来。 陈光明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膝盖刚一着地,便猛地旋身,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风踹向那人腰侧。 那人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扭身躲闪,却还是被陈光明踢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吼一声,再次挥舞着棒子扑上来。 陈光明脚步一错,轻巧地避开攻击,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地上的砂土堆里。 “呼——”一阵砂土飞起,不偏不倚地朝着那人的脸砸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砂土迷了眼睛,顿时发出一声咒骂,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陈光明趁机冲了上去,精准地踢在黑影握着棍棒的手腕上,不等他惨叫落下,陈光明抄起棍棒,狠狠砸在他的右小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竟然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尖直指陈光明的胸口,眼神里透着亡命之徒的疯狂。 “住手!”只见牛进波带着四个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橡胶棍。 牛进波看了一眼此人,脸色骤变,大声喊道:“陈镇长,这就是藏在矿洞里的那个人!我们追了他三天三夜,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里!”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山下跑去。陈光明和牛进波追了上去。 那人被陈光明砸伤了右腿,终究跑不远,一头扎进了上茅村外一间破房子里。 几人把房子团团围住,陈光明又对牛进波说道:“马上给茅大山打电话,让他组织村里的群众过来,人多势众,先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 “好!”牛进波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与此同时,陈光明也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的电话:“我们在上茅村,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很像你们正在通缉的逃犯,你们赶紧派人过来支援!” 陈四方听了,哈哈大笑道,“谢谢兄弟,送我一件泼天的功劳,我马上就到!” 很快,茅大山带着三十多名青壮年赶来了,接替了陈光明他们,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光柱便从山道尽头射了过来,转眼间,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颠簸着驶来,在陈光明面前停下。 陈光明有些疑惑,陈四方人在县城,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果然,当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让陈光明眉头一皱——不是大山镇派出所长王大为又是谁? 王大为看到陈光明,便大声问道:“陈镇长,逃犯在哪里?” 陈光明看着王大为那副急于邀功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就在刚刚,自己要来茅山矿,命令王大为派出警力配合工作,可这家伙拒不执行。现在倒好,听说有通缉犯落网,竟是跑得比谁都快,显然是想过来抢功。 这等大功,自己是要送给陈四方的,岂能让王大为轻易夺走? “王所长,”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记得你之前说,所里的警车连油都加不起,怎么今天突然又能动弹了?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油钱?” 王大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十几分钟前,陈四方调兵遣将的时候,被他得知了这个消息。听说可能抓到通缉犯,王大为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功劳,说不定能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所以便急匆匆带人赶来。 王大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陈镇长说笑了,抓坏人可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就算是我自己掏钱加油,也得赶来呀。”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省点油钱吧。”陈光明面色一沉,语气冷峻,“我们已经把通缉犯包围了,不劳你大驾,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王大为哪肯罢休,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当即指挥着身后的警员:“都给我上,准备行动!” “挡住他们,不准他们上前!”陈光明厉声喝道。 牛进波早就看不惯王大为的做派,立刻领命,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一字排开,死死挡住了王大为等人的路。 王大为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他握紧手中的枪,枪口微微下垂,对着牛进波气势汹汹地吼道:“牛委员,你赶紧让开!我手里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牛进波丝毫不惧,他挺了挺胸膛,怒视着王大为:“王大为,别以为手里有把枪就了不起!想当年我当所长的时候,你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兵呢!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双方立刻争执起来,王大为带来的警员试图推开联防队员,牛进波等人则将他们顶了回去,互相推搡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第77章 你去养老吧 王大为见吓唬不住牛进波,便把手中的枪一亮,对着茅大山等人吆喝道: “上茅村的人都闪开!派出所捉拿逃犯,你们都让开!” 没想到上茅村的青年人非但不让开,反而嘲笑起王大为来。 “王大为,你只会去俺村抓赌,什么时间学会抓犯人了?” “王大为,抓犯人一定有奖金吧,要不你这么积极?” 上茅村的人越说越起劲,哄地大笑起来。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叫道,“俺妹妹谈恋爱,你非说是卖淫,还要罚款,你还想让我们让开,做梦吧!” 王大为气得身子直颤,举着手枪叫器道,“我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你们要是不让开,我就告你们妨碍公务!” 有几个青年非但不退缩,反而迎了上来,“王大为,有本事,你朝这里开枪!” 王大为恼羞成怒,右手握枪,左手一推,只听“卡”的一声,陈光明身上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他听出来了,这是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陈光明急了,冲到王大为面前,厉声吼道,“王大为,你疯了,枪是保护人民群众的,不是对人民群众使用的!快把子弹下膛!” 王大为挥着枪喊道,“他们不听我的,我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陈光明指着王大为,厉声呵斥,“你要不把枪下膛,我就下你的枪!” “你敢!”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警笛声,只见数辆警车疾驰而来,打头的正是陈四方的座驾。 王大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知道自己抢功的算盘落空了,只能把枪退了膛,悻悻地退到一边,不敢再放肆。 陈光明抹了一把冷汗,迎上前去。 车子还没停稳,陈四方就跳下车,快步走了过来,激动地问道,“老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光明指了指那间破屋子,对陈四方道,“我们的人已经把他围起来了,专门留给你的。” 陈四方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屋子,叫道,“真是那个通缉犯?” “没错,”牛进波插话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和通缉令上的一模一样。” 陈四方惊喜万分,这可是陈光明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呀。抓到这个逃犯,陈光明再帮他和唐处长说一下,由唐处长帮忙联系海城市公安局领导,把自己这个抓逃犯的英雄大大包装一番,可以说是升职在望。 陈四方决定,亲自带人进去,但他还没等动身,便被陈光明拦住了。 “陈副局长,这天大的功劳,不能白给你。” 陈四方一怔,“兄弟,你要啥?好说。” 陈光明指了指王大为,“我不想看见这个人,你让他从大山镇滚蛋。” 王大为正被到手的功劳飞了而恼怒,见陈光明竟然要把他赶出大山镇,立刻大声说道,“陈光明,你有什么权力!我这个派出所长,是公安局任命的,和你们大山镇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吃在大山镇,住在大山镇,敢说和我大山镇没一点关系?”陈光明厉声呵斥道: “打架斗殴你不管,抓赌你比谁都积极!上茅村的年轻人打一块钱的麻将,你也能罚人家三千五千!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你敢说人家卖淫嫖娼!王大为,我看你的派出所,不要叫派出所,就叫罚款所好了!” 王大为争论道,“赌博影响社会治安,我抓他们是应当应份......” 陈光明嗤笑道,“我听说镇上有两家赌场,你为什么不管?我听说他们常年给你分红......” 王大为虚弱地解释,“那不是真的......” 陈光明不听王大为解释,他转头看着陈四方,“陈副局长,就这种渣子,怎么能管好一方治安?你们要是维护他,那这个逃犯,我们联防队自己捉了。” “我们捉了以后,自己送到海城市公安局去......” 陈四方急得团团转,就像一块肥肉放在眼前,伸着脖子就差那么一点点,却勾不着。他为难地道,“兄弟,和你说实话,我只是个常务副局长,上面还有局长呢。免一个所长,我自己说了不算......” 陈光明半开玩笑地道,“陈副局长,咱们一起出差的时候,我看你很实在,没想到实在人不办实在事。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们联防队自己捉了逃犯,然后明天在报纸上宣传一番,看你们明州县公安局,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陈四方想了一会儿,他实在不舍得眼前的滔天富贵呀,只得说道,“那我打电话请示一下。” 陈四方走出十几步远,开始打电话,他说了足足有十分钟,这才回来了。 陈四方站在王大为面前,威严地说道,“王大为,从明天开始,你到苏家店乡派出所报到!职务为:二级警员!” 王大为差点跌倒在地上,他不但被一撸到底,而且发配到了苏家店乡!那可是全县最偏僻的乡,俗称兔子不拉屎野鸡不下蛋,从那里回一趟县城,最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且晴天一身泥,雨天一身泥,路超级难走! 王大为冲到陈四方面前,“陈副局长,我不服!这不公平!我要找局长!” 陈四方阴着脸道,“这就是局长亲自决定的!” “你不服?你不服有个屁用,呵呵呵,”陈光明得意地笑道,“王大为,你从不听我这个镇长的指挥,留你在大山镇干吗?你去苏家店乡,那里山青水秀,在那里养老吧!” 他雪上加霜,故意刺激王大为道,“王大为,可惜呀,我来之前,让牛进波给你打过电话,让你跟我一起来,你偏偏借口车子没油,不肯来。否则,这泼天的富贵,就是你的了!” 陈四方看着陈光明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陈光明肯定不会把这富贵给王大为,这不过是故意恶心他呢。 陈光明又对陈四方道,“你再派两个人到矿上,把许小兰抓起来,今天晚上的事,就是她指使的。” 陈四方猛拍一下大腿,“坏了,许小兰早跑了,我来的路上,看见她的车了!”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满是遗憾的样子,“还不快追呀!” “对对对!”陈四方指着手下叫道,“你们一组,押着逃犯到看守所,路上一定要小心,如果人跑了,我拿你们是问!其他人另外一组,跟我去追许小兰!” 陈四方带人匆忙而去,陈光明又走到牛进波身边,低声说道,“陈四方去追许小兰了,估计是追不上!你立刻带人到许小兰的办公室,找到‘五证一照’!” 所谓“五证一照”,指的是矿山生产许可证、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矿长安全生产许可证、矿长资格证、营业执照。这五证,是开矿的基本要求,没有“五证一照”,就属于非法开矿。 陈光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茅山金矿交给赵燮经营。只要把这些东西掌握在手里,即使王虎或丰公子拿到了金矿,没有“五证一照”,短时间内也无法开采。 而补办这些证照,耗费的时间很长,花费的金钱也很大。 牛进波带人刚走,刘一菲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光明这才想起刘一菲来,心想刚才把她一个人丢在上面,实在太危险,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后怕。 陈光明拍了拍胸脯道,“我没事,你呢?” 刘一菲打量着陈光明,见他确实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陈光明又说,“许小兰说,有一个笔记本,记着杨晋达受贿的证据。走,咱们去许小兰的宿舍,去找这个笔记!” 刘一菲听了,拉着陈光明就跑。两人冲进许小兰宿舍,刘一菲看了一眼,赞叹道,“这许小兰也太奢侈了......” 陈光明转了一圈,心想许小兰确实太奢侈,这里不过是一个宿舍,就搞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两米的红木大床、各类电器一应俱全,洗手间还配有自动抽水马桶。 刘一菲看着抽水马桶,沉下脸来道,“外面的矿工们,上的是露天厕所,春夏秋三季洗澡,都是用冷水,只有冬天才供应热水!她这里倒好,简直过着皇后妃子的生活!” 陈光明点了点头,“所以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吴坤元和许小兰的奢侈生活,都是建立在对矿工们的剥削上!更可笑的是,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还不愿意拿出一部分,来反哺社会和群众......” “这样的黑心矿主,我们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刘一菲又踢了一脚红木大床,用眼睛瞟着陈光明,“也不知道什么人,和许小兰一起,在这上面滚过......” 陈光明装作没听到,对刘一菲道,“你找桌子、电视柜,我找床头。”说罢开始寻找起许小兰说的那个笔记本来。 刘一菲拉开电视柜,翻了一阵,没发现有什么笔记本,又走到桌子前,拉开一个抽屉。 一个笔记本出现在她面前,刘一菲惊喜地叫道:“找到了!” 陈光明扑了过来,刘一菲手中举着一个笔记本,问道,“是不是这个?” 陈光明看到,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杨晋达。” “一定是的,”陈光明激动地说,“快翻开看看,许小兰到底记了什么帐。” “嗯,拿到杨晋达受贿的证据,可以拿下这个害群之马了。”刘一菲脸上全是笑容,她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本。 但她只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 然后,刘一菲用力把笔记本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第78章 要命的艳照 刘一菲看了一眼笔记本,就气呼呼地出了门,随之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等陈光明追出去,刘一菲已经驾车离去了。 陈光明莫名其妙,心想,“这女人,本来好好的,又怎么招她惹她了。”随之回到许小兰的卧室,拿起那个笔记本翻看。 陈光明只看一眼,顿时张大了嘴巴,两眼瞪得老大! 笔记本上,打印着几张照片,第一张,正是自己那天晚上喝多了酒,被许小兰诱惑那一刻! 照片上,许小兰身后便是一张大床,她全身丝缕皆无,面部妖娆,向自己伸出双臂。 没打码!关键是没打码! 陈光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真是社死了,被刘一菲看到这个,还不知道怎么误会自己呢。 怪不得刘一菲一语双关地问,有哪些人和许小兰在这大床上滚过。 其实陈光明一直想揭开这个误会,只要把手中的视频,给刘一菲看看就行了。但那视频太火辣,陈光明怕给刘一菲看了,反而引起她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毕竟自己在大山镇,只能呆三年,如果真和刘一菲发生了什么,走的时候,于心何忍? 陈光明叹了口气,又想许小兰真是个蛇蝎女人,她明知道刘一菲会来,故意放上这张照片,这是在自己和刘一菲之间制造矛盾呀。 陈光明又拿出另外几张照片,这几张是杨晋达的,有的是杨晋达趴在许小兰身上,有的是许小兰骑在杨晋达身上。 陈光明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不由得大失所望。许小兰除了春节、中秋礼节性拜访杨晋达,其它几次现金行贿,都标的是:由江波代送。 陈光明苦苦思索着这个链条上的利益方,他们的关系是: 许小兰送钱给江波,江波把钱交给杨晋达,杨晋达再把钱送给包存顺。 在这个链条上,江波充当了杨晋达的防火墙,杨晋达则是包存顺的防火墙。 陈光明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拿到了许小兰行贿的记录,但还是没什么用,第一,许小兰送的是现金,没有转帐记录。第二,江波如果不承认,那么杨晋达就是安全的。 这时门外传来牛进波的声音,“陈头儿!我找到‘五证一照’了!” 陈光明急忙把笔记本装进口袋,转身走了出去。 牛进波喜滋滋地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摞材料,“不光五证一照,还有矿脉分布图,矿洞结构图,隐患排查图......” 陈光明听了,心中大喜,他狠狠捶了牛进波一下,“老牛,干得不错!咱们手里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拿捏他们一阵子了......” 这时陈四方开着警车回来了,一脸苦恼地道,“没有追上,许小兰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跑就跑了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光明对牛进波道,“安排下人手,金矿全面查封,所有资产清点造册,不要遗漏!” 牛进波领命而去,陈四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陈光明,“兄弟,今天谢谢你了,我这欠了你一个人情。” 陈光明接过来,点着火,客气地说,“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再说,我也利用了你......” 陈四方哈哈笑起来,他凑到陈光明耳朵边道,“其实,我早就想收拾王大为这个王八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说起来,今天真的要感谢你!” 陈光明听了,故意沉下脸来道,“看来,你真的欠我一个人情......陈副局长,大山镇派出所,你给我派个好所长来,这事就算扯平了。” 陈四方频频点头,“我明白!一定要政治素质过硬,听从镇政府指挥!”陈四方故意说听从镇政府指挥,就是要让陈光明放心,他派的新所长,一定听从陈光明。 “这还差不多......” “另外,什么时间方便,咱们再去省里一趟,见一下唐处长?” 陈光明思索了一下,他必须要帮陈四方,不仅仅因为两人有交情,还因为陈四方为人刚正不阿,这样的人,不推上位,而让那种阿谀奉承之辈上位,天理难容。 “陈副局长,过几天我要去一趟S城见赵总,S城的事办完了,我直接去省城,你我在省城会合。” 陈四方笑哈哈地拍着陈光明的肩膀,“好兄弟,那么咱们省城见。” 陈四方走了,陈光明也回到镇政府,他刚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杨晋达就过来了。 杨晋达听说茅山金矿出了事,急匆匆从县城赶了回来。 杨晋达一改平时的傲慢神色,主动走进陈光明房间,压低声音问道:“陈镇长,听说茅山金矿出事了?” 陈光明看杨晋达一脸紧张神色,就知道他心虚,是来打听消息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杨书记,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呀。我晚上去茅山矿巡查,许小兰竟然买凶杀我......” “买凶杀人!”杨晋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一阵后怕,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许小兰这是疯了么!她的金矿开不了工,卖给别人,也是一笔横财呀,为什么要丢下金矿,买凶杀人,然后潜逃?这......实在是想不通呀。” 陈光明也想不明白,许小兰为什么要走出这一步。照理来说,虽然金矿无法开工,她卖给丰公子或者王虎,即使价格再低,那也是不少的一笔钱呀。 吴胖子和徐小兰,这是真的疯了吗? 杨晋达叹了口气,道,“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但陈光明却不这样想,如果说许小兰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因为妒忌、仇恨,能够做出买凶杀人的事。但吴胖子四处钻营,他可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这其中必有隐情。 杨晋达和陈光明都想不明白,杨晋达又试探地问道,“许小兰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陈光明知道,杨晋达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那个笔记本。但陈光明心里清楚的很,单凭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根本没法扳倒杨晋达。 许小兰提供的证据,有两个先天不足: 第一,徐小兰和杨晋达的照片,最多给杨晋达扣上个生活作风问题,但上有包存顺的力保,恐怕到最后会小事化了。 第二,许小兰给杨晋达送钱,都是通过江波转送的。只要江波否认,杨晋达就是安全的。 许小兰的笔记本,陈光明如果交出去,根本扳不倒杨晋达;但留在手里,却是震慑他的一颗炸弹。 陈光明想到这里,便笑眯眯地道,“许小兰这种女人,她怎么可能被别人占便宜!不瞒你说,她留下了一个笔记本,我看了这内容,简直太炸烈了......” “杨书记,许小兰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趴在她身上,敲骨喝髓的人,她都记了下来!这样的女人,你说是不是蛇蝎心肠?” 杨晋达听了这话,脸色已经变了。他听出了陈光明的意思,徐小兰留下的笔记本,上面一定写了他的事! 杨晋达使劲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陈镇长,这个笔记本,你是怎么处理的?要不要咱们俩一起研究一下?” 陈光明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杨书记,我太气愤了!” “我看了笔记本里的内容,顿时气得不行了!三下五除二,把它撕得粉碎!杨书记,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许小兰肯定是无虐你!” 杨晋达听了这话,差点倒在地上。 奶奶的,陈光明不但拿到了笔记本,而且赤裸裸的明示,他要拿这个要挟自己,如果自己不听他的,陈光明就要交出去! 杨晋达不由地想,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呀,还把笔记本撕了,哄小孩子玩呢。 杨晋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立刻想起许小兰和吴胖子刚来明州县,托自己给包存顺送几张购物卡,包存顺当时喝多了酒,耳提面命自己的那番话。 包存顺说,茅山金矿,是一头肥牛,具体给谁干,要看这头牛肯割下多少肉来。 包存顺又说,但肉不是那么好吃的,有风险的肉,坚决不能吃。 杨晋达当时问他,怎样规避风险? 包存顺说,为官之道,和电脑一样,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不要被下线。 而要想不被下线,就一定要安装防火墙。 晋达,你现在就是我和许小兰之间的防火墙,明白吗? 杨晋达恍然大悟,从此之后,他不再直接从许小兰手中拿钱,而是要江波从中转交。 江波就是他和许小兰之间的防火墙,现在陈光明拿到了证据,所以自己必须迅速斩断江波这条上线。 江波马上就要被立案调查了,所以必须在他进纪委之前完成! 只要斩断江波这条上线,就凭许小兰的笔记本,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杨晋达长长吐了口气,在此之前,他要稳住陈光明。他要让陈光明知道,老子浸淫官场多年,不是你能拿捏住的。 “陈镇长,”杨晋达面带微笑,诚恳地道,“咱们共事一场,我对你有偏见,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也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向你道歉。”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希望咱们俩以后团结起来的,携手共进。你有什么想法,我会虚心听取,怎么样?” 陈光明没想到,杨晋达如此之快就服了软。他赶紧说道,“杨书记,你客气了,您主持党委工作,抓大方向,具体工作由我负责,还请你多多支持。”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杨晋达走出陈光明房间,直奔江波房间而去。 第79章 这个本本到底交不交 杨晋软走后,陈光明给王林打电话,通知姜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到他办公室开会。 姜浩、牛进波、俞沐大迅速赶来了,刘一菲却没有来。陈光明问王林,“刘镇长呢?” 王林捏着衣角,不敢看陈光明,吞吞吐吐地说,“刘镇长身体不舒服......” 陈光明知道刘一菲因为误会,还在闹小情绪,只得由她去了。 王林又道,“陈镇长,黄主席听说茅山金矿出了事,一直在办公室等着,要不要叫他?” 陈光明心想,黄明虽然不是党委委员,但加入自方阵营,完全值得信任,便说道,“请黄主席过来。” 片刻之后,黄明喜滋滋地进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陈光明的核心圈子。 一进门,黄明就乐呵呵地说,“陈镇长,我这个老头子过来,不妨碍你们议事吧。” 陈光明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正想多听听您的意见呢!” 陈光明拉着椅子过来,坐下后严肃地说,“我和老牛刚从茅山金矿回来,你们听说茅山金矿的事了吧?” 姜浩紧张地道,“我听老牛说了一嘴!陈镇长,你以后可不能以身犯险!太可怕了!” 俞沐大也叫道,“许小兰这个疯女人,真是坏透了,我要是抓到她,一定狠狠教训她!” 看着几人愤怒的样子,陈光明笑着说,“我是特种兵出身,一个逃犯怎么能伤得到我。” “这么晚了,我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应该怎么干。” “我判断,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之后,围绕茅山矿的归属,势必引起明州县两股力量冲突加剧,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姜浩、牛进波和俞沐大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他们只关心大山镇的事,根本没考虑茅山金矿与全县有什么关系。 陈光明解释道,“丁一本来就想夺取茅山金矿,低价卖给丰公子;包存顺则想卖给王虎,以便捞取好处。现在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了,茅山金矿成了无主的东西,他们还能不疯抢疯夺吗?” “所以我说,这两股力量的冲突,就会进入明面,更加激烈!我们必须超前防范!” 俞沐大皱起了眉头,“陈镇长,我搞不明白,吴胖子和许小兰为什么要跑路......理论上来讲,他们就是低价卖了金矿,也是一笔大钱呀?” 陈光明诚恳地道,“说实在,我和陈四方也想不明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雇凶杀我,还给我留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通过江波,给杨晋达送的钱!” “我把你们叫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处理这个笔记本!” 姜浩听了,先是眼神发直,继而惊喜地说,“马上把笔记本交到纪委!这样杨晋达就跑不了了!” “对对,”牛进波附和道,“证据确凿,把杨晋达这样的贪官送进去,以后咱们在陈镇长的领导下,一起努力工作,大山镇一定会更红火!” 俞沐大也支持这个观点。 陈光明犹豫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黄明一直没有说话,便诚恳地问,“黄主席,您的意见呢?” 黄明第一次参加这种圈子会议,未免有些拘束,“陈镇长,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光明鼓励他道,“黄主席,您尽管说,只要有利于大山镇发展,有利于大山镇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什么都可以说。” 黄明眨了眨眼,说道,“我觉得,不应该把这个本子交出去。” “为什么!”牛进波、姜浩和俞沐大齐唰唰问道。 牛进波更是激动地叫道,“黄主席,杨晋达是怎样给咱们下绊子,你不会不记得吧?刘文才把你的办公室换到厕所对面,那就是杨晋达默许的!” 姜浩也叫道,“黄主席,杨晋达是个赤裸裸的贪官,我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现在咱们有证据了,怎么还能容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继续作威作福!那样的话,大山镇全体人民都不会答应的!” 黄明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知道杨晋达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不能上交。” 他接着说,“陈镇长现在还没有转正,即使把杨晋达赶走了,陈镇长也不可能接任书记,他还是镇长。如果再来一个人,还不如杨晋达呢?” “现在,咱们已经把杨晋达收拾得老实了很多。再换一个人来,咱们大山镇,恐怕还要乱。” “老百姓有句话,说不怕贪官怕新官,因为新官更饿,饿着肚子的狼,见什么都要啃两口!” 黄明说完一席话,大家顿时都沉默起来。 黄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杨晋达真的走了,上面肯定还要安排一个新的党委书记。这个人不管是丁一派的,还是包存顺一派的,与陈光明肯定还要发生矛盾。 而且,如果一个镇长,连续同两任党委书记闹不愉快,就会被贴上“不团结”的标签,他的政治生涯会受很大影响。 姜浩等人也犹豫了,感觉黄明讲的似乎很有道理。 黄明又神秘地道,“不交的效果,要好于交上去!咱们可以拿这个笔记本,来要挟......啊不,就是让杨晋达知道,咱们有个本本!让他以后乖乖的,配合咱们的工作,否则......哼!” 姜浩道,“黄主席的办法,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黄明初次进入圈子,就出了如此高明的主意,所以非常得意,“应该叫挟本本以令晋达,哈哈哈......” 陈光明听了黄明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正在犹豫不决,门一下子推开了,刘一菲走了进来。 陈光明的办公室,和刘一菲的宿舍紧挨着,他们讨论的声音,刘一菲听得清清楚楚。 刘一菲进来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各位,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光明还是有几分尴尬,赶紧问道,“刘镇长,你身体好了吗?” 刘一菲没有理他,而是看着黄明等人,义正辞严地道: “各位,我只想问你们,你们还是不是党员?你们学过党章没有?党章里说:全面治党永远在路上,党的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 黄明脸上的汗哗地流了下来,他扯了张面巾纸,擦了擦汗,心想总觉得自己老谋深算,没想到今天被小丫头片子教育了一顿。 刘一菲又看着陈光明,“我们常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陈镇长,真心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八个字。” 陈光明听着刘一菲一语双关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刘一菲指的是他和许小兰照片的事,看来她还是误会了自己。 陈光明抬起头,“刘镇长说的对,我们不能忘记初心和使命。” 他从抽屉拿出笔记本,递给姜浩,“姜书记,明天你去一趟县纪委,把这个交上去。” “另外,我还有一个设想,想和大家通报一下。” “现在茅山金矿无主,丰公子和王虎,都想要拿下这个金矿,我研究了金矿的来龙去脉,发现它占用了下茅村、田家村等村子的山地,这两个村子的群众,白白送出一片丰富的矿区,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不公平!” “所以我想说服赵燮,让他一起拿下茅山金矿,按照上茅村的方式,给这两个村子的群众分红!” 黄明听了,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这个能够实现的话,那这两个村的群众,可都会念陈镇长的好......” 姜浩却忧虑地道,“我听说丰公子的后台很厉害,这能行吗?” 陈光明笑道,“我们总得试一试,万一,就被我们拿到手了呢?” “过几天,我和俞沐大就去S城见赵燮,老牛,你搜集一下茅山金矿的资料,我总觉得吴胖子和许小兰,丢下金矿跑路,有点莫名其妙......” 刘一菲却依旧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声音冷清地道,“S城非常繁华,是个花花世界,路又不好走。俞沐大,你提前规划好线路!陪着陈镇长去S城,可要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要走错了路,进错了门......” 陈光明身后冷汗都要下来了,黄明和姜浩两个老头子,像庙里的菩萨一样纹丝不动,俞沐大不明所以,只是嗯嗯地点头,牛进波却左看右看,差点笑出声来。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刘镇长,你对我们太关心了!俞沐大,你回去后好好研究线路,千万不要迷路......” 就在这时,姜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陈光明道,“是杨晋达的,这么晚了,他找我干什么。”姜浩一边说,一边摁下了免提。 电话那边传来杨晋达的声音,“姜浩同志!请你立刻来我办公室!” 姜浩疑惑地问道,“杨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事情很重要!江波要去县纪委投案自首,我请你过来商量一下!” 第80章 舍卒保车 陈光明等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波为什么要去自首? 几人互相对望了一会儿,陈光明说道,“姜书记,我们过去看看,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陈光明和姜浩来到杨晋达办公室,杨晋达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大口大口吐着烟圈;江波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撮着头,看样子好象老了十岁。 “怎么回事?”陈光明进了房间就问道。 杨晋达看见陈光明进来,并不意外,他用手指了指江波,“江波同志,在许小兰那里犯了些错误,他幡然醒悟,决心投案自首。我叫姜书记过来,是想让姜书记陪江波一起去。” 姜浩走到江波面前,试探地问道,“老江,你可是想好了?那个地方进去了,出来可不容易......” 江波猛地抬起头,他头发蓬乱,两眼通红,面色狰狞,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狼,大声叫道,“许小兰送的钱,都被我昧下了!杨书记没有拿过一分!我去自首!我去坦白!” 听着江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陈光明已然明白,杨晋达这是玩了一招舍卒保车! 让江波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杨晋达便可以逍遥法外。而杨晋达肯定向江波承诺了,他会和包存顺一起,保住江波。至于他们协议的内容,陈光明无从知晓,但无非是保江波不判刑,不坐牢,或者少坐牢。 杨晋达一脸轻松,不再是去陈光明办公室时那副沉重的样子,“江波同志,你要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大丈夫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担,不要东拉西扯。” “你放心去吧,”杨晋达又暗示道,“我们毕竟同事一场,家里有什么事情,我会帮助照料的。” 江波又低下头,似乎是在挣扎。过了许久,才抬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对姜浩道,“走吧!辛苦你了!” 姜浩看了一眼陈光明,陈光明微微点了点头,姜浩便和江波一前一后出去了。 杨晋达和陈光明站在窗户前,看着楼前,姜浩和江波上了车,车子向县城方向驶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杨晋达感慨一声,“我常说,党员领导干部要慎重与人交往,江波如果不认识许小兰,今天不会有这个下场。” 看着杨晋达假惺惺的样子,陈光明一语双关地说,“杨书记说得对,交友要慎重,那些天天只顾与老板、商人交往的,不注重‘亲清’的关系,早晚会出事的。” 杨晋达身子微微一震,他沉默了许久,转过头来看着陈光明,“包县长要把茅山金矿收回,重新招标,许小兰因此仇恨我,往纪委递了我的黑材料。光明同志,咱们都一样,都是许小兰的受害者。” “从某种意义上讲,江波也是受害者。” 陈光明冷冷地道,“江波,是咎由自取,希望咱们都能引以为戒吧!”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黄明等人立刻把他围起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光明把许小兰的笔记本收了起来,放回抽屉里,苦笑着说,“许小兰把这上面的内容,同时寄给了县纪委。杨晋达知道了这件事,他做通了江波的工作,让江波一个人去顶罪了。” “现在,杨晋达可以说是逃脱了,他与许小兰的金钱交易,都由江波扛下了。” 牛进波听了,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真是太卑鄙了!杨晋达还算不算男人,自己做的事,竟然让别人去扛!” 刘一菲冷笑道,“他本来就不算男人......” 黄明则哀叹道,“一个绝好的扳倒杨晋达的机会,竟然被他逃脱了!” “算了,不要讨论这个了,”陈光明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既然做了违法的事,终有一天是要落网的。大山镇的老百姓,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 “别看现在跳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又说道,“茅山金矿的归属,将是一场恶战,丰公子和王虎,会使出各种手段,甚至是不择手段。我们想替那三个村子的群众争取利益,难度极大。” “他们俩的背后,一个是书记,全县老大,占了天时;一个是县长,经营明州县多年,占了地利;我们力量最弱,但我们有广大群众的支持,这就是人和。” “我们的原则是,在丰公子和王虎争夺,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想办法拿下来!” “这件事,关系到下茅村、田家村几百户村民的生活,大家一定要保密!” 牛进波、刘一菲和俞沐大起身离开,黄明最后一个,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关上门,神秘地说道。 “陈镇长,今天我来,还有一个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陈光明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烟递给黄明,问道,“什么重要事情?” “今天晚上,吴成功又在家里喝酒了!喝完酒后,和他老婆争吵起来!我听吴成功说的话,好象杨晋达找到了吴成功,指使吴成功报复你!” “报复我?”陈光明一怔,吴成功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怎么报复我? “对,是报复你。吴成功当时醉熏熏地说,他敢整我,我也能整他!别看我手中没有权,照样让他脱裤子拉磨--转圈丢人!” 陈光明哼哼冷笑起来,“黄主席,不要杞人忧天!我实在想不出来,他吴成功能怎么报复我……” “说实话,如果他现在来向我认错道歉,我还可以另眼相待。如果他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陈光明自信的样子,黄明叹息一声,“吴成功这个人,以前是当过副书记的,专门擅长整人。陈镇长你还是小心点好,切莫阴沟里翻了船。” “我知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嘛!”陈光明看黄明手中的烟到头了,又递给他一支,“最近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困难,需要我协调的?” 黄明听了陈光明的话,感动得鼻涕眼泪差点下来,“都挺好,一个女儿在外地,都工作了……眼下就王林……” 陈光明道,“黄主席,你告诉王林,让他好好干就是了!” 黄明重重点了点头,又聊了一会儿天,黄明便告辞了。 陈光明回了宿舍,洗涮完毕,这才看到手机上有付雁发来的信息。 “你怎么惹一菲生气了?” 陈光明苦笑了一下,回道,“还记得上次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我放出来的那段视频吗?” “就是那段许小兰脱光了衣服,勾引你那段视频?”付雁一下子来了兴趣。 “是呀,鬼知道许小兰怎么搞到的,她截图印了一张照片,被刘一菲看到了......” 付雁发了一长串笑脸过来,“肯定是省报的记者乐青给许小兰的!原来因为这事呀,怪不得一菲说你......” “说我什么?”陈光明紧张地问道。 “说你不吃鲜杏一口,偏要去吃那烂桃一筐......”付雁又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陈光明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他知道这里的烂桃,是指许小兰;那么鲜杏,自然就是刘一菲了。 付雁又回道:“你别为难,我把那个视频的事,给她讲清楚。唉,你们俩有事情,为什么不能当面讲清?夹在你们俩中间,我真是太难了。” 陈光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心想自己与刘一菲的关系,如果搞不好,将来会出大问题。 如何拿捏好与刘一菲的关系,又不影响工作,这可真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陈光明听到隔壁,刘一菲的手机响了,随之传来欢快的笑声。陈光明知道,这一定是付雁打来的电话。 刘一菲和付雁聊了好长时间,挂掉电话后,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刘一菲发来的信息: “明天早上请你吃早餐。”后面还跟着一个温柔的笑脸。 这一夜陈光明或许是太累了,睡眠极好。等他爬起来,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陈光明随便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刘一菲温柔的声音。 “光明。” 刘一菲手里捧着饭盒,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我给你做了点早饭,你就别去餐厅吃大锅饭了。”她把饭盒塞到陈光明手中,又嘱咐道,“最近这几天太累,你悠着点。” 这两句话,直接击中了陈光明的内心,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嗯了一声,接过饭盒。 陈光明吃过早饭,到楼下活动了一圈,恰好碰到俞沐大。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看见杨晋达的车子驶了过来。 开车的老黄看见陈光明,赶紧停车打了个招呼。 陈光明问道,“老黄,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去县城接杨书记?” 老黄回道,“杨书记说,吴主席要去县城,有公干,让我把他捎到城里!” 陈光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陈光明又对俞沐大道,“老俞,不着急走,咱们到台阶上抽支烟。” 陈光明和俞沐大站在台阶上,抽了两支烟,看见老黄开着车回来了,副驾驶坐的正是吴成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着杨晋达的车子往县城去了,陈光明笑着说道,“这吴成功进城,有什么公干?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光明把手中的烟头摔到地上,用脚后跟碾死,心想,吴成功一个过气的老干部,他能怎么报复我? 第81章 金矿争夺战 果然如陈光明所料的那样,许小兰跑路后,茅山金矿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丁一和包存顺都虎视眈眈盯了上去。 他们开始出手了。 许小兰跑路后第二天,县政府办公室下发了通知,明日在县政府会议室开会,会议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主持,会议内容是:研讨如何茅山金矿。因为茅山金矿位于大山镇内,通知点名要大山镇政府派人参加。 这种会议,一般是镇长去就可以了,不过杨晋达却拿着通知,笑眯眯地找到了陈光明。 自从江波投案自首后,杨晋达对陈光明的态度,可以说是大变样,有什么事情不再打电话,而是亲自过来商量。 “陈镇长,你现在负责上茅金矿筹建、上茅村拆迁,工作繁忙,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呀!这个会议,我替你去开吧。”杨晋达一副替陈光明着想的样子。 陈光明却一眼就看穿了杨晋达的心思。 吴胖子和许小兰的茅山金矿,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有两个单位最有发言权,一是矿管局(安监局),局长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小舅子,是丁一提拔的。估计王浩拿出的方案,会把茅山金矿转让给丰公子。 第二个有发言权的单位,就是大山镇政府。包存顺想把金矿转给王虎,所以杨晋达必须要代表大山镇政府参会,当包存顺的嘴替,在会上提出把金矿转让给王虎。 丁一和包存顺关于金矿的争斗,肯定要经过一段时间,一次两次会议,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陈光明既然有了让赵燮拿下金矿的想法,便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理,决定先暂时观望,等丁包二人斗得两败俱务,再从中渔利。 所以陈光明痛快地说,“谢谢杨书记,既然你想去,那就辛苦你了。” 杨晋达“嗯”了一声,刚要走,陈光明突然问道,“杨书记,昨天早上,吴成功坐你的车进城公干了?” 杨晋达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突然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吴成功跑到杨晋达办公室哭诉,杨晋达极其讨厌这个老头子,又想借他给陈光明搞点事情,便怂恿他说,陈光明既然搞你,你有本事就搞回去嘛,这么大年纪了,何至于哭哭啼啼的。 没想到吴成功竟然把自己的话当了真,昨天早上坐着自己的车进了城,也不知道去搞什么名堂。 杨晋达装着不知道这件事,“啊......对,我听老黄说了,进城的时候,吴成功要搭便车,具体我也没问。” 陈光明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杨晋达毕竟有些心虚,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一个糟老头子,能掀起什么风浪,陈镇长你不要在乎。” “我当然不在乎,但我也不是傻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谁要是敢搞我,我一定十倍百倍还回去。”陈光明这话,既是说给杨晋达听的,也希望杨晋达能转给吴成功。 杨晋达呵呵了两声,便拿着通知出了门。 陈光明也出了门,他要去县公安局找陈四方,了解许小兰雇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他。 陈光明来到陈四方办公室,陈四方两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陈光明,有气无力地道,“昨天晚上我一点觉也没睡,正想回家补觉呢。” 陈光明笑着说,“可以理解,你亲自抓了逃犯,立了大功,激动得当然睡不着。” 陈四方打了个呵欠,“我昨天一夜未眠,是突击审讯来着......你猜许小兰为什么要雇人害你?” “为什么?”陈光明点着一支烟,塞进陈四方嘴里。他则倒了杯水,转着圈慢溜溜地喝着。 陈四方大口大口吸着烟,“就因为许小兰勾引了你两次,你没有同意跟她好......” 陈光明扑地一声,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打湿了陈四方桌上的文件。 陈四方慌得一批,赶紧擦拭文件上的水渍,“陈光明你至于这样激动吗......真看不出,你还有如此大的魅力......” “胡说,一定是胡说,”陈光明指着陈四方,严厉地道,“你们是不是刑讯逼供了?” “切,”陈四方不屑地看着陈光明,心想你真是得了便宜又要卖乖,“不过你放心,我又问了他几遍,后来他招认,是因为你得罪了许小兰,许小兰怀恨在心,所以要害你......” 陈光明抚着胸口,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万一真把那句话写进卷宗,如果泄露出去,还不知道给自己的声誉造成多大的伤害。 陈光明又问道,“大山镇派出所的所长,你物色好了没有?” 陈四方扔过一页材料来,“我把公安局上上下下扒拉了个遍,这个李锐,真心不错,小伙子敢打敢拼,关键是非常正直......” 陈光明嘟囔道,“可别再给我整个王大为来......”说着拿起材料观看。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打来的。 “陈光明,你在哪里呢?” “噢,大秘呀,我在公安局这里。” “怪不得我打你办公室没人......你怎么不去参加茅山金矿处置会?” 陈光明道,“我们镇杨书记去了......” “唉呀!”汪道默叫道,“你没看那通知吗?点名是大山镇政府去人,你镇长不去,让书记去做什么?” 陈光明明知故问地道,“我说大秘,我这个镇长去,和杨书记去,还有什么区别吗?再说杨书记去,这不显得更重视吗?” “不是那么回事!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赶快到县政府会议室来,我在那里等你。”汪道默又强调道,“这是丁书记安排的!”就挂了电话。 陈光明把李锐的材料装进包,双手一摊,“官差不自由,我得走了。” 陈四方追了出去,“你什么时间去省城呀?” “过几天吧!”话音未落,陈光明已经进了电梯。 陈光明气喘吁吁来到政府会议室门口,汪道默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转圈。 看见陈光明,汪道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现在里面形势危急,王浩身单力孤,已经招架不住了,你赶快进去帮忙!” 陈光明心想,这会议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丁一阵营和包存顺陈营互掐起来了。他装出不明白的样子问道,“汪秘书,到底怎么回事,王浩有什么招架不住?” 汪道默急得直跺脚,陈光明还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不给我说清楚,我也不知道进去干什么。” 汪道默压低声音,“今天开这个会,其实就是为了争夺茅山金矿!包县长要拿到手,丁书记也要拿,他们俩不便于出面,所以让下面的人出手......” 陈光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丁书记手下,只有一个王浩,抵挡不住他们......” “对,就是这么回事!单虎难抵群儿狼嘛!丁书记听说你没来开会,急得不行了,所以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救场如救火,晚了就来不及了!” 汪道默一边说,一边拉开会议室的门,把陈光明推了进去。 会议室里,一群人正争吵得不亦乐乎,看见陈光明进来,大家都怔住了。 王建军疑惑地问道,“陈光明,晋达同志已经来参会了,你怎么又来了?” 陈光明正在想应该如何回答,王浩却替他挡了下来。 “王常务,是这样的,丁书记说光明同志在招引金矿企业方面有经验,所以请他来讨论一下。” 陈光明赶紧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会议室里两派,泾渭分明,又开始了争吵。 王浩和招商局长刘敏,坚持认为,茅山金矿应该引进外面的资金和技术,刘敏甚至提出,如果能引进国外资金,那就更好了。 陈光明理解刘敏,他干的就是招商引资,如果把丰公子引进来,那就可以算是引进了外地资金,在海城市的考核中可以加分。如果是王虎自己出资开发金矿,就算不上招商引资业绩了。 另一方以财政局长钱斌为主,钱斌主张,不管哪方开发,归根结底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王虎经营金矿多年,有资金有技术,没必要把外地企业引进来。 钱斌说得口吐白沫,“引进那些外地人,有什么好的?就拿大山镇刚引进的赵氏集团来说,前几天我给他们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我刚报完家门,那娘们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给我扣了!” “要我说,咱们过分重视外资,过分重视外地企业,反而让他们成了大老爷,骑在咱们头上了!你们看本地企业,像王虎这些人,咱们政府有什么事情,他们二话不说,立即执行!” 其他几个部门的人也附和道,“是呀是呀,还是咱们自己培育的企业,和咱们是一条心。” “那些外地人,看起人来都盛气凌人。” “我们去找他拉点赞助,他们都不给面子......” 王浩双拳难抵四手,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陈光明,“陈镇长,你的意见呢?” 陈光明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卷入茅山金矿的争端,但现在是逃无可逃。如果王浩抵挡不住,这些人真有可能当场把茅山金矿转给王虎,那么下茅村和田家村的致富,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了。 第1章 上班就是陷阱 陈光明万万没想到,上任第一天,就有人挖了陷阱在等他。 有陷阱就有诱饵。 诱饵叫许小兰,大山镇茅山金矿的副总,二十四岁,身材修长,脸蛋精致,细腰盈盈一握,胸部挺拔伟岸。 许小兰站在陈光明办公桌对面,微笑着说,“陈镇长,听说您今天上任,特地来汇报一下茅山金矿的情况。”说罢双手递过一份宣传册。 陈光明礼貌地站起来,接过宣传册,客气地说,“许总,你请坐......” 许小兰递宣传册时,身子前倾,长发撩在陈光明脸上,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陈光明一怔,赶紧接过宣传册坐好。 许小兰拢了一下头发,“陈镇长,有些地方,我给您讲解一下吧。” “也好,你一边说,我一边看。” 许小兰介绍着金矿的情况,说茅山金矿是大山镇四大金矿之一,为大山镇经济发展做出很大贡献。特别是今年以来,茅山金矿开通了新矿洞,产量有望翻番。 陈光明仔细看着材料,金矿业是大山镇的支柱产业,关系到镇政府财政收入能否完成,他这个镇长必须高度重视。 “这个地方给您重点汇报,”许小兰一边说着,一边扭着细腰走过来,站在陈光明身边,指着宣传册道,“这就是我们新开掘的矿洞。” 陈光明突然感觉不对劲,有一对柔软的东西,慢慢试探着,似是无意般压上自己左肩,他转头一看,却见许小兰的胸紧贴在自己身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 “陈镇长,您这办公室好热......”许小兰嘴里吐着香气,双手解开衬衣上面一粒扣子,露出一片雪白,又缓缓去解第二粒。 “还是热,我给您扇扇风。”许小兰扯着裙边扇了几下,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 陈光明从未与女人有如此近的接触,他腾地跳了起来,指着门口厉声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许小兰的动作停了下来,“您干嘛这么凶?” “你给我出去,否则我就叫人了!”陈光明脑子很清醒,今天刚上任,许小兰就来这一手,不能不让他警惕。 许小兰后退一步,“哟,陈镇长,既然您不欢迎,那我就走了。” 她款款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先是飞快向着房间一角瞅了一眼,然后伸手指着陈光明面前的宣传册。 “陈镇长,里面有5000块,是中秋节的心意。”说罢推门而去。 陈光明怔了一下,把手中的宣传册一抖,掉出一张购物卡来。等陈光明起身追了出去,许小兰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暗暗思忖,许小兰今天的行为,非常反常,自己第一天到位,千万不能刚上班就栽了。 于是他找到镇纪委书记姜浩的电话,准备把这张卡交给姜浩。 刚按了一个数字,陈光明突然想起许小兰临走前那句话。 没有理由呀!购物卡已经夹在宣传册里了,这句话纯粹是多此一举,似乎是说给别人听的。 可房间里又没有第三者。 陈光明又想起许小兰那个奇怪的眼神,他走到许小兰看向的地方,那是办公室的一角。 陈光明眯起眼睛,略微一打量,就发现了问题,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监控! 陈光明冷笑一声,自己退伍前所在的特种大队,经历过多少侦察任务,什么器材没玩过,对方用如此低劣的手段,也想来对付他。 陈光明刚想拆掉监控,又停了下来。 到底是谁在对付自己? 陈光明苦苦思索。 上任第一天,镇党委书记杨晋达没有召开全体大会介绍他,没有进行任务分工,更没有人来向他汇报工作。桌上的材料,还是自己主动从经济办、安监办和财政所要来的。 杨晋达的借口是,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等过了节再说。 但陈光明清楚,杨晋达这是给自己下马威。他不明白,自己与杨晋达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见面后也充分表达了对杨晋达的尊重,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还有许小兰的诱惑,以及这个监控,是谁安装的? 陈光明决定不拆监控,留着来个引蛇出洞。 陈光明又开始查看茅山金矿的地图,这是张平面图,陈光明习惯使用地形图,便给在国土部工作的大学同学柳阳打电话,让他搞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形图。 柳阳惊喜地叫道,“陈光明,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我转业到地方了,”陈光明笑道,“海城市下面的明州县大山镇当镇长。” “啧啧,你竟然去干了一个小小的镇长,你爸同意吗?” “我也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老柳,给我发一张大山镇的卫星地图,我要看一下茅山金矿的地形。” “这太简单了,我的电脑上就能看见,我先找一下茅山金矿......不对,茅山金矿上有浓烟,应该是发生了爆炸!” “什么?爆炸?”陈光明惊讶地站了起来,矿山发生爆炸,这可不是小事。 作为一个镇的行政主官,辖区发生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自己作为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定会被严厉追责。 “柳阳,你没搞错吧?” “绝对没错,而且系统有提示,监测到茅山地区很轻微的地震......”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立刻向领导汇报!” 陈光明立刻往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办公室走去。 此时,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副书记刘永才、常务副镇长江波议论着陈光明。 刘永才恨恨地说,“杨书记,我干了这么多年三把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接镇长不过分吧?凭什么他一个25岁的毛头小子,能骑在我头上拉屎?难道他有什么过分的背景不成?” 江波也跟着骂道,“天上掉下个小屁孩,挡了我们俩的上进路!我比他大一旬呢!他从没在政府部门干过,懂个屁!杨书记,这事不能算完!” 看着这两个铁杆部下发牢骚,杨晋达也窝了一肚子火。 大山镇腾出镇长的位置,杨晋达使尽全力推荐刘永才接任镇长,常务副镇长江波接任副书记,这两个关键岗位都在自己人手里,大山镇就是他杨晋达铁桶般的天下,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光明,让他的计划都落了空。 更让杨晋达难受的是,陈光明当了镇长,自己恐怕不能在镇上说一不二了!正因为这两个原因,杨晋达没有给陈光明好脸色。 杨晋达也怀疑陈光明背景强大,但动用了许多手段,也查不出陈光明的底细,只知道他名牌大学毕业后特招入伍,获得过两次二等功。 杨晋达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想摸摸陈光明的底细。杨晋达知道江波脾气暴躁,喜欢反着来,便接着江波的话说道: “老刘,老江,俗话说,莫欺少年穷,你们都这个年纪了,就不要和年轻人一般计较。他毕竟是镇长,你们对他要尊重一些......否则,吃了亏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波的暴脾气上来了,“杨书记,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他现在只是代镇长,只要在明年人代会前把他撵走,镇长的位置还是咱们说了算!” “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县里的领导,你们都走动了没有?特别是关键那几位,一定要走到,否则提拔时没人替你们说话。” 就在这时,陈光明敲门进来了,“杨书记,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 “茅山金矿发生了爆炸!”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同学是做测绘的,他从卫星地图上看到的。”陈光明隐瞒了柳阳的身份。 “卫星地图?”杨晋达皱着眉头,他没听说过从什么地图上可以看见自然灾害。 江波嗤笑道,“陈镇长,咱们做具体工作,不能只靠什么卫星......” 杨晋达打断了江波的话,“老江,你马上打电话问一下矿上,到底有没有事故。” 江波听说矿上出了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许小兰是他的表妹,他又分管矿山,每年可以捞不少好处。如果真出了事,挨处分不说,今年的好处恐怕会大大缩水。 江波急忙回到自己办公室,给许小兰打电话,许小兰笑着回道,“表哥,你真是杞人忧天。只是塌方,根本没有什么爆炸,而且也没有人员伤亡!” 江波再三追问,“真的没有人员伤亡?” “真没有,我还能骗你吗,要不要我发誓?” 江波松了一口气,嘱咐道,“如果死了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江波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安监办主任郝在行。今天郝在行在矿上值班,他应该掌握第一手情况。结果郝在行也说没有爆炸。 江波这才放了心,回到杨晋达办公室,他瘪着嘴道,“陈镇长,你真是无中生有。我问过许小兰了,矿上出现了轻微塌方,并没有爆炸,更没有人员伤亡。” 杨晋达也长吐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中秋节过不成了......陈镇长,地方不比军队,讲究深入基层,实地调研,实事求是,不能听风就是雨......” 陈光明见杨晋达不信,急了,“杨书记,我这个同学预测地质灾害很内行的......” “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杨晋达明里开玩笑,实则充满了对陈光明的鄙视,“明天就是中秋节,陈镇长,你领了福利早早下班吧,我还要回县城......” 陈光明还不死心,“杨书记,江副镇长分管矿山,我和他一起去看看......” 江波急忙摇头道,“我还有事呢!” 陈光明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时柳阳已经把卫星地图发了过来,陈光明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放大地图,他清楚地看到,茅山金矿上方有浓浓的烟雾! 凭着军中生活的经验,陈光明一眼看出来,这确实是爆炸产生的烟雾,而不是塌方产生的灰尘! 黄金救援只有七十二小时,万一有矿工被埋在下面,等过完中秋节回来,一切就晚了。但杨晋达并不相信自己,这镇上又没几个人可用,就靠自己单枪匹马,怎么办? 人民生命重于天!自己在部队时执行任务时,也经常单枪匹马,今天已经是一镇之长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光明眼神坚定,他站了起来,拨通了镇安监办的电话,“我是镇长陈光明,你们立刻派两个人,跟我去茅山金矿!” 第2章 你不听我的,那就回家抱孩子吧 陈光明急匆匆走到楼下大厅,看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削瘦,戴眼镜的男人站在大厅张望。 看见陈光明下来,那男人一溜小跑冲过来,“陈镇长,我是安监办副主任俞沐大。” 陈光明见他身边空空如也,沉着脸问道,“你们主任呢?安监办那么大的机构,就你一个人来了?” “都出去......值班了......”俞沐大吞吞吐吐地道,“郝主任亲自带着下去的。” 陈光明眉头一皱,只他和俞沐大两个人,太少了,“俞主任,你到别的科室去找几个人来。” “陈镇长,科室都没人了。” “为什么?这还不到下班时间!” 俞沐大双脚在原地磨蹭,嘴上嗫嚅着,终究没说出话来,这时一个年轻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向着陈光明打招呼,“陈镇长!” 陈光明定睛一看,是宣传委员兼副镇长刘一菲。刘一菲24岁,一年前从县宣传部下来,分管宣传工作、科教文卫及民政。 陈光明解释道,“茅山金矿发生了事故,我要去现场......” 刘一菲眉头一蹇,大山镇政府的领导干部,多数是本地提拔的,形成了以杨晋达为中心的小圈子,她这个县里下来的外来户,自然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以外。 陈光明上任后,杨晋达对他的冷落,刘一菲都看在眼里,不禁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更特别的是,陈光明非常像她心底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于是刘一菲好意提醒道,“陈镇长,你没向杨书记汇报吗?虽说党委政府两套班子,但在乡镇上实际是一班人......” 陈光明听出了刘一菲的好意,“我向杨书记汇报了,杨书记认为没必要小题大做。”陈光明把卫星监测到茅山爆炸的事说了一遍。 刘一菲刚从县里下来不久,还怀着一腔热血,她看不惯杨晋达等人的行事风格。在她眼里,杨晋达就是一个大老粗,自己这样的青年女干部,怎么可能依附于大老粗呢! 刘一菲意识到,陈光明不顾杨晋达的反对,坚决要去检查,看来他和杨晋达必定会各立山头。 刘一菲又细细打量着陈光明,他身材高大挺拔,眼神坚定清澈,就像一座青山矗立在那里,让人感觉非常踏实可靠。 刘一菲立刻做出了决定,既然杨晋达不能容纳自己,那就投靠陈光明! “陈镇长,我和你一起去!” 陈光明打量着刘一菲,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清秀精致,白皙的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透露出一种健康的美。 她上身穿的是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白色蝴蝶结,衬衫扎进黑色的直筒半身裙中,脚穿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举手投足间,满是职场女性的精干味道。 刘一菲主动请缨,陈光明有些感动,“走吧!咱们出发。” 从镇政府到茅山金矿有二十分钟车程,陈光明想活跃一下气氛,便追问俞沐大,“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为什么各个科室都没了人?” 俞沐大苦笑道,“明天就是中秋节,稍微有点小权力的,都回家等人来送礼......” 陈光明瞅了俞沐大一眼,“你为什么不回家等着?” 俞沐大尴尬地咧着嘴唇,没有回答,刘一菲调侃道,“老俞,没人给你送吧。” 俞沐大的脸更红了,恰好此时到了茅山金矿,才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俞沐大把车停在矿区大门前,下车喊人。从铁门里出来一个人,看着俞沐大笑道,“榆木疙瘩,你按喇叭干什么!” “我们来检查工作,快开门!” “不行,许总没发话,不能开门。” 陈光明低声问刘一菲,“为什么叫他榆木疙瘩?” 刘一菲抿嘴笑道,“俞沐大办事死板,执法严格,不管谁来说情都不好用,所以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 陈光明点头道,“怪不得没人给他送礼......执法工作者必须铁面无私,依法行政,俞沐大做得没错,这样的人应该当主任才对。” “他本来就是安监办的主任,因为茅山金矿违规开采,俞沐大给拉了电闸,金矿没法开工,江波去说话都没用,所以最后被降成了副主任......” “竟然会这样!”陈光明差点骂出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汽车喇叭声,随之一辆轿车驶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当,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就滚下车,急急火火冲到陈光明面前,点头哈腰地道,“陈镇长,我是安监办主任郝在行。” 陈光明眯着眼睛打量着郝在行,他隐约闻到一股酒味。 “郝主任,我听说你在矿上值班,怎么现在才过来?” “我......在其他几个矿山检查呢,”郝在行谄媚地笑着说,“陈镇长,我马上让他们开门。” 陈光明又看向他身后那四个人,个个面红耳赤,便明白了,郝在行借着下去检查工作的机会,找地方喝酒去了。 他也不揭破,但却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然后淡淡地说,“好吧。” 郝在行跑到大门前骂道,“你们瞎了眼么,这是新来的陈镇长!竟然敢拦镇长的车!” 看门人慌忙打开门,郝在行在前面引路,把车开到金矿办公室面前。 许小兰听说陈光明来了,暗自窃喜。她还以为施展的美人计起了作用,陈光明追过来了呢。 “一定是的,我遇到的男人,没有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他一定是嫌在办公室影响不好。陈光明长得真不赖,今天来了,老娘就把他拿下。” 许小兰急忙对着镜子擦口红,补妆,想了想,又把连衣裙换成小吊带,换上一条牛仔短裤,一双大长腿显露无遗。 “陈镇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陈光明正在低头喝茶,许小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双涂了红指甲油的脚,出现在陈光明面前。 再往上看,是两条又长又直又白的大腿。 陈光明不敢再看,急忙抬头,许小兰上身一条小吊带,露着一截雪白的肚皮,正在向陈光明扑闪眼睛。 陈光明一看,便知道许小兰打的什么主意,他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自己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难道能倒在你这个白骨精面前么。 陈光明冷冷地道,“许总,听说茅山金矿出了点事故,我们过来看看。” “就是有个地方塌落了,郝主任都检查过了,对吧,郝主任?” 许小兰在陈光明对面坐下,郝在行一双眼睛正盯着许小兰,张大了嘴,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听许小兰说话,郝在行急忙呵呵道,“是的,我已经去检查过了,就是一次普通的塌方。” “开矿挖洞,哪天不掉几块石头呢。陈镇长,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单独汇报,咱们去旁边的屋子吧......” 许小兰向陈光明抛了个媚眼,用红指甲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是她的单独办公室兼卧室。 不知为什么,刘一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她害怕陈光明跟着许小兰过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有郝在行背书,但陈光明却不能相信他,所以陈光明摇了摇头,“有事情,请到我办公室谈。许总,请带我们去看一下现场。” 许小兰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带着陈光明等人去看现场。 这是一个采矿的直井,洞口是直上直下的,现在已经被石块淹没。虽然硝烟早已散尽,但凭借几年的军旅生活,陈光明还是闻出一股硝烟味。 陈光明立刻断定,这是炸药爆炸残留下来的! 陈光明转过脸,盯着郝在行,“郝主任,这就是你说的塌方?” 郝在行心虚地低下了头,用脚碾着脚下的石块。杨晋达给郝在行打电话时,郝在行不在现场,只能打电话问许小兰,许小兰告诉他只是塌方,所以他便这样给杨晋达汇报。 陈光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厉声问道,“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人员伤亡?” 许小兰无所谓地道,“井下没人,谁知道什么原因......开矿这活,炸药爆炸,土方塌陷很正常,只要没死人就行了,这次也没人伤亡。” “井下没人?”陈光明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语,“矿井下面是不准存放炸药的,你既然说井下面没人,那就说明你们违规在井下存放了炸药。郝主任,茅山金矿一共领了多少炸药?” 郝在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俞沐大则快速说了个数字,陈光明惊讶地道,“怎么会这么多!这些炸药,足以把这座山给炸翻了!” 许小兰争辩道,“炸药买起来很麻烦!现用现买,太费事了!我们把炸药保管得很好,不会出问题的......” “你们太过分了!”陈光明气愤地说,“按照规定,事故发生后必须停产!你们一点也不拿人命当回事!” 茅山金矿私领了许多炸药,并且管理不善,有再次引发爆炸的可能,必须马上停产。陈光明要向杨晋达汇报这事。 陈光明掏出电话,给杨晋达打了过去,但杨晋达立刻挂掉了。 陈光明不死心,又打,还是被挂掉。 如是再三。 杨晋达不接电话,陈光明不再犹豫,他厉声道,“我宣布,对你矿立刻停产!郝主任,给他们下停产整顿书!” 许小兰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凭什么让我们停产?我们也没死人......不行,我不同意!” 郝在行也在一边劝道,“陈镇长,江镇长有指示,除非死了人,否则不能停产,这矿山可是咱们镇财政的命根子......” 陈光明转过脸,视线像钉子一样盯着郝在行,“郝在行,他是副镇长,我是镇长,你到底听谁的?” 郝在行不敢与陈光明对视,他嗫嚅着,“杨书记也说过,不能轻易停产......” 许小兰冷笑,“陈镇长,我们可是镇上的利税大户!我们吴总和县里领导也是朋友,你要封我们矿,可得想好!”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矿,我封定了!郝在行,你下不下停产通知?” 郝在行仍试图解释,陈光明根本不听他的,“我再问一遍,下不下通知?” 郝在行低头不语,陈光明冷笑道,“好了,现在我宣布,暂停你安监办主任的职务!由俞沐大代理主任,俞沐大,下整改通知!” 郝在行听了,牙关咬得咯吱响,再加上喝了酒,终于忍不住了,“姓陈的!我这个主任,是杨书记提拔的,你没权免我!” 陈光明厉声道,“你这种尸位素餐的人,就是天王老子提拔的,我也撤定了!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就回家抱孩子吧!俞沐大,你现在就是安监办主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俞沐大先是震惊,再是喜悦,迅速给许小兰开整改通知。 许小兰却是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将整改通知撕成碎片,扔了一地。 她终于不再伪装,咆哮道,“陈光明,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一个小小的镇长,还能蹦跶出大山镇么?你今天封了我的矿,明天就得亲自来给我解封!” 陈光明怀疑,许小兰的嘴是不是开了光,她刚咆哮完,杨晋达就打来了电话。 “光明同志,茅山金矿不能封。” 第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大山镇政府会议室里,镇党委委员们正襟危坐,不时偷偷看一眼陈光明。 大家都听说了,陈光明封了茅山金矿,还没走出矿区,杨晋达就给陈光明打电话,要求他立刻解封。 陈光明强硬地拒绝了,杨晋达气得团团转,立刻下了通知,大山镇所有党委委员立刻返回,要召开紧急会议! 这几个委员住在县城,都快到家了,无奈之下又折返回来,所以憋着一肚子牢骚。 陈光明也打量着这几个委员。 大山镇共有九名党委委员,镇委副书记刘永才抱着双臂,仰头看着天花板,此人斯斯文文文,乃一个教书匠出身。 纪委书记姜浩不停地写着什么,此人年过半百,头发花白;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江波面带愤怒,用不善的眼光瞅着陈光明。 此外,还有组织委员方达、党委委员兼副镇长王学文、政法委员牛进波,这三人都是四十左右。 刘一菲是当中唯一的女性。 陈光明扫到刘一菲时,刘一菲也在看他,与陈光明四目碰撞,赶紧低下头去,白皙的天鹅颈飞起一片绯红。 杨晋达昂首挺胸进来了,跟在他后面的是党政办主任马胜前进,马前进手里捧着杨晋达的保温杯。 杨晋达坐下,扫了全场一眼,他先是对上陈光明的目光,陈光明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杨晋达突然有些心虚,主动移开了。 他咳嗽了一下,“同志们,今天紧急开个党委会。明天就是中秋节,大家都有事情处理,但因为茅山金矿出了点小事故,陈光明同志便查封了金矿,金矿方面已经反映到县里了!” 杨晋达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县里”两字咬得很重。 “县里领导高度重视,责令我们妥善处置!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镇的营商环境,所以临时把大家叫回来,开个会研究一下,茅山金矿到底应不应该封。” 杨晋达的开场白经过深思熟虑,上去就点明,委员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我把你们叫回来,都是陈光明惹的祸,一下子把陈光明安到了大家的对立面。 再强调金矿的事反映到了县里,县领导重视,企图用上面的力量来压制委员们支持他。 陈光明没有解释,他断定杨晋达的话只是个引子,后面还有人会借此跳出来攻击他。 陈光明决定借此机会,看看大山镇党委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杨晋达到底有多少张死党票。 杨晋达接着讲话:“陈光明同志,你能发现茅山金矿出现小事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置,这种工作热情,应该受到表扬。” “但我必须批评你,地方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你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一个人就决定查封茅山金矿,导致茅山金矿停产,造成很大的损失,影响太恶劣了!” “陈光明同志!你长期在军队工作,但大山镇不是军队,你不能一人说了算!你必须就此事件做出深刻检讨,立即取消查封企业的决定,并取得企业的谅解!” 果不其然,杨晋达讲完话后,江波第一个跳了出来。 “同志们,茅山金矿可是我们镇的利税大户!金矿停产,会直接影响我们镇的财政收入!财政没了钱,大家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咱们上有老,下有小,平时这点工资不够塞牙缝的,全靠年底发点奖金,才能过个好年。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年底拿不到奖金,回家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 “还有,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镇政府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三农工作还怎么开展?文教卫生工作是不是要停摆?陈光明同志,你太独断专行了!表面上看,你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呀!” “我真没想到,吃饭砸碗的事,竟然会在大山镇上演!” 江波冲锋在前,义愤填膺地抛出“吃饭砸碗”论,企图给陈光明安上武断专横的帽子。 陈光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这江波蛊惑起人心来当真有一套,他双手哆嗦着,讲得情真意切,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情,一副为全镇上下着想的样子,直接代入大家最关心的工资奖金问题,有几个委员不由自主跟着点头。 江波讲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副书记刘永才开口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 “金矿出了事故,陈镇长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置,虽然处理方法有些激进,但只要改了就好了。” 刘永才虽然轻描淡写几句,没有批评陈光明,但陈光明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 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那不就是杨晋达说的深刻检讨、赔礼道歉吗?想让我检讨,道歉?没门! 陈光明眯着眼睛,盯着刘永才,刘永才依旧是一副打瞌睡的样子。但陈光明能感觉到,江波只是一只会叫的狗,而刘永才才是咬人不出声的狼! 杨晋达也对刘永才的表态不满意,这个刘永才,事事让江波冲在前面,自己藏在后面摘胜利果实,什么叫只要改了就好了?今天必须把陈光明打得服服帖帖,让他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你们还有谁要发言?”杨晋达用指头敲着桌子,扫视全场。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在沉默。 委员们都不傻,陈光明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年纪轻轻就空降下来当上镇长,要说没一点背景,打死他们也不信。 陈光明到底什么来路,大家都搞不清楚。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对于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执,作壁上观是最佳选择。 杨晋达见没人附和,很是恼怒,他把目光放在党委委员、副镇长王学文身上。“王镇长,你来讲一下。” 王学文正在本子上画着小人,听到杨晋达点名,身子一抖,他飞快看了陈光明一眼,吞吞吐吐地道,“陈镇长的做法,确实有待商榷,依我看,赶紧让金矿恢复生产就是了。” 杨晋达点了点头,王学文只是一个副镇长,当然不敢批评陈光明,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错了。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有什么话说吗?” 陈光明放下手里的笔,还没等说话,宣传委员刘一菲突然发声了。 “杨书记,我有话要说!” 杨晋达噢了一声,脸上显出喜悦之色。刘一菲从上面下来,对乡镇好多工作看不惯,经常在背后说三道四,所以自己一直孤立打压她,看来刘一菲尝到了苦处,要借这个机会要向自己表忠心了。 杨晋达和颜悦色地道,“刘镇长,你说。” 哪料刘一菲语出天惊,“我认为陈镇长的做法无可挑剔!金矿出了事故,他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而且发现是爆炸,不是塌方!就冲金矿隐瞒事故真相这一项,给予停产处理也不为过!” “一个人做实事、讲真话,还要检讨道歉,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陈光明感激地看着刘一菲,刘一菲在党委会上公开站出来支持自己,这让他很是意外。 刘一菲的表态,让委员们很是震惊,特别是那几个没发言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个个都在琢磨,难道刘一菲听到了什么消息? 杨晋达没想到刘一菲敢跳出来唱反调,他冷冷笑道,“刘镇长,你兼着宣传委员,平时写写稿子,在报纸上发几篇文章还行,政府方面的事情,除了科教文卫以外,你就少操心吧......” 杨晋达拐着弯讽刺刘一菲,说她不懂业务,刘一菲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见刘一菲被打压,陈光明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陈光明转头看向杨晋达,“杨书记,现在我可以说几句吗?” “当然可以。”杨晋达自信地说。他心想,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难道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东西来? 陈光明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我先回答杨书记的指责,杨书记说工作有章程,有规矩,有制度,意思是说我不按规章制度来。” 陈光明从脚下拿上来一个纸袋子,把纸袋里的材料倒在桌子。 “上任第一天,没有一个人来向我汇报工作,所以我要来这些材料自学。”陈光明讽刺带挖苦的语气,说得几个副镇长抬不起头来。 “这些材料,是大山镇现在执行的规章制度,其中这一本,是矿山安全生产有关规定,印发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陈光明挥着这本材料,问党政办主任马前进,“马主任,这本材料有没有过时?” 马前进尴尬地回道,“没有。” 陈光明接着说,“大山镇矿山安全生产管理规定,上面明确记着:矿山发生爆炸、透水、大范围塌方、或死亡事故时,必须立刻停产!” “我还特地看了一下,这份材料的签发人,就是我们杨书记!杨书记,请问我按这个规定,命令茅山金矿停产,有什么问题吗?” 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狠狠扇了杨晋达一巴掌,杨晋达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瞪了马前进一眼。 平时马前进让杨晋达签发文件时,他都是看也不看就签字。再说镇上制定了那么多规章制度,都是管下面小兵的,杨晋达哪里记得清。 陈光明又道,“至于杨书记说的我不请示,不汇报,不商量,这就更不是事实了!杨书记,证实金矿爆炸后,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你都没有接听!我手机上有记录!而且当时安监办的同志都在场!”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一把手联系不上,又有规章制度可执行,为了防止更大事故发生,我这个镇长,有没有权力命令金矿停产?” 第4章 第一次交锋 陈光明给杨晋达打电话时,杨晋达正在县长包存顺的办公室里,而且他打心眼瞧不起陈光明,所以没接电话。 后来许小兰把电话打给了江波,江波又狂cALL杨晋达,杨晋达这才知道出了大事,他赶紧打电话命令陈光明停止查封,但陈光明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给拒绝了。 杨晋达有些后悔,当时如果接了电话,不批准陈光明查封金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杨晋达强词夺理,“陈光明同志,即使你联系不上我,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志商量一下呢?他们虽然比你职务低,但都是老同志,在地方工作年限长,经验丰富。你带着班子其他同志,一起到金矿看看,可以集思广益嘛!” 陈光明针锋相对,“杨书记,请问我能联系谁?我到你办公室汇报时,刘副书记要回县城,江副镇长分管安全生产,我请他和我一起,他说没空。至于其他的同志,除了刘一菲,你们的办公室都锁着门……呵呵呵……” 委员们都低头不语。临近中秋,大家都早早离开了办公室,陈光明挨个办公室走了一遍,确实没有人在。 见杨晋达终于无话可说了,陈光明提高了声音,“我再回答江副镇长的提问。江副镇长说,金矿一停产,税收和承包费上不来,三农工作、文教卫生都要停摆?还给我扣了一个大帽子,说我查封的是一个金矿,实际上断的是全镇上下的饭碗!” “江镇长,你口口声声说茅山金矿是咱们镇的摇钱树,可我从财政所的材料里看到,茅山金矿每年只交200万元的承包费!” “这200万元,大头用在镇政府招待费、汽车加油费、以及迎来送往的费用!你口口声声全镇上下靠着茅山金矿吃饭,请问这200万元花在老百姓身上了吗?根本没有!” “不但三农工作、文教卫生没花这里面一分钱,就连给大家发的年终奖金,也没从这里出一分钱!” “所以,茅山金矿不是大山镇的饭碗,而是金矿老板的饭碗!是咱们个别领导干部的饭碗!江镇长,请问,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重要,还是咱们领导干部吃喝用车重要?是维护正常开采秩序重要,还是金矿老板们发财重要?” 陈光明此言一出,江波立刻哑巴了,他再怎么狂妄,也不敢说出吃喝用车重于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话来。 杨晋达见江波败下阵来,赶紧打圆场道,“陈镇长,你也不要上纲上线,咱们从金矿搞了点钱,也是为了在座各位的正常工作嘛!” 陈光明一不做二不休,“各位委员,这两百万,大头花在县委招待所,还有政府的五辆车上,在座大部分人,恐怕是用不着吧!” 陈光明轻轻一撩,就把在座的委员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这笔费用的受益者,另一派则享受不到任何好处。 陈光明通过财政所的账本发现,县委招待所的费用,杨晋达花了大头,江波花了一部分,刘文才也花了一些,其他委员基本没有在那里消费的。 至于镇上的五辆用车,除了一二三把手有专车外,江波也霸占了一辆,其他人都是用车时,向党政办申请。 陈光明挑明了这事,委员们瞬间不淡定了,纪委书记姜浩抬起头来,挖苦道,“陈镇长,我可没在县委招待所请过客人!” 政法委员牛进波也叫道,“我也没有,我下乡连车都没用过,开的都是私家车!” 组织委员方达跟着说,“我们哪有资格到县委招待所消费,上次组织部的科长下来,我陪着他在食堂用餐,科长的脸拉得比面条还长......” 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发着牢骚,全是对杨晋达的不满。 杨晋达见陈光明把现场搅得一片混乱,暗骂陈光明,心想你是镇长,你上任了,这笔钱你自然可以消费,现在把这个问题挑出来,这不是吃饭砸锅么。 陈光明见成功地挑起了矛盾,很是开心,又加了一把火,“各位委员,你们没有专车,确实影响工作。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有了紧急公务,我的车子随便使用。” 陈光明虽然有这个表态,但委员们也分得清大小,不可能真的去用他的车。不过这句话,把杨晋达给架到火上了。 杨晋达见状,心说不好,陈光明成功地把他推到大家对立面了,急忙安抚道,“好了,从今天开始,大家来了客人,都可以到县委招待所宴请,另外,马主任,重新制定公车使用办法,尽量让各位领导都有车使用......” 牛进波等人终于不言语了,杨晋达知道说服不了陈光明,便决定以势压人。 “陈镇长说了这么多,听着很有道理。但茅山金矿情况特殊,急于开工复产;而且许小兰也向我表示了,一定会严格排查安全隐患,保证不再出现类似情况。今天咱们九个委员都在,就集体表决吧,陈镇长,你看怎么样。” 陈光明早就料到杨晋达会有这一手,站在杨晋达的立场,他虽然要求茅山金矿复产,但万一真的出了事,他也担不起责任,所以如果陈光明不下令复产,他只有集体表决这一项。为的是将来真的出了事,这是集体决定的,与他个人无关。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个人服从集体,但不管表决结果如何,我会保留自己的意见。” “那好吧,同意茅山金矿复工的举手。”杨晋达说完,第一个举起了手。 刘文才和江波随后也跟着举手。 王学文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举起了手。 杨晋达看自己这方已有四票,很是得意。大山镇党委委员一共9人,只要再有一人支持自己,就稳操胜券了。 陈光明投向未表态的四人,他们是纪委书记姜浩、组织委员方达、政法委员牛进波,还有宣传委员刘一菲。 刘一菲肯定不会举手,那就看姜浩、方达和牛进波了。 姜浩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陈光明看过姜浩的资料,三年前他与刘文才竞争副书记失败,自知晋升无望,便开启了老油条的日子,有时杨晋达的指示他也不听,杨晋达对他根本没办法。 而方达和牛进波都是四十出头,两人急待上进,所以当杨晋达把目光投向他们俩时,这两人明显犹豫了一下,相互对看一眼,慢慢开始举手。 杨晋达很满意,六比三,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陈光明突然说话了。 “马主任,会议过程都记下来了吗?” 马前进急忙叫道,“陈镇长,我都记着呢。” “一定要记详细,哪些同志同意茅山金矿复产,哪些同志不同意,要把名字都记下来。将来矿上出了安全问题,上级部门追责时,不要连累到我们这几个没举手的人。” 听了陈光明的话,方达和牛进波脸色立刻变了,不约而同放下了手! 杨晋达眼见到手的票飞了,顿时急了,“方达,牛进波,你们......” 方达讪笑着道,“杨书记,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暂时停产的好。” 牛进波则顺手挠了一下头发,表示他只是想挠头,并不是举手。 杨晋达第一次与陈光明交锋,竟然吃了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大山镇党委会上,他的意图一直是畅通无阻,今天竟然被陈光明给否决了! 但杨晋达毕竟是当一把手的人,他大口大口喝着水,把一肚子气压了下去,今天没斗过陈光明,明天再说!反正他是书记,有的是办法收拾陈光明。 杨晋达放下杯子,“既然同志们都同意茅山金矿停产,那就停产好了!陈光明同志,你是镇长,要统筹好全镇经济收入和财税指标啊,确保完成上级下达的财政收入,不能因为茅山金矿停产坐了蜡......” 陈光明坚定地道,“杨书记请放心,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希望借着党委会通过一下。” “什么事?”杨晋达已经端起杯子准备宣布散会,他听陈光明说还有事情,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杨晋达作为党委书记,是党委会的发起人和主持人,不管哪个委员有议题,都要先征得杨晋达的同意才能上党委会,陈光明事先不商量,现在却说有议题,不亚于搞偷袭。 陈光明一心为公,哪知道杨晋达心里已经转了这么多绕绕弯,他沉声道,“我提议,免去郝在行的安监办主任一职!” “为什么?”在大山镇,杨晋达牢牢抓着人事权,每个中层干部的任免都要经过他同意才行。他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在挫败自己的议题后,又向他的禁脔发起挑战! 刘永才也附和道,“老郝是个老同志了,干了这么多年矿山工作,没有比他更清楚的......要是一般的小错误,就批评教育算了。” 陈光明笑道,“各位,郝在行犯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错误!他欺上瞒下!违反纪律!郝在行对上说他在茅山金矿值班,并且向领导撒谎,说茅山金矿没有发生爆炸。” “当我到达茅山金矿时,这位郝大主任才姗姗来迟,而且喝得脸红脖子粗。这样的人,怎么堪当安监工作之重任!” 陈光明铿锵有力一席话,说得杨晋达等人哑口无言。 杨晋达没想到郝在行竟然被抓了现行,无奈之下只得同意,“既然郝在行犯了错误,那就免了吧!安监办的工作不能扔,总得安排个人......” 杨晋达话未说完,江波和陈光明几乎同时说道: “赵小峰!” “俞沐大!” 第5章 一个绝好的机会 大山镇安监办同时挂着矿管办的牌子,兼有矿山管理职能,有很大的油水,所以江波为了抓在手上,推荐自己的心腹赵小峰接主任。 江波没想到陈光明刚来,就提出自己的人选,江波抢先说道:“俞沐大不具备担任领导职务的能力,他刚愎自用,不善于跟企业沟通,几家矿山对他意见很大。” “之前镇党委会已经免去他的主任一职,如果再启用俞沐大,难道我们之前的决定是错的吗?” 杨晋达点了点头,“江副镇长说的有道理,我印象里,俞沐大的主任,是一年前被免职的吧?” 刘文才悠悠地来了一句,“陈镇长想来是不了解这个人,他情商极低,不善于变通,大家都叫他榆木疙瘩,呵呵呵......” “哈哈哈哈......”在场许多人都笑了。 陈光明却没有笑,他没有先替俞沐大辩解,而是决定你攻你的,我攻我的。 既然江波率先发难,攻击自己提名的俞沐大;那陈光明也要攻击江波提名的赵小峰。 陈光明盯着江波反问,“江副镇长,既然俞沐大不堪重用,那赵小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小峰......平时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在安监办也是老人了,到了提拔的年龄......”江波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 “江副镇长的意思是,只要遵纪守法,有工作能力,就可以提拔了?” “不不不,”江波挠了挠头,似乎被陈光明牵着进了圈套?他急忙解释道,“这只是担任安监办主任的必要条件。” 陈光明提高了嗓音,“各位,虽然我刚来,但对赵小峰同志印象很深哪!那就让我们来见识一下,这位遵纪守法、工作能力突出的赵小峰!” 他在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这个上班时间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就是遵纪守法的赵小峰!今天我到达茅山金矿后,赵小峰才跟着郝在行出现,一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一名安监人员,工作日喝得烂醉如泥,严重影响了干部队伍形象,这是什么遵纪守法?” 江波没想到赵小峰竟然被抓了现行,心中大骂赵小峰不长眼睛,又不得不替他辩解,“明天是中秋节,喝点酒也不是大事。再说,如果郝在行免了,就数赵小峰业务能力强了!” 陈光明语带讽刺地道,“江副镇长说得对,赵小峰能力真强啊!茅山金矿出事后,我让郝在行判断一下是塌方还是爆炸,空气里有那么大的硝烟味,郝在行说是塌方,赵小峰也跟着胡说!” “一个连爆炸和塌方都分不清的人,怎么能领导矿山安全生产?” 杨晋达皱了皱眉头,他尊重江波的推荐人选,但不意味着他容忍一个草包上位。毕竟安全生产重于天,万一在赵小峰手里出了问题,他这个党委书记也得跟着吃瓜落。 杨晋达不动声色地道,“江副镇长,既然赵小峰不适合,你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选?” 杨晋达这是明目张胆地偏向江波了,赵小峰被陈光明否了,那就再找一个,就是不安排俞沐大。 江波立刻叫道,“李明达!他也是大学毕业,工作好几年了,能顶得起来......” 陈光明虽然不知道李明达何许人也,但肯定是江波的狗腿子无疑,但他不知从哪里反驳,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刘一菲。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期望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她对安监办这几个人也不太了解。 杨晋达干笑了两声,“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让李明达负责......”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对杨晋达的第一次挑战失败了...... “吭、吭。”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杨晋达。大家循声看去,是纪委书记姜浩。 姜浩喝了口水,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刚才陈镇长拿出的照片里面,赵小峰后面那个醉汉,就是李明达吧?” “杨书记,李明达上班时间饮酒,我不赞成重用这样的人。” 姜浩此言一出,杨晋达很是头疼。 姜浩平时开会,基本上不言不语,如同一尊泥菩萨。但他只要表了态,杨晋达就不得不尊重,因为他的上级就是县纪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代表了纪委。 纪委认为李明达不能重用,你非要重用,万一被这家伙到县纪委歪歪嘴,以后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杨晋达断定李明达得罪了姜浩,他只能顺梯下坡,“既然李明达不合适,那就......” 杨晋达又把目光投向江波,让江波再选一个。 但江波已经黔驴技穷了,安监办里几个天天围着他转的狗腿子,除了赵小峰和李明达,剩下的几个都没学历,要是硬提拔的话,肯定大家不服。 杨晋达只得无奈地道,“那就俞沐大吧!不过......”他脑中转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陈光明要提拔俞沐大,我虽然不得不用他,但却要留个后手。 “让俞沐大临时负责,主持安监办工作!” 杨晋达这一招,堪称虚与委蛇的经典,他同意俞沐大主持工作,但只是临时负责,什么时间他这边有了合适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俞沐大换下来。 陈光明虽然没有达到全部目的,但也算胜利了。杨晋达刚问大家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准备散会,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陈光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杨书记!我那个发现茅山金矿爆炸的同学发来信息,说金矿外面的渣石堆发生移动!有滑坡的危险!” 杨晋达本想欢欢喜喜回家过中秋,听说陈光明的同学又报警,顿时头大起来。 马前进急忙拿来一张矿区图铺在桌上,大家伸头凑过去观看,江波指着一个地方说道:“这里是渣石堆,位于茅山金矿和上茅村之间,四家金矿处理完矿石后的残渣,集中堆放在这里。” 陈光明越看越皱眉头,“江副镇长,渣石堆现在有多高?” “三十多米吧。” “三十多米,那不就是十几层楼房高吗?一共有多少立方?” 江波摇了摇头,“没有测量,但估计不少。” 陈光明和杨晋达把头凑在地图上观看,江波却拍着胸脯道,“杨书记,应该没什么问题,矿渣堆离上茅村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看。” 他指着矿渣堆与上茅村之间的空地道,“这是一片果园,即使矿渣堆滑坡,最多淹没果园,危害不到上茅村。” “人命关天,不能不防,还是先安排上茅村村民转移。”杨晋达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陈镇长,这项工作就交给你吧!” 杨晋达的计策不可谓不妙,抢险救灾是个高风险的工作,保证群众零伤亡是天经地义,一旦死了人,现场指挥就得负责了。 杨晋达暗暗思忖着,只要上茅村死了一两个人,那陈光明的仕途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波瞅了杨晋达一眼,立刻明白了,他捂着肚子道,“唉呀,我拉肚子的毛病又犯了,我得打吊针去......” 陈光明没有多想,他是镇长,人民群众有了危险,他必须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好的,杨书记,我有个要求。” “你说。”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哪位领导愿意和我一起?”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方达、牛进波和王学文,这三位是班子里最年轻的。 但这三人立刻低下头,装出忙碌的样子,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陈光明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刘一菲突然说道,“我去!” 陈光明迟疑了一下,“你一个女的......” 杨晋达早就瞅着刘一菲不顺眼了,见刘一菲愿意去趟这汪浑水,冷笑一声,心想刘一菲去正好,如果死了人,就可以把这两人一起办了。 “刘镇长巾帼不让须眉,好嘛!那就由你们二位,负责上茅村群众转移事宜!陈镇长,万一真滑了坡,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散会!” 杨晋达端着杯子扬长而去,江波和刘文才等人紧紧跟上,王学文和方达也溜了,牛进波倒是歉意地看了陈光明一眼。 陈光明对正在整理本子的刘一菲说道,“你真没必要......” 刘一菲笑着说,“总不能让我们的陈大镇长去当光杆司令吧?” “人多人少倒没什么,你一个女的太危险了......” “我不怕,我又不是没经历这种场面。” “就凭咱们两个人根本不行,我让马前进召集人......” 这时姜浩缓缓站起来,“陈镇长,人多力量大,我去组织人吧!” 陈光明满是惊喜,今天姜浩一句话,否决了李明达上位,帮助陈光明争取到俞沐大主持工作,陈光明当时以为,姜浩与李明达有什么过节,毕竟他与姜浩没有任何交往。 但现在姜浩主动提出,要组织一批人跟他一起去,那就说明姜浩要选择站队了! “谢谢姜书记!”陈光明紧紧握着姜浩的手,“抢险救灾要紧,我和刘镇长先赶过去,等有时间咱们再交流。” 姜浩也郑重地说,“放心吧,人员组织的事交给我。” 陈光明和刘一菲走后,姜浩回到办公室,先给马前进打电话,让他立刻组织在家的机关干部集合,然后又打电话叫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进来后,问道,“舅舅,你急三火四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姜浩关上门,对着年轻人道,“程刚,现在有个机会,把握好了,你就能回到财政所,甚至主持工作。但这事有点风险,你敢不敢干?” 程刚紧握拳头,“舅,周成那个浑蛋,把他贪污的钱安在我身上,把我赶出财政所,要不是你,我就去吃牢饭了!这仇,我一定要报,你说吧,要我怎么办?” 姜浩思索了一下,“周成这个财政所长,靠着杨晋达,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只是一个镇纪委书记,权力很小,又无凭无据,动不了他。新来的镇长和杨晋达不和,咱们抓住陈光明,或许就能扳倒周成。” 他压低声音道,“陈光明已经把郝在行免了职,扶俞沐大上位了!” 程刚惊讶地叫道,“陈镇长这么厉害?我原来是财政所副所长,是不是也......” “这要靠你去争取,”姜浩指了一下墙上地图,“上茅村可能要有滑坡,陈镇长已经过去了,我组织了一批年轻机关干部跟着去抢险。” “程刚,我现在任命你为青年突击队队长,火速赶到上茅村,听从陈镇长的指挥,抢险救灾!” “这是绝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了!” 第6章 生死关头 陈光明和刘一菲、俞沐大三人,最先赶到上茅村附近的矿渣堆现场,陈光明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足足几十米高的一个巨大石渣堆,如同一头巨兽,虎视眈眈盯着下方的上茅村! 好在上茅村与矿渣堆之间,还有一片苹果园作为缓冲。 俞沐大介绍道,“从这里往上,是四家金矿,依次是茅山矿、黑虎头矿、大庄头矿和四矿。” 他又告诉陈光明,开采出的金矿石都是大块岩石,要先用破碎机破碎到5毫米大小,然后用球磨机进行研磨,磨成“矿浆”,就可以提取出金屑,残存的矿渣没有任何用处,便堆积起来。 “五年前,四家金矿的堆积场地都满了,杨书记开会研究,决定在这里建立一个堆积场,四家金矿的矿渣都堆放在这里。” 刘一菲惊叫道,“天!这简直就是一堆矿浆,堆在上茅村头顶!” 陈光明苦苦思索,“矿渣堆虽然不稳定,但却没有无缘无故移动的道理,这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片苹果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苹果园挖一条大沟,堆起土山,用土山阻挡泥石流......” “上面金矿有挖掘机和推土机,现在还缺少会开挖掘机和推土机的人......” 这时几辆轿车冲了过来,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赶来了,程刚跳下车,冲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我是程刚,带着二十名机关干部前来报到,请您下命令!” 陈光明赞赏地看着程刚,还有他身后的“青年突击队”的旗帜,“程刚,我记得你是农技推广站的副站长吧!” “是的,陈镇长。” “很好,辛苦你了。”陈光明和程刚握了握手,又对这二十名机关干部喊道: “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堆矿渣威胁很大,万一发生泥石流,整个上茅村将被淹没!” “我们现在有两项工作要做,一是用挖掘机和推土机,挖出一条宽沟,堆起土山,挡住泥石流前进的道路;二是动员上茅村群众立刻转移!” “下面请你们根据自己的特长,报名留在这里,还是进村!” 程刚第一个叫道,“陈镇长,我会开挖掘机,我留在这里!” 又有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们是农机站的,会开大型机械。 陈光明把这里交给程刚和俞沐大,他和刘一菲带人来到上茅村。 走进村委会,村支书茅大山、村委主任茅明海,正和几个人在打扑克,茅大山听说这是新来的镇长,见他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几岁,不免起了轻视之心。 又听说要村里人转移,连连摇头拒绝。 “慌什么,那土堆在那里,也不是三年两年了,没事!” 陈光明苦口婆心地劝道,“茅书记,等出事就晚了!我同学用卫星看见,矿渣堆已经开始移动了!” “什么星也比不上我这双眼,”茅大山不耐烦地道,“我说没事就没事,镇长你回去吧,你带这么多人,我也管不起饭。” 陈光明差点让他气笑了,刘一菲急了,“茅书记,陈镇长这是为你们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你们为我们好?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我这个老头子整笑了,“茅大山用不善的语气说道,“陈镇长,你也是来给吴胖子当说客的吧?” 陈光明一怔,“茅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你们不是冲着这地下的金矿来的?” 刘一菲实在受不了茅大山的阴阳怪气,“茅书记,你把话说明白。” “那我就明说了,”茅大山开门见山道,“五年前,茅山金矿的老板吴胖子,发现我们村和果园下面有金矿,他和许小兰搬来江镇长,江镇长让我们村子搬走,把果园和村子土地都卖给金矿!” “我说土地和果园是我们的命根子,把土地和果园卖了,我们没法生活,你猜江镇长怎么说?” 茅大山腾地站了起来,“我们村子五六十岁的人占一大半,让我们背井离乡去打工,他真能想得出来!陈镇长,你也是吴胖子找来的吧?来骗我们搬走,好占用我们的土地和果园!” 一起打扑克的年轻人叫道,“吴胖子黑透了!为了逼我们村搬走,故意用挖机挖断我们村的路,还挖断自来水!” 另一个年轻人骂道,“我去金矿打工,他还拖欠工资!” 听着大家的话,陈光明坐实了这是一家黑心企业,做了亏心事不说,还勾结政府官员一起鱼肉百姓。陈光明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黑心企业关掉。 陈光明理解茅大山的疑虑,吴胖子长期勾结政府官员,江波等人当官不为民做主,老百姓当然不相信他们。 陈光明还试图解释,茅大山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啰嗦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最终,茅大山和茅明海借口上厕所尿遁了,把陈光明等人扔在村委会。陈光明只得回到矿渣堆看看情况。 天上已经下起小雨,陈光明等人冒雨走到矿渣堆那里,此时的矿渣堆像一头灰黑色的巨兽蹲在那里,表面的碎石正簌簌往下掉,裂缝像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坍塌。 不远处的果园里,苹果树枝头还挂着青涩的果子,叶片却被山风卷得哗哗作响。再远处就是上茅村,上百间屋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几户人家的烟囱还飘着袅袅炊烟,浑然不知一场危机正步步逼近。 矿渣堆下面,三台挖掘机的铁臂正疯狂地往地下掘进,铲斗插进泥土的闷响,和发动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推土机则在沟旁来回穿梭,把挖出来的黄土推成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程刚正驾驶着挖掘机在挖沟,看见陈光明和刘一菲,急得跳下来,“镇长,这里太危险,你们隔远一点!” 陈光明一把拉住程刚:“程刚!现在你给我盯着这沟!土墙不够高,挖机立马补!这事做好了,我给你请功!” 程刚狠狠点头,眼眶通红,转身跳上驾驶室,挖掘机又轰鸣起来。 陈光明又转身对几个机关干部说,“你们,去茅大山家里,让他立刻赶过来!他要是不来,就把他架过来!” 机关干部看着陈光明在茅大山那里吃了瘪,个个愤愤不平,有了陈光明的指示,都一窝蜂地跑远了。 一会儿功夫,茅大山真被架过来了,陈光明指着矿渣山,气愤地说,“茅大山!我苦口婆心让你组织转移,你就是不听命令!还说你眼珠子比卫星要准。睁开你眼珠子看看,到底有没有危险!” 茅大山被两个年轻干部半扶半架着,脚下踉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倔强,嘴里嘟囔着“哪里要塌了......”可当目光看向那座矿渣山时,声音猛地卡断了。 此时雨越来越大,灰黑色的山体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表层的碎石像瀑布似的滚落,刚才还隐约的裂缝,此刻已张成了狰狞的大口,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半面山坡突然往下滑了尺许。 茅大山的脸“唰”地白了,刚才还梗着的脖子软了下去。他被陈光明一声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犟劲,只剩下满脸的惊惶和悔意。 矿渣山又一次滚落的碎石,茅大山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糊涂!我真是老糊涂了!” 没等陈光明再开口,他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跑去,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喂!喂喂!”村头大喇叭里传出茅大山变了调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后怕。 “上茅村的老少爷们,都给我听好了!矿渣山要塌了!真要塌了!赶紧往村东头的晒谷场跑!立刻!马上!谁要是磨蹭,出了事我茅大山担不起这个责!” 他顿了顿,对着喇叭吼得更急:“特别是西头那几户!离果园近的!现在就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猛地炸开来,陈光明感觉脚下震得发颤。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矿渣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倒,灰黑色的山体裹挟着浑浊的水流,像一条咆哮的巨龙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果园的篱笆瞬间被冲垮,几棵苹果树像玩具似的被连根拔起。 好在那道刚筑起的土墙,被洪流撞得摇晃了几下,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溅起的矿渣碎块却像冰雹般砸在地上。 “塌了!真塌了!”有人失声喊出来。陈光明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再晚片刻,这股洪流怕是要直接漫进村子。 “你看程刚!”刘一菲指着最远处的挖掘机叫道。 程刚的挖掘机,已经被泥流给淹没了,半个车身已陷在泥浆里,履带空转着溅起浑浊的水花,却怎么也动不了。 “程刚!不要挖掘机了,快出来!”陈光明大声喊道。 程刚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准备跳车,可在挖掘机周围,全是泥浆,根本走不出来。 挖机周围的泥浆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程刚就危险了。陈光明不假思索,几步就跨上一台没熄火的挖掘机,熟练地操控着挖掘机冲了过去,挖斗伸到程刚面前,“程刚,跳!” 程刚瞅准时机,纵身一跃扑进挖斗,陈光明手腕一扬,铁臂带着人往后缩的瞬间,半米高的泥浪就拍在了刚才的位置。 “轰隆——”土墙的缺口被撕开更大的口子,黑色泥浆像脱缰的野马往村子方向涌。 程刚跳下挖斗,陈光明没顾上喘口气,掉转挖机头就往缺口冲,铲斗插进旁边的黄土堆,狠狠挖起一斗泥往缺口填。 泥浆不断冲击着机身,驾驶室里震得像要散架,他死死盯着缺口,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抬臂、落斗的动作。 刘一菲看着那台在泥浪里颠簸的挖掘机,还有驾驶室里那个稳如磐石的身影,内心突然生出一种感动。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镜头里,陈光明的侧脸被雨水和泥浆糊得看不清轮廓,可握着操作杆的手却非常稳当,挖斗落下的每一下,都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刘一菲望着屏幕,轻声说道:“真是……英雄啊。” 前方泥浆横流,可她看着那个在危险里逆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随之,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刘一菲脑海里,一股淡淡的忧伤蔓延上心头。 “他和陈光明长得很像,在危急时刻,他也是这样冲了上去。第一次看到陈光明,我还以为是他重生了。” “可惜他已经离我而去了......” 第7章 摘果子的来了 中秋节的早上,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镇中学上空。 几间教室里,课桌被临时拼起来当床板,铺着崭新的被褥。陈光明指挥着人把一箱箱矿泉水、方便面搬到教室角落,又让食堂师傅多蒸几笼馒头。 一位老人拉着陈光明的手,抹着眼泪说道:“多亏陈镇长,要不,我这把老骨头就埋在泥浆里了。” 陈光明笑着安慰他,“大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时,茅大山从村里急匆匆地赶来了,他身上还沾着泥点,正在东张西望。他看到陈光明正在指挥干部们搬运物资,几步冲过去,在陈光明面前站定,“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镇长!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全村人啊!”他的声音哽咽着,额头抵着满是泥污的地面。 “我先前瞎了眼,总觉得你是来折腾人的,还跟你犟嘴,说什么眼珠子比卫星准......要不是你拼死拦着,硬把大伙往外撤,咱上茅村今天就得填进去半村人!” 陈光明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沾满泥浆的肩膀:“茅书记,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没提前跟你解释清楚的地方。当务之急是安置好村民,重建家园,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茅大山看着陈光明额角贴着的纱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村民堆里走,扯着嗓子喊:“都愣着干啥?陈镇长为咱遭了多少罪?搭把手!把物资往教室里头搬!” 刘一菲递过来一碗泡好的方便面,陈光明一边扒拉着,一边听民政所长吴国富汇报救灾的事。 “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主要是十二栋房屋倒塌、家里财产损失,另外是那片果园的损失,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房屋重建、赔偿果园,不是小数目,上茅村的群众眼巴巴看着,问什么时间发救灾款。” 陈光明把方便面汤一口气喝完,“分两步走,凡是受灾的,先发点钱应急,别让他们闹起来。至于房屋和果园损失,后面再补......财政所能拿出多少钱来?” “周成说没钱,咱们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陈光明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得和杨晋达商量。 这时俞沐大就急匆匆赶过来了,“陈镇长,杨书记来了,还带着电视台的记者。” “带着电视台的记者?”陈光明轻蔑一笑,“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晚上,现在一切安定,他这是来摘胜利果实吗?走,看看去。” 此时的杨晋达,正西装革履地站在上茅村头的高地上,背着双手,看着眼前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泥浆腥气,被泥石流吞噬的果园里,折断的果树立在浑浊的泥水中,零星挂着的苹果早已被染成深褐色。 村子里,十几座房屋的半截墙垣在泥堆里若隐若现,门窗歪斜地耷拉着。好在陈光明下令挖出土墙,挡住了泥石流,村子里大部分房屋得以保全。 “没想到竟然让这小子蒙对了,矿渣山真的发生泥石流,他又成功救灾,没有一个人伤亡。” 杨晋达脸色阴晴不定,“这是一桩大功劳!再加上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以在全县领导和人民群众面前露脸,不行,我不能让给他。” 马前进踩着没脚的稀泥走到杨晋达前。“杨书记,电视台记者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杨晋达理了理熨烫平整的衬衫,看了一眼脚下铮亮的皮鞋,皱了皱眉头,马前进秒懂,从车上拿下一件迷彩服,一双运动鞋,让杨晋达换上。 杨晋达嫌衣服太干净了,抓了两把泥浆涂在迷彩服上,又把鞋子在泥浆里踹了几下,走到摄像机镜头前,背对着上茅村的残垣断壁。 记者作了个oK的手势,杨晋达对着县电视台记者的镜头,脸上露出沉痛又坚毅的神情。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害,我们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始终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我身先士卒,不惧危险,和机关干部们一起,冲在抗险救灾第一线......” 陈光明走了过来,看着杨晋达挥舞胳膊,声嘶力竭地喊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真正认清了杨晋达的真面目,典型的有了荣誉和好处就上,有了困难危险就让。这样的人,只要在大山镇一天,就是大山镇人民的祸害。 刘一菲不满地说,“你笑什么,功劳都成他的了,和咱没有一毛钱关系。” 看着刘一菲憔悴的样子,陈光明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刘一菲的肩膀,“咱们救灾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要群众没事就好。至于荣誉么......是咱们的,他抢了也没用。” “现在咱忙着救灾,没功夫和他理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不管,我可要管,”刘一菲用陈光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我不能让他得逞。” 杨晋达讲完,记者又提了几点意见,杨晋达不厌其烦地又拍了两遍,终于大功告成。 看到杨晋达终于结束了被采访,陈光明赶紧挤过去,“杨书记,咱们商量一下救灾的事吧?” 杨晋达转脸看着陈光明,和颜悦色地道,“陈镇长,你辛苦了,今天是中秋节,救灾的事不急于这一时,等节后上班咱们再开会研究。我先回一趟城,家里还有事呢......” 说罢杨晋达陪着记者往车上走,“王记者,费费心,今天晚上能播出来吗?对,就在晚间新闻......” 听记者说最早明天晚上才能播出,杨晋达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笑道,“明天也行,一定要在晚间新闻播,这个时间点有分量……” 杨晋达一行人上了轿车,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墙上,转瞬即去。陈光明叹了口气,作为大山镇一把手,杨晋达不管抗险,也不管灾后重建和物资采购、分配,一门心思只知道揽功,让人很不齿。 陈光明默默转身,招呼干部们清点受损房屋的村民名单。 忙活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陈光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他刚洗了个澡,刘一菲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碗炖排骨进来了,笑着说:“中秋佳节,再忙也得吃口热的。” 陈光明感激地道,“谢谢,要不我还得泡方便面吃。” 两人刚坐下,姜浩就提着两瓶白酒和两个饭盒推门而入:“刘镇长也在呀?今天这险冒得够大,我来给陈镇长压压惊。” 刘一菲见姜浩来了,知道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便笑着说,“我给陈镇长送点菜,马上就走。” 姜浩还客气地道,“刘镇长,一起呗,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喝,也没意思。” 刘一菲哪肯,笑眯眯地走了,临走前还往卫生间探了一头,抱走了陈光明刚换下来的脏衣服。 看刘一菲走远,姜浩打开饭盒,是四道炒菜。他一边倒酒一边神秘地说,“陈镇长,你的桃花运来了。” 陈光明一怔,立刻意识到姜浩指的是刘一菲,他笑道,“姜书记,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可没乱点!”姜浩指了指卫生间,“信不信,你换下来的内裤也被她抱走了?”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冲进卫生间一看,果然丢在脸盆里的内裤没了。 姜浩见被自己猜中,得意地说,“人家都给你洗内裤了,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不行不行,”陈光明摇头,“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的同事,再说她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 “我了解啊!”姜浩为了替外甥出气,也是拼了,非要做成这桩媒不可,“刘一菲家是海城市的,去年刚刚从宣传部下来,听说追她的人能有一个连!不乏领导的儿子,她一个也没答应,知道为什么嘛?” “为什么?” “她有个男朋友,后来去世了,一直走不出来,你要是能拯救她,也是功德一件。” 陈光明无奈地摆了摆手,他对刘一菲是有好感,但这是建立在工作上的。更何况他不愿意被人当替身使用。 姜浩误会了,“你是不是怕她家没背景?实话告诉你,咱大山镇最有背景的就是她!除了我,大山镇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有背景?”陈光明一怔。 “对,高干子弟。” “高干子弟?” “她父母是厅级干部......”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厅级干部算什么高干,姜浩这是没见过真正的高干。 这也可以理解,姜浩他们这些乡镇的副科级干部,平时连县委书记和县长都看不到,厅级干部在他们眼中,属于不可触摸的存在了。 他换了个话题道,“程刚在抢险救灾中,表现很出色,我听说他原来在财政所,为什么去了自收自支的农技站?” “实不相瞒,程刚是我外甥,他在财政所遭了别人的道......”姜浩把程刚被诬陷背了黑锅的事讲了一遍,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镇长,我快退休了,在大山镇又是个边缘人,你要是能帮程刚回到财政所,我会感激你的......” 陈光明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明白,姜浩这是交了一份投名状。乡镇纪委书记,虽然看似个摆设,但要利用好了,威力不亚于一把尖刀。更何况姜浩还是党委委员,手中有关键的一票。 想到这里,陈光明抬眼看向姜浩:“程刚的工作表现我知道,只是要等待机会。”姜浩脸上立刻堆起笑,又给陈光明满上酒。 在隔壁刘一菲的宿舍,她把洗完的衣服挂好,又拧干一条内裤,脸不由自主红了。 刘一菲展开内裤,看了看前面都有些透明了,一张俏脸又红了,喃喃地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多大的家伙,都快顶碎了。” 刘一菲把内裤甩开挂好,又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陈光明在挖掘机上的照片——驾驶室的玻璃沾满泥点,陈光明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地盯着前面的泥浆,毫无畏惧。 一股激动涌上心头,刘一菲打开电脑,敲下“最美挖掘机手”几个字,找出海城日报社记者付雁的信箱,将照片连同一篇饱含真情的文字发了过去。 “杨晋达,我让你抢功!我让你抢个笑话!” 第8章 今晚有场好戏 泥石流过后第三天上午,暴雨过后的大山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街道上还残留着积水。 陈光明去镇中学看望了那十几户灾民,回到镇政府,刚上二楼,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乌泱泱的一堆人。 陈光明一边掏钥匙,一边问,“你们……” 一个半老徐娘,穿着大花裙子,迎上前两步,胸前汹涌澎湃,晃得陈光明发晕。 她嘎嘎笑着说,“陈镇长,我是计生办主任刘爱英,这些都是七站八所的负责人,我们给您汇报工作来了!” 刘爱英身后那几个人乱哄哄地道,“陈镇长,我早就想来给您汇报工作了!” “这几天您忙着抢险救灾,我来了好几趟,您办公室都锁着门!” “对啊,陈镇长不指示,我都不知道下步工作怎么开展!” 站所长们拼命奉承陈光明,他们好不容易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一个个都是人精,前两天杨晋达暗示了一下,大家都躲陈光明远远的,连个来汇报工作的也没有。 没想到陈光明一出手,就拿下郝在行,扶持俞沐大上位,他们顿时慌的一匹,万一陈光明看他们不顺眼,把自己的职务撸了,到时候可就追悔莫及! 所以才有“七站八所”负责人,齐聚镇长办来汇报工作。 “七站八所”,是乡镇基础事业单位的简称。初期,“七站”有计生站、农机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畜牧兽医站、林业站、农技站、客运站。 “八所”有派出所、工商所、土管所、财政所、司法所、民政所、税务所、供电所。 后来一些单位演变成“办公室”“中心”,但大家仍习惯性统称为“七站八所”。 陈光明明白,自己这是打出天下了,这些站所长闻风而动,立刻组团来表忠心了! 陈光明听了介绍,注意到财政所长周成,派出所长王大为不在其中。 “我听刘一菲说,周成和王大为,是杨晋达的忠实手下,看来我只拿掉一个郝在行,震慑力远远不够啊......” 陈光明打开门,把大家让进去,简单交流了一番。其实大家都没什么重要工作,只是来留个好印象。 终于把站所长们送走,陈光明刚刚坐下,俞沐大一头闯了进来。 “陈镇长,周成不给报销!”俞沐大把一摞单据重重放在桌子上。 这叠厚厚的发票,是俞沐大刚从灾区回来交上来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为灾民采购食品、衣物的明细。陈光明签字后,让俞沐大去财政所报销。 “不报销?为什么不报销!”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俞沐大嗫嚅道,“周成就说不符合规定。” “你没说是我让你办的吗?” “我说了,说了也没用。”俞沐大在财政所受了气,便添油加醋地道,“他说,别说是镇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报销!” 听了俞沐大的话,陈光明脸涨得通红,朝着面前的俞沐大吼道,“打电话给周成,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俞沐大吓了一跳,急忙出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财政所长周成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脸上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镇长,您找我?” 陈光明指了指桌上的发票,语气冰冷:“俞沐大给灾民买食品的发票,我已经签过字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报销?” 周成低头看了一眼发票,随即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答:“陈镇长,按照咱们大山镇的规定,500元以下的单据,镇长签字可以报销;但这叠发票总额超过 500元了,必须经杨书记签字才行。” 周成说话时,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一副严格按章办事的模样。 “规定?”陈光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周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成,你不要欺负我,以为我在部队,不知道乡镇上是什么规矩!” “在乡镇上,书记管人(人事权),镇长管钱(财权),财政所归镇长直接分管,这你不知道吗?我签了字,就必须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成却没有退缩,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立场:“陈镇长,规章制度不能破。这是镇里早就定好的,我作为财政所长,得按规矩办事,不然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他微微低着头,避开陈光明凌厉的目光,语气却很坚定。 陈光明看着周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怒火像被泼了油,瞬间窜高。 周成是杨晋达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杨晋达忠心耿耿,今天这事,说到底就是杨晋达在背后搞鬼。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500块!我作为一镇之长,批准报销的额度只有500块!周成,你问问其他乡镇,还有哪家是这样执行的!” 不管陈光明怎么说,周成就是油烟不进。 陈光明强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行,你不报是吧?这钱我自己出!” 周成看着桌上的现金,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陈光明将钱塞进俞沐大手里时,眼神里满是愧疚:“老俞,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是我没处理好。” 俞沐大拿着钱,眼眶有些发红,摆了摆手:“陈镇长,您别这么说,您心里有咱们灾民,我们都记着。” “你回去工作吧,下午开党委会,我会提出赈灾款的事,咱们一定不能让灾民吃亏。” 俞沐大离开后,陈光明用手指着门口,大声喝道,“出去!” 周成灰溜溜离开了。 陈光明回头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 大山镇最重要的两个部门,一个是财政所,掌管着钱袋子。一个是安监办(矿管办),掌管着全镇财源。现在安监办已经被他拿下,陈光明决定,尽快拿下财政所。 “手里有钱,心中不慌。要抓紧时间把周成赶出财政所!另外,党政办是领导的耳目,上传下达,非常重要,党政办也必须掌握在手里!” “至于派出所长王大为,今天没有出现,我必须搞清楚他是故意还是无意,他是不是杨晋达的铁杆。派出所长归公安局管,动起来并不容易......” 下午的党委会,成了杨晋达表演的卖场,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抗灾的经过。 “当时情形十分危急,接到陈镇长的报告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上茅村,指挥转移群众……”杨晋达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时不时还配合着手势,仿佛自己就是这场抗灾斗争中的救世主。 陈光明坐在杨晋达旁边,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上茅村的群众还在受苦,杨晋达却在这里大谈特谈自己的功劳,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杨晋达讲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晚上七点,先电视台会播放我镇抗险救灾的新闻,大家要踊跃观看......” 杨晋达刚说完,刘文才开始补充。 “杨书记,电视台宣传我镇抢险救灾,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机会,可以凝聚力量,提高境界。” “我的意见是,全体工作人员集中到大会议室,一起收看!这是政治任务!看完后还要写出心得体会,再搞一次交流活动,评选出优胜奖......” 杨晋达频频点头,心想还是刘文才懂我的心。 “刘书记,你分管政工,抓学习培训是你的职责,你看着安排吧!” 看这两人为一个电视节目絮絮叨叨不停,陈光明急了,十几户灾民吃不饱,穿不暖,都在嗷嗷待哺呢!他打断了刘文才的话。 “杨书记,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灾民的救济问题。” “灾民救济?”刘文才道,“泥石流是金矿造成的,应该让金矿出钱。咱们拿钱救济,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现在灾民没吃没住,我提议,咱们研究一下给灾民的补助金额,先由财政拿钱出来,之后再向四家金矿追讨。” 陈光明的话刚说完,周成立刻站起来反对:“陈镇长,这恐怕不行。财政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要是把钱都投到灾民补助上,镇里其他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陈光明看见第一个出来反对的,竟然是自己想要除掉的周成,心中大怒,他冷冷地看了周成一眼:“周所长,现在开的是党委会,你只是列席人员,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周成懵了,没想到陈光明竟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争辩道,“我......” “你什么你!出去!” 陈光明这一声呵斥,全场震惊。不但杨晋达意外,其他委员们也感觉意外。 当然,他们都听说了,周成不给陈光明报销的事,明白陈光明这是借机敲打周成。 方达、牛进波等人,虽然是党委委员,但平时也受尽周成的气,他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周成涨红了脸,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杨晋达。 杨晋达虽然心中不满,心想打狗还得看主人。但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与陈光明闹翻,便示意周成出去了。 就在这时,江波突然开口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我倒有个主意。上茅村的果园不是被淹了吗?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果园征收了,移交给茅山金矿。这样一来,金矿能扩大开采面积,镇里的税收和承包费也能提高不少。” 他顿了顿,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样,既解决了救灾资金的问题,又能促进镇里的经济发展。” 刘文才道,“要是上茅村不同意呢?” “那咱们就不给救灾款!” “不行!”陈光明厉声反对,“救灾款是用来帮助灾民的,怎么能和征收果园扯到一起?这不是拿灾民的利益当筹码吗?我们当干部的,要时刻想着为老百姓谋福利,而不是算计他们!” “陈镇长,话不能这么说。”江波也不甘示弱,“咱们也是为了镇里的整体发展考虑。没有经济基础,怎么能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 “发展也不能牺牲老百姓的利益!” “那你说,经济不发展,钱从哪里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其他干部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支持陈光明,有的赞同江波,还有的则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杨晋达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他既不支持陈光明,暂时也不会支持江波。 杨晋达打的算盘是,用拨款来卡着陈光明,除非陈光明彻底投降。 他又想起许小兰那双大长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许小兰对我太不尊重了,一直不肯单独和我汇报工作,我为什么要帮她拿下果园? 等大家吵得差不多了,杨晋达才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都别吵了。救助灾民的事,以后再议。我再强调一遍,晚上七点,所有人都必须看电视台的新闻,谁要是敢缺席,后果自负。”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陈光明叹息一声,转头看见刘一菲在低头微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晚上有一场好戏。” 刘一菲看着手机,上面有条短信:今天的明州晚报刊登你的作品,付雁。 第9章 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江波回到办公室,发现许小兰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江波两眼放光,“你怎么来了?” “吴胖子让我来问问你,征收上茅村果园那件事怎么样了。” 江波却不说话,而是回身反锁上门,站到许小兰面前,按住许小兰的头,“你放心,这事一定能成。表哥这么用心,你慰劳一下我。” 许小兰听了,媚笑着扑到他身上。 两人缠绵了一会儿,江波问道,“你妹妹许小红谈恋爱了吧?” 许小兰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咱们一起吃饭,我看她吃冰棍的样子与众不同.....” 许小兰扑哧一声笑了,又脸色严肃地道,“我警告你,你可别想姐妹通吃。” “不会的,”江波笑嘻嘻地道,“有你一个就够了。” 送走许小兰,江波赶紧去大会议室,主席台上放着一台大电视,县电视台正在播放广告,一个妖娆的女人带上一枚金戒指,说道,“茅山金业,值得信赖”。 随后屏幕上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胖子,抱着双拳向全县人民问好,这就是茅山金矿的老板吴坤元,外号吴胖子。 刘文才指着电视,开玩笑地对江波说,“江镇长,你表妹夫出来了。”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吴坤元、许小兰的关系,在大山镇人人皆知。许小兰是吴坤元的情人,又是江波的表妹。 明州县有俗语,表妹表妹,表哥先睡。 至于江波睡了许小兰没有,众说纷纭。 杨晋达坐在第一排最中间,也咧嘴大笑,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但笑过后,杨晋达突然看了江波一眼。 陈光明随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刘一菲坐在他旁边。 六点三十分,县电视台开始播放新闻。第一则新闻是县委书记丁一,在常务副县长王建军陪同下,视察县电子管厂,鼓励企业加大改革,扭亏为盈。 陈光明指着丁一道,“这就是丁书记吗?文质彬彬,像个文化人。” 刘一菲惊讶地问,“你还没去拜访丁书记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一报到就摊上矿灾,书记县长一个也没见。” 刘一菲掩嘴笑道,“也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身正不怕影子歪。” 刘一菲又指着丁一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明州第一大秘。 紧接着出来第二则新闻,是县长包存顺与投资商签约。包存顺身材高大,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周围的人看见他都唯唯诺诺。 第二则新闻结束,杨晋达的镜头还没有出来,他有些急眼了,自我安慰道,“好饭不怕晚,再等等。” 陈光明却注意到,第二则新闻用的时间比第一则长,刘一菲凑在他耳朵边,悄悄说,“在明州县,县长压书记一头呢!电视台的台长是县长的人,所以……” 刘一菲身上的香味飘到陈光明鼻子里,她说话时哈着气,一缕头发贴到陈光明耳朵上,搞的陈光明耳朵痒痒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表示懂了。在官场,县委书记和县长虽然都是正处,但一把手有着天然优势,可以直接和地市级主要领导汇报,所以与二把手差距很大。 可在明州,丁一参加活动的新闻,都没有包存顺的长,说明他被包存顺死死压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 “看来明州县这汪水,很深很浑浊啊......” 刘一菲又告诉陈光明,包存顺在明州县经营了十年,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再到县长,各行各业安插了不少人,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圈子。丁一来明州上任一年了,还没有打开局面。 “这么说,县长提拔的人不少?” “这个也是县长的铁杆。”刘一菲悄悄指了杨晋达一下。 画面终于切到杨晋达了,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屏幕上,杨晋达表情严肃,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述着自己的“英勇事迹”。 杨晋达坐在 c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光辉形象,听着周围人的吹捧,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他时不时还得意地瞥向周围,看有没有人不认真观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他的账。刘一菲脸色冰冷,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陈光明则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喃喃说道,“明州新闻,相当于明州县的新闻联播,县领导们也在观看吧?不知道他们看了,有什么感受。” 陈光明想的没错,县领导们也在观看明州新闻,县委书记丁一便是如此。 除非有客人,否则每天晚上,丁一都会坐在办公室,先看明州新闻,再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 看新闻联播,再结合人民日报,是为了掌握上面的动向;看明州新闻,则是要了解自己地盘发生了哪些事情。 第二则新闻播放完,丁一按了一下手中的秒表,“竟然比我的报道长了十秒,这个台长应该换了。可惜在明州县,我能用的人很少,很多人都投在包存顺麾下......” “而且每次要换掉包存顺的人时,在常委会上,他都会借助票多的优势否决掉......” 电视上出现了杨晋达的影像,杨晋达大谈特谈自己的抗灾功绩,丁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这个杨晋达,一直唯县长命令是从,对我的指示,不是打折扣,就是磨洋工,也应该换掉!” 就在这时,秘书汪道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城晚报》,递给丁一:“丁书记,这是今天的晚报,上面有关于大山镇救灾的报道。” 丁一接过报纸,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报纸上足足用了半个版面,报道了陈光明不畏艰险救灾的内容。 上面配有陈光明开着挖掘机,冲在救灾第一线的照片,文字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带领机关干部转移灾民、发放物资,甚至自掏腰包为灾民购买食品的事迹。 丁一看完,把报纸放在一边,问道,“陈光明,就是上面直接安排的那个转业军人?” “是他,”汪道默道,“丁书记,按您的指示,我查过了,但查不到他任何家庭情况,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背景。” “没有背景,没有家庭信息,这太反常了......”丁一喃喃地道,“或许没有背景,就是最大的背景。” “杨晋达窃取了陈光明的抗灾荣誉,如果换了别人,就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陈光明却用报纸给揭露出来,说明他们俩矛盾很深......” “杨晋达是包存顺的人,既然陈光明与杨晋达有矛盾,那么我要招揽过来。” 他抬头问汪道默,“陈光明有没有去拜见包存顺?” “没有,”汪道默笑着说,“他都没来拜见您,自然也不可能去拜见包存顺。” 丁一脸上渐渐浮起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上任后不拜见长官,侧面说明此人有极深的背景,所以才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他又拿起报纸看了一会儿,“小汪,这个陈光明,倒是个办实事的人。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好的,丁书记。”汪道默立刻应道,转身去打电话了。 另一边,县长包存顺也在办公室看新闻。他一手握着《海城晚报》,紧盯着电视屏幕,满脸怒火。 太丢人了!你杨晋达窃取陈光明的功劳,这也罢了,可却捂不住盖子,被人在报纸上捅了出来!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包存顺把报纸狠狠摔在桌上,按下杨晋达的电话。 电话铃突然响起,远在大山镇会议室的杨晋达吓了一跳。 杨晋达看清是包存顺的来电,立刻激动起来,他转身举着电话道,“是包县长的电话!县长一定是看到这个节目,打来电话来表扬我们的!” “大家一起聆听县长的教诲,要写到心得体会里!” 说完,杨晋达按下外放键,满脸笑容,仿佛包存顺就站在他面前。 “包县长,我是杨晋达,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你个屁!杨晋达,你真是一头猪,蠢到家了啊!在电视上吹得天花乱坠,海城晚报上报道的全是陈光明的事迹!” “你这脸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嫌不够疼吗?我告诉你,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我们的形象,我饶不了你!” 杨晋达没有等来表扬,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懵了。他拿着手机,诺诺地说:“包县长,你……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去找今天的海城晚报看看,自己好好反省反省!”随之传来嘟嘟的声音。 杨晋达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会议室里的人也都听到了杨晋达的怒骂,刚才还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杨晋达。 这时,马前进拿着一份《海城晚报》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杨书记,您看这个……” 杨晋达一把抢过报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当看到陈光明的报道时,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人群里寻找陈光明,却没有找到。此时陈光明接了汪道默的电话,听说丁一要召见,回办公室做准备了。 “好你个陈光明,竟然敢这么跟我作对!”杨晋达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再也没心思在会议室待下去,灰溜溜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晋达把桌上的文件狠狠扫到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脸上满是阴狠的表情。 “陈光明,你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杨晋达自言自语,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江波的号码,“江波,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江波很快就来了。看到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再看看杨晋达阴沉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杨书记,出什么事了?” 杨晋达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凶狠地说:“陈光明这个绊脚石,不能再留了。咱们必须尽快除掉他,不然他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江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杨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嗯,此事要抓紧。” “杨书记,许小兰想拿下那片果园……” 杨晋达听到许小兰的名字,突然内心一片火热,有些妒忌地问道,“老江,你和许小兰,真是表哥表妹吗?” 江波一怔,问道,“杨书记,怎么了?” 杨晋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表妹表妹,表哥先睡,呵呵……” 江波暗骂杨晋达不要脸,又想要钱又想要人。杨晋达觊觎许小兰很久了,可是许小兰一直看不上他。 杨晋达又不高兴地说,“明天让你表妹,来我办公室当面汇报。别有什么事都通过你传达。” “明天......”杨晋达腹部一阵火热,转头瞅着抽屉,心想,里面的蓝色小药丸,应该拿出来用了。 第10章 陷阱,又见陷阱 次日上午,陈光明来县委拜见书记丁一。 进到县政府大楼,陈光明刚刚出电梯,迎头遇到一个二十多岁,戴眼镜的年轻人和他打招呼。 “是陈镇长吧?我是丁书记的秘书汪道默。”汪道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陈光明听刘一菲说过,汪道默是明州县第一大秘,自命不凡,一般的局长去见丁一,他都是爱搭不理,没想到对自己如此热情。 陈光明赶紧伸出手,热情地与汪道默相握。“汪大秘!怎敢劳你大驾,真不好意思……” 汪道默听陈光明叫他第一大秘,非常高兴,热情地拍着陈光明肩膀,“陈镇长,我早就听说你了!今天终于得见!走吧,丁书记还在等你。” 汪道默和陈光明并排走着,时不时偷偷打量着陈光明,心里暗自琢磨。他知道陈光明是上面直接空降下来的,事先根本没有征求丁一的意见,丁一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镇长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穿过长长的走廊,汪道默推开一扇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丁书记,陈镇长来了。”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陈光明急忙叫道,“丁书记,我是陈光明,不好意思,今天才来向您报道。” 丁一打量着走进来的陈光明,眼前的年轻人身材挺拔,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带着一股不同于当地干部的锐气。 陈光明也打量着丁一,个子不高,身材瘦削,戴一副金框眼镜,文质彬彬。 “小陈,快请坐。”丁一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 陈光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旁。“谢谢丁书记。” 汪道默给两人倒上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一和陈光明两人。丁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小陈转业后直接来了明州?” 陈光明点了点头,“是的。” 丁一又抿了一口茶,“部队转业,25岁,直接委任镇长,别说在明州县,就是整个海城市,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说明你很优秀嘛!呵呵呵……” 陈光明知道丁一想问什么,他笑了笑,含糊地说:“丁书记,地方是所大学,我是想在基层多锻炼锻炼。” 陈光明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背景,他确实有背景,而且是很大很大的背景,但陈光明不想借用。毕竟在基层工作,靠的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而不是背后的关系。 丁一见陈光明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他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到大山镇后,一直在忙着救灾的事?上茅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上茅村,陈光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上茅村受灾比较严重,很多村民的房屋都被冲毁了,目前大家都住在临时安置点。虽然基本的温饱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后续的重建和补助工作,还面临着不少困难。” 丁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基层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受灾的情况下。你能这么快投入到救灾工作中,踏实肯干,很难得。希望你能在大山镇好好干,多为老百姓办实事。” 陈光明心中一暖,丁一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支持。 陈光明趁机说道:“丁书记,这次来,也是想向您反映一下救灾资金的问题。目前镇里的财政十分困难,很多救灾物资和补助款都无法及时到位,您看县里能不能拨付一笔救灾款,帮助大山镇渡过难关?” 丁一沉思了片刻,看着陈光明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救灾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不能让老百姓寒了心。我现在就给财政局打电话。” 打完电话,丁一告诉陈光明,“我已指示县财政,拨五十万给你们镇上,要求他们立刻到帐。” “谢谢丁书记!”陈光明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丁一的手。有了这笔救灾款,灾民们就能得到及时的救助,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干。”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期许。 离开丁一的办公室,汪道默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看到陈光明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刚才在门外,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知道丁一同意给大山镇拨付救灾款,而且对陈光明颇为赏识。 汪道默主动走上前,笑着说:“陈镇长,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您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县里协调的,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陈光明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汪秘书,咱们交换一下电话吧,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两人互相存了对方的电话,汪道默又热情地送陈光明下楼。 迎面碰到一个面色阴冷的年轻人,向汪道默打招呼,“汪科长,有客人啊?” 汪道默笑到,“大山镇陈镇长来见丁书记,我送送他。” 听说这就是大山镇新来的镇长,年轻人不由自主多看了他几眼,随之走向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县长办公室里,包存顺正在批改材料,看见年轻人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却没有离开,而是欲言又止,便问道,“赵刚,还有事吗?” 赵刚嘴唇蠕动了两下,“刚刚我碰见汪道默,送大山镇新来的镇长陈光明,说去见丁书记了……” “陈光明?那个当兵的?”包存顺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楼下车辆行人很小,在他脚下如蚁蝼般存在。 包存顺语气中满是讽刺意味,“上面真是开玩笑,这些当兵的只会打打杀杀,转业去公检法还凑合,怎么能直接安排当镇长呢!”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包存顺下巴一努,赵刚急忙拿起电话。 “您好,我是县长秘书赵刚,请问您是哪一位?” “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赵刚捂着话筒,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陈光明想来拜见您。” “他不是刚去了丁一办公室吗?”包存顺慢慢走了过来,“虽然他和杨晋达因为救灾的事,闹了矛盾,不过这人确实能干。如果他先来拜见我,我倒不吝于见一下,只是他先去见了丁一,我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赵刚,你就说我有客人,没时间。” “如果他要约时间呢?” “就说......以后再说。” 赵刚在那边打电话,房门敲响,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进来了。包存顺瞅了一眼,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财神爷吹来了。” 胖子脸上挂着汗珠,朝着包存顺鞠了个躬,“我的县太爷!您可别笑话我了!在明州县,您是大神,我就是个替您管钱袋子的!” 此人便是明州县财政局长,钱斌。钱斌是包存顺的爱将,他生财有道,搂钱有方,包存顺不管什么情况下要花钱,钱斌都能拿出钱来。所以包存顺对钱斌额外高看一眼。 包存顺笑呵呵地把钱斌引到沙发上坐下,“有什么事,跑得满头大汗?” “可别提了,”钱斌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抹了下嘴这才说道,“丁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说大山镇受了灾,要我立刻给大山镇拨五十万!” “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我放了电话,就来给您汇报,”钱斌身子前倾,“县长,这个月我手头可不宽裕了!现有的钱,发了工资,就没多少了!万一您要花钱,我拿不出来怎么办?” 包存顺阴着脸道,“你没把这个情况,讲给丁书记吗?” “我讲了,说帐上实在没钱,但丁书记拍了桌子,说实在不行,就用书记基金!” “书记基金,书记基金,”包存顺哼道,“他一要钱,就拿书记基金说事,书记基金早就被他花光了!” 钱斌眼巴巴地看着包存顺,“包县长,您说怎么办?” 包存顺思索了一番,“他毕竟是一把手,太违背也不好。不过来找他要钱的,是大山镇的镇长陈光明。这个陈光明到现在没来拜访我,所以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钱,给他30万。拨了款,你给杨晋达和大山镇财政所打个电话,告诉他们.....” 包存顺阴笑着道,“这笔钱的名目,不要注明是救灾款,你明白吗?” 钱斌呵呵干笑,“我明白了,既然不是救灾款,杨晋达就有理由不给陈光明用......” 第11章 小鬼难缠 钱斌给杨晋达打电话的时候,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江波、许小兰说着话。 杨晋达要许小兰亲自来见他,许小兰今天就来了。 许小兰穿了一条超短裙,两条大长腿翘着,在杨晋达面前晃悠着。 杨晋达看着许小兰,咂了一下嘴,开玩笑道,“小兰,你穿成这样出来,不怕吴胖子说你么?” “怕啥,他出国了,再说,就兴他家有黄脸婆,就不兴我在外面有大哥哥啊。”许小兰站了起来,慵懒地伸个懒腰,胸脯挺得鼓鼓的。 她款款走到杨晋达身后,伸出一双酥手,轻轻按捏着杨晋达的肩膀。 “舒不舒服啊,大哥哥?” 杨晋达闭着眼睛,脸上显出非常享受的表情,“小兰,你这双手真怪!一碰我,浑身疲惫一扫而光!” 他把头往后仰了仰,许小兰配合地把胸往前一挺,杨晋达的头正好靠在她胸上。 杨晋达哼哼着,“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正当杨晋达无比享受的时候,许小兰却把他的头一推,“杨书记,下回让你闻个够,今天还是商量一下那片果园的事吧!” 许小兰今天来,是要敲定上茅村那处果园的。吴胖子给她打来电话,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上茅村被泥石流淹没的果园,作为新采矿区。 杨晋达意犹未尽,只得睁开眼睛,看着江波道,“老江,你说说,到底怎么办好。” 江波看着许小兰和杨晋达打情骂俏,心里不是个滋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提出,让金矿拿钱买下来,但陈光明在前面卡着,上茅村那群穷鬼一直不吐口......” 杨晋达一眼看穿了江波和许小兰的心思,“老江,小兰,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出的价格也太低了,别怪人家不同意。” 江波帮腔道,“杨书记,这事还得靠你。只要你卡住财政,不给陈光明批钱,陈光明没钱救助灾民,他们最后没办法,只能低价卖掉果园!” 许小兰也撒娇地说,“杨书记,老吴说了,有财大家发!只要照着这个价格,把果园收过来,我们一定会重重感谢你。” 她伸出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老吴说了,给你的感谢费,不会低于这个数!” 杨晋达呵呵笑起来,心想许小兰还算懂事,看在这个数目的份上,这个忙必须要帮。 不过,他既要收钱,还要收了许小兰这个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杨晋达懒洋洋地拿起话筒,“哪位?” 江波看到,杨晋达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财政局钱局长?” “什么!陈光明去见了丁书记?!” “丁书记还拨了一笔救灾款?” 杨晋达嗯嗯了一会儿,放下电话,脸色阴晴不定,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圈。 江波小心翼翼地问道,“杨书记,出什么事了。” “这个陈光明,直接跑到丁书记那里,还问丁书记要了一笔救灾款!”杨晋达回过头来,眼神阴冷,恨恨地道,“他去丁书记那里,一定是告我的状了!否则,丁书记也不会给他拨款!” “怕什么,”江波不以为然地道,“你的老板是包县长,又不是丁书记。” “但陈光明傍上丁书记,在大山镇的力量恐怕更强了!“杨晋达叹息了一阵,又说道,“财政的钱局长说,这笔款子打到财政所帐户上了,陈光明拿到这笔钱,咱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江波琢磨了一会儿,“杨书记,财政所的周成,是个二杆子,咱们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告诉周成,让他死卡着钱,不给陈光明用就是了。” “可陈光明来找我怎么办?”杨晋达闷闷不乐地道,“前几天他问我要钱,我说财政帐上困难。现在有了钱,而且是他要来的,再不答应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江波狡黠地道,“照我说,咱三十六计,走为上!” 杨晋达转过头来,“你的意思是......” “咱们出去招商!县里大抓招商引资,包县长大会小会强调项目就是生产力!咱借着出差的机会躲出去,让陈光明找不到!”江波阴冷地道。 “我听说陈光明已经向灾民打了保票,说会及时赔偿他们的损失,那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愿。我们一起出去招商,你不在家,没有你的签字,周成自然不会放款。” “陈光明没钱,灾民们就不会信任陈光明,小兰,你再找几个人混进灾民那里,煽风点火!让他们闹腾起来!” 杨晋达伸出一根肥肥的指头,指着江波,“老江,还是你有办法,哈哈哈……” “不过......”杨晋达突然有了个一箭双雕的想法,他转头看着许小兰,“小兰,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路上给我们搞好服务!” 许小兰一怔,立刻明白了杨晋达的目的。她看着杨晋达母猪一样的大肚腩,想象着这个男人趴在自己身上,一定恶心之极。但为了新矿区,许小兰咬咬牙,决定豁上去了。 她媚笑道,“杨书记,我要是服务好了,果园的事......” “只要你服务好,别说一片果园,十片也没问题!”杨晋达色字当头,啪啪拍着胸脯。 于是杨晋达和江波,在许小兰的陪伴下,立刻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陈光明还蒙在鼓里呢,此时他正坐着车往回赶。当他的车进了大山镇驻地时,恰逢杨晋达的车迎面而去。 陈光明的车刚到楼下,马前进就迎了上来,替他拉开车门,殷勤地道,“陈镇长,杨书记和江副镇长外出招商了,临走时说,请您主持工作......” 陈光明听说杨晋达出差了,心想得和他汇报一下救灾款的事,于是拨打杨晋达的电话。 杨晋达接通了电话,哈哈笑着说,“陈镇长,我和江镇长出去招商,麻烦你在家主持工作!” 陈光明客气地说,“杨书记,掌舵这种事,还得你啊!我经验不足……” “没事,我相信你……” “杨书记,我从县里争取了一笔救灾款,我想给灾民们发下去……” 杨晋达痛快地说,“既然是救灾款,那就发下去好了!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陈光明没想到杨晋达竟然如此痛快,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叫着俞沐大,亲自去财政所领钱。 俞沐大跟在陈光明后面,胸脯挺得老高。俞沐大心想,狗日的周成,上次几千块钱都不给我报,害得陈镇长自掏腰包,这次陈镇长争取来了救灾款,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财政所在镇政府三楼,外面两大间里坐着几个女人,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材料,她们嘻嘻哈哈,正在吃瓜子聊天,看见陈光明进来,吓得赶紧藏起瓜子。 陈光明紧皱着眉头,周成领导能力实在太差,财政所工作作风一塌糊涂,上班时间都乱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管管。但他知道抓大放小的道理,再说他今天是来办正事的,那有心思管这个。 陈光明和俞沐大走进里屋的小办公室,周成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下象棋,并没有发现陈光明。 俞沐大刚要出声,被陈光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陈光明站在周成背后,看了一会儿,周成正被对方一招难住了,苦苦思索,陈光明用手一指,“跳马。” 周成眼睛一亮,点着鼠标跳了马,兴奋地道,“好棋!”说罢抬头一看,发现是陈光明,吓得赶紧站起来。 “陈镇长,我……” 陈光明温和地说,“周所长,你先下棋吧。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下棋的。” 周成听出了浓浓的寒意,他头顶瞬间沁满了汗水。“陈镇长,您有什么指示,我立刻给您办理。” 陈光明依旧说道,“先把棋下完,中途逃跑,影响棋品。” 周成赶紧关上电脑,眼巴巴看着陈光明,又转向俞沐大,“俞主任,你是为那笔报销款来的吧?你把单据给我,我马上办理!” 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样子,俞沐大哼了一声,心说几千块钱的发票,值得我们陈镇长亲自跑一趟么? 他“啪”地拍出陈光明签字的领款证明,“我们是来领救灾款的。” 周成看了一眼手续,又看了看俞沐大,知道这笔钱,就是杨晋达和江波特地交代的那笔。 周成为难地说:“这笔钱不能发。” “为什么?”俞沐大愣住了,“陈镇长都已经签过字了,而且县里的救灾款也到了,怎么就不能发了?” “是不是需要杨书记批准?”陈光明打开手机,播放了杨晋达的通话录音,“杨书记明确指示,救灾款到了,立刻发放!周所长,你能听出来这是杨书记的声音吧?” 周成怎么听不出来,但杨晋达和江波临走前,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能给陈光明一分钱! 周成犹豫再三,最终决定还是站在杨晋达一边。陈光明有什么可怕的,自己不过上班时间下了盘象棋,他也没理由因为这个免了自己。即使陈光明借这个停了自己的职,但只要杨晋达回来,就能官复原职。 更何况杨晋达说了,只要把这事办好,回头就提自己副镇长! 周成抬起头,“陈镇长,杨书记说的是,可以发放救灾款,但县里拨下来的不是救灾款,而是补助款。另外数目也对不上,救灾款是五十万,我收到的三十万是补助款。” 周成调出帐目给陈光明看,果然,这笔资金标的是“补助款”。 俞沐大怒,“周成,你不要玩文字游戏!不管五十万,还是三十万,不管救灾款还是补助款,这就是我们陈镇长争取来的!你不拨款,眼睁睁看着灾民挨饿,你良心不疼吗?” 周成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对不起,财政有规定,专款专用,补助款不能用在救灾上,否则就是挪用资金......” 陈光明懒得和周成解释,他直接拨打杨晋达的电话,结果提示不在服务区。 江波的电话也打不通。 到现在,陈光明已经明白了,怪不得杨晋达答应得那么痛快,授权陈光明发放救灾款,原来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陈光明不会和周成争执的,那只会掉了自己的身价。他眼里喷着火焰,冷哼了一声,“周所长,希望你记着今天的事情,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 周成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怒吼: “赔我们的房子,赔我们的果园!” “赔钱!赔钱!” “叫镇长出来!” “对,叫当官的出来!” 陈光明和俞沐大快步走到窗户前,往外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第12章 这算得了什么? 镇政府门口,上茅村的村民们像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堵在那里。他们脸上全是焦灼与愤懑,粗哑的喊声此起彼伏: “还我们房子!还我们果园!” “政府不能不管我们啊!” “把救灾款拿出来!” 陈光明和俞沐大快步走出办公楼,刘一菲、姜浩、马前进都出来了,就连政法委员牛进波也出来了。 陈光明站在台阶上,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我是镇长陈光明,有话好好说!” 人群稍稍安静,却仍有不满的嘀咕声。陈光明转头,找到脸色发白的村支书茅大山,厉声道:“茅大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茅大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陈光明身边,压低声音: “陈镇长,村民们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信,说县里给咱们拨了三十万救灾款,可这钱迟迟没发下来......他们急了,就都跑到这儿来了,我实在是挡不住呀。” “救灾款的事,俞主任,你跟大家解释一下。”陈光明看向身边的俞沐大。 俞沐大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各位乡亲,县里的三十万救灾款确实已经到位了,但杨书记正在外地出差,按照流程,得等他回来才能办理后续手续......” “等?我们能等,家里漏雨的房子能等吗?烂在地里的果子能等吗?”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往前挤了挤,红着眼喊道,“陈镇长,你是一镇之长,难道还做不了这个主?分明就是想拖着不发,推卸责任!” “就是!别拿杨书记当幌子!” “今天必须发钱!” “不发钱就滚出大山镇!” 群情再次激动起来,指责声、谩骂声像利箭一样传进陈光明耳朵里。 陈光明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清楚得很,今天这事儿透着蹊跷。昨天村民们看见他还点头哈腰,今天就为了钱谩骂不止,这里面如果没人挑唆,陈光明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杨晋达这时候“出差”,摆明了是给陈光明设套。陈光明知道,今天如果处理不好,他在大山镇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威信,恐怕瞬间就会荡然无存。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站,“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不容易。这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保证把救灾款发到大家手上!” “乡亲们,咱们一起救过灾,一起对抗泥石流,我陈光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心中有数!如果相信我,请给我三天时间!” 村民们安静下来,陈光明的话深深打动了他们。村支书茅大山见状,赶紧喊道,“老少爷们!陈镇长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咱们一村人呀!咱们不给陈镇长添乱,咱们三天以后再来!都回去吧!” 村民们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人群里有几个年轻人喊道: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 “今天不发,我们就不走了!” “不能走,走了这钱就白瞎了!” 被这几个年轻人一闹,村民们又乱哄哄地回来了。 牛进波凑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陈光明说,“陈镇长,把派出所调过来!只要把这几个领头的抓起来,我保证他们都会一哄而散!” 牛进波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打电话!” “不行,不能叫派出所,更不能抓人,那样会激化矛盾......”刘一菲反驳道。 牛进波梗着头道,“不抓几个领头的,万一酿成群体性事件,怎么办?” 看着愈发失控的局面,陈光明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警察。谁知道牛进波是想帮他解决问题,还是想给他惹更大的麻烦。 陈光明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高高举起,大声喊道,“乡亲们,我答应你们,现在就发救济款,但你们要给我时间,去银行取钱吧?” 他转身对身后的俞沐大说:“俞主任,这是我的转业费,正好三十万,你现在就去银行取出来,先发给乡亲们!” 刘一菲愣住了,“陈镇长!” 俞沐大也是一愣:“镇长,你......” “快去!”陈光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决。 二楼办公室,躲在窗帘后面的刘文才,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悄摸出手机,拨通了杨晋达的电话。 “杨书记,陈光明那小子......他居然自己掏腰包,把钱给发了。” 电话那头的杨晋达冷哼一声,语气阴狠:“他倒挺大方。我倒要看看,他陈光明怎么有脸来求我!我要好好羞辱他一顿,最后……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 等到村民们领了钱散去,陈光明回到办公室,陷在办公椅里,肩膀垮下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双手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一菲站在办公桌旁,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才在门口,他挺身而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此刻卸下那层强硬,只剩下满身的倦意。 刘一菲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他按按紧绷的额角,指尖刚要碰到,却又猛地顿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陈光明手边:“镇长,喝点水吧。” 陈光明“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他端起水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上氤氲的热气出神。 三十万,那是他在部队摸爬滚打好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说是先垫上,可杨晋达那副嘴脸,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笔钱想从财政要回来,难如登天。 “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陈光明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杨晋达算准了,我不可能看着灾民闹翻天,算准了我会为了稳住局面让步......他就是想让我难堪,让我在镇里抬不起头。” 刘一菲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陈光明握着水杯的手在颤抖——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明摆着的算计里,既守住民心,又不至于输得太惨。 不,我要赢,输一点也不行! 陈光明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清点过往的硝烟。 从南疆的丛林到雪域的哨所,他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次战斗了——那些枪林弹雨里的生死瞬间,比此刻镇政府门口的围堵要凶险百倍。这点困境,算得了什么? 陈光明的眼神陡然清亮,杨晋达想用三十万拿捏他,想用民意压垮他,却忘了他陈光明最擅长的就是绝地反击。 “刘镇长,”陈光明抬头看向刘一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去纪委找姜浩书记,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 刘一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亮了亮:“好,我马上去!” 刘一菲刚出办公室,陈光明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陈光明。”电话接通后,他声音沉稳,“大秘同志,麻烦问一下,丁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有紧急情况,想跟他通个电话。” 放下电话以后,陈光明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和丁一的通话,让他对这次的绝地反击更增添了几分信心。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陈光明脸上已没了半分焦灼。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仗,该轮到他出牌了。 姜浩敲门进来,在椅子上坐定,陈光明转身打开身后的铁皮柜,从里面拿出一条包装精致的烟,撕开封条,抽出一盒放在姜浩面前:“姜书记,尝尝这个。” 姜浩拿起烟盒看了看,眉梢微扬:“哟,这可是市面上少见的好烟,你倒是藏了好东西。” 姜浩随手拆开,抽出一支点燃,烟雾袅袅中,他身子微微前倾:“陈镇长,咱们俩就别绕圈子了,你特意把我叫来,肯定不是为了抽烟。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陈光明也点了支烟,猛吸了几口,然后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姜书记,杨晋达和江波躲了出去,他们俩借着救灾款设局,明摆着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但他们俩千算万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财政所长周成。” 姜浩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眼神一凛:“你想动周成?” “不是想,是必须。”陈光明语气斩钉截铁,“拿下周成,既能断了杨晋达的左膀右臂,也能迅速开展对上茅村的救灾工作。至于财政所长的位置,就让程刚来干好了,他为人正直,业务也熟,能担起这个担子。” 姜浩内心一阵狂喜,他刚和陈光明讲过程刚要回财政所的事,没想到今天陈光明就下定决心了!而且陈光明给出的条件很优厚,程刚一步到位,直接当所长! “怎么拿下周成?”姜浩是个谨慎的人,他必须评估陈光明的计划是否可行。如果漏洞百出,即使陈光明开出的条件优厚,他也不能答应。 “我给县委丁书记打了电话,请他派审计局的人来审计帐目......”陈光明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托盘而出。 姜浩不由得感叹陈光明的胆子够大,心又够细。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计划称得上完美,他又瞥了眼桌上那盒好烟,突然笑了笑: “果然是当兵的人,要么不动,一动就是杀招。行,既然你想好了,我这边全力配合。只要查出周成的问题,绝不姑息。” 陈光明朝他点了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拿下周成,只是第一步。他要让杨晋达知道,老兵的脊梁,不是谁都能踩的。 第13章 绝地反击 第二天上班时,周成哼着小曲进了办公室,身上还带着昨晚没散的酒气,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外间的几个女人笑道,“周所长,有什么喜事,你这么开心!” “对呀,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会计张玉芬口无遮拦地道,“周所长,不会是昨天晚上当新郎了吧!” 王红梅接上了话茬,“对我们周所长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周所长是村村都有丈母娘,天天晚上当新郎!” 周成打了个酒嗝,回了一句,“王红梅,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当新郎......” “哈哈哈......”女人们都狂笑起来。 “你们不懂!”周成打开里间小办公室的门,回头说道,“这事比当新郎还高兴!” 他走进小办公室,钥匙往桌上一扔,随手点开电脑里的棋牌游戏,决定趁早上清闲,再杀几盘过过瘾。 张玉芬端着泡好的茶杯走进来,轻轻放到桌上,打趣道:“周所,您这兴致可不低啊,就不怕陈镇长冷不丁过来,再抓着您摸鱼?” 周成没接话,只是挑了挑眉,得意地端起刚满上的茶杯,抿了一大口。 “他查我?他上面还有杨书记呢。杨书记昨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了......” 喝了一口茶水,周成感觉胃舒服了一些,昨晚和杨晋达的通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杨晋达在电话里,把“坚持底线”“临危不惧”“堪当大任”这些词往他身上堆,末了还再三保证,下次干部考察,只要有一个名额,就绝对是他周成的。 周成正在飘飘然,突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办公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三个陌生人。 这三个人,都是一身笔挺的制服,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上面“中国审计”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尤其最前面那个,一看就是上位者的气势,直挺挺地站着,眼神如尖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周成手里的茶杯“咚”地磕在桌面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你们是……” 为首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皮夹,亮出里面的工作证:“我们是明州县审计局的,正在全县范围内抽查乡镇资金使用情况,你镇被抽到了,请配合工作。” “嗡——”周成脑子里像炸了个响雷,眼前顿时发黑,身子晃了两晃,如果不是椅背撑着,他非一头栽到桌底下不可。 周成在大山镇财政所待了快十年,从办事员熬到所长,这些年明里暗里替杨晋达填了多少窟窿、平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账,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些账面上的弯弯绕绕,经得起细看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这些年总像揣着颗定时炸弹,夜里时常惊醒。 财政口的老人都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三大怕:“怕纪检委要发票,怕巡查组要账本,怕审计局查往来款。” 纪检委要发票,那是盯着具体经办人要办案子;巡查组要账本,是想顺藤摸瓜找线索;最要命的就是审计局查往来款——他们能把十年前的流水翻出来,一笔一笔跟你对到骨头里。 周成的手使劲按着桌沿,努力使自己镇定起来,声音却还是打着颤:“配合,一定配合......只是这事重大,我、我得先跟领导汇报一下流程......” “不用了!”从门外传来一声厉喝,随之纪委书记姜浩大步跨进来,目光落在周成身上。 “陈镇长指示,财政所必须全力配合,要什么凭证给什么凭证,要哪年的账调哪年的账,不得有半点马虎!” 周成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姜浩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绕开他直接找了陈镇长?这里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周成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准是拨款那事!自己拒绝了救灾款发放,当时陈光明那眼神就不对劲......这是挟私报复!只是陈光明也太不光明了,我昨天拒绝发救灾款,你怎么今天就派人来查账! 这人实在太小气了,仇不过夜呀...... 周成知道现在面临你死我活,他绝对不能让审计顺利进行,必须立刻向杨晋达汇报。 周成努力挺直腰杆,手忙脚乱去摸桌上的电话,“我要给杨书记汇报!这事必须让杨书记知道!” 周成的手指在电话机按键上胡乱点着,号码还没按齐,姜浩已经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听筒。 “周成,别白费力气了。杨书记在外地出差,哪有功夫听你这点鸡毛蒜皮?再说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这段时间由陈镇长主持镇上的全面工作。你连陈镇长的指示都敢违抗,是眼里没规矩了?” “这位,是崔副局长,周成,你必须好好配合审计!”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周成头顶浇到脚底。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书记远在S城,陈镇长摆明了要借审计的手压他,姜浩又在这儿盯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织好的网里。 “请把近五年的账本拿出来。”崔凯没给周成缓冲的时间,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成的手从电话机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微微发抖。近五年的账本……那些被他和杨晋达联手“修饰”过的数字,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此刻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刺着他的神经。他看着崔凯冷硬的脸,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 周成只得打起精神,解下腰带上的钥匙,打开柜子,搬出一摞帐本。 这一上午,周成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终于,借着审计人员休息的功夫,周成偷偷从审计室溜了出来,立刻给杨晋达打电话,但怎么也打不通。他又试着给江波打电话,也一样不通。 周成无计可施,只得去向刘文才报告。 刘文才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周成推开门时,正看见对方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放空望着窗外。 “刘书记!”周成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慌张,“出事了!陈光明带着审计局的人,正在查咱们的账,说是要一笔一笔核对流水……” 刘文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等周成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微笑。 “查账?”他重复了一句,尾音拖得有些长。周成没注意到,刘文才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其实周成不知道,刘文才心里的算盘早就噼啪作响了。他是杨晋达一手提拔起来的,明面上是对方最得力的臂助,可这些年看着杨晋达和江波搂着四家金库的油水,把好处揣得盆满钵满,他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火。 就说上个月,江波刚换了辆进口轿车,杨晋达在郊区买的别墅也开始装修了,而他这个副书记,除了每月固定的工资,连块像样的手表都捞不着。 每次开班子会,杨晋达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江波在一旁附和的谄媚嘴脸,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凭什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凭什么他们大口吃肉,自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你们可以吃肉,但不能吃到最后,把盆都扣自己脸上啊...... 刘文才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努力思索着。陈光明这步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刘文才原以为一个当兵的,不会有多少水平,可没想到陈光明动起手来这么狠,直接抓住了杨晋达的弱点——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一旦查出什么,杨晋达和江波那点龌龊事,怕是要兜底翻出来了。 周成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催促刘文才想办法,刘文才却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他抬起眼皮瞅了瞅周成,淡淡道:“你慌什么?不就是查帐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刘文才心里却早已拿定了主意:杨晋达不是总把他当跟班使唤吗?江波不是总霸占着好处,不分给他一点吗?现在陈光明要扯这两人的遮羞布,他又何必拦着?正好借这阵风,看看这两个风光无限的人,究竟能摔得多惨。 至于刘文才自己,只需站在岸边,冷眼看着这场好戏上演就行。说不定......等这潭水浑了,他还能捞上点什么呢。 想到这儿,刘文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周成,你慌什么,陈光明想查,就让他查去。难道账目里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周成一下子卡了壳,他总不能把杨晋达和自己那些烂事说出来吧。“没......有。” “既然没有,那你怕什么。我相信杨书记的两袖清风克己奉公,也相信你洁身自好公私分明。周所长,你可是老同志了,呵呵。” 刘文才站了起来,干笑两声,拍了拍周成的肩膀,“放宽心,好好配合人家。” 周成碰了个软钉子,失魂落魄往外走,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周成看到是杨晋达打来的,顿时欣喜若狂,立刻喊道,“杨书记!” “出什么事了,打这么多电话,”杨晋达不满地说,“我刚刚下飞机,有事快说。” “杨书记,陈光明带着审计局的人来查账了!” “什么!”杨晋达惊叫起来。 第14章 审计组要撤回 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陈光明身上。陈光明端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姜浩和刘一菲,刘一菲正在汇报着上茅村灾后重建的进度。 “......村里的临时安置点已经搭建完毕,但过冬肯定不行,村民们体谅咱们的难处,但要求尽快建设新房。”刘一菲说着,将一份签满村民手印的申请推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刚要伸手去拿,桌角的座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陈东方眉头一皱,瞅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晋达的手机号码。 “怎么了?”刘一菲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压低声音问道。 “是杨晋达的电话。” 姜浩和刘一菲立刻紧张起来。 杨晋达为了救灾款的事,特地躲了出去,而且手机关机,就是为了让陈光明找不到他。现在却主动打来电话,应该是知道了审计的事。 算算时间,消息传到杨晋达耳朵里,也该有段功夫了。 陈光明神定气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按了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杨书记!”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炸开一声怒吼,震得陈光明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将话筒挪开。 杨晋达的声音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怒火:“陈光明!你长本事了啊!谁给你的胆子,敢让审计局查我的账!立刻给我停下来!” 杨晋达是真的恼了,电话那头甚至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陈光明脸上却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等杨晋达的咆哮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杨书记,您这话说的,我可担待不起。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县审计局根据海城市的统一部署,随机抽取部分乡镇进行财务抽查,巧得很,咱们镇正好在名单上。” “巧?我看是你精心安排的吧!”杨晋达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光明,你当我是傻子吗?审计局只查咱们一个镇,还专挑我外出考察的时候动手,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告诉你,立刻让他们停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陈光明嘴角微笑,语气不软不硬:“杨书记,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只是个镇长,又不是审计局长,哪有权力指挥他们干活?要不您跟上面说说,提拔我当审计局长?到时候您说停,我立马就停,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并将话筒扔到一边。 随之陈光明的手机响了,他干脆直接关机。 “杨晋达既然知道了,肯定会有动作。我估计他那游山玩水的心思早就没了,咱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拿到证据。” 陈光明身子往后一仰,刘一菲看到,陈光明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忧虑。 姜浩眼神凝重,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财政所那边看看,崔局长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姜浩还没起身,办公室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崔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崔局长!”陈光明和姜浩、刘一菲连忙站起身,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这个时候崔凯突然出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崔凯避开三人的目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陈镇长,姜书记,实在对不住,我们审计组今天下午就得撤回去了。” “什么?今天就撤?”陈光明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脸上满是错愕。 刘一菲往前一步,追问道:“为什么要撤?那审计工作怎么办?很多账目还没核对清楚呢。” 崔凯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刚接到县里的通知,这次审计只能进行到今天下午,实在抱歉。” “这不可能!”陈光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来我们镇审计,这是丁书记亲自下的命令,难道你们......” 崔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陈光明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强压下怒意,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 杨晋达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公然违背丁书记的指示,能让审计局突然终止工作,在整个明州县,也只有县长包存顺有这个能耐。 这下麻烦了。陈光明原本计划趁杨晋达不在,迅速抓住周成的把柄。如果可能的话,再顺藤摸瓜查出杨晋达的问题,没想到审计局顶不住压力要撤,这让他的计划变成了一锅夹生饭。 陈光明盯着崔凯,语气冰冷如霜:“崔局长,你们怕得罪杨晋达,怕得罪包县长,难道就不怕得罪丁书记吗?包县长一个电话,你们就把丁书记的指示抛到脑后,真当丁书记好欺负?” 崔凯一摊双手,“陈镇长,你就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吧!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哪!这两个领导,我哪个也得罪不起......” “崔局长,你也得体谅体谅陈镇长的难处。”刘一菲走了过来,指着公路上一群人说,“这些人都是上茅村的灾民,他们的房子被冲倒了,果园被淹没了,丁书记拨了救济款,周成却卡着不发!” 她看着崔凯,目光灼灼,“就在昨天,因为救灾款迟迟不发,村民们包围了镇政府,眼看就要酿成群体性事件!是陈镇长拿出自己的转业金,给灾民们先发了下去。” “崔局长,你们审计的,不仅仅是大山镇账目清不清,明不明,更是关系到上茅家村全村老百姓的生计、关系到我们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啊!” 刘一菲一席话,慷慨激昂,让崔凯无地自容。崔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激烈地斗争着。 刘一菲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他何尝不知道审计工作的意义,只是陷在官场的漩涡里,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 崔凯苦苦思索着,“陈光明和杨晋达斗法,丁书记和包县长也卷了进来,这是神仙打架,我们审计局跟着遭殃。陈光明和刘一菲说得对,我们不能得罪包县长,当然也不能得罪丁书记,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我听刘一菲的话,并不是想拉杨晋达下马,而是想对付周成。包县长不让审计,无非是怕查出杨晋达什么事来。不如我们查出点周成的问题,这样既不牵扯到杨晋达,又对包县长,对丁书记都好交代。” 崔凯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刘镇长,您把我看扁了!我们审计部门是国家钱袋子的看门人,既然发现了仓库里有老鼠,就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你们放心,虽然只有半天时间,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看着崔凯走远,陈光明、姜浩和刘一菲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又夹杂着浓浓的担忧。 陈光明苦笑道:“那就再等半天吧,希望崔局长能说到做到。刘镇长,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刘一菲知道,陈光明这是有事要和姜浩说,便起身离开。陈光明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两条好烟,用报纸包好,放在桌子上。 “我注意到,崔凯崔副局长烟瘾很大,而且抽的全是破烟。你把烟给他,再拉拉家常,请他帮我陈光明一个小忙。你和他说,帮了这个忙,我陈光明欠他一个人情。” 姜浩郑重地问道,“什么忙?” 陈光明没有说话,而是用碳素笔在包烟的报纸上,写下“刘永才”三个字。 杨晋达不在,他的势力只剩刘永才、王学文、方达和牛进波四人。这四人当中,刘永才就是主心骨。擒贼先擒王,陈光明要崔凯帮忙再查一下刘永才的违规材料。 姜浩笑了,拿起烟转身而去。 中午时分,陈光明让马前进安排餐厅准备午饭,想请审计组的同志们吃顿便饭,却被崔凯拒绝了,说要争分夺秒核对账目,就在审计室吃盒饭。陈光明只好让马前进通知厨房,把饭菜送过去。 陈光明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见司机老黄开着杨晋达那辆黑色帕萨特,急匆匆地驶出大院。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拦住正要离开的马前进,“马主任,你派老黄去做什么了?” 马前进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杨书记让老黄去机场接他。” “几点的航班?”陈光明追问,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晚......晚上 10点落地,我让老黄早点去等着,免得误了时间。”马前进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光明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从机场回大山镇需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杨晋达晚上 11点就能到镇里,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不到 10个小时了。 他盯着马前进,突然冷笑一声:“马主任,我看你挺适合去当保密局长啊,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杨书记回来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这个镇长通个气?” 马前进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陈镇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杨书记特意交代要保密......我没向您汇报,是我的错,您千万别怪罪......” 陈光明没再理他,转身走进餐厅,留下马前进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光明取了饭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拨弄着米饭,脑子里全是审计组的进度和杨晋达回来后的应对之策。 “陈镇长。”姜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和崔副局长谈过了。” “他怎么说的?” “他收下了香烟。那件事,他也答应了,他说本来就是小事。” 陈光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老黄去机场接杨晋达了,马前进说晚上10点的航班......不管审计结果如何,咱们晚上6点开党委会。”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不对,这事不对!” “走,回办公室!” 第15章 大山镇要变天了 陈光明和姜浩回到办公室,刘一菲也跟了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地追问:“有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卡在中午十二点的位置,阳光直直地穿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马前进说,晚上十点,杨晋达的航班落地,可老黄中午就开车去了机场。”他指尖重重敲着桌面。 “从咱们大山镇到海城机场最多一个小时车程,老黄开了快三十年车,什么时候需要提前十个小时去接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姜浩眉头拧成个疙瘩:“您是说......” “这老狐狸要提前回来!”陈光明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外面,“他知道审计组在查账,肯定坐不住了,故意放出十点的航班稳住咱们,实际上订了更早的机票!” 刘一菲立刻站起身:“我去拿航班时刻表!” 刘一菲很快就拿来航班时刻表,三人的头紧紧凑在一起,陈光明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晚七点,S城至海城,mU2357次。” “就是这班!”他的指尖重重戳着纸面,“七点落地,加上出站和车程,他最早八点半就能到镇政府。” 刘一菲的呼吸微微发颤:“那咱们只剩六个小时了。”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必须在他回来前把事情办完。” 陈光明转头看向姜浩,目光锐利如刀:“县纪委那边,你沟通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姜浩看了看门口,神秘地说,“纪委案件审理室周主任,是我党校同学,关系一直过硬。我早上就跟他通了气,他带着两名纪检干事,此刻就在镇上的饭店坐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要证据确凿,他们可以当场对周成采取措施。” 陈光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想到姜浩竟早已布下这步棋。“好!”他猛地一拍姜浩的肩膀,“走,去审计组那边看看进度!”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路过财政所时,陈光明瞥见周成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电话,侧脸对着门口,嘴角挂着谄媚的笑,手指却在桌下不安地绞动着——显然是在向什么人汇报情况。 审计组借用的会议室里一片忙碌,两名年轻审计员对着电脑核对数据,崔凯正在看着一份材料。 崔凯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陈光明进来,嘴角咧开:“陈镇长,你们来得正好!” 他把手中的材料递过来,“幸不辱使命,我们查到周成去年挪用了一笔二十万的危房改造款,通过虚增户数的方式,转到了他老婆的服装店账户上,这是银行流水和商户登记信息。” “这一张,是刘永才的小材料。” 陈光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指尖在“周成配偶:王丽”的字样上停顿片刻,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至于刘永才的材料,是几条涉及违规的小问题,但如果扔出去,也够他喝一壶的。 陈光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崔局长,辛苦你们了!等这事了结,我一定请你喝酒!” 崔凯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喝酒就不必了,只求包县长别记恨我们就行。” 他望着窗外,在内心喃喃地说,“我们只查周成,不牵扯到杨晋达,这样对谁都好。” “崔局,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记下了。” 陈光明把文件递给姜浩,语气陡然变得果决。 “姜书记,立刻把材料送给周主任,让他准备行动。刘镇长,你马上通知所有党委委员,加上马前进和周成,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就说有重大事项通报!” 小会议室里,气氛异常紧张,马前进缩在靠窗的角落,满腹心事看着窗外。 周成坐在他旁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从审计组门口经过时,就觉得气氛不对,现在坐立难安。 刘文才看看方达,又看看王学文和牛进波,这三个人都朝他微微摇头,都不知道陈光明有什么重要事情通报。 “这都快下班了,到底开什么会啊?”刘文才把水杯往桌上一顿,茶盖磕出清脆的响声。 他是镇党委副书记,向来跟杨晋达走得近,斜睨着主位上的陈光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抵触,“杨书记不在,咱们这些人瞎凑什么热闹?” 方达立刻附和,“就是啊,有啥急事,不能等杨书记回来再说?我老婆病了等我送医院呢。”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心里冷笑一声——这几个人仗着杨晋达撑腰,对自己阳奉阴违,今天倒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谁才是大山镇的主心骨。 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姜浩走了进来,刘文才见姜浩姗姗来迟,脸上的不满更浓了,翘着的二郎腿在桌下晃悠着:“姜书记可算来了,赶紧坐下吧,再磨蹭会儿都该下班了,别耽误大家伙儿回家吃饭。” “耽误不了,呵呵......”姜浩没接话,反手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一个身着藏青色衬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刘文才本就憋着股火气,见三个陌生人闯进来,顿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差点戳到中年男人脸上,“没看见我们在开党委会议吗?出去!” 中年男人眉头一挑,冷冷地瞪了刘文才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个墨绿色的证件,“啪”地拍在桌上。 “县纪委案件审理室,周志国。我们是来现场办案的!”红色的国徽在证件封面上闪着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纪委?”刘文才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刚才还挺直的腰杆瞬间佝偻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志国被他无端训斥,心里本就窝着火,故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刘文才、方达等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之处,原本还交头接耳的几人纷纷低下头,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周志国的目光在刘文才脸上停留了足足有半分钟,刘文才后颈的冷汗顺着衬衫领子往下淌。他心里不停地念叨:“不关我的事,千万别找我……” “你叫什么名字?”周志国盯着刘文才,突然开口。 刘文才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双手撑着桌子,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我……我叫刘文才,是镇党委副书记……” “我们找的……”周志国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顿了顿。 刘文才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心想这下完了,肯定是杨晋达的事把自己牵扯进去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周志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嘲讽地道:“我们找的不是你。” 刘文才这才缓过口气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手抖得差点拧不开盖子,好不容易倒出粒药片扔进嘴里,半天才顺过气来。 方达、牛进波和王学文三人,刚才见刘文才被点名,还暗自庆幸,此刻听周志国说找的不是他,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血色全无。 周志国也不兜圈子,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周成身上,声音陡然提高:“财政所长周成,对吧?” 周成猛地抬起头,脸色比白纸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涉嫌贪污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二十万元,证据确凿。”周志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在桌上拍了拍,“根据规定,现在对你实行‘双规’,请跟我们走一趟。” “扑通!”周成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周志国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厌恶。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成的胳膊。 周成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裤腿间突然渗出一滩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落在地板上,散发出刺鼻的臊臭味。 刘文才、方达等人连忙捂住鼻子,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看着周成像死狗一样被架出会议室。 直到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他们才坐回原位,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吭声。 陈光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这招杀鸡儆猴,果然立竿见影。 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周成贪污公款二十万元,县纪委已经查实,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天召开紧急会议,就是要处理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开会之前,先宣布两条纪律:第一,会议结束前,任何人不准离开会场;第二,不准接打电话,不准交头接耳,影响会议秩序。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连忙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等着陈光明开始。 但陈光明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将一页材料推到刘永才面前,这正是审计出的刘永才违规的材料。 刘永才纳闷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身子摇晃着,又开始掏药瓶! 等刘永才又吞了一粒药片,陈光明笑着问道,“刘书记,可以开始了吗?” 刘永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有气无力地道,“陈镇长,请开始吧,不管你布置什么工作,我一定不折不扣地执行。” 方达、王学文和牛进波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几个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立刻明白了,陈光明抓住了刘文才的把柄。 陈光明又拿出几页信纸,晃了一下,“方主任,王镇长,牛委员,审计局还查出一点小问题,和你们三位有点关系......” 陈光明这是虚张声势,其实那就是几张废纸。但有刘文才例子在前,方达三人却当了真,心中大骇,不知道陈光明要做什么。 不料陈光明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把材料夹进笔记本,“接着开会,鉴于周成已经被双规,我提议,免去其财政所所长职务。大家有没有意见?” 刘文才二话不说,立刻举起了手。方达、牛进波、王学文等人见状,纷纷跟着举手。这个时候唱反调,无异于自讨苦吃。 陈光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全票通过。”他合上笔记本,继续说道。 “第二项议程,财政所不能没有负责人。我提议,由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程刚同志原本就是财政所副所长,在任期间工作勤勉,尤其是这次救灾中表现突出,群众反映很好。” 他看向众人:“对于这个提议,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刘文才第一个表态,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我也没意见,程刚确实不错。”方达也跟着附和,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陈光明站起身:“好,也全票通过。刘镇长,马主任,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尽快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盖章下发。” 他看了眼剩下的人,“其他人在会议室等着,不要随意走动,接下来还有工作安排。” 刘文才看着陈光明走远,不由得叹了口气,大山镇的天,恐怕要变了。 第16章 我可是挖坑高手 明州机场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杨晋达斜靠在后排座椅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身旁许小兰的大腿上,指尖随着车辆的颠簸,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闻着许小兰身上的香水味,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昨天晚上的温柔乡里。 昨天晚上,在海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许小兰穿着真丝睡裙,刚洗完澡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她左手端着红酒杯坐到杨晋达腿上,右手摸着杨晋达的胸膛,然后呷了一口酒,堵上杨晋达的嘴,喂了进去。 杨晋达被挑逗得火烧房顶,家里的黄脸婆,每次都像死猪一样,哪会玩这些花样。杨晋达身子颤抖不停,心急得就要伸手抓许小兰巍峨的胸,不料许小兰灵巧地躲开了。 “杨书记,上茅村那片果园,您什么时间批给我们啊?” 杨晋达虽然欲火焚身,但涉及到利益交换,不会轻易吐口。他捏了捏许小兰的下巴,酒气混着香水味钻进鼻腔:“怎么,你一定要拿下来?” 许小兰往他怀里蹭了蹭,裙摆往上卷了卷,露出雪白的大腿:“那片地底下有丰富的金矿石,投产后,可以给镇上增加好几十个亿的Gdp。只要你帮忙......” 许小兰往杨晋达耳边吹了口气,“吴老板再给您准备一份厚礼,城郊那套带花园的别墅,写您名字。” 杨晋达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他捏着许小兰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就不怕我举报你行贿?”话虽如此,手却已经顺着睡裙摸了上去。 许小兰咯咯地笑,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杨书记是干大事的人,不会跟我们小老百姓计较这点好处吧?再说了,项目成了,您的政绩簿上也好看,咱们这是双赢。” 许小兰从包里掏出份地质勘探报告,“您看,这是权威机构的检测结果,金矿石层厚度足有五米,开采价值至少几十个亿。” 杨晋达翻看着报告,手指在“矿石层储量”那一栏顿了顿。他想起包存顺上次吃饭时说的话:“晋达啊,你在大山镇干了这么年,该挪挪位置了,想进步的话,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 杨晋达做梦都想副县级,他正愁没合适的项目,现在许小兰就送上门来,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果园涉及一百多户村民,征地怕是不容易。”杨晋达故意皱起眉,手指却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许小兰心有灵犀地把头埋他双腿之间,“拆迁补偿我们来办,保证没人闹事。要是有钉子户,您只要一句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杨晋达舒服地哼哼着,把报告扔到一边,身子往后面床上一倒,“我看到了吴老板的诚意,不过......还得先看看你的诚意大不大。” 许小兰媚笑着甩掉高跟鞋,爬到杨晋达身上。 “杨书记,我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回想到这里,杨晋达心中的怒火消了一些,手指在许小兰的膝盖上打着节拍。这次名为“招商考察”的行程被陈光明搅黄,他心里本憋着一团火,可一想到和许小兰在他身下尖叫,那点不快就烟消云散了。 许小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轻轻拍掉杨晋达的手,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杨书记,您可得说话算数呀。”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露出精致的锁骨,“上茅村那块果园,您可得批给我们矿业公司。只要手续办齐,我们马上就能开新矿区。” 杨晋达嘿嘿一笑,又把肥手搭了上去,“放心,不就是一片破果园么?等回去我就想办法。” 他用力拧了下许小兰的大腿,疼得对方“哎哟”一声,他却得意地看向副驾驶,“老江,给刘文才打个电话,问问镇上的情况。” 副驾驶座上的江波闻声回过头,视线飞快地扫过后排。刚才杨晋达和许小兰在后排的小动作,他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跟着出来“考察”,江波算是彻底看清了——许小兰当初对他献殷勤,主动靠上来,不过是看中他手里的项目审批权。现在许小兰攀上了杨晋达这根高枝,这一路上,对他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说。 江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感叹自古以来,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意,可脸上还是堆着笑:“杨书记,我已经打了三次了,刘副书记一直不接。”他顿了顿,补充道,“周成的电话也没人接。” 杨晋达的脸色沉了沉,从许小兰腿上抽回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亲自调出刘文才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两次都是如此,他又试了周成的号码,依旧是忙音。 “马前进呢?给他打!”杨晋达的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电话拨出去,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可没等杨晋达开口,对方就匆匆挂了。 “特么的!”杨晋达把手机扔到座位中间,“一个个都反了不成?难道是陈光明在背后搞鬼?”他猛地拍了下车门,“老黄,开快点!” 老黄不敢怠慢,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速瞬间飙升到一百四十码。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跑完了,当轮胎在镇政府门口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响声,车子还没停稳,杨晋达就急匆匆下了车。 杨晋达上到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光明沉稳的声音: “......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后,首要任务是做好救灾资金筹集和发放工作......” “大家要分工负责,抓紧完成村子清淤、房屋重建、果园恢复工作。金矿给上茅村造成损失,由我牵头与金矿洽谈,催促清缴......” 杨晋达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侧耳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陈光明竟然已经在安排人事了?刘文才为什么不反对?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有通风报信的? 杨晋达伸手就要推会议室的门,可指尖刚碰到门板,又猛地缩了回来。他眯起眼睛往门缝里瞧—— 只见陈光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刘文才和几个党委委员坐在下面,一个个正襟危坐,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懒散?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记录,就连刘文才也一笔一划地记着。 没有一个人闭眼,没有一个人打瞌睡,没有一个人阳奉阴违。一向开会时打瞌睡的姜浩,现在眼睛瞪得老大,在记录的同时,还不停地点着头。 真他妈的见了鬼了,自己开会时,刘文才和姜浩都没这么认真过! “不对劲。”杨晋达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忽然想起周成负责的那些账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难道审计组真的查出了什么?可包存顺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 会议室里又传来陈光明的声音:“姜浩书记,周成贪污的二十万元,有一部分流向了不明账户,后续我们要配合纪委查清资金去向......” “周成被查了?”杨晋达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猛地推开门,带着一股狂风冲了进去:“陈光明!你在搞什么名堂!”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陈光明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杨书记?你不是晚上十点的飞机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杨晋达被噎得说不出话,目光扫过全场,没看到周成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指着陈光明的鼻子:“周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陈光明放下文件,站起身:“杨书记,周成涉嫌贪污,已经被县纪委带走了。” 他走到杨晋达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倒是你,提前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去机场接你。”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陈光明平静地看着杨晋达,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似乎在说,“你给我挖坑?我可是挖坑高手。” 第17章 再次表决 杨晋达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江波突然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尖厉地叫道:“这是政变!你们趁着杨书记不在家,搞政变!” 他面目扭曲,一双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会场上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杨晋达头上,他打了个激灵,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我是大山镇党委书记,谁给你们的权力免掉周成?陈光明,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现在就去县里控告你们,告你们越权行事!” 陈光明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杨书记,您忘了?临走前您亲口说的,让我主持镇里的日常工作。” 他呷了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周成涉嫌贪污被双规,按照规定,他的职务自然失效,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就能擅自安排程刚当所长?”杨晋达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窜起来,“你背着我搞人事安排,这和政变有什么两样!” 他突然转向刘文才、方达等人,唾沫星子喷了一地,“你们呢?都是党委委员,面对这种错误行为,为什么不抵制?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刘文才把头埋得更低。他刚才被周主任吓得还没缓过劲来,现在又被杨晋达怒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淌,右手不由自主又去掏小药瓶。 王学文低着头,嘴里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牛进波和方达干脆把头扭向窗外,假装欣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看着杨晋达暴跳如雷的样子,陈光明嘴角露出一缕微笑,“杨书记,您要是对程刚担任所长有意见,咱们可以重新表决嘛。” 杨晋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必须重新表决!我没有参加的表决无效!” 他转身看向江波,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老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波连忙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当然!杨书记是一把手,他不在场,任何人事决议都不作数!” “重新表决!必须重新表决!”在江波看来,杨晋达在大山镇经营多年,刘文才这些人肯定还会站在老领导这边。 “很好。”陈光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各位委员,关于程刚同志担任财政所所长一事,咱们重新表决。我提醒一句,表决时要出于公心,不要夹杂个人恩怨。” 他举着手中的笔记,在空中挥着,里面夹的那几张材料格外扎眼。 看着陈光明手里的材料,刘文才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审计局查出的问题账目中,有几笔扶贫款是经他签字发放的,虽然数额不大,但真要较起真来,足够他喝一壶的。 刘文才抱歉地看了杨晋达一眼,心里默念道,“老杨啊,实在对不起了,保命要紧。” 方达的手开始哆嗦起来,他曾挪用了一笔费用,给办公室换了台新空调,他怀疑这事就记在陈光明的材料里。 牛进波和王学文也都心虚,生怕什么小辫子被陈光明攥在手里,此刻听着话里有话的提醒,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 杨晋达没注意到众人微妙的神色变化,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党委书记的威严:“不同意程刚担任财政所所长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右手,胳膊伸得笔直。 江波紧随其后,也高高举起了手,还得意地瞥了程刚一眼。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再也没有第三只手举起来。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的响声。杨晋达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变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文才:“老刘,你......” 刘文才把头埋得更低,像是要钻进桌子底下。 杨晋达又转向方达,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老方,你说句话啊!” 方达咳嗽了两声,假装没听见,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眼神却瞟向窗外。 “不可能!”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倒了,茶水洒了一桌子,“不同意的举手!我再问一遍!” 他和江波的手依旧孤零零地举着,像两片秋风中的残叶。其他委员要么低头看桌子,要么望着窗外,谁也不肯与他对视。 陈光明嘴角噙着笑,轻轻敲了敲桌面:“杨书记,要不咱们换个方式?” “我提议,同意程刚担任财政所所长的,请举手!” “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只手同时举了起来。刘文才的手举得最快,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带动着肩膀都耸了起来。 方达紧随其后,胳膊肘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牛进波;最夸张的是王学文,不仅把右手举过了头顶,左手还扶着右臂,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 杨晋达看着那片林立的手臂,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站了起来,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江波也傻眼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光明走上前,轻轻扶住杨晋达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杨书记,您没事吧?是不是需要休息......要不去医院查查体?” 杨晋达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陈光明,这小子太阴险了,如果真去了医院,陈光明放出风去,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胜任工作,自己的仕途就完蛋了! 杨晋达硬停着站稳,冷冷地说,“不用,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检查。 陈光明丝毫不在乎他的态度,“杨书记,看来大家都认可程刚同志,这也是民心所向啊。您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吧?” 杨晋达轻哼了一声,陈光明道,“既然没异议,那就通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程刚同志就尽快到财政所上任,抓紧时间核查账目,不能耽误了上茅村的救灾款发放。” 杨晋达甩开他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会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仅仅是丢了一个财政所所长,而是失去了对大山镇的掌控。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换了阵营。 杨晋达走出会议室,在廊灯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像只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甩上门,震得墙上的“为人民服务”牌匾都晃了晃。 许小兰踩着高跟鞋跟进来,看着他这副狼狈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刚才在会议室门口,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杨晋达不仅没夺回主动权,反而被陈光明当众下了面子。 “我说杨书记,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许小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的二郎腿差点踢翻茶几,“咱们说好的果园转让,你得赶紧给我办了,茅山金矿那边还等着开工呢。”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被杨晋达占的那些便宜,心里就一阵窝火,早知道这老东西如此不中用,当初就该另找门路。 许小兰有些后悔,自己应该用点心,直接把陈光明拿下就好了,结果让这老东西睡了,满肚肥肉,油腻得让人恶心;嘴里有口臭,睡觉还磨牙放屁打呼噜,关键干那活儿只有两分钟,最后落了个大权旁落,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杨晋达正烦躁地扒着头发,闻言猛地转过身:“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提果园?陈光明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许小兰,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是什么时候?陈光明正盯着我不放,你还在这儿添乱!” “添乱?”许小兰突然笑了,笑声尖利,阴森森的。“吴老板给你送钱送别墅,就等你那片果园的批文开工,你现在跟我说添乱?” 她往前逼近一步,“昨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添乱’?你说‘只要你听话,别说一片果园,整个大山镇的项目都是你的’——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杨晋达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伸手想去捂许小兰的嘴,却被她一把甩开。 许小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眼前:“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半夜趴在我身上的样子,你说要是把这照片发给县纪委,或者贴在镇政府门口,杨书记的脸面往哪儿搁?” 照片上的杨晋达赤裸着上身,啤酒肚松垮地堆着,正闭着眼往许小兰脖子上凑,那副贪婪的模样,和他平日里端着的书记架子判若两人。 杨晋达的呼吸猛地一滞,伸手就要去抢手机,却被许小兰轻巧地躲开。 “别碰我。”许小兰收起手机,轻蔑地看着杨晋达。“我要的不多,就上茅村那片果园,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狠厉,“七天,我只等七天。七天后如果办不成,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县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杨晋达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留了一手。他死死盯着许小兰,喉结上下滚动着:“你......你敢威胁我?” “你看我敢不敢。”许小兰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冷笑,“你享受了我的身体,最后吃干抹净拉腿就走?杨晋达,那片果园要是拿不到手,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杨晋达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发作。他还真怕许小兰乱来,真要把事情闹大,自己这顶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他重重地坐在老板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许小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杨晋达,我的身子,一般人是享受不到的。不是为了那片果园,我能让你这个老头子趴我身上?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第1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晋达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着,他没想到事态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难为陈光明。 但杨晋达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行,老子驰骋官场多年,还没被谁打败,这个小子不过是钻了空子而已。老子不能就此认输,要想办法打败陈光明,那样大山镇还是老子的天下。 这时,江波从门外走过,杨晋达看见了,赶紧追出去,哑着嗓子喊:“老江,你过来一下。” 江波的脚步顿住了,他走进杨晋达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杨晋达捏着烟的手在发抖。 他心里冷笑——刚才在会议室里,这位杨书记还像斗败的公鸡,这会儿倒想起自己了? “坐。”杨晋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推到江波面前,“尝尝这个,前阵子包县长送的,明前龙井。” 江波没动茶杯,指尖在膝盖上敲着:“杨书记,您找我......” “急什么。”杨晋达揭开茶叶桶,给江波沏了杯茶,热水冲开茶叶的瞬间,一股清香漫开来,却压不住他眼底的焦躁,“老江啊,咱们搭档多少年了?” “五年零三个月,杨书记真是关心我啊。”江波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这次出差晚上住宿时,杨晋达明知自己和许小兰有那种关系,仍然直接就进了许小兰的房间。江波听着许小兰在房间里浪叫,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故意去敲门,却被杨晋达骂了个狗血喷头。 杨晋达这次被陈光明打败,江波没有第一时间跟过来,他已经在考虑是否改换门庭,没想到杨晋达主动找上他。 杨晋达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呷了口茶叹道:“是啊,五年了。想当年你刚从县工商局下来,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成镇里的老人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这次出去招商,我才算看明白,还是自己人可靠。” 江波的手指顿了顿。他知道杨晋达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刘文才今天在会议室举的那只手,明晃晃地打了杨晋达的脸。 “刘文才靠不住。”杨晋达突然啐了一口,茶叶沫子溅在桌面上,“今天投票的时候,他那手举得比谁都快!我算是瞎了眼,当年还力排众议把他从民政办提上来。” 江波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接话。他在等杨晋达的下文——这种时候说这些,无非是想拉拢自己,怕自己投靠到陈光明那边。 杨晋达想拉拢自己,那得看他开什么条件。要是杨晋达不能让自己满意,考虑一下陈光明那边,也未尝不可。 “本来啊......”杨晋达拖长了调子,“我跟包县长都打好招呼了,等明年把陈光明挤走,就让刘文才接镇长,你呢,顶刘文才的副书记位置,主抓党群口。” 江波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副书记虽然也是班子成员,但比起镇长的实权,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看来,得改改了。”杨晋达突然提高声音,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刘文才这叛徒靠不住,镇长的位置,我看你最合适!”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江波心里,荡起圈圈涟漪。他猛地抬头,看着杨晋达带着期许的目光里,喉结动了动:“杨书记,这......” “你听我说。”杨晋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一直分管矿山,四个矿山都是你招引来的,招商引资的成绩有目共睹;去年抗洪抢险,你守在河堤上三天三夜,老百姓都念你的好。论资历、论能力,这个镇长你坐得稳!” 他往江波面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咱们兄弟还得联手,想办法把陈光明扳下去,我亲自去县委推荐你。包县长那边我去说,他欠我个人情。” 江波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划着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杨晋达的话水分肯定有,但镇长的位置确实让他心动——他在大山镇窝了五年,早就想往上挪挪了。 “陈光明不好对付啊。”江波故意叹了口气,眼角却偷瞄着杨晋达的反应,“他能拿捏住刘文才几个人,说明这小子有点道行......” “那又怎么样?”杨晋达冷笑一声,“他陈光明就敢保证自己一定干净?还有他跟刘一菲走那么近,就没点猫腻?” 他拍了拍江波的肩膀,“老江,只要你肯出力,保证能找出他的黑料!” 江波看着杨晋达眼里的狠劲,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他“啪”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杨书记信得过我,我江波就不能怂!您说吧,要我做什么?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那么夸张。”杨晋达笑着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去查查陈光明那笔钱的来路,再盯紧财政所的程刚——那小子是姜浩的外甥,肯定跟陈光明穿一条裤子,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汇报。” “没问题!”江波胸脯拍得啪啪响,刚才在会议室里憋的气仿佛全撒了出来,“我这就去办!财政所里有我的内线!保证让陈光明......” “嘘——”杨晋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事得悄悄办,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江波重重点头。 杨晋达端起茶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江波这个人,做事不计后果,他这把刀,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刘文才蔫头耷脑地走了进来,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他看到江波也在,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刘文才,你还有脸来见我?”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刘文才一哆嗦,“今天投票的时候,你举的哪只手?啊?” 刘文才连忙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哼:“杨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啊。”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审计组查账的时候,陈光明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要是不听话,就直接送县纪委。” “你被抓把柄了?”杨晋达愣住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方达他们是不是也......” “应该都差不多。”刘文才叹了口气,“我怀疑陈光明都掌握了证据,所有他们几个乖乖听话,不然......” 杨晋达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投票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原来是被陈光明抓住了小辫子。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陈光明这步棋,走得也太狠了。 “杨书记,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江波见缝插针,“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对付陈光明。依我看,可以从生活作风下手,给他搞点桃色新闻,保管让他身败名裂。” 刘文才连忙摇头:“不行不行,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除非抓到现行,不然很难扳倒他。再说陈光明那小子油盐不进,想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那怎么办?”江波有些不耐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头上?” 刘文才皱着眉思索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最好能找到他的经济问题,比如挪用公款什么的,只要拿到确凿证据,一告一个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建议,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先稳住陈光明,暗地里搜集证据。最好多管齐下,从工作霸道、生活作风、经济问题几个方面同时入手,总有一个能击中他的要害。” 杨晋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阴鸷。他知道刘文才说的有道理,现在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搞倒陈光明。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不出手,可以让吴胖子出手。既然陈光明不同意那片果园给茅山金矿,吴胖子肯定对他恨之入骨,我现在就给吴胖子打电话” 刘文才提议:“等吴胖子和陈光明斗个你死我活,咱们们再出手,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吊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三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正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第19章 招揽新力量 陈光明办了周成,将财政所拿下的消息,立刻传遍大山镇。 大山镇出现了书记镇长势均力敌的现象,甚至陈光明还要强势一些。于是,许多在杨晋达那里不得志的人开始有了想法,陈光明开始变得炙手可热。 早上,陈光明洗漱完毕,闻到隔壁刘一菲房间飘来的咖啡香味,还有煎培根的滋啦声。刘一菲自备有烤面包机,每天早上都吃面包、培根,喝牛奶。 陈光明刚准备去餐厅吃早饭,突然看见手机上有刘一菲的信息:“别去餐厅吃驴马食了,我这里烤了面包。” 陈光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门。对陈光明而言,刘一菲是他的同事,是一路同行的同志,如果关系再进一步,他怕退不回来了。 机关餐厅里坐着二十几个人,陈光明刚踏进去,正在埋头扒拉早饭的干部们像是被按了统一开关,齐刷刷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或真诚或僵硬的笑:“陈镇长早!” 陈光明目光扫过,瞧见角落里几个年轻人,以前见了他只敢点头哈腰,此刻腰杆挺得笔直,问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陈光明微微颔首,“都坐吧,好好吃早饭。” 陈光明拿着餐盘取了饭菜,刚刚坐下,斜对面的牛进波已经端着餐盘快步凑了过来。 “陈镇长,我这儿有刚腌好的小黄瓜,您尝尝?”牛进波把自己碟子里的咸菜往陈光明面前推了推,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昨天听财政所的人说,程刚一晚上没睡,带着人把帐目都理得差不多了,还是您会用人!” 陈光明淡淡地笑道,“主要是程刚同志能力强,又肯干。”他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稀饭,余光瞥见方达和王学文坐在原位没动,只是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牛进波自顾自地说着,从镇上的安全生产聊到最近的抗险救灾,句句都往陈光明的政绩上靠,那热络劲儿,活像是说相声的捧哏。 陈光明听着牛进波的吹捧,回忆着他的材料。 牛进波原是青华乡的派出所长,莽人一个,但敢打敢拼。他抓小偷追歹徒都是冲在最前面,几次立功受奖,但公安局那里没位置安排,只好把他发配到大山镇当个政法委员。此人快人快语,肚子里藏不住东西,在杨晋达那里并不受重用。 陈光明又想起上茅村村民包围镇政府时,牛进波出主意,说让派出所来抓人。实际上派出所隔着镇政府只有一路之隔,但直到村民散去,也没看见派出所一个人到场。 派出所长王大为,直到现在也没来见自己。 陈光明舀起一勺稀饭,抬眼看向他:“牛委员,你分管治安,这阵子镇上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牛进波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您放心,我会经常去指导派出所的,他们工作也很辛苦,当然还有提升空间。”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陈镇长,我知道自己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往后肯定跟着您的思路好好干,绝不给镇上拖后腿。” 陈光明又慢里斯条地问道,“派出所王所长,是不是很忙呀?我来大山镇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过他一面。” 牛进波从中听出了陈光明的不满,其实牛进波对王大为也有意见,自己这个政法委员,好歹是个副科级,而且以前是干过派出所长的,从职务上来说,是王大为的上级;从资历上来说,是王大为的前辈。 但王大为根本不理他,自己要求王大为出过几次警,王大为直接撂了电话。 牛进波决定给王大为加把火,他添油加醋道,“王所长这个人嘛......工作能力是有的,而且喜欢团结领导。你没来的时候,他经常去杨书记那里汇报工作。” 陈光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治安是民生根本,抓好了是大功一件,只要是为镇上百姓办实事,我都支持。” 牛进波听了,开始琢磨起来。陈光明这明显对王大为不满呀,既然陈光明有意给王大为点颜色,牛进波决定再抓把颜料。 牛进波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抛出个想法:“不瞒您说,金矿上流动人口多,打架、盗窃,甚至卖淫嫖娼经常发生,咱派出所就那几个人手,经常顾东顾不了西。” “我想,能不能以年轻机关干部为主力,再把大山村的民兵拉进来,组建一支联防治安队?如果派出所忙不过来,我随时可以带着他们冲上去......您看这路子可行不?” 陈光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思片刻。四家金矿地处偏远,山路崎岖,派出所警力不足确实是老问题,去年发生过几起盗窃案,就是因为出警不及时,才让嫌疑人跑了。 而且,这相当于在派出所之外,又建立了一支治安力量。陈光明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王大为还不来见自己,或者不听自己的指挥,那就鼓励牛进波另起炉灶。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有针对性。”他抬眼看向牛进波,眼神里带着肯定,“具体怎么运作,人员怎么筛选,经费怎么解决,你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只要方案可行,我会在党委会上提出来讨论。” 牛进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哎!我这就去琢磨,保证拿出个像样的东西来!”说话间,他给陈光明碗里夹了一筷子腌萝卜,脸上的笑意比刚才真切了不少。 “嗤——”不远处的王学文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方达,“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可惜了。” 方达喝了口豆浆,声音压得极低:“人往高处走嘛。周成倒了,财政所那块肥肉谁不想啃?他牛进波以前在杨书记跟前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现在可不就想找新靠山。” “找靠山也得看稳不稳。”王学文撇撇嘴,落在陈光明挺直的背影上,“杨书记毕竟是一把手,这次是陈镇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下次就未必了。” 方达盘算着:“你算算两边的牌面。杨书记那边,刘文才和江波是他的基本盘,根基深;陈镇长这边,纪委书记姜浩是老资格,刘一菲年轻能冲,但姜浩明年就退了,到时候少了个帮手,陈镇长的势力肯定要弱一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打算。王学文夹起一块馒头,慢悠悠地说:“依我看,这阵子谁都别得罪。杨书记问话,咱照实说;陈镇长安排活儿,咱好好干。骑墙虽不风光,至少不会被墙砸着。” 方达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又看向牛进波。 牛进波还在唾沫横飞地汇报工作,陈光明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是大家看到,临走时,陈光明拍了拍牛进波肩膀一下,牛进波身子猛地一哆嗦,这岂不是代表陈镇长接受他了! 陈光明出了餐厅,走了十几步,突然看到路边有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陈镇长好!” 原来是政协主席吴成功。 吴成功五十五岁,家就住在镇上,他听说了陈光明与杨晋达斗法的故事,一大早就在附近转悠,为的是与陈光明制造个偶遇。 陈光明叫道,“吴主席好!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饭后百步走,恰好遇到陈镇长,”吴成功自然而然地陪着陈光明往政府大楼走去,边走边说着话。 “陈镇长,我们政协,不光做好议政,还要积极参与政府建设,我这个老家伙,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榨出二两油,有事情你尽管叫我!” 听着吴成功如此表态,陈光明心里很高兴。吴成功这种二线干部,属于成不了事,但能坏事的那种,虽然不能用,但却不能得罪。 陈光明客气地道,“人民政协通过履行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三大职能,在国家治理中发挥独特作用,吴主席,我们政府工作干得好不好,你们要多提宝贵意见呀!” “不敢不敢,”吴成功脸上笑成一朵菊花,“以往镇上对我们政协不重视,杨书记天天说,‘政协政协,净是歇歇,别捣乱就谢天谢地’。陈镇长,有时间来政协办公室指导工作。” “好,我一定去。”说话间到了办公楼下,陈光明和吴成功告别,便上了楼。 刚上二楼,迎头遇到刘一菲,刘一菲眨着眼睛道,“有大领导在你办公室等着呢!”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什么大领导?” “人大黄主席。” 陈光明无奈地笑了笑,这位黄明主席,大概也是听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吴成功一样,来向自己表达善意的吧。 刘一菲又说,“你先接待黄主席,等他走了,我和你商量一下上茅村重建的事。”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只见黄明正坐在沙发上,看见陈光明进来,急忙起身打招呼。 陈光明把他按在沙发上,给他倒茶,问黄明有什么事情。 黄明起身关上门,神秘地说,“陈镇长,我来找你,是有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关系到你这个镇长,能不能坐得稳当,干得下去!” 第20章 爆炸背后的惊天秘密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黄主席,有什么大事?” 黄明把一份材料递到陈光明手上,“陈镇长,这是我镇人大代表名单,一共50名代表,其中机关干部4名,文教卫生口5人,企业及个体户4名,其他都是农民。” “你现在是代镇长,明年2月召开镇人大会议,你要经过选举后才能正式担任镇长职务。陈镇长,我希望你能抽出时间,逐一拜访这些人大代表,给他们留下好印象,以免选举时跑票。” 黄明用满是期冀的目光看着陈光明。他这个乡镇人大主席,和政协主席一样,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地步,论级别是正科级,可论起权力,村干部都不正经瞧他一眼,杨晋达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陈光明到位后,黄明一直没露面,而是暗中观察。当看到陈光明与杨晋达两次斗法后,黄明立刻决定投靠陈光明。 所以他才拿着名单,来找陈光明汇报明年选举的事。 陈光明翻看着名单,笑了笑说,“黄主席,感谢你的好意。但上茅村刚刚受灾,灾后重建任务很急。今天上午,我约了四家金矿谈赔偿的事,下午要去县里开财源建设会,等我有时间吧。” 黄明急了,“陈镇长,我知道你时间急,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再有三个月就选举,你如果不能和代表们建立良好联系,万一出了选举事故......” 陈光明脸色凝重起来,他知道黄明说的选举事故是什么意思。实际上,现任县长包存顺之所以能从常务副县长上位,担任了县长,就是一次选举事故导致的结果。 当初,上级派来一名代县长,但在选举时,许多代表没有选这位代县长,而是填了常务副县长包存顺的名字,导致代县长落选,包存顺上位。 陈光明刚来大山镇,有杨晋达等人虎视眈眈,黄明说的事,确实应该重视。不过,陈光明现在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和心情去拜码头?在他看来,为人民服务是第一位的,只要给群众做了好事,代表们自然会把神圣的一票投给他。 但黄明一片好意,陈光明也不好让他失望,便郑重其事地把名单放在桌上,“黄主席,你的提议非常好!等我把上茅村救灾的事忙完,再研究这件事情,好不好?” 好不容易打发走黄明,刘一菲进来了。 “黄主席说的对,你要未雨绸缪。” 陈光明笑了笑,“我这个镇长,是来给群众服务的,不是来作秀的。如果群众不认可,我自然不会赖在这里。” 刘一菲抿嘴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官的......四家金矿的人都来了,咱们走吧。” 陈光明和刘一菲进了会议室,里面四人见到陈光明,急忙站了起来。 俞沐大依次介绍了四家金矿的代表,黑虎头矿来的是总经理王虎,大庄头矿来的是总经理赵力,四矿来的是总经理何其生,茅山矿来的是生产经理万桥。 陈光明挨个和他们握了手,当握到万桥时,陈光明问道,“小兰副总怎么没来?” 万桥赶紧解释道,“许副总有急事进场了,派我来替她。” 陈光明请大家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各位老总,今天请你们来,是商量一下金矿废渣山给上茅村造成损失,如何补偿的事。” 一听到要掏钱,这四人立刻装聋作哑,不发一言。 陈光明看在眼里,笑了笑,对俞沐大道,“把统计的损失情况发下去。” 俞沐大把财产损失统计表发了下去,陈光明敲着桌子说道,“这次矿渣山滑坡,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0万元。矿渣山,是你们四家金矿堆积矿渣形成的,这损失,由你们四家金矿承担,没问题吧?” 王虎眨着眼睛道,“陈镇长,四家金矿共同承担,我没意见,但每家承担多少?我们黑虎山金矿最小,产生的矿渣也最少......” 赵力也附和道,“我们大庄头矿规模也不大......” 陈光明笑道,“我们做了详细的分析,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俞主任测算了近五年,你们四家矿的产量,咱们按产量所占比例来赔偿,怎么样?” 俞沐大读了一下赔偿额度,黑虎山矿承担20万,大庄头矿承担25万;四矿承担45万,茅山矿承担40万。 何其生和万桥脸色有点难看,茅山矿和四矿的生产规模最大,按着陈光明的办法,他们要赔偿的钱也最多。 王虎又眨着眼睛,笑嘻嘻地道,“钱镇长,照理来说,二十万也不多,但我们矿上财务困难,能不能缓交或少交?” 陈光明气得差点骂娘,这个王虎,屁股下坐着豪车,县城别墅住着大老婆,海城的大平层住着小老婆,天天一掷千金,要他赔偿群众的损失,只有二十万,他还在这里耍花枪! 陈光明冷冷地道,“王总,外面那辆奔驰是你的吧?怎么也值七八十万。如果你真的没钱,我帮你把车变卖了......” 王虎满脸堆笑道,“陈镇长,我那是辆十二手车,真不值多少钱!陈镇长要是想坐,就开去用吧!” 陈光明哪能让这个赖皮糊弄过去,“俞主任,告诉马前进,找人来收了王总的车,顶赔偿款!多退少补!” 俞沐大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抓王虎面前的车钥匙。 王虎吓了一跳,心想陈光明怎么当真了,赶紧把车钥匙握在手里,嘿嘿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王总,玩笑不能随便开......赔偿款的事,到底怎么样?” 王虎看了看其他三人,嗫嚅着道,“我随大流,他们交,我也交。” “好,”陈光明又看向赵力,“赵总,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吧?” 赵力点了点头。 陈光明把目光扫向万桥,万桥被看得发毛,说,“陈镇长,我说了也不算。这样吧,我回去请示一下许副总。” “不用回去请示了,你现在就出去打电话。” 万桥乖乖地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何其生一直不出声,当陈光明看向他时,何其生慢悠悠地道,“陈镇长,我们矿上承担45万,虽然数额最大,但也算公平。” “只是,虽然矿渣山里有我们一份,但这笔钱,我们却不能掏。” “为什么!”陈光明严厉地说道,“矿渣是你们倾倒的,群众的损失是你们造成的,你凭什么不掏?” “因为......”何其生看了一眼门口,见万桥走得很远,这才露了实话,“我听说,镇上要把被淹没的这片果园,划给茅山金矿做新矿区!如果这样的话,理应由茅山金矿掏征收费,和我们这三家有什么关系?” “什么!”王虎和赵力也瞪直了眼睛,“要把那片果园给茅山矿?陈镇长,凭什么呀!那可是一片富矿!” “对!我们要求公平竞争,不能搞暗箱操作!” 陈光明没想到许小兰如此下作,提前把消息透露出去。他解释道,“何总,茅山矿是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到现在为止,镇政府还没有同意。我的想法,即使要开发这一片,也要公平竞争。” “何总,王总和赵总,请你们相信我陈光明,我是军人出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绝对算数!” 王虎嚷嚷道,“你发誓又有什么用?那许小兰肯定是找了杨书记,他是书记,书记同意了,你也不能反对......” 赵力赶紧捅了王虎一下,低声把陈光明和杨晋达的两次斗争讲了讲。 王虎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抽着冷气,看向陈光明的眼光也变得敬畏起来。 陈光明趁机说,“何总,王总和赵总,如果你们相信我的为人,就不要再犹豫,早早把赔偿款交上来,就算支持我陈光明的工作!” 王虎和赵力还在犹豫,陈光明向俞沐大使了个眼色。 俞沐大会意,又发下去几页材料。 “王总,赵总,我们马上要开展安全生产一百天大检查活动,这是检查标准,请回去对照整改,要是达不到标准,那就......” 王虎和赵力口中嘶了一声,心想陈光明口头说得正大光明,如果不交钱,他马上就派人下去检查安全生产。 矿山生产,最怕安全生产检查,小到规章制度,大到操作流程,分分钟给你查出一堆问题来。小问题整改,大问题停产。 王虎和赵力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人乖乖打电话通知转账。 王虎和赵力先走了,万桥回来了,说联系不上许小兰。 陈光明哼了一声,茅山矿现在还处于停产状态,用这招对付许小兰没用,他便打发万桥离开了。 最后还剩下何其生,何其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陈镇长,这钱......我交了!不过我是冲着你这个人才交的!” 陈光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赶紧道谢,“何总,你对我工作的支持,我会记着的!” 何其生给矿上打电话,让会计转账。挂了电话,何其生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们三个人,都是冤大头,这钱,都是替吴胖子交的。” 陈光明不解地问道,“何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其生神秘地说,“陈镇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矿渣山堆在那里五年了,早不塌方,晚不塌方,为什么在吴胖子想要那片果园时,它就塌方了?” “而且我听说,那天茅山矿在矿渣山旁边放了一炮......” 陈光明的眉毛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也没说。”何其生匆匆站了起来,转身离去。 第21章 许小兰的销魂窟 何其生的话,让陈光明琢磨了半天,一直琢磨到下午的全县财源建设会议开会。 所谓财源建设会议,就是动员全县上下想方设法,增加财政收入的大会。 会议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主持,王建军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特别提到大山镇要充分发挥金矿优势,扶持四家金矿扩大产能,为全县财源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王建军一直讲到5点,他喊了声散会,参会的局长镇长们立刻凑在一起,商量晚上去哪儿喝酒。 陈光明和这些人都不熟,他夹着笔记本刚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光明同志,留步。” 陈光明回过头,见王建军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朝他招手。他快步走过去:“王县长,您找我?” “嗯,关于大山镇矿业的事,咱们得好好聊聊。”王建军和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我办公室说。” 王建军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陈光明看到,办公室里的红木书柜全是文件盒,码得整整齐齐,最上层摆着尊镀金的牛雕塑,大概取其牛气冲天的意思。 “坐。”王建军往真皮沙发上一靠,秘书立刻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龙井。他呷了口茶,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陈镇长年轻有为呀!听说当过兵?” 陈光明手捧茶杯笑了笑,“当过几年兵,糊里糊涂进了官场。” “我一看你的处事方式,就和官场中人不同,”王建军放下茶杯,“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大刀阔斧,说干就干。” 陈光明不知道王建军的话是褒是贬,只能笑着不语。 王建军后背倚在沙发上,问道,“你们大山镇的金矿产业,是全县的一大支柱,最近金矿生产怎么样?” 陈光明知道王建军是冲着茅山矿来的,他只得回道,“除了茅山金矿,其它三家正常生产。” “噢?”王建军身子向前凑过来,“怎么回事?” “茅山金矿出了安全生产事故,我把它封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安全生产要抓,经济效益也要兼顾......能不能尽快解封?每天的损失可不是个小数目。” 陈光明放下茶杯,“矿上的安全整改还没达标,按规定不能开工。”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建军盯着陈光明,“你知道去年茅山金矿给县财政缴了多少税?创造了多少就业岗位?现在全县都等着这笔钱发教师工资、修乡村公路。” “吴总给我打来电话,他们也有难处。光明同志,咱们也要舍身处地,为企业着想嘛!” “另外,吴总看中了那片被淹的果园,划给茅山金矿正好,既解决了矿上的难题,又能让县里的财政活起来,一举两得。我给包县长汇报过,包县长说这是好事。” 面对王建军的咄咄相逼,陈光明没有退让。“王县长,果园是村民的承包地,按《土地管理法》得走征收程序。但茅山矿只愿意出很少的钱,群众那里过不去!” “至于开工,只要金矿完成安全整改,通过验收,我马上签字。” 王建军的脸色沉了沉,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叹了口气,“光明同志,你还是太年轻啊,征收果园这事,你要慎重考虑。\"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刘一菲发来的信息,问陈光明开完会没有。刘一菲说今天晚上她回县城了,约陈光明一起吃饭。 陈光明站了起来,“好的,王县长,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王建军按住了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咱们边吃边谈。” 陈光明只得给刘一菲回了信息,说晚上和王建军一起在隆城大酒店吃饭。 街上路灯亮了时,隆城大酒店的包厢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包厢装修得格外雅致,一面雕花屏风立在墙角,挡住了半边墙面,显得有些刻意的隐蔽。 酒桌上的王建军,没有丝毫领导的架子,不停地给陈光明夹菜。 清蒸鲈鱼端上来,王建军刚举起酒杯,包厢门就被推开了。许小兰穿着件火红色连衣裙走进来,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阵香风,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 “介绍下,这位是许小兰女士,咱们县有名的女企业家,茅山金矿就是她在管理。”王建军笑着说道,“小兰,这位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许小兰立刻伸出手,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我们是老熟人,和陈镇长打过几次交道了。” 陈光明握住她的手,只觉掌心冰凉滑腻,像摸着一条蛇。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许总客气了。” “都坐吧,”王建军招呼道,“许小兰在你陈镇长的地面上刨食吃,大家平时多交流嘛。” 许小兰笑道,“人家陈镇长是领导,咱只是个打工的......” “什么领导,”王建军摇头道,“小兰,你说错了,我们都是为你们服务的,你才是我们的财神爷......”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许总,只要你们合法经营,我一定大力支持你们。” 酒过三巡,许小兰突然嫌弃酒劲不足,让人取来几个小瓶白酒,“这是用秘方酿的补酒,陈镇长和王县长日理万机,得好好补补。” 她亲自拧开瓶盖,瓶口飘出股浓郁的药味,琥珀色的酒液汩汩倒进高脚杯,“我先干为敬。” 王建军品了一口,咂着嘴连声赞叹:“好酒!光明,你也尝尝。” 陈光明本想推辞,见王建军的脸色有些不悦,只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许小兰偏要和他干杯,陈光明拗不过,就一口干了。 酒液入喉时带着股甜腻的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在胃里烧起团莫名的热气。 正觉奇怪时,王建军突然起身:“你们先聊,我去隔壁敬几杯酒。”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光明一眼。 包厢门刚关上,许小兰就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凑,香风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从包里掏出张黑色银行卡,悄无声息地放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这是十万,密码六个八。那片果园的事,还请行个方便。” 陈光明猛地站起身,银行卡“啪”地掉在地毯上:“许总,请自重!” “自重?”许小兰突然笑起来,边笑边往陈光明身上靠,“陈镇长何必装清高?只要你点个头,别说十万,以后金矿的利润分你一成。”她的手轻轻放到陈光明胸膛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在这时,陈光明感到胃里的热气突然翻涌上来,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陈光明猛地意识到不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那杯酒有问题! 他扶住桌沿站稳,只见许小兰正慢条斯理地收起银行卡:“陈镇长别急,我已经让你的司机先回镇里了。我在这里有专门的房间,就在这屏风后面呢。” 她说着,伸手拉开了那面雕花屏风,屏风后赫然出现一扇房门,“走吧,咱们进去好好谈谈。” 陈光明想要挣脱许小兰,可一股火热从小腹涌遍全身,不由自主地跟着许小兰进了房间。 陈光明一进门就愣住了,房间里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一张铺着大红色床单的宽大双人床,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香气。 许小兰反手锁上门,眼神迷离地靠近他,一边解开自己连衣裙的腰带,一边吐气如兰:“陈镇长,只要你从了我,什么都好说。你看这大床多舒服,今晚就让我好好伺候你。” 她的手插入陈光明衬衣里,在陈光明胸前游走,试图撩拨他的欲望。 陈光明强忍着身体里的燥热和眩晕,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许小兰,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许小兰,你太过分了!我告诉你,别妄想用这种手段让我屈服,那片果园是村民的,我绝不可能同意划归金矿!” 许小兰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妖娆:“陈光明,别嘴硬了,这酒劲儿可是很足的,你能撑多久呢?从了我,对你我都好。”她说着将身上的连衣裙除掉,露出妖娆的身材,又凑了上来。 陈光明知道不能再耽搁,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猛地一弯腰,避开许小兰伸过来的手,然后用尽全力撞向房门,门锁应声而开。 陈光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踉跄着跑到酒店大门口,一辆白色轿车突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刘一菲带着焦急的脸。 “陈镇长,你怎么了?” 陈光明拉开车门坐进去,呼哧着说道,“快走。” 刘一菲不及细问,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几十米远,陈光明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司机打电话,他说被许小兰支走了,我听说你和许小兰在一起喝酒,所以不放心,就从镇里赶过来了。” 刘一菲一边开车,一边担忧地看着陈光明。 许小兰从楼上追下来,一直追到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轿车,脸上的妖娆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冷笑。 她拿出手机,语气阴冷地说:“给我跟上那辆白色轿车,看他们往哪去,千万别跟丢了。” 第22章 背后的黑手 车子在寂静的巷子里缓缓停下,刘一菲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脸色潮红的陈光明。 “到我家了,我扶你上去。” 陈光明艰难地下了车,跟着刘一菲上了楼。这栋楼房一共六层,刘一菲住在5楼,陈光明爬到5楼,已经气喘吁吁。 “这药太厉害了,我竟然抵挡不过。”陈光明咬着牙,跟着刘一菲进了房间。 刘一菲拿出一双拖鞋,蹲下让陈光明穿上,此时陈光明体内药力汹涌,他努力克制着,但刘一菲蹲下时,不经意露出的两个半球,却刺激了陈光明。 刘一菲刚站起来,看到陈光明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 “你......” 陈光明突然倾身过来,带着滚烫体温的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随之猛地吻上了刘一菲的香唇。 “别碰我……”刘一菲猝不及防,被陈光明用舌头翘开嘴唇,伸了进去使劲搅拌。陈光明的呼吸里还带着那股甜腻的药味,胳膊像铁钳般抱着她。 刘一菲刚想挣扎,抬头时却撞进他迷蒙的眼眸——那双眼此刻蒙上了层水汽,竟和记忆深处一张穿着警服的脸重叠在一起。 刘一菲的心脏猛地一缩,反抗瞬间僵住。三年前那个晚上,男友林浩也是这样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等破了这个案子,王我就带你回去见家长。” 可等林浩回来的时候,却是在医院里。他为了救自己的战友,用胸膛挡住走私犯的尖刀。 “你......”刘一菲的声音发颤,抬手想抚摸陈光明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她任由陈光明抱着自己进了屋,暖黄的光晕里,陈光明的轮廓果然和林浩有七八分相似。 “我给你倒杯水。”刘一菲刚想挣脱,陈光明却把她抱得更紧。陈光明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嘴唇挪到她的耳垂,用力亲吻着。 刘一菲忽然轻声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你长得很像,他也喜欢吻我这个地方……” 她靠在陈光明怀里,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是警察,穿警服特别帅。我们在一起三年,婚纱照都订好了,就差见家长。那天他出任务,遇到险情,他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歹徒有刀,他身中三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他最后说的话,是让我好好活下去。” 陈光明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音,药酒的效力正在摧毁他的理智,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像沙漠里的甘泉,引诱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嗯……”陈光明低吟一声,拦腰抱起刘一菲往卧室走。把刘一菲扔到床上,陈光明粗鲁地趴在她身上,刘一菲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无意识地呢喃:“林哥……” 她缓缓解开两粒扣子,接着去解第三颗。 但陈光明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声“林哥”,像惊雷在陈光明脑海炸响。他猛地停住动作,看着刘一菲脸上的泪痕,回忆着那声饱含思念的呼唤,他是谁?他在做什么?她叫的又是谁? “混账!”陈光明猛地推开刘一菲,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自来水从头顶浇下,他的脑子这才有些清醒。 “我去楼顶吹吹风。”陈光明抹了把脸,就冲出门。 顶楼的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陈光明靠在栏杆上,让冷风吹透头发。他用力扯了扯领口,心里又悔又怒。刘一菲好心救他,他却差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刘一菲缓缓坐起身。她刚才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此刻又要自己系上去。 陈光明的突然离开,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让刘一菲从对往事的沉溺中惊醒。她看着凌乱的床铺,突然捂住脸低声啜泣——原来自己还是忘不了林浩,竟把陈光明当成了替代品。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他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刘一菲慌忙走过去开门,三个穿着警服的人挤在门口,为首的中年警察亮出证件:“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我们要搜查!” “你们胡说什么!”刘一菲又惊又怒,侧身挡住门,“你们要私闯民宅么!” “让开!不要影响我们执行公务!”中年警察上下瞅了瞅刘一菲,看她衣衫有些不整,冷冷地道,“看你这个样子,正在进行交易吧......” “你胡说!”刘一菲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我是大山镇的副镇长兼宣传委员,这是我的工作证!”她拿出证件拍在门框上,“你们有搜查令吗?” “少废话!有人亲眼看到一男一女举止亲密地进了屋!”一个年轻警察伸腿就要进门,“配合检查是公民的义务!” 就在这时,陈光明听到吵闹声,快步走下来,看到门口的警察,陈光明眉头紧锁,沉声喝问:“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陈光明迸发出的气势,中年警察突然有些畏惧了,“我们是城关派出所的,接到匿名举报,来抓卖淫嫖娼......” “匿名举报就能私闯民宅?”陈光明上前一步,气场凛冽如冰,“我是大山镇镇长,是她的领导!你们凭什么污蔑我的下级!” 三个警察面面相觑,但仍不肯离开,陈光明冷笑了,掏出手机拨通丁一的秘书汪道默的电话,按下免提键: “汪秘书,打扰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汪道默热情的声音,“陈镇长,我刚把丁书记送回家,你有什么事?” “汪秘书,城关派出所的人无凭无据要搜查刘一菲同志的家,你......” 还没等陈光明说完,汪道默就叫道,“胡闹!我马上找他们局长!” 三个警察的脸色彻底变了,为首的讪讪地说:“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陈光明冷笑,“把报警人的电话号码给我。” 这个警察支支吾吾地报出号码,陈光明记下来后,眼神骤然变冷。 “还不快道歉?”陈光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个警察连忙向刘一菲道歉,门关上的瞬间,刘一菲看着陈光明,突然红了眼眶:“你……” 陈光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解开的衬衫纽扣上,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声说:“对不起,一菲,我……” 刘一菲转过身去,系好扣子,回头强颜欢笑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把你送回去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在刘一菲这里过夜肯定不合适。两人并排下了楼,开车回到大山镇政府。 陈光明回到自己房间,听着隔壁刘一菲房间的走路声,洗漱声,又很快寂静下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在床边抱头坐了一会,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和刘一菲相处以来,他越来越欣赏刘一菲,但这更多的是工作中的欣赏。他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更何况,刘一菲还放不下她的前男友,陈光明又怎么可能趁虚而入,成为别人的影子。 “如果你真的是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和他相似,那时候我或许应该考虑一下。”陈光明喃喃地说。 陈光明努力把刘一菲的影子从脑子里赶走,他找出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光明!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唐凡哥,打扰你了吧?” 对面的唐凡笑着说,“你和我客气什么,有事就说,别和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唐凡哥,我想请你帮我查个电话号码……” “太小菜一碟了!你发给我……听说你到乡镇当镇长了,有时间回来看看老爷子。我前天去了一趟,他老人家状态挺好。” 陈光明没想到唐凡竟然去看望了自己父亲,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唐凡哥,谢谢了!” “客气什么,我和你哥是校友,又是同事。再说我这条命还是他给的……”唐凡叹息一会,“如果他不是因为救我,还活着的话,我这个省公安厅的处长位置应该是他的。” 沉默了一会,“唐凡换了个话题,“查出来了,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吴坤元,只用来和一个叫许小兰的人联系……” “吴坤元?吴胖子?”陈光明震惊地问道,“他不是在国外吗?” “你稍等,我再看一下……吴坤元几天前就回来了,根据这个号码的运行轨迹看,他现在就在明州。” 挂了电话,陈光明思索着,现在看来,吴胖子应该在金矿爆炸之后就回来了,许小兰所做的一切,都是吴胖子在背后遥控指挥。 陈光明又想到四矿总经理何其生的话,茅山金矿爆炸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矿渣山坍塌,淹没果园和上茅村,以便达到他们的目的。 “吴胖子,看来你就快要出现了吧?” 第2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曹操,曹操到。 早上刚到办公室,泡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陈光明就把牛进波和俞沐大叫了过来,刚要问茅山矿最近炸药领用和库存的具体情况,办公室门被推开,马前进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陈镇长,吴主席来拜访您。” “吴主席?”陈光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些发懵——他刚到任没多久,县里的领导班子都过了一遍,没印象有这么位吴主席。 马前进赶紧解释:“就是县政协的吴坤元副主席,这会儿正在会议室坐着呢。让我来问问您,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他想见您一面。” 陈光明这才恍然——原来那个被称作“吴胖子”的金矿矿主,不光是个商人,还挂着县政协副主席的头衔。 政协副主席有驻会和不驻会两种,驻会的是专职,天天在政协坐班处理日常事务;不驻会的是兼职,平时还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只在开协商会时才去履职。 这吴胖子显然是后者,但即便如此,顶着个县政协副主席的头衔,陈光明也不能怠慢。 正好,他也想亲眼见见这个能让许小兰鞍前马后的人物。 “我马上过去。”陈光明站起身,对牛进波和俞沐大说,“你们先回去,这事回头再说。” 陈光明刚进会议室,就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这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肚子像揣了个圆滚滚的西瓜,把深色t恤撑得紧绷绷的,领口的扣子似乎随时会崩开。 他脸上堆满了肉,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笑起来时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手腕上戴着串核桃大小的蜜蜡手串,手指上金戒指的光晃得人眼晕。 “陈镇长,久仰大名啊!”吴胖子的声音又粗又亮,隔着几步远就伸出了手,掌心又厚又软。 陈光明伸手跟他握了握,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吴主席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仿佛前几天围绕金矿的种种争执都不存在似的。 回到陈光明办公室,吴胖子从随身的真皮手包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捧着递过来。 陈光明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五六个头衔——除了县政协副主席、茅山金矿董事长,还有市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县慈善总会名誉会长等等,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 “陈镇长年轻有为啊,我在国外考察的时候就听说了,咱们大山镇来了位能干的新镇长。” 吴坤元往沙发上一坐,沙发发出轻微的呻吟,他顺势往背后一靠,语气显得十分热络,“这不刚落地回国,我就赶紧过来拜访,可不能失了礼数。” 陈光明把名片放在桌上,抬手示意他喝茶:“吴主席才是大忙人,出国考察辛苦,还特意跑一趟,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您是大山镇的父母官,我在您的地界上开矿做买卖,理应常来汇报工作。” 吴坤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光明——这几天他虽在国外,却把陈光明在大山镇的所作所为摸得一清二楚:硬顶杨晋达,严查矿渣赔偿,还把许小兰那边的手段挡了回去。 吴胖子心里暗暗咋舌,杨晋达在镇上盘桓多年,也算个厉害角色,没想到竟栽在这么个年轻人手里。 吴胖子这次来,是揣着十足的把握——先礼后兵,务必把陈光明拿下。这几天他把陈光明的底细翻了个遍,一个不贪钱、不好色的干部。 吴胖为了难,平时他腐蚀领导干部的手段,就是钱和色两招。俗话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千里做官只为财,不贪钱不好色,怎么拿下他? 吴胖子思索半天,又请教了一位官场的老大哥,老大哥一语点明,这样的人要的是政绩! 所以,吴胖子今天是来“送政绩”的。如果陈光明对政绩还不感兴趣,他还有一招。 “对了陈镇长,前几天小兰跟您闹了点误会,我都听说了。”吴坤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这事全是她不懂事,性子太急,我代她给您赔个不是。” 没等陈光明接话,他又接着说:“前段时间我忙着出国考察,矿上的事没盯紧,让矿渣山出了乱子,还淹了上茅村的地,是我的疏忽。您说的赔偿方案,我已经让下面人落实了,一定按规矩给老百姓赔到位。” 陈光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意外——这吴胖子的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些,好得让他觉得不真实。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等着下文——他不信对方会平白无故跑来道歉。 果然,吴胖子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精明的笑意:“这次出国考察,国外的投资方提出,想和我一起上个新项目,我想放在大山镇,不知道陈镇长有没有兴趣?” 陈光明心里一动——发展经济本就是他的职责,尤其是明州县这种欠发达地区,能有项目落地自然是好事。他往前倾了倾身:“吴总请讲。” “我想建个黄金制品加工厂。”吴胖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得,“您看啊,咱们镇这四家金矿,采出来的金子都直接卖给加工厂,中间利润薄得很。要是自己搞加工,做成手镯、手链、戒指、金条这些成品再往外销,那利润能翻好几番!” 陈光明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门道,属于产业链延伸的深加工项目,一旦成了,不光能给镇上增加不少税收,还能解决一批人的就业问题。他抬眼看向吴胖子:“吴总的意思是,这个加工厂想建在什么地方?” 吴胖子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山镇地图前,胖乎乎的手指在标着“上茅村”的位置点了点:“就建在上茅村。不过嘛,有个附加条件——村里那片被淹的果园,得划给我们茅山矿做采矿区。你看,工厂建在这儿,矿石挖出来直接进车间,多方便!” 陈光明看着他手指的位置,心里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绕了这么大一圈,说到底还是惦记着那片果园底下的矿脉。 陈光明几乎能肯定,真把地给了他,采矿区说不定很快就能动工,至于那个黄金加工厂,指不定要拖到猴年马月。 吴胖子却像是没看出他的冷淡,依旧笑得满面春风:“陈镇长,这事咱们可以搞个盛大的签约仪式,请县里的领导都来站台,最好再请市领导也来露个面。” “您刚到任就拉来这么大个项目,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往后在县里说话都硬气!” 陈光明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吴总,谢谢你的好意。但要说条件,我也有一个——这地方要开采可以,必须让上茅村的老百姓入股。” “那片地是他们祖祖辈辈的饭碗,我不能让他们丢了土地,最后只能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 吴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显然没料到陈光明会提这个要求。他皱起眉头,想也没想就摆了摆手:“陈镇长,这可不行!那些穷老百姓懂什么?让他们入股,净是添乱。您在官场混,得多交我们这种有用的朋友,犯不着去讨好那些泥腿子!” “泥腿子”三个字像根刺,狠狠扎进陈光明心里。他“噌”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吴胖子: “吴总,我倒想问问,往上数三代,您家祖辈难道就不是种地的泥腿子?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刚扔掉讨饭棍,就看不起要饭的了?” 吴胖子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换了副嘴脸,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透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陈镇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认识的人可不少——包县长,我和他经常一起喝酒;市里的蔡副市长,上个月还来我这里参观过。你帮我把这事儿办了,我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保管你半年内调去桃村镇当党委书记。那地方可比大山镇富得多,再干一年,副县级稳稳到手。” 吴胖子拍着胸脯,“官场嘛,讲究的是顺势而为。你在大山镇累死累活,能有啥前途?只要你答应我,我帮你,保你少走十年弯路!”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吴胖子那张写满功利的脸,“吴总,谢谢你的‘好意’。我陈光明来大山镇,不是为了往上爬,是来给老百姓办事的。上茅村的地是他们的根,我不能让他们没了根。至于前程,群众的口碑就是我的前程!” 吴胖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眼神阴鸷下来,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带了股狠劲:“陈镇长,别给脸不要脸。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见陈光明没应声,吴胖子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流氓气:“我可得提醒你,这大山镇的治安可不太平。前几天晚上,西沟村有个老汉走夜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棒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陈镇长你年轻,又是外来的,晚上出门可得当心点,别走着走着,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陈光明闯过生死关,钻过死人堆,岂能被吴胖子这点威胁吓倒。 他盯着吴胖子一字一句地说:“我陈光明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鬼敲门。倒是吴总,与其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不如想想怎么把矿上的安全隐患整改好,怎么给上茅村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我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24章 又来了一个美女 吴胖子嘎嘎笑道,“陈镇长,我笑你真单纯,这是什么年代了,还唱为人民服务的高调,现在都是为人民币服务了......” “你信不信,就凭我用人民币砸出的人脉,分分钟把你这个九品芝麻官撸了!” 陈光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少拿这些来压我!我陈光明在大山镇,凭的是实绩不是关系,你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吴胖子往沙发背上一靠,肥硕的脸上堆着嘲讽的笑:“实绩?这年头实绩能当饭吃?我跟县领导吃饭的时候,你还在跟村民掰玉米呢。”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通讯录里带‘长’字的比你认识的村民还多,陈光明,别跟我硬碰硬,识相点把那片果园让出来,大家还能做朋友。”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不然,你这位大山镇的镇长,怕是要回家种地喽。” 说完,吴胖子大摇大摆起身离去,陈光明看他直接去了杨晋达办公室,知道这两位又要密谋事情了,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把牛进波和俞沐大叫了过来,继续商量事情。 陈光明问起四家金矿交赔偿金的事。 俞沐大汇报:“黑虎山矿、大庄头矿、四矿的赔偿金都交过来了,只有茅山金矿没有交。” 陈光明道,“茅山金矿的,不用催了,他们不会交的。” 俞沐大愤愤不平地道,“他们凭什么不交!” “不要激动,我更担心金矿的安全,”陈光明瞪了俞沐大一眼,“茅山矿现存有多少炸药,多少雷管?” 俞沐大摇了摇头,“我们不掌握具体数量,我问过许小兰,她说领的炸药和雷管都用完了,肯定是说谎。” 陈光明又看向牛进波,“牛委员,你分管政法治安,你问问派出所。” 牛时波道,“我问过王大为所长,他一直没给我回。” “这个王大为,净想赚好人。”陈光明嘟囔道,他想起到现在为止,王大为还没来见自己,难道自己还能上门见他不成。 陈光明又想起常务副县长王建军的话,王建军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让茅山金库恢复生产,二是把果园划给茅山矿。 陈光明觉得应该给王建军点面子,“俞主任,你带人去茅山金库看看,如果他们整改好了,就让他们恢复生产。牛委员,你上次说的治安联防队的事,要抓紧。” 刚把这两人打发走,陈光明又想起两项待办的民生工程,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镇长!”马前进的脑袋探进来,地中海式的秃顶铮亮。 陈光明抬头看了一眼,笔尖还悬在纸页上,“马主任,有事?” 马前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我、我有点事情要和您汇报......” 陈光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马主任,坐。” 马前进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头向前使劲伸着,整个身子都往陈光明这边倾过来,“陈镇长,我去杨书记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吴胖子进了杨书记办公室!” 马前进说完,像只盯着骨头的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陈光明脸上。 没想到陈光明往后一靠,双臂往胸前一抱,开始闭目养神。显然,他对马前进的话不感兴趣。 马前进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陈光明不感兴趣的原因——吴胖子半小时前才从这办公室出去,转身就扎进杨晋达那屋,好多人都看见了。要想打动陈光明,必须拿出点料来。 “他们俩进了里屋关上门说话,”马前进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贴在门缝上听了听,吴胖子正跟杨书记告您的状呢!” 陈光明眼睛睁都没睁,双臂反而抱得更紧了。 马前进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帮着杨晋达隐瞒行程,惹得陈光明很不高兴,当时他心里还不以然——杨晋达在大山镇盘桓十年,就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根系早缠满了整个官场,陈光明这个外来的新人,凭什么想撼动他? 可让马前进没想到的是,两次交锋,杨晋达都输得明明白白。马前进夜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宿,觉得还是得学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马前进又往前凑了凑,膝盖都快顶到办公桌腿了:“我听见吴胖子拍着桌子喊,陈光明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客气了!不用五天,我保准让他卷铺盖滚蛋!” 这话刚落,陈光明立刻睁开了眼睛,目光“唰”地扫过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马前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生怕被他们发现!” “还有呢?” “后面声音太轻,我听不太清......”马前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点猥琐的兴奋: “但最后杨书记问了句‘小兰怎么没来’,吴胖子那嗓门突然拔高,说‘这骚娘们趁我不在家偷男人,被我打断了腿,现在还趴在炕上哼哼呢!等我揪出那野男人,非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不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然后杨书记就没声了。” 陈光明沉思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抽出条烟,递了过去。“马主任,这条烟拿去抽。” 马前进双手接过时差点没拿稳,脸上笑得像菊花:“这、这就是传说中首长抽的那种烟?听说市里领导都未必能弄到......谢谢陈镇长!” “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汇报。”陈光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脑门上,“烟抽完了,再来拿。” “哎!哎!”马前进夹着烟,脚步都轻快了三分,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鞠了一躬,关门前的瞬间,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 马前进走后,陈光明在屋里踱着步,沉思起来。 马前进很明显要投靠自己,但他到底能不能成为自己的班底,还要考察一番。 他更关心的是吴胖子和杨晋达的密谋,吴胖子到底要对自己采取什么招数。 陈光明怎么也想不明白,吴胖子能用什么手段,五天之内把自己搞下台。 而且吴胖子还用许小兰的事,来威胁杨晋达,这事杨晋达肯定和他同流合污。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陈光明来到刘一菲房间,自从那天独处一室后,刘一菲就一直躲着他。 刘一菲正在批改文件,看见陈光明进来,问道,“有事吗?” “没事,”陈光明坐在他对面,“刚刚马前进来我办公室了,说了件事,挺有意思的。” 女人都是天生的八卦王,刘一菲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事?” “吴胖子和杨晋达说,五天之内要让我下台。” “切,”刘一菲不屑地道,“吴胖子还没那么大的能耐,一个小矿主而已。” “他可是政协副主任呀......” “企业主花钱买的,挂个名而已,有啥了不起的,他的待遇还在矿上,又不是真正的政协副主任。即使是驻会的副主席,也没啥实权。” 陈光明点了点头,“再说我坐得端,走得正,怕他做什么。吴胖子还说了一段话,杨晋达吓得哑口无言。” “噢?”刘一菲英眉竖起,一脸期待地看着陈光明,“你快说,别卖关子。” “吴胖子说:许小兰趁我不在家偷男人,被我打了一顿,现在还趴在床上哼哼呢!等我揪出那野男人,非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不可!” 刘一菲听了,掩嘴嘻嘻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指着陈光明,“你......怎么还不快跑......” “我为什么要跑?”陈光明一脸疑惑,“吴胖子这是恐吓杨晋达......” “吴胖子明明说的是你好吧?”刘一菲趴在桌上,两只手拍打着桌面,笑得喘不上气来,“你和许小兰在县委招待所,就差......” 刘一菲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和陈光明独处一室,陈光明都子弹上膛了,最后还是退了膛,立刻压下笑,脸色黯淡起来。 房间里气氛立刻尴尬下来,好在有人敲门,刘一菲说了声“请进,”随之一个漂亮女人探进了头。 刘一菲腾地站起来,惊讶地叫起来,“付雁!” 第25章 再闯金矿 付雁是海城报社的记者,上次刘一菲宣传陈光明的文章,就是请她发表的。 付雁的个子在女性里确实算高挑,约莫有一米七左右,身形纤细得像株早春的柳条,齐耳短发,肩窄腰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黑边眼镜,显得特别文艺范。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胸部没刘一菲那么挺,不过因为她身材显瘦,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刘一菲“呀”地一声蹦起来,踩着高跟鞋噔噔跑过去,两个女人结结实实地抱在一块儿。 付雁的下巴搁在刘一菲肩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刘一菲则伸手拍着她的背,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你怎么突然跑到大山镇来了?”刘一菲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还不忘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付雁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块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嘴角噙着笑:“我陪省城报社的乐记者下来的,她今天在县城休息,我就过来找你玩。” 说这话的时候,付雁看了陈光明一眼,神情有些吃惊。 陈光明正要抬脚往门外挪,刘一菲眼尖地喊住他:“陈镇长别走呀,给你介绍个大美女!” 她拉着付雁站起来,“这是海城晚报的王牌记者付雁,我们大学时睡上下铺的铁杆儿。这位就是咱们大山镇的父母官,陈光明镇长。” “原来你就是陈光明呀。”付雁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着伸出手,指尖纤细,“久仰大名,刘一菲在电话里没少夸你......” 陈光明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就松开,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浅笑:“付记者客气了,欢迎来大山镇指导工作。” 付雁抽回手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快地说:“指导可不敢当,倒是真要麻烦陈镇长。这次来是协助省报的乐记者下来,写篇海城市经济发展的深度报道。” “明州县选了个典型,就是你们镇的金矿产业。要是能直接从您这儿拿到材料,我就不用顶着大太阳跑矿区了。”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陈光明闻言笑了笑,“这是小事,我办公室有现成的统计报表和产业分析,这就回去给你取。” 陈光明走出办公室,付雁往沙发上一靠,胳膊搭在刘一菲肩上,冲她挤了挤眼睛:“我说,你们这位陈镇长,确实长在我审美点上啊,浓眉大眼的。” 刘一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促狭:“怎么,这才见一面就动心了?” “哪敢跟你抢。”付雁拍开她的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看出来了,他和林浩有七八分相像,分明是你的盘中餐,我可不敢动筷子。” “少来!”刘一菲点着她的额头,“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快黏在人家后背上了。” “切,冤枉好人。”付雁从包里掏出支口红补妆,对着小镜子抿了抿唇,“再说我都有男朋友了......” 两人正在聊着,陈光明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把材料递给付雁:“付记者,这是近三年的金矿产业数据,还有一些材料,你看看够不够。” 付雁连忙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眼睛亮起来:“太够了!谢谢陈镇长,省了我跑断腿。” “应该的。”陈光明转头看向刘一菲,“刘镇长,你陪付记者聊着,我得去茅山金矿看看安全生产整改情况。” “去金矿?”付雁突然站起来,“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正好拍点素材,将来写稿子用。” 陈光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三人下楼时,司机大刘已经把那辆半旧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楼下,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付雁眼疾手快,一弯腰就钻进了副驾驶,还冲后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坐后面呗,我好久没看山路风景了。” 陈光明无奈,只能和刘一菲坐在后排。后排空间本就狭窄,两人中间却隔着能再塞个人的距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刘一菲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陈光明则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谁都没说话。 付雁从后视镜看去,见这两人隔的很远,便叫道,“停车!” 大刘猛地踩下刹车,付雁推开车门跳下去,拉开陈光明那边的车门,不由分说地挤了进去,还故意往陈光明身边靠了靠:“副驾驶晒得慌,还是后排凉快。” 陈光明被迫往刘一菲那边挪了挪,膝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腿。刘一菲脸颊微红,悄悄往车门边靠了靠,付雁却像没看见似的,又往中间挤了挤,还转头冲他们笑得一脸无辜。 车子刚拐过一道山弯,付雁突然“嘶”了一声,捂着太阳穴往陈光明这边歪:“哎哟,刚才下车钻得急,头磕着门框了,这会儿晕得厉害。” 陈光明下意识躲避,往刘一菲那边挪了挪,刘一菲看着付雁把陈光明往自己这边挤,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却只能假装看窗外,耳根红得要渗血。 “付记者,要不停下车,你缓缓?”陈光明被挤得要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用不用,”付雁头摇得像拨浪鼓,手肘却趁势往陈光明腰上一顶,“一颠就好了,你看这山路多晃——” 话音未落,车子碾过块碎石猛地一震,她“哎呀”一声往陈光明身上倒,硬生生把陈光明挤得歪了半尺,肩膀结结实实撞在刘一菲身上。 刘一菲的心跳又乱了节拍,慌乱地想往旁边躲,膝盖却先一步撞上陈光明的腿。这一次她没再缩回去,只是耳根红得更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陈光明的呼吸似乎顿了半秒,随即用手撑着座椅靠背,硬生生将身体往右侧挺了挺,拉开了半拳的距离。 刘一菲看着两人之间那道刻意留出的空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心里失落起来。 这时车子又是一个急转弯,陈光明努力撑着,不往刘一菲那边倾倒,不料与付雁面对面碰到了一起,碰到了付雁的胸。 付雁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虽然表面上放得开,内心还是挺保守的,心中乱得要命。 陈光明努力摆脱尴尬,指着外面对付雁道,“那边就是上茅村,再往上就是茅山金矿了。” 付雁“喔”了一声,“能下矿井吗?我想拍点一手素材。” 陈光明摇头道,“太不巧了,金矿发生了事故,还在查封中呢。” “真是遗憾,只能拍拍外景了。” 车子很快到了茅山金矿,大刘停了车,陈光明三人下了车,付雁看到,几个矿井静悄悄的,原本轰鸣的选矿车间此刻鸦雀无声,高大的厂房卷闸门紧闭,门楣上“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红色标语褪了色,被一张新贴的停产通知覆盖了大半。 付雁拿着相机拍了几张,就听到一阵吵架的声音传来。 “俞沐大,你别拿鸡毛当令箭!老娘不怕你!” “许小兰,其他三家矿都交了钱,凭什么你不交?” “为什么我要交这个钱?你封了我的矿,还要我掏钱,真是搞笑!你现在给我解封,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许小兰,我告诉你,钱,必须要交;整改,必须合格,才能解封!” 许小兰的声音传来,“啧啧,俞沐大,你不过是陈光明的一条狗,他让你来咬人,你就来咬人!我告诉你,你这条狗的主人,很快就完蛋了!等他完蛋,你这条狗就要被人宰了!” 陈光明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的临时调度室门口,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围着两人,其中一个穿着紧身红裙的女人正指着俞沐大撒泼,正是金矿负责人许小兰。 许小兰左边脸颊上有一道青紫的伤痕,格外扎眼,像是被人用巴掌扇过,此刻因为激动,那片淤青更显狰狞。 被指着的俞沐大,脸涨得通红,“许小兰!这事是我做的,你不要往陈镇长身上扯!有什么阴招朝我来!” 刘一菲轻轻碰了陈光明一下,低声说,“你倒是没看走眼,俞沐大对你很忠心。” 陈光明没有说话,听着俞沐大苦口婆心解释,“我再说最后一遍,矿底下放着雷管炸药,矿道支护不合格,尾矿库防渗层裂了三道缝,这都是要命的隐患!” “县里的文件你当废纸?许小兰,你老老实实把整改方案落实,把赔偿款交到财政账户上,我立刻让你开工!” 陈光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他停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出一个念头,吴胖子到底搞的什么鬼?他说五天之内要让自己滚蛋,许小兰又说自己马上要完蛋...... 第26章 一王二后? 俞沐大和许小兰正吵到白热化,陈光明咳嗽一声,走了过去。 许小兰瞥见走过来的陈光明,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娇滴滴地道:“陈镇长!你可算来了!俞沐大故意刁难我,你快帮我说句话,让他先放我们开工,整改的事我慢慢弄还不行吗?” 她又压低声音,“咱们也算春宵一刻值千金了,你帮帮忙。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把我妹许小红介绍给你,还在读大学呢,你看......”说罢从手机上找出一张照片来。 “陈光明,你帮了忙,我们姐妹俩一起伺候你......” 陈光明瞅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模样和许小兰有几分相似,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和许小兰一脸风尘不同,许小红满脸纯真。 陈光明侧身避开,没好气地道:“许小兰,你刚才说,我马上就要完蛋了?” 许小兰没想到这话被陈光明听了去,尴尬地说,“我那是咋唬俞沐大的......” 陈光明冷冷地道,“许总,俞主任是按规定办事。安全和赔偿的事没解决,开工绝无可能。” 许小兰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她三番两次勾搭陈光明不成,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又看见陈光明身边站着两个漂亮女人—— 付雁穿着利落的冲锋衣,头发束成高马尾,眼神清亮带着锐气;刘一菲则是一身白衬衫配卡其裤,气质清冷,这两个女人,随便一个都比自己要强几分。 许小兰心里的醋坛子彻底翻了,双手往腰间一掐,刻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陈光明,我算看明白了!不是俞沐大刁难我,是你压根不想让我好过!”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出门还带着两个女人,是不是想玩一王二后呀?” “你胡说八道什么!”付雁当即炸了毛。她本就看不惯许小兰撒泼耍赖,此刻见她把脏水泼到自己和刘一菲身上,哪里还忍得住?往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杏眼圆睁。 “许小兰,说话讲点道理!陈光明拒绝你是因为你不合规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自己没本事解决问题,就把账算到别人头上,还往女人身上泼脏水,你不觉得害臊吗?” “我害臊?”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了两声,“我看害臊的是你们!仗着年轻漂亮就黏着男人,正事不干,就知道挑拨离间!” “闭嘴!”付雁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矿上的安全隐患摆在这儿,赔偿款拖着不给村民,为了钱连良心都能卖,还有脸说别人?” “你骂谁没良心?”许小兰被戳到痛处,猛地冲上来就要厮打付雁,却被俞沐大带来的两个工作人员死死按住。 许小兰挣扎着,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陈光明,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金矿停工一天,多少人等着吃饭?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这些人好过?” “许小兰,”陈光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按规定整改、付清赔偿款,要么就等着吊销开采许可。至于其他的废话,少说一句,对你没坏处。” 又对俞沐大说:“继续按流程办,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说完,他看了看付雁和刘一菲,“咱们去上茅村。” 三人转身往外走去,身后还传来许小兰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走着走着,付雁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刘一菲问道,“你笑什么?” “许小兰说咱们一王两后,陈镇长,你有没有考虑一下......” 刘一菲脸上飞起两片红晕,陈光明却装着没听见,快走几步,试图甩开付雁。 付雁见状,存心调侃陈光明,又跟了上去,跳起来把手搭在陈光明肩膀上,“喂,老陈,你可怜可怜我们姐妹俩,考虑一下嘛......” 她在陈光明耳朵边哈了一口气,半是挑逗半是玩笑地道,“我甘愿做小,你先娶了刘一菲,然后再来接我......” 陈光明被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子挑逗得,心脏狂跳不止。还是刘一菲拉开了付雁,“你别捣乱了,陈镇长不是那样的人。” 付雁小声嘟囔道,“碰到好男人,就要主动出击,你老这么矜持干嘛......” 好在上茅村很快到了。 陈光明先去矿渣山那里看了看,果园里的淤泥还在,但淹没的房子的淤泥,已经清理出来了。村民们正在拆掉旧房建新房,看见陈光明,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光明问道,“年前能搬进新房吗?” “能!陈镇长给我们发赔偿款了,使使劲,年前肯定能住进来。” 陈光明微笑着说,“那过年的时候,我要来看看。” 村民们笑着说,“到时候我们请陈镇长来喝酒。” 有一个村民瞅着刘一菲和付雁,开玩笑道,“陈镇长你一定带着媳妇来。” 又有一个说,“这两个都这么漂亮,不知道是哪一个。”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说道,“肯定是刘镇长,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好生养。” 一个男人摇头,“还是那个记者好看,腰细细的......” “陈镇长,要不这两个,你一起收了吧......” 村民们哈哈大笑起来,陈光明带着两个美女落荒而逃。 陈光明在村委会找到茅大山,茅大山正在给支部一班人开会,看见陈光明三人进来,急忙迎接。 茅大山拖过一条长凳,这条长凳正好能坐三个人,陈光明坐中间,刘一菲和付雁分别坐他两边,陈光明被两个女人挤着,越看越觉得茅大山是故意的。 茅大山汇报了补偿款分配情况,村民自救进展,最后为难地说,茅山矿那四十万还没到,村民们心里都惦记着。 陈光明安慰道,“你放心,这笔钱跑不了。他吴坤元不给,我想办法给你们解决。” 陈光明又问起那片苹果园,村里是怎么打算的。 茅大山说,“果园全部被淤泥淹了,苹果树也死了,全部清出淤来,再种果树,成本挺大,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他思索几天的办法,“我有个想法,这片果园下面有金脉,将来可以搞公开招标,不管哪个金矿拿下采矿权,都要允许你们村集体入股,这样金矿每年分红,你们村群众的生活也有了保障,天天在家坐着领工资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茅大山听了,欢喜地道,“这可太好了!拿果园入股,坐在家里领分红,我可是想都不也想!陈镇长,这事要是办成了,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 其他支部成员也都跟着叫好,陈光明摆手道,“这只是个想法,到底怎么操作,还长远着呢。你们放心,咱们走的是共同富裕,先富带后富的路子,一定让你们早早富裕起来。” 茅大山极为感动,拉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你上次把三十万借给我们,又给我们村办了大好事,我们要好好谢谢你!”他转身从会计手中拿过一摞钞票来,“这五千块,算是利息!是你应得的!” 陈光明立刻推了回去,“茅书记,别这样!这钱我不能拿!”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陈光明发了火,茅大山才讪讪地收了回去。 陈光明走后,支部委员们嘁嘁喳喳议论起来。 “陈镇长真是好人。” “这钱他应该收。” “可他不要怎么办?” “茅书记,这钱必须给到陈镇长手里,要不然,咱对不起他呀!” “对,不能让陈镇长吃亏!” “陈镇长怎么吃亏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随之进了屋,茅大山一看,惊讶地叫道,“江镇长!” 来人正是江波,他曾经在这里驻过村,和村民们很熟悉。 江波笑眯眯地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去金矿一趟,先过来瞧瞧你们......老茅,陈镇长怎么吃亏了?” 支部委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要给陈光明5000元利息钱的事讲了一遍。 江波听了,放下杯子道,“老茅,这事你们做得不地道!” 一句话把茅大山说得脸红脖子精,“江镇长,我茅大山不是小气的人!可我刚才给陈镇长,他死活不要呀!” 江波语重心长地说,“你们知道吗,那三十万,是陈镇长当了好几年兵,才挣来的辛苦钱,而且存的是五年死期,为了帮助你们,硬是提前取出来了,损失可不是小数!” 茅大山听了,惊讶地叫道,“那真不是小数!这利息,我看5000块钱打不住!” “当然打不住,他损失的利息,哪止5000。”江波笑眯眯地道,“他不肯收,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对吧?” 委员们齐声道,”江镇长,你帮我们想个办法。“ ”我就看不得陈镇长这样的好干部吃亏,“江波一脸正气地道,“陈镇长的工资,是财政所发的,你们打听出他的工资卡号,从银行给他汇过去,不就行了?” 第27章 又惹上麻烦了 夜色渐浓,隆城大酒店的包间里,陈光明看着刘一菲和付雁斗嘴,两人动不动拿一王二后说事,闹得满桌笑声不断。 正喝到兴头上,付雁忽然眼睛一亮,朝门口努了努嘴:“哎,乐记者好像在隔壁包间,我过去敬杯酒,上次发稿子还欠着人情呢。” 刘一菲立刻凑过来:“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见见大记者,陈镇长,你也去吧。” 陈光明没多想,点头应了。 可刚推开隔壁包间的门,陈光明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主位上坐着的是县委宣传部的林峰副部长,副陪位置上挺着肚子的正是吴胖子,杨晋达、江波、和许小兰也赫然在列。 还有一个人,是县安监局的局长车向原。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想退出去,杨晋达已经发现了他,一股坏笑堆上圆脸。“陈镇长,真巧呀,竟然在这里遇上。快来坐坐!” 林峰也笑着招手:“陈镇长,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报的乐青记者。” 乐青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举手投足透着股书卷气,闻言抬眼看向陈光明,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站起来,向陈光明伸出手,“你就是陈光明?久仰大名。” 陈光明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的名字,客气地道,“欢迎乐记者光临明州。” 杨晋达又介绍了刘一菲,陈光明端着酒杯,带着刘一菲和付雁,跟大家打了一圈。刘一菲还单独和林峰寒喧了一会儿,她在宣传部工作时,林峰是她的直接上级。 陈光明要走,但杨晋达却不想放过他。 杨晋达装出软弱的样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装可怜,“乐记者,咱们刚才不是说到订报纸的事吗?这事我虽然答应了,但陈镇长分管财政,还得他签字才有效。” “订报?”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这是政治任务,”林峰官腔十足地道,“林镇长,过几天县委宣传部,就要开明年的报刊发行会了,各部门、乡镇要高度重视d报d刊发行工作,按照‘完善机制、服务基层、推进覆盖、强化规范’的原则,不断完善d报d刊发行工作机制,有效扩大d报d刊发行覆盖面,确保明年d报d刊发行工作顺利推进......” 陈光明听得云里雾里的,刘一菲是宣传委员,负责这项工作,她凑在陈光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陈光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东海省委机关报【东海日报】、海城市委机关报【海城日报】的发行,都是硬性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除此之外,这些报社内部还有一些晚报、晨报,每年都借着报纸征订的机会,搭便车让下面的单位和部门订阅。 就在刚才,乐青向林峰提出多订阅五百份晚报,林峰立刻把任务转嫁给杨晋达和吴胖子,让他们两人完成。 五百份可不是小数目,正好陈光明进来了,杨晋达便把难题推给了他。陈光明算了一下,一份照着300元算,500份就得十五万元!即使让吴胖子承担大头,大山镇承担小头,200份也得六万元! 陈光明不由得心疼起来,六万元呀,全镇一共一百二十个重点贫困户,每户发十斤肉,两桶油,再加上大米白面,能让他们过个好年。 陈光明又想起马前进办公室堆的那些报纸来,每天早上,办公室都会把一摞子报纸放在领导桌上,许多领导看也不看,到了傍晚,马前进再让人去收回来,定期卖废纸。 两块钱一份的报纸送进来,看也不看,就送到废品站,能卖两三毛钱,陈光明越想就越来气。 这时乐青举起酒杯,向着陈光明示意了一下,“陈镇长,这500份报纸,希望你鼎力相助呀。” 陈光明打心眼里反感这种行为,便虚与委蛇道,“乐记者,我一定尽力而为。” “光口头尽力可不行呀,”吴胖子看见陈光明就恼火,故意为难他,“陈镇长,乐记者来明州,是帮助咱们宣传的,咱们要互相帮助嘛!这样吧,你订多少,我就订多少!” 坐在主位的林峰,一心想要促成这件事,笑呵呵地道,“陈镇长,我看,你们大山镇,和茅山金矿,二一分作五吧!一家二百五十份,别让乐记者空跑一趟。” 乐青听了,用希望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哪肯就范,别说一个小小的副部长,就是宣传部长在这里,他也不会拿群众的血汗钱去买一堆废纸。 陈光明开玩笑道,“二百五,多难听呀。吴总,你财大气粗,随便掏块金疙瘩,就不止二三十万。干脆这五百份报纸,你一个人担了吧!” 陈光明嘴里说着,眼神却扫向林峰,随之看向乐青。他发现乐青脸色很难看,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好象自己欠了她二百五十块钱。 陈光明立刻判断,这个女人心眼狭小,属于龇牙必报那种。 吴胖子却没打算放过他,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哟,陈镇长口气真大,连林部长的话都不听,怪不得你大手一挥,就敢封了我的茅山矿。你让我的金矿停了产,我没有收入,哪有钱订报?” 许小兰跟着敲边鼓:“吴总这话说的,陈镇长年轻有为,有通天的本事,哪会把林部长和乐记者放在心上?” 这句话一出,林峰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带着挖苦的语气说,“陈镇长是上面空降下来的嘛!听说上任以后,都没去拜见包县长!我们这些人,就更......呵呵呵......” 陈光明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量:“吴总,金矿封停是按规定执行,我陈光明只知道依法办事。倒是吴总您,与其在酒桌上说闲话,不如想想怎么配合整改,早早把欠老百姓的赔偿款交了,别总惦记着走歪门邪道。” 一句话堵得吴胖子脸色发青,许小兰也讪讪地闭了嘴。 从房间出来,刘一菲拉着陈光明的胳膊往回走,付雁在后头小声解释:“我真不知道乐记者怎么会跟吴胖子混到一起,上次见她还挺正派的......” 刘一菲没心思听这些,她满脸问号:“吴胖子白天还说,五天就让你下台,现在又跟宣传部的人凑在一起,怕是没安好心。” 陈光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稳:“放心,他也就嘴上厉害。真要动我,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再说了,宣传部又不是组织部,除了一张嘴,还有啥?” 刘一菲撅起嘴,对付雁道,“你听见见吗,他说咱们搞宣传的,只有一张嘴......”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你们两张嘴,一起上。” 两人顿时不干了,花拳绣腿齐上。 三人很快吃完饭,刘一菲要去付雁房间聊天,陈光明打算送到房间门口再离开,经过一间客房时,陈光明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这就是许小兰拉他进去的那个房间,是许小兰在这里长包的。 “怎么了?”付雁软糯的声音传来。 陈光明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房间的门。 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正是江波和许小兰。 “我让你去给林峰敬酒,你为什么不去?”这是吕波的声音。 “我已经敬了一杯了,为什么还要敬酒?”这是许小兰的声音,“再说敬酒就敬酒吧,我讨厌你们在一边起哄,非要我和他喝交杯酒!” “江波,我和你在一起,一直很听你的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别把我当礼物一样送来送去好不好?” 陈光明的耳朵差点炸开,他贴近门缝,努力看着。 许小兰背对着江波,胸脯一起一伏,应该是生气了。江波见说服不了许小兰,转而改为怀柔政策,伸出胳膊从后面环抱住她,“小兰,林峰走了包县长的关系,很快就要去组织部当副部长了,而且是分管干部考察的副部长......” “那关我什么事?”许小兰挣脱了江波,转过脸来,“我不喜欢这个人,再说了,他管干部,又管不了我。我只管开矿挖金,多赚点钱,对官场的事情不感兴趣......” 江波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小兰,你对官场的事不感冒,可我感冒呀!组织部分管干部的副部长,在干部使用上,有提名权和推荐权,职务不高,权力不小!” “小兰,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傍上林峰的关系,那我的镇长,不就可以解决了吗?我当上了镇长,你在大山镇挖矿采金,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许小兰扭头道,“江波,我也是有自尊心的,我不喜欢这个人,你别逼我......” “那你喜欢谁?难不成真的喜欢陈光明?”江波怒道,“你曾经和陈光明独处一室,别以为我不知道......” 房门外,付雁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使劲掐了掐刘一菲的胳膊,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兴奋,活像捡到了天大的八卦。 刘一菲却听得又气又臊,脸颊滚烫——原来许小兰和陈光明那天竟然独处一室! 她狠狠瞪了付雁一眼,拉着她快步离开。 陈光明知道这两个女人误会了,他刚要追上去,又听江波开始说话,而且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凑近了接着听,希望能听到点秘密。 第28章 销魂窟里的秘密 “许小兰,你别做春秋大梦了,陈光明不会看上你的!” 许小兰反驳道,“江波,你喝多了,我从来没想和陈光明怎么样,是你自己多心了......” “我多心?那为什么我让你敬杯酒,你都不乐意?”江波酒意上头,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当初你刚到大山镇,两眼一抹黑,是谁托关系,帮你打通金矿的开采手续?是谁帮你介绍领导,帮你解决麻烦?现在有了新欢,就要把我当垃圾一样丢了?” 许小兰拢了拢被扯乱的衣领,脸上带着鄙夷: “江波,你帮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陪着我们办理各种手续,说是服务企业,是为了发展经济。怎么到现在,反而要邀功请赏了?” 或许是触及了伤心的往事,许小兰低着头,看着脚尖,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我来大山镇,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好多人想来占我的便宜......江波,正因为你那样无私地帮助我,我才对你动了真心,要不然,我何至于此......” 听了许小兰的话,江波似乎动了感情,上前就要抱她,“小兰,今天你答应我,好不好?” 许小兰抹了一把眼泪,灵巧地侧身躲开,后腰撞到桌角,疼得嘶了一声:“你别碰我!” 她喘着气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江波,“我今天没心情!更不想和那个叫林峰的人有什么瓜葛!” 江波见硬的行不通,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脸上又堆起讨好的笑,声音也软了下来: “小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就再依我这一次,好不好?只要我能当上镇长,我立刻就回家跟我老婆离婚,真的,这次我绝不骗你!” 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挂着嘲讽。 笑完了以后,她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道,“离婚?江波,这话你说了多少年了?从我们在一起,你就开始说要离婚,说到现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当初要不是被你这句鬼话哄着,老娘凭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结婚?” 江波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酒意醒了大半,却仍不死心,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小兰,这次是真的......” “滚开!”许小兰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厌恶,“再纠缠不休,我就把你这些年做的龌龊事捅出去,看谁先完蛋!” 江波的手僵在半空,被许小兰那番话,刺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小兰扭过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又开始抹眼泪。 “走吧,”江波也泄了气,对许小兰道,“回去吧,出来时间长了,别人会疑心的。” 江波打开门,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许小兰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等江波和许小兰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消失,陈光明才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听了江波和许小兰的对话,陈光明才知道,吴胖子是怎样利用许小兰,在大山镇立足,又是怎样一步一步拿下茅山金矿开采权的。 让陈光明警惕的是江波那句话:“你和陈光明独处一室,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陈光明心头。 尤其是江波对陈光明和许小兰之间细节的描述,让他心头警铃大作——这些私密的事情,江波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陈光明要做一个好官,想要在官场立足,打铁必须自身硬。他和许小兰之间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那天的场景,万一被人拍了视频或照片,在关键时刻流传出去,对自己的杀伤力可太大了。 一张说不清楚的照片,足可以断送掉前程。 直觉告诉陈光明,秘密可能就在这个大床房里。 陈光明环视前后,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他轻轻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门锁,那是一把普通的转锁,如果用上蛮力,很容易打开,但陈光明并未贸然伸手去转,而是在思索如何开锁。 他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会儿,当年在特种部队所学的破门开锁技巧,此刻如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陈光明摸了摸口袋,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他的视线落在走廊窗台的缝隙处,那里卡着一根细铁丝,或许是工人装修时遗落的。 陈光明走过去捡起铁丝,指尖灵巧地将一端弯成小小的钩子。他侧身挡住走廊可能传来的视线,左手扶住门把手,右手捏着铁丝探进锁孔。 轻轻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锁芯便被顺利拨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比用钥匙开门还要利索。 陈光明闪身进去后,反手轻轻带上门,打开房灯。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刚散去不久的酒气,和一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上次陈光明被许小兰硬拉进来,他喝了药酒,神志不清,对这个房间没有多少印象。 这次,陈光明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 一张大床,一排沙发,一个茶几,此外还有衣柜和书桌。看来,这是许小兰在县城长租的住所了。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那张大床。 大床上,一床被子乱七八糟,陈光明捂着鼻子,屏住呼吸,掀了掀被子,又搜了一下床垫下面,没发现什么。陈光明又摸了摸枕头,也没有发现异常。 陈光明的目光在房间里仔细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和许小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江波竟然能知晓那些隐秘细节,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监视,而这个房间,极有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接着,他检查了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每件衣服都捏了一遍,也没什么特别。 茶几上放着烟灰缸和水杯,陈光明甚至把茶叶桶也打开看了看,摇摇头后又盖上盖子。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陈光明皱起眉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对面靠墙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还有一台打印机,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文件。 陈光明走过去,手指刚要碰到电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天花板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墙壁的污点。 陈光明心里一动,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凑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房间中央的大床,角度刁钻又隐蔽。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这和他办公室的摄像头一模一样呀。 陈光明顺着摄像头的线路往下找,发现线路沿着墙角的踢脚线,一直延伸到书桌底下,连接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到现在,陈光明已经明白了,自己办公室的摄像头,一定是江波按的,许小兰必定知情。 既然摄像头连接着笔记本电脑,那么这台电脑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光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一按开机键,风扇转动,指示灯就亮了起来。 但笔记本电脑亮屏以后,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这个难不倒陈光明,他接受过网络作战训练,别说这种笔记本电脑,就是再厉害的服务器,他都可以来去自如。 陈光明掏出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巧的U盘,他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一番操作之后,很快破译了密码。 陈光明看到,电脑桌面上除了几个常用软件,还有一个命名为“存档”的文件夹。陈光明点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全是视频文件,文件名都是用日期和姓氏命名的。 陈光明随意点开一个,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许小兰的身影,而她身边,竟然是杨晋达。 杨晋达胖胖的肚子,像肥猪一样躺在床上,眼神带着钩子,看向许小兰。 陈光明看了看标注的日期,发现正是自己向丁一申请来救灾款后,杨晋达为了躲开自己,和江波一起出差那几天拍的。 陈光明再点开一个,这段视频的男女主角是许小兰和吴胖子。他接着往下翻,还有许小兰和其他几个陌生男人的视频,每一段都不堪入目。这些视频的拍摄角度,正是那个微型摄像头的视角。 这些男人,有的陈光明认识,有的陈光明并不认识。但本着“有胜于无,为我所用”的原则,陈光明将这些视频全部复制下来。 陈光明又打开一段视频,竟然是自己和许小兰那一幕! 陈光明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终于明白,江波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也终于明白,许小兰在这些男人之间周旋,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龌龊。 这个房间,根本不是什么休息室,而是许小兰用来进行权色交易的场所,更是一个被人暗中监视、记录一切的陷阱。江波等人拿到这样的视频,一定会用来恐吓别人,谋取不正当的利益。 陈光明用力按下鼠标,果断删除掉这段视频。 陈光明又把电脑翻了个遍,发现硬盘上还有许多金矿的材料,陈光明心想,这许小兰真是娱乐工作两不误,竟然把工作带到销魂窟来,也算是非常敬业了。 他挨个打开察看,又发现了一个excel电子表格,上面标的名称是“金矿生产(炸药使用)。” 陈光明打开excel文档,仔细查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一段文字,记录着茅山金矿炸药的使用和贮存。 “12日从派出所领雷管200发,放于3号矿井内......” “13日领取炸药30公斤......” 陈光明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茅山金矿为了图省事,领到炸药和雷管后,竟然直接放到了矿井里! 根据安全生产有关规定,除非在井下设置了爆破器材仓库,否则是不准把炸药放在井下的。而许小兰他们不但在井下放了炸药,还和雷管放在一起!这样引起爆炸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陈光明清楚记得,前几年,邻县有一座金矿,就把炸药和雷管放在矿井下,引起了大爆炸,导致十几名工人埋在矿井里,没有救出来。大爆炸过后,从县委书记、县长直到各大局长,撤职的撤职,处分的处分,官场上哀鸿遍野,悲声一片。 陈光明可不想让这种悲剧,在大山镇发生。 陈光明迅速把这个文件复制下来,准备回去以后好好研究。他又察看了一番,再没发现什么,于是关掉电脑。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一菲打来的,“你在哪儿呢?” 陈光明压低了声音,“我喝多了,有点头晕,在外面吹风呢。” “我要回去了,咱们走吧!我在大堂等你!” 第29章 我就撕了封条,你能把我怎么样 刘一菲说在酒店大堂等他,陈光明赶紧出了房间,把门锁好。 陈光明找到刘一菲,问道,“这么早就出来了?” “付雁明天一早回海城,我让她早点休息,”刘一菲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光明,“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陈光明不能说出自己的见闻,只得扯了个谎,“我随便转了转,咱们回大山镇吧。”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语,刘一菲在想着许小兰的话,陈光明则在想着这个奇特的饭局。 终于,两人忍受不了沉默,同时开了口。 “你......” “你......” 陈光明和刘一菲同时笑了,陈光明道,“你说。” “你说。” 陈光明笑道,“那我说......今天晚上的饭局很奇怪呀,看不出这饭局的目的是什么?单纯为了帮乐记者推销报纸?我看不太像。” “确实不太像,”刘一菲点了点头,“杨晋达、江波、吴胖子和许小兰都在,而吴胖子又坐了副陪,这说明是吴胖子请客,标准还挺高的。” “对啊,再加上安监局的车向原也在,这更不正常了。”陈光明苦苦思索,杨晋达和吴胖子勾结在一起,会不会是专门对付自己的? 刘一菲歪头看了陈光明一眼,脸上浮起一丝坏笑,“付雁让我帮她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光明随口问道。 “你和许小兰到底......”刘一菲还没说完,自己先嘎嘎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光明无奈地回道,“宁吃鲜杏一口,不吃烂桃一筐,你没听说这句话吗?” “许小兰是烂桃,那谁是鲜杏?”刘一菲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叹了口气,只得委婉地说道,“现在是秋天,鲜杏得明年夏天才会熟呢。” 两人又开始沉默起来,好在大山镇政府很快到了。 刘一菲下了车,道了声晚安,便自顾自地进了楼。 陈光明看着她的背影,怔了一会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都九点多了,但楼上还有几个房间亮着灯。陈光明看见俞沐大的办公室亮了灯,便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俞沐大正在伏案工作,根本没有发现陈光明进来。陈光明走到俞沐大面前,敲了敲桌子。 俞沐大抬起头,这才发现陈光明,慌忙站起来,“陈镇长......” 陈光明看着俞沐大乱糟糟的头发,关心地说,“老俞,别太拼了。” “没事,反正睡不着,”俞沐大苦恼地说,“我觉得茅山矿上存有不少炸药,但去了几次也没找到,我正在根据他们产出量计算。” “不用计算了,”陈光明递给他一张纸,“还有这么多,都放在矿井下面。” “矿井下面?”俞沐大看了看纸上的数字,惊讶地叫起来,“吴胖子和许小兰真是疯了,炸药放矿井下面,万一爆炸,一井的人都就埋进去了,救都救不出来!” “而且!”俞沐大拿过一份检测报告来,这是委托第三方做出的最新的地质监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号断层的透水风险等级已经升至红色预警。 “陈镇长,如果许小兰在三号断层附近再放一炮,除了怕人员被困,我怕引起透水......” 陈光明眉头皱起,上茅金矿不远处,是上茅水库,水库比金矿还要高一些。 单纯的井下被困,还可以打通一条管道,输进空气和食物,井下的人可以存活很长时间。但如果矿井透了水,救援不及时,井下的人会很快淹死。 “这事不能疏忽,”陈光明道,“明天你去矿上再看看,让他们注意三号断层;再重点看矿井里面,能不能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刚在办公桌前坐定,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俞沐大的名字。 “陈镇长,不好了!”电话那头,俞沐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怒气,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茅山金矿那帮人太嚣张了,竟然强行开工!我带着几个人去阻挡,结果许小兰亲自带了一群人过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把我们打出来了!有两个人还受了轻伤!” 陈光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怎么样?没大碍吧?”陈光明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立刻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 “打了,打了好几次了!”俞沐大的声音更加焦急,“可派出所的人说正在处理别的案子,迟迟没动静,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延!” 陈光明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如此。他直接挂断俞沐大的电话,翻出派出所长王大为的号码拨了过去。他上任这几天,王大为一直没来拜见,显然没把他这个新镇长放在眼里。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王大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哪位啊?” “我是陈光明。”陈光明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陈光明?”电话那头王大为嘟囔道,“陈光明是谁?” 陈光明气得差点咬碎后牙槽,他没想到王大为竟如此轻视他,他已经暗下决定,一定要收拾这个王大为。 陈光明冷冷地道,“我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王大为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位新镇长,语气谈不上恭敬,甚至带着点敷衍:“哦,是陈镇长啊。你看我一上班就忙着办案,一时没想起你来......” 陈光明打断了他,“王所长,茅山金矿强行开工,还打伤了我们的人,俞沐大已经报了警,你们怎么还没到?” “这事我刚听说,正要安排人过去呢。所里今天事多,人手有点紧张,我马上调派警力,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马上?给你半小时,必须赶到现场!”陈光明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是,是,保证半小时到!”王大为连忙应着,可那敷衍的态度,陈光明一听就明白,他肯定会出工不出力,说不定就是磨磨蹭蹭地耗时间,等那边生米煮成熟饭。毕竟自己刚上任,王大为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挂了电话,陈光明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这种时候,指望派出所根本不行,必须自己亲自去一趟。 刚走到镇政府办公楼下,就碰到了政法委员牛进波。牛进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急匆匆地往楼上走,看到陈光明,立刻停下脚步:“陈镇长,正要去找您呢。” “有事?”陈光明问道,心里还惦记着金矿的事,脚步没停。 “是关于治安联防队的事。”牛进波快步跟上陈光明的脚步,说道,“前段时间跟您汇报过,为了加强基层治安管理,建立一支治安联防队,现在已经有眉目了。我们先在机关单位里召集了二十个年轻人,都是身强力壮、有责任心的,昨天刚完成初步的培训,正准备向您汇报呢。” 陈光明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及时雨。他停下脚步,看着牛进波:“太好了!牛委员,事不宜迟,茅山金矿现在强行开工,还打伤了人,派出所那边指望不上。你马上带着这二十个年轻人,跟我一起去金矿!” 牛进波一听,脸色也严肃起来:“好!我这就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在楼下集合,五分钟就能出发!” “行,我在楼下等你们。”陈光明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有这二十个年轻人加入,至少能形成一股力量,阻止金矿的非法开工,也能保护好俞沐大的安全。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赶到现场,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二十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精神抖擞地站成两排,等着陈光明的指示。 陈光明看了一眼,心里很是满意,大声说道:“同志们,茅山金矿无视禁令,强行开工,还打伤了人,我们现在就去制止他们!记住,我们是去维护秩序,保护群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但也不能让他们欺负了去!出发!” “是!”二十个年轻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斗志。 陈光明率先上车,牛进波也跟着坐了上来。车队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院,朝着茅山金矿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陈光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里暗暗思忖着,一定要彻底解决茅山金矿的问题,给镇里百姓一个交代,也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车子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牛进波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陈光明,心里正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回想起这几天的事,陈光明刚到任,党委书记杨晋达就处处打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镇长,通过两次交锋,就把财政所和安监办纳入自己囊中,搞得杨晋达灰头灰脸。 这两次交锋,陈光明都占了上风,这让牛进波心里有了想法。 牛进波在镇里这么多年,一直得不到杨晋达的重视,虽说顶着个政法委员的头衔,可手里没什么实权,很多事都插不上话,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如今看陈光明年纪轻轻却这么有魄力,而且刚上任就敢和杨晋达叫板,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牛进波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改变自己在镇里处境的机会。要是能借着这次处理金矿的事,帮陈光明一把,取得他的信任,以后在镇里的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想到这儿,牛进波看了一眼司机大刘,急切地说道:“大刘,再快点,争取能早点到现场,别让那边的事态再扩大了。” 大刘应了一声,脚下加大了油门,速度又快了几分。 陈光明看了牛进波一眼,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急切和讨好。他心里明白,牛进波这是在主动向自己示好,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有人愿意出力总是好的。 “老牛,”陈光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肯定,“你打给俞沐大打个电话,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等我们到了再说。” “好嘞,我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嘱咐一下。”牛进波注意到陈光明的叫法,从牛委员变成老牛,这明显是接受了自己的诚意,不由得心中高兴。 拐过一道山梁,茅山金矿的轮廓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陈光明和牛进波透过车窗,一眼就看到了矿区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完全没把封停令放在眼里。 矿洞门口的输送带正轰隆隆地运转着,一块块黄色矿石被源源不断地从洞里送出来,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这些矿石顺着输送带一路蜿蜒,直接送进了旁边的粉碎车间。车间的铁皮屋顶被机器震得嗡嗡作响,沉闷的粉碎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岂有此理!”牛进波率先推开车门,看着眼前的景象怒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工!” 陈光明紧随其后下车,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目光扫过矿区,最终落在了矿洞不远处的空地上——俞沐大正带着五个人,与许小兰和她的手下对峙着。 第30章 请君入瓮 俞沐大情况不好,看着着实狼狈,上衣沾满了灰黄褐色的泥土,裤腿还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许小兰,眼神里满是倔强和愤怒。 他身后的五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紧紧地站在俞沐大身后,形成一道人墙,挡住了通往矿洞的路。 许小兰就站在他们对面,脸上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眼神扫过俞沐大一行人,像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她身边围着十几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手里要么拿着铁棍,要么握着铁锹,虎视眈眈地盯着俞沐大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俞沐大,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让开!”许小兰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别以为你们几个能挡得住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把我们惹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俞沐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但却非常坚定:“许小兰,你别嚣张!金矿已经被封停了,你们这是非法生产!赶紧停下来,否则我们跟你们没完!” “非法生产?”许小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嘎嘎狂笑,而且笑得越来越厉害了,“俞沐大,等你们能拦得住我再说吧!我告诉你们,今天这矿,你让我开也得开,不让开也得开,反正老娘是开定了!” 陈光明听了许小兰嚣张的话,气得牙根直咬。他和牛进波走了过去。 许小兰眼角的余光一扫,瞥见了陈光明和牛进波,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随即又换上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陈镇长来得正好,你看看俞沐大他们,简直是无理取闹,拦着我们正常生产,还动手打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陈光明沉着脸走过去,他没理会许小兰的颠倒黑白,而是径直走到俞沐大身边,大声问道:“俞主任,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看医生?” 俞沐大看到陈光明,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激动地说,“陈镇长,我们没事!就是他们太过分了,不光擅自开工,还动手打人!” 陈光明拍了拍俞沐大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陈光明的目光转向许小兰,眼神冷得像冰:“许小兰,叫吴坤元出来说话。” 陈光明看见吴胖子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所以要和吴胖子直接谈。 许小兰是吴胖子推出来的棋子,自然不肯承认吴胖子在矿上。她说起谎来,眼睛不眨脸不红,“吴总不在,这里我说了算。” “好,既然你说了算,那你命令工人,立刻停下所有生产,让你的人都退开!” “另外,向我的人道歉!并且赔偿他们的医疗费!” “告诉你,我的人,我可以骂,我可以批评,但你不能动一根手指头!” 许小兰抱臂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一指身后的矿工,“哟,陈镇长,说话这么嚣张。这金矿可不是说停就能停的,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再说了,我也没收到正式的停工文件,凭什么让我们停?” 许小兰话音刚落,牛进波就上前一步,厉声说道:“许小兰,封停公告都贴在矿门口了,你眼睛瞎么!还是装疯卖傻!” 许小兰瞥了牛进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牛委员,请你说话客气点......另外,这里好像没你说话的份吧?我跟陈镇长谈正事呢。” 陈光明冷冷看着许小兰:“我以大山镇人民政府镇长的名义,现在就正式通知你,茅山金矿立刻停止生产,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哟,陈镇长你好大的官威,吓死宝宝了......”许小兰款款走到陈光面跟前,她比陈光明矮一头,所以努力把下巴高抬,挑衅地看着陈光明。 “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光明一挥胳膊,“老牛,带人上去,拉电闸!锁设备!贴封条!” 牛进波应了一声,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依牛进波看来,陈光明太过于仁慈,还和许小兰啰嗦什么,直接拉电闸得了。 牛进波回头喊道,“兄弟们,跟我上!一组拉电闸,二组锁设备,三组贴封条!” 牛进波身后的年轻人们兴奋地“噢”了一声,就要往前冲。 许小兰急了,竟然从衣袖掏出一把不长的水果刀来,双手握着水果刀挡在众人面前,大声叫道,“我看你们谁敢!” 许小兰像头发怒的母豹,气势汹汹,“不怕死的上来!你们谁敢拉闸,我就和谁拼命!” 许小兰的凶气,一下子把牛进波的手下镇住了,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许小兰这一招,还真起了作用。 矿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光明和许小兰身上,看陈光明下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远远的汽车喇叭声音传来,一辆轿车疯了似的冲了进来,狂按着喇叭。 轿车直冲到离陈光明不远处才停下,江波连滚带爬从车上下来,他浑身是汗,边跑边喊道,“别乱来!小兰,别乱来!” 江波跑到陈光明面前,挡在陈光明和许小兰之间,“陈镇长,这都是误会。小兰作为金矿主管,有她的难处,你酌情放她一马,就别为难她了......” 陈光明盯着江波大汗淋漓的脸,眉头拧成个疙瘩:“江副镇长,你分管安全生产,应该知道安全生产不是儿戏。矿里超量存放炸药。足足能炸平半座山!现在不停产清库,真等出了事,你我谁担得起?” 江波抹了把额头的汗,往陈光明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光明,你听我说,茅山金矿正谈着个大项目,杨书记和包县长都点了头的。” “现在一查封,投资方那边过来一看,这项目准得黄,杨书记和包县长没法交代呀......要不先让他们边生产边整改,炸药的事我盯着,三天内保证清完......怎么样?” “三天?”陈光明猛地提高了声调,指着矿区深处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江副镇长,现在事情紧急,你让我再等三天?要是真爆炸了,你去给埋在井下的工人收尸?” 江波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要开口,却见矿场入口突然一阵骚动——牛进波带着几个执法队员正往配电房走,许小兰叉着腰站在门口,尖声喊着:“谁敢动我的电闸?今天谁动试试!” “执行命令!”牛进波没理会她的叫嚷,他带着两个队员挡住许小兰,挥手示意其他队员上前拉电闸。 “来人哪!政府干部来搞破坏了!”许小兰尖利的声音刚落,就有十几个工人从车间里涌出来,他们手里握着钢管铁锹,排成一排,在许小兰的指挥下,率先朝着队员们推搡过去,使劲将队员们推了出去。 牛进波顿时红了眼:“反了你们了!给我拦住!”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到最前面,和带头的矿工理论。 就在牛进波和带头矿工理论时,陈光明看到,在牛进波左边,一个矿工趁牛进波不注意,抡起钢管,向着牛进波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此时牛进波全然不知,还在大声说着什么,陈光明暗叫不好,几步冲了上去,使尽全力,一把抓住牛进波的后衣领,将牛进波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那根钢管带着风声音,向着陈光明砸了下来! 陈光明右手拉过牛进波,左手上抬,用尽力气抓住那个偷袭矿工的胳膊,矿工顿时感觉胳膊酸麻,“唉呀”叫了一声,钢管“哐”的一声落在地上。 牛进波这才回过神来,知道陈光明救了自己。他双眼通红,飞起一脚,将矿工踢了出去,大声吼道: “我干你妈!敢偷袭老子!” 那个矿工像赖皮狗一样躺在地上装死,牛进波气愤不过,上前又是一脚。 对方的矿工头头大声喊道,“政府干部打人了!政府干部打伤人了!兄弟们,和他们拼了!” 说罢,钢管挥起,向着牛进波的手下打了过来。 两队人瞬间扭打在一处,许小兰也往地上一蹲,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快来人啊!政府干部打人了!天理何在啊!” 她一边喊,一边朝工人使眼色,那些人立刻会意地往后退,故意露出几个带着擦伤的胳膊,对着矿区门卫房的方向“哎哟”叫唤。 陈光明没有注意到,门卫房窗帘的缝隙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相机镜头,把这个“政府干部打人”的画面,一点不落地拍了下来。 俞沐大没理会门口的闹剧,他带着人直奔车间。封条“啪”地贴在轧矿机的电箱上,又转身往矿井口走,那里的卷扬机还在嗡嗡作响。 “把井口的绞车锁了,挂上封条。”他声音冷静,手里的封条一张接一张递出去。 许小兰见状突然不哭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几步冲到陈光明面前,“陈光明,你真要赶尽杀绝?” 许小兰抬手戳着他的胸口,“你以为你这芝麻官坐得稳?我告诉你,你这个小破官,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我想擦,随时能擦掉!” 许小兰继续歇斯底里吼道,“大家看呀,大山镇的政府干部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我们依法经营,到底得罪了谁,就因为不给你上贡,你就封我们的矿?” “大家看呀,这些吸血鬼,要我们出40万,我们不交,他就封我们的矿,让我们没法生产!” 许小兰的手在陈光明面前乱抓,陈光明一把拨开她的手,刚要说话,却瞥见旁边的江波表情怪异,正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盯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那表情好像是说,陈光明,你上当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矿区入口传来。 陈光明回头看去,只见一辆警车在前开路,警车亮着警灯,响着警笛,后面跟着三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是杨晋达的坐骑。 车队后面拖起一路灰尘,直接驶进矿区,嘎吱一声停下。 陈光明冷冷地笑了笑,心想王大为呀王大为,我打电话叫了你半天,你一直敷衍我不肯出警;杨晋达一声令下,你就来了。 你不给我面子,别怪我将来撕掉你的里子...... 车队停下后,先下来的是杨晋达,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有县安监局的局长车向原,和招商局的局长刘敏。 派出所长王大为也从警车上跳下来,他看到陈光明阴沉的眼神,知道自己得罪了陈光明,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掩饰道,“陈镇长,我在路上恰好碰上杨书记,所以就一起来了......” 陈光明不禁冷笑道,“王所长出警真快,从我打电话起,到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吧......” 王大为无言以对,只得转过身去,给陈光明留了一个屁股。 第31章 陈光明,你完蛋了 杨晋达却无心听陈光明和王大为的语言交锋,他看着眼前群情激昂,两派对峙,马上就要开打的场景,顿时慌了,大喝一声,“住手!” 杨晋达的呵斥声刚落,许小兰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双腿一软就坐在地上。她抬起头时,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流,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杨书记!”她哽咽着扑过去,拉着杨晋达的胳膊,“您可算来了!陈镇长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私自开工,还说要查封矿山,这是要断我们活路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着眼睛,眼泪簌簌落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真如梨花带雨般惹人怜惜。 杨晋达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和许小兰在五星级酒店那一晚,那天晚上的许小兰,在他身下承欢婉转,柔软得像案板上的一块面条,就是这样楚楚动人,让人怜惜。 自打回到大山镇后,杨晋达再也没有能和许小兰梅开二度,今天他的保护欲爆棚,拍打着许小兰的小手,“许总,你放心,俞沐大这样违法乱纪,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许小兰灵巧的小手在杨晋达手中划了个圈,眼中含着泪道,“谢谢杨书记......” 陈光明听着杨晋达的承诺,不由得皱起眉头。“杨书记,您来得正好。许小兰无视镇政府的决定,擅自撕毁封条,违规生产,我们正要制止,您看......” “陈镇长,”杨晋达抬手打断他,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他的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你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搞到要动手的地步......” “茅山金矿没有解封,”陈光明侧身指向主井口的方向,那里的封条确实有被撕扯的痕迹,“安全隐患很多,尤其是透水和瓦斯浓度超标,许小兰却组织人偷偷生产,必须立刻制止。” “特别是,矿井下面储藏大量炸药和雷管,万一引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再次查封!” “查封?”招商局长刘敏突然开口了,“陈镇长,你怕是不知道,县政府已经和茅山矿达成了扩大生产的意向。两天后,这里要组织现场签约,县里的领导都会来,这时候查封矿山,被投资商和县领导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县政府真的要和茅山矿签约?”陈光明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刘敏得意地说,“在我们招商局的大力促成下,后天,就在这里举行签约仪式,吴坤元总经理和杨晋达书记签约,包县长和常务副县长王建军都出席,这可是我们县引进的一个大项目!” 陈光明终于明白了,上次吴胖子说给自己送政绩,提出成立一个新项目,但被自己拒绝了。没想到吴胖子竟然联合杨晋达,绕过自己,与县政府达成意向,这下自己没法阻止了。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杨晋达在玩阴的方面,确实有一手。 陈光明手指金矿下的果园,盯着杨晋达,冷冷地道,“杨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项目,是要建在这片果园上吧?” “杨书记,你作为大山镇的一把手,应该知道,这片果园,是上茅村老百姓养家糊口的饭碗!你把饭碗从老百姓手里夺走,让他们以后怎么活!” 杨晋达被陈光明诘问得汗水直流,他与陈光明交锋两次,下意识里有了畏惧,便一指刘敏道,“我只是牵了个线,具体项目是刘局长他们谈的......” 刘敏并没有发现这当中的问题,还在沾沾自喜,“陈镇长,这次签约仪式非常重要!会大大提升你们大山镇的名气!” 陈光明笑了,猛地转头看向他:“刘局长的意思是,搞这种花架子,比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还重要?” “话不能这么说。”刘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个项目能带动全县矿业产值提升五个百分点,解决几百人的就业,可以增加财政收入,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 “民生工程就可以无视安全规定?”俞沐大忍不住插话,“去年银山矿的透水事故忘了?十二个人埋在井下,到现在还有三个没找到!” 刘敏的脸色沉了下来:“俞主任,注意你的言辞。这个项目是王建军常务副县长和吴总亲自谈成的,包县长也要来参加签约仪式,这是县政府的决策。因此,茅山矿必须解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矿上有安全隐患,你们不怕出事吗......”陈光明还想争辩,却被车向原打断。 车向原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正好,我也传达一下县政府的最新决定。经研究批准,包括茅山矿在内的四家金矿,安全生产管理权从大山镇移交给县安监局。” 车向原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光明等人,“也就是说,以后这四座矿山的安全生产,与大山镇无关了。陈镇长,俞主任,你们可以从这里撤走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厉害,县安监局将矿山监管权收了回去,陈光明他们,再也没法以安全生产的名义,对茅山矿进行管理了!吴胖子和许小兰可以为所欲为! 陈光明一下子明白了,昨天晚上的饭局,为什么车向原和刘敏在场,原来都是为了这次签约仪式来的。 好一个借梯上房!以投资项目的名义,与县里签定合同,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上茅村的果园,吴胖子这一招,真是漂亮! 陈光明脸上阴晴不定,车向原却不想和他罗嗦,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宣布,茅山金矿解除封存,可以正常生产。” 话音刚落,许小兰带来的那些人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一个矮胖的矿工冲陈光明这边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早就该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就是,耽误我们挣钱!” “什么为了安全,我看是嫉妒人家许老板能挣钱!” 污言秽语像石子一样砸过来,俞沐大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被陈光明一把拉住。站在旁边的牛进波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安全帽被捏得变了形。 “走。”陈光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对着俞沐大和牛进波说道,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座黑黢黢的井口上。 阳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井口边缘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也照亮了陈光明眼底的疲惫。 一行人沉默地往矿区外走,身后的谩骂和讽刺传来: “怂包!” “被打脸了吧......” “真是活该......” 谩骂声此起彼伏,许小兰甚至故意用高八度的声音喊:“陈镇长慢走啊,后天签约仪式来参加呀!” 走到矿区门口的岔路口,牛进波猛地停下脚步,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这叫什么事!明摆着拿人命换政绩!” 俞沐大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些检测报告他们看过吗?三号断层的裂隙监测数据都超标了,这时候开工就是找死!” 陈光明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声音虽然低沉却异常坚定:“别生气,他们能靠权力压下真相,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长久。” 他指向夕阳染红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正慢慢散去:“记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邪不压正,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矿区里的欢呼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风镐启动的轰鸣声。陈光明知道,这场关于茅山金矿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口袋里那份最新的地质监测报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三号断层的透水风险等级已经升至红色预警,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分量。 山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陈光明抬手抹了把脸,往矿区外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根不肯弯折的脊梁。 而陈光明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以后,吴胖子和乐青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乐青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吴胖子笑呵呵地与杨晋达、刘敏和车向原握了手,互相吹捧一番。 杨晋达抱着吴胖子的肩膀,走到一边。 “这事能行?” “能行,太能行了!”吴胖子指了指乐青,“这小娘们最贪财,一摞钞票下去,干啥都行!文章已经提前写好了,再挑几张照片,马上就上网!”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古以来,武人用刀杀人,文人用笔杀人。乐记者的笔,比刀还要厉害呀!” 他转头看着陈光明离去的背影,“我要回去准备党委会......陈光明,你......马上就要完蛋了。” 第32章 舆论熊熊 陈光明刚到楼下,刘一菲就打来电话,“你在哪儿?” “去了趟茅山矿,刚回来......” “你快来我办公室,出大事了!” 陈光明快步上楼,推开刘一菲办公室的门,刘一菲脸色苍白,把一张打印纸递过来,手指还在发颤: “网上出现针对你的负面新闻了!这是省城日报下属的网站,十五分钟前刚发出来。付雁刷到的时候,评论区已经炸了。” 陈光明眉头紧皱,政府官员最怕负面舆论。一旦被负面舆论盯上,并且越炒越大,上级受不了汹汹舆论压力,只得小题大作。即使这个官员做的事问心无愧,但为了平息事端,只好给他个处分。 陈光明一把抓过材料,目光落到标题上。 “个体户痛心哭诉,乡镇长拉闸停产——明州县大山镇野蛮执法引争议”,刺眼的黑体字像针一样扎眼。 “近日,记者在明州县大山镇采访时发现,某些基层干部借着安全生产的借口,要求矿山企业缴纳“赞助费”。茅山金矿负责人许小兰说,这个矿不肯缴纳40万的赞助款,镇安监办负责人俞沐大强行拉闸贴封条,导致矿山停产,损失巨大。” “许小兰向镇长陈光明求助,陈光明竟然说,只要把赞助费交了,立刻就可以开工。我们不禁要问,这种‘向钱看’、乱执法的风气,到底什么时间才能刹住?” 陈光明飞快往下扫,心一点点沉下去:文章里把茅山金矿停产的原因歪曲成“拒缴四十万赞助费”,通篇用煽情的笔触描绘矿主的\"冤屈\",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镇政府用权力施压。 更让他气愤的是附在文中的照片。那张他和俞沐大、牛进波与许小兰沟通的照片,被裁剪得面目全非。 许小兰低着头的样子被解读成\"委屈落泪\",牛进波因连日熬夜而紧绷的侧脸,竟被写成“面露凶光、言语威胁”,而自己微微皱眉倾听的表情,也成了\"不耐烦的施压\"。 特别是许小兰带人后退,自己带着机关干部往前的照片,被描绘成“镇政府组织打手,矿上工人无奈退让。” \"一派胡言!\"陈光明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水杯被震得跳起来。 \"付雁查了后台的备案,\"刘一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这篇的作者,是乐青。” 陈光明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没有答应乐青订购报纸的要求,她眼神里那种失望和狠毒。难道仅仅就因为这个原因,乐青就在网上大肆无虐自己?不,肯定没这么简单。 陈光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段时,瞳孔猛地一缩。 文章末尾赫然写着:“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得知此事后,当即严肃批评了陈光明等人的简单粗暴作风,指出金矿整顿应兼顾法规与民生。在杨书记的亲自协调下,茅山矿已于今日顺利复工,矿主对杨书记连声道谢......\" \"杨晋达?\"陈光明冷笑一声,把打印纸狠狠摔在桌上,“果然有他掺和在里面。” 杨晋达这一招太卑鄙了,借着一篇造谣文,把陈光明和同事们塑造成滥用职权的反派,自己倒成了为民做主的清官。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俞沐大和牛进波进来了,俞沐大满头大汗,手里握着手机,伸到陈光明面前,评论区里的消息正在快速滚动。 “陈镇长,刘镇长,你们都看到了?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你看这些评论......”他把手机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罪该万死”的字眼特别扎眼。 一条加粗评论赫然在目:“陈光明这种乡镇长就该撤职!拿着纳税人的钱敲诈个体户,良心被狗吃了?” 下面跟着上百个点赞,有人接茬:“看照片里俞沐大那凶样,平时不定多横呢,难怪人家矿主不敢不给钱”。 “牛进波也不是个好东西,活脱脱一个打手头子。” “这些乡镇干部的素质太差了,怪不得老百姓意见很大。” “这特么的是让老百姓没活路呀!这些乡镇干部,全部杀了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有漏网的......” \"他娘的!\"牛进波气得爆了句粗口,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要不......找杨书记?他是党委书记,跟上面沟通渠道多,让他出面跟报社打个招呼?\" 陈光明听到这话,缓缓抬眼,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找他?这火,就是他和吴胖子点的,怎么可能帮咱们灭?\" 牛进波愣住了:\"杨书记?他......\" “你再看看文章最后那段。“陈光明指着打印纸末尾,”把自己写成救星,把咱们写成反面典型,还特意强调是他‘严肃批评’了我们。这不是做局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吴胖子是茅山矿的幕后老板,乐青是他喂着的笔杆子,杨晋达想借这事儿踩咱们一脚,顺便拉拢矿主,好一手如意算盘呀。” 俞沐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说,咱们仨都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陈光明望着窗外被乌云遮住的日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去找他,等于自投罗网。\" 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哥哥的战友唐凡打来的。 他立刻拿着手机进了里屋,语气轻松地道, “唐大哥,你这个省厅的大处长,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唐凡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负面消息!” “唐大哥,是这么回事......”陈光明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唐凡听了,怒气冲冲,“妈的,一个三流小报的记者,也敢造谣中伤你,你等着,我立刻查这帮水军!立刻把贴子下架!” “你先别动,”陈光明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唐大哥,我想借这个机会,来个引蛇出洞!或者说,叫试试人心!” “引蛇出洞?什么意思?” “我来大山镇时间不长,刚打出了权威,有一些人投向了我。这次的事件,是杨晋达联合吴胖子搞的一次反攻。我们先不反攻,看看这些人的动静,试试他们的真实想法......” “我明白了,你想试试哪些人是真心投靠你,哪些人是墙头草!” “对!所以,我决定暂时不动,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只是......”唐凡迟疑地说,“这个新闻刚发出来,就有上千条贴子跟了上去,明显有水军操作。下一步,他们会转发到别的网站,贴子会铺天盖地,到时候,你恐怕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压力越大,反弹就越大!”陈光明自信地说,“我有办法应对,你放心好了!” “那你尽早把这火灭了,不要让老爷子看到!” “放心吧,他又不上网,最多看看报纸!” 结束了通话,陈光明镇静了下来。 和枪林弹雨比起来,这种用笔杀人的招数,算个啥,反正也死不了人!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大山镇政府人员,甚至县里那帮人对他的反应! 估计有些在他和杨晋达之间两边跳的人,会露出本来面目。 陈光明从里屋出来,刘一菲正在找电话号码,“当务之急,是让网站立刻下架!” 刘一菲熟知这种灭火套路,她飞快地在手机上翻找出号码,按了下去,“我给宣传部林副部长打电话,他和省报关系熟络。” 电话接通,刘一菲换上最恳切的语气:“老领导,我是刘一菲呀。” “一菲呀,”电话那边传来林峰的笑声,“自从你离开宣传部,这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吧?昨天晚上,你也没单独敬我一杯......” 刘一菲笑着道,“昨天晚上不是人多吗?等有时间,我单独敬您一杯......” “一菲,你找我有什么事?” “老领导,您看省城日报网站上,那篇关于大山镇金矿的报道......” 听筒里传来林峰的轻笑,“一菲啊,你们那个陈镇长,也太不会来事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不是挺硬气的吗?报刊征订的事说推就推,怎么,现在需要宣传部帮忙了?\" 刘一菲强忍欢笑道,“陈镇长刚到地方来,对一些事务不太熟悉......老领导,您和省报那边关系熟,您看这件事......” “呵呵呵,”林峰干笑道,“本来这事吧,和我没什么关系,并且你们陈镇长可能觉得自己本事大,不需要我们这些部门帮忙......但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当个中间人。” 刘一菲激动地道,“那谢谢老领导了!” “那你怎么谢呢?”话筒里传来林峰带着暧昧的声音,“你不是欠我一杯酒吗?晚上到县城来,咱们两个人喝顿酒!这件事我做个中间人,帮你们说和一下......” 刘一菲听出了当中赤裸裸的暗示,她有些迟疑。在宣传部的时候,林峰就屡次向她表示过那种意思。刘一菲正在犹豫,电话被陈光明按断了。 “一菲,没事的,”陈光明看着这个为自己操心的女人,坚定地说,“我自己能行。再说,男人是为女人遮风挡雨的,不能让女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第33章 事情越闹越大 陈光明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会议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长条会议桌两旁的椅子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几页纸,——正是乐记者在省报网站上发布的那篇报道。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全场,镇人大主席黄明捧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同情,他刚刚有了新希望,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摊上这种事。 政协主席吴成功闭着眼睛,摇头不语;纪委书记姜涛还是老样子,抱着双臂抬头看天。 副书记刘文才看似一脸平静,嘴角却隐藏不住一丝笑意;常务副镇长江波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裂着露出几颗牙齿,分明是幸灾乐祸;而方达和王学文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模样。 陈光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的材料,眼神一凛——封面上那张被刻意裁剪的照片赫然在目,正是网上那篇报道的打印版。油墨的气味还很新鲜,显然刚印出来没多久。 陈光明不由感叹,杨晋达这手动作真快,网上刚掀起浪花,会议室里就摆好了\"罪证\",这是生怕有人看不见他陈光明的\"丑态\"啊。 陈光明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马前进身上。这个党政办主任正把头埋在文件堆里,装模作样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感觉到陈光明的目光,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马前进迅速低下头,不敢与陈光明对视。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些材料从下载排版到分发,全是党政办的活儿,马前进不可能不知情。可直到开会前,这小子愣是没透半点风声,是怕沾染上自己这趟浑水吧? 可他前两天还跑来,向自己告密表忠心...... 陈光明抽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马前进\"三个字,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 陈光明盯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党政办是镇党委政府的神经中枢,担任上传下达的重要职责,容不得半点摇摆不定,这场风波过后,马前进必须挪地方。 这时杨晋达进来了,他威风凛凛地看了全场一眼,重重咳嗽一声。 “今天开个党委扩大会,把人大和政协的两位老同志也请来听一听。” “同志们,看到手中的新闻了吧!我一再强调,要热情服务企业,真心为他们着想,打造大山镇优良的营商环境!可是我们有些同志,却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置若罔闻!现在,被网上曝光了!” “曝光并不可怕,我们可以吸取教训,重新开始!可是!” 他举起胳膊,挥着一份材料,“这,是县纪委的电话通知!县纪委的栾副书记非常重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我们做出详细说明,县纪委要进行调查,然后进行严肃处理!” 他又举起一份。 “这!是县长包存顺同志的批示!包县长要求我们举一反三,仔细排查,深刻检讨,认真反思!” “这!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斌同志的批示,要求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平息舆论!避免进一步发酵!” 杨晋达把三份材料放在一起,慢腾腾地理齐,然后,目光像刀子似的盯着陈光明:\"陈镇长,这次活动,你是直接领导,来说说吧?这事该怎么收场?\" 陈光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决定以退为进。 陈光明装出示弱的样子,“茅山金矿拖欠赔偿款,安全生产整改不合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管网上怎样说,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至于此事如何处理,我是当事人,不便于直接拿意见,请杨书记定夺吧。” 最近很多人表示要倒向自己,陈光明打定了主意,来个“引蛇出洞”,看看哪些人值得依赖。 杨晋达事先制定了进攻思路,那就是火力全开,攻击陈光明,等到陈光明为自己辩解,再虚晃一枪,拿下俞沐大,重新在大山镇官场树立起自己的威信。 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放弃了辩护,杨晋达不禁一愣,他还准备与陈光明大战三百回合呢,事先准备了若干理由,现在都没用了。 杨晋达大喜,清了清嗓子,看向江波:“江镇长,你是常务,又分管矿山,这事你最有发言权,说说你的看法。” 江波早已摩拳擦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脸上堆起痛心疾首的表情,“陈镇长上任以来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对陈镇长,是非常钦佩的!但这次查封茅山矿,做得确实欠妥啊!” 江波特意加重了“欠妥”二字,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前前后后,我劝陈镇长他三次,说茅山矿情况特殊,得柔性处理,可陈镇长就是不听,非要一竿子插到底,我也很无奈啊......” 说到激动处,江波猛地摊开双手,声音陡然拔高:“现在好了!全国网友都在骂咱们大山镇!同志们呀,咱们大山镇的名声,这下可是毁了......” “县里相关部门的电话,快把我手机打爆了,市里、省里都在打听这事——你们说说,这让上级怎么看咱们?这不仅砸大山镇的招牌,更是断咱们在座各位的升迁路啊!\" 江波不可谓不狠毒,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在众人心里,方达和王学文顿时低下头,眼神闪烁。 杨晋达满意地喝了口水,又转向刘文才:\"刘副书记,你也讲讲。\" 刘文才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着官场特有的微笑:“陈镇长的干劲没得说,能力也强,就是工作方法太刚了。归根结底,还是把部队那套思维,带到地方工作来了......” “咱们农村工作讲究‘牵牛要牵牛鼻子’,陈镇长偏要硬碰硬,这不就撞得头破血流了?” 他话锋一转,摆出痛心的模样,\"我建议陈镇长趁这段时间好好反思,把经验教训总结透,以后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嘛。\" “方达、王志文,你们俩呢?”杨晋达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方达和王志文。 这两位平时就是墙头草,此刻被点名,慌忙对视一眼,连连摇头:\"我们没意见,听书记的。\" 杨晋达的脸色沉了沉,正要发作,却听见牛进波闷声闷气地说:“我有话讲。\" 杨晋达顿时眉开眼笑——听说最近几天,牛进波跟陈光明走得近,这次牛进波肯定吓破胆了,正好借他的嘴敲打其他人。 “牛委员尽管说!“杨晋达摆出宽宏大量的样子,”咱们开会就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问题只管提,不要有顾虑!\" 牛进波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突然提高了音量:“既然杨书记让敞开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眼神扫过全场,“刚才大家都说陈镇长这事办错了,可别忘了,查封茅山矿是上次党委会的集体决议!吴胖子和许小兰是什么货色,在座谁不清楚?这分明是他们故意捣乱,咱们为啥不想着澄清,非要把屎盆子扣陈镇长头上?” “今天屎盆子能扣到陈镇长身上,明天会不会扣到你们这些人头上?” 杨晋达的脸\"唰\"地黑了,气得差点拍了桌子。这蠢货,老子给你个机会,你不仅不投降,还敢当众拆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杨晋达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朝江波递了个眼色。 江波立刻慢悠悠开口:“牛委员,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陈光明同志的问题,这是定论......” \"定论个屁!\"牛进波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起来,弄湿了江波的裤子。他伸着头,逼近江波,“江副镇长,刚才杨书记说让我知无不言,你凭啥拦着,不让我说话?” 全场瞬间死寂。谁都知道牛进波性子直,可从没见过他敢当众顶撞常务副镇长。连陈光明都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竟会为自己豁出去了。 牛进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已经上了陈光明的船,现在投降还有好结果?倒不如跟着陈光明搏一搏。 再说陈光明对他有救命之恩,此时不报恩,更待何时? 反正现在也是边缘人,再差又差到哪里了? 所以牛进波毫不畏惧,大开杀......不,是骂戒。 江波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地闭上嘴。 牛进波却不管这些,扯开嗓子继续说:“陈镇长喊我一声‘老牛’,让我叫他‘老陈’。这次金矿工人闹事,一个工人拿着这么粗的钢管攻击我,是陈镇长把我护在身后——就冲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 他比划着钢管的粗细,“没有陈镇长救我,我能不能坐在这里,还难说!” 他又指着墙上的标语,“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不是为吴胖子服务!陈镇长是按规矩办事,凭啥要他背锅?今天你们把责任安到陈镇长身上,以后谁还敢干实事?再出了事,杨书记你亲自去处理吗?\" 牛进波的话,话糙理不糙,姜浩频频点头,刘一菲已经红了眼眶。 江波则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晋达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牛委员情绪有点激动,先坐下冷静冷静。” 他话锋一转,重重拍了下桌子,“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县纪委等着回话,舆论还在发酵,还要给县长一个交代——你们说,这事到底该怎么办?” 第34章 正义可以迟到,但不会缺席 杨晋达又咳嗽了一声,“牛委员,你说得慷慨激昂。但有些事实,却无法回避,那就是领导的批示。” “县领导和纪委要处理结果,宣传部要咱们平息怒火,咱们这个时候却去讲自己的委屈,是行不通的。” 有牛进波在前面打冲锋,刘一菲毫不犹豫地说,“不管怎么样,不能让陈镇长担责任。” 姜浩也沉声说道,“我同意刘一菲同志的意见,不能让光明同志担责。” 这时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大家循声看去,是人大主席黄明。 “杨书记,我是列席人员,本没有资格在这里讲话。不过既然来了,能不能容我讲两句?” 杨晋达呵呵了两声,“黄主席,你有话请讲。”他心想,让你这糟老头子讲也无妨,你也没有投票权。 黄明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讲是非,我只论人品。吴胖子霸占着茅山金矿,捞了家财万贯,就狂妄得不行了,处处踩低攀高......我陪着县人大的副主任去矿上调研,他都不出面,只派个经理出来应付!” “吴胖子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停产整顿,出发点是没错的!从这方面出发,我支持陈镇长!” 黄明想得很明白,杨晋达既然不容他,他只能倒向陈光明,不管陈光明这个坎能不能过得去。 政协主席吴成功也是这个心思,跟着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杨晋达见反对声音不少,装模作样地道,“两位老同志说的很好。光明同志是副书记,是镇长,是执行党委会的决议!确实不应该让他担责。” “所以,我决定,咱们大局为重,为了集体牺牲一下个人。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由于俞沐大工作态度简单粗暴引起的,我提议,免去俞沐大的安监办负责人职务,让他去畜牧站工作好了。” 杨晋达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陈光明刚把俞沐大提拔到安监办负责人的岗位上,没想到杨晋达来个釜底抽薪,要把他调到畜牧站。这两个岗位,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陈光明知道,如果杨晋达的目的达成,那么他在大山镇,将没有丝毫威信可言。 自己提拔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愿意跟他混呢! 陈光明既要实现自己的目的,还要保住俞沐大。 杨晋达首先看向陈光明,“陈镇长,你什么意见?” 他的语音加重,“出这么大事,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吧?否则,对上和对下,都没法交代呀......” 杨晋达一副为陈光明着想的样子。 哪想到陈光明冷冷地道,“杨书记,我不同意让俞沐大来承担责任,这样做,只会伤了普通干部的心。” “既然需要人出来担责,那我来担责好了!我这个镇长,愿意停职,接受上级部门的调查!” 陈光明此言一出,全场惊呆了。 都说见了荣誉就抢,没听说主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抢的。 杨晋达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喜,差点笑出声来。 陈光明这是疯了?竟然主动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他原本还准备了三套说辞,打算步步紧逼让陈光明不得不牺牲俞沐大,没想到对方竟直接跳过所有铺垫,甘愿把处分揽到自己身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杨晋达强压着嘴角的笑意,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陈光明主动提出停职,可比他费尽心思罗织罪名要名正言顺得多。 只要陈光明一停职,大山镇的日常工作就只能由自己全权负责,到时候财政所、安监办这些关键部门,还不是任凭自己调遣?至于俞沐大那批人,见陈光明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底气跟自己抗衡? 杨晋达抬眼看向陈光明,对方脊梁挺直,像青山一样笔直,可在杨晋达眼里,这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无谓挣扎。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沉痛:\"陈镇长,你能有这份担当,我很欣慰。但组织上的处分不是儿戏,岂能说给谁就给谁?\" 话锋一转,他将那份县纪委的通知往陈光明面前一推,“不过既然你主动请缨,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现在网上舆论汹涌,县领导盯得紧,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平息风波。” 杨晋达环视全场,加重了语气:“为了大山镇的稳定,也为了配合县纪委调查,陈镇长暂时停职反省是最合适的办法。停职期间,镇政府的工作由我临时接管,这样既能给上级一个交代,也能让陈镇长静下心来梳理问题......” “陈镇长,你觉得呢?” 杨晋达刻意放缓语速,但内心得意极了——陈光明啊陈光明,你以为这是英雄救美?殊不知这一步棋,直接把自己的镇长宝座拱手相让。等你停职了,那些依附你的人树倒猢狲散,整个大山镇还不是我说了算? \"当然了,\"杨晋达假惺惺地补充道,“这只是我的初步意见,还要征求各位委员的看法。但我相信,为了大局着想,大家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杨晋达的话音刚落,江波就立刻发言,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杨书记高瞻远瞩,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合适。陈镇长确实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不然咱们大山镇的名声都要被败坏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陈光明一眼,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光明失势后的惨状。 刘文才也跟着点头附和:“我同意杨书记的意见。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陈镇长停职反省,也能让县领导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 “我反对!”刘一菲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这篇报道根本就是造谣污蔑,陈镇长是在秉公办事,凭什么要停职?我们应该做的是澄清事实,而不是让好人受委屈!” 牛进波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这是瞎胡闹!当时我也在现场,茅山金矿违规生产证据确凿,查封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我说,这篇报道就是故意抹黑,要是真要有人被处分,我牛进波愿意!我跟陈镇长一起查封的,要停职也先停我的!” 牛进波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晋达,那架势像是要冲上去跟他理论一番。 姜涛也皱着眉说道:“我觉得不妥。陈镇长在大山镇做了不少实事,就因为一篇造谣的报道就要停职,这也太草率了。我们应该再向上级反映情况,把事情查清楚再说。” 杨晋达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反对的几人,随后把目光投向了方达和王学文。 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他们心里清楚,这事就是杨晋达设的局,可要是跟杨晋达对着干,以后在大山镇肯定没好果子吃。 杨晋达的眼神越来越冷,带着明显的威胁。方达咽了口唾沫,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我同意杨书记的意见。” 王学文咬了咬牙,也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牛进波见他们俩竟然同意了,气得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你们俩还算不算领导干部?做事不分青红皂白?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陈光明拍了拍牛进波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清楚,胜负已定。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杨晋达见方达和王学文也同意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陈镇长停职反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会后我会把这个决定上报给县里,希望陈镇长能好好反省,争取早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陈光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杨晋达身上:“我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正义可以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说罢,他起身挺直胸膛离去。 大家盯着陈光明的背影,会议室里沉默了许久。 杨晋达刚要让马前进关上门,却见办公室科员王林探头进来,杨晋达正在心烦,立刻训斥道,“没看见正在开会吗?什么事!” 王林红着脸道,“上茅村的人拿着工具,正在挖路!县府办和招商局的车上不去,他们让咱立刻过去!” 杨晋达心中暗骂,明天县里就要在金矿搞签约仪式,上茅村的人此时捣乱,这不是给他上眼药么。 他看了一圈,大家都低头不语。说起来也可以理解,有陈光明和俞沐大例子在前,谁也不愿意去趟这个浑水。 杨晋达只得看向江波,“老江,你在上茅村当过驻村干部,和他们有感情,你去解决一下。” 第35章 上茅村老百姓发怒了 江波领命走了,杨晋达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好了,下面我通报一下茅山金矿新项目的事——” 杨晋达脸上笑起一朵花,眼角的褶子能夹住虱子,他刻意清了清嗓子。 “我先向各位通报一下,在县领导的大力支持下,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又引进了一个很大的黄金开采加工项目,这个项目投产以后,咱们镇的经济实力将上一个新台阶!” 杨晋达说得飞快,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刘文才脸上,刘文才不动声色挪了挪凳子。 “这个项目,由茅山金矿联合外国公司一起投资,他们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把茅山村那片被淹的果园划给他们,作为他们的采矿区;” “第二个,把茅山村全部迁走,划给他们建设加工厂。王建军常务副县长,包存顺县长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后天,就要在茅山金矿,搞一个大大的签约仪式!” “这次的签约仪式,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起来,现在做以下分工:” “我,作为此次签约活动的总指挥。” “江波同志,再组织几个人,负责与茅山金矿、县招商局、县安监局方面对接,做好签约文本、政策对接的工作。” “刘文才同志,你找几个嘴甜腿快的小伙子,最好是能说会道的,跟县政府办盯紧了。领导的茶杯空了要及时续,烟盒见了底得赶紧递,连领导咳嗽一声,都得知道是要纸巾还是要温水,听见没?” 刘文才连忙点头,文绉绉地说,“放心杨书记,我们扫榻以待,定让领导们宾至如归!” “方达同志,”杨晋达又看向方达,“你负责人员组织。机关干部穿藏青色西装,镇中学师生统一穿蓝白校服,要坐得整整齐齐......” “王学文同志,”杨晋达继续调兵遣将,“从镇驻地到茅山矿的路,一直脏乱差,你要组织沿途各村干部,立刻打扫卫生!要把路边的垃圾堆全部清除掉,不能让塑料薄膜满天飞!” 方达和王学文立刻表忠心,说肯定搞的干干净净,让杨书记放心,让县领导满意。 杨晋达很满意这几人的表态,最后照例开始画大饼:“我和包县长提了,仪式结束后,请县长接见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掉链子,否则,以后就别想在镇上混了!” 刘文才、方达、王学文对视一眼,笑得满脸灿烂,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党委表决,他们三个赌对了,死死站在杨晋达这边,这才有了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 “至于其他同志嘛......” 杨晋达轻蔑地看着姜浩和牛进波、刘一菲,心想你们既然一门心思,跟着陈光明走到底,我就不给你们县长接见的机会,这是你们咎由自取的结果。 “其他的同志,你们就在家值班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只有杨晋达的声音还在回荡:“散会!”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响,江波像只丧家犬,踉跄着扑进门来,左胳膊肘的布料撕开个三角形口子,露出里面沾着泥点的白衬衫。 杨晋达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老江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还是开车翻沟里了?” 江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胳膊肘大口喘气,“杨书记,可别提了!上茅村那帮老百姓简直是疯了!我这条命差点丢在那里!\" \"我刚到山脚下就被堵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男女老少都举着锄头扁担,县政府办的车差点被掀了!我刚上前劝导,就被人推进了沟里......\" \"反了天了!\"杨晋达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狠狠抓起桌上的烟盒,用力捏成一团,“上茅村的人,竟然连镇干部都敢动?真拿领导不当干部?\" 江波耷拉着脑袋,不停地唉声叹气:\"其实这事......也怨不得老百姓。” 他偷瞄了眼杨晋达的脸色,声音放低了些,“咱们还没有签约呢,吴胖子的矿工闯进果园砍树了。茅大山拦着不让砍,矿工们说,这片地镇上早就许给金矿了,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茅大山也是疯了,把砍树的矿工痛打一顿,还抓了三个!我刚凑过去想劝茅大山,后腰就被人踹了一脚,当时就趴在地上了......” 江波揉了揉腰,一脸后怕地说。 \"吴胖子这个蠢货!“杨晋达拍着桌子骂道,“急着投胎吗?现在好了,路被堵死,签约仪式还搞个屁!” 他眼神凶狠,在原地踱着步子,来回转了半天,突然停下盯着江波,”你就没说这是县政府批准的项目?\" 江波苦笑着摇头:\"我说了!可茅大山说,就是县长来了,也得先问问老百姓答不答应!他说那片果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全村人开荒种的,是他们村的命根子,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了外人......\" 江波指手画脚地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刘文才正捂着嘴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好你个刘文才,老子下村挨了打,你看我倒霉就乐成这样?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江波提高了嗓门说道:“杨书记!这可耽误不起啊!明天就得搭签约台,彩条布、红地毯、音响设备都在县城等着呢,现在路被堵死,材料运不上去,后天县领导来了看什么?看咱们站在泥地里签约?” 杨晋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刘文才赶紧收起笑容,假装研究起桌布上的花纹。 “牛委员,”杨晋达突然开口,目光落在牛进波身上,“你去一趟,茅大山买你的面子。” 杨晋达记得上个月镇里聚餐,牛进波跟茅大山拼酒,一斤老白干下肚,茅大山被抬着回了家,从那以后,茅大山见了牛进波,就叫他“牛兄弟”。 哪料牛进波突然笑了起来,他今天已经站到了杨晋达的对立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杨书记这是说笑呢?您刚说我们三个是看家护院的,现在又让我们出去挡枪?县领导又不接见我们,我们还是看门吧!” 他转头看向姜浩,故意拖长了调子,“姜书记,您听见了吧?项目搞成了,县领导接见轮不上我们;现在出了岔子,倒想起我们来了?” 姜浩慢悠悠地晃着脑袋,“杨书记,你别看我,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上一道陈年伤疤,“前几年调解宅基地纠纷,被人一扁担劈在这儿,现在阴雨天还疼呢。茅山村那帮人认死理,我去了要是说错话,估计直接去殡仪馆报到。” 杨晋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两人敢当众顶回来。正想发作,就在这时,江波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杨书记,刘副书记是文化人,理论水平高,上次在全镇党员大会上,您还夸他‘能把死理说活’,让他去跟茅大山摆摆政策、讲讲道理,肯定能行!” 杨晋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顿时亮了:“对!刘书记!” 他几步走到刘文才面前,按住他的肩膀,“你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去跟茅大山好好聊聊,就说这是为了全镇的发展,让他先把路让开。” 刘文才的脸“唰”地白了,手心里瞬间全是汗。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会议室里念稿子,跟老百姓打交道简直是要他的命。上次去村里收医保,被个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回来后三天没睡好。江波这是明摆着要坑他! “杨书记,我......”他刚想找借口,就被杨晋达打断了。 “这事就定了!”杨晋达拍着他的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去了好好说,等签约仪式结束,县领导接见的时候,你排第一个!“ 刘文才看着杨晋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眼江波嘴角那抹得逞的坏笑,心里把这两人骂了个遍,却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那......那我试试?不过我要方委员和王镇长一起……” “方委员,王镇长,你们和刘书记一起去!”杨晋达调兵遣将,威胁道,“三个科级干部,茅大山再敢不给面子,我就让王大为带警察过去!” 方达和王学文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却无力反驳,只得说, “那我们试试……” “试试就试试......” 第36章 我们只认陈镇长 杨晋达打发走刘文才三人,先是坐着抽了支烟,又讲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杨晋达探头一看,是刘文才的电话,心中暗叫不好,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刘文才带着哭腔的声音:“杨书记!不行啊!我们被包围了!” 刘文才哭唧唧地说,“他们说......说除非陈镇长来,不然谁来都没用!” 杨晋达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村民的怒骂声,他对着话筒吼道:\"你没说这是县政府的决定?没提签约仪式的事?\" “说了!都说了!”刘文才带着哭腔喊,“可茅大山说,他们只认陈镇长,陈镇长不在,谁说话都不好用!” “你没告诉他们,陈光明已经停职了?” “说了,可他们还说......陈镇长被停职,就是因为替老百姓说话,咱们打击报复他......\" “啪”的一声,杨晋达把手机扔在桌上,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转了一会儿,又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淌进衬衫领口,冰凉的茶水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去陈光明办公室。”杨晋达突然停下脚步,尽管声音里带着不情愿。江波刚想应声,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我自己去。” 陈光明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杨晋达满脸是笑,站在门口。 “杨书记大驾光临,是有新任务?”陈光明并没有起身,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 杨晋达哈哈笑着走进办公室,“光明同志,怕你想不开,我来和你谈谈心嘛!” “我没事,”陈光明又低下头去,“人生如浮萍,起起伏伏,最后都要流进大海!大领导还三起三落呢!何况我只是停职......” 杨晋达却自顾自在陈光明对面坐下,“不管怎么说,咱们俩搭班子,我要和你交交心......” “这次你停职的事,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 陈光明讽刺地笑道,“我明白,这事和杨书记无关,是我自愿的。” 杨晋达尴尬地笑了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光明同志,刘文才去了上茅村,结果被堵在那里出不来了,他们点名要你去解决,你看?” \"我已经停职了。”陈光明哈哈笑了起来,“杨书记忘了?党委会刚通过的决议,咱们党委会的决议可是很严肃的呀!\" “光明同志,”杨晋达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后天签约仪式,县领导都要来,总不能让他们看见老百姓举着锄头抗议吧?\" 杨晋达开始道德绑架,“虽然你停职了,可你还是镇长嘛!” 他见陈光明依旧不为所动,只能叹了口气,“茅大山堵路,不让县委办的车通过,这是赤裸裸的扰乱公共秩序!实在不行,只能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让王大为出动了......” “把茅大山关上十天半月,省得他这么横!” 陈光明脸色愠怒,人民警察为人民,哪有动不动就出动警察对付老百姓的道理?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不是老百姓?可有些人眼里,老百姓的死活竟然不如一个签约仪式重要。 陈光明知道杨晋达在利用自己,可他不能让茅山村群众吃亏,更不能让矛盾激化。他相信,只要派出所抓一个人,茅山村就成了火药桶,群情激愤,矛盾激化,再想要化解就难了。 陈光明思索了一番,淡淡地说:“我去。\"” 杨晋达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如释重负取代,一顶大帽子送上来,“光明同志,你真是正大光明……” 这时刘一菲探进头来,笑道,”陈镇长,你也可以被县长接见了......” 原来她一直在门外偷听。 “真让派出所去了,”陈光明打断刘一菲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起来,老百姓受伤,干部也落不着好。以后上茅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防汛抗旱、医保养老,哪样离得开老百姓?\"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杨晋达,“但我有个条件。” 杨晋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只要能让路通了,怎么都行。” 陈光明扔过去一份材料,“这是俞沐大他们做出来的,茅山矿贮存许多炸药,再加上三号矿洞有透水风险,无论如何,不能让三号矿洞放炮......” 杨晋达抓在手里,“我会认真考虑的......” 眼瞅着陈光明下了楼,杨晋达回到办公室,把手中的材料扔给江波。 “老江,陈光明说茅山矿会透水,是真是假?” 江波看了一眼材料,笑着说,“这都是俞沐大搞出来的玩意儿,一直说三号矿区地质结构不稳定,不能放炮。你别听他瞎嚷嚷,为这事,我专门请教过安监局车向原局长,他也说没事。” 江波又补充道,“天天听兔子叫,就不用种豆子了。” 杨晋达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后天签约,万万不要出现意外。你告诉吴胖子和许小兰,能少放一炮,就少放一炮......” “杨书记放心,我专门去说......陈光明去了?” “去了。”杨晋达点着一支烟,透过窗户玻璃看向远方,陈光明的车刚刚拐过弯去,已经看不见了。 陈光明和牛进波来到上茅村,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辆卡车被上茅村的男女老少堵在路中央,最前排的壮实男人们举着磨得锃亮的锄头,老人和妇女站在后面。 路旁边的老槐树下,刘文才、王学文、方达被一群人围着,刘文才的西装外套沾满了泥点,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扯得像团乱草;王学文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新皮鞋的鞋帮被踩出好几个黑脚印;方达最惨,眼镜片碎了一块,脸上还有道指甲划出的血痕,正哆嗦着掏纸巾擦脸。 更惹眼的是大槐树上,三个穿着矿工服的汉子被粗麻绳捆在那里,其中一个还在挣扎,绳子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开老子!吴总说了这片地已经归金矿了!”这个矿工的吼声刚落,就被树下的老太太扔了把烂菜叶,糊了满脸的黄泥巴。 再往果园那边看,二十多个穿着黑 t恤的年轻人站在梯田边上,手里的钢管被太阳晒得发亮,有个黄毛小子正用钢管敲着掌心,发出噔噔的闷响。他们脚边堆着十几把斧头,斧刃上还沾着碎木屑——那是砍果树时留下的。 ”陈镇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堵路的村民突然像潮水般分开条缝。陈光明刚走进人群,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突然跪在他面前,大声嚎叫起来,”陈镇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些人二话不说就砍树,我家那棵苹果树都挂果了......\" 她的哭声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村民的情绪。\"就是!陈镇长您说,凭啥把我们的果园给外人?\" \"当年修水库淹了我们半村地,现在又要抢剩下的果园,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陈光明走到大槐树下,摸了把汗,大声说道。\"老少爷们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路必须让开。” 人群顿时炸了锅,锄头扁担又举了起来,还有些人开口就骂。 陈光明抬手往下按了按,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非拉着他抽一口旱烟的王老汉,有拽进屋捞面条给他吃的李大婶,还有那个在抗灾时和他并肩战斗的年轻人。 陈光明心中感慨,只要掏心窝子对群众好,他们都会和你心连心。可要是做对不起群众的事,他们真敢跟你拼命。 “乡亲们,后天县领导要来,不是来看咱们堵路的。”陈光明蹲下身,扶起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但你们放心,堵路不对,强占果园更不对。” 他转头看向被捆在树上的矿工,声音陡然提高,“金矿没跟村里打招呼就砍树,这是霸王行为,伤天害理!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就带林业站的同志来清点,砍了多少棵,多大的树,按市场价十倍赔!” “那采矿区和迁村的事呢?”又有人问道。 “我现在就进城,去和县委书记、县长反映。”陈光明站起身,把手狠狠往下一切,“我陈光明给你们做保,在没跟全村人商量出结果前,谁也别想动这片地。” 他走到被捆的矿工面前,解开绳子:“回去告诉许小兰和吴坤元,再敢私自动手,我就按破坏生产经营罪抓他们。” 三个矿工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那几十个矿工也慢慢退了回去。茅大山看着陈光明,突然把锄头往地上一竖,对着村民们喊:“让开!听陈镇长的!” 人群瞬间像退潮般往两边分开,露出条能过卡车的通道。突然有个女人叫道:“陈镇长,要是他们不赔钱咋办?” 陈光明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要是不赔钱,我带着你们一起堵路!我带你们去县政府上访!” 村民们“嗷”地大声欢呼起来。 第37章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两天后的大山镇,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从大山镇驻地到茅山金矿的道路两边,隔一百米就插着一面彩旗。 跟着彩旗往前走,一直到了茅山金矿的矿区。矿区前的平地上,临时搭起了主席台,最显眼的是台顶那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明州县重点项目签约仪式”,十一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 几个工人正踩着梯子,往横幅边角系气球,红的、黄的、粉的,搞得比老百姓家娶媳妇还热闹。 台子前沿摆着四张长桌,米白色的桌布拖到地面,桌腿被严严实实地遮住。江波正蹲在桌前,用尺子量着桌布的垂度,时不时冲旁边的工作人员嚷嚷:“左边再放低两公分!要跟右边齐平!”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还特地抹了发胶,显得头发笔挺。 台下的空地上,方达正扯着嗓子喊口令。二十名机关干部穿着藏青色西装,二十名教师套着灰色夹克,二十名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还握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被他像摆棋子似的排得整整齐齐。 “坐直了!背挺起来!”方达拿着根竹竿在队伍前比画,“谁要是敢乱动,回去就给我抄一百遍《中小学生守则》!” 学生们吓得赶紧把腰杆挺得笔直,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被竹竿影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差点松手放飞了气球。 江波直起身,抬手看了看手表,又踮起脚往矿区入口的方向望去。 “急什么?”刘文才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今天换了身新西装,说话时故意把声音拖得慢悠悠的,“领导们这个点大概刚出县城,到这儿至少还得半小时。” 他瞅了瞅江波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你看见没有,陈光明竟然也来了。” 江波点了点头,“还有刘一菲、牛进波也来了,杨书记让他们在家值班,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估计也想在县领导面前露个脸吧,”刘文才不怀好意地说,“特别是刘一菲,仗着有点姿色,到时候卡着腰往县长面前,把屁股一扭,可以引进县长的注意......对了,老江,你看刘一菲和许小兰,哪个漂亮?” 江波知道刘文才也想打许小兰的主意,嘲笑道,“刘副书记,你还是回家搂你那双排扣的老婆吧!” 刘文才的老婆又胖又黑,在镇中学当出纳,冬天喜欢穿一件双排扣的黑夹克。 在大山镇,常用双排扣来形容女人胖如母猪,因为母猪的乳房是双排的。 刘文才讨了个没趣,嘿嘿笑道,“依我看,刘一菲好看不中用,许小兰太中用了些......” 刘文才见江波没有反应,便走向陈光明那边,陈光明正在给程刚和几个年轻人布置任务。 “如果矿上放了炮,真的炸透了三号区,透了水的话,”陈光明比划了一下,“水会从这里冲过来,冲出会场,流向上茅村。” “那怎么办?”程刚着急地问道。矿山生产最怕透水,因为透水量大小无法掌握,如果打通的是地下暗河或者地上水库,那么水流量会很大,上茅村全冲垮了也不一定。 俞沐大摇了摇头,“根据测绘情况来看,水量应该不会很大。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挡住水流,把水逼进其它矿井里。” 陈光明点了点头,“程刚,你带着几个人,就在这个位置守着,如果真发生透水,立刻开着推土机,用最短时间推出一道土墙,挡住水流。” 这时,江波突然喊道:“来了!领导们来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一列车队正向这边驶来。最前面是杨晋达的座驾,后面跟着一辆警车,然后是两辆中巴车,往后又是两辆黑色轿车。 车队在台前的空地上停下,杨晋达率先从车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中巴车门口,抢先拉开车门。 第一个下来的是县长包存顺,他穿着件藏青色夹克,杨晋达左手虚扶着他,右手伸了出去,“包县长一路辛苦!欢迎来大山镇视察!” 包存顺看了一眼现场,拍打着杨晋达的手,“晋达呀,搞的不错,给我长脸了。” 杨晋达谄媚地笑道,“都是县长领导的好。” 包存顺的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不远处的陈光明身上,皱起眉头问道,“陈光明不是停职了吗,他怎么也来了?” 杨晋达急忙解释道,“我没让他来,是他主动来的。” 包存顺“唔”了一声,“这个人,小题大作,拿着鸡毛当令箭。昨天跑到我办公室,非说三号矿区要透水,要我取消这个签约仪式!如果安监局车向原不在我办公室,我还真被他唬住了。” “你猜怎么了,见我没搭理他,这个陈光明竟然又去向丁书记汇报了!” 杨晋达紧张地问道,“丁书记怎么说的?” “丁书记一个文人,他懂什么?”包存顺轻蔑地说,“丁书记把车向原叫了去,让车向原给他讲了一番,可惜呀,丁书记压根听不明白,竟然在昨天的常委会上,又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他提透水这事,明着是为了安全生产,其实还是想搅黄咱们这个签约项目,打击我,提升他的威信!” 包存顺讲到这里,又瞅向陈光明,脸色愈加难看。昨天的常委扩大会上,包存顺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今天的签约仪式,丁一却搞突然袭击,提及茅山矿的新项目,他问包存顺,有没有可能发生透水。 包存顺无可奈何,只得把视线投向安监局长车向原。车向原信誓旦旦地表示,茅山矿绝对没有透水苗头。 丁一当时面无表情地道,“车局长,你说的话,在座的常委们,可都听到了!万一真的透水了,我可要打你的板子!” 想到这里,包存顺心中怒火万丈。他明白,自己促成了这个大项目,威信又增了一层,丁一自然不甘心。 杨晋达恭维道,“还是包县长内行!这陈光明瞎猫碰着死老鼠,偶然说中了矿渣山塌方的事,就变得神神刀刀的......咦,汪道默不是丁一的秘书么?怎么也来了?” 包存顺哼了一声,“肯定是替丁一来当耳目的。” 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从中巴车下来了,随后,县直部门和各乡镇的领导就跟着涌了出来,一时间握手的、寒暄的、递烟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说话声。 最后驶进来的两辆轿车的车门打开,吴胖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先下了车,他的灰西装里套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 许小兰跟在他身后,最后下来的是个陌生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块百达翡丽手表,这便是吴胖子请来的合作方。 陈光明和刘一菲还发现了付雁,付雁蹦蹦跳跳过来,说她是受海城日报安排,下来采访这次签约仪式的。 “包县长,您里边请!”杨晋达陪着包存顺往主席台走,路过陈光明身边时,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些,似是在向陈光明示威。 包存顺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眉头微微蹙了蹙:“光明同志也在啊。” 陈光明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与包存顺见面。昨天在包存顺办公室,他提及三号矿区透水预警的事,包存顺还一脸的不耐烦,今天竟然如此和颜悦色。 陈光明刚要说话,就被包存顺摆手打断了。 “晋达啊,”包存顺拍了拍杨晋达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光明同志毕竟年轻,有些事处理得急了点,你们停他的职,是不是太草率了?” 杨晋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包县长您误会了。” 他赶紧凑到包存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是光明同志自己要求停职的,说要配合纪委查清问题。等事情弄明白了,马上就让他复职。” 包存顺点了点头,又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县纪委副书记栾吉文,道,“纪委的同志也在这儿,正好让他们说说这事。” 杨晋达转身冲栾吉文招了招手:“栾书记,请过来一下。” 栾吉文来到包存顺面前,“包县长,有什么指示?” “光明同志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 栾吉文看了看杨晋达,杨晋达专门给栾吉文打过电话,先是客气地邀请他来大山镇玩,又提出对陈光明从严处理。 栾吉文心中有数,他在纪委工作多年,早就摸清了这里面的道道。杨晋达是包存顺一伙的,陈光明与杨晋达不和,自然就划到丁一那一派了。 栾吉文满脸堆笑道,“包县长,下面的同志们提了个意见,给予陈光明同志严重警告处分,不过还没有上纪委常委会......” 纪委处分干部,必须经过纪委常委会研究通过。包存顺听了,琢磨了一会儿。 《纪律处分条例》第十条规定:党员受到警告处分一年内、受到严重警告处分一年半内,不得在党内提拔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也不得向党外组织推荐担任高于其原任职务的党外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 而陈光明还有三个月就要正式任镇长,不管给他个警告,还是严重警告,影响期都超过了三个月,他这个代镇长铁定转不了正了。 因此,包存顺装出一副关心的表情,“咱们常说,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年轻同志犯了错误,不要一棍子打死!我看就别严重警告了,轻轻地警告一下就行了嘛!当然我这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办,还得你们纪委的同志研究嘛!” 第38章 真的透水了 这时雄壮的进行曲响起,王建军作为现场总指挥,举着电喇叭喊道,“签约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各就各位。” 领导们自觉地坐到为他们准备的凳子上,杨晋达则跟着包存顺上了主席台。 “明州县重点项目签约仪式现在开始!请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外方投资人付亚明先生上台签约!明州县委副书记、人民政府县长包存顺同志、茅山矿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吴坤元先生见证!” 在霹雳啪啦的掌声中,包存顺和吴胖子站到主席台后面,杨晋达则和那个叫付亚明的人坐到桌子后签约。 签约完毕,王建军又喊道,“下面,请包县长致辞!” 包存顺走到话筒前,先是重重咳嗽了一声。 “各位来宾、新闻界的朋友,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茅山金矿新项目签约仪式,这个项目能落户,将对我县经济发展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包存顺讲到开心处,干脆脱稿演讲起来。 “很多同志,对这个项目有异议,有人说,这个项目占了老百姓几亩果园,以后老百姓靠什么生活?还有人说,这个项目有安全隐患,搞不好会爆炸发水什么的......” “同志们啊!说这种话的人,我只能说,你们是真的太短视了!太目光短浅了!真是杞人忧天呀!” “我们做经济工作,要算好三本账。要先算政治账,当前,招商引资,是全县上下压倒一切的大事,只有招来项目,引来资金,全县经济才能实现跨越式发展。” “要算好经济账,几亩果园,卖苹果的话,一年能卖多少钱?可是把地下的金子挖出来,那是千万倍的收入!要算民生账,农民们确实失去了几亩果园,可他们可以进城嘛!进城以后,住高楼,有自来水,有电梯,比在农村生活要强百倍!” 包存顺滔滔不绝地讲着,陈光明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这就是讲给陈光明听的。昨天,在包存顺和丁一面前,陈光明极力反对金矿新项目,提出的理由正是这几点。 包存顺讲完,又和吴胖子、付亚明握手,问吴胖子,“吴总,下面应该开工了吧?” “开工,我马上通知工人开工!”吴胖子笑呵呵地笑着,指着外围的推土机和铲车说道,“大型机械都动起来,显得热火朝天!” 杨晋达也笑呵呵的,“挖掘机、铲车一动,学生们就放气球!” 一边的付亚明却突然说道,“包县长,我们那里讲究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今天怎么没准备礼炮呢?” 吴胖子顿时卡了壳,这几天他忙的头都晕了,竟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这时许小兰上了主席台,听了付亚明的话,她眼睛一转,插嘴道,“付总,咱们不开假炮,要放就放真炮!吴总,矿山有雷管炸药,正好咱们矿洞里要放炮,干脆,几个矿洞一起放炮!” “这……”包存顺陷入沉思,陈光明的警告还在他耳朵边转。万一真的如陈光明所说,引起透水,那责任可就大了! 付亚明呵呵笑道,“许副总的办法好,要放炮,就放真的!这样咱财运滚滚自然来!” 看着付亚明期待的表情,包存顺把车向原叫了上来。 “老车,陈光明说的透水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 车向原安慰道,“那都是无稽之谈!他就是一个当兵的,他懂得什么!”见包存顺还有些将信将疑,车向原道,“我们测量过几次,地质结构没有变化!” “好吧!”包存顺下定决心,“既然付总想听个响,那咱就给他放几个响听。吴总,放炮吧!” 吴胖子叫过人,吩咐了几声,便坐在主席台上等着放炮。 十几分钟后,几个矿洞都响起了爆破的声音,付亚明笑眯眯地道,“好,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台下的陈光明却神色一变,爆炸声过后,他突然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陈光明看着俞沐大。 一阵异样的声响从三号矿区爆破点深处钻了出来。不是岩石碎裂的脆响,而是……“嘶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陈光明直起身侧耳细听,那声音里裹着若有若无的“哗哗”声。 俞沐大常年和矿道打交道,塌方、透水都经历过,耳朵也更尖,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脸色大变。 “陈镇长,不好了!应该是透水了!” 话音未落,三号矿洞里,一股浑浊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带着碎石砸在对面的矿车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水流落地的瞬间,竟在地面上砸出了浅浅的坑洼,随即漫成一片水洼,朝着人群的方向漫过来。 主席台上,包存顺正坐在椅子上,和付亚明进行交谈,放在桌上的手腕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带得一抖——不是放炮的闷响,是从地底钻上来的、持续的“隆隆”声,像有巨物在岩层下翻身。 “怎么回事?”他皱眉抬头的瞬间,身后的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接着“啪”地断电,主席台顶的射灯晃了两下,彻底没了光亮。 台下先是一阵骚动,各乡镇书记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还没连成片,就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打断:“透水了!矿里透水了——” 人群像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瞬间炸开。凳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大家踩着散落的文件和鲜花往外冲,西装裤腿沾着泥水,皮鞋踩在刚漫进来的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包存顺大惊失色,脸色苍白,他想喊“都别乱”,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排的话筒,被慌不择路的人碰倒,在地上滚出老远。 “杨晋达,维持秩序!”包存顺终于吼出声,声音却被淹没在尖叫里,只能徒劳地去扶身边摇晃的王建军。 杨晋达的反应比包存顺快半拍,他全是慌乱。 “水……水怎么会到这儿?”他的声音发飘,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从矿洞里涌出来的洪水,踉跄着后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又弹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杨晋达的脸比白衬衫还白,嘴唇哆嗦着,“真应该听陈光明的,这下完了……”他喃喃自语,一屁股蹲在地上。 台下的各乡镇书记和局长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大家纷纷往中巴车上挤去,已经上车的催促司机赶快开车,没上车的死死扒着门框往里挤,而那几十个孩子和教师却没人管,学生们吓得哇哇直哭。 在这极其混乱的场面中,突然,一个电喇叭的声音响起来。 “不要乱!不要乱!大家听我指挥!” 东奔西跑的人们立刻静止下来,看向站在1号中巴车顶的年轻人,此刻,他显得那么高大。 “陈光明......”付雁立刻指挥着摄影记者,将镜头对准车顶的陈光明。 陈光明手里握着电喇叭,大声道,“大家不要乱,听我指挥!程刚,你们青年突击队,立刻开着挖掘机和铲车,挡住洪水!把水逼回一二号矿洞!” “俞沐大,带领青年突击队其他人员,立刻去上茅村,如果水势变大,组织群众转移!” “大山镇的干部们!一个也不准撤退!都在现场维持秩序!1号车,让老师和学生先上!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刘一菲负责清点人数!人齐了立刻发车!” “其他领导上2号车!大家都挤一挤,由牛进波清点人数!” 包存顺脑子也反应过来,他可是现场职务最高的官员,此时怎么可能缺席? 包存顺拿起电喇叭对着全场喊道,“我是县长包存顺!现在,我任命陈光明同志为现场总指挥,大家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包存顺吐了口气,想了想,觉得正是树立自己光辉时刻的时候,又大声喊道,“大家看着我,不要慌!我在这里坚守岗位,老师和学生不走完,我们不撤退!” 又对着王建军大声吼道,“立刻联系县里,出动救援力量!马上通知医院!消防!” “杨晋达,打电话通知派出所,通知镇政府其他人,让他们火速赶过来!” 第39章 危难之际显身手 陈光明的命令,暂时压制了现场的慌乱,程刚已经带人冲上推土机,手忙脚乱地拧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咳嗽几声,终于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开始缓慢转动。 “轰隆——”第一台挖掘机的铁臂猛地抬起,斗齿插进矿石堆,混着碎石和黄泥的矿石被狠狠挖起。 程刚操控着操纵杆,铁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矿石精准地卸在洪水涌来的方向。 其他挖掘机和推土机也很快加入进来,铁铲插进地面,将散落的矿石往前推,“哗啦啦”的声响里,一道半米高的碎石墙渐渐成型。 洪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浑浊的浪头溅起半米高,却没能漫过去。 陈光明看着暂时稳住了局面,一颗吊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些,却见程刚突然从驾驶室探出头,朝着侧面大喊:“让开!快让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胖子跌跌撞撞地冲到推土机前,张开双臂拦在了履带前面,“停下!都给我停下!” “不能让水往矿洞里流!”吴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混着泥水往下淌,“这是我的矿洞!是我的钱!” 程刚坐在驾驶室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加大了油门,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吴胖子赶紧捂住耳朵。 “快让开!”程刚扯开嗓子吼道,“再不让开,我直接碾过去!” 推土机的履带里“咔咔”转动,铁铲离吴胖子只有几步远,履带卷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脸。可吴胖子像是被钱迷了心窍,非但没退,反而往前挺了挺肚子。 “你压过来我也不让!”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把水排到我矿洞里,耽误我挖矿呀!一天损失几十万!你赔得起吗?” 站在高处卡车顶上的陈光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肺都要气炸了,“噌”地从卡车车厢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吴坤元!”陈光明冲到吴胖子面前,指着不断上涨的洪水,大声吼道,“这水很快就漫过来了!你不让往矿洞里排,往哪儿排?” 吴胖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珠却骨碌碌一转,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上茅村。 “往村子里排!反正他们村也要搬!淹了正好省事!” “你说什么?”陈光明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着吴胖子那张被利益熏黑的脸,又瞥了一眼山坳里隐约可见的上茅村,几户人家的屋顶还冒着炊烟。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陈光明抬脚就朝着吴胖子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吴胖子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飞出去,肥硕的身躯在泥水里滑出老远,“哎哟”一声撞在一块石头上。 陈光明指着吴胖子,大声吼道:“浑蛋玩意儿!光想着自己发财,不顾老百姓死活!程刚,给我上!” 程刚在驾驶室里早就按捺不住,听见命令,猛地推操纵杆,推土机的铁铲“哐当”一声插进水里,猛地向前一推,水浪将吴坤元推了出去。 随之,他又朝着矿石堆发力,一堆堆矿石被推到缺口前,瞬间将缺口堵得更严实。浑浊的洪水被彻底拦住,只能掉头往地势较低的一、二号矿井涌去。 吴胖子趴在泥水里,看着洪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自己的矿洞,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因为太胖站不稳,又“噗通”坐回水里,双手抱着脑袋,放声大哭。 “我的矿......我的矿啊......”他哭得悲天悯人,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那可是高产矿洞啊......一天出好几吨金矿石......” 陈光明懒得再看他,转身往中巴车那边走。路过碎石墙时,他伸手摸了摸,堆得很结实,洪水撞在上面,只能泛起白色的浪花。 陈光明抬头望了望三号矿洞的方向,涌出来的水确实越来越小,刚才还像脱缰野马的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湍急的溪流。 回到一号中巴旁,陈光明松了口气,却又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挤在车厢里的局长们都下来了,站在二号车门处排队,刘一菲正指挥着老师和学生上一号中巴车,可车门被一个矮胖的男人死死挡住,这个人正是财政局长钱斌。 “你下去!这是老师和学生们坐的!”刘一菲双手推在钱斌背上,试图把他推开,可钱斌像块粘在车门上的口香糖,纹丝不动。 钱斌扭过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神里满是急切。“我就要坐这辆车!” 他梗着脖子喊,声音里带着尖刻,“我来的时候就坐的这辆车!凭什么让给他们?” “陈镇长说了,这是学生们坐的!”刘一菲气得脸通红,她指着车后面,“二号车马上就好,你到后面去排队!” “我才不排!”钱斌死死抓住车门把手,“谁不知道一号车在外头,离出口近!等二号车开出去,水都漫到脖子了!” 钱斌突然使劲一甩,把刘一菲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 钱斌大声斥责: “你起开!别拉我!什么陈镇长新镇长的,还管得着我这个财政局长?我今天就要坐这辆车!” 陈光明看得火冒三丈,刚才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了上来。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钱斌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后拽。 钱斌“哎哟”一声,双脚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陈光明手腕一用力,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噗通”一声,钱斌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滚开!”陈光明指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还算个人么!竟然和小孩子抢生路!” “这些学生比你的孩子还小,要是这里面有你孩子,你会这样吗?” 钱斌从泥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草屑,他恶狠狠地瞪着陈光明,眼神里满是怨毒。 “陈光明,你等着!”钱斌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转身悻悻地往二号车那边走去。 刘一菲连忙扶住车门,对着后面的学生喊:“快!大家抓紧时间上车!” 陈光明心里稍微安定些,他转头看向二号车那边,牛进波正站在车门口清点人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陈光明特意让牛进波负责二号车,就是想让他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以后在镇上开展工作也能顺利些。 没过多久,牛进波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陈镇长,”他喘着气说,“有几个领导不走,说要和包县长一起走,怎么办?” 陈光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包存顺身边围着四五个干部,一个个点头哈腰的,嘴里说着“县长不走我们也不走”“要和县长共进退”之类的话。 陈光明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果然伯乐不常有,而马屁精却常有。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发车。” 牛进波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跑回一号车旁,示意司机开车。两辆中巴车先后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陈光明看见车窗里,学生们的小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老师们正低声安慰着他们。 看着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拐角,陈光明终于松了口气。他转身往主席台走去,包存顺正站在那里,望着洪水退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王建军和杨晋达站在他身边,杨晋达的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湿漉漉的笔记本。 包存顺看见陈光明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从主席台上跳下来,水深已经没过小腿,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陈光明面前,伸出了手。 “光明同志,今天多亏了你,辛苦了。” 陈光明看着那只伸出的手,干净的衬衫袖口已经湿透,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表盘上还沾着泥水。 陈光明心里清楚,包存顺和吴胖子、杨晋达关系不一般,当中恐怕有利益输送。刚才吴胖子阻拦的时候,包存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他看得一清二楚。要是握了这个手,以后恐怕就甩不掉了。 陈光明举起自己的手,向着包存顺示意。他的手掌上全是油污和泥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陈光明大声笑着说,“包县长,我手太脏了,就不握手了吧,哈哈哈!” 包存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直接地拒绝过,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快,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包存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洪亮,像是在掩饰尴尬。“自古英雄出少年!光明同志,你果然是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培养出来的好干部!关键时刻显身手!” 包存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以后进了县城,去办公室找我!”包存顺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有事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拉拢了。陈光明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包县长,”陈光明把名片塞进裤兜,语气尽量平淡,“这个地方危险,你们快走吧。” 包存顺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向洪水的方向,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洪水会不会漫出来?上茅村有没有危险?” 陈光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堵墙依旧坚固,洪水正源源不断地涌进一、二号矿洞,水面已经平稳了许多。 “应该不会,”他解释道,“三号矿洞里出来的水,都回流进一二号矿洞了,而且三号矿洞的出水量越来越少,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没什么水了。” 包存顺这才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好,我们先回去了。” 他转身对王建军说,“我们走。” 听说包存顺要走,杨晋达唯唯诺诺地凑过来,“包县长……” 第40章 今天给你一王二后的机会 包存顺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的瞬间,锐利目光如四十米长的大刀,狠狠砍向杨晋达,像是在说“这件事我饶不了你”。 杨晋达被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脚,不敢吭声。 包存顺和王建军坐着小轿车远去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杨晋达孤零零的身影。 杨晋达站在水里发呆。他原本盘算着,这场签约仪式能成为自己晋升的垫脚石,让全县的领导都看看大山镇的“发展成果”,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杨晋达望着被洪水浸泡的矿洞方向,又瞥了一眼倒塌的主席台,嘴角抽搐着,最终长叹一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搭脑地上了车。 陈光明没心思理会这些,他正带着牛进达和程刚等人检查现场。三号矿井的出水口已经只剩下涓涓细流,浑浊的水带着些许泥沙,缓缓淌进一、二号矿洞。 陈光明踩着泥泞走到矿洞边缘,探头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里传来微弱的水声,应该不会再复流了。 陈光明走到吴胖子面前,看着坐在泥泞中的吴胖子,脸上涌起一股鄙夷之情。 “吴胖子,你信誓旦旦地说,五天之内就要把我拿下来。还有许小兰,说我是黑板上的官,一擦就掉。你们这公婆俩,真是狂妄之极,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不敬畏法律,不敬畏上天,不敬畏大自然,不敬畏安全生产规定!” 陈光明冷哼一声,“从现在起,茅山金矿全面查封!所有井口立即封堵,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吴胖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水里,肥手胡乱抓着身边的电缆线,指甲缝里嵌满污泥。 “不能封啊陈镇长!”他突然爆发出哭嚎,胖脸贴在冰冷的水面上,“我投了好几个亿啊!封了我就完了!” 被程刚等人架起来时,吴胖子的皮鞋掉在了水里,光脚在碎石上拖出两道血痕,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有后台”,声音却越来越小。 许小兰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此刻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听到“查封”两个字,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高跟鞋卡在石缝里,鞋跟“咔哒”断成两截。 “程刚,安排几个人守着,一旦有异常立刻汇报。”陈光明拍了拍程刚的肩膀,语气沉稳。 “放心吧陈镇长,保证没问题。”程刚抹了把脸上的泥,眼神里带着敬佩。 转身往回走时,陈光明才发现付雁不见了。他心里一紧,四处张望,终于在车旁看到了她。 付雁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腿,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陈光明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子问道。 刘一菲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刚才她救一个掉水里的小学生,被石头划破了腿,流了好多血。” 陈光明掀开付雁的裤腿,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着,混着泥沙和血渍,触目惊心。 “得赶紧去医院。”陈光明当机立断,对牛进波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仔细检查一遍,别留下隐患。” 牛进波连连点头:“陈镇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陈光明扶起付雁,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刘一菲在一旁帮忙,终于把付雁扶上了车,迅速往县城赶去。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清洗着付雁腿上的伤口,用镊子夹出沾在伤口上的小石子和泥沙时,付雁疼得浑身一颤,一只手紧紧攥着刘一菲的手,另一只手却死死拽着陈光明的胳膊。 包扎好伤口,医生嘱咐要好好休息,不能剧烈活动,付雁却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住院。” 她调皮地笑着说,“我饿了,想吃明州县的美味,我知道有一家苍蝇馆子......” 陈光明拗不过她,只好依言执行。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街道。付雁指挥着陈光明找到那家苍蝇馆子,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刚坐下点好菜,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打来的。问清地址后,没过十分钟,汪道默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和满身泥污的陈光明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陈光明正和两个美女坐在一起吃饭,汪道默眼睛一亮,打趣道:“陈镇长可以啊,刚处理完这么大的事,就有两位美女作陪,好福气啊。” 陈光明笑了笑:“别开玩笑了,这位是付记者,今天救人受了伤,这位是刘一菲。” 汪道默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瓶酒,放在桌上:“这是丁书记让我送来的,说你今天立了大功,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寒暄几句后,汪道默压低声音说道:“今天现场的情况,我都向丁书记汇报了。丁书记听说签约仪式搞砸了,还险些出了大事故,立刻就召开了常委会。会上丁书记把包存顺狠狠批了一通,说他监管不力,包存顺屁也没有放一个。” 汪道默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其实在这之前,丁书记就提醒过可能会出现透水的问题,可安监局长车向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这次丁书记借机提出撤掉车向原的职务,包存顺理亏,无力反驳,只能同意。丁书记已经安排了自己人接任安监局长。” 汪道默又压低声音,“咱们的安监局,兼着矿管办的职能,油水很大,好多人都盯着。你知道新的安监局长兼矿办主任是谁?” “谁?” “王浩,他是县纪委书记柏明的表小舅子......” “这么说......”陈光明立刻明白了,这是丁一用来拉拢纪委书记柏明的一招妙棋。 陈光明心中一动,没想到丁一不动则已,一动就翻天复地!陈光明不由得感慨,虽然丁一在明州官场存在感不强,但从今天的行动来看,他是谋定而后动,一招一招算得很准。 汪道默又说道:“上次丁书记就想换掉车向原,结果被包存顺挡了回去,这次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还有一件事,丁书记在会上提了一嘴你停职的事,柏书记主动说停你的职没道理,建议撤销停职决定,也不会处分你。” 这是个好消息,陈光明松了口气,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汪道默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丁书记那边还等着我呢。” 送走汪道默,陈光明和刘一菲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付雁直接打开一瓶白酒,给陈光明倒上一大杯,然后和刘一菲一起举起杯子。 “陈大镇长,你这是否极泰来了,喝一杯。” 陈光明皱着眉头,“二位,你们都拿着白开水,要和我干杯?” 付雁笑意盈盈地道,“感情只要有,白水也是酒。更何况,我为了你们大山镇,还搭上一条腿......” 她撩起裙子,露出包着纱布的纤细小腿来,“你看,残疾了,将来嫁不出去了......” 刘一菲扑哧一笑,“你这是要赖上陈光明了。” “我可没看上他,”付雁放下裙子,大大咧咧地说,“怎么样,就冲我这条腿,用白水跟你喝一杯,没问题吧?” 陈光明又看着刘一菲,“付雁拿腿换了一杯酒,你可没受伤,你怎么也喝白开水?” “我是司机呀,”刘一菲理直气壮地道,“而且我晚上还要伺候残疾人。” 陈光明哀叹了一声,只好喝了一大杯。 杯子刚放下,刘一菲又给他倒上了。 “这杯不能喝了,”陈光明苦着脸道,“今天没带司机,我还得回大山镇......” “回去干吗?”付雁大大方方地说,“晚上我要睡一菲那里,你也过去......大山镇的老百姓,不是让你‘一王二后’吗?今天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了......” 第41章 三人行 付雁说这话的时候,手中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满眼全是笑意。 她看到刘一菲狠狠捏着筷子,耳垂通红,细长的脖子泛起粉晕,心里便越发笃定——这姑娘中了陈光明的毒了。 “你胡说什么!”刘一菲狠狠瞪了付雁一眼,“我......我看你是白开水喝多了,醉得不轻。” 付雁“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把杯子往陈光明面前推了推,“陈镇长,我敬酒你都喝了,人家一菲敬酒,你不能不喝。” 陈光明被逼无奈,只得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来我往间,一瓶白酒空了。陈光明酒量本来很大,可今天实在辛苦,加上刘一菲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总在眼前晃,酒醉加心醉,竟然开始迷糊了,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影渐渐叠在了一起,说话的声音也飘得老远。 再次睁开眼时,陈光明躺在香味扑鼻的床上,他沉思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刘一菲家。上次他来过一次,多少有些印象。刘一菲家有两个卧室,她和付雁睡在主卧,自己睡在次卧。 陈光明趿拉着拖鞋进了厕所,摸索着回到卧室时,他闭着眼就往床上扑,床垫陷下去的瞬间,似乎触到了两团温热的软物。 他困得厉害,只当是枕头,翻了个身就把脸埋进那两团软物中间,鼻腔里钻进一股混杂着洗发水和香皂的甜香,像极了刘一菲身上的味道。他咂咂嘴,很快就又坠入了梦乡,浑然不知床的两边,各自躺着一个女人。 陈光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他睁开眼睛,却猛地僵住了——自己正趴在刘一菲身边,头埋在她胸前。 陈光明慢慢挪开,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刘一菲还在睡着,陈光明仔细打量着,这才发现,她不仅高,肩背线条也好看得很,侧卧时脊背绷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纤细却透着韧劲。 陈光明小心翼翼地转头,目光落在另一边的付雁身上,呼吸又滞了半拍。付雁身量娇小,蜷在被子里像只温顺的小猫,露出一截细细的腰来。 陈光明僵着身子不敢动,他能看到刘一菲睡衣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能闻到付雁发间淡淡的香味,更要命的是,刘一菲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腰上。 付雁这时也动了动,胡乱翻滚,正好把大腿搭在陈光明的胸口。 这两个姑娘,一个清丽如晨露,一个娇柔似朝花,偏偏此刻都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边。陈光明欣赏了一会儿,宛如欣赏公园里的花儿,可惜这花再怎么漂亮,不是自家花园的。 他费尽力气,终于从刘一菲和付雁的包围中脱身而出,这才松了口气,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闪身进了次卧。 陈光明躺在床上,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刚才在主卧里憋的那口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陈光明看了一眼,是马前进的,便果断按掉了。 马前进接着打,陈光明接着按。 一连挂了三次。 陈光明估计马前进是打电话检讨的,但他不准备原谅马前进。这次引蛇出洞,证实牛进波、人大主席黄明和政协主席吴成功,都站在他这一边。而马前进却没经受住考验。 狗日的马前进,在我和杨晋达之间来回骑墙,这次的事件,他明明知道,却对我保密,一定要找机会把他换掉! 可如果换了马前进,扶持谁当党政办主任呢? 陈光明找出机关人员花名册,挨个瞅着,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党政办的科员王林。 王林是黄明的侄女婿。 在杨晋达讨伐陈光明的党委扩大会上,黄明主动站出来支持陈光明,陈光明决定给他回报。 只是王林仅仅是个科员,一下子提到党政办主任,有些不妥,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让刘一菲兼任党政办主任,王林担任副主任,等王林成熟了,刘一菲再把位置让给他。 陈光明拍了一下巴掌,就这么定了! 确定了这事,陈光明又开始思索下步工作。有两件事,陈光明必须考虑。 第一,这次签约仪式搞出了事故,大山镇将再一次出名,但这次恼火的是杨晋达,杨晋达一定要想办法洗清自己。 杨晋达怎么洗清自己?签约仪式是他定的,自己也提过防止透水的事...... 陈光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杨晋达能把这口锅甩给谁。 第二,签约仪式黄了,上茅金矿封了,杨晋达不可能再把上茅村那片果园给吴胖子,上茅村的群众可以松口气,陈光明要赶快给这片果园寻个好主人,不管谁来投资,最关键的是,要愿意给上茅村群众分红。 陈光明搂着两个美女共眠的时候,杨晋达正在包存顺家里负荆请罪。 杨晋达揣着连夜写好的检讨,拎着两盒上好的龙井,颤颤巍巍来到包存顺家,他知道包存顺起得特别早,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锻炼。 杨晋达站在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敢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喝:“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包存顺穿着一身运动服,正坐在客厅,眉头拧成个疙瘩。他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显然也在为这事犯愁。 杨晋达“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撞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包县长!我有罪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是我监管不力,让您受惊了,让县里蒙羞了,您处分我吧!把我撤了都行啊!” 他边说边往起爬,扑到包存顺面前,唾沫星子随着哭诉喷了包存顺一脸。 包存顺掏出纸巾擦了脸,恨不得扇杨晋达两巴掌,可看着杨晋达哭得通红的眼睛,那只抬起的手又硬生生放下了。 包存顺本来一肚子火,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痛骂一顿,但此刻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火气竟消了大半。他烦躁地挥挥手:“起来说话!像什么样子!” 杨晋达这才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垂着手站在一旁,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包存顺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水凉透了,他咂咂嘴,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你也知道错了?签约仪式搞成那样,全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是是是!”杨晋达连连点头,“都是我的错!包县长您大人有大量,给我指条明路吧!” 包存顺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是吓破了胆,这才放缓了语气:“事已至此,骂你也没用。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杨晋达赶紧说出了办法,“包县长,咱可以把丧事当成喜办!” 第42章 丧事当成喜事办 “丧事当成喜事办?什么意思?” “事儿已经出了,与其被人揪着错处打,不如主动出击——把丧事当成喜事办!” “签约仪式上出了透水,谁在现场?是咱们尊敬的包县长啊!包县长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把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化解于无形,这不是天大的政绩吗?” 杨晋达手舞足蹈地道,“您在现场指挥有序,所有人都安全撤离,没造成任何损失,这不仅能挽回影响,还能给您树立威信啊!” 包存顺的眼睛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掀翻:“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包存顺来回踱了两圈,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晋达,这招高,实在是高!是你想出来的?” 杨晋达嘿嘿笑道,“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想出来的。”但实际上,这是杨晋达和刘文才讨论了半宿,刘文才替他出的主意。 包存顺继续踱着步,心里盘算着:这次事故确实让丁一看了笑话,安监局和矿管办的位置被丁一抢了去,自己在班子里的话语权都弱了几分。如果能借新闻发布会,塑造个临危不乱的形象,倒也算扳回一局。 这就像下围棋,丁一占了实地,他就得抢势。 可转念一想,包存顺又皱起了眉。当时现场混乱,他就站在主席台上喊了句“大家不要慌”,后续的疏散、指挥,全是陈光明那个年轻人在忙活。 陈光明这小子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还亲自钻进透水点边缘拉出来两个吓傻的工人,这些要是写进通稿里,岂不是让陈光明占了风头? 包存顺愁眉紧锁,杨晋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片刻后,包存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我一个正县级干部,跟个乡镇长较什么劲?”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景,“陈光明是个人才,这次能把事压下去,他功不可没。宣传他,也是在给我脸上贴金——连乡镇长都这么能干,可见我领导有方嘛!” 他又想道,“如果借这个机会,把陈光明拉拢过来,坏事也就变成好事了。” 杨晋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赶紧顺着话头说:“包县长高瞻远瞩!您这格局,我们骑马也赶不上!” “行了,别拍马屁了。”包存顺转过身,脸上的阴霾已然散去,“把宣传部的林峰叫来,让他牵头弄这个发布会。” 林峰和包存顺都住在县政府家属院,住得很近,几分钟的功夫就过来了。林峰听了包存顺的想法,立刻补充道: “包县长,光说事故应对还不够,得跟咱们县的黄金产业结合起来。最近上级要求我们大力抓招商引资,不如把新闻发布会改成‘明州县黄金产业招商及大山镇金矿透水事故新闻发布会’,既回应了事故原因,又宣传了黄金产业,一举两得啊!” 包存顺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拍了下手:“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杨晋达,你马上回去落实!” 得到了包存顺的肯定,杨晋达像打了鸡血似的。他回到镇政府,立刻给陈光明打电话。 可电话接通没两秒,就被“咔哒”一声挂断了。 再打,还是挂机。 “反了!反了!”杨晋达气得把手机摔在办公桌上,想了半天,他不甘心,重新拨号,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光明这小子心胸真是狭窄,当初我挂了他两次电话,现在他竟然也这样对付我。”杨晋达恼怒地想着,大声叫道,“马前进!马前进!” 马前进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杨书记,您叫我?” “陈光明呢?”杨晋达指着门口,唾沫星子喷了马前进一脸,“他在哪儿?立刻把他给我找来!” 马前进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我......我也不知道啊,晚上......晚上好像没在镇政府宿舍住。” “废物!”杨晋达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砸了过去,文件散落一地,“连个人都找不到,我养你有什么用!” 马前进不敢躲,就那么弓着背站着,脸涨得通红,嘴里喏喏地说:“我这就去找,这就去......” 直到半上午,陈光明才晃晃悠悠地出现在镇政府大院里,他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被马前进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拦住了:“陈镇长!您可来了!杨书记找您都快找疯了!” 此时杨晋达正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前,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陈光明。他赶紧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噔噔噔跑下楼,拦住了陈光明。 “光明同志,你可来了!”杨晋达脸上堆着笑,伸手想去拍陈光明的肩膀,却被陈光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杨晋达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又赶紧收回来说,“走走走,开会,有重要的事商量。” 又转身对马前进说:“快!通知开党委扩大会,让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 这一幕被刚走出办公室的党委委员们看在眼里,一个个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往日里,杨晋达总是等所有人到齐了,才会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今天竟然亲自下楼迎陈光明,还笑得这么……谄媚? 江波推了推身边的刘文才,压低声音说:“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长条会议桌旁,党委委员们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当杨晋达陪着陈光明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晋达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两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光明身上,“第一件,是个好消息——县里刚刚通知,陈光明同志的停职和所有处分,全部撤销了!” 他率先鼓起掌来,肥厚的手掌拍得“啪啪”响。刘文才反应最快,立刻跟着鼓掌,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江波也不甘落后,巴掌拍得比谁都响,眼睛却瞟着陈光明,像是在琢磨什么。 “事实证明,”杨晋达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真诚,“陈镇长高瞻远瞩,目光远大,当初坚持要安全第一,是完全正确的!我相信,有了这样的好镇长,咱们大山镇以后的发展,肯定会更快更好!” 陈光明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等着杨晋达的下文。 他太了解杨晋达了,这老狐狸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好事。 杨晋达见陈光明没反应,也不尴尬,接着说:“第二件事,是县里的安排。经县政府批准,咱们要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宣传一下茅山金矿签约当天,包县长指挥抗灾的英勇事迹。”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陈光明面前,“这次发布会,主持人是宣传部的林峰副部长,发言人有王建军副县长、招商局局长刘敏,还有……光明同志你。” 陈光明拿起文件,慢慢翻看着。新闻发布会定在两天后,地点在省城的五星级大酒店,宣传部已经开始邀请省内外的各大媒体了。 陈光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通篇都在说包存顺如何临危不乱,如何指挥若定,对陈光明在现场的所作所为只是简单一提,这明摆着是想把他当垫脚石,捧包存顺上位。 但转念一想,陈光明又松了眉头。宣传明州县的黄金产业,搞招商,这对大山镇来说是好事。上茅村那片果园,如果能借这次招商会拉来投资,对村民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杨晋达看着陈光明变幻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说:“光明同志,这次发布会时间紧,任务重,县委办的同志已经去省城打前站了。你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就抓紧时间和宣传部对接,及早出发。” 陈光明放下文件,抬眼看向杨晋达,似笑非笑地道:“杨书记,我不能去。” 杨晋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为什么?” “那天的抗灾,都是在包县长和你的领导下进行的,”陈光明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有资格去发布会?还是你去的好,我就在家看门吧。” “看门”两个字像巴掌,狠狠扇在杨晋达脸上,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杨晋达强压着怒火,挤出笑容:“光明同志,你就不要谦虚了。包县长都说了,这事离了你不行,大山镇非你莫属啊!” “惭愧呀。”陈光明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马前进身上,“这次签约仪式,搞得像一团乱麻。遇到意外情况,现场负责的同志像鸵鸟,恨不得把头钻进沙子里埋起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马前进的脸“唰”地白了。他缩着脖子,拼命缩小自己,却无法躲过陈光明的目光。 “马前进,”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不应该向党委检讨吗?” 马前进哆嗦着站起来,双腿打颤,声音都带着哭腔:“陈镇长,我......我只是负责后勤工作,现场指挥......那不是我的职责啊。” “不是你的职责?”陈光明“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镇政府的大型活动,都是由党政办牵头负责现场组织,你是党政办主任,你不负责谁负责?”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出了事故,你躲在后面不敢露面,事后还想推卸责任,难道要让江镇长和刘副书记替你背黑锅吗?” 江波和刘文才对视一眼,立刻频频点头,看向马前进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可不是嘛,他们俩只是临时负责签约仪式的流程,现场组织本来就是党政办的事,马前进这是想把祸水引到他们身上? “就是!马主任这事做得不地道!”江波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当时我喊你半天,你一直躲在车里不出来,现在倒想撇清关系了?” “我看马主任确实应该提高组织能力了,”刘文才也跟着说,“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怎么服务领导?” 马前进面无人色,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没人帮自己说话,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陈光明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提议,免去马前进党政办主任一职,由刘一菲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王林同志任副主任,等王林同志熟悉工作后,再正式接任主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陈光明一出手就这么狠,不仅怼了杨晋达,还要拿下了马前进。 杨晋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陈光明冰冷的目光,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陈光明的条件——想让他去新闻发布会,就得先割块肉出来。 第43章 马前进之后是谁? 陈光明的话音刚落,马前进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面如死灰——当场免职的安监办主任郝在行,直接被纪委带走的财政所长周成,立刻闪现在他的脑子里。 现在,又轮到他了。 马前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已经后悔莫及。他不应该在陈光明和杨晋达之间骑墙,更不应该投靠陈光明之后,又倒向杨晋达。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又没有卖后悔药的。 陈光明看着马前进白灰一样的脸,又提了一句:“程刚同志刚从农技推广站出来,那里还缺个站长,我看马前进同志去那里高就吧!” 长条会议桌的另一端,刘文才瞥见马前进颤抖的肩膀,心里掠过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作为分管党政办的副书记,刘文才对马前进还算满意。上报县里的材料,镇上开大会的讲话,重要会议的座次表安排,马前进做的都不错。更重要的是,全镇上下大大小小的事,也都靠马前进打听。 刘文才没想到,陈光明为了把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拿到手,竟然将马前进发配到农技站,他决定替马前进说句话。 刘文才用疑问的语气说道,“让刘镇长兼任办公室主任,会不会太累了些?刘镇长分管宣传,再加上文教卫生和民政,如今又要管办公室,只怕分身无术......” 陈光明胸中已有应对之策,“一菲同志的副镇长,由牛进波同志兼任......” 牛进波听了,眼睛立刻亮了。他名义上是个政法委员,但手里没有实实在在分管的工作,着实难受得很。如果真的兼了副镇长,那下次进步就有保证了! 杨晋达揉了揉头,对他而言,哄着陈光明上发布会,帮自己擦屁股是正事,一个马前进,免就免了吧!至于牛进波身上多一个副镇长,倒也无妨,因为这副镇长本来就是刘一菲的。 杨晋达点了点头,“我同意陈镇长的提议,各位如果没有意见,就上报县委组织部批复。” 陈光明用嘲笑的语气道,“马前进同志,你可以离开了,以后党委会议,不需要你来记录了。” 马前进站了起来,佝偻着腰,像老了十岁,慢慢走了出去。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每人都揣着心思,有的兔死狐悲,有的唏嘘不已。 特别是方达,看着马前进的背影,内心一阵抽搐。特么的,陈光明刚来才几天,就拿下了三个中层干部,自己这一阵子跟着杨晋达跑得挺欢,下步会不会找我拉清单? 杨晋达却没别的想法,他只在乎谁帮他擦屁股。他转头看着陈光明,“光明同志,你要立刻进入状态,迅速到新闻小组报到,宣传大山镇、宣传明州县的任务,就在你身上,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呀。” 陈光明见杨晋达如此配合,微微一笑,“放心,杨书记,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见陈光明答应得很痛快,杨晋达心里又不踏实了,他琢磨了一下,心想得找个可靠的人牵制陈光明。便补充道,“让江波同志配合你,他对黄金产业很熟悉,让他先去省城打前站。” 江波有点不情愿,但慑于杨晋达的眼神,只得应下。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把姜浩、刘一菲、牛进波叫了过来。 他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我去省城参加新闻发布会,一去五六天时间,拜托你们在家帮我看好门,别让有些人整出妖蛾子。” 姜浩今天格外兴奋,见陈光明轻松翻盘,而且又扩大了自己的势力,更加佩服自己有见识有眼光,早早投靠了陈光明。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陈镇长,你放心,我本来要休公休假的,现在我不休了,睁大眼睛帮你盯着人。” 刘一菲和牛进波也让陈光明放心,只是二人眼里还有不解的表情。陈光明笑道,“我知道你们俩有疑问,这事怪我,事先没有和你们通气。” 他压低了声音,“一菲同志,党政办一向归刘文才领导,你兼任了办公室主任,就相当于架空了刘文才。” 刘一菲立刻明白了。她和刘文才都是副科,马前进当办公室主任,只是个股级,要老老实实听刘文才的指挥。而今她兼任了办公室主任,凭什么还要向刘文才汇报?凭什么还要听刘文才指挥? 你是副科,我也是副科,你又不比我大多少。 姜浩也是暗暗叫妙,刘文才虽然是副书记,但他分管的部门只有党政办一个,通过刘一菲兼任办公室主任,就可以把刘文才搞成了光杆司令。 “我的目的不仅仅是架空刘文才,”陈光明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加重了语气,“一菲同志,你要加强学习,提高能力,迅速成长,做好明年换届以后,接任副书记的准备!” 这话一出,面前的三人更震惊了。 要让刘一菲接刘文才的职务?而且就在明年换届之后? 这个设想不可谓不大胆,刘一菲从宣传委员,一步成为党委副书记,这可是大大的进步。 如果陈光明的设想能够实现,那么镇长和副书记都在他们这一派,双方势力可谓是此消彼涨! 刘一菲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心里暗暗琢磨,这不太可能吧?更何况,从现在到明年换届,只有三个月了。 也就是说,短则三月,长则四五个月,陈光明就要拿下刘文才! 看着刘一菲疑惑的眼神,陈光明淡淡一笑,“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官场也是如此,别人走一步看三步,我是走一步看十步。一菲,你只管好好提高自己,其它的交给我。” 他又看着姜浩,感叹地说,“姜书记,可惜你快要退休了,要不然,这个副书记应该是你的。” 姜浩赶紧摆了摆手,“陈镇长,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只要你能多多培养程刚就行了!” “说实话,对现在的状况,我非常满意!” 姜浩的意思很明显,他年龄已大,仕途上已经没有什么奢望,只希望陈光明能尽快培养程刚上位。 陈光明对程刚的印象非常好,他只是笑了笑,姜浩已经秒懂。 陈光明又看向牛进波,“老牛,你兼着副镇长,不会太吃力吧?” 牛进波嘿嘿笑道,“文教卫生这块,确实有些杂乱,但管起来应该不费吹灰之力......谢谢陈镇长,你以后可以使劲给我加担子。” 牛进波虽然加入陈光明阵营最晚,却对陈光明助力最大。刘一菲终究是个女的,冲劲不足;姜浩则老气横秋,而牛进波一加入,就义无反顾,冲锋在前,成了陈光明一方冲锋陷阵的大将,陈光明很喜欢他这种敢打敢拼的性格。 陈光明微笑着说道,“老牛,你也要有思想准备,多学习工矿业和经济管理知识,掌握四大矿山生产经营情况,做好准备......在一个月之内接任常务副镇长。” “什么!” “接常务副镇长!” “一个月!” 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立刻惊叫起来,三个人的眼睛瞪得溜圆。 如果说刚刚陈光明提出,几个月之内拿下刘文才,让刘一菲接班,这三人还有些相信。因为陈光明拿下郝在行、周成和马前进三人,如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可这三个毕竟只是股级干部,但要拿掉江波,他可是副科级,时间又在一个月内,怎么不让他们三人生疑。 陈光明微笑道,“我刚刚说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们忘记了么?” “更何况,多行不义必自毙。江波勾结吴胖子和许小兰,做了那么多恶事,也该遭到报应了。” 他脸色一凛,“牛镇长,你当过派出所长,有实战经验。在这一个月内,你要和俞沐大一起,查出吴胖子和许小兰故意放炮,制造爆炸,导致矿渣山倒塌,意图淹没上茅村果园和整个村子的阴谋,拿到证据!” 牛进波听了这话,立刻严肃起来。陈光明给他许了个诺,但要他干最关键的一件事。 “陈镇长,请你放心,我老牛不是吃素的!” 牛进波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什么绝妙的办法?”姜浩和刘一菲都瞪大了眼睛。 牛进波神神秘秘地说,“最近,有个杀人恶魔窜进了明州县,公安局正在四处搜捕。我就说有人举报,发现了杀人恶魔进了茅山矿,我可以堂而皇之带着联防队员去搜查......” 陈光明琢磨了一下,牛进波的办法不够光明正大,但对付歪门邪道,你要是太讲原则,那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你试试看,能查出来最好,但无论如何,不要闹出乱子!” 第44章 许小兰也进省城了? 刘一菲三人刚离开,就传来敲门声,陈光明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人大主席黄明。 “黄主席,欢迎大驾光临呀。”陈光明客气地往里让。 黄明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而是像下级向上级汇报工作一样,半个屁股坐在陈光明对面的椅子上,恭恭敬敬地道,“陈镇长,王林是我的亲戚,他这次进步了,我特地来感谢你......” 黄明打心眼感激陈光明,王林的父亲催了他几次,要他提携王林进步,在王林父亲眼里,自己一个正科级干部,和书记镇长级别一样高,提携一下王林,那不是小菜一碟么。奈何杨晋达不给自己面子,导致自己落了一肚子埋怨。 现在好了,王林打电话告诉了自己老爹,说他升职了。王林父亲一个电话打过来,晚上要来感谢黄明,黄明倒不在乎对方拿那点烟酒,重要的是面子。 男人身上,最重要的有两个器官,一个是腰子,一个是面子。黄明这个年纪,腰子已经不重要了,所以陈光明帮黄明挣得了面子,黄明如何能不感激他。 陈光明客气地笑道,“黄主席,我看王林这个小伙子不错,正好办公室也需要信得过的人......” 黄明秒懂,“陈镇长,您放心!我会教育王林的,让他知道谁是仕途上的恩人,叫他一心一意服务领导!” 陈光明点了点头,黄明放下报纸包着的两条烟,陈光明死活推辞不掉,只得收下了,又拿出一提茶叶递给黄明。 黄明拎着陈光明给的茶叶,故意走得慢悠悠的,见了人就主动打招呼,还把手中的茶叶一亮。 特别是遇到政协主席吴成功,黄明硬是拉着吴成功聊了好长时间,还邀请吴成功去他家里喝茶。 吴成功越看越感觉怪异,这黄明平时小气得很,自己喝茶都去别人办公室顺,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了。 吴成功就问道,“好茶!黄主席,这是从哪儿弄的?” 黄明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陈镇长送我的!去我那里一起尝尝!” 吴成功噢了两声,心里却后悔不已。黄明抢到自己前面了! 黄明在党委扩大会上主动站出来声援陈光明,所以陈光明投桃报李。不行,自己不能落在黄明后面。 吴成功急匆匆往办公楼里走,恰好陈光明出来了,后面跟着司机大刘,拖着行李箱。 吴成功迎上前去,“陈镇长!有时间吗?我想去您办公室,汇报点私事。” 如果是公事,陈光明就不听了,他急着去县里报到。但听说是私事,陈光明停了下来。 官场法则,公私必须分明。 “公私分明”有两个意思,一是,私人不能占公家的便宜;二是,公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私人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吴主席,有什么事?” 吴成功不好意思地说,“我儿子在县实验小学当老师,他不喜欢教学,想进机关......陈镇长您门路广,帮帮忙,要不然孩子连个媳妇也找不到。” 听说是吴成功儿子的事,陈光明必须重视。吴成功在党委扩大会上支持自己,这个忙不帮不行。 “吴主席,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去省城参加新闻发布会,回来以后就想办法......” “好!好!”吴成功满脸是笑,“陈镇长,需要请客送礼啥的,您只管告诉我!” 陈光明急匆匆往台阶下走,没想到吴成功又叫住了他。 吴成功神神秘秘地说,“陈镇长,我听田家饭店老板吴秀秀说,许小兰和江副镇长一起去省城了!走之前,两个人在田家饭店包厢吃了顿饭,上菜的时候,吴秀秀听见许小兰说,开个屁的新闻发布会!他敢封老娘的矿,老娘就去给他搅黄!” 陈光明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个“他”肯定指的是自己! 许小兰要把新闻发布会搅黄? 陈光明思索起来,杨晋达打发江波去省城,名义上是帮助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再加上一个许小兰,让人有些不放心。 不过陈光明又一想,许小兰一个女人,怎么搅黄新闻发布会?要知道新闻发布会是县政府举办的,许小兰能怎么办?难不成进会场撒泼打滚? 不管怎么样,吴成功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陈光明对吴成功道,“吴主席,你让你儿子准备一份简历,一定要标明他有什么特长......另外,他想去哪个部门?” “最好是公检法,这孩子喜欢戴大盖帽......”吴成功知道这事基本成了,脸上乐开了花。 陈光明进了城,直扑县委宣传部,明州县新闻发布会筹备小组就设在宣传部。 刚进宣传部,陈光明就碰上了熟人,那个穿着明黄色短裙的妖娆女子,不是付雁还是谁? 付雁也看见了陈光明,笑着迎了过来,“有人说你是发言人,没想到是真的......” 陈光明也笑着说,“这是明州县的活动,你一个海城日报的记者,怎么也参合进来了?” “说什么参合,我这是来援助你们。”付雁亲昵地和陈光明并排走着,“签约仪式那天,我不就在现场么,拍了许多视频和照片,掌握了许多一手资料,所以,就被你们抓了壮丁......” “什么叫抓了壮士?再说也没有抓女壮丁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宣传部会议室,会议室的台上摆着两张桌子,下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不一会儿功夫,宣传部副部长林峰,陪着常务副县长王建军进来了,两人在台上坐下,林峰咳嗽了一声,说道: “同志们,明州县赴省城新闻发布会及黄金产业招商推介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召开工作小组第一次会议,进行任务分工。下面由我宣读一下各组分工。” “发言人组,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招商局长刘敏、大山镇镇长陈光明组成。王建军副县长担任主发言人。” “招商洽谈组,由招商局刘敏局长负责,陈光明同志协助。” “文字宣传组,由县政府办公室综合一科科长林讯、海城日报记者付雁组成。” “安全保卫组,由县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负责......” ...... 林峰宣读完毕后,问道,“各组有什么问题没有?有的话尽早提出来。” 林峰右边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道,“林部长,你让我负责安全保卫,新闻发布会那天有上百号人参加,我带着三两个警察,怕是忙不过来......” 陈光明这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陈四方。陈四方讲完后,还看了一下四周,目光碰到陈光明,陈光明向他点了点头。 陈四方也友好地点了点头。 林峰脸上显出不悦之色,“陈副局长,现在治安形势一片大好,你有什么可怕的。” 陈四方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杀人犯跑进了明州县,上级要我抓逃犯,你们又要我去保卫发布会。你们净搞这些虚里巴套的,既然一片大好,又为什么非要成立一个治安保卫组,耽误我抓逃犯......” 陈四方完全不给林峰面子,王建军却并不以为然,哈哈笑道,“陈副局长,你说话也太直了些,我总不能说,你带人是去当摆设吧,哈哈哈......” 王建军笑了一会儿,突然指着陈光明道,“你右边坐的陈光明,也是当兵出身,你们俩说话差不多,都喜欢直来直去......” 陈四方听说陈光明也是当兵出身,不由得对他起了兴趣,友好地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王建军在台上大讲特讲此次活动的意义,陈四方低声问陈光明,“你是哪个部队转业的?” 陈光明说了自己的部队番号,陈四方瞪直了眼,“我靠,我也想去那个部队,结果没选上,不过我们部队也不比你们差......” 两人越聊越近乎,聊到好几个部队领导,竟然彼此都认识。 陈光明又问起陈四方,刚才说的抓逃犯是怎么回事。陈四方说,有个通缉犯曾在明州县露了脸,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分管刑侦,抓不到逃犯脸上没光。陈光明想,牛进波说的那个杀人犯,大概就是这个。 陈光明笑道,“明州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排着搜上一遍不就行了?” “别提了,明州县城澡堂、旅馆、出租屋,甚至桥洞,我都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也没找到!”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会不会跑到乡下了呢?比如我们大山镇,有四座金矿,他拿个假身份证,在矿上打工,又不下山,谁也发现不了。” “不可能,”陈四方摇头道,“我让王大为专门去查了金矿,王大为说,确实没发现......” “王大为?”陈光明心想,王大为那种人,做事可靠么?陈光明又想,通缉犯要是真的藏在大山镇,出了命案,影响社会治安就不好了。毕竟刚出了一起透水事故,再出命案,那不就雪上加霜么。 于是陈光明给牛进波发了个信息,嘱咐他去查茅山金矿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王建军结束了动员,林峰宣布散会,然后喊了一声,“大家回去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在楼下坐车去省城!” 这时陈光明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汪道默发来的,“陈镇长,丁书记要见你。” 第45章 丁一要插手了 陈光明急匆匆来到汪道默办公室,汪道默见到陈光明,格外亲近,他拍着陈光明的肩膀,低声嘱咐道,“丁书记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陈光明不知道丁一有什么要紧事,只能礼尚往来,拍了拍汪道默的肩膀,跟着进了丁一办公室。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沙发上还规规矩矩坐着一个人,正是刚刚提拔的安监局(矿管)局长王浩。丁一见陈光明进来,微笑着站了起来,吩咐汪道默。 “小汪,拿那筒大红袍,古代将士出征,主官要为其亲披红袍,现在没这个习俗了,就用茶叶应个景吧。” 丁一有文人之风,说话喜欢遣词造句,而且脾气极好,不管谁来汇报工作,都是站起来打招呼,明州官场的人评价他性格绵柔,像一只兔子。 反观包存顺,脾气大,性子急,稍微不如意,动不动就拍桌子骂娘,摔文件泼茶水,所以明州官场的领导们不怕丁一,反而惧怕包存顺。 汪道默泡了茶退出去,丁一指着王浩道, “介绍一下,这是王浩局长。这就是陈光明......” 王浩向着陈光明伸出手,“陈镇长,久仰大名……” 陈光明客气地说,“王局长好,我早就听说您了!” 陈光明并非客气,他听说王浩的名字,是从汪道默那里。 汪道默告诉陈光明,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亲戚,这次茅山金矿签约仪式,丁一事先问过车向原,车向原拍着胸脯说不会透水。 透水后,丁一借机发难,在常委会上提出免掉车向原的职务,提拔王浩担任安监(矿管)局长,既卸掉了包存顺的一条臂膀,又成功地拉拢了纪委书记柏明,壮大了自己的阵营。 丁一看着陈光明,心里非常得意。他只是对陈光明表达了小小的善意,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把杨晋达搞的灰头土脸,而且赔上了一个车向原。 丁一越看陈光明,越觉得捡了一块宝。 一直以来,包存顺通过杨晋达和车向原,控制了大山镇的金矿产业。丁一虽然贵为县委书记,却也没办法把手伸进金矿产业,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丁一请陈光明坐下,和气地问道,“这次去省城,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时开展黄金产业招商。有没有困难?或者想法?” “没什么困难。”陈光明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不料,他从丁一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丝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丁一对此次省城之行,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陈光明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但想破天也没有想出原因。最后他灵光一闪,决定再提一次要求金矿给上茅村分红的事。 “丁书记,上茅村的果园,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县里决定拿出这片果园,对外招商,我是坚决支持的!” “但如果只给补偿,不给村民分红,等村民们把钱都花光了,就会成为贫民!我希望能引进一家有责任心的金矿,按年给上茅村分红……” 陈光明对此并不抱希望,毕竟他汇报过一次,丁一和包存顺都否决了。没想到这次他刚刚讲完,丁一就赞赏地点了点头。 “光明同志格局就是高。”丁一赞赏地说,“这次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还要开招商会,一定要招来有爱心的企业,每年给上茅村群众分红!” 丁一的话刚说完,王浩就插话道:“丁书记,我还没给您汇报呢!包县长已经内定了,让黑虎山矿的王虎,拿下那片果园!” “什么!”陈光明和丁一震惊地问道,不过陈光明的震惊是真的,丁一的震惊则是演出来的。 王浩表面上是给丁一汇报,实际上是说给陈光明听。 “王建军副县长,已经通知我了,这次外出招商,就是走个形式。时间这么紧,别的企业也不会来参加,只有王虎参加投标!” 陈光明听了,胸中顿时怒火熊熊。他对王虎可太了解了,王虎的实力比吴胖子还要差,绝对没能力开发新矿山,更不可能拿出真金白银给老百姓分红! 陈光明终于明白,杨晋达为什么求爷爷,告奶奶,哄着自己来省城参加发布会了,原来吴胖子金矿透水后,不能再参与矿脉投标,杨晋达便把王虎推荐给了包存顺,想借着这次发布会上的招商活动,拿下上茅村那片果园! 丁一看着陈光明,眼神里透着遗憾,“包县长钟情本地企业,这无可厚非。不过,我看外地企业也不错嘛!王浩,S城的大丰矿业,这次准备来大山镇投资金矿,他们是怎么说的?” 王浩满脸堆笑,一唱一和,“大丰矿业的小丰总说了,只要能拿下新金矿,就给上茅村老百姓分红!” 丁一点了点头,“大丰矿业是上市公司,实力雄厚,引进一家外地企业,就像一条鲶鱼,可以搅动起咱们本地市场来!” “再说,大丰矿业很有社会责任心,他们愿意采取年年分红的方式,给上茅村村民生活保障!这是好事嘛!” 陈光明立刻意识到,丁一要介入明州县的经济活动了! 正常来说,在县级行政区的领导体系中,县委书记侧重“管方向、管全局、管班子”,县长侧重“抓执行、抓落实、抓具体行政工作”,二者分工协作,共同服务于县域发展和群众利益。 但实际情况是,许多地方可能存在职责边界不够清晰的情况,比如县委书记过度参与具体行政事务,直接插手经济活动,与县长分工高度重合。县长碍于一把手的权威,只得忍辱负重。 但在明州县不存在这种情况,反而丁一更弱一些,他非但不能介入包存顺的工作,包存顺反过来会插手组织、人事等。 丁一何尝不想扳回这个局面,但他一直力量薄弱,没有突破口。现在陈光明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丁一忍辱负重一年了,现在终于要反击了! 那就是,用自己引进的大丰矿业,取代王虎,拿下上茅村的黄金矿脉,建设一个新的黄金开采矿! 王浩在一边帮腔道,“这么多年来,咱们县的采矿业,一直由本地企业垄断。如果能引进外地企业,形成竞争态势,可以更好地促进发展!” 陈光明并不反对丁一介入,他关心的是,谁能让上茅村老百姓得实惠,他就支持谁。 现在,大丰矿业愿意给老百姓分红,既然有这样的好事,凭什么要把矿区让给王虎? 但陈光明转念又一想,包存顺已经内定了王虎,现在丁一想要扭转,怎么可能? 而且包存顺派出了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带队,王建军是包存顺的同学,工作上又是他的左膀右臂,陈光明不过是个科级干部,怎么可能斗过王建军? 丁一似乎看出了陈光明的疑问,他指着王浩道,“我让王浩,还有于秘书长和你们一起去,你们群策群力,想想办法!” 丁一所说的于秘书长,就是县长秘书长于永涛,是县委大管家,也是常委中为数不多忠诚于丁一的人。 如果这样的话,丁一这边就有于永涛、陈光明和王浩,包存顺那边是王建军和招商局长刘敏。 常委对常委,陈光明他们不至于落了下风。 丁一走到陈光明面前,努力踮起脚,拍着他的肩膀,“光明同志,让大丰矿业拿下项目,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嘛!既对得起上茅村群众,又促进了明州的矿业发展,而且还能......” 丁一终究没有说出一举三得的三到底是什么,他接着说道: “这事如果做成了,你就是明州县的功臣!再熬两年,我就提拔你当书记!” 陈光明不知道丁一为什么要让大丰矿业取代王虎,这个答案,就在那个“三”里面。 陈光明不想搞明白,也搞不明白。陈光明也不在乎丁一说的提拔的事,他只知道,如果大丰矿业真的愿意年年分红,他在上茅村老百姓面前说的话,就算兑现了! 陈光明重重点了点头,“丁书记,如果大丰矿业真的愿意给老百姓分红,我一定想办法促成这个项目!” 丁一赞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王浩,“你和秘书长不在发布会小组名单里,就不要跟着人家坐中巴车了,你们单独开车过去吧!”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丁一这是要行一招出其不意。 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付雁打来了,“陈光明,你在哪里,大巴车上集合了!” “我马上到!”陈光明告别了丁一,快速往电梯跑去。 陈光明和王浩离开后,丁一哼了几句小曲,突然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丰总,我已经和陈光明说好了......对,到了省城以后,你们再见面......” “不要提什么感谢!您家老爷子对我的照顾,已经够多了!怎么样,老爷子最近身体好吧?今年他退了下来,我还没去看望他呢......” “陈光明这个人,当过兵,性子直,你要多哄着他。他最爱标榜的,就是要帮老百姓争取利益......确实很可笑,年轻人嘛,呵呵呵......” 第46章 住宿那些破事 四个小时后,明州县代表团一行到达东海省城,住进了新时代大酒店。 分房间的时候就闹出了矛盾,导致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差点和林峰打起来。 新时代大酒店有两座楼,南楼光照好,楼龄新,装修豪华,当然价格也摆在那里。北楼常年不见阳光,是上世纪的老楼,桌子掉漆椅子散架是常事。 大家自然都希望住条件好的南楼,但县里批的经费有限,林峰作为负责人,便在南楼要了两个套间,一个总统套间给王建军,一个套间自己住。 又要了几个标间,大家两人一间。 等轮到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时,拿到的却是北楼的钥匙。 陈四方直接就不干了,指着林峰说他狗眼看人低,王建军住套房,可以理解,他毕竟是县领导,你林峰一个宣传部的副部长,凭什么也在南楼住套间,却把我们三个人,打发到条件最差的北楼。 林峰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陈光明因为订报的事,不给他这个副部长面子,他一直怀恨在心;付雁嘛,林峰一直觊觎她的美色,这次在车上他要拉付雁到前面坐,付雁却死活不给面子。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得小小惩治你一番。 至于陈四方,那就更简单了。年前林峰的侄子打架斗殴,被关进了拘留所,林峰给陈四方打电话,让他高抬贵手,但陈四方硬是没接他这茬。 林峰早就对陈四方恨之入骨了,奈何宣传部权力太小。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林峰必须狠狠整治他们三人。 林峰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陈副局长,我和王常务住套间,第一,我要服务王常务;第二,我那里是指挥部,要经常开会,住标间怎么开会?” “再说南楼房间满了,必须有人住北楼,你不住,他不住,难道要我和王常务住过去?” 陈四方呸了一声,“林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怎么想的!你报复我没问题,但付记者一个女的,你也让人住北楼!这太不地道!” “要服务王常务,也是年轻同志去服务,你一个老男人,拿什么去服务?别让王常务用棒子打出来......” 顿时引起哄堂大笑,林峰面子过不去,只得吼道,“这事是王常务同意的,你们还不赶紧领了门卡,赶快回屋!” 陈四方骂骂咧咧的,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只得代他去领了钥匙,“陈局长,你别上火了,好歹只住三两天,咱们当兵的时候,泥潭子都能睡,这总比泥潭子强百倍吧。” 陈四方骂道,“我不是争这个条件,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媚上欺下的脸。” 陈光明深有感触。来的路上,林峰围着王建军,谄媚之极,甚至要付雁过来陪着王建军坐,付雁自然不肯,林峰试图过来拉付雁,被陈光明绊了一脚,差点摔倒。 陈光明道,“我也看不得他那副嘴脸,不过现在有任务,咱们只管完成任务,早早回家。” 陈四方不甘心地道,“他们住的太好了......” “没有好到那里去,”陈光明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新时代大酒店,是省军区的资产么?” 陈四方还真不清楚这事,陈光明耐心讲道,“其实新时代大酒店里,不止这两座楼,围绕着中心地带的月牙湖,还建有二十几间小别墅,那才是最高档的住所呢!” 陈四方听了,两眼放光,“兄弟,住别墅的话,多少钱一晚上?哥哥掏钱,咱们住别墅,气死姓林的!” 陈光明无奈地道,“那都是留着给上级领导、军分区领导来住的,大家都称之为将军楼,平时对外不开放,有钱也住不进去。” 说话间三人到了北楼,陈光明推开门,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和潮湿的气息涌出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陈光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难以置信:墙壁上的墙皮已经剥落,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卫生间的马桶脏得不像样子。 “连明州县的招待所都不如!至少招待所的床单是干净的,墙是白的,哪像这儿......”陈四方指着墙角丛生的霉斑,愤愤不平地发牢骚。 突然,对面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陈光明心里一紧,猛地转身,正看见付雁双手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哆嗦着从房间里冲出来。 “里面有......里面有......”付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扑到陈光明身边,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有什么?”陈光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推开付雁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几只油光锃亮的蟑螂正在地板上快速窜动,有的甚至顺着墙角爬上了泛黄的床单,触须在空气中得意地晃动着。 “妈的不能住!”陈四方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走,咱们去找林峰说理去!今天非得让他给个说法不可!” 三人怒气冲冲来到南楼。林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部长,这北楼能住人吗?霉味呛得人喘不上气,还有蟑螂!”陈四方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叮当响。 林峰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抬眼瞥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可这连基本的卫生都保证不了!”陈光明压着火气说。 林峰放下茶杯,双手一摊:“那没办法,南楼没房间了,你们爱住就住,不住拉倒。对了,”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陈副局长,陈大镇长,我听说这里的将军楼条件不错,要不,你们去将军楼去?” 陈四方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发作,被陈光明一把拉住。两人看着林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一时没了办法。 陈光明三人无可奈何,只得往回走,林峰却站起来叫住了付雁。 “付雁,你一个女生,单独住北楼不方便,我去协调个房间,你搬过来吧。” 付雁当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冷冷地道,“算了,北楼有蟑螂,南楼有恶狼,我看南楼比北楼还危险。” “你!别不识好人心!”林峰愤怒地道。 三人下了楼,正经过大厅,突然有人叫道,“陈光明!” 陈光明转头一看,竟然是哥哥的战友唐凡。 “唐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望老领导,”唐凡指着身边一个中年男人道,“这是赵主任,在军队时是我的领导,现在新时代大酒店的总经理!” 又指着陈光明道,“这是我战友的弟弟!陈光明,在明州县当镇长!” 赵主任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欢迎,陈镇长来省城做什么?” “我们是来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的。” “噢,你住在哪个房间?” “北楼302......” “什么!”赵主任和唐凡同时叫起来,“你怎么住在北楼?” 陈光明无奈地笑道,“住宿是统一订的,南楼没有房间了,我们三个只好住北楼。” 赵主任毫不犹豫地道,“你们是唐处长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让你们住北楼,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他立刻喊过一个服务员来,“去!拿18号别墅的钥匙,请陈镇长住那里!” 唐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老哥,别墅不是给军区领导住的吗?” “什么呀,县官不如现管!再说,最近也没有领导过来,你们就放心住吧......” 就这样,陈光明三人跟着来到18号别墅,这是一座二层别墅,赵主任介绍说,军区首长来了,和家人住二楼,二楼共有四个房间;一楼有客厅、厨房和两个房间,供警卫人员居住。 付雁欢天喜地冲上楼,占了最大一个房间。陈四方挑了个次大的房间,留给陈光明一个小的房间。 三人放下了行李,唐凡和赵主任要请陈光明三人吃饭,陈光明谢绝了,他们饭后还要开会。 陈光明三人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一辆挂着军牌的轿车驶了过来,停在16号别墅门前。 从车上下来一位老者,须眉全白,但腰杆笔直,气度不凡。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女孩极为漂亮,一头长发,皮肤很白,像个瓷娃娃一样。 还有一人,便是省城日报社的记者乐青了。 赵主任带着人已经等在别墅前,他快步上前,对着那老人说道,“欢迎赵老光临东海,视察工作!” 赵老哈哈笑道,“我不觉得自己老,你别一口一个赵老,把我真的叫老了。你叫我老赵,或者直呼我的名字,叫我赵蒙生就行了!” 赵主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还是叫您赵老吧!”他又看着乐青道,“乐记者,这两位是?” 乐青笑吟吟地道,“赵燮,华金矿业公司总经理;赵霞,京城大学新闻专业的高材生。” 赵主任又和他们握了手,“欢迎入住新时代大酒店,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 赵蒙生一行进了别墅,各自选了一个房间。赵霞钻进乐青房间,“表姐,我的新闻专业论文就要结题了,但是还缺那种实战的例子,这次你真能帮我?” “当然了,我就是冲这个来的,”乐青一边从箱子里拿着昂贵的化妆品,一边说,“明天,咱们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在会上,当场揭穿地方贪官肆无忌惮霸占企业家财产的真相。” “真的?”赵霞兴奋得跳了起来,“以笔为枪,我要做新闻界的战士!向一切黑暗势力进攻!” “我准备了提纲,”乐青递给赵霞一份材料,“这个叫陈光明的贪官,手段卑鄙下流,已经把许小兰整得快家破人亡了!明天你照着这个提问,保证让他颜面全失。” 赵霞使劲点了点头,“表姐,许小兰太惨了!看她哭的那么伤心,我都跟着落泪了!我真没想到,基层干部这么可恶!” 乐青微笑着,正义凛然地说,“赵霞,我们新闻工作者,不能一味唱赞歌,要关注社会热点问题,积极揭露社会不公现象,维护公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 “你的新闻从业之路,就从揭露大山镇的黑暗,扒开陈光明的丑恶嘴脸开始吧!” 第47章 上当 吃完晚饭,陈光明被叫到王建军房间开会。 陈光明过去的时候,招商局长刘敏、林峰,都在外间老老实实坐着。 王建军从里屋出来,“光明同志来了,咱们开个短会。”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一盒烟,每人发了一支,“明天上午就召开新闻发布会,下午搞招商发布会,现场签约。新闻发布会的事,我不多讲,我讲一下招商和签约仪式。” “招商会,由赵敏局长介绍情况,向外推荐金矿产业,拿出上茅村果园对外招商。这次包县长确定,由黑虎山矿拿下上茅村的果园,开发新矿区。黑虎山矿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刘敏急忙回道,“来的是总经理王虎,住在省城大酒店,刚才还打来电话,问您有没有时间,想来拜访您。” “我不见了,”王建军摇头道,“你告诉他,以后也不见,不要让他再去找我了。” “让他下午早到,别影响签约仪式就行。” 陈光明听出来了,王虎好几次要见王建军,都被王建军拒绝了,由此看来,所谓的拜见王建军,应该是来贿赂王建军的。虽然王虎走的是包存顺的路子,但要顺利拿下新金矿,也得讨好王建军这个现场指挥,免得出了差错。 陈光明没想到,王建军竟然拒绝见王虎,而且说以后也不见,不由得对王建军的印象转变了几分。 他原以为王建军既然是包存顺的助手,应该和包存顺是一样的货色,没想到不是这样。 王建军又强调,“光明同志,我觉得还是由你和王虎签约,合同签了以后,你们大山镇要立刻行动起来,从农民手中征收果园......” 陈光明为难地道,“每亩只补偿三万元,是不是太少了......我们还是希望,能采取村民以果园入股的方式......” 王建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你想多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情。谁愿意年年给你分红?” “再说,这是包县长亲自决定的。” 王建军是常务副县长,陈光明没法和他辩论,只能频频点头,心想于永涛和王浩怎么还没到。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赵敏过去打开门,惊讶地叫道,“秘书长!” 明州县委秘书长于永涛和新任矿管局长王浩走了进来,于永涛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张圆脸,像弥勒佛一样笑着,“王常务,听说您在这里开会,我过来看看您!” 王建军惊讶地站了起来,“秘书长,丁书记来省城了吗?” “没有没有,我和王浩同志过来出个差......” 王建军听说丁一没来,这才松了口气。于永涛是大管家,一般不离丁一左右,王建军虽然是包存顺的左膀右臂,但如果丁一来了,有什么指示的话,他也招架不住。 但于永涛坐下后,寒暄几句,又说道,“丁书记虽然没来,但他很关心这次的招商发布会和项目签约,带来几点意见,请王常务考虑。” 王建军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心里明白,于永涛这是来搅场子了。 包存顺已经设计好了,表面上搞个公开招商,但实际上内定了由王虎接手上茅村的果园。丁一派了于永涛来,一定是对这个内定不满。 但表面上,王建军必须尊重丁一,他客气地道,“丁书记有什么指示,请秘书长传达,我们一定认真学习,贯彻落实好。” 于永涛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丁书记说,既然是公开招商,就一定要公正、公平,这才符合明州县的利益,符合人民群众的需求。他的意思是,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 “对,向县里缴纳的承包费多的,给上茅村群众补偿多的,就是价高......” 王建军思忖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因为这次出来招商,事先根本没有发通告,明天来的几家矿业公司,都是陪演戏的,不可能有其他投资商真正投标。 再说了,即使有其他的投资商,他们没经过考察,谁会仓促决定投资? 而王虎对这一切都是门儿清,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经过王建军的精心安排,明天只会有王虎一家投标签约。 想到这里,王建军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应该给包存顺汇报一下。“秘书长,我觉得丁书记的指示没什么问题......你们在省城住几天?” “我们明天去办事,后天跟你们的车一起回去。” 王建军明白了,这两位是丁一派来的监工。他笑着说道,“这太好不过了!有秘书长在场帮我们把关,万一丁书记不满意,我可有托辞了......” 于永涛还是弥勒佛一样的表情,“王常务做事,丁书记肯定一百个放心!” 两只老狐狸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抽了几支烟,说了回闲话,于永涛告辞了,临走的时候,向着陈光明使了个眼色。 陈光明秒懂,跟着出去,于永涛道,“光明,丰总在我房间,想和你见上一面。” 陈光明心里狂喜,丁一介绍的这位丰总,愿意用比王虎更高的价格承包,还愿意让群众入股,给群众分红,这太好了! 陈光明笑道,“正好我也想见见丰总。” “嗯,你们一起商量一下,把明天的事情办好,坚决不能让那块矿脉落到王虎手里!” 于永涛边走边说,“丁书记对这事非常重视,你办好了,回去以后,我给你请功!” 陈光明客气道,“都是应该做的,只要群众满意就好。” 陈光明跟着于永涛来到他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衣着时尚,一头长发,长得还算英俊,只是带着些流里流球的气息。看见陈光明,此人便主动站起来。 “你就是陈镇长吧!幸会幸会!我是大丰矿业的丰明川!”说罢递过一张名片来。 陈光明接过名片,“很高兴认识丰总!” 于永涛指着沙发道,“丰总,光明同志,咱们坐下聊吧!” 四人坐到沙发上,王浩倒茶,陈光明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丰总打算去大山镇投资?” 丰明川呵呵笑道,“怎么说呢,也不算投资,不过是想帮父辈完成他的心愿罢了。” “噢?”陈光明疑惑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丰明川站了起来,努力抑制着内心那种趾高气扬,“我祖籍东海,爷爷在东海打过鬼子,干过国军,虽然后来身居高位,但内心仍惦记着家乡的父老乡亲。” “爷爷经常教导我,东海人民养育了我们,我们要为他们做好事!特别是听说有些地方的群众还没脱贫,他老人家听了,心里难受呀!” “他说,我们干了一辈子革命,为的就是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到头来还有人受穷,我对不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呀!” “恰好听丁书记说,大山镇有片金矿矿脉,我就想来投资,既可以为家乡做点事情,又可以帮群众脱贫致富!我想好了,可以让群众用这片果园入股,年年分红,让他们也享受到经济发展的红利!” 陈光明听了,激动不已,他终于遇到一个愿意给群众让利的投资者了! 丰明川又说,“我们要是拿下上茅矿,愿意缴纳承包费500万元,而且在此之外,每年给上茅村分红300万元!” 每年分红300万!陈光明听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上茅村一共300人,每个村民,每年都可以拿到一万的分红! 再打打零工,挣点工作,生活可以过得很富裕了! 陈光明已经决定,在王虎和丰明川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即使包存顺内定了王虎,陈光明也不以为然,反正是价高者得! 丰明川交的承包费,和王虎一样多,他又愿意额外每年分红,不选丰明川,天理难容呀! 陈光明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上茅村的群众! 陈光明能想象得到,茅大山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村里那些老人,一定会老泪纵横,说活了大半辈子,终于吃上分红了;那些年轻人肯定要放鞭放炮,喝酒助兴。 金矿年年分红,村里几个光棍也不愁娶媳妇了...... 陈光明正在高兴,于永涛在一边插话,“看陈镇长高兴的样子,如果没有异议,明天介绍完情况,然后由陈镇长宣布对外招标,丰总就可以投标了!” “到时候,由陈镇长负责,确定丰总拿下矿脉!我帮着协调采矿手续,很快就可以挖金子了!” 丰明川听了这话,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来之前,丁一再三告诫他,陈光明虽然年轻,但有勇有谋,一定要抓住他想为群众做事这个点,千万别让他看出破绽。只要现场把合同一签,陈光明的大名落上,以后他反悔也没用了。 但今天和陈光明打交道后,丰明川却没觉得陈光明有什么厉害之处,不过一个毛头小伙子而已,他几句话下去,便把陈光明忽悠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丰明川得意极了,随口说道,“秘书长,辛苦你了,请转告丁书记,拿下上茅矿,我会重重感谢他的!” 陈光明听了这话,突然清醒过来。 丰明川竟然说要感谢丁一?丰明川已经付出这么大的成本,每年的价格几乎是王虎的两倍,为什么还要感谢丁一?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啊......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丰总,你每年比王虎多掏300万,不会赔本吗?” 于永涛赶紧向丰明川使眼色,但丰明川已经狂妄了,随口说道,“赔不了的,只有第一年赔300万,以后他们搬出村子,我就不用补偿了......” 陈光明一开始没听明白,他思索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合同,突然脸色大变! 自己竟然差点上当了! 第48章 障眼法 在丰明川与大山镇政府的合同草本里,关于给村民分红,是这样写的: “大丰矿业每年给予上茅村居住的村民,每人每年分红款一万元。” 在这里,丰明川和丁一,可能也有于永涛和王浩在内,一起来了个障眼法,差点把陈光明骗了过去。 他们的操作思路是这样的: 陈光明签下合同后,就要组织上茅村放弃果园,居民迁出村子,到县城居住。 第一年,大丰矿业会每人发一万元的分红,但第二年就不发了!因为合同中明确写道,分红款给的是在上茅村居住的村民。 你们都放弃上茅村,搬到县城住了,原来的上茅村已经成了空村,凭什么问我要分红款? 陈光明脸色铁青,暗呼庆幸,要是自己没看出这个漏洞,明天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再动员村民搬迁,真就成为上茅村的罪人了,到时候,他有什么脸面去见茅大山他们! 陈光明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丰总,我不同意这一款!必须修改成,每年给上茅村每个居民分红款一万元,只要金矿在开采,只要上茅村的人活着,就要分红。而且村子增加了人口,也要享受。” 丰明川被陈光明看破了,脸上异常恼怒,再也不装什么高干子弟了,跳了起来。 “姓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还敢在我面前叫嚣!告诉你,这是你们县委书记定下的!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陈光明看着丰明川,突然笑了。 “我要是不签,会怎么样?” “不签?不签我一个电话,把你撸掉!” “哈哈哈哈......”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丰公子,我还真不怕你把我撸了。我奉劝你,世上有许多事可以做,但唯独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 “你用这种假合同来骗我,来骗上茅村的老百姓,你给他一个希望,骗他们交出果园和房子,然后又亲自粉碎这个希望,你不觉得应该遭雷劈吗?” “你去骗富人,去骗高官,去骗坏人,我没意见,但你来骗老百姓,我坚决不答应!他们本来就一无所有,你还敢骗他们,真是天理难容!” “告诉你,这份合同,我是不会同意的!” 见陈光明和丰明川斗了起来,于永涛急忙劝道,“光明,你不要发脾气,这事是丁书记定下的......” 陈光明反问道,“秘书长,听你的意思,是丁书记同意,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欺骗上茅村老百姓吗?” 于永涛哪敢承认,只能讪讪地道,“那倒不是......” “我也认为这不是丁书记的本意,”陈光明道,“不仅不是丁书记的本意,也不是秘书长你的本意吧!否则这个合同签了,那就是丧权辱国!有什么脸面对上茅村老百姓?到那时,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 于永涛被陈光明说得满头大汗,无力反驳。 丰明川见于永涛败下阵来,气愤地吼道,“姓陈的,咱们走着瞧!即使你不同意,明天我也要把这片矿区拿到手!” 丰明川的狂妄是有道理的,明天实际的是招标制,谁掏的钱多,谁就能获得这片矿区。从实力上看,丰明川要比王虎强多了。 丰明川打的算盘是,我只管把矿区拿到手,到了分红的时候,我就是不分,你能拿我怎么的? 陈光明明白了丰明川的诡计,他虽然一时没有对策,但却不肯服输,冷冷地道,“行,那咱们明天见!” 说完,陈光明摔门而去,丢下脸色铁青的丰明川。 一直走到院子里,陈光明还在身子颤抖,这件事如果没有丁一同意,陈光明是万万不信的。 他真没想到,丁一竟然差点卖了自己,更没想到,丁一介绍来的人竟然如此卑鄙!由此看来,包存顺是狼,那么丁一就是狐,一个比一个凶狠! 原本陈光明还打算的是,依靠丁一来对付包存顺,可现在丁一也靠不住,陈光明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陈光明又想明白了。怕什么,陈光明给自己打气,那么多生死关都闯过来了,他就不信闯不过明州县这道关。 不知不觉,陈光明走到了18号别墅附近,四周寂静无人,只有一个老头在空旷处打太极拳,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年轻人。 陈光明觉得还是当面给丁一说清楚好,毕竟他现在不宜和丁一撕破脸皮。 于是陈光明掏出电话,给丁一打了过去。 “丁书记,您好。” 电话那边传来丁一阴沉的声音,“光明同志,听说你和丰总发生了争执?” 陈光明听出丁一不高兴了,没想到丰明川这么快就告状了。 “丁书记,丰总项目的内容,和口头承诺有很大的差距,如果我签了,只会对不起上茅村的老百姓!我不能做这种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事情!” 那个打拳的老人,本来对陈光明视若无物,但听到上茅村几个字,不由自主看了陈光明一眼。 “光明同志,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自己代表老百姓的利益!你代表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我是县委书记,我还代表明州县人民群众的利益呢!光明同志,你的利益是小利益,我的利益是大利益!一个上茅村,和整个明州县相比,孰轻孰重?” 听着丁一胡搅蛮缠的理论,陈光明差点笑了。 “丁书记,丰总口头说,只要挖出金矿,就会每年给上茅村老百姓每人一万元的分红,可是他们合同里,写的是只给在上茅村居住的村民!如果村民搬走,就不符合这一条了!所以,我希望丰总能明确,每年都要给村民分红!” 丁一阴沉的声音继续传来,“光明同志,分红这件事,丰总本来是不想给,我只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丰总出的价格,已经比王虎要高许多了,你不给丰总,还能给谁?” “我想......明天招商大会上,一定会有其他的投资方,对上茅矿区感兴趣的!” “呵呵呵......陈光明同志,你太年轻了!这次招商会的原则,就是价高者得,你只能在丰总和王虎之间选择一个!你好好琢磨琢磨吧!不要让我失望!” 随之,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丁一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陈光明听出了丁一的言中之意,明天的招标会,选择王虎,就是选择包存顺;选择丰明川,就是选择丁一,这是逼他站队呢。 陈光明手中握着电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给老百姓做点好事,为什么会这么难?” 说罢又咬牙说道,“不管了,反正不给老百姓分红,不管谁来投资,我都不会答应,大不了这个镇长,我不干了。” 陈光明想到这里,心中充满了力量,挺直了胸膛,往回走去。 看着陈光明隐入黑暗的背影,老人停下了动作,问年轻人,“赵燮,他刚才说的,可是上茅村?” “是的爷爷,”赵燮恭恭敬敬地说,“应该是明州县大山镇上茅村,那里有几个金矿,我们公司曾经去做过调研,本来想去投资,但当地情况复杂,所以我们就没去。” “果真是上茅村呀,”老人背着双手,看着黑暗的天际,回忆着往事,“想当年,日本鬼子扫荡,我跟着队伍经过大青山脉时,就在上茅村住了一晚,那个村的老百姓很热情,自己吃不饱饭,却把家里珍藏的一点白面拿出来,慰劳我们!我记得村长姓茅,把村里仅有的一只打鸣的公鸡杀了!给我们的伤员煮鸡汤喝!” 赵燮依旧恭恭敬敬地道,“爷爷,您以前给我们讲过,说第二天早上,日本鬼子追上来了,是上茅村的群众给你们带路,才逃出包围圈的.....” 老人点了点头,“上茅村,对我有恩呀!这个年轻人,我听着叫陈光明?” “是叫陈光明。” “这个陈光明,和乐青说的那个陈光明,对不上号呀?”老人坐到石凳上,思索着。 “那个叫许小兰的女人说,大山镇的陈光明,蛮横霸道,欺压群众,目无法纪,一身流氓习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可今天听他打电话,为了群众的利益,和顶头上司争论,又不像个贪官......” 赵燮没有说话,老人转过头来,“赵燮,这事挺古怪的,要么许小兰和乐青在撒谎,要么陈光明在演戏。对了,明天他们不是要召开个新闻发布会么?” “是的爷爷,赵霞说,她要跟乐青一起去......” “我也要去,你陪爷爷去看看热闹,我对这个陈光明越来越好奇了,呵呵呵......” 第49章 拉人 陈四方和付雁正坐在客厅聊天,看见陈光明回来,问道,“开完会了?” “开完了,全是狗屁倒灶的事,”陈光明一想到丁一的安排,就觉得无比愤怒。 “怎么了?” “上茅村那片果园,下面是金矿,两个投资商争起来了,一个找了丁书记,一个找了包县长,他们都朝我使劲。”陈光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陈四方呵呵笑道,“吃席不带你,烂事找上你。” 付雁微微皱眉,“陈局长,你怎么发起牢骚来了,什么吃席不带你,带你,你就敢去吃吗?” 陈光明瞅了她一眼,“付记者,你是不是思政老师出身!当然,叫我去吃席,我也不敢去……” 陈四方同情地看着陈光明,“老弟,你这不好干呀,这块矿区,不管给谁,都得罪人。得罪哪个都不好办......”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付雁又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陈光明思索着明天的招商活动,包存顺要求把那处果园给王虎,丁一则要求给丰公子。既然必须得罪人,干脆得罪到底,谁也不给。 无论哪一方,达不到上茅村分红的要求,都不能答应。哪怕这次流拍,也不能损害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 这事必须艺术地处理,尽可能不得罪,或者少得罪丁一和包存顺,毕竟他还要在明州官场混。 陈光明下定了决心,反而轻松起来,这时旁边的16号别墅亮起了灯,有人影走过,陈光明问道,“那边亮着灯,有人住吗?” “赵主任来过,说有个退休的大领导来休假,告诉咱们不要理他们就行。” 陈光明点了点头,回到房间给刘一菲打电话,刘一菲说镇上很安静,杨晋达一整天呆在办公室,也没人来见他,不过牛进波那里好像发现了什么,兴奋得很,下午又调动联防队员,去茅山矿了。 刘一菲又问,“明天下午金矿招标,来的企业多吗?” “多什么呀,”陈光明苦笑道,“包存顺想让王虎拿到手,丁一想让丰公子拿到手,即使有几家来竞标的,估计也是陪标,聋子的耳朵,摆设。” “如果真被王虎或丰公子拿去,那咱们对上茅村就没法交代了,”刘一菲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爸爸有个老部下,是省黄金公司的一把手,我让他也去竞标。” 陈光明并没有问刘一菲爸爸是做什么的,而是反问,“他能同意给群众分红吗?” 刘一菲道,“我让爸爸做他的工作。” 陈光明高兴地说,“如果能成,那最好不过了,谢谢你,一菲。” 话筒那边传来甜蜜的笑声,“客气什么,再说了,我也想让上茅村的群众过上好日子。” 陈光明心里有了底,刚放下电话,牛进波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陈头,你猜我在茅山矿发现了什么!” 牛进波对陈光明越来越佩服,现在改称“陈头”了。 陈光明也拿他没办法,“老牛,发现什么了?” “我带人进了茅山金矿,发现了几个黑民工!”牛进波的声音很大,像是装了扩音器,“吴胖子真黑呀,把五个黑民工关在矿上,只干活不给钱!而且这五个黑民工,都是智力低下的......” 陈光明沉声道,“老牛,你继续深挖,他既然敢用黑民工,就敢干别的事情!” “明白,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线索,等查证了,再向陈头汇报!” “你要注意人身安全,吴胖子有没有阻挠?” “没有,倒是王大为带着派出所的人来过,王大为说,要是再发现黑民工,要及时向他汇报,我呸了他一顿!狗日的,还想来摘桃子呢!” 陈光明觉得牛进波的做法很正确,他给牛进波打气,“老牛,这是你的功劳,千万不能让给王大为!” 随后,陈光明又给江波打了电话,杨晋达让他来协助自己,江波到现在还没显身。 江波接了电话,说杨晋达安排了一项重要工作,现在没法抽身,等明天下午的招商会,他会准时出现。 陈光明故意问江波,有没有见到许小兰,江波否认。 江波久不露面,陈光明老觉得不对劲,他和许小兰,一前一后来到省城,而且许小兰还放言,要搅黄新闻发布会。 许小兰到底去哪儿了呢?去做什么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陈光明来到新时代大酒店三楼会议厅,陈四方早就来了,正背着手,在入口处来回晃悠。 看见陈光明和付雁一起走过来,陈四方开玩笑道,“王常务早就到了,你竟然走在他后面,小心乌纱帽不保。” 陈光明笑道,“陈局长,你逃犯抓不到,却来省城当保安,回去后,恐怕也要摘帽子......” 陈四方露出苦笑,“只要逃犯别在明州县伤人,抓不到也无妨......” “算了,不说了,我要进去看看。” 陈光明走进大厅,看见主席台背景板印着“明州县新闻发布会暨黄金产业招商说明会”的烫金大字,被顶灯照得发亮。长桌上,摆着几个黑色话筒,还有王建军、陈光明等人的桌牌。 大厅中间摆着些椅子,前三排稀稀疏疏坐着几个记者,有的手里握着相机,有的拎着摄像机,还有一个女记者握着采访话筒。 王建军和于永涛背着手站在一起,林峰、刘敏、王浩隔得稍远一点,凑成一小圈,几人正在窃窃私语,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王建军看见陈光明,赶紧招手道,“陈镇长,这边!” 陈光明走了过去,问道,“王常务,有什么指示。” 王建军叹了口气,指着会议室里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这人也太少了一些,你有没有办法再叫些人来,壮壮门面。” 陈光明看着林峰,“邀请记者,不是宣传部的事么?” 陈光明一看林峰,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峰安排他们住北楼,他才不想替林峰擦屁股。 “省城只有一家电视台,几家报社,哪有那么多的记者,”此时的林峰,已经没有了在明州县的嚣张。在明州他还算个人物,来了省城,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峰苦着脸道,“明州电视台来了两个人,海城日报和电视台来了四个人,我给东海日报、电视台都打了电话,他们能来五六个人,这一共才十几个人,太少了!” “东海宣传部一个领导,原本答应帮我组织二三十个大学生过来,但今天告诉我,这些学生嫌咱们出的价太低了,不愿意过来......” “一上午给50元,还管一顿自助餐,这还嫌少?”刘敏愤愤不平地道,“什么天之骄子,太没有素质了!” 王建军拍着大腿道,“林峰呀,不是我批评你,你就不会加加价钱吗?五十不行,给八十、一百!” “部里批的经费有限,再说,现在就是给二百,现在也来不及了......” 林峰长长叹着气,“马上就到9点了......” 陈光明看着林峰难受的样子,心情大好,气定神闲地道,“实事求是嘛!有多大的场子,唱多大的戏!” 林峰抬头看着陈光明幸灾乐祸的样子,气得牙根直痒痒,反驳道,“陈光明,你别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这么大的场地,才这么几个人在下面坐着,电视拍出来,像什么样子?” 陈光明笑嘻嘻地说,“那怪不得我......” “陈光明,王常务吃完饭就过来了,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林峰找不到攻击陈光明的地方,便借题发挥。 “唉哟,林大部长,”陈光明叫屈道,“我们住在北楼,隔着远,所以来的晚!” “我让人给往你们房间打电话了,你们一个接的也没有!” 陈光明心想,那时老子已经搬到18号别墅去住了。他装出天大的冤屈道,“这不能怪我们,我们住在北楼,房间里全是跳蚤!除了睡觉,我们就出去躲跳蚤了!” 王建军这才知道,林峰把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安排在北楼,他瞪了林峰一眼,“为什么不能统一安排在南楼?就差两个房间吗?” 见林峰要解释,王建军又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听他解释,而是看着陈光明道,“陈镇长,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在省城一定有关系,能不能想办法拉些人过来救急......” “这个......” 于永涛也劝道,“光明同志,这是关系到明州县的大事,你想想办法!” 陈光明灵机一动,还真让他想出个办法来。不过他可不想白帮这个忙,他必须要赚点好处才行。 “王常务,秘书长,我倒是有办法,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快说。”王建军和于永涛异口同声地道。现在是火烧房子的时候,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他们也会答应。 “招商活动,让我来主持怎么样?”陈光明看着刘敏道,“刘局长,不是我要抢你的风头,金矿在我们大山镇,我总想给它寻个好人家呀,否则,会辜负县领导的期望。” “而且昨天晚上,县领导还给我打电话了,我深感责任重大呀......” 陈光明这么一说,王建军和于永涛都琢磨起来。 王建军并不知道还有人盯着矿脉,他想当然以为,包存顺给陈光明打电话了!陈光明想讨好包存顺,所以要亲自操作,把矿脉给王虎! 于永涛则以为,陈光明想讨好丁一。毕竟出发前,丁一单独召见过陈光明,还面授机宜来着。 于是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没问题!” 他俩一表态,刘敏没话可说了。 陈光明立刻掏出电话,给赵主任打了过去。不长时间,之间呼啦啦进来三十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衬衣,黑西裤,一下子就把位子坐的差不多满了。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到陈光明身边,“陈镇长,我姓冯,是这里的经理,您看这些人够不够?” “够了,够了,”王建军越看陈光明,越觉得他可爱,“还统一了服装,挺好......林部长,咱们准备开始吧!” 就在这时,从会议室门口又涌进一群人来。 这些人,都很年轻,有男有女,大约二十来人,他们进来后,在剩余不多的座位上坐下。 王建军指着这些人,目瞪口呆地问道,“冯经理,这也是你们的人吗?” 冯经理摇了摇头,“不是。” “那这些人,是谁组织的?”王建军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也在疑惑,王建军却笑道,“多多益善嘛!走吧,咱们准备开发布会!” 第50章 发布会现场的神秘人 王建军、林峰、刘敏、陈光明坐到主席台上。 林峰怕陈光明紧张,安慰他说,“提问的记者,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提问的问题和答案,都在你面前的提纲上。到时候有问你的,你照着读就行了。” 陈光明翻看着面前的发布会提纲,问道,“会不会有人搞突然袭击?不提这上面的问题。” “不会的,我搞了好多次发布会了,大家都是照本宣科,开完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林峰考虑到陈光明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安慰道,“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就是形式主义,专门做给领导看的。” “林部长,你们这是认认真真走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啊!” 林峰被陈光明小小地嘲笑了一下,扭过头去,暗骂陈光明不识好人心。他看向王建军,王建军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林峰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嘉宾,新闻界的朋友,先生们,女士们,大家上午好!”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陈光明放松了身子,调整个合适的角度,看着手中的提纲。 根据安排,只有一个记者向陈光明提问,问题是,“你是怎样被包存顺县长的精神鼓舞,协助疏散群众的?” 下面的回答,巴拉巴拉好几行,大意是我深受包县长大义凛然的精神鼓舞,热血沸腾,在他的指挥下,很好地疏散群众…… 狗屁不通。陈光明心里吐槽一句,又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给牛进波发了消息,问对上茅金矿的搜查进行的怎么样了。 牛进波发过来几则黑民工的视频,又扔过来两张单据,一张是金矿订阅东海晚报的发票,一张是20万元的转帐单。 这20万元,是转给乐青的。 陈光明思索着,许小兰和吴胖子,转了20万给乐青,到底是做什么用? 许小兰和江波来了省城,为什么两人一直没露面? 想到这里,陈光明抬起头,看着下面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发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假使她穿的破破烂烂,隐藏在人群里,也掩盖不住她的灿烂,也会被人一眼看见。 不知道这是哪家媒体的记者......陈光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突然,陈光明发现,这个女孩也在观察他。 陈光明赶紧转移视线,看向女孩身边的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有些奇怪,她带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孔。 真是太奇怪了啊...... 陈光明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他的眼神又转回女孩身上,发现女孩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光明只好低头看自己的访谈提纲,这时王建军介绍完基本情况,林峰按照计划,点了几个记者提问,王建军,林峰,刘敏各回答了问题。 记者的提问,和提纲上的问题一模一样,王建军三人照着提纲读下来,很顺利。 下面就是陈光明的问题了,陈光明听见林峰说,“请东海日报记者提问。” 陈光明扫了一下,看见那个漂亮女孩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光明内心一阵激动。他甚至在犹豫,等这个女孩提问,“你是怎样被包存顺县长的精神鼓舞,协助疏散群众的?” 这时,自己是按提纲回答,还是按真实情况回答,以体现出自己的临危不惧来? 果然,女孩甜甜地笑着,用非常好听的声音问道,“请问您就是大山镇陈光明镇长吧?” 陈光明微笑着说,“是我,我就是陈光明。” 女孩依旧甜甜地笑着,温柔地问道: “你就是网络上曝光的那个打人镇长吧?请问是谁给你勇气,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来参加发布会?” 女孩的话说完,大厅里一片寂静,当真是掉一根针到地上都能听见。 仅仅过了几秒钟,像涨潮一样,整个大厅突然嘈杂起来。 “他就是大山镇那个打人的镇长?” “我看过新闻报道,那人挺凶的,可这人面相蛮和气的......” “真没想到,舆论还没有平息,他竟然敢出来开新闻发布会。” “咱们搞新闻的,最喜欢这种事情。这是兔子撞到枪口上了......” 声音嘈杂,一波接着一波,主席台上的人都傻眼了,就连标榜见多识广的林峰,此时也呆若木鸡。 陈光明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女孩,他浑身肌肉绷紧,感觉到一丝危险。 陈光明从未见过这个女孩,更没和她打过交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上来就向他发难? 而且她似乎是有备而来。 林峰眼见场面失控,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话筒说道,“这个问题,我们拒绝回答。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下面工作人员立刻把话筒递向另一个记者,但女孩却不同意,坚定地发问: “为什么拒绝回答,我们相信陈光明镇长,不是那种蛮不讲理、欺压群众的干部,既然网上有这种声音,为什么不能让陈镇长澄清呢?” “对啊对啊,”最后进来的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大声说道,“请陈镇长澄清!请陈镇长澄清!” 陈光明终于明白了,这女孩就是来砸场子的,而且是带着人一起来的! 林峰急了,他主持过多次发布会,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意来捣乱的情况。林峰大声呵斥道,“你们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如果不听劝阻,我会叫人把你们请出去!” 女孩依旧是那副甜甜的表情,“请问主持人,凭什么不允许我们发问?又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难道你们大山镇的所做所为,真的见不得人吗?难道这位陈光明镇长,真的是欺压群众鱼肉百姓的贪官吗?” 林峰又要换记者提问,再次被女孩身边的人抗议。林峰脸涨得通红,刚要拍桌子呵斥,王建军已经急了,大声咳嗽,示意林峰镇定。 现在这个时候,情绪越是激动,越会被人抓住把柄。 陈四方带人赶过来了,站在一旁,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主席台。只要王建军使个眼色,他会立刻让人把那女记者赶出去。 王建军还在琢磨怎么办,陈光明突然大声说道,“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陈光明!”王建军立刻发声阻止。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招回答不慎,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陈光明看了一眼王建军,淡淡地说道,“王常务,没事的,天塌不下来。” 陈光明长长吐了一口气,盯着女孩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霞。”女孩一点也不打怵,落落大方地说。 陈光明又问道,“请问你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吗?”陈光明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感觉女孩很年轻,不像参加工作的人。 果然,女孩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在实习期......” “那你没有资格提问,”陈光明抓住她身份的漏洞,“我们刚才说了,请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提问,你不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陈光明这招看似示弱,但却极有艺术性。我不回答,不是因为我不能回答,而是你没有提问的资格,所以我不屑于回答。 大厅里嗡嗡的声音又响起,但却低沉了许多。 赵霞没想到陈光明会这样攻击自己,她一时无话可说,求助似的看向身边那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女人凑到赵霞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赵霞点了点头,又说道: “我抗议你的行为。陈镇长,我现在虽然在实习期,但属于东海日报社的编外工作人员,享有与正式记者同样的采访权力。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陈光明笑了,终于找到了正主,就是这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陈光明把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开,落在她身边那个戴口罩和墨镜的女人身上。 “请问身边那位带口罩的女士,是你的同事吗?” 赵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光明提高了声音: “赵霞小姐,很高兴你和你的同事来参加发布会,也很感谢你和你的同事关心明州县和大山镇,并且向我们提问。”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再问一句,我们的参会请柬,是发给东海日报社记者的,请问你的这位同事,你的面目羞于见人吗?还是嗓子无法说话?你派一位实习生来提问,自己却躲在背后?” 那个女人怔了一下,没想到陈光明率先向她发难。这个女人不慌不忙,先摘掉口罩,得意地咧嘴笑着,然后摘下墨镜。 陈光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此人就是省城报社的记者乐青!也就是那个想要自己订阅东海晚报,被自己拒绝后,又被吴胖子和何小兰收买,发不实报道污虐自己的那个人! 陈光明的眼神凌厉起来,如刀子一样盯着乐青。 林峰也认出来了,他脸色阴沉,凑到王建军耳朵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建军。 乐青却不以为然,微微一笑,还朝着陈光明摆了摆手,好象在说,“有本事,你放马过来。” 王建军听说是东海日报社的记者,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笑着说道,“原来是东海日报的记者!我和东海日报很有渊源,乐记者,不如换一个问题,怎么样?” 王建军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乐青和陈光明同时说道: “我不换!” “不用换!” 陈光明说完“不用换”三个字,猛地站了起来。 事到如今,陈光明已经明白,何小兰来省城,就是来找乐青的!让乐青在发布会上给自己添堵,败坏自己的名声! 所以,乐青根本不可能照着林峰给的提纲提问,也根本不可能接受王建军的意思,换一个问题。 对方既然亮出了匕首,自己只能掏出砍刀! 只有砍倒对方,打残对方,他们才不会闹妖! 第51章 我打的不是人 陈光明冷冷笑着,“鱼肉百姓,打人骂人,欺负群众......很感谢乐记者,给我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说我打人了呢?我和我的部下,并没有打人。” 陈光明的话,再次让现场沸腾。 特别是最后进来那二十多人,都是乐青带来的,个个气愤不已。 “他竟然不承认打人?” “我在网络上都看见了,他和他的手下,个个凶神恶煞......”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做过的事竟然不敢承认!” 在一片讨伐声中,乐青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而明州县的官员们,却个个脸上发红。 只有王建军脸色没变,甚至对陈光明佩服得五体投地。王建军心想,陈光明的心理素质太强大了,在官场就要这样,死不承认,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不,即使你拿出证据来,我也不承认。 乐青似乎早就料到陈光明会否认,她站了起来,走到主席台前,从陈光明面前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道: “各位同行,各位朋友,尽管网络上有打人视频为证,但这位陈镇长,依旧否认他和他的部下打人。” “不过,否认是没有用的!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网络上那段视频,正是我拍的!我就是整个事件的人证!” 陈光明亲耳听到乐青承认,那段偷拍的视频是她的杰作,他的脸色立刻阴冷起来。 乐青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下面,让我们一起鉴赏一下这段视频,看看陈光明镇长,到底有没有打人,好吗?” “好!”乐青带来的人纷纷喊道。 乐青走到工作人员面前,往笔记本电脑上插了个U盘,调出一段视频,播放起来。 这就是陈光明、牛进波和俞沐大带着人,在金矿与许小兰对峙的片段。 视频显然经过剪辑,大家只看到陈光明、牛进波和俞沐大对许小兰的凶狠斥责、步步紧逼;许小兰示弱哭泣,柔弱无助;顿时会议厅里群情振奋。 “太可恶了!” “做了错事还不认错!” “还开什么发布会,快散了吧!” 乐青用阴险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镇长,这个穿白衬衣的人,是不是你本人?你不会到现在还否认吧?” 陈光明轻蔑地笑了笑,心想,你只靠一则视频,就要替许小兰出气,就想败坏我的名声,真是异想天开。 陈光明微微一笑,“没错,这个人正是我。” “视频就在眼前,大家都看到了,你还不承认自己打人吗?”叶青转过脸,看着下面众人道,“这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就是茅山金矿的副总许小兰,她被殴打、被推搡,被恐吓!陈光明,就是主谋和凶手!” “一个女人,从外地来到大山镇,无依无靠。她和她的创业伙伴们,投入巨大资金,承担了巨大压力,为大山镇创造了税收,帮大山镇的老百姓制造了上百个工作岗位,这样的企业家,不管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的!” “但在大山镇,许小兰却受到这样的欺辱,我想问问陈镇长,这就是你们所谓古道热肠的待客之道吗?这就是你们自吹自擂的营商环境吗?” 林峰见乐青步步紧逼,知道坏事了。现场有许多记者,如果不能摆平,被媒体大肆宣传的话,这场发布会就算失败了。回去以后,不但丁一饶不了他,包存而也不会放过他。记过是轻的,搞不好一撸到底回家抱孩子。 虽然林峰不喜欢陈光明,但此时他们是一个战线的,林峰立刻站了起来。 “乐记者,很高兴你来参加这次的发布会,”林峰装出一副见了老朋友的样子,脸带微笑,和颜悦色,“前几天您还到明州县公干,我们一起畅谈交流,非常开心!今天老朋友又得以见面,真是高兴啊!希望明年我们继续合作......” “乐记者,此事的详细经过,我们会发一个通稿,请大家根据通稿来判断,好不好?” 林峰自以为乐青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他还帮助乐青订过报纸。他说希望明年继续合作,暗示明年乐青再找他订报纸,他一定尽力。 没想到乐青一门心事要搞臭陈光明,根本不买林峰的面子。 “林部长,我采访的是陈光明镇长,不是你。” 林峰坚持道,“我可以代表明州县政府......” 乐青猛地打断了林峰,“林部长,新闻采访,讲究选准采访对象,莫非,你要来当这个采访对像么?” 乐青这是赤裸裸地威胁林峰,潜台词是,我专门找陈光明的麻烦,难道你也要找不自在么? 林峰听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无力反驳,只得讪讪坐下。 乐青直盯着陈光明,“陈镇长,请你回答。” 面对乐青逼问,陈光明只是微微一笑,他咳嗽一声,提高了声音。 “视频里这个人确实是我,那几个人,也是我的部下,但.....我们没有打人。” “你们没有打人?”乐青没想到,陈光明到现在还不承认,她怒道,“既然你承认,这里面的人是你和你的部下,你又说你没打许小兰,你当全场的人都是瞎子吗?” 乐青转过身,朝着下面喊道,“各位同行,大家都看看这个人的真面孔吧!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证据在眼前,他还胡搅蛮缠死不承认!” “呵呵呵......”陈光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乐记者,我的部下确实动了手,但我们打的不是人!” 明州县官员们快要发疯了,心想陈光明一定是被逼得乱了阵脚,竟然开始词不达意胡说八道了。 就连一直镇定的王建军,也不禁皱着眉头,轻声呵斥道,“陈光明,你胡说什么!” 陈光明转身看着王建军,“王常务,我并没有胡说。” 他转身看着乐青,右手举起一个U盘,目光灼灼,“既然乐记者放了一段视频,给大家看。我这里也有些视频,请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陈光明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则视频。 “各位,刚才乐记者介绍了许小兰,说这是一位对我们大山镇,有再造之恩的女企业家。在这里,我把许小兰的光辉事迹介绍一下。” 屏幕上先是出现一座高大的矿渣山,远处是一个小山村。在众人惊呼声中,矿渣山向着村庄滑了过去, 会议厅里也是一片惊呼,陈光明对着话筒,大声道,“许小兰的光辉事迹之一,擅自放炮引起矿渣山坍塌,差点淹没整个上茅村!” 他指着画面介绍道:“这座矿渣山,是许小兰所在的茅山金矿堆积形成的,许小兰指挥矿井的人乱爆破,导致矿渣山发生滑坡,淹没房屋十余座,及一大片果园!” “是我,带着牛进波等人,用挖掘机、推土机推出一堵高墙,挡住了泥石流,否则,上茅村三百多人都有生命危险!” “这场泥石流,造成上茅村经济损失一百二十万元,许小兰一直不肯赔偿村民!村民们拿不到赔偿款,就没法建新屋。你们说,许小兰的做法,算得上是一个人吗?” 陈光明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许小兰光辉事迹之二,企图水淹上茅村!” 他打开一个视频,“你们再看这则视频,茅山金矿之所以发生透水,就是因为许小兰和矿主吴坤元,无视安全生产规定,在井下放置大量炸药,违规放炮,导致三号矿区透水,如果不是我们抢险,他们甚至想把水引向上茅村!” “归根结底,许小兰等人,就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把上茅村村民们赶走,他们好霸占这片金矿!” 乐青强词夺理道,“许小兰就是不赔偿,你们也不能打人......” 陈光明怒道,“我现在后悔,打得轻了!你们看这个!” 他又打开几张照片。 “这是许小兰拖欠上茅村群众打工工资的清单......” “这是许小兰为了拿到果园,故意挖断上茅村道路的照片......” “这是许小兰指使矿工,到上茅村果园砍树的照片,这几个就是砍树的矿工......” 陈光明的视频和照片,成功驳斥了乐青的颠倒黑白,众人开始重新认识许小兰。 “这个女人看起来挺漂亮的,怎么不干人事。” “对啊,欠薪,挖路,砍树,越看越像黑色会......” “要是换了我,我打她一顿不够,非打得她满地找牙不可......” 陈光明扫视着会场下方,见大家情绪渐浓,便提高了声音道,“许小兰做事情,还有更令人发指的!” “就在今天,这位带头‘打人’的牛进波牛委员,带着联防队员,在矿洞里发现了几名黑民工!大家看看,他们被许小兰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陈光明打开几张照片,众人纷纷伸头看去,只见几个民工蜷缩在矿道转角的积水洼边,看不出原色的工装破烂不堪,胳膊上结着黑红相间的痂,工装裤的裤脚早就磨没了,露出的脚踝上缠着圈破布条,渗出血的地方已经和布料黏在一起。 “他们整天被关在矿井之下,吃的是牛马食,干的是重体力活。最长的已经关了一年,最短的也有三个月了,许小兰等人拼命压榨他们的劳动力,不给他们一分钱报酬,你们说,许小兰的所作所为,还算个人吗?” 赵主任手下的服务生,几乎同时挥起拳头,大声喊道: “不算人!” 陈光明高声问道:“所以,这样的企业主,不算人,只能算畜生!这样的畜生,该不该打?” 不光服务生们,就连其他看客也大声叫道,“该打!” 第52章 我真的有视频 陈光明用事实说话,摆出许小兰的劣迹,一件一件亮于大庭广众之下,会议厅里的人们看了,顿时群情震奋,一边倒地支持陈光明,就连乐青带来的人,也都默不作声了。 乐青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一场,意图要彻底搞臭陈光明,却被陈光明轻松化解。她站在主席台前,异常尴尬。 陈光明看着乐青,冷冷问道,“乐记者,你还有什么要提问的吗?” 乐青不甘心失败,但手头却没有子弹了,她脑子一转,想起许小兰和她说过的一段话来。 许小兰说,许多人都垂涎于她的美色,包括陈光明也不例外。而且她和陈光明的过程,还录了视频。 乐青当时问许小兰要视频,但许小兰却遗憾地说,视频找不到了! 许小兰也不清楚这段视频是怎么消失的,她潜意识以为,是江波吃醋以后删除掉的。 乐青走投无路,决定用这一条来攻击陈光明。 面对陈光明的追问,乐青色厉内荏,大声吼道:“陈光明!你别把自己标榜得那么高大上,搞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许小兰说过,你打压她,欺负她,不仅仅为了勒索钱财,还是为了她的美色......” 眼看乐青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角落里有一个老人,恨恨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椅背,对陪着他的年轻人道,“赵燮!乐青太不像话了!你应该好好教育她!公开场合,攻击别人的隐私,这不是正道!” 这个老人正是住在16号别墅的赵蒙生,他和赵燮偷偷来到会议厅旁听,目睹了乐青与陈光明的交锋。 赵燮道,“爷爷,乐青自小就被姑姑宠得无法无天,我这个当表哥的,说过她几次,但她转头就告诉了姑姑,姑姑回头还来训我呢!我可不敢再教育她了!” “哼!你姑姑也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姑父也不管......家有此女,必糟灾殃,到时候别牵连到你们身上......” 赵燮安慰道,“爷爷,您别生气,咱们慢慢看陈光明怎么应对。” “还用看么!陈光明摆出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存在的,乐青非要替那个姓许的女人打抱不平,她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回头我非问问她不可!” 此时的会议厅,又热闹起来。陈光明与乐青之间,唇枪舌剑,大家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突然转移到男女关系上来了! 在乐青的嘴下,陈光明不但是个贪官恶霸,甚至还是个色鬼!不但要贪图许小兰的钱财,还要得到人家的身子! 有几个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许小兰到底长得什么样子,视频太模糊了,也看不清楚。” “应该很漂亮吧,陈光明长的一表人才,许小兰要是个普通人,陈光明怎么看得上。” 又有人叹息道,“自古以来,官员最怕沾上生活作风问题,许小兰非说她和陈光明有这种事情,现在陈光明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 有人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俗话说,干屎抹不到人身上,但它也恶心人。” 主席台上的王建军等人,听到乐青胡搅蛮缠,也气愤不过。在这里,陈光明虽然只是一个镇长,但却代表了明州县的官场,王建军怎么能容忍乐青在这里胡说八道。 王建军亲自下场了,“乐记者,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这是新闻发布会,与此无关的事情,请不要乱说!” 乐青尖着嗓子叫道,“我怎么胡说了,你让陈光明自己说,他和许小兰之间,到底有没有事情!许小兰亲自告诉我的,他们俩之间还有视频!” 陈光明倒是非常镇定,到目前为止,他与许小兰的近距离单独接触,只有两次。一次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许小兰意图勾引自己,被陈光明呵斥而退。另一次是在许小兰的销魂窟里,许小兰给自己下了药,自己没有上套,脱身而去。 第一次,是江波在自己办公室安了摄像头,这副画面,江波和许小兰应该拿到了,不过即使泄露出去也不怕,自己当时严辞拒绝,谁也不可能拿来作文章。 第二次的视频,被陈光明删掉了,而且当时陈光明检测过,这个视频没有复制过,他删除掉以后,还使用了技术手段,保证视频无法恢复。 所以陈光明心中非常镇定,他冷冷看着乐青,“乐记者,既然你说,我和许小兰之间还有视频,那请你把视频拿出来吧!” “这......”乐青立刻语塞,她只是听说而已,哪里拿得出视频。 陈光明呵呵笑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乐记者,你就凭一张嘴,一支笔,就随便诬陷我么?” 乐青咬牙道,“虽然我拿不出视频,但也不能证明,你和许小兰之间没有事情。” 乐青打算的是,把事情闹大搞混,搞臭陈光明的名声。 底下的人又开始嚷嚷起来。 “这不是莫须有么?” “这太过分了......” 大家一边倒地倾向陈光明,甚至有人开始语言攻击乐青,让她滚下去。 但也有人表示怀疑,“这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呀......陈光明的名声没臭,起码也发霉了,乐青这一招,虽然不正大光明,杀伤力却很强。” 众人正在唏嘘不已,没想到陈光明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会议厅里炸开了锅。 乐青刚刚说,虽然她没有视频,却也不能证明,陈光明与许小兰没有事情。 没想到陈光明却点了点头,“乐记者,其实你说的对......” “真有一段视频,是关于我和许小兰的!” 会议厅里原本刚刚安静下来,此刻又“轰”的一声,大家都伸着头,去看陈光明。 乐青惊呆了,随之喜笑颜开。 “你们看,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和许小兰有视频!” 陈光明呵呵笑了两声,“我不但有视频,我还要现场放给大家看......” 林峰叹息着道,“陈光明他一定是疯了......” 陈光明没疯,王建军快要疯了,他急得抓耳挠腮,起身就要去关陈光明的视频。 但此时,陈光明已经开始播放视频。 这段视频,正是许小兰到他办公室勾引自己那一段,陈光明事先做了准备,只截取了从开始到赶许小兰走那一段,删除了许小兰说有5000元购物卡那一段。 而且当时陈光明考虑个人隐私,还给许小兰的脸打了码。 当陈光明把视频放出来后,全场立刻兴奋起来! 视频里,虽然看不清许小兰的脸,但她的身材却是一流的,加上嗲里嗲气的声音,吹弹可破的肌肤,白皙笔直的大腿,还有那句娇滴滴的,“陈镇长,你热了吧,我给你扇扇风,”让许多人感叹。 “这......谁顶得住呀?” “我肯定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要顶......” 王建军也揪着一颗心看视频,当看到陈光明站起来,赶走许小兰时,才放下心来。 乐青再一次被打脸,陈光明用事实证明,是许小兰主动勾引他。 乐青开始胡搅蛮缠了。 “陈光明,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许小兰说了,你前面刚拒绝她,后面就主动找她了!” “毕竟,许小兰这样的美女,没有几个人能不在意,除非你是柳下惠!” 陈光明扑哧一声笑了,“各位,乐记者口口声声说,许小兰是个美女,那么我请大家欣赏一下,这位美女的真面目吧!” 陈光明又点开一个视频,这个视频中的许小兰,正是被吴胖子打脸后那一次。 当众人看到许小兰的真面目,一张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着,丑陋之极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又不是傻子,陈光明高大帅气,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丑陋的女人呢? 终于,乐青无计可施,灰溜溜败下阵来,她用恶毒的眼神看着陈光明,仍威胁道,“陈光明,这事没完,我还要继续替许小兰仗义直言!” “欢迎,”陈光明微笑着说,“我们要主动接受舆论和群众的监督,希望乐记者能真正找出我工作中的不足,而不是胡搅蛮缠,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帮坏人做事。” “一己私利,你什么意思?”乐青反问道,“我是记者,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伸张正义,从未谋取过个人利益......” 陈光明冷笑道,“既然乐记者如此大言不惭,那么正好,我这里有点东西,要让大家看一下。” 陈光明打开手机,连上投影仪,“这是我们镇的政法委员牛进波同志,在查找黑民工时,无意中发现的两张单据。” “第一张,是许小兰所在的茅山金矿订阅【东海晚报】的发票,发票显示,今年茅山金矿一共订了500份东海晚报,而且经办人就是这位乐记者。” “500份,接近20万元!茅山金矿一共才一百来人,人均四份晚报!现在大家明白了吧,为什么乐记者单单替许小兰‘仗义直言’了吧!” “你胡扯!”乐青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拿到了她推销报纸的发票,她吼道,“陈光明,这是正常的报刊发行,你不要小题大作!” 陈光明笑道,“好吧,姑且认为这是一次正常的报刊发行......那么这张转帐单呢?” 陈光明又打开一张照片,这是一张20万元的转帐支出,收款人赫然写着:乐青! “大家请看,这是许小兰以茅山金矿的名义,汇给乐记者的一笔费用,我很难不怀疑,乐记者今天在这里仗义直言,与这笔费用有关......” “乐记者,我会向东海日报社纪委、省委宣传部反映这件事的!我相信您不是冲着这笔钱来的,所以,要请他们澄清这事,还您一个清白!” 乐青的嚣张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指了指陈光明,表示这事没完,便灰溜溜地离去了,走的时候,甚至没顾得上叫那个漂亮女孩。 陈光明看着乐青的背影,心情大好。他又看向那个最先发问的漂亮女孩,“赵霞......是吧?乐记者走了,你还有什么要提问的吗?” 陈光明没想到的是,女孩站起来,咬着牙沉默了片刻,突然弯下腰,向着陈光明鞠了个躬。 她抬起头来,眼中含着亮晶晶的东西,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记者,怀揣着‘以笔为剑,匡扶正义’的理想,草率地踏上了社会,今天,是您给我上了一课,我感谢您。” 陈光明没想到赵霞竟然如此理想化,暗自感叹,她如果真能一直这样明辨是非,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代名妓......啊不,名记。 陈光明急忙回应道,“谢谢赵小姐的肯定,希望您继续以笔作剑,监督社会......” 女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上午的事情结束了,我误会了您,向您道歉......但下午,您不是还有一场招商会吗?如果您真的一直公平公正,我无话可说;如果您做不到,那......咱们继续。” 说罢,她敞亮亮地站起来,飘然离去。 众人都在盯着她的背影观看,陈光明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陈光明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叫赵蒙生的老人,和赵燮也离开了。 第53章 利用 上午的发布会胜利结束,大家都围着陈光明,就连林峰都笑嘻嘻的。 “光明同志,我真替你捏了一把汗哪!”王建军握着陈光明的手,微笑着说,“这场新闻发布会,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局,没想到你准备得那么充分......” 陈光明谦虚地道,“王常务,这就和我们上战场一样,不打无准备之仗。” 林峰也跟着吹了一通马屁,又说,“王常务,今天上午咱们旗开得胜,中午好好犒劳一番吧!” 王建军得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新闻发布会上,虽然都是陈光明在唱主角,但是在自己的正确指挥下,陈光明英勇地挫败了无良记者对明州县官场的进攻,大扬我明州县威,回去以后,可有了炫耀的资本了。 “好!”王建军大手一挥,“林部长,中午把饭菜标准调高!可以上点酒!” 于是众人群星捧月般,把王建军和陈光明簇拥着,往餐厅去了。 到了餐厅坐下,热菜冷盘刚端上来,赵主任便端着一杯酒过来了,和陈光明打了个招呼,又笑呵呵地说: “各位明州县的领导,我是这里的负责人,鄙姓赵,今天的新闻发布会,我去看了后半场,太震撼了!过来敬一杯!” 王建军等人听说赵主任是酒店负责人,赶紧站了起来。 双方互相碰了杯子,浅抿几口酒,互相交流一番,林峰的脑子转了起来。 林峰在这次出差前,认真研究了新时代大酒店,知道最好的房子是那些小别墅,他曾试探过能不能订一间别墅,自己和王建军住在别墅里,好好享受一下,没想到被前台断然拒绝了,说他们不够资格。 林峰觉得赵主任在眼前,正是个拍王建军马屁的好机会,于是借机说道,“赵主任,有件小事情要麻烦您......我们有三位同志住在北楼,能不能......” 林峰的话还没说完,赵主任以为林峰是想在南楼开三间房,便干脆利索地说,“没问题!南楼还有几个房间,我让服务员给你们打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峰又和赵主任碰了一下杯子,弯腰笑呵呵地说,“我们王常务,出差非常辛苦,为创造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希望您开一间别墅给我们,我和王常务搬到别墅里面,北楼的三位同志,可以搬到我们的房间......” 哪想到赵主任听了这话,虽然脸色没变,心里却鄙夷起来。他当军官的时候,最讲究官兵平等,军官和士兵共吃一锅饭,都睡大通铺,甚至晚上站岗,他都和士兵一样,专门选择后半夜值勤,现在林峰提出让领导去住别墅,他很是看不惯。 其他人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林峰,心想你们现在住的是套房,还不知足,要换到别墅去,而且还正大光明提出来,也太不要脸了。 王建军也想去住别墅,但表面上又不好说,只是微笑着摆手,“别为难赵主任了,不要搞特殊化嘛。” 赵主任仍在犹豫,其实他对这帮人并无好感,过来敬酒,无非是看在陈光明的面子上。他准备第二杯酒,单独敬陈光明,没想到一杯酒没喝完,林峰就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林峰见赵主任犹豫不决,就拿陈光明、陈四方和付雁做文章,“赵主任,这三位住在北楼,特别是陈镇长,是我们发布会的先锋大将呀,休息不好,会影响下午会议的......” 林峰期盼地看着赵主任,没想到赵主任看了陈光明一眼,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陈光明三人,就是被林峰故意安排到北楼的! 赵主任有心替陈光明出气,便说道,“林部长,真是太巧了,昨天晚上,你们这三位同志,已经住进了将军楼!” “什么!”不光林峰,在场其他人也都瞪直了眼睛,“他们昨天晚上就住进了将军楼?” 林峰更是不敢相信,“陈光明,你们不是住在北楼吗?什么时间搬过去的?” “对呀,将军楼从不对外开放,你们怎么能住进去?” 众人纷纷问道。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赵主任却出声了。 他有心替陈光明出气,所以便搞得云里雾里的,故意不说出实情。 “这个......咳,是这么回事。昨天晚上,上级领导打来电话,让我给陈镇长安排别墅住,所以就......” 赵主任特地露出抱歉的表情来,对林峰道,“林部长,将军楼,都是大领导住的,要不是上级批准,我也不敢让他们住呀。至于您和王常务想要住,我得回去请示一下上级领导......” 众人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变得敬畏起来。他们都知道,陈光明是空降下来的,但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今天通过赵主任的嘴,总算窥得一斑,于是纷纷起了与陈光明交好的心思。 王建军也是这个想法,他虽然贵为常务副县长,是包存顺的忠实盟友,但他也有三年计划,那就是包存顺当上书记后,自己能接替县长。自己要是当上了县长,也得有自己的班底不是? 陈光明如此能干,王建军就起了招揽他的心思。 至于赵主任的上级领导,安排陈光明住别墅,王建军却是半信半疑。 于是王建军用凌厉的眼神看着林峰,“林副部长,我要批评你了!搞什么特殊化!这个别墅,我是坚决不会去住的!” 王建军正义凛然地说完,然后举起酒杯,“今天上午,光明同志劳苦功高!我们大家敬他一杯!” 众人齐齐举起酒杯,林峰更是换了一副嘴嘴脸,“陈镇长,这杯酒,满含着王常务和我们大家的祝贺,你可要干了呀!”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不能喝多,看着上午那个叫赵霞的语气,恐怕下午还有麻烦呢。” 王建军思索着,点头应和道,“光明同志说的对,不能掉以轻心,大家都少喝一点,到了晚上再庆祝也不迟。” “另外,”王建军想向陈光明释放点善意,“刘敏局长,下午的招商推介会,就由光明同志主持吧!他是大山镇镇长,招商的矿区属于他的管辖地!” 刘敏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了。 大家很快吃完饭,回到房间休息。陈光明三人回到别墅,陈四方兴奋得直擂陈光明胸口。 “哥们,你真行,就这样华丽丽地,打了林峰的脸!” 两人笑嘻嘻地,举起茶杯碰了一下,这时付雁从她房间出来了。 “陈光明,我查到那个女孩了,她是京城新闻大学的研究生。” “京城新闻大学的研究生?”陈光明揉了揉脑袋,“真不明白,我哪里得罪她了,非要和我们为难。” 陈四方呵呵笑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上午不是被你整得都道歉了吗?” 付雁摇头道,“她在京城高校大学生辩论赛中,几次获奖,最善于抓住对方辩论中的漏洞,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陈光明琢磨着,“她说下午再见,可下午,只是一场招商发布会,她有什么文章可做?” “还有什么文章?”陈四方笑道,“你也太杞人忧天了。” “不,陈大哥,我当兵打仗的时候,要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都考虑在内。否则,我总感觉有危险。”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赵主任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知道赵霞的来历。 赵主任叫道,“陈镇长!看在唐凡的面子上,我本来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我们这一行有纪律,不能乱说!”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赵霞此人怕是大有来头。 “那......她住在新时代大酒店吗?” “住在16号别墅,隔你们别墅不远。” 陈光明道了声谢,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提前会一会这个神秘的赵霞。 陈光明转身问付雁,“你们当记者的,在大学时,上的第一课是什么?” “自然是讲实话,讲真话,坚守底线,为底层发声。”付雁奇怪地看着陈光明,“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陈光明念叨着,“坚守底线,为底层发声,如果赵霞良心未泯,那就好办了。” “我这次要为上茅村群众争取利益,不能让上茅金矿落到王虎和丰公子手里,说不定可以借赵霞的手,让她帮我。” 陈光明装作散步,慢悠悠走到16号别墅前,只见楼下站着两个士兵,其中一个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示意让他走远一些。 陈光明只得转身换了一个方向,围着别墅转圈,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二楼,好巧不巧的,他看见赵霞正在二楼阳台看风景。 赵霞也发现了陈光明,她居高临下,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八面威风的陈大镇长吗?怎么?现在就来求饶了?” 陈光明温和地笑了,“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来告诉你一个大新闻。” “一个大新闻?”赵霞奇怪地问道。 “对啊,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新闻,你们当记者的,一定很想知道,”陈光明转过身,“但如果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赵霞毕竟年轻,被陈光明抓住了心理,见陈光明要走,急得抓耳挠腮地道,“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第54章 机会 赵霞下来了,走到陈光明面前,双手插兜,歪头看着陈光明,“你说吧,什么大新闻,你可不要骗我。”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他这个做法有些冒险,但他在赌,赌的是赵霞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有被社会上那些铜臭沾染上坏习气。 “赵小姐,你们新闻专业第一课是什么?” “第一课?”赵霞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但她还是骄傲地回答:“我记得很清楚,老师说,如果一个国家是一条航行在大海上的船,那么新闻记者就是船头的了望者。” “所以,我们新闻人的使命,从来不是躲在编辑部里拼接信息,而是走到现场去,去探究真相,去为沉默者发声,去为公共利益守望。哪怕面对危险、诱惑或压力,也不能退却......” 赵霞滔滔不绝地说着,陈光明轻轻拍了拍掌。 “你说的真好,为沉默者发声,为公共利益守望,你能做到吗?” “当然能做到,我对金钱是免疫的。”赵霞骄傲地说。 陈光明看着她全身上下一身大牌子,心里更加踏实了,这种家族出来的女孩,不会为钱折腰的。 “还有人不喜欢金钱?”陈光明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小姐,下午我们的招商会,请你不要去了,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只要你配合我,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赵霞见陈光明竟然想要收买她,内心乐极了,她想从陈光明口中掏出真料来,就装作同意的样子,“那得看你感谢的力度有多大。” “我一定包您满意。”陈光明装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赵霞也装出一副动心的样子,“那你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陈光明看了看周围,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们的招商会,就是走个形式!领导已经确定要给两个商人!一个叫王虎,一个叫丰公子!拜托你,赵小姐,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我们顺利地完成签约,回头我一定感谢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是要让你明白,不管你怎么做,领导都会把这块矿给王虎和丰公子的......” 赵霞听了,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关于内定给王虎这事,她听许小兰讲过,但许小兰没有提到什么丰公子。 赵霞本来还对金矿内定的事,将信将疑,但经陈光明来收买,她立刻确信无疑了! 赵霞立刻决定,下午要搅黄明州县的招商会!绝对不能让这种腐败现象在她眼皮子底下上演! 陈光明双手作揖,“拜托赵小姐,这件事办不好,回去领导会摘掉我的乌纱帽的。请你高抬贵手,事后我定有重谢。” 赵霞笑嘻嘻地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还有,你一定不能说,这事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赵霞调皮地伸出小指,和陈光明拉了一下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光明非常满意,他挥手告别赵霞,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两个人在二楼,通过玻璃窗户看着他们俩。 赵蒙生问道,“赵燮,你看这小子说了什么,能让霞丫头如此兴奋。” 赵燮摇了摇头,“爷爷,咱们隔着这么远,我哪能看得出来......” 赵蒙生呵呵笑道,“我敢保证,小丫头上了对方的当了。” “爷爷,你怎么这样肯定?” “你没有发现吗?这小子和霞丫头告别,转过身后,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是狐狸骗过老虎才会有的得意笑容呀。” “爷爷,赵霞会不会上当,咱们下午去现场看看就行了。” 下午的招商说明会,还是在同一个会议厅举行,陈光明到现场的时候,发现下午的人比上午还要多,付雁捅了捅他,低声说道,“都是来看热闹的,希望那个捣乱的姑娘不要再来......” 话音未落,只见赵霞笑吟吟地走进来,专门走到最前排中间坐下。 不过乐青没有来,这让陈光明心安了一些。 赵霞坐下后,还调皮地看了陈光明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摞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陈光明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激发了斗志,他倒要看看,在招商会上,赵霞能有什么花招。 有几个熟悉的人走进了会场,王虎、丰公子......他们也在前排坐下,其中丰公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看到陈光明时,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王虎,则是典型的笑面虎形象,乐呵呵地朝着台上的人点头,还向着王建军鞠了个躬。 江波也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庄头矿的是总经理赵力,另一个是四矿总经理何其生。 何其生上前,与陈光明打了个招呼,陈光明问道,“何总,你也要来竞标这个矿吗?” “我不竞了,”何其生苦笑道,“杨书记通知我们俩来陪标,江镇长特别嘱咐我,不要乱搞!我怎么会坏他们的好事呢!” 他又压低声音道,“陈镇长,我听说县长把那块果园内定了,我和老赵就不争了,不惹麻烦,你也别太为难。” 陈光明这才知道,杨晋达给江波的任务,是陪着赵力和何其生来撑场面,同时看着他们,不许他们参加竞标。 招商会很快开始了,陈光明主持,先是由刘敏介绍了明州县和大山镇的黄金产业情况。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赵霞只是低头看材料,甚至没有抬头再看陈光明一眼。 几个流程过后,招商会进入最后一个环节,陈光明介绍道,“最后,我们拿出黄金储量丰富的上茅村矿区,进行招商合作!参加今天招商大会的有,省黄金公司姜总、明州县四矿、黑虎山矿等......” 陈光明读到省黄金公司时,下面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微微欠了欠身,这便是刘一菲请来的救兵姜总了。 “本地块包括一片果园,及整个上茅村村庄,我们已经把该矿区黄金储量情况,发到各位嘉宾手中,如果有意向的话,可以现场投标,我们的原则是,价高者得!” 陈光明看到,有几个客商模样的,还在翻看材料,王虎已经举起手叫道:“黑虎山矿业公司,愿用每年500万元,承包上茅村矿区开采权!” 陈光明点了点头,王虎果然第一个跳出来了,估计下一个就是丰公子。他问道,“已经有一家公司了,还有其他愿意投标的吗?” 陈光明看到,丰公子傲慢地瞅了王虎一眼,整理了一下上衣,刚要举手,突然,赵霞抬起头来。 “主持人,我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可以吗?” 这小妮子,终于开始了......看来她上午输的不服气呀。陈光明点了点头,“赵女士,我们这是竞标现场,你不是要竞标的,就不要说话了。” “谁说我不是竞标的?”赵霞笑着站起来,“难道陈镇长一开始,就要把我拒之门外吗?” 陈光明一时语塞,只得道,“那你问吧。” 赵霞站起来,转身看向后方全场。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大山镇要全力打压许小兰,原来他们私底下,在进行一桩交易!” 王建军不禁怒了,这女孩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纸。 “你胡说什么!凭什么来诬虐我们!陈四方,把她请出去!” 陈光明见赵霞果然上了钩,急忙制止,“王常务,让她只管说,天塌不下来。” 赵霞毫不畏惧地道,“你们心中没鬼,怕什么?我得到的内部消息是,你们本来把这块矿区内定给了许小兰的公司,但因为没有拿到好处,所以就毁约重新招标,要内定给这个叫王虎的人!” 陈光明沉声道,“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证据,”赵霞说道,“之前许小兰他们,愿意每年600万元的费用,承包新矿区。而现在这个叫王虎的人,只愿意出500万。越是招标,价格越低,如果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 王建军竟然一时无法反驳,他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王虎之所以拿500万就内定,是因为他愿意额外多给包存顺80万,所以,包存顺就同意他以500万来承包! 王虎站起来,指着赵霞叫道,“你不要替许小兰胡乱攀咬!我这是公开竞标,有愿意出高价的,自然高价者得!” “希望有人真的高价拿到这块果园,而不是这个叫王虎的人,以极低的价格拿到,”赵霞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说替上茅村群众争取利益,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又看向全场,“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成为一名追求真相的记者,我会全程跟踪大山镇矿区交易情况,进行深度报道!如果当中出现营私舞弊,我将毫不犹豫地报道出来!” 王虎恼怒地道,“你他妈的算什么玩意儿,你要真敢去大山镇,信不信我找人废了你!” 赵霞冷冷地看着王虎,“有胆子你现在就废了我!” “我!”王虎要发作,被王建军喝止了。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丰公子,不知为什么,丰公子看了一眼赵霞,竟然缩回了位置,也不举手竞标了。 陈光明心中大喜,赵霞果然上钩,那么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破掉包存顺和丁一如意算盘的好机会! 第55章 流拍 陈光明低声对王建军道,“王常务,现在记者介入,我们必须公平公正对待这次招标,否则事情发酵起来,闹得大了,咱们回去以后,恐怕会成替罪羊呀......” 王建军当然想到这一点,他是替包存顺来扛枪的,在王虎和包存顺的交易中,自己一分好处没有,犯不着在光天化日之下背黑锅。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是,不怕得罪丁一了! 包存顺要把金矿给王虎,丁一要把金矿给丰公子,这两人谁也得罪不起,不如借记者盯上这个理由,谁也不给! 王建军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现在骑虎难下,不能把矿山给王虎,也不能给丰公子。你想办法劝退他们。” 陈光明得了王建军的批准,便大声道,“王总,丰公子,我补充一下,要想拿到上茅村这片矿区,除了缴纳承包费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每年给上茅村群众进行分红!每人每年不少于一万元!” “只要金矿还在开采,就要持续不断地分红!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那就免谈了!” “分红?”王虎大声叫起来,“不可能,要是这样,我就成给穷老百姓打工了,我不同意!” 陈光明针锋相对,“既然你不同意,那就请你退出今天的竞标!” “退出就退出,傻子才会答应这个条件!陈光明,我警告你,回了明州县,这个金矿还得交给我开采!” 王虎已经决定,回到明州县后,立刻去找包存顺告状,同时把这片矿区拿过来。 丰公子也打了这个算盘,他打算去明州见丁一,用更低的价格拿下金矿,他也站起来叫道,“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丰氏退出!” 陈光明见这两人退出,非常高兴,又问道,“有没有其他投资者,愿意竞标这片矿区的?除了每年承包费500万元,再加每名村民每年一万元的分红!” 但陈光明失望了,下面看热闹的人不少,举手的却一个也没有。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省黄金公司的姜总,如果姜总不能投标,那么回到明州后,这个矿区就会被王虎或丰公子拿到,上茅村的老百姓忙活半天,到头来还要喝西北风。 王虎和丰公子得意地看着陈光明,只要没人投标,回到明州,他们俩就可以拿到金矿了。 陈光明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姜总。 在陈光明的注视下,姜总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省黄金公司,对这个地块很感兴趣,如果条件差不多,我们愿意拿下。” 王虎和丰公子听到姜总出来搅局,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直接把姜总抬走。 陈光明礼貌地回道,“姜总,这个金矿黄金储量丰富,开采成本低,只要您愿意给上茅村的群众分红,给他们提供一个保障,我就可以和你签约。” 林峰见陈光明竟然假戏真做,急了,凑到王建军身边,“王常务,陈光明他......” 王建军摇了摇头,“不用管他,这条件实在太苛刻,黄金公司不会答应的。” 果然,姜总犹豫了一会儿。他是被老领导叫来参与投标的,听说有这么一个好金矿,他还以为是老领导照顾他呢。 没想到来到现场一看,陈光明竟然要求年年给老百姓分红,姜总坐不住了。 他把相关资料发回去,让手下人测算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按这个标准分红,投资回报率将低于其他项目,不但上级国资委通不过,就是在集团内部,也难以说服其他领导。 姜总理解陈光明的用意,不过,地主家是有钱,可地主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更何况上茅村人口年年增长,如果年年分红,细算下来,搞不好会得不偿失。 姜总思忖再三,只能婉言拒绝,“陈镇长,如果你们能把分红降下来,或许我们愿意考虑......” “降到多少?”陈光明用希望的眼神看着姜总。只要姜总不太过分,他愿意让步。 “降......一半吧。也就是每人每年5000元的分红,分红还要与金矿经营指标挂钩,金矿挣得少了,分红也应该下降。”姜总又补充道,“即使是这样,我们回去后还要向省国资委汇报,不排除国资委领导要求再降的可能......” 陈光明大失所望,他摇了摇头。每个村民每年分红5000元,已经突破了陈光明的底线。如果国资委还要求再降,那这金矿不相当于白送了吗。 见陈光明不同意,姜总只得遗憾地道,“陈镇长,不好意思,我们能力有限,实在帮不了这个忙。” 陈光明打起精神,看着全场问道,“还有哪位投资商,对这个金矿有兴趣?” 陈光明连问了三遍,场下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陈光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王建军安慰道,“光明同志,你开出的条件确实苛刻,要不就流拍了吧。” “对,对,流拍了吧,”刘敏附和道,“流拍并不丢人,回去以后反而更好交代。” 王建军和刘敏的想法是,金矿流拍,他们对丁一和包存顺都有所交代,相当于把球踢回了丁一和包存顺面前。回到明州县后,丁一和包存顺怎么争,就和他们无关了。 陈光明却不甘心,又高声问道,“有愿意竞标的吗?” 看着陈光明着急上火的表情,赵蒙生坐在角落里,笑呵呵地说,“这个年轻人,果然骗了赵霞,拿她当枪使。不过,他现在无计可施了,呵呵呵......” 赵燮点头道,“爷爷,我也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想让王虎和丰氏拿到金矿,又不敢违背上级的指示,所以把消息透露给赵霞,借着赵霞的手揭开黑幕......” “赵霞还是涉世未深,上了这小子的当。”赵蒙生又问道,“你们当初去大山镇考察过,为什么没有拿下这个金矿?” 赵燮为难地道,“爷爷,我之前对明州官场有所了解,咱们在那里没有丝毫根基,如果贸然进去,恐怕会被那些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敢!”老人勃然大怒,“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我们党的天下!让他们当县长当书记,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人民币服务的!” “燮儿,”老人又和缓了语气,耐心地说,“你性格绵软,遇事只知忍让后退,不愿争锋,所以我没让你进入官场,而是让你去了企业。现在看来,这个做法也许是错误的。你越是忍让,对方越是欺负你,老这样下去不行呀!” “你看陈光明这个小伙子,面对他的顶头上司,就不怕摘帽,敢说真话实话,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你要向他好好学习嘛!” “我们赵家要进军海城市,陈光明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赵燮被赵蒙生教训了一通,只能频频点头。 此时台上的陈光明,心已经完全凉透了。 王建军又催促道,“光明同志,结束吧,不要固执己见了。” 陈光明道,“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各位企业家,大山镇上茅村金矿对外竞标,我要求加入给村民分红的条款,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想让上茅村100多户,300多名村民,有一个打不破的饭碗。” “上茅村北面,便是着名的大青山,抗日战争时期,在上茅村、下茅村和周围村庄群众的支持下,建立了大青山抗日根据地。上茅村成为根据地的最前沿,运送弹药、放哨送信,抢救伤员......有十多个村民因为不肯透露八路军的消息,而被日本鬼子砍死......” “解放以后,上茅村为了经济发展,又做出了巨大牺牲。为解决干旱缺水问题,在上茅村与大青山之间,建设了大青山水库,占用了上茅村绝大多数良田,自此以后,上茅村的村民,只能靠这片果园谋生。” “这片果园被征用后,如果他们没有分红,只能背井离乡,四处流浪,去打零工......” “我是大山镇的镇长,是他们的父母官。村里的老人曾拉着我的手说,陈镇长,我们老了,没了土地和果园,打打零工还能活。可年轻人一无所有,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娃,以后怎么办呀!” “所以,在这里,我请求有社会责任的企业家,能最大限度让利于群众,让利于人民!你们在做大企业,发家致富的同时,能稍稍考虑一下老百姓们,让他们也跟着富起来。我相信,先富带后富,不是一句空话!” 陈光明讲到动情处,眼中含着热泪。赵霞坐在下面,竟然看呆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心话,那许小兰和乐青就是在骗我。陈光明愿意为上茅村的老百姓,放低身段来求在场的投资商,说明他即使不是个好官,也不会是坏人...... 赵蒙生眼睛也跟着湿润了,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炮火连天的岁月,想起老百姓用小推车,帮着推出一个又一个胜利,顿时胸中一股热血涌起。他转头看着赵燮,“赵燮,你上去,把这块矿区拍下来。” 赵燮犹豫了一会儿,“爷爷,按照陈光明的条件,恐怕赚不了多少钱......” “你怎么只考虑赚钱!”赵蒙生低声吼道,“我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从没考虑过要赚钱!人生一世,不过百年,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你去,把这个矿区拿下来,记着,应该给上茅村老百姓的分红,一分也不能少!不能败坏了我们赵家的名声!” 第56章 一匹黑马 陈光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寂静无声的会场,低声道,“既然没人有竞标,那就......” 就在这时,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从角落里站了起来,高声说道。 “我是赵氏投资集团的赵燮,我们公司愿意按陈镇长提出的条件,获得上茅矿区开采权。” “此外,我们还将在明州县建设一座黄金古玩城,涵盖贵重金属交易、旅游观光等内容,所有项目总投资加起来,不少于50亿人民币!” 现场正准备离开的金矿矿主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赵氏投资!” “他就是赵氏投资的赵总!赵家少公子!” “天哪,赵氏投资怎么也参与进来了!而且答应了这么苛刻的条件!” “而且主动提出建设黄金古玩城,投资达到50亿!” “这么大的项目,在整个东海省也排得上号吧?”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台上的人也坐不住了。 正在收拾笔记本的王建军,听到投资50亿的大项目,脑袋瓜子嗡嗡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做梦吧?王建军掐了一下大腿,疼,很疼,说明不是在梦里。 “千万不要是骗子,一定要促成这个大项目,”王建军嘴里念念有词,转头看向刘敏,“赵氏投资,是什么来路?” 刘敏的反应比王建军还厉害,他已经在椅子上石化了。作为招商局长,刘敏一辈子也没见过投资50亿的大项目,他正愁明州县没有大项目,自己这个招商局长没法和领导交差。怎么,天上掉下个大项目? 刘敏终于清醒过来了,他结结巴巴,表面上在向王建军汇报,却故意声音大了一些,让其他人也听得到,为得是显耀自己见多识广。 “赵氏投资,是国内着名的大公司,有央企掺股。他们的主营业务是矿产开发,尤其以贵重金属为主。他们的老总不管走到哪个省,都是省长的座上宾。” 王建军听到这里,欣喜若狂,如果真的引进了赵氏投资,这就算是他的巨大政绩了!丁一和包存顺即使对流拍有意见,也不能说。 王建军重重咳嗽了一声,“陈光明,赶紧回话!” 陈光明也被这个巨大的喜悦惊呆了,他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尽量镇定,“欢迎赵氏集团的投资,赵总,请到前面来,我们交流一下。” 刘敏早就一溜小跑,来到赵燮面前,把他请到主席台。 赵燮与陈光明、王建军等人握手,发放名片,双方做了简单介绍。赵燮也不罗嗦,干脆利落地拿起一份合同,简单看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 随后陈光明也签了字,双方各留一份。 之所以签约如此痛快,因为这只是一份草稿,只约定了大致的投资内容,后续还要进行商谈,签署正式的合同。 陈光明与赵燮紧紧握手,镁光灯亮起,全场人热烈鼓掌。 与此同时,陈光明发现,坐在下面的赵霞,不知道什么时间走了。 台下掌声雷动,特别是来自海城和明州的本地记者,巴掌都拍红了。 他们参加这种签约仪式,都是按照排好的剧本演戏,无聊之至。今天竟然出现戏剧化的场面,赵氏集团主动投资大山镇,所以记者们纷纷围上来,对着赵燮提问。 “请问赵总,你们为什么要去大山镇投资呢?” ”对啊,上茅村的金矿很小,你们收购或投资的,都是大型矿山,是什么让你们对小矿区感兴趣?” 赵燮微笑着,侃侃而谈。 “其实,今天我是偶然进入到会议厅来,我们一直没有到海城投资的计划,更没想过到大山镇投资。” “我在会议厅外,听到陈镇长的话,才被吸引走了进来。” “是陈光明镇长的话,深深打动了我。我听了陈镇长的介绍,听到上茅村群众做出的牺牲,觉得有必要帮他们做点什么。陈镇长说得对,我们要先富带后富,大家一起共同富裕!” 又是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 明州县的招商活动顺利结束了,王建军邀请赵燮共进午餐,赵燮谢绝了,他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约定几天后造访大山镇,对项目现场进行考察,同时签署正式的投资合同。 赵燮离开之前,单独和陈光明做了交流。 赵燮问陈光明,“陈镇长,你在大山镇还能干几年?”他似乎怕陈光明有误解,特地解释道,“说实话,我愿意签这个合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有你这样一身正气的官员,我们投资才放心。如果你离开大山镇,我心里就没底了。” 陈光明笑道,“赵总,我现在只是个代镇长,还没有转正呢!即使把这个代字去掉,最少也要在大山镇干三年!” 赵燮点了点头,他放心了。三年时间,有陈光明保驾护航,金矿足够走上正轨。 赵燮握着陈光明的手,“过几天我去考察,希望你全程陪同。你要是不在,我心里没底......” “一定!”陈光明也使劲握着赵燮的手。 招商会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王建军很高兴。他吩咐道,“林峰,晚上摆庆功宴,把标准提高,上酒!所有同志都要去!” “特别是光明同志,我要和你多喝几杯!” 王建军笑呵呵地拍打着陈光明的肩膀,勉励了几句,然后走到角落里,掏出了电话。 “包县长,我是建军。” “噢,建军呀,王虎那件事,怎么样了?” “包县长,向您汇报一个大好事!王虎退出了竞标,赵氏投资的人把上茅村的金矿拿下了!这是国内排名前几位的大企业......包县长,这可是大大的政绩呀!比王虎拿下更有意义!” 电话那边传来包存顺疑惑的声音,“我听说过赵氏集团,实力雄厚,他们竟然对一个小矿感兴趣?还答应了那么苛刻的条件?” 王建军道,“其中缘由,我也说不清。这位年轻的赵总,过些日子会去明州,到时候您和他详谈,或许可以得到原因。” 包存顺又问道,“会不会是因为陈光明个人的原因?” “不会,”王建军很肯定地道,“赵燮不认识陈光明,两人是头次见面。” “那,陈光明有没有其他的背景?你说过,酒店主动安排他住了将军楼......” “包县长,这事我侧面打听过,”王建军浸淫官场多年,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对陈光明住将军楼这事,他一开始是惊讶,后来是疑惑。所以他多方打听,查出了真相。 “包县长,据我所知,陈光明能住进将军楼,是因为新时代大酒店的总经理,和他有点私交,仅此而已。” “这么说,陈光明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了?呵呵呵......建军,辛苦你了,这确实是一桩大大的政绩,对我接任书记,你接任县长,都大有裨益呀......” 包存顺感慨地说道,“我要举办这个新闻发布会和招商会时,丁一极力反对,现在让他看看,我的决策是正确的!”包存顺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丁一被啪啪打脸的样子。 王建军听出包存顺心情大好,便提议道,“包县长,陈光明这个人,确实能干。我建议对陈光明,要改变态度,把他拉到咱们这一边......” “不必了!你说的拉拢陈光明,我看没有必要,这小子反骨很重,再说他又没什么背景......” 与此同时,于永涛也在给丁一汇报。 “丰公子没有竞标?出局了?”丁一的声音如砂纸打磨一样,生涩得很。 “一家叫赵氏投资的公司,硬生生插了进来,他们出价很高,所以丰公子便放弃了。丁书记,赵氏投资在全国很有名气,这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永涛虽然是丁一的铁杆,但这两天他通过观察,发现陈光明是个真心实意为群众着想的人,便有意替他说好话。 “这怎么可以相比!”电话那边传来丁一愤怒的声音,“我能当上县委书记,来源于丰家的提携,现在丰公子有求于我,我竟然帮不上忙,以后丰家这条线,恐怕是要断了!” 他一改平时的文雅,牙根磨得咯吱响,“枉我对陈光明那么好,这小子竟然坏了我的事!” 于永涛解释道,“丁书记,陈光明并非故意,客观上他也是为了上茅村的老百姓......” “你不要说了!”丁一从未像今天这样恼怒,“这小子,太没有眼色劲了,看来只拉拢他不行,还要给他点苦头吃,否则,他真不知道谁是明州县老大......” 于永涛挂了电话,感叹了一会儿,心想陈光明最近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这时饭菜已准备好,大家一起去包厢用餐。餐桌上,山珍海味,珍馐美食,红肴绿蔬,琳琅满目。 筷子横飞,酒杯乱碰,你拥我抱,称兄道弟。 陈光明被安排在王建军和于永涛中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众人纷纷过来敬酒,饶是陈光明酒量很大,也喝了个半醉。 回到18号别墅,陈光明洗了个澡,却依旧睡意全无,便出来散步,不知不觉走到16号别墅前,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陈光明抬头一看,竟然是赵霞。 第57章 是我罩着你们 陈光明一边走路,一边低头思考。 他思考的是,怎样在赵氏投资项目里,获得最大收益。 陈光明思来想去,决定以赵氏投资项目作为跳跳板,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等人参与进来,成为他们进步的资本。 陈光明注意到,东海省委组织部提出,要建立干部一线历练机制,在精准扶贫一线、项目建设一线、产业发展一线、服务群众一线提拔年轻干部。 陈光明是这样想的,赵氏投资项目在大山镇,他这个引进人又是镇长,当仁不让会负责项目的推进和建设。他把刘一菲、牛进波等人拉进来,等日后组织部考察时,这几个人参与了项目的建设过程,个个都有功劳,想不提拔都难! 陈光明刚想到这里,看见面前一团黑影。他抬头看,原来是赵霞站在一棵大松树前,挡住了去路。 陈光明笑道,“赵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赵霞“哼”了一声,一张小脸在路灯下涨得通红,“大骗子!大坏蛋!” 陈光明疑惑地道,“我骗你什么了?” 赵霞胸脯起伏,看起来气得要命,“我爷爷说了,你中午告诉我的那些话,都是来利用我的!是来骗我的!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不是坏蛋是什么?” 原来赵霞想明白了,陈光明只能死乞赖脸不认账,“赵霞,我真的是请你帮忙,让你放我一马......” “你骗人!你就是大骗子!”赵霞不听陈光明解释,依旧指着他叫他大骗子。 陈光明看着气呼呼的赵霞,感觉很有意思,他决定逗逗这个小女孩。 “赵霞,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咱们拉钩说好了,你不能对外透露,结果你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们的事都说出来了......”陈光明装出气乎乎的样子,“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赵霞银牙紧咬,死死盯着陈光明,咽了口唾沫。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光明被她盯得发毛,心想这小女孩,可别想不开,只得放缓了语气,“赵霞,其实这事,我并不是想利用你......我以为下午乐青会去,我告诉了你,你告诉了乐青,乐青一定会揭穿我们内定金矿的事。但没想到乐青没去......” 赵霞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点,“我爷爷把乐青赶走了,他说乐青贪小便宜,让她回家好好反思......” 陈光明赞叹地道,“你爷爷真是一位深明大义的人......” “你又开始拍马屁了,怪不得我爷爷和赵燮说,和你打交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赵燮?你怎么认识赵燮?” 赵霞瞟了陈光明一眼,“赵燮是我堂哥呀,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陈光明一阵震惊,心想,原来这个小姑娘,竟然也是赵家的人。赵燮......赵霞......我怎么没想到呢。 赵霞又说道,“喂,我爷爷让我捎几句话给你。” “你爷爷?”陈光明想,赵霞的爷爷,就是赵家长辈,不知道让她捎什么话给自己。 “嗯,我爷爷说,看得出,你是个当过兵的人,性格宁直不弯。你这种性格,在战场上是优势,但在地方上,在官场,很容易吃亏。” 陈光明点了点头,赵霞说的没错,其实他早就认识到这一点,但没办法,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我爷爷说,你可以尝试着圆滑一些,尽量少得罪人,他说官场上最喜欢的是和光同尘,你好我好大家好。所以你要多抱几条大腿......啊不,多找几个后台罩着,这样即使你有了事,大家也会帮你。” 陈光明笑了起来,声音中带有几分不悦。“谢谢,请告诉你爷爷,当过兵的人,腰杆像刺刀一样直,是不会弯腰的,更不会去阿谀奉承别人。” “我不会投靠任何人,我只凭自己奋斗,心胸坦荡,不做坏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想要我弯腰,除非打断脊梁骨!” 听了陈光明的话,赵霞眼睛亮晶晶的,陈光明的话符合赵霞的价值观,她有点兴奋了。 “陈光明,既然你不会弯腰,爷爷让我警告你,你回去以后,会有很大的麻烦!” “很大的麻烦?”陈光明皱起眉头,“你爷爷是不是危言耸听,专门来吓唬我......你们赵氏集团愿意去投资,我这次立了大功,怎么可能有很大的麻烦......” 赵霞咬着嘴唇道,“我爷爷说了,这次你出来,破坏了王虎拿到金矿的计划,得罪了你们县长;你还打破了丰公子霸占金矿的企图,得罪了你们书记。你回去以后,他们肯定会给你小鞋穿。” “再加上你得罪了许小兰和吴胖子,他们还会背后使坏,所以,你现在看着风头正劲,实际上是危机重重......这是我爷爷的原话。” 陈光明怔了一下,顿时后背发凉!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却没有想得如此之清晰! 但更让陈光明后背发凉的,是赵霞的爷爷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话!难道赵家对他有什么企图呢? “你爷爷让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光明试探地问道。 “爷爷说,正好我们赵家要进军海城,第一个据点就是明州县,赵燮要去你们那里挖金,如果你投靠我们,帮助赵燮,我们可以罩着你。” “哈哈哈......”陈光明大声笑了起来。 赵霞不满地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爷爷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陈光明霸气地说,“你们来我的地盘挖金,怎么还要我投靠你们?应该是我罩着你们才对。” 他脸色严肃起来,看着赵霞道,“请转告你爷爷,也告诉赵燮,我们欢迎的,是遵纪守法依法运营的企业,任何破坏市场规则,企图鱼肉百姓的人,我陈光明都是不欢迎的。” 他指着路边的大松树,对赵霞说,“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如同这棵松树: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赵小姐,再大的风,再大的雪,我也不怕!我没有投靠别人的习惯,我不需要别人为我遮风挡雨,不需要!” 陈光明霸气地说完,随之扬长而去。 陈光明走了以后,那棵大松树后面,有人咳嗽了一声,随之赵蒙生和赵燮从树后走了出来。 赵霞撅着嘴道,“爷爷,你看,他太狂妄了,竟然不把你放在眼里......” 赵蒙生笑道,“当兵的人,自然有当兵人的骨气!他如果不这样说,我还瞧不起他呢。” “可是,我们赵家实力强大,主动要罩着他,他竟然还不乐意......” “这正是我相中他的地方。赵燮,明州县情况很复杂,你这次去明州县,要想把黄金产业做大,把大山镇的几个金矿都收购过来,必须依靠陈光明。” 赵燮问道,“爷爷,其实只要让二叔打一个电话,别说明州县的书记和县长,就连海城市的一二把手,也会上杆子帮助我们的,为什么非要选择陈光明一个镇官呢?费事又费力......” “你懂什么,我选择陈光明,是因为他身上正义未泯,善良犹在,”赵蒙生动情地说。 “他能为上茅村的老百姓,不惜得罪书记和县长,就说明此人可靠。赵燮,你性子软弱,不善于斗争,让陈光明帮助你,让他教你如何一步步成长。” “如果把你拜托给丁一和包存顺,我真害怕你被他们卖了,还要帮他们数钱呢!” 赵燮说道,“可是,你听见他刚才说的,他不会投靠任何人!” “这正是他聪明的地方,他说不会投靠我们,实际上潜台词是,他想与你联盟。”赵蒙生道,“赵燮,你这次去明州见陈光明,一定不能趾高气扬,要学会与陈光明平等相处......” 此时的陈光明,已经回到别墅,坐在沙发上,他想着赵霞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特别是她转述赵蒙生的话:王虎没拿到金矿,所以得罪了包存顺;丰公子没有如愿,得罪了丁一;封掉茅山金矿,得罪了许小兰和吴胖子......所以,现在看似风头正劲,实际上危机重重。 陈光明心想,我得罪的岂止这些人,还有杨晋达、江波呢,特别是江波,说不定埋伏在哪里,看准时机跳出来咬我一口。 对,江波! 许小兰来了省城,但我竟然不知道她躲在哪里,在做什么;江波匆匆露了一面,今天晚上聚餐时竟然也不辞而别。 陈光明越想越觉得不安心,心想许小兰这次利用乐青来攻击自己,结果无功而返,以她的脾气,定是不肯罢休。 只是不知道她和江波,下次会出什么招数。 陈光明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苦苦思索。 第58章 许小兰去哪里了 第二天早饭后,王建军宣布,考虑到大家不能经常来省城,上午放假,大家自由活动,下午一点集合回明州。 王建军说完,自己便溜了,看他神秘的样子,一个人也没带,陈光明估计他是去拜见领导了。 陈四方问陈光明和付雁,上午有什么打算,付雁说她要去一趟省委宣传部。 陈四方笑道,“我应该向付记者学习,付记者去拜见省委宣传部的领导,我应该去拜拜省公安厅的领导,可惜公安厅里面,我两眼一抹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陈光明听了,突然有了个想法。他正好要去和唐凡告别,干脆带着陈四方一起。 和陈四方在一起,虽然只有几天,但两人脾气相投,陈光明决定帮他一把。 于是陈光明道,“付记者,你自己去活动好了,我和陈副局长去省公安厅一趟。” 陈四方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地叫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有认识的领导么!” 陈光明笑道,“你怎么一惊一乍的......也不算领导,就是前两天见过的唐凡,他是省公安厅的一个处长。” “原来他是个处长......处长,也很了不得了,那不和县长一个级别么,”陈四方嘴咧得老大,拍着陈光明肩膀道,“老弟,你介绍我认识一下唐处长,回头我请你吃饭!” 陈光明不以为然地道,“小事一桩,咱们走吧。” “等等,”陈四方叫道,“去见领导,总得带点礼物吧?” 陈四方心里琢磨开了,他当常务副局长多少年了,明州县公安局上下都知道,他是着名的“千年老二”,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法再进一步。 陈四方想想就觉得冤屈,自己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要业绩有业绩,就是坐不到一把手的位置上。 归根结底是,自己在下面,再忙活也没用,自己上面没人哪。 这次通过陈光明,结识了公安厅的唐处长,说不定可以再进一步。 陈四方去买了两条好烟,先用报纸卷起来,再用黑塑料袋装着,跟着陈光明去了省公安厅,来到唐凡办公室。 陈四方是陈光明介绍来的,唐凡自然对他非常客气,由于是第一次见面,陈四方只交流感情,丝毫不提升职的事。 陈四方和唐凡聊了半天,两人都是刑侦专业,谈起大案要案,很是投机,所以唐凡大大方方收下陈四方的烟。 陈四方不说来意,但陈光明却要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插话道,“唐哥,陈局长,你们别再讨论什么碎尸案无头案了,再说下去,我午饭都吃不进去!” 唐凡笑着说,“我本来想请你吃午饭的,既然你吃不下去,那我就省了一顿饭钱。” 陈四方赶紧叫道,“和唐处长在一起,怎么能让领导请客!唐处长,你定地方,今天中午我来请!” 陈四方还和唐凡在争执,陈光明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道,“陈大哥,你当副局长这么多年了,在明州县,但凡这样尊重领导,早就当上局长了吧?” 陈光明巧妙地引入了话题,唐凡便问道,“陈局长当了多少年副职了?” 陈四方举起两个巴掌,羞愧地低下头。 唐凡同情地说,“十年了,真不容易......” 陈光明开始敲边鼓了,“唐哥,陈局长立过功,授过奖,亲手抓过杀人犯,每年春节都在局里值班,可惜一直不能进步!明年二月份,明州县政府换届,到时候公安局长也要调整,你能不能帮忙指点一下?” 唐凡又问了问陈四方的具体情况,沉思了一会儿,“这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不过我可以提点参考性意见。” 陈四方规规矩矩坐着,“唐处长,您请说。” 唐凡道,“县公安局受县委县政府,以及海城市公安局双重领导,所以公安局长让谁来干,最终是由明州县与海城市公安局博弈决定。” “所以要顺利上位,要么明州县委力挺你,要么海城市公安局力挺你,如果没有一方力挺,那就没戏了。” 陈光明听明白了,陈四方现在属于两不靠,在县里没有硬关系,在海城公安系统没有熟悉的人,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动弹。 陈四方点了点头,“唐处长你说得对,县里的领导,我是指望不上了!前几年脑子死板,好几个领导找我捞人,我都不答应,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他们不把我整下去就不错了,哈哈哈!” 听着陈四方的话,唐凡道,“既然县里不待见你,那你就搏一下海城市公安局那一头。” 陈四方摇头,愁眉不展地道,“我也不会处理关系,也不知道送礼......” 听了陈四方的话,唐凡和陈光明的视线都落到那两条烟上,随之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四方不会处理关系是假的,关键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隔着海城市公安局长太远了,八竿子够不着呀,想送都送不进去。 唐凡止住笑,“陈局长,你别想处理关系,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眼下,一个叫邹云的逃犯溜进了海城,据说潜伏在明州县,省厅领导非常重视,但海城市公安局却迟迟抓不到邹云!” “你要是能抓到邹云,我会让省公安厅表彰你,再和海城市公安局通个气,局长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四方一拍大腿,对陈光明道,“唐处长就是高。我本不想来,王建军非安排我来,在家抓逃犯就好了。” 唐凡提醒道,“陈局长,这个邹云,在境外当过杀手,很危险,你们不得不防呀。” 陈光明坐在一边,又想起江波和许小兰来,心底突然跳了一下。他觉得内心不安,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问唐凡,能不能查到江波和许小兰在哪儿。 唐凡道,“只要有他们俩的手机号就行。” 陈光明知道,未经批准,不可以采用技术手段对别人的手机进行定位。但他实在不放心,再者又怕江波和许小兰凑在一起,搞什么阴谋诡计,便找出他们俩的电话号码。 唐凡记下电话号码,就出去了。 陈四方搭上了唐凡这个关系,心里高兴,说要好好感谢一下陈光明。陈光明突然想起镇政协主席吴成功来,吴成功拜托他要把儿子从学校调进公检法,便和陈四方说了这事。 陈四方拍了拍胸脯,“我这个常务副局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是他没有警察身份,进来后只能在办公室、财务或者档案管理的岗位上。你让他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找我,可以先借调进去,再慢慢办手续。” 陈光明赶紧发了个信息给吴成功。 过了半小时,唐凡脸色凝重地回来,把陈光明叫到另外一个房间。 “光明,事情不太妙,这两个人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省城,去了海城市。” “去海城?” “对,”唐凡递过来一页纸,“这是他们的行动轨迹,你看,他们昨天晚上半夜出发,早上8点到达海城,到海城后,信号一直在移动中,但到上午9点,他们俩在这个位置足足停留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10点10分,他们俩又开始移动,离开海城市,看他们的行动路线,应该是回大山镇。” 昨天半夜出来,一夜不歇到了海城,然后在海城一个地方停留了一小时......陈光明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江波和许小兰去海城做什么。 他指着纸上那个位置问道,“唐哥,这是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停留一小时零十分钟?” 唐凡脸色严肃,语气低沉。“这是海城市纪检委。” 陈光明听罢,脑袋“嗡”的一声,随之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江波和许小兰,是去海城纪检委举报自己了!而且一定是实名举报! 陈光明知道实名举报的严重性。在纪检系统,遇到匿名举报的,如果举报内容模糊、没有具体事实的,直接予以了结;如果举报内容可查性较高,一般向被举报人发函询问,或直接谈话,让被举报人解释说明。可以说,匿名举报杀伤力很低。 但如果是实名举报,那麻烦就大了! 纪检委对实名举报,会立刻启动受理告知程序,并且要向举报人通知进展情况。调查结束后,还要向实名举报人反馈办理情况。可以说,摊上了实名举报,不死也要扒层皮。 唐凡同情地看着陈光明,“光明,此事非同小可,应该扼杀在萌芽之中!但隔行如隔山,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建议你和老爷子说一声......” 陈光明摇了摇头,脸色反而镇定下来。 “唐哥,我下来之前,和老爷子约法三章,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要靠自己来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那只能滚回去了!” 他接着说道,“君子坦荡荡!如果他们真是去举报我,我并不在乎。金钱方面,我从没贪过公家一分钱,也没收过别人的钱;至于女色方面,我也没被腐蚀。” 唐凡点了点头,“光明,虽然你胸怀坦荡,但仍然要做最坏的打算!举报你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利用这事来做文章!俗话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光明觉得唐凡说得有道理,他心想,“赵老爷子说过,我现在看着风头正劲,实际上是危机重重......要立刻赶回去!” 第59章 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猪? 下午,陈光明等人坐的大巴车驶入明州县政府大院,王建军宣布,包存顺县长在会议室接见大家。 王建军特地叮嘱道,“光明同志,你跟在我身后,等会见了包县长,我好好介绍一下你。” 王建军终究是起了爱才之心,他是常务副县长,主抓经济。经济不是吹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谁能给他引来大项目,谁能帮他促进经济发展,他就喜欢谁。 但陈光明只是苦笑,他清楚得很,自己屡次得罪了包存顺,包存顺不给自己穿小鞋,就不错了。 包存顺穿得非常正式,站在会议室门口,挨个和人握手。 “建军,辛苦了,你去这一趟,收获不少呀!” 包存顺握着王建军的手,使劲摇晃了几下,边笑边说。 王建军客气道,“都是领导指挥得好......” 他闪过身,拉着身后的陈光明,“包县长,这是陈光明,这次赵氏集团投资明州县,光明同志起了很大作用......” 果不其然,包存顺看了陈光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光明同志嘛!这次去省城,辛苦了!回来以后,你可以好好休息......” 轻飘飘几句话,便把陈光明打发了。陈光明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感觉包存顺的话怪怪的,特别是最后那句,“你可以好好休息”。 包存顺无视陈光明,搞得王建军也很难看。王建军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找地方坐下吧。” 随后,包存顺便握着林峰的手道,“林副部长,我看你不光会抓经济,也会抓招商,应该给你换个位置了......” 林峰佝偻着腰,低眉垂头道,“包县长过奖了,这次活动成功组织,都是包县长运筹帷幄,遥控指挥的结果......至于我嘛,我就是一块砖,领导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 “哈哈哈......”包存顺就喜欢这种奴才性格,他回头瞅了陈光明一眼,又向刘敏伸出手。 小会议室里都放着座签,陈光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没等喘口气,突然发现他旁边的座签上,是杨晋达的名字! 陈光明疑惑起来,包存顺接见去省城人员,杨晋达根本没去省城,他的座签怎么会放在这里? 陈光明还没想明白,小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人,杨晋达也挤进来了。 “光明同志,辛苦了,”杨晋达笑呵呵地说,“咱们全镇上下都听说了,你立了大功!赵氏集团要来咱们镇投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呀......” 陈光明谦虚地道,“瞎猫碰上死老鼠而已,杨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惊讶吗?”杨晋达依旧是乐呵呵的表情,指着周围几个人道,“不光我来了,财政、建设、规划、审批......几个核心部门的领导都来了,包县长要现场推进赵氏集团的项目!” 陈光明没想到包存顺效率这么高,他心想,由此看来,包存顺确实是个能干的人,否则,也不会控制明州官场好几年。 等大家都坐下,包存顺坐到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开个专题会,既迎接省城归来的同志们,又部署下步工作,推进赵氏投资项目落实。” “首先,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这次去省城召开发布会,并成功引进赵氏投资的同志们!” 包存顺带头鼓掌,会议室里一片掌声。 包存顺看差不多了,抬起肥厚的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掌声立刻停了下来。 “项目谈成,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我们要迅速成立工作专班,接洽、推进好项目,确保赵氏集团的项目落地,这才是最重要的!” “经我与丁书记研究,决定成立赵氏投资项目工作专班,分为县、镇两个层面的专班。” “县级工作专班,由我任组长,副组长有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县委秘书长于永涛。成员有:招商局、矿管局、规划局、建设局的负责同志......” 此外,县级专班的名单上还有杨晋达,没有陈光明。 听了这个名单,陈光明暗暗思忖,名单里不全是包存顺的人,像于永涛和矿管局长王浩,就是丁一的人。看来包存顺和丁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达成了一致,丁一把于永涛和矿管局的王浩塞进专班里,为的就是共享赵氏投资项目话语权。 毕竟赵氏投资项目投资额很大,除了开金矿,还要建珠宝交易中心、旅游中心,这么大的油水,包存顺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独吞。 陈光明倒不在乎谁说了算,在他看来,只要项目能顺利推进,只要上茅村老百姓能如约拿到分红,只要明州县老百姓有工打,有活干,收入能增加就行。 陈光明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单在不在县级专班里,不过他认为,自己应该在镇级专班中,毕竟赵氏投资的首个金矿项目,位于大山镇内。 果然,包存顺开始宣读镇级工作专班。 “镇级工作专班,以大山镇为主进行组建,杨晋达同志兼任大山镇专班组长,副组长为常务副镇长江波,以及......” 陈光明脑袋轰的一声,差点炸开了,不但县级专班里没有自己,而且镇级专班里也没有自己!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单,也都是一愣,随之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虽然心中震惊,但却表现得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他微微转头看了杨晋达一眼,杨晋达恍若无视,聚精会神地做记录。 陈光明已经明白,包存顺和杨晋达两个商量后,把自己赶出了工作专班。 反正项目也谈完了,合同草稿也签了,以后赵氏投资项目来到明州,在县里,就是包存顺说了算;在大山镇,就是杨晋达说了算! 而引进项目的关键人陈光明,以后却与这个项目无缘了! 陈光明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丁一安排于永涛和王浩进了县级专班,却任由包存顺把自己排除在外?难道真如赵霞她爷爷所说,自己已经得罪了丁一?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丁一还真是小肚鸡肠呀...... 陈光明倒不在乎这个,他担心的是,杨晋达等人会不会把村民的分红砍掉! 包存顺继续讲话: “两级工作专班,要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继续发扬不怕困难敢打硬仗的工作作风,在最短时间内做好以下两件事情:” “第一,三天后接待赵氏集团赵燮总经理来访,由我亲自接待并陪同考察,签定最终的投资合同;此外,市政府张市长,分管外经贸的徐虹副市长也要前来会见赵总,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让市领导看见我们最好的一面!” “第二,立刻启动上茅村果园及村庄搬迁工作,为赵氏集团进场施工做好准备......” “第三,规划、建设、电力、自来水等单位,要主动与投资商对接,提前做好项目开工的准备工作......” 包存顺讲得唾沫乱飞,他喝了口水,问道,“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下面人乱哄哄地道,“听明白了!” “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散会!”包存顺立刻准备站起来,就要走。 王建军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在省城的招商推介现场,王建军看得很明白,虽然陈光明和赵燮素不相识,但赵燮之所以愿意投资,和陈光明的演说,以及陈光明的人格魅力分不开。可以说,赵燮愿意来投资,陈光明本人起了很大作用。 包存顺虽然说由他主抓项目,但他只是个挂名的,真正干活,还得王建军来!而王建军又认定,除了陈光明,谁也玩不转这个项目。 包存顺把陈光明排除在专班之外,不让他沾一点事情,恐怕会事与愿违! 王建军赶紧跟着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包存顺的心腹,包存顺很相信自己,他替陈光明争一下,或许会有所转机。 “包县长,陈光明同志自始自终参与了赵氏投资项目,是否把他安排在专班里面?” 包存顺转头看着王建军,好像不认识他一样。陈光明虽然能干,但他不听包存顺的话,包存顺是故意整他,怎么可能让他进专班。 “建军同志,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县级和镇级专班,大山镇里面都安排了人......” 包存顺说完,便夹着笔记本往外走。王建军急了,跟在后面争论道,“可是,陈光明同志在推进项目中非常重要......” 包存顺听了,顿时不高兴了,他口喷着唾沫说道,“建军同志!难道死了张屠夫,就一定要吃带毛猪吗?” 第60章 给他点颜色瞧瞧 包存顺走后,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杨晋达也跟着站起来。 杨晋达嘴角抿着胜利的微笑,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陈镇长,你出差辛苦了,赵氏投资项目,有我盯着......包县长说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四周的人看着陈光明,都摇头离开了,陈四方和付雁走了过来,付雁气愤地道,“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 陈光明强颜欢笑道,“你说谁是驴呢?” 付雁掩嘴笑道,“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向你道歉......陈光明,人家不用你拉磨,咱就不拉了,轻快一下。” 陈光明摇头道,“我倒是想轻松......只是怕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损害了上茅村老百姓的利益怎么办?” “你呀,真是死倔......算了,我说不过你,我要回海城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付雁走了以后,陈四方在陈光明面前坐下,同情地看着他,说道。 “兄弟,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提不起来了吧?” 陈四方看了看四周,用愤懑的语气说道,“明州官场就这样!这些领导,个个妒贤嫉能!小鸡肚肠!他们只要奴才,不要干才!奴才听话,好用呀!” “走吧!别在这里郁闷了,去我办公室,晚上我请你喝酒。” 陈光明摇头道,“老哥,我不相信明州的官场是这样,我要去找丁书记......” 陈四方呵呵冷笑道,“你找他有什么用?包存顺定好的事情,谁说也没用......人家都说丁一只是个酸秀才,根本斗不过包存顺。” 陈光明坚定地站了起来,“我不相信这是个死局,即使明州官场再烂,从我们做起,慢慢改变,一定会驱浊扬清!陈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丁书记!” 陈四方有些担心陈光明,再三嘱咐让他想开些,这才离开了。 陈光明给汪道默打了电话,问丁一在不在办公室,他要去汇报工作,丁一说他请示一下。 过了片刻,汪道默打回电话来,吞吞吐吐地道,“丁书记说,他现在很忙......” “要忙到什么时间?”陈光明不甘心,“大秘,你帮我请示一下,我可以等丁书记有空了再过去。” 汪道默叹息几声,最终犹豫地道,“要不......你先别走,等丁书记闲下来了,我再替你请示一下。” 陈光明回到自己车上,等了好久,终于,汪道默打来了,陈光明急忙接通。 汪道默告诉陈光明,丁一现在有时间,让他马上过来。 于是陈光明急匆匆来到汪道默办公室,汪道默看见陈光明,就把他拉到一边,声音急促地道: “丁书记心情很不好!其实今天下午,他根本没什么事,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见你!刚才我又请示了一遍,他才同意了,但却把我训了一顿!” 陈光明大约能猜出丁一发怒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丰公子没拿到金矿。陈光明握着汪道默的手,轻声道,“兄弟之情,铭记在心,以后再说。” 汪道默又提醒道,“纪委柏书记在,你快进去吧,一定要注意言辞。” 陈光明进到丁一办公室时,丁一正在低头写毛笔字。 站在桌子边,正低头欣赏书法的,是纪委书记柏明。 两年前,柏明从海城市纪委下来,担任明州县纪委书记。他在丁一和包存顺之间,不偏不倚,互不相帮。丁一和包存顺都想拉拢他,但最终,丁一提拔了柏明的外甥王浩,柏明开始和丁一走得近起来。 陈光明和丁一、柏明打了招呼,丁一看见陈光明进来,淡淡地笑道,“光明同志来了?过来帮我参谋一下。” 陈光明走到桌子前,看见桌上雪白的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心”字。 丁一把手中的毛笔放下,问道,“光明同志,柏书记让我写个字,他要挂在办公室。他选了两个字,一个是‘刀’字,一个是‘中’字。光明同志,我也送你一副字,你说,我在这个心字上,写个什么好?” 陈光明脑子快速思考起来。 心字上面一把刀,就是“忍”字。 心字上面一个中,就是“忠”字。 如果选择心字上面一把刀,丁一这是在暗示自己,在丰公子竞拍上茅村金矿这件事上,陈光明自作主张,不听领导,丁一生气了,暗示要他学会逆来受顺,学会忍耐。 陈光明微微摇头,他不会选择“忍”字,在上级面前卑躬屈膝,点头哈腰,那是奴才,他是做不来的。 陈光明想到,心字上面一个“中”,就是“忠”字。 如果选择这个字,那就是向丁一表忠心了,估计丁一更喜欢自己选这个。 陈光明还是否决了,他做镇长,要为大山镇全体老百姓服务,而不是为哪一个人服务。 陈光明思索再三,笑道,“丁书记,柏书记,我看‘心’字上面写一个‘县’字比较好。” “‘县’字?” “那不就成了一个‘悬’吗?有什么讲究?” 丁一没想到陈光明没选自己定下的字,他惊讶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侃侃而谈,“‘悬’字的本义就是‘吊挂’,《水经注·庐江水》里说,‘悬流飞瀑,近三百许步。”’意思是说,庐山倒挂的飞流瀑布,有三百多步长。” “从‘吊挂’之义又可引申为‘牵挂’,如‘悬心’。二位领导是一县的长官,心上一个县字,就是牵挂着全县百姓的意思,所以,我认为写个‘县’字是最好的。” 丁一和柏明对视一眼,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有这个说法。柏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心字上面一个‘县’,那可就‘悬’喽!” 陈光明笑着说,“柏书记,我们干事创业,为人民服务,更应该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意识,所以办公室里挂个‘悬’字,则是提醒自己慎独慎初慎微慎欲,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道德防线,不忘初心,永葆本色。” 柏明指着陈光明,哈哈大笑道,“我一个纪委书记,竟然被你教育了!” 丁一阴沉着脸,也不说话,挥着毛笔行云流水,在“心”字上写了一个“县”字。 柏明满意地看着这个“悬”字,低头吹了吹墨汁,等到墨汁干了,才小心翼翼卷起来,到一边沙发上坐下。 丁一把毛笔扔到一边,问陈光明,“这趟省城之行,还算顺利?” 陈光明道,“出了点小插曲,总体还算顺利......不知为什么,赵氏投资的人看中了我们明州县,他们高价拿下上茅金矿,所以丰公子就没得投标......” “不用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丁一不甘心地问道, “丰公子的企业很有实力,如果能引进来,对优化我县产业结构作用很大。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吴胖子的金矿屡次发生事故,吴胖子已经失去了生产经营资格,把吴胖子的金矿转让给丰公子,怎么样?” 陈光明听了丁一的话,心中立刻警觉起来,他明白了丁一的意思。 丰公子没有拿到上茅村的金矿,现在丁一打算把吴胖子的矿夺过来,半卖半送给丰公子。如果自己答应,他势必会逼着自己去做这件事。 而吴胖子,原是杨晋达和包存顺的摇钱树,包存顺和杨晋达不会轻易答应的。 陈光明不会去做这种为虎作伥的事,他咬牙说道,“丁书记,正常应该走拍卖程序......” 丁一见陈光明公开拒绝,顿时脸如沉水,打断了陈光明的话。 “你和小汪说急着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回来后,包县长给我们开了会,成立了两个专班,里面没有我的名字。我想服务赵氏投资项目,我是镇长,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到一线去......” 丁一淡淡地道,“你在后方,同样可以服务项目嘛!存顺同志既然决定,让杨晋达做镇级专班负责人,那就好好配合。他在前方冲锋,你在后方,一样是做贡献嘛!” 丁一说完,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比画着,似乎在想要写个什么字。 陈光明见丁一这样说,知道在专班问题上,他不会支持自己,再争论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告辞了。 陈光明走后,柏明站了起来,走到丁一身边,“丁书记,这个陈光明,还挺特行独立的。” 丁一没有接话,只是哼了一声,毛笔挥舞,写了一个大大的“忍”字。 柏明又问,“海城市纪委已经发来了协助调查函,许小兰实名举报了陈光明,背后有江波和杨晋达的影子......举报信涉及经济问题、男女作风问题、工作作风问题。有银行转账记录,有视频......请丁书记指示,这事是压下来,还是......” “事情大不大?” “这要看丁书记什么意见了,可大可小。” 丁一扔下毛笔,背着手走到墙壁前,那里挂着一个镜框,里面裱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丁一端详了一会儿,冷冷地道, “为人民服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转过头,盯着柏明,目光炯炯地说道,“比如我在这明州县,想做一番事业,做为人民服务,想让治下县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可是我的命令出不了县委,很多人阴奉阳违,不听我的指挥,我又如何为人民服务呢?” “所以,我必须有自己的班底。陈光明有能力,有干劲,本来我很信任他,但这次省城的事,被他搞砸了。” “如果他今天选择‘忠’字,或者选择‘忍’字,我都会保他。” “但他非但不选择‘忠’,也不选择‘忍’,而是选择一个县字,标榜想要服务全县人民,那就......” “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61章 未雨绸缪 陈光明回到大山镇,天已经擦黑了,车灯照射过去,陈光明看见有个人影在招手,定睛一看,竟然是政协主席吴成功。 陈光明急忙下了车,吴成功两腿轻快地跑过来。 “陈镇长,你回来了!我天不黑就在这里等你,呵呵呵......” 陈光明客气地问道,“吴主席,你有事吗?” 吴成功抓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走,我在饭店订了个包间,请你吃饭。” 陈光明知道吴成功是为了他儿子的事,便客气道,“吴主席,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饭店......” “我得感谢你嘛,”吴成功拉着陈光明的手不松开,“我儿子听说能去公安局上班,可高兴死了!陈镇长,今天晚上你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感谢一下!” 陈光明哪有心思去吃饭,“吴主席,咱们改天好不好......” 奈何吴成功不放心,害怕这顿饭请不到,明天他儿子去公安局的事会有变故,就在二人拉拉扯扯的时候,办公室副主任王林从楼里出来了。 “陈镇长,你回来了?姜书记、刘镇长和牛委员,都在等你呢......” 陈光明借机挣脱了吴成功的手,“吴主席,我还要给他们几个开会,咱们改天吧!” 吴成功这才恋恋不舍地道,“那......就改天?陈镇长,你一定要赏光呀!” “一定,”陈光明笑着说,“你快回去吧!明天别忘记让你儿子早早过去!” 吴成功哼着小曲走了,陈光明回到办公室,王林端来了饭菜,这时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也进来了。 牛进波是个急性子,他气冲冲地对陈光明道,“听说这次去省城,你拉来个大项目,放在咱镇上,你被卸磨杀驴了?” 陈光明心哀叹一声,心想这“驴”身份是抹不掉了。 刘一菲也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杨晋达和江波搞的鬼?我今天看江波有说有笑的,看见我还主动打招呼。” 陈光明听说江波回了大山镇,心头一紧,放下筷子道,“你们坐下喝杯茶,聊聊我出差期间,镇里都发生了什么事。老牛,你先说。” 牛进波这几天都带人靠在茅山金矿上,查出几个黑矿工,还有收据和发票。他简单汇报了一下,又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其它三个矿,可能也有这种黑矿工,但黑矿工都藏在矿道里,如果不能深查,根本抓不到。 陈光明听了,气得一拍桌子,“江波这个副镇长,是怎么干的,竟然能容忍这些人在眼皮底下,拘禁黑矿工!这些盘剥工人,只知道自己发财的矿主,应该被淘汰了!” 陈光明又问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牛进波皱眉道,“本来矿洞里是五个黑矿工,可愣是跑了一个!那个跑掉的身手非常敏捷,不像彪痴呆.....” 陈光明问道,“往哪儿跑了?你牛进波竟然追不上?” “他钻进矿洞里了,”牛进波不想被陈光明嘲笑,一本正经地道,“那矿洞里像蜘蛛网,我怕人进去出不来,所以没让兄弟们追......反正看死洞口,等他饿得受不了,自然会出来。” 姜浩反驳道,“矿洞里有水,如果再藏点方便面,你就是围一百年,也抓不住他。”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陈光明想起许小兰和江波去海城市纪委的事来,问姜浩,“姜书记,海城市纪委那里,你有熟悉的人吗?” 姜浩听了,老脸一红,他最多在明州县纪委有几个熟人,海城是地级市,他一个小小的镇纪委书记,怎么能够得着。 姜浩盘算了一下,如果通过县纪委的周志刚,或许可以够得着市纪委。他问道,“陈镇长,为什么要找海城纪委的人?” 陈光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他们。这三个人,对他忠心耿耿,万一哪天事出突然,自己真的被请去喝茶了,他们三个也好有心理准备。 “你们喝茶”,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之极: “未来几天,海城市纪委,有可能会下来调查我......”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脆响,刘一菲手中的茶杯脱手坠落,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淡绿色的茶水混着茶叶泼洒开来。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坐在对面的姜浩猛地挺直脊背,手中的烟盒“啪”地掉在桌上,打火机滚落到脚边。他盯着陈光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纪委?调查你?这......这怎么可能?” 牛进波也愣了,他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嚷嚷:“陈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谁吃饱了撑的要查你?” 陈光明怕刘一菲烫了手,连忙抽了几张面巾纸递给她,刘一菲却一把推开纸巾,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出什么事情了?你快说啊!” “对啊,出什么事情了?”牛进波也追问道。 陈东方正在考虑怎么说,姜浩急了,“老弟,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我们帮你一起扛着。再说了,海城市纪委又不是中J委,咱们兜兜转转,总是能找到人的。” 陈光明苦笑了一下,“江波和许小兰,去海城市纪委,实名举报我了。” 牛进波一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骂道,“狗日的,狗男女,自己做了龌蹉事,还好意思诬陷别人!” 看着三人群情激奋的样子,陈光明急忙安慰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自身清白,当然不怕,你们也不要着急。” 刘一菲看了看姜浩,知道这个镇纪委书记,确实够不着海城市纪委,她认识几个人,能够得着海城市纪委,便对陈光明道,“我出去一下。”便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过了十多分钟,刘一菲急匆匆进来了,“我找人问过海城纪委的人,许小兰确实去举报了!” “但对方只证实有许小兰的举报信,不敢泄露举报信内容......” 陈光明疑惑不解不解地道,“现在我搞不明白,许小兰和江波举报我什么,海城市纪委为什么会受理。论钱,我没贪一文;论色,我和许小兰绝无瓜葛.....” 四人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门道来。陈光明道,“你们知道这事就行了!如果海城纪委要调查,估计就在这几天!如果我真被叫走了,你们一定不能乱了阵脚!” “你们也不要担心,我没做违法违规的事,即使被叫去,也很快会出来!姜书记,你回去对程刚、俞沐大和王林讲一下......” 牛进波担忧地说,“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呀!我听说,他们会用什么大记忆数据恢复术,强光照射不睡觉术......这么大的灯白天黑夜照着你的脸,让你二十小时不能睡觉......” 刘一菲听得心惊肉跳,转头问姜浩。“姜书记,是这样吗?” 姜浩苦笑道,“牛委员这是以讹传讹,以前不规范的时候是这样,现在都不动手了......” 牛进波听了,松了口气,“真不动手,不动手把我关一年,我也不怕。” 姜浩笑道,“不动手,比动手还厉害......” 姜浩告诉他们,以前纪委办案,都是选择宾馆,但因看守不严,屡次发生被双规的人跳窗轻生的,所以现在都集中在留置场所居住。 留置场所里,是一个墙壁全部软包的房间,只有一个换气的小窗户,二十四小时灯都亮着,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 里面只有一个小桌子,桌子外面也是软包,防止留置的人自残。被留置的人白天坐在小桌子前,给几张白纸写交代材料。到了晚上,则睡在垫子上,盖着被子,脸朝上,双手放在被子外,不准放到被子里面。 伙食倒是不错,有荤有素,还有医生定期体检。 牛进波听了,哈哈大笑道,“有荤有素,不用干活,真不赖,什么时间我也去享受一下!” 姜浩反驳道,“牛委员,你可千万别进去!只要进去了,没有不老老实实交代的!平时有专门的人两人一班,目不转睛盯着。哪怕你上厕所,洗澡,也有人盯着!” 陈光明感叹地道,“所以说,一定要有敬畏之心,要洁身自好,否则如果进去了,就悔之莫及!” 刘一菲听着姜浩的描述,不由得担心起来,她问陈光明,“要不,你去找找丁书记!上次救灾款,不就是丁书记帮得忙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已经找过他了,他不会管的......” 陈光明很清楚,他去丁一办公室时,纪委书记柏明在场,如果丁一有心保护他,一定会提及有人举报的事,借机敲打他一番,再给他吃个定心丸。然而丁一丝毫未提及此事,说明丁一想置身事外,甚至说不定是要借机教训他。 看着三人有些垂头丧气,陈光明给他们打气,“你们放心,我在特种部队受训过,别说用灯照着不让睡觉,就是把探照灯安在我面前,我也照睡不误!” “再说这事只是猜测,即使许小兰真的举报了,上面查不查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我还有杀手锏!” “杀手锏?”姜浩追问道,“什么是杀手锏?” 陈光明道,“如果有人要迫害我,肯定要拿许小兰举报的事做文章,虽然我没有问题,但关我三五天,还是说得过去的。也不排除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主动交代一些芝麻大的小事,给我安点罪状。” “不过,赵氏集团的赵燮总经理,很快就要来明州县考察,到时海城市的领导要出来接见。这次在省城,赵家的人说,他们来明州投资,只和我一个人谈!” “你们想想,赵家的人来了明州,海城市政府的领导也来了,结果赵家人最想见的陈光明却不在现场,而是被关了起来,会有什么后果,呵呵呵......” 陈光明冷笑道,“他们给我设了一个圈套,我何尝不知道他们设了圈套?而且我要主动钻进去!他们要我出丑,我要他们出大丑!我要让他们,在海城市政府领导,和赵氏投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现在很想看到这些人,羞愧不堪的嘴脸!老牛,你要抓紧时间,在矿上找到许小兰和江波违法勾结的证据,等我从那里面出来,咱们就借这个机会,来个绝地反击!” 就在这时,姜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几人同时看去,只见来电号码上赫然标注: 明州县纪委! 第62章 以身入局 “是县纪委案件审理室的电话,”姜浩的手竟然哆嗦起来,“应该是要......” 姜浩的手哆嗦着,竟然没有力气去按接听键。 手机铃声一直顽固地响着。 众人的心立刻沉了下来,陈光明却微笑一笑。他对此事有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竟然不让他休息一晚。 陈光明温和地说,“好事跑不了,坏事躲不掉,姜书记,请接电话。”说完,他伸出手,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是大山镇纪委姜浩书记吗?” “我是,领导,请问有什么指示。”姜浩额头已经出汗了,声音有些颤抖。 “请通知你镇政府镇长陈光明同志,在半小时之内,到县纪委来进行谈话!” 说完,电话“哐”的一声挂掉了。 姜浩扯了一张面巾纸,不停地擦汗;刘一菲眼圈红了,双手绞在一起,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牛进波站起来,咬牙切齿,狠狠一拳头砸在门框上。 陈光明看着这三个战友,心中涌起欣慰之情。 “姜书记,咱们走吧,按规定,你作为纪委书记,要把我安全送到县纪委,交到他们手里。”陈光明站了起来,先和刘一菲握了握手,又紧紧握着牛进波的手。 “你们不要担心,权当我去度假了......” 他挺直胸膛,向门口走去,在推门的同时,又转回头来。 “老牛,拜托你抓紧调查许小兰和江波的事,江波这个祸害,不能再留了!” 陈光明和姜浩走出镇政府大楼,二楼书记办公室里,杨晋达、刘永才和江波,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杨晋达得意地说,“陈光明进纪委,不死也得脱层皮,老江,你这次立了大功。”说罢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江波,还亲自替他打着火。 杨晋达又递给刘永才一支,“刘副书记,你立刻找人,去散布陈光明被双规的消息......” 刘永才一怔,“杨书记,陈光明只是去谈话,不是双规呀......” “放心吧,这次够他受的,”杨晋达挥了挥手,“我已经和纪委的栾副书记通过气了,这次要狠查!使劲查!掘地三尺,也要给他搞出点罪名来!” “还有,明天上班就开会,我要亲自宣布这个消息!” 杨晋达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盯着陈光明,见他上了车,车子驶入黑暗当中。 一路上,姜浩开着车,陈光明坐在副驾驶上,两人沉默不语。 其实陈光明并没有和刘一菲他们说实话,他之所以要以身犯险,还是为了争夺回赵氏投资项目的主导权。 赵氏投资项目投资额很大,有巨大的经济意义和社会意义,项目落地以后,上级领导会经常来考察。 陈光明记得海城市领导讲过,要在大项目推进现场中考察提拔干部。那么赵氏项目,便是考察提拔干部的一个战场。 所以,陈光明决定,夺回赵氏投资项目的主导权,安排刘一菲、牛进波等人进入项目组,推动他们快速进步。 陈光明想了一会儿,决定对姜浩坦露此事。 “姜书记,我这次进去,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时间,你年纪大,经验丰富,一定要看好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这些人,千万不要让他们惹乱子。”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这把年纪,说话他们还是听的......只是,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你说。” “大家都说,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在上面应该有关系吧?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找找上面的关系呢?” 陈光明笑了笑,看来姜浩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了,他摇头道,“要说关系,每个人都有,或大或小而已......但我不能找,也不想找。” “为什么?” “因为能自己做成的事,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最主要的,这次我要以身入局,夺回赵氏投资项目建设的主导权!” 陈光明转头对姜浩说道,“我在大山镇,估计工作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年。这三年,我要把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程刚这几个人,快速推到领导岗位上去。” “想让他们快速成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加入到赵氏投资项目推进建设中,这样才能进入上级领导的视野。” “杨晋达在包存顺的支持下,在丁一的默许下,抢走了赵氏项目主导权,我没法改变这个决定。所以,我只能以身入局,任他们折腾我几天。姜书记,他们折腾得我越重,我给他们的反噬就越厉害!” “赵氏项目是全省挂号的大项目,惊动了海城市政府领导,上层有指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赵燮单独和我说过,他来明州只认我,除此之外,谁也不认!等赵燮来到明州,见不到我,投资项目岌岌可危的时候,也就是我提出条件的时候......” 姜浩猛地踩下刹车,他转头看着陈光明,神情复杂,语气有些哽咽,“陈镇长,你为了我们,真没必要这样......” 陈光明温和地说,“刘一菲他们愿意跟我一起战斗,可以说是压上了一辈子的前途。既然他们信任我,所以,我必须给他们创造出光明的前程来。否则,我还算什么领导?” “姜书记,你要帮我盯着,不管我那边出了什么事,你们这几个人一定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慌!一菲太重感情,老牛脾气有些急,疾恶如仇,这都是弱点!所以无论杨晋达安排你们干什么,你们都要照做,千万不能违背,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姜浩重重点了点头,陈光明又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帮我观察这几个人:一个是人大主席黄明,一个是政协主席吴成功,他们已经倒向我,但疾风才知劲松,我要看看他们真正的成色。” “还有一个人,就是组织委员方达。去省城之前,他向我表达了靠拢的意思,我还没顾得上和他谈话。如果这次,他能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就会接纳他!” 姜浩和王林到达县纪委时,案件审理室主任周志国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陈光明转身和姜浩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两人走了进去。 姜浩有些担心地道,“陈镇长!” 陈光明回头,温和地说,“回去吧!” 周志国看出姜浩的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把问题说清楚就行。” 姜浩低声道,“周主任,拜托了,陈镇长是个好领导,我们......” 周志国笑道,“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党委书记杨晋达,专门打电话来要求关照......” 陈光明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明白了! 周志国这是在暗示陈光明和姜浩,杨晋达已经插手了...... 杨晋达可没有什么好心肠,他打电话绝对不是求情的,只会是要求严肃处理陈光明! 陈光明笑了笑,抬头看着一轮弯月,轻声说道,“他强随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说完,陈光明挺直胸膛,走进纪委办公大楼,身影隐没入黑暗当中。 姜浩看着陈光明的身影,感慨万千,突然想起两句诗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必定还......” 第63章 你动我一下试试? 进了纪委大楼,陈光明被带进一间屋子,周志国让他坐下,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则在进行记录,还有录音机沙沙响着。 周志国先是例行公事,问完了姓名、职务、出生年月、家庭住址等信息后,周志国严肃地道: “陈光明同志,我们受海城市纪检委的委托,对你进行讯问,希望你坦诚布公,实事求是地回答。” “只要把这些问题讲清楚,你就可以早早出去。”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会实事求是回答问题的。” “那好,请你先回答,你是否收过许小兰送的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 陈光明立刻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许小兰到办公室给自己送购物卡,并且勾引自己的情景。 但陈光明已经把这张购物卡交给了姜浩。 陈光明还没等说话,房间门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身材瘦削,戴着眼镜,脸色阴霾,他瞅了陈光明一眼,转头对周志国道,“周主任,我来接手这个案子。” “你来接手?”周志国惊讶地问道,“按规定,科级干部由我负责,你们二室......” 这个年轻人语气冰冷地道,“周主任,栾副书记指示,这个案子交给我们二室来办理。” 周志国一怔,“冯副主任,这是为什么?” “有人反映,你和陈光明关系密切,所以请你避嫌......” 周志国听了,只得站起来,看了陈光明一眼,一语双关地道,“陈光明,你好好交代,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陈光明感激地看了周志国一眼,他明白,周志国是怕他顶不住,把一些别人构陷的罪名安到自己身上。 周志国走后,冯副主任坐下,阴冷地看着陈光明,足足看了三分钟。 陈光明没有退缩,针锋相对盯着他。 冯副主任终于顶不住了,垂下头去,咳嗽了一声。 “我叫冯征程,是案件审理二室副主任,主持二室工作。陈光明,许多群众反应,你工作作风霸道,欺上瞒下,勒索财物、作风不正、索贿受贿......你要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不要有侥幸心理!” 陈光明从冯征程的话语中听了出来,冯征程是专门来收拾自己的! 冯征程先入为主,什么话也不问,直接给他扣上四大罪状,陈光明明白,这人背后一定受了杨晋达等人的好处。 陈光明冷冷地反问道,“冯副主任,你上来就给我扣了好几顶大帽子,请问有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冯征程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敢反驳他,立时不淡定了。他办过许多案子,这些人进了纪委,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对自己恭恭敬敬卑躬屈膝!而陈光明竟然敢反驳自己,这让他非常愤怒。 “告诉你,陈光明,举报你的信件、各类证据,装了满满一抽屉!你别不识好歹,识相的话,就主动坦白!” “否则,罪加一等!” 陈光明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冯副主任,既然有一抽屉证据,那就都拿出来吧!或者直接将我关起来,何必在这里磨嘴皮呢!” “你!”冯征程一时语塞,他哪有一抽屉证据,不过是来吓唬陈光明罢了。要真有一抽屉证据,他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陈光明冷笑一声,反而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你想让我说,我还不说了呢! 冯征程看着陈光明视自己如无物的样子,大怒,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组织上宽大处理!不然的话,就是对抗组织调查,休想从这里出去!” “说!你是不是收了许小兰5000元购物卡?” “你是不是威逼许小兰,让她跟你上床?” “你和刘一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半夜三更从她家里出来?” 陈光明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这几个问题,他都可以轻松地回答出来,但陈光明就是不说话。 冯征程见陈光明不回答,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指着陈光明大声呵斥道: “有些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垫付30万元,作为救灾款,给上茅村使用,事后竟然收了上茅村群众的利息5000元,这个事情,你赖不掉吧!” 陈光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收了上茅村群众5000元利息? 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陈光明记得当时救灾款迟迟不到位,上茅村群众围堵镇政府,无奈之下,他拿了自己的银行卡给俞沐大,让俞沐大取30万先发下去。 之后,程刚当上了财政所长,俞沐大便把银行卡给了程刚,程刚从救灾款中,取出30万还给了陈光明。 之后,陈光明就把这张银行卡扔在抽屉里,再也没有动过,怎么会有5000元利息呢? 这时,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陈光明认得他,这就是纪委副书记栾吉文。 栾吉文朝着陈光明努了一下嘴,问冯征程,“怎么样了?” 冯征程摇了摇头,“嘴硬得很,死不吐口。” 栾吉文回头看了一眼陈光明,暗暗思索着应该怎么办。 就在半小时前,杨晋达找到栾吉文,要求严肃处理陈光明,本来栾吉文不想趟这个浑水。陈光明属于丁一那一派的,他清清楚楚的呢。 但栾吉文打听到,这次是包存顺授意,要整治陈光明。而且柏明也告诉栾吉文,丁一没有保陈光明的意思,并且传达了丁一的口头指示,“给他点苦头尝尝”。 这么说,陈光明得罪了丁一,被丁一抛弃了。所以,栾吉文才让冯征程替换下周志刚,务必要从陈光明这里捞出点东西来。 想到这里,栾吉文朝着冯征程使了个眼色,随之向外走去。 栾吉文往外走着,冯征程点头哈腰跟在他身边,栾吉文随意问道,“小冯呀,你们二室办案的数量,又排到最后了吧?” 冯征程脸一红,嗫嚅着道,“我们会努力的......” “虽然咱们内部不讲排名,但办案数量太少,案件质量又不高,领导都关注着呢,”栾吉文若有所指地道: “县一级纪委,不能只办些村支书、村委主任,股级干部和普通干部的案子,要勇于向一切腐败现象作斗争,如果能办出科级干部的案子,那才有水平呢!” 冯征程频频点头,目露狠光,“只是他一直不开口,什么也不说......” 栾吉文扔了一句,“实在不行,可以考虑上点措施嘛!” 栾吉文走远了,冯征程沉思半天,狠狠跺了跺脚。 他回到房间,恶狠狠地吼道,“陈光明,别给你脸不要脸!你老实交代,否则我就给你上措施了!” 陈光明猛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轻蔑地道,“你给我上什么措施?” “你再不坦白,我让你成晚上睡不着觉!或者不给你饭吃!总之,我有的是手段!” 陈光明哈哈笑了起来,“冯副主任,我是特种兵出身,我们每月一个‘魔鬼周’训练,可比你这些措施厉害多了!” 陈光明在特战大队时,经历的“魔鬼周”训练,非常残酷,很多战友都坚持不下来。 第一天负重30公斤玩“铁人三项”,第二天徒步穿越10公里沼泽,第三天荒野求生,在深山老林里找吃的,经常吃蚂蚁、蛇;第四天30公里定向越野,第五天悬崖攀岩,经常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骨折、韧带撕裂、中暑是家常便饭。 陈光明用不屑的眼光看着冯征程,“冯副主任,这种魔鬼周训练,我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你的手段?上次出征,我一人与两个恐怖分子对峙,硬是三天三夜没合眼,把他们都干掉了!” “冯副主任,你要是不服,你就来试试!” “而且,我告诉你,我既然敢进来,我就不怕你用任何手段!” “冯副主任,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一下,你好好掂量一下后果!” 第64章 分化瓦解 陈光明去纪委第二天。 在大山镇,经过刘文才的传播,陈光明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上午刚上班,大山镇全体副科级干部就集中在会议室,等待开会。会议室里气氛沉重,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到杨晋达办公室谈话。 黄明从杨晋达办公室出来,走到会议室门口,对着吴成功道,“老吴,轮到你了。” 吴成功忙不迭地出来,拉着黄明问道,“杨晋达找你谈什么?” “让我站稳立场,开会时要表态,和陈光明划清界限,”黄明叹口气道,“我一个退二线干部,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他还如此重视我!” 吴成功听了,怔了一会,又问道,“如果不表态呢?” “不表态,就把王林调出办公室,下乡!”黄明皱着眉头,“王林年纪轻轻的,如果下乡,成天风里来雨里去,恐怕找媳妇也难!” 吴成功又问道,“陈光明的事是真的吗?能不能出来?” 黄明重重叹了口气,“听说是海城市纪委要办他,而且证据确凿,不死也得扒层皮!即使出来了,职务也够呛能保住……” 吴成功嘟囔道,“怎么这么倒霉,我前脚把儿子送到公安局,后脚就出了这事,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看着吴成功去了杨晋达办公室,黄明招了一下手,把王林喊了出来。 “姨夫,啥事?”王林问道。 黄明道,“杨书记开会,要强调反腐败,每个人都要发言,要理论联系实际。你笔头快,赶紧给我写个稿子,三五百字就行。” 王林“嗯”了一声,刚要走,黄明又拉住他,“记着,要联系陈光明来写!” “联系陈镇长?啥意思?” “陈光明不是进纪委了吗?以他为典型来写……” 黄明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林打断了。 “姨夫!陈镇长只是去纪委说明情况,怎么可以往他身上扣屎盆子?再说,我的办公室副主任,就是他提拔的,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哎哟,你懂什么!”黄明气急败坏地叫到,“陈光明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老了,无所谓,可你还年轻!我要是不照着杨晋达的意思发言,杨晋达就会撸了你的办公室副主任,还要发配你去村里!” “发配就发配!”王林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道,“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姨夫,我服务陈镇长时间不长,可我知道他是个好官!他从来不收礼,不下饭店,一门心思想的是帮助老百姓!” 黄明气得直跺脚,“我知道他是个好官,可架不住小胳膊扭不过大腿!现在杨晋达就是大腿!我没几年就退休了,他奈何不了我,可你日子还长啊……” 王林坚定地说,“姨夫,我不会去诬陷陈镇长的!如果杨晋达要我下村,那我就下村!” 黄明见王林如此执着,只得哀叹道,“到时候你别后悔!另外你告诉你爹,都是你自找的,别赖我身上!” 这时杨晋达趾高气扬从办公室出来,后面跟着蔫头耷脑的吴成功,黄明和王林赶紧回到会议室。 杨晋达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一脸笑容,“现在开会,先通报一件事情,陈光明同志,因为廉洁方面出现了问题,从昨天晚上开始,在县纪委接收调查,令人痛心啊!” 杨晋达唏嘘不已,装出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案子是海城市纪委分配下来的,要求县纪委严肃查处。我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啊!” “我专门给纪委领导打电话,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光明同志平时一身正气,怎么会搞这种事情?但纪委领导告诉我,证据确凿,其中一个问题是,以利息款名义,收取上茅村村委5000元!同志们,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杨晋达一脸无比惋惜的样子,他又转头看向江波,“江副镇长,你有什么感受?” “陈镇长这事啊,唉!”江波无奈地摇了摇头,“纪委好进不好出,他们都是掌握了证据,才会启动调查的......人进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间出来,工作不能耽误啊,陈镇长分管的业务……” 杨晋达立刻说道,“就由江副镇长代管了!” 他又看向方达和王学文,“你们俩谈一下感受。” 王学文和方达便跟着批起陈光明来,表示一定以陈光明为戒,提高拒腐防变的意识。 尤其是方达,想到前几天还向陈光明表示,要投靠他,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陈光明就进了纪委。方达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自己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和杨晋达闹翻了,真是万劫不复。所以方达批陈光明的词语,比王学文还要过分。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今天开这个会,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搞臭陈光明,二是为了离间那些投靠陈光明的人,与陈光明的关系。 杨晋达看了看没发言的人,知道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不可能改变立场,便瞄向了吴成功。 “吴主任,你也谈谈感想。” 吴成功哆嗦着掏出一页纸,照着读道,“由陈光明违纪问题,我想到的是如何做一个德才兼备的老干部......” 吴成功这一句话,如惊天之雷,震得刘一菲、姜浩和牛进波脑瓜子嗡嗡的。 牛进波打断了吴成功的话,“吴主任,陈镇长只是去问话,还没定性呢!你就给判成违纪了?不知道你什么时间调到了纪委?” 一句话怼得吴成功抬不起头来,牛进波又步步紧逼,连讽刺带挖苦,“听说陈镇长刚刚帮你,把你儿子调进公安局,你反过来就背刺他,你真是一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呀......” 吴成功听了这话,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杨晋达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想终于在吴成功和陈光明之间插了一根刺。 吴成功攻击完陈光明,再让黄明攻击陈光明,这样两个老干部都拉回自己这边了。 就在刚刚,杨晋达威逼利诱吴成功,告诉他陈光明违纪严重,镇长职务不保;而且恐吓他,虽然你儿子已经去了公安局,但还没有办理调动手续,杨晋达一个电话,就可以让你儿子灰溜溜滚回去当老九! 如果你投靠我,我可以帮忙,让你儿子留下,顺利转正。 可怜的吴成功,听了杨晋达的恐吓,早已三魂掉了俩,此时他想的是,杨晋达能帮他把儿子留在公安局,让他做什么都行。 于是,吴成功就开始炮轰陈光明了。 吴成功低着头,把稿子读完,里面五次提到陈光明,姜浩脸色铁青,在笔记本上写下“吴成功”三个字,又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 吴成功发言完毕,杨晋达又扭头看向黄明,“黄主席,轮到你了。” 有吴成功在前,黄明叹了口气,心想大概陈光明要完蛋了,既然吴成功这样做,他也准备有样学样。 黄明刚翻开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大家,正在考虑怎样开场,突然,他发现牛进波正在看着吴成功,脸上露出冷笑,带着不屑、轻蔑。 黄明心头一动,牛进波似乎是在嘲笑吴成功? 牛进波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难道......陈光明安然无恙? 再看刘一菲,神色淡然,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黄明大脑快速转动起来,难道,我和吴成功上了杨晋达的当? 或者,是陈光明在考验我? 黄明又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王林,但王林已经表态,他宁愿下乡,也不愿意出卖陈光明。 罢了,黄明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一个快要退休的人,怕杨晋达做什么?既然已经投靠了陈光明,此时如果批判他,晚节不保,反而会被镇上的人嘲笑。 再说,陈光明对我确实不错,我坚持立场,将来陈光明无论是升是贬,我也对得起他了。 既然想明白了,黄明便睁开眼睛,合上笔记本,大声说道,“我不同意前面各位的发言,陈光明同志的事,纪委没有定性,现在就对他进行批斗,这是不合理的!” 会议室里立刻嗡嗡起来,杨晋达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竟然是黄明这个老头子,会前黄明可是答应了,要批斗陈光明的! 他恼怒地一敲桌子,“黄主席,想明白了再说!” “我想的很明白,你们的做法是错误的,”黄明佝偻的腰直了起来,毫不畏惧地说,“现在是党委扩大会,我有权力保留我的意见,如果你们不改正,我有向上级反映的权利!” “你......”杨晋达无法反驳,党章里确实说了,每个党员都有向上级党委反映意见的权利。 刘文才轻轻碰了一下杨晋达,示意他不要发怒。刘文才清了清嗓子道,“黄主席,你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 “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有什么好收的!”黄明软中带硬,腰杆挺得笔直。 刘文才的眼神阴冷起来,“既然这样,理论学习就到这里,下面,经书记办公会研究,有几个事情宣布一下。” “第一,为顺利推进赵氏投资项目,镇上成立工作专班,杨书记任组长,我和江副镇长任副组长,方达、王学文任组员。分工如下:江副镇长负责项目洽谈,我负责后勤保障,王学文负责规划建设,方达负责企业注册......” 王学文和方达眼神灼热,他们参与到赵氏投资项目中,有了这个业绩,下步提拔就顺理成章了。 “第二,明天,赵氏投资的赵总,要来咱们镇察看项目现场,刘一菲同志、牛进波同志带队,到上茅村给群众做工作,让他们早日签署果园征收协议,清理现场的果树。为培养年轻骨干,抽调王林参加这项工作,党政办暂由马前进负责......” 刘一菲紧咬嘴唇,牛进波满目怒火,身子就要站起来,但姜浩轻轻咳嗽了一声,牛进波似乎想到了什么,硬是坐下了。 刘一菲和牛进波没有提任何异议,之前姜浩就告诉他们陈光明的原话,在陈光明出来之前,不论杨晋达安排什么工作,都要接着,不要闹情绪。 “第三,对个别部门办公室进行调整,人大办公室调整到一楼最西头122房间......” 黄明却哈哈大笑起来。 “杨书记,刘副书记,你们给我安排的办公室真好呀!那边正对着厕所,一直当仓库用......不过没关系,别说对着厕所,就是在厕所里办公,我也照用不误!” 第65章 谁放谁的鸽子 陈光明进纪委第三天,上午11点。 明州县城北,高速路口,停着一辆警车,两辆轿车,打着双闪灯。王建军带着几个人,正在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招商局长刘敏指着驶出收费站的两辆轿车道,“是赵总的车!” 说话间,轿车驶到了王建军跟前,停了下来。 王建军上前打招呼,两辆车上下来五个人,除了赵燮,还有新闻发布会那天提问的赵霞,此外就是赵燮的助手了。 寒暄完毕,王建军的车在前面带路,向着隆城大酒店驶去。 车上,赵霞探头看着迎接的人,闷闷不乐地道,“哥,怎么没看见那个坏蛋?” 赵燮笑道,“他只是个镇长,应该在自己的地盘上等待我们;不过午餐时,他应该会出现。” 赵霞撅着嘴道,“一想起他骗我的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哥,要是让我看见他,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赵燮道,“你可别把他吓跑了,我们在大山镇投资,需要他帮忙。否则回去以后,爷爷饶不了你......” 车队到达隆城宾馆,丁一和包存顺都在大堂门口迎接。 双方介绍之后,进入会议室,简要商谈了赵氏集团来大山镇投资情况。 包存顺告诉赵燮,日程是这样安排的:先是午餐,午餐后休息两小时,下午对投资合同细节进行谈判。 明天上午,海城市市长张志远、分管外经贸的副市长徐虹来明州县,会见赵燮一行,下午考察大山镇金矿。 赵燮微微皱眉,他打算与陈光明进行项目谈判,但放眼看去,现场依旧没有陈光明的身影。 赵燮看了看表,笑道,“包县长,已经到中午了,咱们先用餐吧。” 午餐过后,赵燮等人在酒店休息,到了2点,赵燮带人来到会议室,双方坐下,赵燮看到对面的桌牌,主谈是包存顺,然后是王建军、刘敏等人。 当介绍到杨晋达时,赵燮听说杨晋达是大山镇党委书记,便随口问了一句,“陈光明呢?上次我是和他签的合同......” 杨晋达没想到赵燮会问到陈光明,立刻撒谎道,“陈镇长有其他工作在忙......” 赵燮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然后双方开始洽谈。中途休息时,赵霞凑到赵燮身边,“哥,咱们去大山镇看看吧,看那个坏蛋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真的对老百姓非常好......” 赵燮点了点头,对包存顺道,“包县长,我们想今天就去项目现场看看,可以吗?” 这一下打乱了包存顺的计划,但赵燮提出要求,包存顺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于是一行车队在杨晋达的带领下,浩浩荡荡驶向上茅村。 杨晋达带着车队停在一个高地,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茅山金矿、上茅村和那片果园。 赵燮打量着停产的茅山金矿,问道,“这就是吴总的茅山金矿吧?” 杨晋达点头道,“是的,不过前段时间出了安全生产事故,已经停产了。” 赵燮听了,心中窃喜,他到大山镇来,除了拿下上茅村这片金矿,还想一举吞并掉茅山金矿,以及其它三个金矿。 但目前,赵燮还不能透露自己的计划,即使对陈光明,他也没有说一个字。 杨晋达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上茅村果园黄金储量情况,赵霞不喜欢听杨晋达吹牛,她四处张望,看见果园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便趁人不注意,溜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二十多岁,干部模样的女人,长得还挺漂亮,正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吼道: “茅大山,你作为上茅村书记,怎么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你说,你为什么要给陈光明私下汇款,陷害他?” 赵霞听到陈光明的名字,更加好奇了,便竖起耳朵专心倾听。 那个五十多岁的村干部,正是村支书茅大山,他一拍大腿,辩解道,“刘镇长,我们怎么会陷害陈镇长,你这真是冤枉我们......” “冤枉?”那个叫刘镇长的漂亮女人道,“真是贼喊捉贼,你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好意思说自己冤枉?” 茅大山都快哭出来了,“我们是好意呀......救灾款发不下来,陈镇长拿自己的三十万转业费,给我们垫上。我们寻思,不能让陈镇长吃了亏,所以就打听到他的银行卡号,给他汇了5000元当利息......” “你要是不信,我们支部其他人可以作证!我们是集体研究的,还记在本子上!”茅大山指着身边几个人说道。 那个女干部正是刘一菲,她气愤地道,“你们这是害了陈光明,知道不!就因为这件事,他被县纪委叫去,已经三天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赵霞立刻瞪大了眼睛,陈光明被纪委带走了?而且已经三天了?怪不得没看见陈光明的影子。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干部吼道,“茅大山,我告诉你,要是陈镇长真出了事,我牛进波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镇长为了帮你们村争取分红,得罪了书记和县长,还得罪了镇上其他人,这些人正愁没机会陷害陈镇长,你们竟然给他们递刀,真是没有良心!” 茅大山低着头辩解道,“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刘镇长,牛委员,你们说,怎么能把陈镇长救出来?” 他抬起头,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我去纪委坦白,是我陷害陈镇长,行不行?” 刘一菲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说完便和牛进波离开了。 赵霞大概听明白了什么意思,原来有人陷害陈光明,教唆茅大山给陈光明汇了利息款,结果陈光明被纪委带走了。 赵霞顿时气急败坏,心想爷爷说的果然没错,明州这个地方乌烟瘴气,陈光明这么一个干实事的好官,竟然被人陷害了。 茅大山见刘一菲等人走远,拍打着大腿,对几个村委委员道,“这怎么办好!陈镇长要是因为咱们丢了官,咱们丢不起那个人哪!” 一个年轻的委员叫道,“茅书记,咱们村的人都念着陈光明的好,不能这样算完!依我看,咱们回去叫人,去上访!” “对,对,”另一个委员叫道,“如果县里不放了陈镇长,咱们就围了县政府!” “掏家伙,跟他们干了!” 一时间群情振奋。 赵霞也想救出陈光明,她心想这些农民,就知道上访,就知道去围县政府,那不是给陈光明罪加一等么!她转了转眼睛,立刻有了个好主意。 赵霞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喂,我说,你们这个搞法可不行。” 茅大山转过头来,看着赵霞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赵霞笑嘻嘻地说,“我是出来旅游的......喂,你们要救陈光明,去找县政府的人,根本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光明是你们县的官抓的,他们已经抓了人,再想让他们再放陈光明,那不是打他们的脸么?” 茅大山盯着赵霞,“那你说,怎么办?” 赵霞神秘地道,“我听说,要在这里开金矿的大老板来你们县了!明天上午,海城市的市长要来明州县!你们要救陈光明,干脆在市长来之前,把路堵了!” “只要惊动了市长,陈光明不就被放出来了吗?” 茅大山听了,觉得非常有道理,一挥胳膊,“跟他们拼了!明天全体出动,去堵市长!” “对,去堵市长!” 赵霞得意地返回,此时杨晋达已经介绍完金矿情况,赵燮的助手察看了现场,众人坐车返回。 一上车,赵燮便训斥道,“赵霞,你怎么随便离开大队伍,这荒山野岭的......” 赵霞神神秘秘地说,“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 “爷爷果然没有说错,陈光明回来后,就被明州县纪委抓起来了!” “什么!”赵燮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镇上干部说的,你还别说,不管是镇上的普通干部,还是老百姓,对陈光明评价都挺好的......”赵霞便把刚刚听到的讲了一遍,不过她没讲自己鼓动老百姓去堵路的事。 赵燮脸色阴沉起来,他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因为金矿的事,身陷囹圄! 说起来,这事和赵家也有关系,如果赵家不来拍这处金矿,陈光明也就不会得罪明州县的官员,明州县的人大概不会陷害他。 赵燮思索了一会儿,对赵霞道,“既然陈光明失去了自由,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呆了!咱们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离开!” “那投资金矿的事......” “不投了!我们是冲着陈光明来的,明州县这样对待陈光明,让我心寒!” “哥,听说市长明天要来,你这不是放市长的鸽子吗?” “哼,在省城时,我说得明明白白,到了明州,我要和陈光明谈......他们关了陈光明,难道不是打我的脸,放我的鸽子?”赵燮霸气地道,“再说区区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我们赵家还没放在眼里!” 返回县城后,赵燮又与包存顺虚与委蛇地进行了会谈,大多数时间围绕着今天天气哈哈哈在聊天,实质性的东西一点也没谈。 王建军觉得奇怪,提醒包存顺道,“在省城时,我感觉赵总很实在,今天怎么变得虚里巴套的?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包存顺琢磨了一会儿,猜测道,“小赵总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或许在等咱们出牌呢。而且,明天不是市长要来吗?也有可能他们是想和市长谈。” 王建军觉得有道理,包存顺又道,“今天晚上,咱们把他们陪好,让赵总多喝几杯,他们不给我们面子,还能不给市长面子么?” “对,等明天市长来了,赵氏集团一定会同意签合同的!” 包存顺又嘱咐道,“明天一早,咱们去高速公路收费站那里接市长,让刘敏来酒店陪赵总用早餐,他们这种人起得晚,早餐不要太早了,8点半到9点之间都可以。” 刘敏赶紧回道,“包县长你放心,你和王常务只管去接市长,小赵总交给我好了。” 第66章 上茅村出动 陈光明进纪委第四天,上午9点。 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晴好。明州县城北,高速路口,包存顺踌躇满志,对站在一边的杨晋达道,“晋达,张市长马上就来了,你们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杨晋达笑眯眯地上前,“包县长,我们组织了精干力量,成立了镇级工作专班,专门服务赵氏集团投资项目!我当组长,刘永才和吕波当副组长,几个党委委员,一个也不闲着!” 包存顺点了点头,“这可是一棵大摇钱树呀,你可要给我看好了......” 杨晋达秒懂包存顺的意思,这是暗示他关门打狗呢!这种外地投资商,先把他们“引”进来,等开工后,就可以关门打狗了! 不管投资商怎么有实力,来了明州,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让你出多少赞助,你就得出多少赞助。 你要是不答应,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杨晋达像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包县长,您放心好了!” 王建军凑过来,笑着说道,“这是海城市第一个投资过50亿的项目,都是包县长的功劳,听说市里非常重视。这个项目成了以后,县长是不是要高升呀?” 包存顺听了,满脸是笑,摆了摆手道,“不要乱讲,丁书记在明州县干的不错嘛!丁书记垂拱天下,无为而治,蛮好!只是我要辛苦一些......” 王建军神秘地道,“听说丁书记正在四处寻人,想要调走呢......” 包存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他盼着丁一赶紧挪窝呢。包存顺哈哈大笑起来,“建军,不信谣不造谣不传谣嘛!” 王建军微笑道,“无风不起浪,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王建军的话还没说完,包存顺的笑声突然停了,他指着前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建军和杨晋达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辆农用车浩浩荡荡驶来,屁股冒着黑烟,聚集在公路上,目测有上百辆,很快就把公路给堵住了。 每辆农用车上都有一两个人,或是老幼,或是女人。 “张市长和徐副市长马上就要到了,这些农民到底要干什么,这不是给我上眼药么?”包存顺顾不得使唤别人,他快步上前,拉着一个开农用车的农民道,“你们是哪个村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农民大声道,“我们是大山镇上茅村的!我们要见市长!” 包存顺听了,如五雷轰顶,这特么的,市长马上要下高速,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出个集体上访,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活的长了么。 杨晋达听说是上茅村的,双腿已经战战栗栗。包存顺面容狰狞,向他吼道,“杨晋达!你这个党委书记怎么当的!我给你五分钟,马上清场!否则,你就滚回家种地去吧!” 杨晋达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他脸色煞白,汗珠淋漓,赶紧冲到上茅村群众面前,问道,“茅大山呢!茅大山呢!” “我在这里呢!”茅大山慢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嘴里还咬着烟卷,指着这群百姓道,“杨书记,这些人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找市长,我怎么劝也没用......” 杨晋达一跺脚,吼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马上把他们带走!否则,你这个支部书记就不要当了!” 茅大山正愁找不到挡箭牌,听了杨晋达的话,他把嘴里的烟卷往地上一摔,狠狠地说,“不当就不当!老子还不稀罕呢!以后上茅村的事,别找我!”说完跳到一辆农用车上,闭眼打起了瞌睡。 杨晋达被茅大山折了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拉不下脸来去求茅大山,只得端起架子,吓唬老百姓,“我是党委书记杨晋达!你们快给我把车子挪开……” “原来你就是杨书记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站了出来,朝杨晋达脚下吐了口唾沫,“听说是你陷害了陈镇长?陈镇长是个好官,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杨晋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胡说八道!” 他气势汹汹地说,“你们这是阻挡交通,是违法行为!我命令你们,立刻把农用车开走,否则,你们是要吃牢饭的!” 杨晋达的色厉内荏丝毫不起作用,有一个年轻人喊道,“那好呀,你把我们村都抓去吧,咱们也就不用种地了,还吃上了国家粮!” “哈哈哈......”村民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包存顺见杨晋达败下阵来,只得亲自出马,“老乡们,我是县长,你们今天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说,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茅大山睁开了眼睛,“只要你放了陈镇长,我们立刻就走!” 包存顺听说这些人是冲着陈光明来的,脸色扭曲起来。他下意识认为,这些人都是陈光明怂恿的。 王建军劝道,“包县长,张市长和徐副市长快要到了,要不就协调一下纪委,把陈光明放了?” 包存顺哼了一声,“陈光明违法乱纪,受到纪委处理,外面的人又煽动闹事,罪加一等!如果让这些老百姓拿捏,以后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包存顺想到这里,决定把这帮泥腿子骗回去。他换了一副脸色,笑眯眯地道,“老乡们,陈光明同志,正在纪委接受调查,很快就要出来了!我保证,只要你们撤走,光明同志立刻就能出来!” 一个年轻人大声叫道,“不行!不见陈镇长,我们不离开!” “对,不见陈镇长,我们不离开!” 包存顺又继续忽悠,“你们先走,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陈光明同志就能回去!” “不行!见不到陈镇长,我们不走!” 包存顺见忽悠不住这些老百姓,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刻指示,“打电话给公安局,让他们派人来!” 包存顺的话音还没落,几辆警车已经拉着警笛驶了过来,带队的正是副局长陈四方。 包存顺见陈四方带人来了,心中大定,对陈四方道,“陈四方,市长马上就要到了,这些人无端聚集在这里,扰乱交通,危害公共秩序!你立刻驱散他们!” 陈四方听说是上茅村的人,又听村民们高喊“陈光明不出来,我们就不走”,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无端被查,陈四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他势孤力单,有劲也使不上。这次见上茅村群众自发组织起来营救陈光明,陈四方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但必要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所以陈四方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对包存顺道,“包县长,您稍等,我马上让他们离开!” 陈四方走到茅大山面前,问道,“你们真要救陈光明!” “当然,我们全村人都来了。” “你们这样不行,阻断交通,是违法的,茅大山,你不怕进去吃牢饭么?” 茅大山拍着胸脯道,“陈镇长为我们村子做了那么多好事,要是能用我,换陈镇长出来,也值了。” 陈四方点了点头,决定再填一把火。他压低声音道: “你们这样救不出陈光明,而且自己也要受牵连!茅大山,车子停下来,是不对的......包存顺会秋后算账,抓你们几个人,怎么办?你们要动起来,慢慢开,就不算违法......” 茅大山立刻明白了! 他站起来大声喊道,“把车子发动起来!跟在我后面!” 茅大山驾驶着农用车,开到最前面,后面的车子慢慢跟着动起来。 包存顺看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一群土包子,被陈四方吓唬了几句,立刻就把车子开走了。 可包存顺的笑容立刻又消失了! 只见茅大山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着农用车,到路口拐了个弯,又回到队伍最后面,接上了车队。 这样一百多辆农用车,车连车,头咬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来回转起圈来! 包存顺已经看懵了! 他把陈四方叫了过来,“陈四方,这是......” 陈四方依旧恭恭敬敬地道,“包县长,他们虽然速度很慢,但属于行驶状态,不算阻断交通。所以,我们无权干涉呀......” “你!” 王建军也急了,频频看表,“包县长,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还是给纪委柏书记打电话吧!” 包存顺看现在就是个死局,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掏出电话,给纪委书记柏明打了过去。 第67章 赵总不见了 此时,纪委书记柏明,正在丁一办公室,给丁一汇报工作。 “丁书记,县电视台台长周少波,涉嫌贪污受贿,证据确凿,我们想对他采取措施,您看?” 丁一听了,面容平静,心里却大为得意。 周少波是包存顺提拔的,一直明目张胆,把自己的新闻时间剪短,却延长包存顺的新闻时间,这让丁一很没有面子。 之前,丁一收过几封匿名信,都是举报周少波的。丁一批示“严肃查处”后,便转给柏明,但都是石沉大海。 自丁一提拔柏明的小舅子王浩后,这种局面立刻改变了!今天柏明竟然主动拿着举报信来请示丁一。 在县一级,纪委处理正科级干部,以及重要岗位的副科级干部,都要提前和主要领导打招呼。 丁一点了点头,“反腐倡廉,任重道远。你们只管依法依规执行,我做你们坚强的后盾。” 说到这里,丁一又想起陈光明来,“陈光明在里面有几天了吧?” “今天是第三天。” “怎么样,服软了没有?” 柏明苦笑道,“别提了,简直是块烫手山芋,搞的老栾很被动,现在是关不得,放不得,打不得,骂不得……” 丁一来了兴趣,“怎么说?” “这陈光明当过特种兵,接受过魔鬼训练,栾吉文那些招数,在陈光明眼里都是小菜一碟。栾吉文让人熬一熬他,没想到两个小伙子反而被陈光明熬趴下了,他一点事也没有……” 丁一点了点头,心想,柏明让栾吉文在前面整陈光明,也是一步好棋!栾吉文是包存顺的人,即使陈光明有怨言,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等陈光明被修理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让柏明把他放了,他不得对自己感恩戴德一辈子么。 丁一又问,“市纪委转来的那几条罪状……” “陈光明不承认,不辩解,他似乎是在拖时间……” “拖时间?”丁一皱眉道,“他难道不想早早出来吗?呆在里面有什么好的?” “他似乎不想,他还放言,谁把他弄进来的,就让谁来请他出去……” 丁一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陈光明,很有本事,就是脾气太犟!还有些狂妄!就像小树长了许多枝桠,不好好修理,不能成材!” “算了,反正是他和杨晋达斗法,随他们斗去吧!” 这时秘书长于永涛敲门进来,问道,“丁书记,张志远市长和徐副市长快到了,您去不去迎接……” 丁一何尝不想去迎接张志远?只是张志远是冲着赵氏投资项目来的,包存顺早把这项目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丁一如果去了,反而是自取其辱。 丁一骨子里还有文人的清高,摇头道,“不去了!等午餐时再过去吧!” 就在这时,柏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包县长的……” 丁一道,“你就在这里接吧。” 柏明接了电话,立刻脸色变了,他捂着话筒,对丁书记道,“上茅村老百姓全村出动,把张市长来的路给堵了!他们说,不放陈光明,就不撤退!” “堵路!”丁一和于永涛脸色都变了。 柏明又问道,“丁书记,包县长让放了陈光明,您看……” 丁一略一思索,问道,“现在谁在高速下面迎接张市长?” 于永涛道,“包县长带着王常务去了。” 丁一背着手转了两圈,心生一计,语重心长地说, “柏明同志!对陈光明进行调查,是海城市纪委的决定,你们没拿出结果,怎么可以糊里糊涂随便放人?这不符合规矩嘛!” “万一陈光明真的有问题呢?放了以后再抓?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嘛!” 柏明立刻明白了丁一的想法,丁一这是要让包存顺在张市长面前出丑呢! 柏明不放陈光明,上茅村老百姓就不走,等张市长来了,接驾的包存顺就要出丑。 这是典型的自损八百,杀敌一千的做法。 搞不过你,就把你也拉下来,咱们一起降维。 柏明点了点头,“丁书记说的是,如果随随便便就放了,如何彰显我们纪检系统的权威性?而且市纪委追查起来,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柏明出去打电话了,丁一又想起陈光明,自言自语地道,“陈光明,为了把包存顺拉下水,只好委屈你了......” 丁一又想到一件事,现在吴胖子的金矿,生产事故频发,金矿已经查封,眼见经营不下去。 上次丰公子没拿到新矿区,对丁一发了好大脾气,丁一承诺想办法补偿他,现在既然吴胖子经营不下去,干脆把吴胖子的金矿拿过来,便宜转给丰公子。 但听说包存顺也在打吴胖子金矿的主意,要转让给王虎。 丁一决定,再关陈光明三两天,杀杀他的锐气,然后自己下令把他放出来,让陈光明念着自己的好,这样在争夺吴胖子金矿的斗争中,陈光明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自己。 这边,丁一还在打着如意算盘;高速公路那里,包存顺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狠狠挂掉柏明的电话,又打通了栾吉文的电话。 “老栾,我命令你,立刻把陈光明带到高速路口来!” 栾吉文战战兢兢地回道,“包县长,不行呀,柏书记没有同意,就是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能......” 包存顺气得骂道,“废物,你们集体给我上眼药么!” 这时王建军道,“包县长,咱们必须想辙了,否则等市长的车来了,一切就晚了!我看,咱们饶路吧!” 下了高速要进明州县城,如果不走这条大路,只能绕行一条乡间小路,再转过一个村子,就可以进入县城。 包存顺还在犹豫,王建军指着收费站口道,“来不及了,市长的车下来了!” 包存顺恨恨地道,“那就绕路吧!”说罢快速往前走,迎接张志远。 一辆中巴车驶出收费站,市长张志远、副市长徐虹从车上下来,包存顺一改僵硬的表情,乐呵呵地上前,伸出双手。 张志远五十多点,身材高大,个子魁梧,握住了包存顺的手。徐虹不到四十,身材纤细,穿着一身西装,显得非常得体。 “张市长,您来了!” 张志远扫了一眼前面乱哄哄的场面,立刻判断出明州县出了集体上访事件。 张志远也不点破,只是微笑着说,“存顺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领导才辛苦!”包存顺又和徐虹轻轻握了下手,对张明光道,“市长,我前面带路,咱们去隆城酒店,会见赵氏集团的客人!” 包存顺的车子已经掉转了方向,准备驶入乡间小路,张志远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徐虹却突然说话了。 “包县长,去隆城酒店,从前面直接穿过去就行了,怎么要走乡村公路?” 徐虹此言,纯是无心之举,但包存顺恨的呀,差点把一口牙吐出来。 他只能嘿嘿着道,“市长们难得来一趟,我想顺便请你们观摩一下新农村建设情况......” 张志远点了点头,“那好,这也算是一举两得。” 徐虹却皱起了眉头,她是分管外经贸的副市长,对什么新农村建设不感兴趣,她指着前面问道,“前面乌压压的一片,是怎么了?农村赶大集吗?把道路都堵死了......” 包存顺没想到,徐虹竟然无意间,替自己找出这么一个绝好的理由,他赶紧接着说道,“对,就是农村赶大集,所以把路堵死了,我带领导走近路……” 张志远还体贴地说,“存顺同志,到我们车上来吧!路上给我们讲解一下你的新农村。” 但包存顺很快就后悔自己的选择了! 因为这条路烂的不像话,坑坑洼洼,导致车子非常颠簸! 而且两边的民房都非常破旧,垃圾成堆,污水横流! 张志远看了,阴沉着脸说,“存顺同志,这可不符合新农村的要求啊……我们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为的是反哺农村,让农民过上好日子。你们县城几条大道修的挺好,可这几个村子,太影响感官了!” “在这种环境,农民朋友怎么安居乐业啊……” 包存顺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张市长,我检讨,我们忽视了城郊区农村建设......” 他眼睛一转,很快找到了借口,“这个村子,之所以没有改造,是因为想在这里建一个地标性建筑......” “张市长,赵氏投资集团打算建一个黄金交易中心,我们初步研究,就放在这个位置。这里临近高速公路,北接海城,交通方便......” 张志远点了点头,“我们讲究一张蓝图干到底!你们既然有了这个规划,就要不折不扣实施好。” “是,是,我们一定落实好。” “你们和赵总谈得怎么样了?” 包存顺苦恼地说,“赵总现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想,他一定是在等市长来了,才会最终拍板。” 张志远道,“赵氏集团的项目,一定要高度重视......到了会议室,不用休息,我立刻与他们会谈。” “是,我马上打电话布置。”包存顺打通了刘敏的电话,“刘敏,张市长指示,到了酒店后立刻接见赵总,并开展会谈,你前期工作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里传来刘敏哭唧唧的声音,“包县长,赵总不见了!” 第68章 进来容易出去难 听说赵总找不到了,丁一、柏明和于永涛急三火四赶到隆城酒店,车子还没停下,丁一就跳下了车。 于永涛在后面喊着“丁书记,慢点”,可丁一哪顾得上。 丁一虽然和包存顺向来不对付,那人总爱在会议上阴阳怪气地挤兑他,还背地里说他“书生气太重”,丁一也没少在心里嘲讽包存顺“作风霸道唯利是图”。 可眼下,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些?赵氏集团那笔数十亿的投资,是明州今年招商引资的重头戏,要是真黄了,别说包存顺,再加上他这个县委书记,俩人绑在一起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要命的是张市长。为了促成这笔投资,市长驱车上百公里,一大早就到了酒店,就等着和赵总敲定最后细节。 要是让市长大老远跑一趟,结果连赵总的面都没见着,传出去,他丁一以后还怎么在官场立足?怕是要成了全市的笑柄。 这么一想,丁一先前还藏在心底的那点“看包存顺出糗”的念头,早就没了踪影。此刻他和包存顺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事处理不好,俩人都得变成让人指指点点的笑话。 一进大堂,丁一看见包存顺正背着手在打转,王建军则站在沙发边,急得直咂嘴,刘敏躲得远远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丁一再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人形象,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赵总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刘敏声音都带着颤:“我去楼上叫人,服务员说……说赵总和他那几个助理,已经退了房间走了!” “走了?”丁一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不辞而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今天签合同吗?” 刘敏手忙脚乱地递过一页信纸,“这是赵总留在房间床头柜上的,服务员刚给我送来。” 丁一赶紧拽了过来,纸上是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我来明州投资,系被陈光明先生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但来明州后,得知陈先生出了不测之事,甚为惊讶,加之公司有紧急要务,所以不辞而别,抱歉。” “陈光明?”丁一盯着这三个字,一股火“噌”地冲上头顶,差点就把信纸撕成碎片。这个陈光明,人关在里面,还能让外面的人找事情闹不自在。 丁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张市长那边怎么样了?”他转头问包存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发火?” 包存顺此刻比舞台上的小丑还要难看,嘴角耷拉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了!张市长听说赵总走了,那脸瞬间就跟结了冰似的,一句话都没说。我好说歹说,才请他先去套房休息,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赵总给追回来!” “对,必须追回来!”丁一连连点头,“建军,你前阵子去省城,跟赵总也算熟悉,快,你给他打电话!” 王建军苦着脸,双手一摊:“丁书记,我打了,五六个电话,赵总那边根本不接啊!” “不接?”丁一皱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嫌你级别不够,觉得没诚意?” 丁一边说,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赵燮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可刚响了没两声,就被“咔哒”一声摁断了。 “这……这可怎么办?”丁一拿着手机,手都有些发颤,转身就在大堂里踱来踱去;包存顺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王建军倚着沙发边,一个劲地唉声叹气。角落里,刘敏吓得大气不敢出,悄悄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整个大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丁一急促的脚步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直沉默的于永涛,此刻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丁书记,包县长,依我看,现在急也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的症结,恐怕还得落在陈光明身上。” 这话一出,丁一猛地停下踱步的脚步,他转头看向于永涛,眼里带着点急切:“你的意思是……让陈光明给赵总打电话?” “对。”于永涛点头,语气笃定,“赵总的信里写得明白,他来明州,是冲陈光明的赤诚;现在走,也是因为陈光明出了事。可见在他心里,陈光明的分量不一般。咱们这些人,虽然职务比陈光明高,可论信任,恐怕都比不上陈光明在赵总那儿有面子。” 丁一点了点头,心想陈光明进了纪委,背后有包存顺和杨晋达的影子,所以他看着包存顺道,“包县长,你的意见呢?” 包存顺现在已经是顾头不顾腚了,“放,把陈光明放了,让他把赵总追回来!” 丁一又向柏明点了点头,柏明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立刻给栾吉文打电话,让栾吉文放人。 丁一还不放心,又想起陈光明那句话来,“把我请进来容易,让我出去就难了”,便对柏明道,“柏书记,你回去盯着,我怕陈光明闹小情绪。” 柏明领命而去,回到办公室,栾吉文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柏明问道,“陈光明放了没有?” “特么的,我打了一辈子鹰,今天让小家雀叼了眼睛了!”栾吉文差点就要拍桌子了,“这个陈光明给脸不要脸,他竟然不走!我恨不得把他关到天荒地老!” “让他出去,竟然不走?”柏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凡是被叫进纪委的人,只要放他离开,哪个不是千恩万谢的,陈光明竟然赖上了! “他不走?他要干什么?” 栾吉文叹了口气,“柏书记,你过去听听就知道了......” 柏明和栾吉文走到一处房间外,从了望孔往里看去,里面,陈光明大咧咧地坐着,冯征程站在他面前,像在汇报工作。 “陈光明,你的问题已经查清楚了,让你离开,你为什么不走?” “冯副主任,你说得不对呀,我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我都没交代呢......” 冯征程已经快要疯了,“陈光明,陈镇长,这是丁书记和包县长亲自下的命令,你就别难为我了,早早出去吧......” 陈光明听了冯征程的话,知道赵燮来明州了,而且因为见不到陈光明,投资项目陷入困境。 陈光明证实了这个,更是不慌不忙,“不不,冯副主任,我的问题,必须交代清楚,不然我今天出去了,你明天又抓我怎么办?” 冯征程无奈地道,“陈镇长,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以后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陈光明摇了摇头,“冯副主任,既然没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现在莫名其妙又要打发我走?我说过,让我进来容易,让我出去可就难了!”说罢干脆闭上了眼睛。 冯征程气得不行了,狠狠一拍桌子,“陈光明!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真喜欢在这里面呆,那我就好好陪陪你!” 陈光明睁开了眼睛,嘲笑的语气说道,“冯副主任,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连个车轮战都熬不过我,还有什么手段?” 一席话说得冯征程满脸通红,他找了四个人,两人一组熬陈光明,没想到陈光明没熬倒,自己的人先受不了了。 冯征程顿时怒火中烧,自己一个手握大权的纪委干部,看谁不顺眼就找个小辫子办谁,在明州县,大家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只是个股级干部,但正科级的局长们见了自己也唯唯诺诺,一口一个冯主任叫着。 今天竟然被陈光明污辱成这样,真是想找块豆腐撞死的心情都有了! 柏杨眼看冯征程败下阵来,赶紧推了一下栾吉文,“老栾,你去做陈光明的工作。” 栾吉文咳嗽了一声,推门进去。 “陈光明,你的问题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陈光明笑道,“栾副书记,我还没交代,怎么就能调查清楚了?” 栾吉文脸一红,“那个......经我们研究,确认是诬告......” “如果是诬告,那也得有处理措施,否则,一封信交到你们这里,就把人关起来,以后还有没有办法干工作了?”陈光明咄咄逼人地看着栾吉文。 栾吉文急了,丁一和包存顺又打电话来催,他只得放低身段,“陈光明,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举报我......” “这个......按规定是不能透露给你的......” “好吧,那咱们没有谈论的必要了......”陈光明又闭上了眼睛。 栾吉文恨恨地哚了几下脚,低声说道,“举报你的,是许小兰!但按规定,我们没有权力处理她!她只是一个社会人......” 陈光明睁开眼睛,盯着栾吉文,“许小兰这种女人,她怎么会知道去市纪委举报我?在她背后有人,起码去市纪委,不是她一个人去的!” 栾吉文当然知道是江波陪着许小兰去的,也明白陈光明什么意思,他是要求处理江波。 可栾吉文左右为难,江波是杨晋达的左膀右臂,如果处理了江波,杨晋达那里交代不过去。 可如果不处理江波,陈光明死活不离开。 第69章 自损八百,杀敌一千 柏明和王建军垂头丧气回到酒店,丁一和包存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陈光明怎么没过来?” 柏明摇头道,“别提了,陈光明正在闹情绪呢。” “闹什么情绪?” 柏明无语以答,他总不能说,自己的手下搞得狠了一点,陈光明死活不离开吧。 包存顺从中看出了端倪,心中暗暗盘算,纪委是县里的实权部门,又有常委投票权,柏明倒向丁一,包存顺如同骨鲠在喉,实在是太难受了。 包存顺猜出了陈光明为什么不来,肯定是被纪委的人修理了,怨恨在心。他觉得这是个给柏明难堪的好机会。柏明呀柏明,既然你投靠了丁一,就别怪我无情。 包存顺想到这里,朝王建军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拱一把火。 王建军明白了包存顺的意思,同时他爱才心切,决定替陈光明出口气,便说道。 “陈光明状态很不好!一张脸根本没有血色,非常疲惫!呵欠连天!我怀疑他就是能过来,也根本没精力,参与接待赵总!” “状态不好?”包存顺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是不是给他上措施了?你看这关键时刻,正要用着陈光明,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王建军立刻附和道,“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问题,陈光明自然心里有气,不出了这口气,恐怕不会过来!” 包存顺哼了一声,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在赵氏投资项目上,光明同志是立了功的!回来后却直接被关了好几天,换谁心情也不好!我建议,对具体办案人进行追责!” 柏明急了,心想只有你们错,哪有我们错的。我们纪委办案,有错也是没错,凭什么要处理我的人。他反驳道,“不行,这样会寒了同志们心的!” 包存顺笑道,“柏书记,难道就不怕寒了陈光明同志的心吗?” 柏明看着包存顺,心想,陈光明的事,就是你指使杨晋达搞出来的,现在竟然倒打一耙。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没必要给你留脸了。 柏明看是微笑,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如刀般锐利,“包县长,如果说办错了案,要处理我们纪委的人;那么诬告陈光明的人,是不是也应该处理?” 丁一听了,顿时脑洞大开,对呀,纪委办案的,只是个股级小干部,而诬告陈光明的,却是江波,一个副科长!而且江波还是杨晋达最得力的助手。 用一个股级小干部,换下江波,砍掉杨晋达一根臂膀,实在是一桩极其划算的买卖。 丁一故作姿态,明知故问道,“是什么人诬告?” 柏明作出一副愤愤不平的姿态,“我了解过了,举报人是许小兰,但怂恿、陪同她去举报的,是大山镇的江波!” “嗯?”丁一满脸全是震惊,“一个常务副镇长,竟然搞出这种事情来!这事不能轻轻放过!既为了整肃明州县的风气,也为了陈光明同志一个回复!” “柏书记,你们立刻启动对江波和冯征程的调查!我的意见,冯征程调出纪委,江波立刻免职,再调查!” 包存顺急了,江波虽然是一个小副科,可他是自己手下的手下,老大连手下都护不了,这让外人怎么看。 “丁书记......”包存顺的话还没说完,于永涛急匆匆走了过来,“丁书记,包县长,张市长问,他们要等到什么时间,如果还是见不到赵总,他们就要回去了。” 包存顺叹了口气,知道此时不能再争了,惹恼了张市长,他和丁一都没有好下场。包存顺只得说道,“那就去通知陈光明吧。” 丁一见自己胜了一局,心中大喜,指着于永涛道,“秘书长,你亲自跑一趟,让陈光明立刻把赵总叫回来。” 又笑眯眯地对包存顺道,“包县长,咱们却安抚一下张市长吧。” 于永涛明白,丁一之所以让自己去做陈光明的工作,是为了让陈光明知道,是丁一把他救出来的。于永涛本来就对陈光明有所好感,立刻赶往纪委大楼。 陈光明正在坐着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光明同志!” 陈光明睁开眼睛,发现是于永涛和栾吉文。 于永涛笑呵呵地看着陈光明,栾吉文脸上却不算好看。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答应,于永涛就上前一步,握着他的手,“光明同志,你受苦了!丁书记让我来带你出去!” “你放心,丁书记已经知道了你的遭遇,他非常愤怒,已经责令免去江波的副镇长职务,并责成纪委进行调查!至于冯征程,也要调出纪委......” 陈光明心想,丁一这招棋下得真是漂亮,用自己方一个小股级干部换掉包存顺方面一个副科级,简直就是用卒子换了一个车。 但陈光明并不满意,他瞟了栾吉文一眼,心想幕后的推手,一个是杨晋达,一个是栾吉文,丝毫没有受影响,凭什么。 于是陈光明又闭上了眼睛,“秘书长,我太困了,我想睡一觉......” “至于见赵总的事,等我睡够了再说吧!” 说完,陈光明竟然打起了呼噜! 栾吉文气得不行了,心想你表演给谁看呢?你和冯征程斗的时候,怎么熬你都精神百倍。现在当着于永涛的面,你却装起了林黛玉。 于永涛知道,陈光明一定是对这个处理结果不满意,他只得俯下身子,“你还有什么诉求,请讲出来,我能当场答应的,咱们现场办;我不能决定的,报告丁书记。” 陈光明还是闭着眼睛,打着呵欠,“冯征程和江波,不过是受人指使......” 栾吉文听了,差点跳了起来!特么的,陈光明说冯征程是受人指使,不就说的是自己么! 难道陈光明还想给我找难受么! 于永涛何等聪明的人,知道陈光明还想往上牵连,但这是不可能的。处理江波和冯征程,已经给了陈光明天大的面子。如果没有张市长在这里,再关陈光明几天也未尝不可。 但如果不往上牵连,陈光明又不答应出去。为今之计,只得从别的方面,给陈光明一点甜头。 于永涛思索了一番,对栾吉文道,“栾副书记,你先出去一下。” 栾吉文恨恨地瞅了陈光明一眼,垂头丧气走了出去。他知道,于永涛让他回避,自然是要涉及到他了。 栾吉文走了,于永涛苦口婆心地劝道,“光明同志,我听说丁书记写字时,你既不选忠字,也不选忍字,而是选了一个悬字,要领导心中时时有一县之民......” “现在赵总不辞而别,张书记正在等他,如果你不打这个电话,项目肯定要黄了!” “项目黄了,丁书记和包县长受牵连倒无所谓,反正他们的职务不受影响,可上茅村老百姓受影响呀!大山镇的群众受影响呀!” “上茅村的老百姓,正眼巴巴等着分红呢!大山镇有多少人,准备开饭店的,做快餐的,卖小商品的,都等着赵氏项目开工呢!” 于永涛观察道,陈光明的神色有一点点松动,便抛出一句,“我可以向丁书记和柏书记建议,调整栾吉文的分工,不让他再分管案件,让他管管后勤、办公室得了。” 听了于永涛的话,陈光明睁开了眼睛。 于永涛的话直刺陈光明内心,是呀,现在就是在赌,陈光明在赌丁一和包存顺,为了面子和官帽,只能退让;而丁一和包存顺,不也在赌自己,不能放弃赵氏项目吗? 陈光明知道,栾吉文的分工被调整,这已经是上限了。想要处理杨晋达,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江波免职后,大山镇缺了一个副科级,我要推荐俞沐大......” “可以!”于永涛痛快地道,“这个不用请示包书记,我自会去协调组织部!”对于永涛而言,一个乡镇的普通副科级,他还是有把握的。 “还有,我要推荐牛进波担任常务副镇长......” “没问题!”于永涛盯着陈光明,“光明同志,还有别的要求吗?” 陈光明知道不能再提了,再提就过分了。 他站了起来,“没有了。” “那就请光明同志,赶快给赵总打电话吧!就说,张市长和徐虹副市长,在等他们!” 第70章 你的工作干的真不错 赵燮等人的车子返回到酒店楼下,张志远等人都在楼下迎接。 赵燮下了车,双手抱拳,歉意地说,“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早上起床后,出去游览了明州县的风景,不料明州实在太美,让你们久等了!” 张志远也不戳破赵燮的话,而是微笑着说,“明州美色,让赵总流连忘返,这么说,我们的项目十拿九稳了!” 众人捧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赵霞却趁人不注意,溜到陈光明身边,“陈光明,听说你被关小黑屋了?怪不得昨天来,没看见你......” 陈光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你听谁胡说了,昨天我出差了......” “切,”赵霞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陈光明的谎言,“你真能装,为了救你,上茅村老百姓,都来堵张市长的车子了......” 陈光明一身冷汗流了下来,没想到自己在里面,外面的人玩的这么大。 赵霞又道,“你得好好感谢我,是我救了你一命......” 陈光明只得客气道,“等我来生再报......” “去你的!” 张志远与赵燮寒暄一番,双方进了会议室,分别落座后,从项目投资的细节展开洽谈,从土地审批到基础设施配套,每一项条款都讨论得很细。 不到一个小时,合同条款便全部敲定,双方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市长,有件事我得提个额外要求。”赵燮放下笔,语气诚恳地说, “这个项目放在大山镇,我希望能由大山镇长陈光明同志,担任具体负责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他办事,我放心。” 张志远闻言,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带着探寻问道:“哪位是陈光明同志?” 角落里的陈光明赶紧站起身,腰杆笔直,如同一棵青松,“张市长,我是陈光明。” 张志远打量着陈光明,他头发有些蓬乱,身上穿着一件蓝灰色夹克,皱皱巴巴的,有许多褶,甚至有点污渍。陈光明进纪委后,衣服就未换过,所以给人这种感觉。 张志远心中便有了不快,心想参加这么重要的活动,为什么不穿西装打领带呢?但陈光明只是个小镇长,而张志远一个厅级领导,也不好批评他,只是语气温和地道,“光明同志,你身上担子重呀!咱们海城市,这一个五年计划能不能完成,很大一部分要看你了!” 赵燮又道,“张市长,咱们到大山镇参观一下吧。” 赵燮提出了要求,张志远自然应了下来,于是一行人出了酒店,坐车浩浩荡荡往大山镇而去。 此时的大山镇政府办公楼里,杨晋达接到通知,听说张市长要来视察,简直兴奋得不行了。 杨晋达麻溜地脱下身上的夹克,换上衣柜里的深蓝色西装,抚平领口处的褶皱,又翻出一条红色领带,对着镜子系了半天,左照右照,才算满意。 最后,他把脚上的皮鞋,用鞋油仔细擦了又擦,直到鞋面上的反光,照出杨晋达肥脸上的笑容来。 他对着马前进吆喝道,“老马,通知下去,全体工作人员立刻打扫卫生!擦窗户、拖地,桌上的文件都摆整齐,要以最崭新的面貌迎接市长!” “还有,你亲自带人去会议室准备,茶水、水果都要备齐,汇报材料再检查一遍,不能出半点差错。” 马前进还没有说话,杨晋达又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会议室指挥。” 刘文才和江波听了这个消息,也跑来会议找杨晋达,刘文才道,“市长视察咱们镇,这是开天辟地头一次!杨书记,你可得给我们个露脸的机会呀!” 江波也乐呵呵地说,“杨书记,在市长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就可以青云直上......” 杨晋达美得脸上乐开了花,“刘副书记,老江,市长来了,肯定要听我汇报一下全镇的情况,到时候你们俩坐在身后,我让你们露露脸!” “还有方达、王学文,也让他们进会议室......” 马前进听了,嘴贱地问了一句,“刘副镇长他们呢?” 杨晋达冷冷地瞅着马前进,“老马,你也太操心了吧!刘一菲他们,不是正在上茅村干活吗?让他们在那里玩泥巴好了......” “姜浩,牛进波,还有那个俞沐大和王林,这几个反对我的人,还想见市长?真是美梦做上天......” 江波附和着道,“杨书记说的对!杨书记,你把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安排到上茅村去,真是英明的决定!” “让他们去和泥腿子们混吧!”杨晋达得意地哼了一声,陈光明不在,他现在大权在握,当然要狠狠修理这几个与自己唱反调的人。 看会议室里摆放完毕,汇报稿、矿泉水、饮料整整齐齐摆好,刘文才又指示马前进,每个位置再放一个杯子,里面放上茶叶,等领导来了再倒开水。 “伺候领导一定要细心,喜欢喝热水的领导可以喝茶水,不喜欢的就喝矿泉水......” 杨晋达满意地点了点头,刘文才在接待领导这方面,还是挺内行的。他看了一眼手表,“市长应该快到了,咱们到楼下迎接吧!” 此时,视察大山镇的车队,浩浩荡荡驶了过来。 陈光明和赵燮,都坐在张志远的车子上,陈光明沿途介绍着大山镇有关情况。 张志远随便指了一个村子,陈光明张口就说出村子有多少人,多少亩地,多少果园,村民收入多少。 张志远不由得暗中赞叹,心想陈光明当镇长没多长时间,对全镇情况竟然掌握得如此全面,刚才那点对陈光明的成见,便消失了。 前面就是大山镇政府办公楼了,陈光明远远看见,杨晋达带着刘文才、江波和方达、王学文,站在楼前迎接。 陈光明没有看见刘一菲等人,便给刘一菲发了个信息,问刘一菲在哪儿。 刘一菲惊喜地回道,“你回来了?” 又发过来一条,“杨晋达安排我们来上茅村,动员群众拆迁。” 陈光明冷冷笑了一声,心想,杨晋达和他的人,想在张市长面前露脸,我偏不能让杨晋达得逞。 于是陈光明对张志远和赵燮道,“张书记,赵总,咱们直接到上茅村,看看金矿现场吧!” 张志远点了点头,“好呀,直接去现场!” 张志远一声令下,车子在杨晋达面前没有停下,而是加速,朝着上茅村方向去了! 杨晋达看着车队过来,嘴咧得老大,慢慢跟着车子奔跑,准备给市长开车门,没想到车子稍微减速后,又加速而去! 杨晋达像个小丑一样,跟着车子跑了鸡步,还挥了挥手,连喊带叫的,车里的包存顺看了,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眼瞅着车队开远了,杨晋达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吩咐开车跟上去。 陈光明指挥着车队,驶到上茅村村外一处高地上停下,他指着村子,和那片被泥石流淹没的果园,给张志远做了介绍。 张志远的目光被不远处的果园深处吸引了。他看见个穿着干部模样的衣服,在砍伐那些被泥石流冲倒的果树。 “走,咱们过去看看。”张志远说着,便迈腿朝着那边走去,后面的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地面泥泞,到处是腐烂的树叶,折断的树枝,张志远走了几步,鞋子上就沾满了泥巴,他没有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张志远看到,一个干部年纪稍大,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挽着裤腿,小腿上沾满了黄黑色的泥浆,正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实干部一起,用力拉锯,准备把一棵倒了的果树锯掉。 那壮实干部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脸上、脖子上全是泥点,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 旁边不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干部正弯下腰,整理着刚砍下来的树枝,她额头刘海散乱,前襟和袖口都沾了泥浆,尤其是膝盖处,更是被压出了深深的泥印。 此外,还有两个年轻干部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张志远看了一会,问道,“你们是镇上的干部吗,在这里做什么?” 那几个人干得正欢,听了张志远的话,这才发觉有人过来了,他们抬头看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不由得惊呆了。 丁一和包存顺都不认得这几个人,陈光明急忙挤过来,介绍道, “张市长,这位是镇纪委的姜浩书记,这是刘一菲副镇长,这是牛进波委员,那两个也是镇上的干部,叫俞沐大和王林......” 刘一菲看见陈光明,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她知道自己失态,赶紧低下了头。 牛进波兴奋得差点扑过来,被姜浩硬生生拉住。 姜浩脸露喜色,对张志远道,“张市长,这片果园的主人生病了,我们在帮他修理果园......” 张志远看着这一切,被深深地感动了,他向姜浩伸出手,“老同志,你们辛苦了!” 姜浩急忙伸出手,可看着自己满是泥巴的手,又看看张明光白白净净的手,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张市长,我的手脏......” 张志远不容分说,握住了姜浩的手,“你们放下身段,帮农民做事,你们就是最干净的......” 这时俞沐大、王林也过来了,张志远又和这几人握了手,回头感慨地道,“我们常说,做群众工作,要走进千家万户,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在这方面,大山镇的干部们,是我们的榜样呀!” 他又转过头,看着姜浩道,“老同志,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呀!” 姜浩哪肯放过这个机会,这可是给陈光明脸上贴金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道, “张市长,其实这都是陈镇长要求我们做的,平时,陈镇长会带我们一起下地进果园,帮老百姓干活!” “陈镇长说,只有和群众打成一片,群众才会把你当成一家人,做群众工作才会水到渠成......” 张志远转头看着陈光明,心想我真错怪他了,怪不得陈光明衣冠不整,原来是经常下地干活的缘故。 张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丁一和包存顺道,“我今天来,深受教育,大山镇的干部,是好样的!” 这时杨晋达带着刘文才、江波急匆匆赶来了,杨晋达只听见张志远说,“大山镇的干部是好样的!”顿时嘴都合不上了,他努力挤到张志远面前,点头哈腰地说,“张市长,我就是大山镇的党委书记杨晋达。” 张明志远看着杨晋达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又看看姜浩、刘一菲等人浑身是土,满脸灰尘,这两相对比,便看出高下来。 张志远不由得皱起眉头,用嘲讽的语气对杨晋达道,“你是党委书记?你的工作干的真不错......” 第7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听了张志远带着讽刺的话,杨晋达却当成了表扬,眉飞色舞地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工作......都是丁书记、包县长领导指挥的好!” 丁一和包存顺听了,脸色铁青,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包存顺狠狠瞪着杨晋达,心想,你要找死你自己死,为什么要拉上老子? 张志远又淡淡地说道,“党委书记同志,请你谈一下,赵氏投资项目落地以后,你们镇怎样服务、推动好这个项目?” 杨晋达早有准备,他挺直胸膛,大声道,“我们镇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班子,我当组长,其他班子成员当副组长或成员,各司其职,各管一摊,一定能让赵氏项目尽快投产!” 张志远噢了一声,又问道,“请问具体是怎样分工的?” 杨晋达指了一下身边的江波,“这是常务副镇长江波,他负责与赵氏集团的对接和洽谈。” 杨晋达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刘文才竟然躲在人群最外面,心想刘文才呀刘文才,关键时刻,能在市长面前露露脸,你竟然不过来,那就别怪我不带着你玩了。 杨晋达哪里想得到,刘文才已经听出了张志远的不满之意,所以早早躲得远远的。 于是杨晋达略过刘文才,又指着方达和王学文道,“这位是副镇长方达,那个是副镇长王学文,他们俩负责的是企业注册和规划设计......” 杨晋达、江波、方达和王学文,整整齐齐站在张志远面前,都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尘不染,面色红润。 张志远又看着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这三个满身泥泞,灰头土脸,脸上脏乎乎的。 张志远感慨地道,“同志们!今天来大山镇考察,让我收获很大呀!” 杨晋达频频点头,目不转睛看着张志远,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市长不仅光临大山镇,还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表扬我了。 张志远又看着杨晋达道,“党委书记同志,能不能借你的会议室,我们一起开个会?交流一下来大山镇考察的心得?” 杨晋达大喜过望,“张市长,我早就准备好会议室了!茶水饮料水果也都摆好了!刚才我还在路边迎接您来着!” 张志远淡淡一笑,“那请你带路。” 杨晋达哎了一声,撒腿就往自己的车边跑,包存顺本来打算瞅个空子,把杨晋达拉到一边,点拨点拨他,没想到杨晋达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车。 包存顺决定上车后,立刻给杨晋达发信息,让他清醒清醒头脑。 没想到张志远又叫道,“赵总,丁一同志,存顺同志,咱们也上车吧!一起研究项目推进情况。” 张志远坐的是一辆中巴,上车后,赵燮提了一些具体的项目要求,张志远便让丁一和包存顺回答。 丁一能说个八九不离十,但张志远问得很细,关键时刻包存顺便补充上去,于是到了最后,变成张志远单独与包存顺谈话。 丁一尴尬地坐着,但这样一来,包存顺也分不出时间给杨晋达发信息了。 包存顺叹了口气,心里只求杨晋达别出大丑就行。 赵霞则钻上了陈光明的车,她笑嘻嘻地道,“陈大镇长,看不出,你还是个阴谋家。” 陈光明莫名其妙地问道,“我怎么成阴谋家了?” 赵霞凑在陈光明耳朵边道,“这几个在果园干活的人,都是你的铁杆吧?你故意把领导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领导看见......” 陈光明辩解道,“这纯属巧合。” “得了吧,”赵霞白了陈光明一眼,“上次被你骗过后,我爷爷把我好好教育了一顿,教我怎样观察社会......” “我现在观察能力提高了许多,我都能看出来,那个姓刘的女镇长,对你有意思!” 陈光明大吃一惊,刚要伸手捂赵霞的嘴,又发觉不妥。他低声道,“你胡说什么!她是副镇长,我是镇长,我们不可能有关系的!” 赵霞嘟着小嘴道,“你们这些人,活的真累!敢爱敢恨嘛!其实她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陈光明倒没注意到这个,他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看见你那一刻,都掉泪了!要不是现场有这么多人,我敢保证,她会冲过来抱住你,嚎啕大哭的!” 陈光明心里一怔,有种复杂的感情涌了上来,但他努力将其压住,而是淡淡地说。 “你想多了,一菲同志感情丰富,对谁都这样。我在这里呆的时间不会很长的,我和刘一菲,不可能发生什么。” “你真是个伪君子!”赵霞不满地瞥着陈光明,“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早早说清楚嘛!人家也好丢了你这个旧欢,去寻找新爱......” 上茅村距离镇政府驻地不远,车队很快就到了大山镇政府,一行人鱼贯而入,在会议室坐下,马前进从张志远面前的杯子开始,挨个倒开水泡茶。 马前进倒完张志远的,又给徐虹倒水,他一抬头,看见陈光明,顿时大吃一惊,差点跌倒在地。 马前进悲哀地想,完了,我这是脱裤子拉磨,转圈丢人呀。陈光明既然出来了,恐怕没有我的好。 不过他心存侥幸,希望陈光明能无视他,杨晋达能保住他。 张志远看了看,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瓶矿泉水,一瓶饮料,一杯茶水,还有一小盘切开的西瓜。他叹了口气,对丁一和包存顺道,“你们这也太浪费了......” 杨晋达还以为张志远是客气,他笑嘻嘻地说,“我们不了解领导的爱好,怕服务不好,所以就准备了这几样,领导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 丁一和包存顺的脸唰地拉了下来,他们都清楚,张志远特别讨厌这种铺张浪费,他开会时甚至都不泡茶叶,只是清水一杯。 丁一喝斥道,“讲过多少次了,要厉行节约反对浪费!以后只准备杯白开水就行了!” 杨晋达还没反应过来,张志远又对杨晋达道,“镇上还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吗?” 杨晋达点头哈腰地道,“只剩两位老同志,一个是人大主席,一个是政协主任。” 张志远点了点头,“请两位老同志一起参会吧。” 杨晋达立刻差人,把黄明和吴成功叫了进来。 黄明进了会议室,第一眼看到陈光明,喜出望外,一颗心差点跳出来,他捂着左胸,找个角落坐下。 黄明心想,我自诩走的多见识广,最终还不如王林眼光长远,多亏了王林,要不然,我还有什么面目在大山镇混。 而吴成功看到陈光明,就不一样了,他面色惨白,凉风习习的天气,竟然有几滴汗从额头掉了下来。 吴成功垂头丧气坐下,心中懊悔之极,知道完了,自己儿子工作调动的事肯定要泡汤。 张志远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借大山镇政府会议室,我们开个短会,研究一下如何为赵氏投资项目服务。” “今天参会的,有市一级相关部门负责人,有明州县的同志,还有大山镇的同志们。” “我们常说,干部干部,先干一步。我们又说,要想干群关系好,帮着群众干活跑不了。今天在大山镇,我受到很大教育啊!这三位满身都是泥土的同志,” 他指了一下刘一菲三人,“在陈光明同志的安排下,提前介入,帮助村民砍伐树木,为项目前期开工做准备!” “刚才,大山镇党委书记杨晋达同志,介绍了他们为赵氏项目服务的思路,成立了工作专班,安排了几个班子成员各负其责......” 张志远又指了指西装革履的江波等人,“这几位负责同志,穿得板板正正的,在办公室坐着吹空调!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为群众服务的?” “同志们,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呀!” “让我感触最深的,是上茅村的群众看到陈光明时,对他发自内心的感谢!群众说,他们只听陈镇长的话,陈镇长让他们砍树,他们就砍树;陈镇长让他们搬家,他们就搬家!” “陈光明同志之所以能得到群众的信任,是因为他不管做什么,都以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出发点,这才是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嘛!” 杨晋达越听越不对劲,等听到这里,脸已经臊成了紫红色,他恨不得把头拱进桌子洞里,方达等人也是满脸羞愧。 丁一用得意的眼神看着包存顺,心想自己派于永涛去解救陈光明,这一步棋真是走对了。 而包存顺眼睛瞪得像铃铛,恨不得伸出巴掌,把杨晋达一巴掌拍死。 张志远又从大山镇的做法,讲到对明州县政府,和海城市相关部门的要求,要求他们全力支持赵氏项目发展,做到快速落地,快速开工建设,快速建成投产。 张志远开完会后,直接返回海城。赵燮与丁一和包存顺告别,他要回省城。 丁一和包存顺也上车走了,杨晋达送别县领导,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抹了一把汗,突然发现于永涛竟然没有上车。 杨晋达忐忑不安地问道,“秘书长,您怎么不上车?” 于永涛淡淡地道,“回会议室吧,我要代表县委,传达有关精神。” 第72章 无须再忍 杨晋达惊讶地问道,“秘书长,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于永涛淡淡一笑,“咱们还是会上再说吧。” 杨晋达顿时忐忑起来,心想刚在张市长面前丢了丑,于永涛不会是宣传丁一和包存顺的精神,要把自己免职吧。后来又一想,丁一和包存顺根本没时间商量,这才安下心来。 大山镇的科级干部们又回到会议室,杨晋达道,“下面,请于秘书长传达县委重要指示精神。” 于永涛扫了全场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因事出突然,由我传达县委会议精神。” “经县委研究,决定免去江波同志的党委委员,副镇长职务。江波同志存在挑唆他人诬告陷害的违纪问题,后续由县纪委进行调查。” 于永涛说完,整个会场如冰世纪降临,气氛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 江波两眼瞪得老大,张大了嘴巴,舌头都伸了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赵小兰搞了一出,成功把陈光明送进县纪委。但几天后,陈光明一出纪委,竟然就对他下手了! 而且是由县委秘书长来亲自宣布的! 江波大口大口喘着气,转脸看向陈光明,陈光明一脸平静,视自己如无物,一点也不在意他。 可不就是无物么?从此以后,江波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了,拿什么和陈光明去斗?陈光明为什么要在意他? 而且,他还面临着纪委的调查,这可够他喝一壶的...... 可江波不会服气,他紧紧咬牙,瞪着陈光明,那狰狞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陈光明,我和你没完! 陈光明感受到了江波传来的杀气,他只是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你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于永涛宣读完,盯着江波道,“江波,你可以离开会场了。” 江波心想,越是这个时候,老子越得倒驴不倒架。她双手撑着桌子,努力站了起来,使劲挺直腰杆,走了出去。 杨晋达和刘永才面面相觑,他们俩又看向江波的背影,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一个常务副镇长,就这样被一撸到底了?陈光明到底做了什么? 陈光明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进了纪委,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而且反手就把江波给一撸到底? 他们俩同时起了一个想法,此人不可留! 在座的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特别是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陈光明曾向他们三人提出,在一个月内拿下江波,让牛进波担任常务副镇长,当时这三人还有些将信将疑。 现在一个月时间不到,江波就被免职了,他们看向陈光明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牛进波双手发抖,现在看,陈光明的计划和决策都是正确的,那么下一步,自己是不是就要接任常务副镇长了? 刘一菲则瞟了一眼刘文才,她想的是,如果牛进波能接上常务副镇长,那自己在年底之前,就要当上副书记了? 这三人当中,就数姜浩最为镇定,他感慨地想,多亏当初自己起了个心思,带着程刚最早投奔了陈光明。照着这个速度,程刚当上副科级,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姜浩又惋惜地想,自己年纪大了,否则,就凭自己的贡献,陈光明怎么也会提拔自己的...... 于永涛停顿了一会儿,让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然后说道: “决定:牛进波同志,任大山镇政府常务副镇长;俞沐大同志,任党委委员......” 牛进波脑子轰的一声,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好事,终于来了!他的手晃动着,差点把水杯碰倒。牛进波长长吸了一口气,万分感谢地看着陈光明,心中说不出的舒服。 才一个月呀!自己投靠陈光明,仅仅一个月,就是从不受待见的政法委员,一跃成为常务副镇长! 这可是在党委书记和镇长之后的重要角色,虽然排名要比副书记靠后,但因为掌管着全镇的经济活动,含金量比刘文才这个副书记要强多了! 方达和王志文看着牛进波,两人心中懊恼不已。 那天早上,在餐厅吃饭时,他们俩看到牛进波讨好陈光明,给陈光明端稀饭夹咸菜,还嘲笑他来着。现在看来,他们俩才是那个笑话! 而最后悔的,则是方达了。 方达恨不得用头去撞桌子,他已经和陈光明说了,要投靠他,却因陈光明进了纪委,又反水退回杨晋达这一方。现在,他可真是后悔死了! 如果有卖后悔药的,方达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去买一颗! 于永涛又说道,“成立大山镇重点项目领导小组,由陈光明同志担任组长,负责赵氏投资项目一切推进和服务工作。赵氏第一个项目,上茅村金矿,县里的要求是,春节前完成征地和拆迁,明年入春开工,夏天矿山投产......” 陈光明快速记下于永涛的指示,现在到春节,只有四个月时间,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紧张。 杨晋达再也不装了,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陈光明。他本来打算的挺好,赵燮是外地人,来了以后人生地不熟,他可以狠狠宰赵氏集团,把赵氏集团当成一只肥牛。 但现在于永涛公开宣布,让陈光明负责,杨晋达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于永涛宣读完后,又强调了几点,最后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党委一班人,要立刻开会,研究落实县委指示精神,服务好赵氏集团投资项目。”说完便离开了。 杨晋达和陈光明送走于永涛,回到会议室,杨晋达坐着没有说话,思忖了一会儿。 张市长公开表扬了陈光明,江波又被免职,陈光明地位已稳。 杨晋达决定以退为进,暂避锋芒,先让陈光明负责赵氏项目。 一个大项目要开工建设,经历的坎多着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规划、土地、用水、电力、安全、消防...... 杨晋达心想,你陈光明来明州县才几天?虽然你在大山镇闹得欢,可出了大山镇,全县职能部门,有几个人会买你的帐?而我在明州官场,是老江湖了,这些部门负责人,都买我几分面子。 更何况,明州县现在是县委书记弱,县长强,职能部门都归包存顺管,我就不信,一个部门搞你一下,也能把你搞得灰头土脸! 至于赵氏投资的金矿么,等金矿投产了,再想办法夺回来就是。 杨晋达定了思路,便准备讲话,可转眼一看,陈光明竟然不在位子上。 “陈镇长呢?”杨晋达看向刘文才。 刘文才把头凑过来,“刚才你想事的时候,他叫着姜浩出去了。” 杨晋达气鼓鼓地想,姜浩这老小子,开会时,在本子上记个不停,这几天谁表现得怎么样,谁向杨晋达靠拢,谁攻击陈光明,这小子一定记下了,此时正在给陈光明汇报呢。 杨晋达道,“那就等一会儿吧。”说罢闭上了眼睛。 杨晋达猜的没错,此时姜浩,正在给陈光明汇报这几天的动向。 “方达和王学文,表现得中规中矩,尤其是方达,虽然在会上跟着批了你,但没有提你的名字。” “黄明表现不错,不但拒绝发言,还当众提出,他保留向上级反映的权力。杨晋达和刘文才因此整他,把人大办公室调换到了一楼最西头,厕所对面......” “最可恶的是吴成功,杨晋达让他谈感想,他讲稿的题目竟然是,以陈光明违纪为前车之鉴,当一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他在讲稿中提你的名字,一共提了五次!” “吴成功!”陈光明嘲笑道,“我看这厕所对面的办公室,就留给他这个德才兼备的好老干部吧!” 姜浩感受到了陈光明身上的杀气,他犹豫道,“修理吴成功,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反应?说你肚量小,心眼小?而且吴成功毕竟是政协的人......” “政协有什么可怕的?人大举手,政协发言,仅此而已。”陈光明毫不在乎地道: “以往都说杀鸡敬候,但我今天要杀猴吓狼!吴成功这种人,两面三刀,我帮了他那么大忙,他竟然背后捅我一刀!我不拿他开刀,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站了起来,“而且,我也不怕别人说我心胸狭窄,我们是要团结大多数,但更要爱恨分明!时机到了,无须再忍!” 姜浩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突然感觉像看一把刺刀。他想,我确实是老了,陈光明现在已经掌控了大山镇,确实无须想的太多。 陈光明和姜浩回到会议室,杨晋达也睁开了眼睛。 他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刚才秘书长宣读了县里的决定,由光明同志负责赵氏项目。光明同志这几天不在,所以县里安排我当这个项目的专班负责人,既然光明同志回来了,那这个项目,就移交给光明同志。” “光明同志,请你对项目如何推进进行部署,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同推进好项目,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陈光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转着圈,把整个会场的人扫了一圈。 目光所到之处,刘文才、方达、王学文、吴成功都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 陈光明淡淡地说道,“我不在这几天,各位辛苦了。” 第73章 鱼可以死,网不能破 陈光明接着说道:“我知道这几天,各位很牵挂我,有人到处传播,说我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也有人到纪委打听,问陈光明到底犯了什么法律,是不是出不来了......” 刘文才赶紧低下了头,陈光明进纪委后,正是他奉了杨晋达的旨意,四处传播陈光明出不来了的消息。 杨晋达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盖尴尬,陈光明说的到纪委打听的人,就是他。 “还有人在会上批判我,要以我为戒......” 方达、王学文、吴成功的脸,臊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尤其是吴成功,一张老脸差点掉到地上。 陈光明接着说道,“我称你们为同志,同志是什么意思?志同道合而已。我们的‘志’是什么?是带领大山镇八万父老乡亲,一起走上致富的道路。” “我们的‘道’是什么?是携手共进,互相搀扶,你追我赶,良性竞争,而不是背后抓小辫子,打闷棍子,下脚绊子......” “可惜了!有些人,不愿意与我陈光明有共同的志向,不愿意与我陈光明一起走在光明大道上。在纪委这几天,我回忆了来大山镇的点点滴滴,我自认做的对得起组织,对得起同志们,对得起大山镇的百姓。” “可偏有那么个别人,出于个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总是在背后使绊子,搞破坏,这次,竟然怂恿许小兰到市纪委去告我!” 陈光明猛地一拍桌子,他用力太大,桌上的水杯一下子跳起来,水洒了桌面。 “我在这里警告有些人!事情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只要好好工作,搞好团结,以往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还是执迷不悟,江波就是例子,下次,就不仅仅只是免职了!” 陈光明说完后,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大家第一次见他发火,都被他的气场震撼住了。 即使杨晋达是党委书记,也忍不住扯了张面巾纸,擦着额头的汗。他没有扳倒陈光明,陈光明反而得到了张市长的支持,杨晋达现在也只能退让三舍。 偏偏这时,马前进看见杨晋达和陈光明的水杯,洒了许多水,竟然屁颠屁颠地端起水壶,走过来先给杨晋达倒了水,然后给陈光明倒水。 陈光明盯着马前进,他决定再来个杀鸡儆猴。杀完江波这只鸡后,再杀马前进这只鸡崽子。 等马前进倒完水,陈光明开口了,他用严厉的语气问道: “马站长,你不在农技服务站上班,跑到党委会议室来干什么?” 马前进一下子懵了,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陈镇长,王林到下面村子工作了,杨书记叫我回来......” 陈光明丝毫不给杨晋达留情面,他又猛地一拍桌子,“上次党委会决定,王林负责办公室工作,你赶快回你的农技站去!” 马前进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看向杨晋达。没想到杨晋达心虚得很,竟然把头转向一边。 马前进长叹一口气,明白现在大山镇,已经成了陈光明的天下,杨晋达已经给不了自己保护,他只得放下水杯,走了出去。 陈光明又问道,“党政办怎么没人来做会议记录?” 牛进波揣摩出了陈光明的意思,立刻补充道,“我去叫王林进来。” “还有俞沐大,他现在已经是党委委员了,让他来参加会议。” 几分钟后,俞沐大和王林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俞沐大面带微笑,他没想到才几天时间,自己就从冷门的安监办副主任,晋升成为党委委员,这可是妥妥的副科级,在整个大山镇,属于顶级的存在了。 王林也很激动,他一直坐在办公室,观察着会场情况,当他看见马前进灰溜溜地离开时,他明白自己赌对了。 王林现在想的是,跟着陈光明好好干,有了俞沐大这个例子,自己混上副科级,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俞沐大同志,你已经是党委委员了,以后要主动参加党委会议,不要缺席。”陈光明特意强调。 成为党委委员的俞沐大,反而拘谨起来,只是嗯了一声。 “另外,你要辛苦一下,继续兼任安监办主任一职......” 陈光明说到这里,杨晋达突然愣了。 这人事权,不是属于自己这个党委书记的么?陈光明怎么没和他商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始安排起人来了? 杨晋达还想着,俞沐大成了党委委员,让郝在行官复原职,接着当安监办主任呢。 杨晋达打断了陈光明的话,“光明同志,俞沐大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就没必要兼任安监办主任了,我的意见是......” 陈光明没等杨晋达说完,便强硬地道,“杨书记,要不咱们现在举手表决?” 一句话,把杨晋达噎得差点翻白眼。 杨晋达脸涨得通红,心里大骂,表决你个妹呀! 自己这方本来是五票,但江波被免职,陈光明方面上来个俞沐大,双方实力此消彼涨,陈光明已经掌握了党委会五票,而杨晋达这方,竟然成了少数派! 杨晋达恨恨地想,早知如此,应该把俞沐大调到外乡镇才对,这个榆木疙瘩,对陈光明比看门狗还忠诚,让咬谁就咬谁,以后在党委会上,恐怕比牛进波还难对付。 见杨晋达哑口无言,陈光明淡淡地道,“既然杨书记没有意见,那就这样执行。王林,你在会议纪要中写上,俞沐大同志兼任安监办主任,分管矿山安全生产工作。” 杨晋达无奈地把身子向后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而刘文才轻轻叹息一声,心想,江波完蛋了,自己的好日子恐怕也到头了。现在看来,陈光明上次提出,让牛进波兼任副镇长,刘一菲兼任办公室主任,都是提前布好了局! 现在牛进波如愿以偿,当上了常务副镇长,恐怕下一步,就是用刘一菲取代自己吧...... 不行,刘文才想到,自己在大山镇辛辛苦苦才混到副书记,绝对不能容忍刘一菲,骑在自己头上! 而方达和王学文,则紧张地盯着陈光明,他们俩怕的是,陈光明如果调整了他们的分管工作,他们只能被动接受。 没想到陈光明根本没理这两人,而是把目光转向吴成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姜浩告诉他,吴成功在党委扩大会上,语气强烈地攻击陈光明,光点陈光明的名字,就点了五次。 如果吴成功顶不住杨晋达的压力,不点陈光明的名字,只是敷衍一番,陈光明并不想与他翻脸。但吴成功竟然点了自己名字五次,陈光明哪能忍得下去。 陈光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轻松地说道: “吴主席,有一件事情,我忘记和你说了。” “陈四方局长来电话,说贵公子不符合公安局的用人要求,已经让他回学校教书育人了......” 吴成功身子突然战栗起来,双手发抖,他没想到陈光明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吴成功见陈光明回来,心里盘算的是,等会议结束,到陈光明办公室去赔礼道歉,实在不行就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一番,讲讲自己是被杨晋达逼的,他不信陈光明不能原谅他。 没想到陈光明转眼就朝他下手了,这也太没有一个镇长的胸怀了! 吴成功刚想到这里,陈光明下一句话,让他顿时石化。 “王林,人大办公室的人多,政协办公室的人少,122房间面积太小,调换给政协办公室吧!” 吴成功差点跌落到地上,这特么的,报复来得也太快了!竟然让自己到厕所对面办公! 会议结束后,杨晋达面无表情,第一个起身离开。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江波正在等他。 江波看见杨晋达,像看见亲爹一样,“杨书记,你要帮我呀,陈光明他......实在欺人太甚!” 杨晋达叹了口气,把水杯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双手一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老江,你让我怎么帮你?我现在也自身难保了......俞沐大进了党委会,陈光明手里掌握着五票,我现在说话也不好使了......” “可......”江波恼怒地道,“他把我免了不说,还要纪委调查我,这是不给我活路呀!他要真逼得我无路可走,我就和他拼了!” 这时刘文才走了进来,“老江,我佩服你,真是条汉子!被人欺负成这样,但凡有血性的人,谁也不能白白受气!” 杨晋达看出了刘文才在挑唆江波,让他对付陈光明,他也跟着拱火道,“老江,我和老刘,现在真的没办法,刚才他安排俞沐大兼任安监办主任,我反对都没用......” 他压低声音道,“纪委那里,我可以给栾副书记讲一下,替你求个情!但陈光明这里,我真拿他没办法!” 刘文才火上浇油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 被杨晋达和刘文才一顿撺掇,江波猛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地道,“那我就和他鱼死网破!” 刘文才文绉绉地说,“鱼可以死,网不能破。” 第74章 许小兰来电话了 陈光明的办公室挤得满满的,刘一菲、姜浩、牛进波、俞进大或坐或站,个个都用急切的目光看着陈光明,想知道他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陈光明却不想让他们担心,笑了笑说道,“就和休了个假,没什么区别,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上茅村的搬迁吧。” “县里让我担任项目推进工作的小组长,你们都要参与到这中间来,包括程刚和王林!上级一再提出,要在项目推进一线,选拔任用干部,这是个锻炼提升自己的好机会!” 陈光明说到这里,看着姜浩道,“姜书记,推进项目,非常辛苦,你就不要参与了吧。” 姜浩明白陈光明是什么意思,自己一个快59岁的纪委书记,不可能再进一步了。陈光明不想让他累着。 姜浩并无怨言,陈光明已经摆明了,在提拔俞沐大之后,就要培养程刚和王林了,眼见程刚要被提拔,这和提拔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姜浩痛快地说,“我都听陈镇长的,不过我也有两把子力气,而且以前在上茅村驻点村,和村里的老人都有交情。你们要是有推进不下去的,只管叫我。” 陈光明点了点头,“上茅村的搬迁,分为果园和村庄两个区域,我的意见是,两步并做一步走!在春节前,既完成果园征迁,又让上茅村群众搬进城里,住上新房,暖暖和和过个好年!” “这个法子好,”俞沐大叫道,“正好有十几户房子都塌了,这下省了盖房子的钱。只是城里的房子怎么解决?” “赵氏集团会给一笔拆迁款,我估算过,在县城外围买套小房子够了。” 刘一菲笑着说道,“那可是好事,这真成了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了。” 陈光明又和他们说了会话,这时王林进来汇报,说上茅村支部一班人来了,在会议室等着,想见陈光明。 陈光明见姜浩欲言又止,便道,“一菲,你和老牛先去见一下,我和姜书记说点事,一会儿就过去。” 刘一菲和牛进波三人就告辞了,陈光明问姜浩,”姜书记,我看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姜浩面带忧虑地说,“陈镇长,你今天对吴成功的态度,是不是过分了些。” “怎么说?”陈光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吴成功,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即使他投靠了杨晋达,对你也构不成半点威胁,”姜浩直来直去地道,“我怕外人戳你的脊梁骨,外面已经有人,说你小人得志。”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姜书记,我这样对待吴成功,并非因为他在会上点名批斗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姜浩好奇地问道。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姜书记,你再有一年就要退休了吧?” “一年零三个月。” “你在退休之前,难道不想解决正科级吗?” 姜浩脑袋嗡的一声,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陈镇长,你的意思是?” 陈光明微笑着说,“我目前能力有限,只能影响大山镇这个地方。大山镇政协主席,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却是正科级。姜书记,难道你甘心在副科级的职务上退休吗?” 姜浩一下子明白了!他激动不已,身子前倾,眼直勾勾地看着陈光明。 姜浩这个纪委书记,属于副科级,他做梦都想解决正科。 目前,大山镇有四个正科级岗位,分别是党委书记、镇长、人大主席、政协主席。 前两个岗位,姜浩是想也不敢想的,但后两个岗位,却都被人占着,而且黄明和吴成功,都比姜浩要年轻一两岁。 所以姜浩眼见晋升无望,这几年便伸直了腿,一心一意等着退休。 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给他扒拉出一条道来!那就是把吴成功搞下去,让姜浩当上政协主席,以正科级的身份退休。 这事怪就怪吴成功,本来投靠了陈光明,陈光明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结果他墙头草随风倒,竟然公开批斗陈光明。 所以就别怪陈光明无情了!陈光明要做的是,既教训了吴成功,树立了威信,又可以想法子拿下吴成功,让姜浩上位。 姜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镇长,这......” 陈光明微笑着说,“姜书记,你对我的帮助,我都看在眼里。你只要好好干工作,其它的,都交给我。我保证,在明年换届之后,让你当上正科级干部!只是,这个正科级职务虚了点,没什么实权呀......” “不,不,”姜浩摆着双手道,“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努力,走,咱们去见一下上茅村的干部们!” 陈光明和姜浩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茅大山的大嗓门,“牛委员,陈镇长真的没事吧?俺村老百姓让俺们来看看,要是掉一根汗毛,俺们村老百姓就不能算完!” 陈光明听了茅大山的话,非常感动。大山村这帮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只因自己向着他们说话,便搞出全村出动,冒着风险围堵市长座驾的事来! 陈光明不禁想起两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陈光明推门而入,“茅书记,你看看,我掉了根汗毛没有?” 茅大山正和几个委员坐着,与牛进波、刘一菲哈哈大笑,看见陈光明进来,”啊“地站了起来,冲到陈光明面前。 “陈镇长,你真的没事吧!” 茅大山握着陈光明的手,上下打量着,细细看着,唯恐落下一个地方。 陈光明拍了拍茅大山的手,“全须全尾,好得很。你回去给乡亲们带句话,陈光明感谢他们的关心!” “倒是你,茅书记,你真是天大的胆子,竟然敢去堵市长的车!” 茅大山昂着头道,“陈镇长,你救了俺们村一村子人,又帮俺村那么多忙,为了救你,别说堵市长的车,就是省长的车来了,也照堵不误!” 回到座位上坐下,陈光明与茅大山等人聊了会儿天,茅大山道,“陈镇长,俺们这次来,除了来看看你,乡亲们还让俺们来了解一下,金矿要占俺村果园和房子的事。” “乡亲们说,这事,全村人都听陈镇长的,陈镇长说让我们搬,我们就搬!让我们砍树,我们就砍树!” 陈光明感动地说,“茅书记,你给乡亲们带句话,我陈光明所作所为,一定不让你们吃亏!新金矿建成以后,你们村有一个人,算一个人,每年都可以拿到一万元分红!” “而且赵氏集团答应,由他们出资,在县城给你们每户买一套房子,让你们也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茅大山虽然早从刘一菲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但陈光明亲自说出,他还是激动不已。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再加上饭后一个苹果,那不就是共产主义生活了吗?” “对啊!”陈光明抬高嗓音道,“我们的目标,就是带领农民兄弟,走上小康社会,实现共同富裕!” 茅大山也做了保证,“陈镇长,只要你下令,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陈光明又问起最近村里情况怎么样。 茅大山道,“别提了,现在乌烟瘴气!” “怎么回事?”陈光明问道。 茅大山说,自从上茅村老百姓拿到了补偿款,有人开始打起了小麻将,本来就是几块钱的彩头,可派出所王大为天天去抓赌,抓到了就罚款,少的三千,多的五千,把上茅村搞得乌烟瘴气。 赶巧碰上青年男女谈恋爱,王大为就硬说人家嫖娼卖淫,不交罚款就要拘留。 陈光明听得脸色铁青,心想镇政府里七站八所,其它都老老实实的,只有这个王大为还在闹妖。 必须早早把这货解决了,否则他不知道要把大山镇折腾成什么样。 聊了一会儿天,茅大山等起身告辞,下楼的时候,茅大山突然说道,“我们来的路上,看见江镇长去茅山矿了。” “去茅山矿了?”陈光明心想,江波又去找许小兰了?这个当口,他还有心思去找许小兰? 送走茅大山,陈光明看见黄明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陈镇长,晚上我请客,你不要有别的安排!” 陈光明好奇地道,“黄主席,你有什么喜事。” “喜事太多了,”黄明走到跟前,神秘地说,“陈镇长归来,大项目落地,牛委员做了常务,俞木疙瘩当了委员,这不都是喜事么!”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黄明见状,又补充了两句,“杨晋达吃了瘪,江镇长撸了官,这也是喜事!” 牛进波道,“确实是喜事,不过不用你请,我来安排好了!” 俞沐大刚升了委员,哪能让牛进波请客,便争着说他请。 最后还是陈光明拍了板,他掏钱买食材,在黄明家里聚餐。 黄明满意地回家准备,陈光明又想起一件事,他转头问牛进波,“茅山金矿那个可疑人,不是被你们堵到矿洞里了吗?抓到了没有?” 牛进波摇了摇头,“吴胖子和许小兰不配合我们,不提供矿井图,我们的人只能在外面守株待兔,没法进去搜查。” 陈光明又问道,“吴胖子在矿上?” “这几天都在矿上,也不知道和许小兰凑在一起干什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突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来电提示是许小兰。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许小兰第一句话就是:“陈光明,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唆使我,去纪委告你?” 第75章 赴约 许小兰告诉陈光明,她是被别人唆使去控告陈光明的,陈光明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个许小兰搞的什么鬼! 别人做了这种事情,都是唯恐被人知道,她倒好,倒像是要昭告世界! 陈光明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嘻嘻嘻......”许小兰在电话里娇笑道,“陈光明,求人不是这么求的,一点也没有诚意。”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说?” “这样吧,晚上9点,你来矿上找我,我源源本本告诉你......” “9点?”陈光明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这个疯女人要自己去矿上,该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你怕了?”许小兰嘲笑道,“听说你在县纪委里,可是嚣张得狠,怎么,纪委那个地方你都敢闯,我的矿山你不敢来?” 陈光明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许小兰调笑道,“那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你这个人吗......”陈光明挖苦道,“脱光了在我眼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陈光明说着,同时瞟了刘一菲一眼,只见刘一菲脸上飞起绯红,低头轻咬着嘴唇。 “你!”许小兰刚要发怒,又用和缓的语气说,“我手里有东西,可以帮你扳倒杨晋达。这个,你一定感兴趣吧。” 陈光明怔了一下,许小兰竟然要帮自己扳倒杨晋达!这太怪异了! 在陈光明的推测中,许小兰后面是江波,江波后面是杨晋达,杨晋达后面是包存顺。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许小兰怎么会帮着自己扳倒杨晋达呢? 这完全说不通呀...... 见陈光明不说话,许小兰道,“只许你一个人来,要是多一个人,我不见你!”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想到陈光明半夜要去会许小兰,刘一菲立刻紧张起来,“你不能去!”说完后,刘一菲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妥,又补充道,“她肯定有圈套在等着你......” 牛进波叫道,“那个骚女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叫几个人和你一起......”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如果真能从许小兰手中,拿到杨晋达贪污受贿的证据,扳倒杨晋达,还大山镇晴朗天空,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别说茅山金矿,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陈光明下定了决心,他看众人紧张,便笑着说道,“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值得你们这样么?走,咱们先去黄主席家吃饭。”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黄明家,黄明住的是三间平房,就在镇政府后面,隔壁便是吴成功家。 黄明和他老婆急忙出来迎接,黄明老婆原来在镇中学当保管,已经退休了。黄明把陈光明等人请到客厅坐下,他老婆已经做好了冷拼热盘,麻利地端上来摆好,王林充当服务员端菜倒酒。 陈光明开玩笑道,“黄主席,你太会使唤人了,堂堂的党政办副主任,被你当服务员用......” 黄明给陈光明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他能当上这个副主任,还是你的栽培!王林,快给陈镇长敬一杯酒!” 王林端着酒过来,和陈光明碰了一下杯,嘴里说着感谢的话。陈光明道,“说起来,我得感谢黄主席和你!疾风知劲草,路遥见人心哪!” “黄主席仗义执言,王林宁肯下乡,也不肯附和某些人,我很感动......” 黄明脸带微笑,满是骄傲的神色,心想多亏听了王林的话,不然今天就臭大了。 姜浩见陈光明表扬了王林,便轻轻踢了旁边的程刚一下,“程刚,你不是有事情要向陈镇长汇报么?” 程刚这个财政所长,没有参与到这次斗争中来,因此显得有些落寞,见姜浩提醒他,赶紧借机汇报道: “陈镇长,有两件事。财政局拨了今年的水利建设资金,一共150万元,要求年底前必须花完,可现在都10月底了......” 陈光明听了,差点站起来骂娘。 年底才拨下水利建设资金,要求年底前必须花完,这真是临时抱佛脚,哪里来得及。而且现在正在农忙的时候,村干部们都在抢种抢收,哪有心思搞这个。 陈光明沉吟道,“你去找方达,让他牵头,用最短的时间,拿出水利建设方案来,一定要在年底前把钱花完。” 财政预算资金的使用,有严格的要求,如果当年拨了150万,只花了100万,那明年就只拨100万。所以,陈光明拼了老命,也得把这钱花出去。 程刚记了下来,又说: “您不在那几天,派出所长王大为来找杨书记,要杨书记赞助几吨柴油,杨书记批了同意,王大为就拿着条去财政所找我......” 陈光明听到王大为三个字,牙根恨得直痒痒,问道,“你拨款了吗?” “没有!”程刚道,“我和王大为说了,镇上拨款,得陈镇长签字才行!而且你们派出所都是汽车,怎么会用得着柴油?” 姜浩插话道,“他每年都从镇上要几吨柴油,倒卖给老百姓,赚的钱都装进了自己口袋!” 陈光明听了,点了点头,“程刚,你做得很好,身为财政所长,就是要替大山镇的父老乡亲管好钱袋子。姜书记,程刚,咱们一起喝一个!” 姜浩见程刚也受到了表扬,自己这个舅舅脸上也有光,乐呵呵地举起杯子。 放下杯子,陈光明心想,七站八所中,杨晋达的几个爪牙,现在只有王大为还在,应该动一动他了。只是,目前还缺个由头。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激烈的吵闹声,黄明神秘地道,“隔壁是吴成功家,他老婆在骂吴成功呢。” 众人便闭上了嘴,听着吴成功家里河东狮吼。 “吴成功!你鼻子上面是俩窟窿么!看不出镇上谁大谁小?跟着一帮人去骂人家镇长,现在好,儿子被退回了学校!”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因此娶不上媳妇,我这辈子和你没完!” “还想吃饭?吃个屁!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陈光明听到吴成功反驳了几句,吴成功老婆接着骂道: “喝喝喝!就知道喝!一天不喝二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你一个破政协,还想和人家陈光明斗?这大山镇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连杨晋达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拿什么和陈光明斗?” 吴成功提高了嗓音,“我是政协主席!不是什么破政协!我手上有参政议政的权利!我告诉你,县政协主席,各大局都得让着他三分......” “啊呸!”吴成功老婆也提高了声音,“人家县政协主席,是正处级,你一个乡镇的破政协,还在这里瞎显摆!你要真有那能力,我也不用天天去捡垃圾扫大街全垃圾箱了!” 黄明给陈光明解释,说吴成功的老婆赵彩花,是镇上成立的环卫组组长,这是个临时机构,赵彩花每天带着一群临时工,清扫镇政府驻地卫生、倒垃圾箱。 赵彩花翻了吴成功的老底,吴成功终于哑火了,这边众人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但过了一会儿,陈光明听到吴成功跟了一句:“我好歹也是个正科级!他敢让我不舒服,我也让他不好受......” 众人听了这句,不由得一怔,黄明眼见吴成功被收拾得很惨,他与吴成功又是多年的邻居,顿生同情之心,急忙掩盖道,“吴成功肯定是喝多了,他一个政协,只有开会发言的权力,凭什么让咱不好受......对吧,陈镇长?” 陈光明点了点头,牛进波却道,“吴成功既然有这话,陈镇长你不得不防。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 这顿酒一直喝到八点半,陈光明放下杯子道,“我得去茅山矿了!” 牛进波紧张起来,“我和你一起!” 陈光明琢磨了一下,虽然他对付五六个人不在话下,但半夜三更,茅山矿又是许小兰的主场,还是带几个人以防不测。 陈光明道,“老牛,你带几个联防队员,带着家伙,跟在我车后面,别让许小兰发现。” 陈光明又看着刘一菲,见刘一菲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陈光明心动,知道刘一菲必定是想去,便道,“许小兰不让我带人,一菲,你没喝酒,替我开车吧!” 牛进波立刻掏出电话摇人,陈光明又道,“老牛,你打电话,让王大为带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就说我检查金矿安全!” 牛进波有些尴尬,“陈头儿,以前王大为就不听咱的,现在又不给他柴油,估计这小子不会去。” 陈光明哼了一声,语音带着杀气,“你只管打电话,如果他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牛进波急忙打通王大为的电话,果然,王大为听说陈光明要他出警,哈哈笑着说: “牛委员!你们这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我申请点燃油,你们陈镇长都不批,我现在的车子,都趴窝了!” 牛进波反驳道,“王所长,什么时间你们的汽车,开始烧柴油了?真是天下第一奇事......” 王大为被牛进波驳得无话可说,干脆耍起无赖来,“所里只有两个人值班!根本抽不出人来!等明天上班以后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牛进波握着手机,脸色尴尬。陈光明却冷冷地道,“既然给他脸,他不要,那就不怪我们了,走吧!” 第76章 提前动手了 半小时后,刘一菲把车子驶进矿区,牛进波的车远远停在外面。 陈光明下了车,对刘一菲说,“你把车锁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等牛进波他们过来救援。” 陈光明说完,走向许小兰。 许小兰站在办公室门口,灯光照射下,她脸色惨白,身上套着一件红色风衣,如血色一般。风衣下摆露出两条细腿,如同两根圆规。 “怎么,还带了人来?”许小兰见车上还有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陈光明嘲笑道,“是刘一菲,我让她开车,你有什么害怕的?” “我有什么害怕的,”许小兰指着身后的屋子,“进去谈吧!” 陈光明摇了摇头,“许小兰,就在这里说吧!” “你去市纪委举报我,害我被关了四天。只要今天你说出背后的人,再把杨晋达的事告诉我,此事,咱们就此揭过。” “就此揭过?”许小兰哈哈笑了起来,“陈光明,你和杨晋达,都不是好东西!我被你们害惨了!” “我来大山镇投资,被你搞得金矿停产,现在杨晋达又打这个金矿的主意,不但不帮我们办开工手续,还想逼我们低价卖矿。陈光明,我被你们害得啥也没有了,怎么可能就此揭过!” 陈光明听了许小兰的话,顿时吃惊起来。杨晋达通过江波,在许小兰这里捞了不少好处,怎么又要逼许小兰卖掉金矿! 陈光明沉声问道,“杨晋达要你把金矿卖给谁?” “卖给王虎!”许小兰牙咬得咯吱响,“不光杨晋达,新提拔的矿管局长王浩,也来逼我和吴坤元,他要我们把金矿卖给一个什么丰公子!”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上次省城的招商会,丁一就想把上茅村的矿区送给丰公子,包存顺和杨晋达则想给王虎,但这事被陈光明搅黄了。 没想到他们转眼打起了许小兰和吴坤元的主意! 陈光明心中暗骂了一句,丁一和包存顺这么快就出手了,这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陈光明研究过茅山金矿,茅山金矿所在山峦,属于下茅村和田家村所有,当初茅山金矿开挖时,根本没给这两个村子补偿。 所以关于茅山金矿的处置,陈光明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参考上茅村金矿的模式,引进外来投资者,给下茅村和田家村的群众分红。 但这是个不成熟的想法,陈光明没有对任何人讲起。 如今丁一和包存顺出手了,陈光明可以肯定,不管是丰公子,还是王虎拿到茅山金矿,他们都不会掏一分钱给下茅村和田家村。 陈光明有了危机感,他必须选择恰当的时机,把茅山金矿拿到自己手中。 陈光明道,“许小兰,金矿停产,是你们咎由自取,至于你想多少价格出售,主动权在你手里。牛不喝水,难道能强压着牛头吗?” 许小兰格格笑道,“陈光明,你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走近陈光明,说道: “陈光明,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个矿上,要是按他们的价格转让,会赔得倾家荡产。但是不转让,他们又要逼我关门......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份产业,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陈光明有些莫名其妙,“许小兰,你我非亲非故,你还去举报我,现在怎么想起来找我?” 许小兰道,“我现在知道了,在大山镇,只有你能和杨晋达掰手腕。你要是能帮我保住这份产业,你开条件。” 陈光明冷笑起来,“许小兰,你和吴胖子满眼是钱,草菅人命,你们的矿关了活该!” 许小兰脸色一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谁是指使我的人?” “你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实在是太拙劣了,”陈光明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那几个人而已。许小兰,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了!” 陈光明就要转身,许小兰见陈光明不吃她这一套,银牙紧咬,面色狰狞,狠狠跺了一下脚,随之,双手一拉,揭开了风衣。 陈光明不由得一愣,因为许小兰风衣里,竟然什么也没穿! 就在陈光明走神的一刻,后面传来刘一菲的叫声,“小心!” 一个黑影从冬青树后窜出,棍棒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陈光明身上的汗毛猛地炸开,多年特种兵生涯的警觉,已经刻进骨子里,他本能向左侧扑出。 那人扑了个空,棍棒重重砸在灯柱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震得灯影都剧烈摇晃起来。 陈光明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膝盖刚一着地,便猛地旋身,右腿带着凌厉的劲风踹向那人腰侧。 那人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快,仓促间扭身躲闪,却还是被陈光明踢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吼一声,再次挥舞着棒子扑上来。 陈光明脚步一错,轻巧地避开攻击,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踢在地上的砂土堆里。 “呼——”一阵砂土飞起,不偏不倚地朝着那人的脸砸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砂土迷了眼睛,顿时发出一声咒骂,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陈光明趁机冲了上去,精准地踢在黑影握着棍棒的手腕上,不等他惨叫落下,陈光明抄起棍棒,狠狠砸在他的右小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竟然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尖直指陈光明的胸口,眼神里透着亡命之徒的疯狂。 “住手!”只见牛进波带着四个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橡胶棍。 牛进波看了一眼此人,脸色骤变,大声喊道:“陈镇长,这就是藏在矿洞里的那个人!我们追了他三天三夜,没想到他竟然躲在这里!” 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山下跑去。陈光明和牛进波追了上去。 那人被陈光明砸伤了右腿,终究跑不远,一头扎进了上茅村外一间破房子里。 几人把房子团团围住,陈光明又对牛进波说道:“马上给茅大山打电话,让他组织村里的群众过来,人多势众,先给对方造成心理压力。” “好!”牛进波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与此同时,陈光明也拿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的电话:“我们在上茅村,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很像你们正在通缉的逃犯,你们赶紧派人过来支援!” 陈四方听了,哈哈大笑道,“谢谢兄弟,送我一件泼天的功劳,我马上就到!” 很快,茅大山带着三十多名青壮年赶来了,接替了陈光明他们,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光柱便从山道尽头射了过来,转眼间,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颠簸着驶来,在陈光明面前停下。 陈光明有些疑惑,陈四方人在县城,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果然,当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让陈光明眉头一皱——不是大山镇派出所长王大为又是谁? 王大为看到陈光明,便大声问道:“陈镇长,逃犯在哪里?” 陈光明看着王大为那副急于邀功的模样,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就在刚刚,自己要来茅山矿,命令王大为派出警力配合工作,可这家伙拒不执行。现在倒好,听说有通缉犯落网,竟是跑得比谁都快,显然是想过来抢功。 这等大功,自己是要送给陈四方的,岂能让王大为轻易夺走? “王所长,”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记得你之前说,所里的警车连油都加不起,怎么今天突然又能动弹了?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油钱?” 王大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十几分钟前,陈四方调兵遣将的时候,被他得知了这个消息。听说可能抓到通缉犯,王大为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功劳,说不定能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层楼,所以便急匆匆带人赶来。 王大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陈镇长说笑了,抓坏人可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就算是我自己掏钱加油,也得赶来呀。”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省点油钱吧。”陈光明面色一沉,语气冷峻,“我们已经把通缉犯包围了,不劳你大驾,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王大为哪肯罢休,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当即指挥着身后的警员:“都给我上,准备行动!” “挡住他们,不准他们上前!”陈光明厉声喝道。 牛进波早就看不惯王大为的做派,立刻领命,带着几个联防队员一字排开,死死挡住了王大为等人的路。 王大为见状,顿时火冒三丈,他握紧手中的枪,枪口微微下垂,对着牛进波气势汹汹地吼道:“牛委员,你赶紧让开!我手里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牛进波丝毫不惧,他挺了挺胸膛,怒视着王大为:“王大为,别以为手里有把枪就了不起!想当年我当所长的时候,你还只是个跑腿的小兵呢!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双方立刻争执起来,王大为带来的警员试图推开联防队员,牛进波等人则将他们顶了回去,互相推搡之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第77章 你去养老吧 王大为见吓唬不住牛进波,便把手中的枪一亮,对着茅大山等人吆喝道: “上茅村的人都闪开!派出所捉拿逃犯,你们都让开!” 没想到上茅村的青年人非但不让开,反而嘲笑起王大为来。 “王大为,你只会去俺村抓赌,什么时间学会抓犯人了?” “王大为,抓犯人一定有奖金吧,要不你这么积极?” 上茅村的人越说越起劲,哄地大笑起来。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人叫道,“俺妹妹谈恋爱,你非说是卖淫,还要罚款,你还想让我们让开,做梦吧!” 王大为气得身子直颤,举着手枪叫器道,“我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你们要是不让开,我就告你们妨碍公务!” 有几个青年非但不退缩,反而迎了上来,“王大为,有本事,你朝这里开枪!” 王大为恼羞成怒,右手握枪,左手一推,只听“卡”的一声,陈光明身上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他听出来了,这是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陈光明急了,冲到王大为面前,厉声吼道,“王大为,你疯了,枪是保护人民群众的,不是对人民群众使用的!快把子弹下膛!” 王大为挥着枪喊道,“他们不听我的,我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陈光明指着王大为,厉声呵斥,“你要不把枪下膛,我就下你的枪!” “你敢!” 就在这时,山下又传来警笛声,只见数辆警车疾驰而来,打头的正是陈四方的座驾。 王大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知道自己抢功的算盘落空了,只能把枪退了膛,悻悻地退到一边,不敢再放肆。 陈光明抹了一把冷汗,迎上前去。 车子还没停稳,陈四方就跳下车,快步走了过来,激动地问道,“老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光明指了指那间破屋子,对陈四方道,“我们的人已经把他围起来了,专门留给你的。” 陈四方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屋子,叫道,“真是那个通缉犯?” “没错,”牛进波插话道,“我看得清清楚楚,和通缉令上的一模一样。” 陈四方惊喜万分,这可是陈光明送给他的一份大礼呀。抓到这个逃犯,陈光明再帮他和唐处长说一下,由唐处长帮忙联系海城市公安局领导,把自己这个抓逃犯的英雄大大包装一番,可以说是升职在望。 陈四方决定,亲自带人进去,但他还没等动身,便被陈光明拦住了。 “陈副局长,这天大的功劳,不能白给你。” 陈四方一怔,“兄弟,你要啥?好说。” 陈光明指了指王大为,“我不想看见这个人,你让他从大山镇滚蛋。” 王大为正被到手的功劳飞了而恼怒,见陈光明竟然要把他赶出大山镇,立刻大声说道,“陈光明,你有什么权力!我这个派出所长,是公安局任命的,和你们大山镇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吃在大山镇,住在大山镇,敢说和我大山镇没一点关系?”陈光明厉声呵斥道: “打架斗殴你不管,抓赌你比谁都积极!上茅村的年轻人打一块钱的麻将,你也能罚人家三千五千!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你敢说人家卖淫嫖娼!王大为,我看你的派出所,不要叫派出所,就叫罚款所好了!” 王大为争论道,“赌博影响社会治安,我抓他们是应当应份......” 陈光明嗤笑道,“我听说镇上有两家赌场,你为什么不管?我听说他们常年给你分红......” 王大为虚弱地解释,“那不是真的......” 陈光明不听王大为解释,他转头看着陈四方,“陈副局长,就这种渣子,怎么能管好一方治安?你们要是维护他,那这个逃犯,我们联防队自己捉了。” “我们捉了以后,自己送到海城市公安局去......” 陈四方急得团团转,就像一块肥肉放在眼前,伸着脖子就差那么一点点,却勾不着。他为难地道,“兄弟,和你说实话,我只是个常务副局长,上面还有局长呢。免一个所长,我自己说了不算......” 陈光明半开玩笑地道,“陈副局长,咱们一起出差的时候,我看你很实在,没想到实在人不办实在事。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们联防队自己捉了逃犯,然后明天在报纸上宣传一番,看你们明州县公安局,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陈四方想了一会儿,他实在不舍得眼前的滔天富贵呀,只得说道,“那我打电话请示一下。” 陈四方走出十几步远,开始打电话,他说了足足有十分钟,这才回来了。 陈四方站在王大为面前,威严地说道,“王大为,从明天开始,你到苏家店乡派出所报到!职务为:二级警员!” 王大为差点跌倒在地上,他不但被一撸到底,而且发配到了苏家店乡!那可是全县最偏僻的乡,俗称兔子不拉屎野鸡不下蛋,从那里回一趟县城,最少需要一个小时,而且晴天一身泥,雨天一身泥,路超级难走! 王大为冲到陈四方面前,“陈副局长,我不服!这不公平!我要找局长!” 陈四方阴着脸道,“这就是局长亲自决定的!” “你不服?你不服有个屁用,呵呵呵,”陈光明得意地笑道,“王大为,你从不听我这个镇长的指挥,留你在大山镇干吗?你去苏家店乡,那里山青水秀,在那里养老吧!” 他雪上加霜,故意刺激王大为道,“王大为,可惜呀,我来之前,让牛进波给你打过电话,让你跟我一起来,你偏偏借口车子没油,不肯来。否则,这泼天的富贵,就是你的了!” 陈四方看着陈光明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他知道陈光明肯定不会把这富贵给王大为,这不过是故意恶心他呢。 陈光明又对陈四方道,“你再派两个人到矿上,把许小兰抓起来,今天晚上的事,就是她指使的。” 陈四方猛拍一下大腿,“坏了,许小兰早跑了,我来的路上,看见她的车了!”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满是遗憾的样子,“还不快追呀!” “对对对!”陈四方指着手下叫道,“你们一组,押着逃犯到看守所,路上一定要小心,如果人跑了,我拿你们是问!其他人另外一组,跟我去追许小兰!” 陈四方带人匆忙而去,陈光明又走到牛进波身边,低声说道,“陈四方去追许小兰了,估计是追不上!你立刻带人到许小兰的办公室,找到‘五证一照’!” 所谓“五证一照”,指的是矿山生产许可证、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矿长安全生产许可证、矿长资格证、营业执照。这五证,是开矿的基本要求,没有“五证一照”,就属于非法开矿。 陈光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茅山金矿交给赵燮经营。只要把这些东西掌握在手里,即使王虎或丰公子拿到了金矿,没有“五证一照”,短时间内也无法开采。 而补办这些证照,耗费的时间很长,花费的金钱也很大。 牛进波带人刚走,刘一菲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光明这才想起刘一菲来,心想刚才把她一个人丢在上面,实在太危险,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后怕。 陈光明拍了拍胸脯道,“我没事,你呢?” 刘一菲打量着陈光明,见他确实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陈光明又说,“许小兰说,有一个笔记本,记着杨晋达受贿的证据。走,咱们去许小兰的宿舍,去找这个笔记!” 刘一菲听了,拉着陈光明就跑。两人冲进许小兰宿舍,刘一菲看了一眼,赞叹道,“这许小兰也太奢侈了......” 陈光明转了一圈,心想许小兰确实太奢侈,这里不过是一个宿舍,就搞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两米的红木大床、各类电器一应俱全,洗手间还配有自动抽水马桶。 刘一菲看着抽水马桶,沉下脸来道,“外面的矿工们,上的是露天厕所,春夏秋三季洗澡,都是用冷水,只有冬天才供应热水!她这里倒好,简直过着皇后妃子的生活!” 陈光明点了点头,“所以马克思说,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吴坤元和许小兰的奢侈生活,都是建立在对矿工们的剥削上!更可笑的是,他们赚了那么多钱,还不愿意拿出一部分,来反哺社会和群众......” “这样的黑心矿主,我们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刘一菲又踢了一脚红木大床,用眼睛瞟着陈光明,“也不知道什么人,和许小兰一起,在这上面滚过......” 陈光明装作没听到,对刘一菲道,“你找桌子、电视柜,我找床头。”说罢开始寻找起许小兰说的那个笔记本来。 刘一菲拉开电视柜,翻了一阵,没发现有什么笔记本,又走到桌子前,拉开一个抽屉。 一个笔记本出现在她面前,刘一菲惊喜地叫道:“找到了!” 陈光明扑了过来,刘一菲手中举着一个笔记本,问道,“是不是这个?” 陈光明看到,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杨晋达。” “一定是的,”陈光明激动地说,“快翻开看看,许小兰到底记了什么帐。” “嗯,拿到杨晋达受贿的证据,可以拿下这个害群之马了。”刘一菲脸上全是笑容,她一边说,一边翻开笔记本。 但她只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 然后,刘一菲用力把笔记本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第78章 要命的艳照 刘一菲看了一眼笔记本,就气呼呼地出了门,随之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等陈光明追出去,刘一菲已经驾车离去了。 陈光明莫名其妙,心想,“这女人,本来好好的,又怎么招她惹她了。”随之回到许小兰的卧室,拿起那个笔记本翻看。 陈光明只看一眼,顿时张大了嘴巴,两眼瞪得老大! 笔记本上,打印着几张照片,第一张,正是自己那天晚上喝多了酒,被许小兰诱惑那一刻! 照片上,许小兰身后便是一张大床,她全身丝缕皆无,面部妖娆,向自己伸出双臂。 没打码!关键是没打码! 陈光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真是社死了,被刘一菲看到这个,还不知道怎么误会自己呢。 怪不得刘一菲一语双关地问,有哪些人和许小兰在这大床上滚过。 其实陈光明一直想揭开这个误会,只要把手中的视频,给刘一菲看看就行了。但那视频太火辣,陈光明怕给刘一菲看了,反而引起她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毕竟自己在大山镇,只能呆三年,如果真和刘一菲发生了什么,走的时候,于心何忍? 陈光明叹了口气,又想许小兰真是个蛇蝎女人,她明知道刘一菲会来,故意放上这张照片,这是在自己和刘一菲之间制造矛盾呀。 陈光明又拿出另外几张照片,这几张是杨晋达的,有的是杨晋达趴在许小兰身上,有的是许小兰骑在杨晋达身上。 陈光明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内容,不由得大失所望。许小兰除了春节、中秋礼节性拜访杨晋达,其它几次现金行贿,都标的是:由江波代送。 陈光明苦苦思索着这个链条上的利益方,他们的关系是: 许小兰送钱给江波,江波把钱交给杨晋达,杨晋达再把钱送给包存顺。 在这个链条上,江波充当了杨晋达的防火墙,杨晋达则是包存顺的防火墙。 陈光明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拿到了许小兰行贿的记录,但还是没什么用,第一,许小兰送的是现金,没有转帐记录。第二,江波如果不承认,那么杨晋达就是安全的。 这时门外传来牛进波的声音,“陈头儿!我找到‘五证一照’了!” 陈光明急忙把笔记本装进口袋,转身走了出去。 牛进波喜滋滋地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摞材料,“不光五证一照,还有矿脉分布图,矿洞结构图,隐患排查图......” 陈光明听了,心中大喜,他狠狠捶了牛进波一下,“老牛,干得不错!咱们手里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拿捏他们一阵子了......” 这时陈四方开着警车回来了,一脸苦恼地道,“没有追上,许小兰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跑就跑了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陈光明对牛进波道,“安排下人手,金矿全面查封,所有资产清点造册,不要遗漏!” 牛进波领命而去,陈四方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陈光明,“兄弟,今天谢谢你了,我这欠了你一个人情。” 陈光明接过来,点着火,客气地说,“老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再说,我也利用了你......” 陈四方哈哈笑起来,他凑到陈光明耳朵边道,“其实,我早就想收拾王大为这个王八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说起来,今天真的要感谢你!” 陈光明听了,故意沉下脸来道,“看来,你真的欠我一个人情......陈副局长,大山镇派出所,你给我派个好所长来,这事就算扯平了。” 陈四方频频点头,“我明白!一定要政治素质过硬,听从镇政府指挥!”陈四方故意说听从镇政府指挥,就是要让陈光明放心,他派的新所长,一定听从陈光明。 “这还差不多......” “另外,什么时间方便,咱们再去省里一趟,见一下唐处长?” 陈光明思索了一下,他必须要帮陈四方,不仅仅因为两人有交情,还因为陈四方为人刚正不阿,这样的人,不推上位,而让那种阿谀奉承之辈上位,天理难容。 “陈副局长,过几天我要去一趟S城见赵总,S城的事办完了,我直接去省城,你我在省城会合。” 陈四方笑哈哈地拍着陈光明的肩膀,“好兄弟,那么咱们省城见。” 陈四方走了,陈光明也回到镇政府,他刚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杨晋达就过来了。 杨晋达听说茅山金矿出了事,急匆匆从县城赶了回来。 杨晋达一改平时的傲慢神色,主动走进陈光明房间,压低声音问道:“陈镇长,听说茅山金矿出事了?” 陈光明看杨晋达一脸紧张神色,就知道他心虚,是来打听消息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杨书记,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呀。我晚上去茅山矿巡查,许小兰竟然买凶杀我......” “买凶杀人!”杨晋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一阵后怕,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许小兰这是疯了么!她的金矿开不了工,卖给别人,也是一笔横财呀,为什么要丢下金矿,买凶杀人,然后潜逃?这......实在是想不通呀。” 陈光明也想不明白,许小兰为什么要走出这一步。照理来说,虽然金矿无法开工,她卖给丰公子或者王虎,即使价格再低,那也是不少的一笔钱呀。 吴胖子和徐小兰,这是真的疯了吗? 杨晋达叹了口气,道,“疯了,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但陈光明却不这样想,如果说许小兰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因为妒忌、仇恨,能够做出买凶杀人的事。但吴胖子四处钻营,他可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这其中必有隐情。 杨晋达和陈光明都想不明白,杨晋达又试探地问道,“许小兰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陈光明知道,杨晋达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那个笔记本。但陈光明心里清楚的很,单凭这个笔记本上的内容,根本没法扳倒杨晋达。 许小兰提供的证据,有两个先天不足: 第一,徐小兰和杨晋达的照片,最多给杨晋达扣上个生活作风问题,但上有包存顺的力保,恐怕到最后会小事化了。 第二,许小兰给杨晋达送钱,都是通过江波转送的。只要江波否认,杨晋达就是安全的。 许小兰的笔记本,陈光明如果交出去,根本扳不倒杨晋达;但留在手里,却是震慑他的一颗炸弹。 陈光明想到这里,便笑眯眯地道,“许小兰这种女人,她怎么可能被别人占便宜!不瞒你说,她留下了一个笔记本,我看了这内容,简直太炸烈了......” “杨书记,许小兰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所有趴在她身上,敲骨喝髓的人,她都记了下来!这样的女人,你说是不是蛇蝎心肠?” 杨晋达听了这话,脸色已经变了。他听出了陈光明的意思,徐小兰留下的笔记本,上面一定写了他的事! 杨晋达使劲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陈镇长,这个笔记本,你是怎么处理的?要不要咱们俩一起研究一下?” 陈光明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杨书记,我太气愤了!” “我看了笔记本里的内容,顿时气得不行了!三下五除二,把它撕得粉碎!杨书记,我不相信你是那种人,许小兰肯定是无虐你!” 杨晋达听了这话,差点倒在地上。 奶奶的,陈光明不但拿到了笔记本,而且赤裸裸的明示,他要拿这个要挟自己,如果自己不听他的,陈光明就要交出去! 杨晋达不由地想,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呀,还把笔记本撕了,哄小孩子玩呢。 杨晋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立刻想起许小兰和吴胖子刚来明州县,托自己给包存顺送几张购物卡,包存顺当时喝多了酒,耳提面命自己的那番话。 包存顺说,茅山金矿,是一头肥牛,具体给谁干,要看这头牛肯割下多少肉来。 包存顺又说,但肉不是那么好吃的,有风险的肉,坚决不能吃。 杨晋达当时问他,怎样规避风险? 包存顺说,为官之道,和电脑一样,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不要被下线。 而要想不被下线,就一定要安装防火墙。 晋达,你现在就是我和许小兰之间的防火墙,明白吗? 杨晋达恍然大悟,从此之后,他不再直接从许小兰手中拿钱,而是要江波从中转交。 江波就是他和许小兰之间的防火墙,现在陈光明拿到了证据,所以自己必须迅速斩断江波这条上线。 江波马上就要被立案调查了,所以必须在他进纪委之前完成! 只要斩断江波这条上线,就凭许小兰的笔记本,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自己。 杨晋达长长吐了口气,在此之前,他要稳住陈光明。他要让陈光明知道,老子浸淫官场多年,不是你能拿捏住的。 “陈镇长,”杨晋达面带微笑,诚恳地道,“咱们共事一场,我对你有偏见,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也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向你道歉。”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希望咱们俩以后团结起来的,携手共进。你有什么想法,我会虚心听取,怎么样?” 陈光明没想到,杨晋达如此之快就服了软。他赶紧说道,“杨书记,你客气了,您主持党委工作,抓大方向,具体工作由我负责,还请你多多支持。”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杨晋达走出陈光明房间,直奔江波房间而去。 第79章 这个本本到底交不交 杨晋软走后,陈光明给王林打电话,通知姜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到他办公室开会。 姜浩、牛进波、俞沐大迅速赶来了,刘一菲却没有来。陈光明问王林,“刘镇长呢?” 王林捏着衣角,不敢看陈光明,吞吞吐吐地说,“刘镇长身体不舒服......” 陈光明知道刘一菲因为误会,还在闹小情绪,只得由她去了。 王林又道,“陈镇长,黄主席听说茅山金矿出了事,一直在办公室等着,要不要叫他?” 陈光明心想,黄明虽然不是党委委员,但加入自方阵营,完全值得信任,便说道,“请黄主席过来。” 片刻之后,黄明喜滋滋地进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陈光明的核心圈子。 一进门,黄明就乐呵呵地说,“陈镇长,我这个老头子过来,不妨碍你们议事吧。” 陈光明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正想多听听您的意见呢!” 陈光明拉着椅子过来,坐下后严肃地说,“我和老牛刚从茅山金矿回来,你们听说茅山金矿的事了吧?” 姜浩紧张地道,“我听老牛说了一嘴!陈镇长,你以后可不能以身犯险!太可怕了!” 俞沐大也叫道,“许小兰这个疯女人,真是坏透了,我要是抓到她,一定狠狠教训她!” 看着几人愤怒的样子,陈光明笑着说,“我是特种兵出身,一个逃犯怎么能伤得到我。” “这么晚了,我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应该怎么干。” “我判断,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之后,围绕茅山矿的归属,势必引起明州县两股力量冲突加剧,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姜浩、牛进波和俞沐大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他们只关心大山镇的事,根本没考虑茅山金矿与全县有什么关系。 陈光明解释道,“丁一本来就想夺取茅山金矿,低价卖给丰公子;包存顺则想卖给王虎,以便捞取好处。现在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了,茅山金矿成了无主的东西,他们还能不疯抢疯夺吗?” “所以我说,这两股力量的冲突,就会进入明面,更加激烈!我们必须超前防范!” 俞沐大皱起了眉头,“陈镇长,我搞不明白,吴胖子和许小兰为什么要跑路......理论上来讲,他们就是低价卖了金矿,也是一笔大钱呀?” 陈光明诚恳地道,“说实在,我和陈四方也想不明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雇凶杀我,还给我留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通过江波,给杨晋达送的钱!” “我把你们叫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处理这个笔记本!” 姜浩听了,先是眼神发直,继而惊喜地说,“马上把笔记本交到纪委!这样杨晋达就跑不了了!” “对对,”牛进波附和道,“证据确凿,把杨晋达这样的贪官送进去,以后咱们在陈镇长的领导下,一起努力工作,大山镇一定会更红火!” 俞沐大也支持这个观点。 陈光明犹豫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黄明一直没有说话,便诚恳地问,“黄主席,您的意见呢?” 黄明第一次参加这种圈子会议,未免有些拘束,“陈镇长,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光明鼓励他道,“黄主席,您尽管说,只要有利于大山镇发展,有利于大山镇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什么都可以说。” 黄明眨了眨眼,说道,“我觉得,不应该把这个本子交出去。” “为什么!”牛进波、姜浩和俞沐大齐唰唰问道。 牛进波更是激动地叫道,“黄主席,杨晋达是怎样给咱们下绊子,你不会不记得吧?刘文才把你的办公室换到厕所对面,那就是杨晋达默许的!” 姜浩也叫道,“黄主席,杨晋达是个赤裸裸的贪官,我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现在咱们有证据了,怎么还能容忍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继续作威作福!那样的话,大山镇全体人民都不会答应的!” 黄明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知道杨晋达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不能上交。” 他接着说,“陈镇长现在还没有转正,即使把杨晋达赶走了,陈镇长也不可能接任书记,他还是镇长。如果再来一个人,还不如杨晋达呢?” “现在,咱们已经把杨晋达收拾得老实了很多。再换一个人来,咱们大山镇,恐怕还要乱。” “老百姓有句话,说不怕贪官怕新官,因为新官更饿,饿着肚子的狼,见什么都要啃两口!” 黄明说完一席话,大家顿时都沉默起来。 黄明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杨晋达真的走了,上面肯定还要安排一个新的党委书记。这个人不管是丁一派的,还是包存顺一派的,与陈光明肯定还要发生矛盾。 而且,如果一个镇长,连续同两任党委书记闹不愉快,就会被贴上“不团结”的标签,他的政治生涯会受很大影响。 姜浩等人也犹豫了,感觉黄明讲的似乎很有道理。 黄明又神秘地道,“不交的效果,要好于交上去!咱们可以拿这个笔记本,来要挟......啊不,就是让杨晋达知道,咱们有个本本!让他以后乖乖的,配合咱们的工作,否则......哼!” 姜浩道,“黄主席的办法,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黄明初次进入圈子,就出了如此高明的主意,所以非常得意,“应该叫挟本本以令晋达,哈哈哈......” 陈光明听了黄明的话,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正在犹豫不决,门一下子推开了,刘一菲走了进来。 陈光明的办公室,和刘一菲的宿舍紧挨着,他们讨论的声音,刘一菲听得清清楚楚。 刘一菲进来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各位,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光明还是有几分尴尬,赶紧问道,“刘镇长,你身体好了吗?” 刘一菲没有理他,而是看着黄明等人,义正辞严地道: “各位,我只想问你们,你们还是不是党员?你们学过党章没有?党章里说:全面治党永远在路上,党的自我革命永远在路上......” 黄明脸上的汗哗地流了下来,他扯了张面巾纸,擦了擦汗,心想总觉得自己老谋深算,没想到今天被小丫头片子教育了一顿。 刘一菲又看着陈光明,“我们常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陈镇长,真心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八个字。” 陈光明听着刘一菲一语双关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刘一菲指的是他和许小兰照片的事,看来她还是误会了自己。 陈光明抬起头,“刘镇长说的对,我们不能忘记初心和使命。” 他从抽屉拿出笔记本,递给姜浩,“姜书记,明天你去一趟县纪委,把这个交上去。” “另外,我还有一个设想,想和大家通报一下。” “现在茅山金矿无主,丰公子和王虎,都想要拿下这个金矿,我研究了金矿的来龙去脉,发现它占用了下茅村、田家村等村子的山地,这两个村子的群众,白白送出一片丰富的矿区,却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这不公平!” “所以我想说服赵燮,让他一起拿下茅山金矿,按照上茅村的方式,给这两个村子的群众分红!” 黄明听了,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这个能够实现的话,那这两个村的群众,可都会念陈镇长的好......” 姜浩却忧虑地道,“我听说丰公子的后台很厉害,这能行吗?” 陈光明笑道,“我们总得试一试,万一,就被我们拿到手了呢?” “过几天,我和俞沐大就去S城见赵燮,老牛,你搜集一下茅山金矿的资料,我总觉得吴胖子和许小兰,丢下金矿跑路,有点莫名其妙......” 刘一菲却依旧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声音冷清地道,“S城非常繁华,是个花花世界,路又不好走。俞沐大,你提前规划好线路!陪着陈镇长去S城,可要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要走错了路,进错了门......” 陈光明身后冷汗都要下来了,黄明和姜浩两个老头子,像庙里的菩萨一样纹丝不动,俞沐大不明所以,只是嗯嗯地点头,牛进波却左看右看,差点笑出声来。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刘镇长,你对我们太关心了!俞沐大,你回去后好好研究线路,千万不要迷路......” 就在这时,姜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陈光明道,“是杨晋达的,这么晚了,他找我干什么。”姜浩一边说,一边摁下了免提。 电话那边传来杨晋达的声音,“姜浩同志!请你立刻来我办公室!” 姜浩疑惑地问道,“杨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事情很重要!江波要去县纪委投案自首,我请你过来商量一下!” 第80章 舍卒保车 陈光明等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波为什么要去自首? 几人互相对望了一会儿,陈光明说道,“姜书记,我们过去看看,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离开。” 陈光明和姜浩来到杨晋达办公室,杨晋达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大口大口吐着烟圈;江波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撮着头,看样子好象老了十岁。 “怎么回事?”陈光明进了房间就问道。 杨晋达看见陈光明进来,并不意外,他用手指了指江波,“江波同志,在许小兰那里犯了些错误,他幡然醒悟,决心投案自首。我叫姜书记过来,是想让姜书记陪江波一起去。” 姜浩走到江波面前,试探地问道,“老江,你可是想好了?那个地方进去了,出来可不容易......” 江波猛地抬起头,他头发蓬乱,两眼通红,面色狰狞,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狼,大声叫道,“许小兰送的钱,都被我昧下了!杨书记没有拿过一分!我去自首!我去坦白!” 听着江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陈光明已然明白,杨晋达这是玩了一招舍卒保车! 让江波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杨晋达便可以逍遥法外。而杨晋达肯定向江波承诺了,他会和包存顺一起,保住江波。至于他们协议的内容,陈光明无从知晓,但无非是保江波不判刑,不坐牢,或者少坐牢。 杨晋达一脸轻松,不再是去陈光明办公室时那副沉重的样子,“江波同志,你要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大丈夫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担,不要东拉西扯。” “你放心去吧,”杨晋达又暗示道,“我们毕竟同事一场,家里有什么事情,我会帮助照料的。” 江波又低下头,似乎是在挣扎。过了许久,才抬头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对姜浩道,“走吧!辛苦你了!” 姜浩看了一眼陈光明,陈光明微微点了点头,姜浩便和江波一前一后出去了。 杨晋达和陈光明站在窗户前,看着楼前,姜浩和江波上了车,车子向县城方向驶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杨晋达感慨一声,“我常说,党员领导干部要慎重与人交往,江波如果不认识许小兰,今天不会有这个下场。” 看着杨晋达假惺惺的样子,陈光明一语双关地说,“杨书记说得对,交友要慎重,那些天天只顾与老板、商人交往的,不注重‘亲清’的关系,早晚会出事的。” 杨晋达身子微微一震,他沉默了许久,转过头来看着陈光明,“包县长要把茅山金矿收回,重新招标,许小兰因此仇恨我,往纪委递了我的黑材料。光明同志,咱们都一样,都是许小兰的受害者。” “从某种意义上讲,江波也是受害者。” 陈光明冷冷地道,“江波,是咎由自取,希望咱们都能引以为戒吧!”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黄明等人立刻把他围起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光明把许小兰的笔记本收了起来,放回抽屉里,苦笑着说,“许小兰把这上面的内容,同时寄给了县纪委。杨晋达知道了这件事,他做通了江波的工作,让江波一个人去顶罪了。” “现在,杨晋达可以说是逃脱了,他与许小兰的金钱交易,都由江波扛下了。” 牛进波听了,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真是太卑鄙了!杨晋达还算不算男人,自己做的事,竟然让别人去扛!” 刘一菲冷笑道,“他本来就不算男人......” 黄明则哀叹道,“一个绝好的扳倒杨晋达的机会,竟然被他逃脱了!” “算了,不要讨论这个了,”陈光明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既然做了违法的事,终有一天是要落网的。大山镇的老百姓,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 “别看现在跳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又说道,“茅山金矿的归属,将是一场恶战,丰公子和王虎,会使出各种手段,甚至是不择手段。我们想替那三个村子的群众争取利益,难度极大。” “他们俩的背后,一个是书记,全县老大,占了天时;一个是县长,经营明州县多年,占了地利;我们力量最弱,但我们有广大群众的支持,这就是人和。” “我们的原则是,在丰公子和王虎争夺,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再想办法拿下来!” “这件事,关系到下茅村、田家村几百户村民的生活,大家一定要保密!” 牛进波、刘一菲和俞沐大起身离开,黄明最后一个,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关上门,神秘地说道。 “陈镇长,今天我来,还有一个重要事情向你汇报!” 陈光明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烟递给黄明,问道,“什么重要事情?” “今天晚上,吴成功又在家里喝酒了!喝完酒后,和他老婆争吵起来!我听吴成功说的话,好象杨晋达找到了吴成功,指使吴成功报复你!” “报复我?”陈光明一怔,吴成功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怎么报复我? “对,是报复你。吴成功当时醉熏熏地说,他敢整我,我也能整他!别看我手中没有权,照样让他脱裤子拉磨--转圈丢人!” 陈光明哼哼冷笑起来,“黄主席,不要杞人忧天!我实在想不出来,他吴成功能怎么报复我……” “说实话,如果他现在来向我认错道歉,我还可以另眼相待。如果他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陈光明自信的样子,黄明叹息一声,“吴成功这个人,以前是当过副书记的,专门擅长整人。陈镇长你还是小心点好,切莫阴沟里翻了船。” “我知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嘛!”陈光明看黄明手中的烟到头了,又递给他一支,“最近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困难,需要我协调的?” 黄明听了陈光明的话,感动得鼻涕眼泪差点下来,“都挺好,一个女儿在外地,都工作了……眼下就王林……” 陈光明道,“黄主席,你告诉王林,让他好好干就是了!” 黄明重重点了点头,又聊了一会儿天,黄明便告辞了。 陈光明回了宿舍,洗涮完毕,这才看到手机上有付雁发来的信息。 “你怎么惹一菲生气了?” 陈光明苦笑了一下,回道,“还记得上次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我放出来的那段视频吗?” “就是那段许小兰脱光了衣服,勾引你那段视频?”付雁一下子来了兴趣。 “是呀,鬼知道许小兰怎么搞到的,她截图印了一张照片,被刘一菲看到了......” 付雁发了一长串笑脸过来,“肯定是省报的记者乐青给许小兰的!原来因为这事呀,怪不得一菲说你......” “说我什么?”陈光明紧张地问道。 “说你不吃鲜杏一口,偏要去吃那烂桃一筐......”付雁又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陈光明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他知道这里的烂桃,是指许小兰;那么鲜杏,自然就是刘一菲了。 付雁又回道:“你别为难,我把那个视频的事,给她讲清楚。唉,你们俩有事情,为什么不能当面讲清?夹在你们俩中间,我真是太难了。” 陈光明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心想自己与刘一菲的关系,如果搞不好,将来会出大问题。 如何拿捏好与刘一菲的关系,又不影响工作,这可真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陈光明听到隔壁,刘一菲的手机响了,随之传来欢快的笑声。陈光明知道,这一定是付雁打来的电话。 刘一菲和付雁聊了好长时间,挂掉电话后,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刘一菲发来的信息: “明天早上请你吃早餐。”后面还跟着一个温柔的笑脸。 这一夜陈光明或许是太累了,睡眠极好。等他爬起来,才发觉天已经亮了。 陈光明随便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听到刘一菲温柔的声音。 “光明。” 刘一菲手里捧着饭盒,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我给你做了点早饭,你就别去餐厅吃大锅饭了。”她把饭盒塞到陈光明手中,又嘱咐道,“最近这几天太累,你悠着点。” 这两句话,直接击中了陈光明的内心,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嗯了一声,接过饭盒。 陈光明吃过早饭,到楼下活动了一圈,恰好碰到俞沐大。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看见杨晋达的车子驶了过来。 开车的老黄看见陈光明,赶紧停车打了个招呼。 陈光明问道,“老黄,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去县城接杨书记?” 老黄回道,“杨书记说,吴主席要去县城,有公干,让我把他捎到城里!” 陈光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陈光明又对俞沐大道,“老俞,不着急走,咱们到台阶上抽支烟。” 陈光明和俞沐大站在台阶上,抽了两支烟,看见老黄开着车回来了,副驾驶坐的正是吴成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着杨晋达的车子往县城去了,陈光明笑着说道,“这吴成功进城,有什么公干?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光明把手中的烟头摔到地上,用脚后跟碾死,心想,吴成功一个过气的老干部,他能怎么报复我? 第81章 金矿争夺战 果然如陈光明所料的那样,许小兰跑路后,茅山金矿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丁一和包存顺都虎视眈眈盯了上去。 他们开始出手了。 许小兰跑路后第二天,县政府办公室下发了通知,明日在县政府会议室开会,会议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主持,会议内容是:研讨如何茅山金矿。因为茅山金矿位于大山镇内,通知点名要大山镇政府派人参加。 这种会议,一般是镇长去就可以了,不过杨晋达却拿着通知,笑眯眯地找到了陈光明。 自从江波投案自首后,杨晋达对陈光明的态度,可以说是大变样,有什么事情不再打电话,而是亲自过来商量。 “陈镇长,你现在负责上茅金矿筹建、上茅村拆迁,工作繁忙,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呀!这个会议,我替你去开吧。”杨晋达一副替陈光明着想的样子。 陈光明却一眼就看穿了杨晋达的心思。 吴胖子和许小兰的茅山金矿,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有两个单位最有发言权,一是矿管局(安监局),局长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小舅子,是丁一提拔的。估计王浩拿出的方案,会把茅山金矿转让给丰公子。 第二个有发言权的单位,就是大山镇政府。包存顺想把金矿转给王虎,所以杨晋达必须要代表大山镇政府参会,当包存顺的嘴替,在会上提出把金矿转让给王虎。 丁一和包存顺关于金矿的争斗,肯定要经过一段时间,一次两次会议,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陈光明既然有了让赵燮拿下金矿的想法,便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理,决定先暂时观望,等丁包二人斗得两败俱务,再从中渔利。 所以陈光明痛快地说,“谢谢杨书记,既然你想去,那就辛苦你了。” 杨晋达“嗯”了一声,刚要走,陈光明突然问道,“杨书记,昨天早上,吴成功坐你的车进城公干了?” 杨晋达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突然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吴成功跑到杨晋达办公室哭诉,杨晋达极其讨厌这个老头子,又想借他给陈光明搞点事情,便怂恿他说,陈光明既然搞你,你有本事就搞回去嘛,这么大年纪了,何至于哭哭啼啼的。 没想到吴成功竟然把自己的话当了真,昨天早上坐着自己的车进了城,也不知道去搞什么名堂。 杨晋达装着不知道这件事,“啊......对,我听老黄说了,进城的时候,吴成功要搭便车,具体我也没问。” 陈光明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杨晋达毕竟有些心虚,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道,“一个糟老头子,能掀起什么风浪,陈镇长你不要在乎。” “我当然不在乎,但我也不是傻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谁要是敢搞我,我一定十倍百倍还回去。”陈光明这话,既是说给杨晋达听的,也希望杨晋达能转给吴成功。 杨晋达呵呵了两声,便拿着通知出了门。 陈光明也出了门,他要去县公安局找陈四方,了解许小兰雇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他。 陈光明来到陈四方办公室,陈四方两眼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陈光明,有气无力地道,“昨天晚上我一点觉也没睡,正想回家补觉呢。” 陈光明笑着说,“可以理解,你亲自抓了逃犯,立了大功,激动得当然睡不着。” 陈四方打了个呵欠,“我昨天一夜未眠,是突击审讯来着......你猜许小兰为什么要雇人害你?” “为什么?”陈光明点着一支烟,塞进陈四方嘴里。他则倒了杯水,转着圈慢溜溜地喝着。 陈四方大口大口吸着烟,“就因为许小兰勾引了你两次,你没有同意跟她好......” 陈光明扑地一声,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打湿了陈四方桌上的文件。 陈四方慌得一批,赶紧擦拭文件上的水渍,“陈光明你至于这样激动吗......真看不出,你还有如此大的魅力......” “胡说,一定是胡说,”陈光明指着陈四方,严厉地道,“你们是不是刑讯逼供了?” “切,”陈四方不屑地看着陈光明,心想你真是得了便宜又要卖乖,“不过你放心,我又问了他几遍,后来他招认,是因为你得罪了许小兰,许小兰怀恨在心,所以要害你......” 陈光明抚着胸口,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万一真把那句话写进卷宗,如果泄露出去,还不知道给自己的声誉造成多大的伤害。 陈光明又问道,“大山镇派出所的所长,你物色好了没有?” 陈四方扔过一页材料来,“我把公安局上上下下扒拉了个遍,这个李锐,真心不错,小伙子敢打敢拼,关键是非常正直......” 陈光明嘟囔道,“可别再给我整个王大为来......”说着拿起材料观看。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打来的。 “陈光明,你在哪里呢?” “噢,大秘呀,我在公安局这里。” “怪不得我打你办公室没人......你怎么不去参加茅山金矿处置会?” 陈光明道,“我们镇杨书记去了......” “唉呀!”汪道默叫道,“你没看那通知吗?点名是大山镇政府去人,你镇长不去,让书记去做什么?” 陈光明明知故问地道,“我说大秘,我这个镇长去,和杨书记去,还有什么区别吗?再说杨书记去,这不显得更重视吗?” “不是那么回事!电话里不方便说,你赶快到县政府会议室来,我在那里等你。”汪道默又强调道,“这是丁书记安排的!”就挂了电话。 陈光明把李锐的材料装进包,双手一摊,“官差不自由,我得走了。” 陈四方追了出去,“你什么时间去省城呀?” “过几天吧!”话音未落,陈光明已经进了电梯。 陈光明气喘吁吁来到政府会议室门口,汪道默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转圈。 看见陈光明,汪道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 “现在里面形势危急,王浩身单力孤,已经招架不住了,你赶快进去帮忙!” 陈光明心想,这会议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丁一阵营和包存顺陈营互掐起来了。他装出不明白的样子问道,“汪秘书,到底怎么回事,王浩有什么招架不住?” 汪道默急得直跺脚,陈光明还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不给我说清楚,我也不知道进去干什么。” 汪道默压低声音,“今天开这个会,其实就是为了争夺茅山金矿!包县长要拿到手,丁书记也要拿,他们俩不便于出面,所以让下面的人出手......” 陈光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明白了,丁书记手下,只有一个王浩,抵挡不住他们......” “对,就是这么回事!单虎难抵群儿狼嘛!丁书记听说你没来开会,急得不行了,所以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救场如救火,晚了就来不及了!” 汪道默一边说,一边拉开会议室的门,把陈光明推了进去。 会议室里,一群人正争吵得不亦乐乎,看见陈光明进来,大家都怔住了。 王建军疑惑地问道,“陈光明,晋达同志已经来参会了,你怎么又来了?” 陈光明正在想应该如何回答,王浩却替他挡了下来。 “王常务,是这样的,丁书记说光明同志在招引金矿企业方面有经验,所以请他来讨论一下。” 陈光明赶紧找个地方坐下,看着会议室里两派,泾渭分明,又开始了争吵。 王浩和招商局长刘敏,坚持认为,茅山金矿应该引进外面的资金和技术,刘敏甚至提出,如果能引进国外资金,那就更好了。 陈光明理解刘敏,他干的就是招商引资,如果把丰公子引进来,那就可以算是引进了外地资金,在海城市的考核中可以加分。如果是王虎自己出资开发金矿,就算不上招商引资业绩了。 另一方以财政局长钱斌为主,钱斌主张,不管哪方开发,归根结底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王虎经营金矿多年,有资金有技术,没必要把外地企业引进来。 钱斌说得口吐白沫,“引进那些外地人,有什么好的?就拿大山镇刚引进的赵氏集团来说,前几天我给他们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我刚报完家门,那娘们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给我扣了!” “要我说,咱们过分重视外资,过分重视外地企业,反而让他们成了大老爷,骑在咱们头上了!你们看本地企业,像王虎这些人,咱们政府有什么事情,他们二话不说,立即执行!” 其他几个部门的人也附和道,“是呀是呀,还是咱们自己培育的企业,和咱们是一条心。” “那些外地人,看起人来都盛气凌人。” “我们去找他拉点赞助,他们都不给面子......” 王浩双拳难抵四手,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陈光明,“陈镇长,你的意见呢?” 陈光明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卷入茅山金矿的争端,但现在是逃无可逃。如果王浩抵挡不住,这些人真有可能当场把茅山金矿转给王虎,那么下茅村和田家村的致富,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了。 第82章 会议乱套了 想到这里,陈光明只能帮助王浩:“从长远来看,我认为从外地引进投资者,建设茅山金矿,强于本地企业。” “为什么?”王建军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外地企业进入明州县,可以带来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陈光明侃侃而谈: “据我所知,本地企业进行再投资,主要依靠银行贷款,利息高,风险大。引进外地企业,可以弥补建设资金的不足,缓解企业融资压力。” “技术方面,比方大型金矿企业,已经采用三维地震勘探技术,不用挖掘,就得到地下三维地质结构图像,可以清晰地显示金矿体的形态、规模和分布,为开采方案的设计提供准确依据。” 王建军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震惊不已。如果明州县的矿山企业,都采用了这种技术,那么勘探效率可以上好几个台阶! 他已经决定,等开完会,找陈光明好好问一问。 陈光明又说,“此外,外地大企业还有丰富的管理经验......” 讲到这里,财政局长钱斌打断了陈光明的话,他嗤笑道,“什么先进管理经验,呵呵呵,咱们在座的,都是一局之长,谁不会管理?不要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就出来瞎显摆......” 钱斌用仇恨的眼光看着陈光明,他之所以第一个跳出来,让陈光明出丑,有两个原因,第一,他是包存顺的得力干将,包存顺要把金矿转让给王虎,钱斌就当了急先锋。第二,上次茅山金矿透水,钱斌想坐车先走,被陈光明拉开扔到一边,当时出了大丑,所以他恨透了陈光明。 陈光明看着得意忘形的钱斌,温和地说: “钱局长,您管理的财政局,就非常不会管理......或者说,管理得一团糟!” “你!”钱斌气愤地站了起来,手指着陈光明道,“你最好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我饶不了你!” 陈光明满是微笑,淡淡地说,“比如今年,上级拨付的水利设施扶持资金,我们大山镇共是150万元。这种财政资金,要求当年拨付,当年花完。” 钱斌不给陈光明面子,陈光明决定也不给他面子,便加重了语气说道: “一个脑子还算正常的财政局长,就应该在年初就把资金拨下来,乡镇会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工程,招投标,这一串活干下来,也需要两三个月,正好就到了五六月份天旱的时候,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修水库,挖水渠,建挡河坝......” “可是我们的钱大局长呢?竟然到了十月底,才把资金拨付下来,而此时,正是农忙的时候。等农忙结束,也就进了冬天,寒冬腊月的,冰封雪冻,你让我们修水利,还要求我们年底干完,这真是高超的管理水平呀......” 陈光明说完,大家立刻哈哈大笑起来。陈光明说的是实情,各个单位深受财政资金困扰之苦,年初做了预算,上级部门也同意了,但财政就是迟迟不拨,直到年底,才匆匆忙忙把资金拨下来,这些部门就得突击花钱。因为当年预算当年花不完,明年就要把没花完的那一块砍掉。 王建军眼睛也眯了起来,没想到陈光明刚来明州县没几天,对县情竟然了解的如此熟悉。他配合包存顺工作,知道钱斌就是个这样的人,之所以卡着资金不拨,无非是勒索各部门,要点好处而已。 钱斌被陈光明揭了短处,气得差点吐血,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恨恨地瞪着陈光明,用手指着他,肥肥的手指颤抖着。 刘敏见有人牵头与陈光明斗,也跃跃欲试起来。 刘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上次省城搞招商会,本来是刘敏的主持人,结果最后被陈光明抢了去,陈光明出尽了风头,刘敏对此怀恨在心。 刘敏用教训人的语气说道: “一个年轻人,不过当了几天兵,竟然直接当了镇长,还在这里哇哇乱叫!” “钱斌比你大十几岁,怎么算也是你的长辈吧?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 “更何况,一个外地人,张口闭口引进外地企业,这当中莫非是有什么猫腻?” 听着刘敏的污蔑,陈光明是真的怒了,心想,既然你刘敏不要面子,那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刘局长,你是招商局长,职责就是招引外地企业,据我所知,你籍贯也不是明州县人,难道你招进来的企业,也都有猫腻吗?” 一句话怼得刘敏说不出话来,他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 陈光明看了一眼全场,又说道,“刘局长,你身为招商局长,不知道多用点心思干好本职工作,却只顾得攻击别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我昨天刚刚看过通报,明州县的招商引资,在整个海城市,又是倒数第一吧!” “自己的工作都干得乱七八糟,还有心思操别人的心,真是可笑!” 刘敏气得一阵胸疼,赶紧掏出小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吞下,再也不敢言语。 王建军见会场气氛紧张起来,心想,被陈光明这么一搅,要坏事。要是陈光明的意见占了上风,那就不好把金矿转让给王虎了,不行,必须加以制止。于是他便打圆场道: “好了,不要争论无谓的事......茅山金矿到底应该怎么办,还是应该听听大山镇的意见。晋达同志,你是大山镇一把手,你发表一下意见吧。” 杨晋达是包存顺的人,王建军让杨晋达发表意见,那就是笃定了杨晋达要反对陈光明。 而且王建军强调杨晋达是一把手,隐藏的意思就是,杨晋达在,陈光明说话是没用的。 全场人的目光都盯着杨晋达,杨晋达心中那是一个苦呀。 杨晋达已经认定,陈光明手中有他的把柄,虽然他让江波当了替死鬼,但万一得罪陈光明,陈光明把材料再往上一送,那又多了许多麻烦。 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于是杨晋达站了起来,“金矿的事,是政府的职责,我这个党委书记不好越权,陈镇长在这里,请他代表大山镇表态吧!我最近身体不好,先告退了......”说完,杨晋达站起身来,一溜烟地走了! 全场人目瞪口呆,大家都听说了,杨晋达在大山镇,与陈光明斗法,听说杨晋达败了好几次,但没想到杨晋达竟然如此害怕陈光明,在陈光明面前,不敢表态! 众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陈光明,心想杨晋达一向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今天竟然对陈光明示弱,不明白陈光明到底是怎么拿捏住了杨晋达。 王建军见状,知道今天是出不了结果了,或者说,是拿不出包存顺需要的结果,只能宣布散会,等过几天再次开会研究。 陈光明刚站起来,王建军叫道,”光明同志,你给我讲一下三维地震勘探技术......” 陈光明见王建军如此好学,只得给他简单讲了一番。陈光明告诉王建军,这都是在国土部工作的大学同学柳阳告诉他的。 王建军听说柳阳在国土部工作,眼睛闪亮起来,又详细问了柳阳的情况。 陈光明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建军,又被王浩拉住了,“陈镇长,丁书记要见你。” 陈光明哀叹一声,心想,身上的丁氏痕迹怕抹不掉了。 丁一正和秘书长于永涛在办公室里说话,看见陈光明进来,他站起身,笑呵呵地同陈光明握手。 “光明同志,我听说刚才开会,你给大家上了很好的一课!真是青年才俊呀!” 陈光明客气了一番,心里却想,我要是帮着包存顺他们说话,你就不会这样夸奖我了。 丁一又上下打量着陈光明,用关切的语气说道,“听说你在纪委几天,受了不少苦......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我知道这事后,立刻责成纪委放人,还让秘书长去营救你!而且指示县纪委,要严厉处理相关责任人!” 看着丁一惟妙惟肖的表演,陈光明也虚与委蛇道,“谢谢丁书记关心,都过去了。” 丁一指着陈光明,对王浩道,“你看光明同志,多么豁达,受了一点委曲,并不放在心上,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陈光明心中暗道,“我怎么不委屈,只是有了委屈也没地方说,和你们说了,又有什么用。” 丁一拉着陈光明,在沙发上坐下,王浩又汇报了刚才开会时各单位的表态情况,丁一问得很细致,哪个单位怎么表态的,都一一记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于永涛道,“秘书长,你找时间,和几个部门的领导谈谈话,下次开会时,让他们明确表态,支持丰公子拿下茅山金矿。” “可以给他们施加一点压力,也可以给一点好处!比如,建设局王胜利,不是要把他媳妇调进机关吗?还有发改局蔡明吉,给我打报告,要调整班子......” “告诉他们,不要当墙头草,要站稳立场!如果站不稳立场,那就一切免谈!” 于永涛答应下来,丁一又对陈光明道,“光明同志,上次的上茅村金矿,我本来是想让丰公子开发的,但我尊重了你的意见,这次的茅山金矿,可必须要给丰公子呀,否则,我都没脸见人了,哈哈哈!” 于永涛等人跟着干笑了一会儿,丁一又指示道,“光明同志,下次再开会讨论茅山金矿的事,你和王浩,要充当主力,冲锋陷阵,外有王胜利和蔡明吉等人配合你们!你们要形成主导意见,坚决拿到茅山金矿处置的主导权!”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刘一菲发来的信息。 “十万火急,赶快回来,吴成功搞出大事情了!” 第83章 一份提案 陈光明快马加鞭赶回大山镇,刘一菲和姜涛、牛进波、黄明都在等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光明出了一身汗,拿起水杯,先喝了一口。 刘一菲递给陈光明一份材料,“这是黄主席利用了人大内部关系,从政协那里打听来的。” 陈光明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份政协提案。 政协提案,是由政协委员提出,经提案委员会审查立案后,交承办单位办理的书面意见和建议。 这份提案还没有下发,正在走流程,所以严格来讲,应该叫政协提案(草案)。 在提案人一栏,赫然写着:提案人,吴成功! 陈光明眼神锐利起来,他逐行看了下去。 【关于整治大山镇政府驻地卫生脏乱差问题的提案】 【提案人:吴成功\/大山镇政协办公室】 【提案内容:大山镇政府驻地存在卫生脏乱差现象:主次干道垃圾清运不及时,垃圾桶周边污水横流;背街小巷杂物乱堆,占道经营现象普遍;公共厕所保洁不到位,异味明显。此状况严重影响镇容镇貌及群众生活。】 【建议:由大山镇政府,组织全体机关干部,定期开展卫生大扫除......】 这种提案对陈光明没什么影响,不痛不痒,要不了命。但针对大山镇的提案,却由大山镇政协提出,相当于自我揭短,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这真是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 陈光明将提案摔在桌上,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黄明小心翼翼地道,“我打听过了,今天政协会对提案进行审查,如果符合要求了,就会马上立案;如果不符合,就会退回。” “立案了,会怎么样?”牛进波瓮声瓮气地问道。 “立案以后,政协就会转交给咱们镇,要求咱们限期办理,并向提案人,也就是吴成功,作出书面答复,说明办理情况、采取的措施和取得的成效等。” 陈光明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想想看,吴成功针对陈光明,搞了一份提案,陈光明不但要照着吴成功的要求去做,还得把结果给吴成功汇报!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黄明看着陈光明的脸色,又说道,“最可恶的是,提案的处理,还有一个反馈与跟踪的环节,吴成功如果对办理结果不满意,咱们必须进一步处理整改,再次向他汇报,直到让他满意为止......” 姜浩叫道,“真是给脸不要脸!咱们镇政府驻地怎么就脏乱差了,他这是凭空瞎说!” 刘一菲也气愤地说,“对,不能让他这样凭空污蔑咱们!我建议立刻到县政协,去向领导汇报,阻止这份提案下发!” 黄明却忧虑地说,“吴成功找的是政协副主席孙海波,所以提案才推动的这么快......吴成功和孙海波关系不错,如果去找他,效果不一定好......” 陈光明听到“政协副主席”几个字,脑中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记得吴胖子,也是政协副主席吧?” “是,”黄明回道,“不过吴胖子是不驻会的副主席,孙海波是驻会的副主席,他分管提案审查工作,权力更大。”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说,孙海波同意提案立案,会不会与吴胖子也有关系?他们可都是副主席呀......” 几人听了,互相对望着,脸色凝重起来。吴胖子出手阔绰,喜欢结交朋友,孙海波和他同为政协副主席,肯定少不了孙海波的好处。在这种情况下,孙海波借着吴成功的提案,替吴胖子恶心一下陈光明,倒也不是不可能。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随后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不去找孙海波!如果去求他撤提案,只会自取其辱!” “那......”刘一菲紧张地看着陈光明,意思是说,真得老老实实照着吴成功的剧本演么,那么可太丢人了。 “我自然不会跟着吴成功起舞,”陈光明看着刘一菲等人,坚定地说,“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想让我服软,没门!” 陈光明又转脸对黄明说,“黄主席,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提案交给吴成功,替我给他传个话。如果在提案下发之前,他能主动撤了,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告诉吴成功,他既然在大山镇,就要爱护这片土地,不要做吃饭砸锅的事情!” 黄明频频点头,“我这就去找吴成功,一定好好劝他,让他撤掉提案。” “不用好好劝,”陈光明提高了声音,“你去,就是告诉他,对他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我的忍耐已经到头了。要么撤提案,要么,等着接受我陈光明的怒火吧!” 黄明领命而去,陈光明长吐一口气,压下胸中怒火,对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说,“茅山金矿的事,形势紧张呀。今天在县政府开的会,丁一和包存顺两方,争得很激烈......” 刘一菲紧张地道,“那得赶紧联系赵总,在丰公子和王虎得手前,拿下茅山金矿......” 陈光明叹了口气,“赵总已经出国了,还得几天才能回来,希望茅山矿的归属,能坚持到他回来的时候。” 刘一菲听了,未免脸上浮出忧愁,姜浩打气道,“刘镇长,你不要担心,我看陈镇长是个福将,他想办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刘一菲低低“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这人一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对感情却是冷冰冰的,真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方达敲门进来,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急忙说道,“陈镇长,我不知道您这里有人,等方便了我再来汇报。” 陈光明叫住他,“方委员,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都是班子成员,不碍事。” 方达便走到陈光明面前,恭恭敬敬递过一份材料,“这是我昨天晚上熬了一夜,拿出来的水利建设资金使用办法。” “这么快?方委员真是辛苦了。”陈光明没想到,昨天晚上他让程刚通知方达,拿一份方案,方达竟然彻夜未眠,这么快就拿出来了。 方达得到陈光明的表扬,内心乐开了花。这些日子,他通过观察,发现牛进波投靠陈光明后,短短时间就从一个委员,晋升为常务副镇长,顿时不淡定起来。 方达觉得自己是组织委员,原本排在牛进波前面。牛进波只因为比他早转向,现在,在班子中的排位,已经到了自己前面。 所以方达借这个机会,决定投靠陈光明。他对陈光明说道,“陈镇长,到年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想要花掉这150万,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嗯?”陈光明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盯着方达。他把这项工作交给方达,是检验方达成色的。如果方达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愿意接纳方达。 方达腿有些发软了,他赶紧解释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上半年,镇上已经确定,对赵家沟、唐家泊和李家庄三个村的水库修整,当时已经完成了招标。财政局要求把钱花出去,咱们可以先把钱给施工的企业拨过去,工程嘛......让他们明年春天完成就行了。” 陈光明听着,沉默不语,这种先拨款再施工的做法,明显是违反财政管理要求的。 而且也有很大的风险! 简单地说,先付了钱,明年施工队不干活,也不退钱,那怎么办? 但如果不这样做,150万花不完,明年上级拨的水利建设资金就要打折,那损失可就大了。 陈光明问道,“怎样规避风险?万一他们拿了钱,明年不给咱们干活,这笔钱损失了,怎么办?” 方达赶紧说出了对策,“可以建立一个银行监管账户,对这笔资金进行监督和管理,只有咱们同意以后,银行才能拨款!” 陈光明看向姜浩,姜浩点头道,“方委员的做法是可行的,这种办法,确实可以杜绝风险。” 陈光明赞赏地看着方达,心想方达确实有两把刷子,只是在自己和杨晋达之间骑墙太久了。 陈光明还没等表态,方达又说,“只是年初招标的施工队,是江波的关系户......” 陈光明一下子清醒过来! 水库修复工程,绝对不能交给江波的关系户来做!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以想象,江波通过这种方式,从中捞了不少好处,羊毛出在羊身上,付给施工队的资金不足,他们必定偷工减料,工程质量自然无法保证。 水利工程万一出了事,引起决堤或溃坝,恐怕是要死人的!到时候是要吃牢饭的! 陈光明不由得一阵后怕,心想既然江波的关系户不能用,那只得重新招标,又要耽误时间。 “那只能重新招标了,”陈光明看着姜浩道,“姜书记,你和方委员一起,对水利修复工程进行招标,越快越好。” 姜浩点了点头,陈光明让他参与,就是要告诉他,必须杜绝一切关系户。 方达却欲言又止。 陈光明注意到了,和气地问道,“方委员,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方达嗫嚅着,最终说道,“陈镇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修水库这活,不必发包给施工队,而是让三个村子自己干,咱们找好监工就行了!” 陈光明等人呆住了,“让老百姓自己干?为什么?” 方达又掏出一页纸,递到陈光明面前,“这是我测算出来的,如果把修水库的活,交给老百姓干,每家每户,可以增加5000元纯收入!” 这一阵子,方达密切关注着陈光明,他发现陈光明所有工作的出发点,都是想方设法带领群众致富。所以方达就围绕陈光明的思路,提出了这个办法。 方达观察着陈光明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便接着说,“我们如果找施工队,那这150万,都让老板们挣去了。可让老百姓自己干的话,这150万,都装进了群众的口袋!可以促进群众增收致富!” 牛进波表达了疑问,“老百姓没有推土机、挖掘机怎么办?” “可以去租呀!”方达指手划脚地道,“村里的年轻人,总有几个会开挖掘机、推土机的。而且咱们镇上农机站的人,也会开。至于工程质量,可以让水利站的同志去指导,监管......” 刘一菲的脸色生动起来,“我觉得方委员的想法不错!每户增加5000元纯收入,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姜浩摇头道,“你们想的太简单了,最关键的一条,没法付款!根据财政规定,这笔资金要从镇财政帐户,打到施工企业帐户上,而且要有合同和发票。否则将来审计起来,可是个麻烦事......” 方达补充道,“现在就可以让这三个村子,都成立施工企业,村子的企业挣了钱,再发到各家各户,就可以规避风险了......” 陈光明没想到,方达真他妈的是个天才,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帮助群众增收的好办法,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让方达负责这项工作。 方达得到了重用,喜笑颜开。 这时黄明气喘吁吁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个吴成功,简直是油盐不进!他说,陈镇长必须把他儿子安排进公安局,否则,他就不撤提案!” 第84章 风险谁来担? 牛进波听了,气愤地拍了茶几,“吴成功真是给脸不要脸,还真拿自己当大官了......” 黄明也有些气愤,刚才他去劝吴成功,反而被吴成功讽刺挖苦了一通,抛出一连串成语,说黄明“攀龙附凤趋炎附势卖身求荣”,把黄明气得牙生疼,只能摔门而去。 所以黄明也不替吴成功藏着掖着了,甚至有些添油加醋地道:“吴成功说,镇政府驻地脏乱差,这是事实!陈光明应该组织机关干部,搞一次卫生大扫除,把卫生死角清除掉,再认认真真写一个回复,向我汇报!” “吴成功还说,我毕竟还是个老干部,论年纪能当陈光明的爹!他在大会上这样对我,这是不尊老!他要真有诚意,就上门来向我赔礼道歉,再把我儿子的工作解决了,我就去县政协,把提案退了!” “当然,如果回复不能让我满意,我还会继续写提案的!反正也费不了多少事......” 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听了,气得眼睛冒火,身子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呵呵呵呵......”陈光明听了黄明的话,突然大笑起来,他真不知道,吴成功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要和他掰手腕。 陈光明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很快,他就拿定了主意。 “一菲,你去通知一下,半小时以后,召开全体机关干部大会,主题是清理镇驻地环境卫生,不准缺席。” 黄明听了陈光明的话,不由得开始叹气,心想,陈光明刚才的话说得很满,现在吴成功不退让,看来陈光明也没什么办法。 刘一菲和牛进波也是一脸问号,但他们没有说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感觉到,陈光明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就凭吴成功这点小伎俩,还想打败陈光明,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陈光明开这大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要发动全体机关干部,打扫卫生? 姜浩也皱起了眉头,他慢吞吞地道,“要不,我再去做一下吴成功的工作,毕竟我们年纪相仿,年轻时经常在一起喝酒,希望他能买我几分面子......” “不用了!”陈光明举起了手,制止了姜浩,“姜书记,有人要自寻死路,那就让他这样做好了!黄泉路上无老少,只管走着瞧吧!” “咱们接着讨论水利工程的事。” 陈光明看着大家,目光炯炯地道,“方委员的提议,我认为很好,这样既完成了水利工程,又增加了农民收入,真是一举两得。你们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方达见自己的投名状被陈光明采纳,兴奋不已,把笔记本摊开,认真做记录。 牛进波也认为这个办法不错,只有姜浩提醒,“这样做的话,将来可能会给人留下把柄,陈镇长,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分析道:“纪委办案子,善于在细枝末节中发现线索,比如说,这三个村子刚成立建筑公司,然后就拿到了水利工程,明眼人一眼看出来,建筑公司是为了拿工程而成立了!这就有定向交易的嫌疑......” “另外,按照规定,这三个水库的工程发包,必须通过招投标形式,万一,村里的建筑队投标失败呢?” 方达好容易交了个投名状,唯恐自己的办法被否决,急忙说道,“可以围标!三个村子互相围标,只中自己村的标,这不就行了?” 方达的意思是,赵家沟、李家庄、唐家泊三个村,各有一个水库要修,那么三个村子各自成立一个施工队。 赵家沟水库发标时,李家庄施工队、唐家泊施工队去围标,让赵家沟施工队拿到工程。 同样,李家庄水库发标时,赵家沟和唐家泊施工队同样帮忙围标,让李家庄施工队拿到工程。 姜浩反驳道,“围标串标,是招投标领域严厉禁止的,被发现了,一定会严肃处理!而且,只要是政府的工程,招投标消息必须公开,别的建筑公司肯定也要来投标,万一围标不成,被别人把工程拿去了呢?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一菲为陈光明安危着想,实在不希望他再身处险境,也好意提醒道,“现在正严厉打击建筑领域的腐败现象,确实没必要冒这个险......” 陈光明思索一番,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妥,风险很大。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他想的是,万一真的如姜浩而言,村里辛辛苦苦成立了施工队,投标却没中,被别人拿下了标,这三个村就挣不到这笔钱了。 牛进波重重咳嗽了一声,陈光明看牛进波跃跃欲试的样子,便问道,“老牛,你有什么办法?” 牛进波还真想出了一个风险较小的办法,但风险再小也是风险,陈光明刚从纪委出来,他真不想再让陈光明再进去。所以,他犹豫再三,没有说出来。 陈光明一再催促,牛进波只得把他的办法说了出来,那就是,先低价中标,再增加经费。 财政招投标,实际上是低价者得,于是一种新的腐败现象应运而生,那就是与发标单位的领导策划好,先用亏本的价格投标,因为亏本,价格最低,所以其他人肯定竞争不过。 等工程干到一半,再向发标单位提出费用不够,发标单位再增加经费,这样可以确保把工程定向发给某个人干。建筑领域中,这种先亏本拿工程,再追加经费的办法,其实是非常流行的。 姜浩听了,脸色一沉,重重叹息道,“牛委员,你净给陈镇长出些馊点子......低价中标,事后补钱,这难道就不违规么?” 牛进波不服气地反驳道,“做什么工作都有风险,只要风险大小而已!要是天天害怕风险,那吃饭还能噎死人呢!” 牛进波又说,“风险可控就行了!要是什么风险也不担,咱们当这个领导干部,还有什么用!” “好了,不要争吵了,”陈光明一锤定音,“就按老牛的办法干,让三个村都成立一个建筑公司,先低价中标本村的水库维修工程,事后镇政府再给追加经费!镇农机站、水利站技术人员要协助施工。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责任重大,得找个妥帖的人负责......” 陈光明正在犹豫,把这项工作分配给谁负责合适。他的本意想让牛进波负责,但牛进波现在身上担子太重了。至于刘一菲,到底是个女的;而姜浩年纪又大...... 就在这时,方达突然大声说道: “陈镇长,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来负责这项工作吧!我保证,把它干得漂漂亮亮的,而且......” 方达看着陈光明,拍着胸膛说,“这当中的风险,由我一个人负责,将来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不会牵连你们任何一个人!” 方达已然下定了决心,他明白,要投靠陈光明,就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来。 方达比不了刘一菲和姜浩,这二人加入陈光明的阵营最早;也比不了牛进波,牛进波投靠后,战斗力爆表。 所以方达决定拿出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由他来承担水利工程中的风险! 陈光明看着方达,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投名状了。 陈光明站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大山镇五十个村子,八万口,各村情况形形色色,我们要让这五十个村子都富裕起来,难度很大。” “赵家沟、唐家泊和李家庄,和上茅村没法比。这三个村子,要矿没矿,土地又极其贫瘠,依托水库,发展水产养殖,或许能改变现状。” “今年给这三个村子修水库,明年再争取配套资金,帮他们发展水产养殖。村里群众能干的活,就让他们自己干,老百姓能多挣一百块,过年就能多割几斤肉。” “我们做这事,确实有风险,我也想在没有风险的情况下,帮助村民们发家致富,但实在是没办法呀!既然没有选择,那用我们的前程,来换取村民走上富裕之路,我想也是值得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方达,“这个工程,就由方委员负责,不过......” 陈光明停了下来,他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许久,他突然伸手拿起姜浩的笔记本,看了一眼,将这一页撕了去! 几人还在震惊,陈光明又用同样的动作,把刘一菲、牛进波和方达记录的内容撕掉了! “陈镇长,你......”几人同时惊叫道。 陈光明铿锵有力地说道,“这项工作,由我亲自批准,方达同志负责具体执行。方达同志是执行我的指示,将来出了问题,与方达同志无关。” “与你们几人......更没有关系。”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这样!” 姜浩、刘一菲和牛进波齐声叫道,尤其是刘一菲,因为太激动了,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陈光明笑道,“我比你们级别高,又是上面派下来的,自然比你们能多担事,这事就这样,不要再说了。” 姜浩见陈光明意已决,又试探地道,“要不,咱们开个党委会,集体决定?将来出了事,有集体研究决定,要担的责任也轻一些......” “不用了,”陈光明站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的村庄,一排排整齐的平房,房子上冒着炊烟,鸡鸣狗叫之声远远传来,是那么的静谧和谐。 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淡淡地说,“我们都是党员,我们的责任是带领群众致富奔小康,只要实现这个目标,即使付出一点代价,又有什么呢?” “我是多么希望,每个村子都有一个金矿,能像上茅村一样,从金矿每年拿到分红......但大多数村子,致富条件都很差,所以,既然有了办法,虽然有点违规,但我们的初心是好的,就可以了!” “只要群众能致富,我们受点委曲,又怕什么呢!”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说,“我们去开会吧!吴成功同志,一定等着急了!” 第85章 回旋镖 此时的吴成功,正坐在大会议室第一排,和刘文才,王学文哈哈大笑。 刘文才道,“老吴,听说你写提案了?” “那是,”吴成功得意地说,“好几年没写提案了,手有些生。昨天晚上熬了半宿,才划拉出来。好在政协孙副主席给力,今天就通过了。” 王学文凑过来道,“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牛......” 吴成功一改平时和气的样子,呵呵冷笑道,“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我好歹还是个正科级干部!” 他顿了顿,又扬扬得意地道,“杨书记说的对,地位是打出来的!我要是一直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踩我呢!” 刘文才和王学文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明白了,原来吴成功搞这一出,是杨晋达怂恿的结果。 怪不得杨晋达借口身体不好,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原来是怕陈光明与吴成功闹起来,牵连到他身上...... 正所谓看热闹也得隔着远点,怕溅血身上不是? 吴成功没意识到这一点,还疑惑地问道,“杨书记怎么没来?” 刘文才和王学文没有回答,他们俩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我先上个厕所。” “这里太闷,我换个有风的位置。” 说罢,两人立刻闪开了。 吴成功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正在纳闷,为什么刘文才和王学文,突然坐得隔自己远远的。 而且其他人从吴成功身边走过,也没有坐在他旁边的。 吴成功看见马前进,心想马前进被陈光明整的不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拍着身边座位道,“马主任,坐这里。” 马前进就像没听见一样,甚至都没看他一眼,昂首挺胸走过去了。 吴成功的眼神直直的,心想,这马前进,耳朵聋了? 这时陈光明进入了大会议室,后面跟着姜浩、刘一菲、牛进波和方达。 王学文顿时一怔,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难道方达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学着牛进波,叛变了? 陈光明在台上坐下,他第一眼就看到吴成功。吴成功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身子后仰着,扬扬得意。 吴成功周围空着一圈位置,没有一个人挨着他坐。 陈光明心想,看来大山镇的干部,都是有眼色的,知道趋利避害...... 陈光明没有再看吴成功,他按了下话筒电源,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关于对镇政府驻地进行卫生整治的问题。” “此事的起因是,县政协对我镇发出一份督办提案,政协提案指出,我镇政府驻地脏乱差现象严重,卫生死角很多,污水横流现象突出,要求我们全镇上下,立刻行动起来,把卫生彻底搞好......” “虽然我们镇上有环境卫生清扫组,还有专门的组长,专职负责整个镇政府驻地的卫生。理论上来讲,镇政府驻地卫生不好,应该由清扫组负责。” “但政协的同志非常重视,认为人多力量大,要求我们全员出动,搞卫生大扫除......” 陈光明的话还没讲完,底下的人就交头接耳,嗡嗡起来。 “你们听说了么!这是吴成功搞的提案!” “吴成功?他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有自己搞自己的么!” “你们不知道,吴成功的老婆赵彩花,不是镇环境卫生清扫组的组长吗?我听说她老婆嫌这个活太累,吴成功找陈镇长,让咱们帮他老婆打扫,陈镇长不同意,所以吴成功就使了这招!” “真是太可恨了,我们平时工作忙得要死,谁有时间帮他老婆去打扫卫生?” 在会场最后面,坐着几个女人,大家都看向一个白白胖胖,脸上脂粉厚厚的的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吴成功的老婆赵彩花。 “赵彩花,你男人可真有本事,真心疼你,要发动全镇干部帮你扫卫生!” “谁让赵彩花长的好看,人家男人心疼呢?” “对啊,人家男人可是政协主席,有权不用,过期无效......” “我说赵彩花,你男人那么有本事,干脆让他把你安排去坐办公室,就不用干这风吹日晒的活了......” 赵彩花气得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双手捂着耳朵,心里大骂吴成功,等晚上回家,一定把他的脸挠花。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开始传到吴成功耳朵里,吴成功慢慢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是朝着陈光明去的,为什么大家都把矛头对准了我? 再说就是开展大扫除,也是陈光明下令,你们应该对他有意见啊? 陈光明也听到了下面的嘈杂声,他没有说话,任由这声音慢慢变大。过了一会儿,他才敲了敲话筒。 “安静,我知道大家有意见,但我们要端正态度,深刻领会县政协的提案精神。应该说,县政协的提案,来的非常及时。它点出了镇政府驻地脏乱差的问题,我们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就要改正嘛!” “至于县政协的提案,建议我们全体机关干部,同时行动起来,开展一次卫生大扫除!” 陈光明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认为,就没这个必要了!” “我们已经有了专门的卫生清扫人员,有专门的卫生清扫小组,镇政府驻地有卫生死角,是这批清扫人员的责任,更是带头负责同志的责任!” “我这个人,讲究奖罚分明,绝不容许搞大呼隆。因此,赵彩花同志,你要切实负起责来,从以前的每天打扫一次卫生,改为哪里有脏乱差,就到哪里清扫,而且要随时到!” “办公室王林同志,你要立刻成立一个卫生检查小组,每天不定时抽查卫生情况,发现卫生死角,通知赵彩花同志带人立刻清扫!” “同时,把卫生清扫工作,与工资奖金发放挂钩,每检查到一次不合格,扣工资50元!财政所程刚来了没有?” “来了!”程刚响亮地答道。 “第一次卫生不合格,扣50元,听清楚我刚才讲的没有?” “听清楚了!” “好!王林,你还要负责,把我们贯彻落实提案精神,搞好大山镇卫生的情况,写成回复文件,准备报县政协。散会!” 陈光明宣传散会,大家纷纷起身离开,同时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吴成功。 可怜的吴成功,真是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这下丢人丢大发了,而且连累到他老婆...... 吴成功呆呆坐在座位上,等会场的人都走光了,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给陈光明写了个提案吗?为什么到了最后,变成我老婆的事了? 要我老婆一天到晚不闲着,带着人到处打扫卫生?我老婆是管理那帮打扫卫生的,她不是清洁工呀...... 那帮打扫卫生的,都是临时工,工资很低,要是发现一处脏乱差,就扣50元,不用几天,就把她们的工资扣光了,人也就跑光了...... 难不成,要让我老婆一个人,负责扫整个镇政府驻地的卫生么? 吴成功想到这里,觉得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他使劲揉了揉脑袋,正在苦苦思索,这时赵彩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伸手就拧住吴成功的耳朵。 “吴成功!我早就和你说了,不要让你跟陈光明斗!人不听我的,非要和他斗,现在连累到老娘,你说怎么办?” 吴成功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掰赵彩花的手,不服气地道,“咱们把卫生扫干净就是了......” “放你娘的臭屁!”赵彩花吼道,“那帮临时工,本来就嫌工资低,还要加大劳动量,他们不会同意的!” 吴成功也知道理亏,嗫嚅着道,“要不,就辛苦辛苦你,带头和他们一起扫卫生,身先士卒嘛。” 赵彩花听了这话,突然掉下泪来。 吴成功吓坏了,急忙劝道,“实在不行,咱不干这窝囊活了......” 赵彩花哭泣着道,“你说我当年嫁了你,寻思你是个干部,结果到现在,什么光也没沾到!” “儿子工作的事,你搞砸了;老婆的工作,你也保不住!咱儿子还没娶媳妇,房子、车子、彩礼,都得要钱,我要是不工作了,哪辈子能攒出这笔钱来......” 赵彩花越说越觉得委曲,最后竟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吴成功左劝右劲,也劝不好,最后他无计可施,气得狠狠一跺脚,“嚎什么嚎!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去扫马路!” “你能扫几天?我劝你,还是去找陈光明认个错吧......” “要我和陈光明认错?没门儿!我好歹是个政协主席呢!”吴成功挽了挽袖子道: “我现在就进城,去找孙副主席!实在不行,找县长!找县委书记!我就不信,他陈光明在大山镇,还能一手遮天!” 第86章 你写辞职报告吧 办公室里,陈光明坐在办公桌前,姜浩和俞沐大坐在他对面,正在汇报工作。 姜浩道:“这三天,方达就没闲着,我和他一起,在赵家沟、唐家泊和李家庄,分别开了两委会和村民代表大会,经过我们做工作,三个村的群众都同意成立公司,接下修建水库的工程。” “群众们算出一年能多挣几千块,都高兴坏了!今天上午,方达就带着三个村的书记,到县工商局去注册企业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看来方达还是挺能干的。” “是很难干,可惜前两年,他跟杨晋达跑得太远......” 陈光明呵呵笑道,“谁的人生,也不可能都走直路嘛!只要方达能把工作干好了,我不介意重用他,甚至提拔他。” 陈光明又问道,“吴成功那里怎么样了?” “吴成功快成疯狗了!见谁咬谁!”姜浩叹了口气,“他先是去县政协,找孙海波副主席告状,孙海波没有理他;吴成功又跑到县委县政府告状,想硬闯包存顺的办公室,被保安赶了出去......” 陈光明不由得笑了起来,昨天汪道默还打来电话,说吴成功要去找丁一告状,结果连丁一办公室的门在哪儿都没找到。 “吴成功告状不成,回家又被他老婆教训了一顿......这两天,王林每天带人检查好几次卫生,发现了几十处卫生死角,赵彩花的工资被扣了个七七八八!” “手底下那些临时工,因为工作量增加,都跑得差不多了!赵彩花没办法,只好亲自上手,就连吴成功也去帮忙扫卫生了......陈镇长,你看!” 姜浩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指着楼前不远处。 陈光明站了起来,此时阳光正烈,他眯着眼睛,看见楼前不远处的垃圾箱那里,一个胖乎乎的人正顶着大太阳,在扫卫生,不是吴成功还是谁? 此时的吴成功,已经全然没有了政协主席的样子,他低头费力地扫着垃圾,一脚踩进污水,又一脚踩上烂菜叶和果皮,黏糊糊地沾在他的胶鞋上,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脚从地上拔起来,鞋跟处还挂着几缕透明的黏液。 空中的苍蝇成群结队,在吴成功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落在他汗津津的脖颈上。吴成功手里握着扫帚,使劲驱赶苍蝇,可顾了这边顾不上那边。 有几个机关干部走过,故意和他打招呼,用嘲讽的语气道:“吴主席,亲自扫卫生呀!” “吴主席太辛苦了,应该发动全镇机关干部,和你一起清扫......” 吴成功眼里露出狠光,他转过身去,不搭理这几个人。 陈光明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道,“吴成功......他这是使苦肉计呢!想在全镇机关干部面前博同情,给我施加压力。哼,他打错了算盘!” 姜浩指点着说道,“陈镇长,我也看出来了,他专门在您眼皮子底下晃悠,就是希望您同情心泛滥,主动放他一马......” 陈光明问道,“镇上的人,有什么反应?” “说起来也怪,这次所有的机关干部,都站在咱这一边!”姜浩眉飞色舞地道,“吴成功老婆干的就是负责卫生的活,他竟然还想让大家帮他老婆干活,这点小算盘,被大家看得清清的......” “吴成功想得美,他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人会同情他。”陈光明坐回座位,“吴成功写了提案,又在政协通过,全县发布,他给大山镇抹了黑,给我惹了麻烦,这是咎由自取......” “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给集体抹黑的行为,必须斩杀在萌芽之中!否则,后果不可想象!” “不说吴成功了,我们商量一下茅山金矿的事。” “老俞,”陈光明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俞沐大,“赵燮那边,联系上了没有?” “联系上了他们的总经办,但那边一直不冷不热。” “赵燮什么时间回国?” “三天以后。” “还有三天......”陈光明翻看着记事本,心里开始琢磨起来。今天下午,王建军又要召开茅山金矿处置会议,上次丁一这方落了下风,这次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况。 陈光明想,最好的结果是,丁一方和包存顺方势均力敌,拿不出什么具体意见来,让处置茅山金矿这事,一直拉扯当中,给他留出充足的时间,等待赵燮回来。 “老俞,你马上订机票,三天后,赵燮一回来,我们就去S城找他!一定要说服他,让他接手茅山金矿!” “还有一件事,”俞沐大汇报说,“下茅村和田家村,最近有一股不好的风气,大家都在传,说凭什么上茅村能住楼房,拿分红;我们村也有金矿,却没有钱拿......” “甚至村干部也不理解,因为您说过,这事要保密,所以我们不能和村民讲,现在村民意见很大,甚至有的人说要去上访,好容易才拦了下来......” 姜浩听了,眉毛皱起,“可千万别因为这事,闹出上访事件来。” 俞沐大说,“我觉得很奇怪,这种议论突然就传开了,好像......有人在背后使劲一样。” 陈光明听了,并不以为然,他苦笑着对姜浩说,“姜书记,老百姓就是这样,你有了,我也得有,否则就眼红,现在真是一盘乱棋呀。” 姜浩道,“不患寡而患不公,大约他们看着上茅村,眼红了。陈镇长你不要担心,这几天我靠上去,做这两个村的工作。” “那就拜托姜书记了,”陈光明对姜浩主动请缨,非常满意。他拿出一盒烟,抽出两支,递给姜浩和俞沐大。 “来,抽支烟,喝点水,休息一下。”陈光明点着烟,吸了一口,“其实我是不吸烟的,但有时烦躁了,累了,抽一支,脑子反而清醒起来......” 姜浩也笑着说,“我是抽了一辈子烟。医生说抽烟影响健康,我想戒也戒不掉,不抽,心里空落落的......” 俞沐大道,“姜书记你是上了瘾,这辈子算是完了。” 三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哈哈大笑,陈光明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走到他房间门口停下,犹豫了一会儿,又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但很快又走了回来。 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敲响了门。 俞沐大耳朵尖,脚步快,立刻过去打开了门。他惊叫道:“吴主席!” 吴成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吴成功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估计是他老婆从箱子底翻出来的。脚上的胶皮鞋底,还沾着污水印,原本白白胖胖的肥脸,全是污渍,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吴成功先是跑到政协告状,结果孙副主席听了他的诉苦,只是同情地提醒他,“内部矛盾还是内部解决”,便借口要开会,把他赶了出去。 吴成功又跑到信访局,信访局的局长和他是老同事,结果人家听了,指着信访条例说,党政机关内部的事,应该到纪委解决,信访局管不着。 纪委?吴成功还真跑到了纪委门口,他刚想迈步进去,又想起刚进去的江波,毫发无损出来的陈光明,心里打了鼓。陈光明连江波都能弄进去,万一自己自投罗网,出不来了怎么办? 吴成功甚至想到去见县长和县委书记,但连门都找不到,就被保安清理出来了。 而当初撺掇他的杨晋达,此刻也以身体不舒服的名义,躲了起来。吴成功是后悔莫及,只能在太阳下演了两天苦肉计,以求陈光明心肠软,主动原谅他。 但陈光明根本没有理他,全镇上下机关干部也没有同情他的,反而路过时嘲笑挖苦他。 没有人替吴成功求情,没有人替他说话,杨晋达的电话打不通,刘文才躲得远远的。就连邻居黄明,看见他也是躲着走。 吴成功实在演不下去了,只得来求陈光明。 他的腰弯的低低的,就像一只大虾。 “陈镇长,我来向你检讨,”吴成功也不管姜浩和俞沐大在场,站在陈光明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我脑子里犯了糊涂,竟然想着和您作对,我的做法是错误的,我检讨。希望您放过我,放过我老婆......” “我老婆的工资,已经被扣光了;手底下的清洁工不肯干活,现在全靠我们俩撑着......陈镇长,我往县里写提案,是错误的,给镇上抹了黑,您怎么批评我都行......” 陈光明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推过几页信纸来。 “写吧。” 吴成功麻利地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我的检讨”四个字。 “我不用你写检讨,”陈光明将那页纸撕掉,又扔给他一张,“你就写:辞职报告。” 第87章 你怎么也叛变了 “什么!”原来奄奄一息如死鱼一般的吴成功,一下子瞪起了眼睛,差点跳了起来。 “我干的好好的,你凭什么要我辞职!” 不光吴成功,俞沐大和姜浩听了陈光明的话,也震惊不已。 特别是姜浩,他听到“辞职申请”这四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身子颤抖,牙齿格格磨个不停。 难道陈光明向他承诺的事,马上就要实现了么! 就在前不久,陈光明对姜浩说,要把吴成功搞下台,将政协主席的位子,让给姜浩。 姜浩当时听了,非常激动,可也存着几分犹疑,可没想到,这才几天过去,陈光明就抓着吴成功的把柄,逼着他辞职! 姜浩长吐了一口气,自己很快就要成为正科级干部了!要知道,大山镇正科级干部,一共才四个。退休前当上正科级干部,老家会开祠堂,写进宗谱的呀! 姜浩还在这里胡思乱想,吴成功又开始叫起屈来。 “陈镇长,你不看功劳看苦劳,我也是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工作了,临了,不能这么没有体面呀!” “体面?”陈光明冷笑道,“体面是自己挣的,也是你自己丢的!你作为镇上的领导干部,不知道维护大山镇的荣誉,却写提案,让大山镇在全县面前出丑,你配有体面吗?” “我......”吴成功被驳得说不出话来,他气愤之极,刚要说“你要是不让我好过,我就和你拼了,”可他胳膊还没等挥起来,看看陈光明一身腱子肉,再看看自己浑身上下乱晃当的肥肉,拳头又落了下去。 陈光明怒视着吴成功,“我给你留了体面,你辞了政协主席,以后可以不用来上班,安安稳稳等着退休,还有工资拿,多好的事?” “我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人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否则,国家法律法规、单位规章制度,留着做什么?” “这几天,你走了多少门儿,找了多少人,我清清楚楚。我既然这样决定了,就不怕你找人说情,因为谁来说情也没用,这个位置,你必须让出来,让给真正德才兼备的人!否则,你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多!” 吴成功听着“代价”两字,思索了一会儿,知道自己一个过气的老干部,终究是斗不过陈光明的,现在投降,还能保存点体面。如果真把陈光明逼狠了,恐怕自己就成为江波第二。 吴成功最终长叹一声,颤颤巍巍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辞职申请”四个字。 看吴成功写完,陈光明语气和缓了一些,“到换届前,你就不要来上班了,在家休息吧。换届以后,直到退休前,也不用上班了......” 吴成功身子软的很,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在大山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他没有作声,耷拉着头,身子缩成一团,慢慢走了出去。 姜浩看着吴成功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但很快,他把这种复杂的感情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可怜别人的时候。 姜浩走过去关上门,回头激动地叫道,“陈镇长!谢谢!” 陈光明把吴成功的辞职申请放进抽屉,“姜书记,你不要着急,这事急不得,等明年换届时,我替你争取。” 姜浩重重地嗯了一声,还有三个月就换届了,他都等了好几年,自然不差这三个月。 现在的姜浩,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怎样报答陈光明。怎么报答?只有尽心尽力干好工作这一条路。 “赵家沟群众不稳定,有上访的可能,我现在就去赵家沟村做工作!”现在的姜浩,就像被打了强心针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陈光明看了一下表,喊道,“都响午了,吃了饭再去!” 姜浩哪里还顾得吃饭,风风火火就走了。 陈光明看着他的背影,笑道,“姜书记这是聊发少年狂呀,干起工作比我们还带劲。” 俞沐大坐在一边,才听出了头绪,刚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陈光明,嗫嚅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拍马屁的话。 “姜书记的行为,都是被陈镇长高尚的人格魅力影响的。” 陈光明嗔道,“老俞,你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什么时间也学会拍马屁了。走,吃饭去。” “下午咱们先去县城,开完会就和陈四方一起去省城。” 吃过午饭,陈光明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赶在两点前到了县政府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局长,大家见陈光明进来,打了个招呼,然后接着骂吴坤元和许小兰。 大家都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丢下茅山金矿,丁一想要送给丰公子,包存顺却想让王虎兼并。他们这些人夹在中间,不管怎么表态,都会得罪领导。 建设局长王胜利骂道,“狗日的吴坤元,一跑了之,丢下乱摊子,让我们跟着受累!” “可不是,”发改局长蔡明吉附和道,“吴胖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干吗不把矿山卖了再跑路,那样咱就不用这样难了。” “难,太难,”工商局长陈波道,“选哪一方都要得罪人,却又不能不选,我们实在是太难了。” 工信局长孙雪峰朝着王浩开炮,“王局长,你们是主管单位,你们定下把金矿给谁,就给谁好了,干嘛拉我们来陪葬......” 王浩也是一脸无奈,“孙局长,我要是真的说了算,那就不用劳驾你们各位了......” 陈波倒是赞成王浩的观点,“别说王浩,就是王常务,恐怕都定下来......” 陈光明正在找位置,王浩向他招了招手,“陈镇长,你过来。” 陈光明坐到王浩身边,王浩把嘴凑到他耳朵边,神秘地说,“丁书记有指示!务必让丰公子拿到金矿!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可要帮我呀!” 陈光明为难地道,“王局长,上次开会的情况,你都看见了,没几个人支持呀?” 王浩伸出手掌,握成拳头,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丁书记都做好工作了!这次我方必胜!”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咳嗽,王建军进来了,大家立刻噤声,老老实实翻开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王建军这是第二次开会了,自己也很无奈,“各位局长们,我的时间很紧张,不想再开第三次会了。希望今天一定要统一思想,决定出茅山金矿的归属。” “丁书记和包县长,对这项工作非常重视,大家一定要从有利于明州县经济发展、有利于明州县产业形成、有利于财政增收的角度出发,实事求是地提出意见,决定由丰氏,还是王虎来经营。” “王浩,你们矿管局是主管单位,你讲一下关于茅山金矿处置的意见吧。” 王浩清了清嗓子道,“王常务,我们还是希望引进外地企业,提升本地矿山管理水平。所以,我们的态度不变,依旧倾向于丰氏来接管茅山金矿。” 王建军没有说话,心中却叹了口气,他清楚,王浩代表的是丁一,这就是丁一的态度了。 而开会之前,包存顺把王建军叫去,告诉他茅山金矿必须给王虎,不能让步。 丁一和包存顺争夺茅山金矿收购权,王建军作为主持人要表现出中立,但他实际上是包存顺这一方的,所以非常为难。 王建军心中哀叹,看来今天的会难达成统一。作为主管部门的王浩,和金矿所在地的陈光明,都反对由王虎接管,今天会议达成一致的难度很大。 不过王建军已经有了办法,决定今天以票数多少来决定,上次会议,多数部门负责人,同意由王虎拿下金矿,可惜只差临门一脚,被陈光明给搅和了。 王建军估计,这次各部门的态度,应该和上次大差不差。只要同意王虎的部门多,他就快刀斩乱麻,宣布会议结果,由王虎接管。 王浩发言完毕后,王建军看向发改局蔡明吉,“蔡局长,你们发改局什么意见?” 蔡明吉用手转着水杯,大脑在飞快转动。 蔡明吉着急调整发改局的班子成员,他要提拔两个亲信,这事组织部已经同意了,但申请放在丁一那里,丁一一直没批。 前两天,县委秘书长于永涛找到他,暗示要他配合茅山金矿的事,否则,调整班子的申请,估计要凉凉。 蔡明吉虽然是包存顺提拔起来的,但在人事权上,丁一不签字,班子调整就没指望。蔡明吉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跑这一票无所谓,包存顺这一派,还有钱斌赵敏等许多人撑着呢,他便答应了下来。 蔡明吉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王浩同志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没意见。” 蔡时吉表态与上次截然相反,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轮到建设局长王胜利,他小姨子想要进机关,也被丁一卡在那里,只能学着蔡明吉,表态支持丰氏公司。 一圈人表态下来,支持丰氏的,竟然比支持王虎的要多! 也就是说,支持丁一的人,比支持包存顺的多了! 现场立刻有两个人警觉起来。 第一个警觉的,是王建军,他知道丁一背后下了功夫了!照着今天的态势,恐怕金矿要被丁一那方的人拿走了,他怎么向包存顺交代! 第二个警觉的,是陈光明。他希望出现一个均势,丁一方和包存顺方,势均力敌,谁也拿不下金矿,他好有时间去做赵燮的工作,但他没有想到,原来支持包存顺的几个人,纷纷改变立场,去支持丁一了! 陈光明必须改变这个态势! 这时王浩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常务,参会部门超过一半,是希望由丰氏拿下金矿的,按照您定的规则,今天是不是可以出结果了。” 王建军脸色阴沉,他作为主持人,绝不允许包存顺的旨意落实不下去。但开会前,他已经制定了规则,那就是用票数说话,总不能现在宣布办法作废,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王建军正在迟疑,这时陈光明举手道,“王常务,我还没有表态呢。” 王建军转头看着陈光明,王浩也注意到了,他笑着说,“陈镇长,你不用表态了,上次,你不就支持丰氏的吗?而且还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王常务,我申请发言。” 王建军不知道陈光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虱子多了不咬人,丁一方面再多一票,也是那样。于是他点了点头,“你说。” 陈光明大声说道,“我反对丰氏集团接收茅山金矿!” 陈光明此言一出,大家轰的一声,议论起来。心说陈光明呀陈光明,我们因为丁一的逼迫,转变立场也就算了,你一个浓眉大眼的人,怎么也学着叛变了? 第88章 丰氏的真面目 王浩也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里,陈光明属于丁一这派的,上次他还站在自己这一方,这次怎么改换门庭了? 王浩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叫道,“陈光明,上次你不是反对本地小金矿吗?今天怎样又翻过来了?” “对呀,怎么翻过来了,”财政局长钱斌顿时来了精神,上次他在陈光明面前吃了瘪,现在有了报仇的机会,便跟着嘲笑道,“原来陈镇长是烙大饼的出身,光知道翻来覆去,呵呵......” 上次会上,招商局长刘敏也吃了亏,现在有了出气的机会,立刻附和道,“我看陈镇长是卖大肠的!反复无常,大肠包小肠,肠内味臭,入口吃着香,呵呵。” 但王建军反应却不一样,他听陈光明反对丰氏集团,却是非常高兴。因为有了陈光明的反对,他就可以把刚才的会议结果否决了。 王建军亲切地说,“光明同志,你给大家讲讲,为什么要反对丰氏收购金矿。” “我并非反对丰氏集团,”陈光明最近认真研究了丰氏矿业,他侃侃而谈: “根据网上公开的数据,近三年来,丰氏矿业在全国各地拿到了十一个矿,有七个超过一年没有开发,有四个则加价,直接卖给了别人......” “所以说,丰氏矿业是个典型的二手贩子!他通过加价倒卖矿产资料,赚得盆满钵溢!而与他交易的地方政府,却产生了巨大损失!” “我敢肯定,丰公子拿到茅山金矿,也是同样的路子,倒买倒卖,赚一笔快钱,根本不会在明州县投资!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卖给他呢?” “更关键的是,丰公子买这些矿,只签合同不付款,等到把矿卖出后,才付款,这不是无本生意吗?” 会议室里立刻叽叽喳喳起来,这些局长们平时做判断,都是根据好恶站队,从来没有对丰氏矿业进行分析,今天听陈光明一说,才感觉不对劲起来。 陈光明又从包里掏出一些材料,分发给大家,“这是丰氏集团的介绍,包括刚才我说的情况,在网上都可以查到,大家借鉴参考。” 众人看着材料,越看越震惊。确如陈光明所言,这个丰氏集团,就是个皮包公司,低价进高价出,左手倒右手,但却发了大财。 钱斌这个财政局长,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脑子却是一流的好使,他不用计算器,只看了几行数字,脑子里就算出了收益。 “如果丰氏照着这个模式收购茅山金矿,一转手,利润率可以达到40%!”钱斌本就属于包存顺这一派,反对把金矿卖给丰公子,此刻他也不挖苦陈光明了,而是兴奋地挥着手喊道: “陈镇长说的对,丰氏矿业所作所为,就是扒地皮!如果我们把金矿卖给他,他再卖给别人,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 刘敏也瞪起了眼睛,“如果陈镇长说的是真的,那丰公子的行为就涉及到诈骗了!我建议,重新审计这桩交易!” 钱斌又叫道,“所以,应该把金矿卖给王虎,对吧陈镇长?” 钱斌和刘敏,是包存顺的死忠派,这次他们俩依旧是支持王虎的。他们俩还以为陈光明要改换门庭,投靠包存顺呢,两人都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陈光明。 没想到陈光明摇头道,“我同样反对卖给王虎,上次我讲的话,今天在这里依旧算数。我们应该引进有实力,有技术的大型企业,而不是只盯着本地的小矿主......” 眼见双方又开始争吵起来,王建军知道,被陈光明这么一搅和,今天的会议目的又泡汤了。不过好在,经过陈光明的搅和,双方又势均力敌,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建军大声道,“既然各部门对此有争议,咱们下次再议!下次会议在三天以后,散会!” 大家都起身准备离开,王浩走到陈光明跟前,面带不善地道,“陈光明,把金矿卖给丰公子,是丁书记的决定,要是你不搅和,今天就成了,我看你怎么和丁书记交代。” 陈光明笑着说,“王浩,你把丁书记想得太狭隘了......我指出了丰氏矿业的伎俩,帮县财政挽回了损失,丁书记会表扬我的,你说呢?” “哼,陈光明,你真是当兵当傻了,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能相提并论吗?你早早准备写检讨吧。”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王局长,咱们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局部服从集体,集体利益重于个人利益,怎么在你这里变了呢?” 王浩重重“哼”了一声,没有再理陈光明,而是拂袖而去。 陈光明也懒得和王浩争执,大步出了会议室。他还急着去S城见赵燮呢,三天之后,王建军要再开协调会,如果到时赵燮仍不同意收购茅山金矿,那下茅村和田家村致富的希望就破灭了。 陈四方和俞沐大正在楼下等着陈光明,见他出来,陈四方急忙打招呼道,“陈镇长,你总算开完会了,等得我火烧火燎的。” 陈光明挖苦道,“陈大局长亲自等我,辛苦了!不过我又觉得不能去省城,这是替你跑官要官,违反原则......” “千万别这么想!”陈四方紧抓着陈光明的双手,嘻皮笑脸地道,“你这是为国荐才,绝不是什么跑官要官!” 说完,又把嘴凑到陈光明耳朵边,压低声音说,“放心,大哥记着兄弟的好......”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过来,拉开一辆警车的车门,请陈光明上车。 陈四方立刻装了起来,板起脸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选的大山镇派出所长,李锐,上任之前,让他先跟我们出个差,互相熟悉一下。李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镇长。” 李锐立刻朝着陈光明敬了个礼,叫了一声陈镇长。 陈光明打量着李锐,小伙子长得真精神,相貌堂堂,个子也高,给陈光明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陈光明随口考了李锐几句,没想到李锐还没上任,已经把大山镇的情况掌握得滚瓜烂熟,应答如流。 陈光明暗暗竖起了大拇指,陈四方得意地道,“怎么样,我给你选的人,不错吧。” 李锐开着车,转眼就出了县城,上了高速,陈四方见天色不早,催促李锐加快速度。李锐干脆拉响警笛,在车流中不停超车,三个小时后就到了省城。 此时天色已黑,唐凡正在一处饭店等着他们,饭菜已经摆好,陈光明等人到了后,直接开始干饭。 陈光明向唐凡介绍了陈四方勇抓歹徒的英勇事迹,又把陈四方升职的事郑重托付给唐凡,唐凡拍着胸脯答应了。 吃完饭后,唐凡就派车送陈光明和俞沐大去机场。 到达S城,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陈光明和俞沐大入住了宾馆,只浅浅睡了几个小时,第二天一早,便去赵氏集团总部见赵燮。 陈光明没想到的是,他满怀希望而去,但此次的S城之行,竟然非常不顺利。 第89章 你们被骗了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和俞沐大走进赵氏总部大楼,迎面所见是墙上三行大字:履行社会责任,投身公益事业,促进社会公平。 下面,则是一面宣传墙,全面介绍了赵氏集团的前世今生。 赵燮在会议室接待了陈光明和俞沐大,赵燮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好,脸色灰暗,强忍着打呵欠。 和赵燮一起参与接待的,一个是四十左右的男人,长着一张马脸,鹰钩鼻,眼神阴森;还有一个女的,三十左右,长得倒是标致,只是一张脸始终吊着,似乎陈光明欠了她祖宗十八代的香火钱。 赵燮介绍了一下,男的叫纪永强,是负责投资的副总;女的叫乐虹,是财务总监。 陈光明向赵燮通报了上茅村果园和村庄拆迁进展,赵燮听了,表示很满意。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次来S城,是有一件好事,要向赵总通报一下。” “邻近上茅村金矿的,是茅山金矿,已经开采成熟,现在处于无主状态,黄金储量极为丰富。赵总,你们要是有意,可以一并收购下来,这样可以形成规模效应......” 赵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叫乐虹的女人,就阴阳怪气地问道,“请问陈镇长,你说的这个好事?是不是又要我们扶持老百姓,给老百姓分红?” 听了这话,陈光明顿时不高兴了,心想我千里迢迢给你们送财路,你们不感谢我也就罢了,竟然如此阴阳怪气。要不是为了三个村子老百姓多挣点钱,我才不屑于管你们呢。 这一路上,陈光明查过赵氏集团的资料,赵氏集团正在黄金领域大举扩张,所以陈光明很有信心说服赵燮拿下茅山金矿。 没想到坐下刚开始交流,就遇到这么一个拎不清的女人! 陈光明顿时有些不悦,“乐总监,你们在大山镇的地盘上挖金子,大山镇的金矿储量极高,一铲子下去,那都是红通通的人民币!怎么,只许你们吃肉,让周围村子的老百姓喝点肉汤,也不行吗?” “更何况,你们是国企,国企是给全社会兜底的,天生就有履行社会责任的义务......” 赵燮看出陈光明不高兴了,赶紧提示道,“乐总监,说话注意态度。” 乐虹依旧不以为然,“陈镇长,我们接待过许多来招商的政府干部,有省级领导,有厅级干部,最差也是县处级干部,像您这样的乡镇镇长,我们接待还是头一次呢!” “我发现呀,越是级别高的领导,求我们去投资,态度越是客气;越是级别低的,反倒越是咄咄逼人......” 乐虹一口一个乡镇干部,陈光明忍无可忍,呵呵冷笑起来。 “乐总监,您说错了,不是求你们去投资,而是我们双方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乐虹也冷笑道,“陈镇长,我只看到我们吃亏,你们赚便宜......赵氏集团,在全国各地的金矿,只有你们一家,要求给老百姓分红!” 那个叫纪永强的副总也帮腔道,“陈镇长,我们投资部核算了一下,大山镇金矿项目,在整个集团中,收益是最低的。我举个例子,大山镇项目投产以后,我本来可以往当地派五个高级管理人员,薪水加外派补助,一共是三百万!” “但现在,我们要给老百姓分红三百万,这就压缩了外派补贴,很多高管都不愿意到那里去......” “所以,茅山金矿,如果还是按照这个收购条件来,给周围村子的老百姓分红的话,我们实在难以承受!” 陈光明脸色阴沉,俞沐大坐在一边,则完全傻了。 俞沐大是真傻了。 我的天呀,我没听错吧?赵氏集团这家企业,五个高管的年收入是三百万,那每人就是六十万! 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俞沐大在心里算了算,发现自己需要八年,才能挣人家一年的钱! 至于村里那些老百姓,他们忙死忙活一年下来,平均一人也只能落两三万。也就是说,赵氏的一个高管,其年收入,能抵得上20-30个老百姓的收入! 这特么的也太不公平了! 俞沐大长长叹了口气。 纪副总提高了声音,盛气凌人地道,“我们的意见是,如果要我们收购茅山金矿,就不要提分红的事了!” 陈光明也忍不住了,“赵总,纪副总,乐总监,你们作为国企,大厅里最显眼的是三行大字:履行社会责任,投身公益事业,促进社会公平。” “你们口口声声宣称履行社会责任,你们能拿出300万招聘5名高管,却不愿意把这300万分给300名老百姓!请问这是履行的哪门子社会责任!” 乐虹争论道,“我们当然要履行社会责任,可这社会责任,我们会通过修理,修桥,建学校的方式体现,而不是直接给老百姓发钱!” 陈光明带着嘲笑道,“对啊,修路修桥建学校,你们各位领导,可以出面剪彩,可以拍照宣传,可以流芳百世!” “可把钱直接发给老百姓,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啥也没有!” 更诛心的话,陈光明还没有说。 陈光明严重怀疑,这位纪副总和乐总监,之所以喜欢修路造桥,盖房子建医院,那是因为这种工程有油水,过一层手,就可以扒一层皮,沾一手油。 可要是用陈光明的方式,直接把钱发给老百姓,这油水就沾不到手上了! 眼见气氛紧张起来,赵燮赶紧劝道,“陈镇长,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和你说实话,上次收购上茅村金矿,答应给老百姓分红后,董事会内部反响很大,所以这次......我们很难照着上茅村的模式办理,请你谅解。” 陈光明瞪大了眼睛,赵燮的意思很明白,内部有人反对,再想给老百姓分红,那是不可能的。 陈光明放缓了语气,问道,“赵总,这事,真的一点商量也没有吗?哪怕给老百姓的分红少一点.....” “真的不可能,”赵燮苦笑着说,“收购上茅村金矿,给上茅村老百姓分红,是我爷爷要求,否则,我也不会那样做。” “陈镇长,我们是国企,我虽然是总经理,但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实在抱歉。” 陈光明听了,知道没有可能性了,他默默地站了起来,赵燮见状,说请陈光明吃午饭,陈光明哪有心思吃饭,便婉拒了。 乐虹见陈光明郁闷的样子,心里更加鄙夷。她本身心眼就小,前几天大山镇的财政局长,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她的电话,竟然给她打电话,要她去财政局开会,因此连带着,她对陈光明也没有好印象。 乐虹今天被陈光明挖苦了一番,实在不是滋味,便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陈镇长,你出来招商,本身定位就不准。招商招商,是求人的活儿,你要是好好求着我们,说不定可以商量一二。你上来就咄咄逼人,显得非常没有诚意,这怎么可能呢?” 陈光明已经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听了这话,他转过身来。 “乐总监,我们大山镇金矿,无论产量还是含金量,在东海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如果要去东海省发展,肯定绕不开我们!” “我今天来,希望达成互利共赢的协议,不过你们不肯接受我的条件。等你们想去的时候,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你们求着我们!” 乐虹听了,嘎嘎冷笑着说道,“陈镇长,我真希望有那么一天!” “好呀,”陈光明不甘示弱道,“那我在大山镇等着你!” 陈光明和俞沐大离开了赵氏投资大楼,陈光明一边走,一边苦苦思索着,如何打破现在的僵局。 从现在状况来看,赵燮与董事会其它成员,存有矛盾。他上次之所以同意去大山镇投资,是赵燮爷爷下的命令。陈光明想,这次能不能再利用一下赵燮的爷爷? 陈光明就想起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姑娘赵霞来,他给赵霞发了个信息,“我来S城了。” 过了一会,赵霞回道,“大骗子,你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我想来骗赵燮,结果被他手底下的人教训了。”陈光明弱弱地说。 听说陈光明被教训了,赵霞立刻来了兴趣,她没想到狡猾的陈光明还能吃瘪。“你在哪儿?我请你吃饭。” 赵霞和陈光明见了面,找地方吃了个饭,陈光明把上午被拒的过程讲了一遍,赵霞越听越乐。 到最后,俞沐大又讲起嚣张跋扈的乐虹,没想到赵霞听到乐虹的名字,把筷子重重一放,冷冷地说道,“你们都被赵燮和那个坏女人骗了。” 第90章 我不介意砸掉他的饭碗 “我们被骗了?”陈光明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怎么说?” “赵燮和乐虹,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白脸,他们想从你们身上占更大的便宜。” 赵霞告诉陈光明,赵燮告诉爷爷,上茅村金矿,虽然给群众分红,但赵氏集团的收益依旧很可观。 由此推断,赵燮现在拒绝陈光明,是想进一步扩大公司的收益;乐虹不同意接手茅山金矿,是因为能揩的油水太少了。所以他们俩联合起来,等着你再来求他们,那时他们就可以随口开价了。 陈光明听了,心中有了底气,又问,“那个姓乐的财务总监,是你们赵家的什么人?” 赵霞白了陈光明一眼,“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和乐青长得很像?那是我大表姐,乐青是她妹妹。” 其实陈光明看两人名字相似,长相也有几分相同,早就有这个怀疑。 现在想明白了,今天乐虹之所以嚣张跋扈,就是为了替乐青出气。 赵霞告诉陈光明,赵家三房,老大这一房经商,就是赵燮家。老二家在官场发展,老三家则进入行伍。赵霞父亲就是家里老三。 赵霞和赵燮还有一个姑姑,也就是乐青和乐虹的母亲。 在赵氏投资股东会里,乐虹和赵燮的意见一直相左,赵燮认为在兼顾公司利润的情况下,可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但乐虹认为,企业发展第一目标就是赚钱,赚大钱,赚块钱,越多越好。 陈光明又提出新的疑问,“赵氏为什么要去大山镇投资,做所谓的亏本生意?乐虹不应该强烈反对吗?” 赵霞不屑地道,“她倒是想反对来着,可她反对有个毛用啊,去大山镇投资,是爷爷做出的决定,在爷爷面前,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陈光明知道,赵霞的爷爷一定是个大人物,他突然有个想法,要是能做通赵霞爷爷的工作,收购茅山金矿的事不就妥了吗? 陈光明问道,“你爷爷......也是经商的吗?我想去拜访他。” 赵霞扑哧一声笑了,“爷爷是个离休干部,对经商狗屁不懂,倒是经常给赵燮下命令......他正在写回忆录呢!他在东海省打过仗,但年代久远,很多事情记不清了。陈光明,可惜爷爷去京城开会了,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要不然,我让你认识一下他。” 陈光明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破灭了。 赵霞又用狡黠的眼神看着陈光明,“喂,我告诉你这么多,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陈光明赶紧回过神来,“感谢赵小姐替我拨云见日,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谁稀罕你一顿饭,”赵霞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摞打印纸来,“这是我爷爷写的回忆录,这一部分,是他在海城战斗的经过,里面有许多地名、人名,他都想不起来了,叫我补充完善,我哪有时间啊,陈光明,我透露这么多信息给你,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陈光明无奈地接了过来,简单翻阅,这是一个老八路的回忆,顿时肃然起敬。 “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赵霞歪着头问,“喂,你那个副镇长女朋友怎么没来?” 正在听他俩讲话的俞沐大,赶紧低头干饭。 陈光明无奈地道,“我们就是同事关系,你别想歪了。” “切,”赵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走了,这账你结。”说罢起身飘然离去。 俞沐大一边干饭,一边问陈光明,“陈镇长,咱下步怎么办?” “打道回府吧,”陈光明郁闷地说道,“没想到S城之行,空跑一趟。” “不过也不算白跑,起码搞清了赵氏集团内部错综复杂的情况。”陈光明转念一想,只是短期内,赵氏绝无可能收购茅山金矿,除非出现奇迹。 “老俞,你查查航班,今天咱们就赶回去。” 俞沐大拿起手机查看航班,发现有晚上6点的一班,从S城到海城就是7点多了,回到大山镇,就得接近9点。 “陈镇长,你累不累啊,要不住一晚上再回去?”俞沐大怕陈光明太辛苦,所以提议住一晚上。 陈光明瞪了他一眼,“住一晚上不需要钱啊?咱们财政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时俞沐大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看,苦笑着说,“不回去也不行了......王林发来通知,请您明天上午到丁书记办公室,丁书记要和你谈话。” 陈光明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回应,俞沐大又说,“好事成双,包县长也要和你谈话,然后王常务要开金矿协调会。” 陈光明叹了口气,不用说,为了拿到茅山金矿,丁一和包存顺亲自下场了。 丁一和包存顺要见陈光明,无非是向陈光明施压,要陈光明站队自己一方。 陈光明揉了揉头,有乐虹等人从中作梗,赵燮短期内对收购茅山金矿没兴趣,看来茅山金矿保不住了,要么被丰公子拿去,要么被王虎吃下。 下茅村和田家村的分红,也就无从谈起。 只是,真的甘心就这样失败了吗? 在去机场的路上,陈光明一直苦苦思索,到底怎样破这个局。 陈光明问俞沐大,“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我总觉得蹊跷。你们在茅山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所有能想到的,都查了。” “财务呢?银行流水呢?” “也没有发现,程刚带着人,把全县银行都中跑遍了,这半年,茅山金矿没有贷款。” “全县?你们只查了明州县的银行?这范围太窄了吧?”陈光明皱起了眉头。 俞沐大见陈光明的意思,是批评他们调查面太窄了,就解释道,“许小兰不管在哪个区的银行贷款,同一个银行都能查到。比方说,他在长亭县农业银行贷款,在明州县农业银行也能查到。” “陈镇长,程刚带人,把中农工商等大银行都查了,就连那些小银行也没放过。” “小银行!”陈光明脑子灵光一闪,“我记得在海城市,有几家外地以后,在明州县没有设立支行……你赶快给程刚打电话,让他速查!” 在飞机上,陈光明思索着破解之路,他感觉到,赵燮其实是有意收购茅山矿的,但来自乐虹和纪永强的阻力,让他退缩了。 如果继续把宝压在赵燮身上,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可是,明天就要决定茅山金矿归属了,根本没有时间! 陈光明看着窗外的云彩,心想,难道这就是个死局么? 如果茅山金矿被丰公子和王虎拿去,下茅村和田家村,就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太可惜了…… 正在沉思间,飞机降落海城机场。 天色已黑,陈光明和俞沐大从机场出来,看见接他们的竟然是牛进波和程刚。 “老牛,程刚,你怎么来了?” “都是工作上的事。”牛进波推了推程刚,“你的事急,你先说。” 程刚一脸愧疚,“陈镇长,我工作做的不好,出纰漏了……” 陈光明心里一惊,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笑到,“天塌下来了吗?既然天没塌下来,上车再说。” 上车后,程刚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看了陈光明一眼,小心翼翼递给他。 “这是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前,与海城市厦海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他们用整个金矿做抵押,从银行贷了一大笔钱......” 陈光明嘴里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他抓过那份材料,快速翻阅起来:贷款合同、付款凭证、担保条件......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是愤怒。 啪的一声,陈光明把合同狠狠摔在座位上,“狗日的吴胖子,伤天害理的许小兰,怪不得他们要跑路,原来搞了这一手!” “他们在茅山金矿赚了那么多,还要用地下的矿脉来贷款,把子孙的饭碗打碎,真是天理不容!” 俞沐大听了,也是大吃一惊,他拿起合同看了看,心惊胆战地道,“这么说......茅山金矿,一文不值了?” 程刚叹了口气,“可不是,现在真是一文不值了,不管谁接手了茅山矿,都是替银行打工。现在别说什么丰公子和王虎,就是赵总,也不一定会接手。” 陈光明脸色铁青,他看着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一片,如同此时他的心情。 这个新情况,彻底打乱了他的思路。 现在茅山矿,欠着巨额的贷款,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但设想中下茅村和田家村的分红无法实现,现在在矿上打工的上百号人,也要失业。 这也意味着,陈光明的一个大计划无法实现了。 其实陈光明还设计了一个连环计。 大山镇现有四家金矿,除了交一点承包费外,对周围村庄的群众,没有任何付出。陈光明的想法是,在赵燮拿下上茅村金矿后,再收购茅山金矿,这样赵氏矿业,就成为大山镇几个金矿中的老大。 老大履行社会责任,给周围村子的老百姓发分红,发现金,你们其它三个小金矿,难道不跟着学吗? 如果他们能向赵氏矿业学习,拿出部分利润,给周围村庄分红,陈光明测算了一下,可以覆盖12个村子,占全镇总数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说,有五分之一的村子,基本上可以脱贫致富了! 如果他们不跟着赵氏矿业学习,陈光明不介意,采取合适的手段,让赵燮把它们一个一个兼并掉。 陈光明预想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吴胖子和许小兰临走之前,竟然把金矿抵押了,留了一屁股债给大山镇。 他想了一会儿,索性不想了,又问牛进波,“你那边出现什么情况了?” 牛进波叹了口气,“赵氏投资的项目推进......太不顺利了。” “都哪里不顺利?”陈光明冷声问道。 “哪哪都不顺利,工信,工商,土地,规划,建设……” “为什么不顺利?”陈光明眉毛拧成疙瘩,“这是海城市重点项目,书记和县长都关注的,谁敢在中间搞事情?” 牛进波道,“阎王好求,小鬼难缠,也不是搞事情,他们就是依法依规地给我们设置障碍。” “他们一切都按照法律法规来,我和刘镇长,还有王林跑了好几天,求爹爹告奶奶,好话说了一大堆,但屁作用也没有。” “陈镇长,除非找书记和县长,否则此事无解。”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如果屁大的事,就去找书记和镇长,那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有什么用?” 牛进波脸臊得通红,多亏是晚上,别人看不见。 陈光明缓和了语气,“老牛,你不要有思想负担,明天上午,我去县里开茅山金矿协调会,开完会后,我和你们一起去办手续,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阻挠赵氏项目......” “真要遇到不长眼的,我不介意砸掉他的饭碗。” 第91章 谈话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来到丁一办公室。他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都在探头探脑,定睛一看,原来是参加茅山金矿协调会的局长们。 排在最后面的是发改局长蔡明吉,陈光明和他打了个招呼,问道,“蔡局长,里面有人吗?” 蔡明吉点了点头,“财政局钱斌在里面,已经进去十分钟了。” 陈光明问道,“你也是因为那事,来接受谈话?” 蔡明吉哀叹道,“陈镇长,现在我两面不是人了!包县长跟我拍桌子了,如果我不支持王虎,以后工作就没法干了!可我也不敢得罪丁书记,他毕竟是一把手......” 排在蔡明吉前面的,是工商局长陈波,他凑过来,唉声叹气地道,“左右为难!小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实在不行,只能辞官归隐了!” 陈光明笑道,“陈局长你还年轻力壮呢,你归隐了,谁担得起这重担。” 陈波压低声音道,“要是以前,我就听包县长的!丁书记拿咱也没办法!可现在,他把纪委牢牢抓在手里,要是忤逆了他,怕是......唉!” 蔡明吉也频频点头,脸露忧虑之色。陈光明很同情他们,这些人在局长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谁屁股下面也多多少少不干净。万一真的得罪丁一,丁一真的举起纪委那四十米长的大刀来,恐怕谁也受不了。 可违背包存顺的旨意就行么?局长们的工作都要向包存顺汇报,得罪了包存顺,以后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建设局长邵杰看着陈光明,半开玩笑地道,“陈镇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们破了这个局,我们感恩戴德你一辈子!” “对啊,”前面几个局长也凑了过来,“陈镇长你是空降下来的,一定有办法!” “你帮我们这个忙,我们给你塑金身......” 陈光明被逗乐了,“各位领导,我也身在局中,也是来接受领导谈话的,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就在这时,丁一办公室传出“呯”的一声,蔡明吉伸了伸舌头,“丁书记平时和蔼可亲,今天也学着拍桌子了......今天这是第三次拍桌子了,还摔了一个杯子。”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仿佛看见自己进去以后的样子。 这时房门推开,钱斌灰溜溜出来了,低头就走,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陈光明正看着他,丁一出来了,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局长们,和颜悦色对站在最后面的陈光明道,“光明同志,你进来。” 陈光明和陈波等人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陈光明进了丁一办公室,看见地面上一团水渍,还有几片茶叶,陈光明知道,这是前面摔了杯子,还没收拾干净呢。 丁一在座位上坐下,指着对面的凳子,让陈光明坐。 “光明同志,听说你出差了?” “丁书记,我去了趟S城,看看有没有项目可以招商,走之前我和秘书长报备了的。” 丁一指着陈光明,干笑起来。 “陈光明,你太小看我了!我一个县的书记,不会查你的考勤的!项目谈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白跑了一趟,”陈光明露出一脸遗憾,“我接了通知,说丁书记要谈话,所以就赶快回来了。” “嗯,不错,有大局意识。”丁一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点,突然问道: “王建军第一次开会,你表态应该引进外来公司,支持丰公子;为什么第二次开会时,你屁股又坐到对面去了?” “做人,讲究的是坚持原则,一如贯之,光明同志,你怎么能三天之内,表态反复变化呢?” 陈光明轻轻吐了一口气,该来的责问终究是来了。 丁一把正常的工作讨论,上升到原则问题、做人问题,这是要给陈光明扣大帽子了。 只要陈光明接下这大帽子,他在压力之下,就不得不低头。 陈光明不想接这顶大帽子,他只想就事论事,绝对不会上这个当。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丁书记,在第一次会议上,我确实表态应该引进外来企业,收购茅山金矿,但我并不是支持丰公子。” “噢?此话怎讲。” “丁书记,我这个人,只对事,不对人。我现在也认为,应该引进外地大企业,提升明州县矿山企业管理水平。可惜丰公子的企业,一直空手套白狼,您说,这样的企业,我们能欢迎吗?” 丁一听了,和颜悦色地道,“你过于担心了......我和丰公子谈了这个问题,丰公子表示,只要签了合同,他就真金白银把收购款打过来,而且保留全部工人,继续进行开采。现在你放心了吧?” 陈光明才不会相信丰公子的话,他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很简单,丰公子收购的所有矿山,都没有开工,而是停工倒卖,凭什么在明州县,就要乖乖听话?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陈光明没有表现出来,“丰公子要是真的这样做,那再好不过了。” 丁一见陈光明低眉顺眼的样子,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心中大喜。 丁一又坐了下来,语气诚恳地道,“光明啊,你来明州县时间不长,不知道明州县形势险恶,明州县的政治生态,非常不正常!最近两届的县委书记,都坐不长久,最终被挤走了......” “我和你,都是外来人,本地帮派想方设法排挤我们!我们这些外来人,要抱团呀......” “光明啊,你想一想,你刚刚来明州,杨晋达可着劲排挤你,他背后又是谁?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是谁给你撑腰?是谁支持你救灾,给你拨了救济款……这些,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陈光明见丁一打起了感情牌,只得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虚与委蛇道,“丁书记,您放心,您对我的帮助,我都牢牢记在心里,怎么会忘记呢?” 丁一笑了,他又压低声音,“在明州县,我无亲无故,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家后生看待!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你需要有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我也需要有一棵啊!” “实不相瞒,丰家,就是我背靠的大树……” 丁一赤裸裸地告诉陈光明,只要支持他,他就是陈光明的靠山。 看着丁一庸俗的面孔,陈光明只觉得反胃。陈光明自始至终认为,进入官场,是来做事的,是来为人民服务的,只要工作干在那里,自身又过得硬,上级自然而然会看见你!至于说靠山,人民群众才是真正的靠山! 但陈光明不是思政老师,这些话他也懒得跟丁一讲。即使讲了,丁一非但听不进去,反而会嘲笑陈光明。 陈光明实在不想听丁一聒噪,他只想早早离开,便说道,“丁书记,请您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就好!”丁一以为自己攻心成功,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踮起脚尖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那明天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陈光明出了丁一房间,又来到包存顺办公室。 包存顺一改对陈光明冷淡的样子,他没有讲金矿的事,先是问起大山镇工作来。 陈光明回到,“正在研究全镇增收措施,大山镇以山地丘陵为主,我的初步想法是,以果业种植为主,宜矿则矿,宜果则果,多种经营,共同富裕。在这方面,还希望县领导多给我们支持。” “你们的思路不错,”包存顺赞赏地点了点头,“致富路径千千条,别人能走的,你们不一定走得通,关键要经过实践,摸索出适合自己的路子。我同意你们的观点,大山镇不能只靠金矿,必须摸索出第二、第三条致富路来。” 包存顺给陈光明倒了杯水,“你刚才讲到全镇增收,农民致富,就必须注意,把资源向本地群众倾斜......比如茅山矿,如果让本地人收购,本地人致富的机会是不是就多了?反之,让外地人收购,那本地人致富的机会就少了。” 陈光明没想到包存顺竟然讲出如此的歪理,他很想反驳,但看着包存顺像牛眼一样大的眼睛,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丁一那里,陈光明都说不通,更何况在明州官场飞扬跋扈的包存顺?所以,陈光明只能嗯嗯地回应着,表示赞同包存顺的观点。 包存顺见陈光明这个样子,以为自己把他说服了,又补充道,“外面有人传谣言,说我之所以让本地企业接手茅山金矿,是因为我收了他的钱财!还有人惟妙惟肖地说,王虎给了我一手提箱的现金,给了我多少多少金子......真是无稽之谈呀!” 包存顺一脸正气地道,“光明同志,我在明州县做县长,已经送走两任书记,我比任何人更热爱这片土地,更亲近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 “王虎和我承诺,他收购了茅山金矿,会再增加上百个本地人的工作岗位,会有更多的本地人有工作,能增收,能致富,这是某些外来的同志不能理解的!” 包存顺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大道理,陈光明听得脑袋瓜子都疼了,他离开包存顺办公室,越发发愁起来。 看今天的样子,丁一和包存顺拿不下茅山金矿,必定誓不罢休。可只要有一方得逞,陈光明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这怎么办? 陈光明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办法来,看时间到了中午,陈光明决定到公安局陈四方那里蹭顿饭吃。 陈光明来到县公安局,刚走到陈四方办公室门口,听见陈四方和李锐在提陈光明的名字。 陈光明正要推门的手缩了回来,他听见李锐说: “师傅,这个陈光明太厉害了!王大为都被他搞得一路到底,你让我去大山镇,我心里没底啊......” 然后陈四方咳嗽一声,说道。 “李锐,你是我徒弟,又是我提拔的,去了陈光明那里,一定要好好干。陈光明这个人,嫉恶如仇,特别能干,你一定要有分寸,只要你不搞歪的,我保证你在大山镇青云直上。” “真的?” “当然是真的,师傅什么时间骗过你?我送你四句话。” “师傅,哪四句话?” “不为婊子动真心,不为金钱去献身,小腿不与大腿斗,遇事先把水搅混......” “师傅,前三句我都懂,第四句是什么意思?” “遇事先把水搅浑,意思是说,在局势错综复杂,你无路可走的时候,就要把事情搞得再大一些!让局势更乱!局势越乱,头绪越多,你的机会就有越多……” 陈光明听到这里,突然呆住了,如同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清明起来。 陈光明豁然开朗,快步往外走去。 陈四方说的对,下午的会议,我要把水搅混,让丰公子和王虎都拿不到金矿! 这样,我就有了足够的时间,想其他办法! 第92章 遇事先把水搅浑 下午,陈光明走进县政府会议室,看见参会的局长们像木偶一样,坐在座位上,一片沉默。 建设局长王胜利率先打破了沉默,“各位局长,你们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发改局长蔡明吉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已经准备好辞职报告了,万一真要撤我,我先拿出辞职报告,省得丢人。”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早做准备,哈哈哈......”笑中透着无奈。 工商局长陈波苦笑着说,“你还不如我呢,我都准备好遗书了......” 建设局长邵杰笑到,“你还得写遗书,你舍得刚刚过门的小娇娘么?” 陈波道,“那有什么办法,这几天我心乱如麻,真不知道怎么办好。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当这个局长。” 邵杰长叹一口气,“现在真是死路一条,说实在的,谁能帮我解了这个局,我给他磕一个,都不为过。” “我给他磕两个。” “我磕三个。” “我磕100个。” “我给他立长生牌位,日日香火,夜夜供奉......” 这些局长们大眼瞪小眼,个个都在唉声叹气。 陈光明听了,噗嗤一声笑了。 陈波道,“陈镇长,你笑什么。” “对哇,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笑。” “年轻人嘛,不知道轻重缓急,不知道得罪书记和县长的厉害。” 陈光明笑着说,“各位局长,我笑你们太虔诚,又是香火又是供奉的,我这么年轻,怎么承受得起......” “你!”陈波还以为陈光明要占他们的便宜,气的就要拍案而起,却被邵杰拉住了胳膊。 邵杰到底年纪大一些,老成持重,他盯着陈光明,目光炯炯问道,“陈镇长,莫非你有办法。” 陈光明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有办法。” 邵杰等人听了,立刻从座位上起来,冲到陈光明身边,拽胳膊的拽胳膊,拉手的拉手,个个仰着头,乱糟糟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教教我们!” “对呀,陈镇长,你不要只顾自己......” “你要是帮我们过了这一关,我请你喝酒!”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这时王建军进来了,大家赶紧回到座位上。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王建军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王虎,另一个竟然是丰公子! 王建军坐下道,“同志们,茅山金矿停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我们县里影响很大,工人无法开工,财政收入减少,方方面面都有影响。推动茅山金矿尽快复工,是当务之急,是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但对茅山金矿处置一事,各部门分歧很大,经研究,决定今天召开一个政企讨论会,由丰氏矿业的丰公子,及黑虎山矿的王虎经理,各自介绍其优势,再由在座各部门负责人举手表决,得票多的,即拥有收购茅山金矿的资格。” “事先声明,你们在座一共是九个部门,九位代表,不管是丰公子还是王虎,得到五票支持,就可以获得收购茅山金矿的资格。” 邵杰年纪比王建军还大,资格又老,不满地发牢骚道,“王常务,我们九票,也抵不过你领导一票,干脆你们领导自己决定好了......” 王建军呵呵笑道,“邵局长,现在都是民主决策,集体决策,你们各职能部门的领导一起,拿出个章程来,这就是民主决策。” 邵杰低声嘟囔道,“反正是拿我们当替罪羊。” 王建军假装没听见,提高声音说道,“好了,下面,先请丰公子介绍丰氏矿业情况。” 丰公子就站了起来,哇啦哇啦地吹嘘他们公司实力如何强大,国内国外如何出名,对社会的贡献如何如何大。还时不时对着他眼中这些土老冒,崩出几个外国语单词,听得明州县这些土老冒们一愣一愣的。 说到最后,丰公子又开始炫耀,说他是省长的座上宾,市委书记曾经给他递烟,市长给他敬酒,大话连天,局长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丰公子的话,里里外外就透着一个意思,我可是认识你们省长市长的,你们要是不同意把金矿给我,小心我让人把你们的乌纱帽撸了! 随后是王虎介绍,一口明州方言,大家听着倒是很顺耳,只是说起话来满是江湖习气,王建军随便问了个问题,王虎答不上来,一急,连“我x他妈”的口头禅都说了出来,陈光明听了直摇头。 不同于丰公子,王虎则是打感情牌,一口一个父老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也是经常为明州县父老乡亲做好事的,比方给寡妇挑水,啊不,给孤寡老人挑水,给敬老院送吃不完的月饼...... 另外,你们家住哪儿我都门儿清,你们儿子孙子在哪个幼儿园小学初中我也清清楚楚,咱们以后常来常往,经常沟通交流。 但亲切的明州话后面则是在暗示,你们要是断了我的财路,哼哼,小心你们家人路上出车祸...... 陈光明听了,牙根咬的格格响,心想,一个花花公子,一个地痞流氓,今天竟然登堂入室,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王虎讲完了,王建军扫了全场一圈,“大家表态吧,同意丰公子收购茅山金矿的举手。” 王建军说完,大家都一动不动,一个举手的也没有。 王虎面露喜色,一个投丰公子的也没有,这说明大家都支持自己,看来自己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奏效了。 丰公子则立刻就要发怒!多亏王建军重重咳嗽一声,制止了他。 王建军很清楚下面这些局长们,个个都像泥鳅一样滑,肯定不会轻易表态。他们虽然都不支持丰公子,也不一定都支持王虎。 王建军又说道,“支持王虎收购茅山金矿的举手!” 王建军看了看下面,还是一个举手的也没有。 王虎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快速跑过。 王建军的脸也沉了下来,哼哼冷笑道,“各位局长,你们既不支持丰公子,又不同意王虎,到底要怎么样?” “丁书记有指示,今天一定要有结果,每个人都要表态,绝对不允许浑水摸鱼!”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更是静悄悄的,局长们有的低头,有的看着窗外,个个都在琢磨。 这可不是单纯的表态!你以为仅仅是表态谁收购金矿吗?不,这是站队!在今后的明州官场上,到底是以包存顺马首是瞻,还是听从丁一的指挥。 也就是说,今天是明州官场两大势力的一次碰撞!丁一明确指示,每个人都要表态,他这是主动向包存顺阵营进攻了! 而包存顺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思?通过这次表态,看看到底那些人真正忠于自己,那些人是墙头草随风倒,那些人会投入对方阵营。 所以局长们轻易不敢表态,而王建军又在步步紧逼。 看着这些手足无措的局长们,陈光明开始可怜他们了。他们为什么不敢表态?无非是怕,怕职务被撸,怕被人抓辫子,怕人家给小鞋穿。 官场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官场不应该是正大光明来畏权势吗?这些当官的,竟然一点尊严都没有......陈光明重重叹了口气。 寂静的会议室里,陈光明的叹气声格外清晰,大家都抬头看着他。 “陈镇长,你......” 陈波轻轻叫到,他想的是,万一陈光明真的有法子,帮他们过了这一关呢? “陈镇长!” “陈镇长!” 局长们死驴当做活马医,纷纷叫了起来。 看着大家期望的眼神,陈光明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着丰公子,温和地问道,“丰公子,你真的要收购茅山金矿吗?” “废话!茅山金矿就是个聚宝盆,我不要,我傻啊?”丰公子不耐烦地说。 陈光明又看着王虎,“王总,我建议你不要接手茅山金矿。” 王虎哼哼着道,“陈镇长,我怎么得罪你了,你竟然要挡我的财路?” 陈光明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就没有想过,既然茅山金矿是个聚宝盆,吴坤元和许小兰,为什么要丢下它跑路呢?” 丰公子和王虎此时才回过神来,他们俩眼神直直地看着陈光明,“为什么?” “因为茅山金矿已经一文不值了啊。”陈光明拿出两份材料递了过去,“你们俩看看,看完以后,要是还想收购茅山金矿,我绝对支持你们。” 丰公子和王虎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第93章 金矿成了烫手山芋 丰公子看着手里的文件,是一份贷款合同,他的眼睛盯着上面一句话:“吴坤元、许小兰贷款2000万元,以茅山金矿做抵押”,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这笔贷款无误,丰公子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竟然深深向陈光明鞠了一个躬。 “陈镇长,你这是救了我一命呀!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说罢就往门外走。 王建军还在疑惑不解,“那个谁......丰公子,你不要茅山矿了?” “要你娘的腿!”丰公子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瞪,爆出一句粗口来,“我要去问问丁一,我哪里得罪他了,竟然给我下套!要不是陈光明,我买下茅山矿后,就他妈的破产了......” 说罢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王建军从未当众被人这样骂过,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还在消化这句话,王虎也把材料往桌上一扔,对着陈光明抱拳道: “陈镇长,你这是救了我一家老小的命呀,否则我们只能上吊了......”说罢竟然掉下几点眼泪来。 “要不是陈镇长,我糊里糊涂收了金矿,就只能破产了!狗日的杨晋达,他在害我!” 王虎可不敢骂县领导,只能拿杨晋达使劲,他跳着脚骂道,“我草杨晋达他全家!骗我来买茅山金矿,还说这是个聚宝盆,这他妈的就是个大陷阱!我这就去找杨晋达算账!” 王虎边骂边走了,王建军终于想明白了,事情出在陈光明拿出的那份材料上。 “陈光明,你拿的是什么东西?”王建军冷着脸问道。 陈光明笑道,“也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吴坤元和许小兰跑路前,拿茅山金矿做抵押,从银行贷款的文件。他们贷了好大一笔钱,所以才把金矿丢下跑路了......” 王建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丁一和包存顺争夺茅山金矿,就是因为里面有巨大的利润。现在竟然凭空多出好几千万的贷款,这简直是天塌了! 王建军接过陈光明手中的材料仔细翻看,贷款合同、流水记录......这是一整套贷款材料,非常完备,而且款子也打进了吴坤元和许小兰的账户。 王建军的手微微发抖,他的脑子突然有些眩晕,特么的,这事怎么和丁一、包存顺交代! 他伸手指着王浩和钱斌,虚空点了点,看那架势,恨不得用指头将他们俩捻死。 “王浩、钱斌,之前我让你们查过,茅山金矿有没有新的贷款,你们查过吗?” 王浩见王建军火冒三丈,都快烧到房顶了,赶紧推脱道,“我们不负责查贷款,贷款的问题,是财政局查的。” 王建军又看向钱斌,“钱斌,你查了没有?” 钱斌慌乱得不行了,他吩咐过手下,查一下茅山金矿最近有没有贷款,手下人查过,报告说没有,他就信了。哪知道今天竟然冒出一笔贷款来,这可如何是好。 “王常务,我查了......” “你都查了哪些银行......” “大大小小的银行,都查过了......” 王建军怒不可遏,走过去把材料摔在钱斌肥厚的脸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笔贷款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么!钱斌,你把丁书记和包县长给陷害了!这事传出去,我们明州县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王建军不能不愤怒,他亲自主持的工作,竟然出这么大的纰漏,拿一文不值的矿山当成宝贝,试图去讨好人家,丁一和包存顺震怒,势必会牵连到他。 王建军指着钱斌喝斥道,“你亲自去向丁书记检讨!向包县长检讨!这个锅,我可不替你背!” 钱斌像死了亲妈一样,垂头丧气走了,王建军吐了口气,脸色依旧很难看,他对陈光明道,“你既然知道茅山金矿有贷款,为什么不早早汇报?” 陈光明双手一摊,开始叫屈,“王常务,你可别冤枉我,这份资料,是我托人刚刚拿到了,就传真过来的,不信你看,上面还有传真科的电话呢!而且人家给我送来的时候,你已经让大家举手表决了......” “你既然知道了消息,可以提醒我一下......” 陈光明更加委曲了,“王常务,我今天早上给您发过信息,说这事可能有问题,建议今天最好不要开会,您也没搭理我......” 王建军看了看手中的材料,确实是传真过来的,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确实收到陈光明一个短信。陈光明语焉不详地建议取消会议,王建军也没拿着当回事。 其实这都是陈光明提前布好的局,他让王林卡着时间,把传真发过来,再找人送进会议室,造成他刚刚收到的假象;至于那个短信,也是为了留个后手。 王建军无话可说,只得宣布散会,“我强调一下,今天的会议情况,要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谁传出去了,我就处理谁!” 王建军气呼呼走了,会议室里的局长们“嗷”地站了起来,把陈光明围在中间。 “陈镇长!” “光明兄弟!” “你今天可是救了我们呀!” “走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喝什么茶,今天中午我作东,请陈镇长喝酒!” “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我做东,在酒店订好房间,大家都去陪陈镇长吃饭!” “陈镇长,这是我的电话,你存上,有事给我打电话,半夜三更也无所谓......” 陈光明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就像一圈盛开的向日葵。大家争着递名片给他,还有人就要拉他去喝茶。 陈光明好不容易摆脱出来,他转着圈收名片,那一刻真是明星出道万众仰视的感觉。 “各位领导,你们的名片,我都收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 “至于吃饭,那就不用了,我今天还有许多工作,挺忙的......” 局长们一脸失望之色,又说道,“光明镇长,有时间了你通知我们!” “对,咱们凑一凑,你来了明州县,我们还没给你接风呢......” 陈光明终于从会议室出来了,他的外套已经被扯得皱巴巴的,里面的衬衣也湿透了。 不过陈光明暂时放心了。现在,不但丁一和王虎要放弃茅山金矿,其他人也不会打茅山金矿的主意了,会有较长一段时间,够陈光明去说服赵燮,让他接手。 但茅山金矿有债务在身,摆明了是个赔本的买卖,即使赵燮愿意,他怎么说服其他董事会成员? 陈光明想得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 今天牛进波、刘一菲、俞沐大和王林进城了,继续来办理赵氏集团新项目的注册,陈光明决定去和牛进波他们会合,先填饱肚子再说。 根据王林发来的定位,陈光明找到了这家小饭店,王林已经点好了菜,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三人正在等他。 陈光明脱了外套,王林刚要去接,被牛进波狠狠一眼瞪了回去。这时刘一菲站了起来,很自然地从陈光明手上接过外套,挂了起来。 “开了一上午会,累坏了吧?”刘一菲关心地问道。 “累倒不累,还挺开心的,我把贷款合同扔出去,丰公子和王虎的脸都绿了,王虎还现场开骂......”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王林问陈光明喝不喝酒,陈光明摆了摆手,“让老板把饭上来,咱们吃完饭,还要研究一下茅山金矿后续对策。” 大家很快吃完饭,服务员把碗盘收了下去,陈光明让俞沐大拿出茅山金矿的有关证照来。 俞沐大的包像个百宝箱,哗啦啦掏出许多东西,本本,证证,图纸...... 陈光明找到茅山金矿的图纸,摊在桌上,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金矿的平面位置图,陈光明看了一会儿,又问俞沐大要来金矿的矿洞分布图。 这两张图纸是有区别的,平面位置图,是地上的;矿洞分布图,是地下的。 陈光明看了一会儿,让王林和他一起,先把平面图贴在玻璃窗上,然后把矿洞图,贴在平面图上面。 此时正值午后,太阳是最烈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图纸上。 陈光明退后几步,抱着双臂细细察看,过了许久,他才转头问俞沐大, “老俞,你有没有发现,这两张图纸好像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俞沐大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看这里,”陈光明指着平面图上一个位置说道,“这里属于茅山金矿的区域,但从矿洞分布图上看,这里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矿洞,怎么回事?” 牛进波猜测道,“是不是那里没矿,所以就没挖?” 俞沐大手忙脚乱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来,“我查一下,这个地方原来是田家村的山林......两年前,茅山金矿在这个地方勘探,因为地势险要,勘探难度极大......” “探矿队员勘探十几天,没有发现矿脉,加上一人失足摔死,后来再没有勘探......” 陈光明摇了摇头,“你们看图,这四周区域都有矿洞,唯独中间这一片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刘一菲激动地叫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片地下可能有金子?” 陈光明转过头来,“我只是猜测。茅山金矿,凡是勘探到有矿的地方,吴胖子都开挖了。如果这个地方有金子,那笔贷款,反而不成事了。” 牛进波、刘一菲等人听了,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如果真如陈光明所言,因为勘探难度大,吴胖子放弃的这片区域,下面发现金矿的话,那茅山金矿就会大幅度增值! 如此这般,那几个亿的贷款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光明拍了拍手,“老俞,你把图纸收起来,今天这事,绝不能外传。我立刻联系国土部的同学柳阳,他们正在尝试把北斗技术和三维地震勘探结合起来......让他们把茅山金矿作为试点,看能不能找到新矿脉!” 众人听了,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叫好。陈光明看了看表,又道,“走吧,你们去办手续的时候,不是受了人家的气吗?今天我带你们,把场子找回来。” 第94章 砸场子去 赵氏项目签约以后,赵燮委托陈光明帮助办理手续,第一项手续,就是新公司注册。没想到这两天牛进波跑了几趟工商局,竟然连个注册都办不下来。 工商局办事大厅里,电子屏滚动的叫号声,此起彼伏的问询,夹杂着办事员的呵斥声,像一锅沸腾的水。 牛进波指着“企业登记”的窗口道,“陈镇长,就是这里,递了三次材料,每次都被打了回来。” 陈光明盯着窗口后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穿制服小姑娘,打扮得很精致,化的妆也很浓,脸上抹了厚厚的粉,隔着老远,一股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陈光明差点打喷嚏。 小姑娘面前的桌牌上有名字,叫许小红。陈光明看了这小姑娘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她和许小兰长得相似。 陈光明问道,“什么理由打回来的?” “第一次说材料不齐,我们问哪些材料不齐,她也不说。我们好不容易把材料补齐了,第二次,她说盖的章模糊,看不清。我们把章重新盖了,她又说材料装订顺序不对......” “这是明摆着难为咱们,”刘一菲气呼呼地说,“牛委员忙得很,我也来过一次,这小姑娘一听是大山镇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摔摔打打,好像欠她钱。” 陈光明皱着眉头,说话的空当,他观察着许小红,与人交谈时冷冰冰的,办起业务来摔摔打打的。 正好这时叫到了大山镇的号,陈光明对王林道,“你上前试试。” 王林抱着材料,走上前道,“我们来注册公司......” 王林来了好几趟,许小红对他印象很深,见是大山镇的人,便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都改过来了吗?” 王林笑着点头道,“照着你的要求,都改过来了,你看......”说完把材料翻开,递到许小红面前。 哪想到许小红只看了一眼,便道,“身份证复印的太模糊了,看不清楚,重新复印!” 王林争论道,“前两次你也没说身份证......” 许小红二话不说,直接将材料扔了出来,材料落在地上,散得四处都是。 王林愣了,随之尴尬地弯下腰,就要去捡材料。 “不要捡!”陈光明看见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上前两步,大声喝道,“不要捡,让她给捡起来!” 许小红看见陈光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当他是王林的普通同事,脸露不屑之色,撅着嘴道,“材料不符合要求,你声音再大也没用,你们回去重新准备了再来!” 陈光明厉声道,“我说的不是材料的事,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凭什么摔我们的材料?捡起来!” 许小红根本不理陈光明,“凭什么让我给你们捡?那是你们自己没接住掉了!你们还办不办业务了?既然不办业务,就退后,下一个!” 陈光明气得牙根直咬,“叫你们局长来!” “我们局长?”许小红看着陈光明,嘎嘎笑起来,脸上抹的白粉唰唰往下掉。 “我们局长,那是多么大的官?陈局长日理万机,忙得很,岂是你们这些乡下的小办事员能见的?” “快让开,好狗不挡道!” 陈光明没想到,这许小红态度如此恶劣,“你要是不叫局长,那我们就不走了!” “不走了?你以为你不走了,我就怕你?你这是扰乱办公场所!”许小红叫道,“你再不滚开,我就叫保安了!” 陈光明这里闹得声音太大,柜台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出来了,“怎么回事?” 许小红恶人先告状,“宋科长,他们的材料不齐,我让他们回去准备,他们不愿意,还诬陷我摔他们的材料!明明是他们没接住!” 陈光明嘲笑道,“是摔的还是没接住,看看监控就知道了,这监控又不是瞎子的眼睛......” 宋科长听了,皱了皱眉头,问许小红道,“哪个单位的?” “大山镇的。” 宋科长先问是什么单位的,准备捧高踩低。如果是小企业或者个体户,直接把人轰走;如果是机关事业单位,那就要区别对待。 对有实权的单位,必定要笑脸相迎;一般没有权力的单位,好赖糊弄走了就是。 宋科长听到大山镇三个字,禁不住挠了挠头。他接到上面非正式的指示,大山镇来办金矿注册业务时,要尽可能给他们添麻烦。 宋科长不想得罪大山镇的人,便把这事告诉了许小红,让许小红给大山镇找事,自己躲在后台图清静。 没想到这正中许小红的下怀,许小红是许小兰的妹妹,许小兰与杨晋达春风一度后,让杨晋达给许小红找个工作,杨晋达便把她安排到工商局来了。 许小红听说金矿业务,是杨晋达的死对头陈光明引来的,所以便处处阻挡,每次都要挑出不同的问题来。 宋科长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二十来岁,应该是刚入职没几年。听对方说要调监控,宋科长知道,一定是许小红有错在先,他便上前和稀泥道: “那个......这位同志,你看,我们窗口每天要接待这么多的人,办理如此之多的业务,言语上难免有不周不到的地方,你多担待,好不好?” “至于材料嘛......你再补充一次,下次,我保证给你们批了!” 陈光明看着宋科长,冷笑道,“宋科长,业务再忙,也不能冲老百姓撒气呀!她摔我们的材料,请你让她把材料捡起来,向我们的同志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许小红腾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赔你姑奶奶呀!明明是你们的错,我没让你们赔礼道歉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让我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 许小红如此跋扈,陈光明只是微微摇头,对宋科长说,“宋科长,你看她这是什么样子?既然你管不了,那请把你们局长找来。” 宋科长额头流下汗来,“这位同志,这点小事,就别惊动局长了,我替她给你们道个歉,行不行?” 看着宋科长在中间和稀泥,左右为难的样子,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宋科长,既然你如此为难,那我直接找你们局长好了!” “别......别找局长......” 就在这时,柜台的电话响了,宋科长接通电话,听到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老宋,是你吗?” 宋科长身子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道,“陈局长,我是老宋。” “你那边窗口,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注意秩序!” 宋科长又擦了一遍额头的汗水,“是,是,我马上把他们安抚好,是大山镇的几个人,过来办项目......” “大山镇!”电话里陈波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是什么人来办项目?” 宋科长看了一眼陈光明,捂着话筒压低声音道,“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子很高,以前没见过......” 陈波立刻道,“你不要让他们走,我马上过去!” 宋科长放下电话,心有余悸地道,“这下,想瞒也瞒不住了......” 许小红却狠狠地说,“听见了没有?我们陈局长听说是大山镇的人,要亲自来教训你们呢!我们陈局长最是护短,你们现在向我赔礼道歉,等陈局长来了,我还可以替你们遮掩一下。” 看着许小红嚣张的样子,刘一菲、牛进波和俞沐大都气得不行了,刘一菲想上前和她吵,被陈光明拉了回来。 “不要和她一般见识,等他们局长来了,打发她回家。” 许小红听了,嘎嘎冷笑起来。 “你还打发我回家?你可知道我有关系,说出来吓破你胆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光明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让杨晋达立刻开除你!” “哈哈哈哈......”陈光明大笑道,“许小红,你口气可真大,也不怕吹破天。” 这时工商局长陈波快步走进大厅,向着陈光明这里走来。 陈波这几天心情糟透了,因为金矿的事,要在丁一和包存顺之间选边站,他白天思虑殚尽,也想不出办法来;晚上则成宿成宿地做恶梦。 头一天晚上,陈波梦见他支持丁一,被包存顺安排的人架空了,手中一点权力也没有;第二天晚上梦见他支持包存顺,得罪了丁一,被纪委的人抓去了,吓得陈波惊叫一声醒来,出了一身汗。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死局竟然被陈光明轻松破解了,陈波因此心情特别好,听说是大山镇的人在这里办事,便决定过来问问,他决定,倘若是陈光明安排的,就让人快办。 陈波看见几个人围在许小红的窗口,其中一人的背影很像陈光明,他拿不准,便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许小红已经看见了陈波,她还以为陈波是来为她壮胆的,斜瞅着陈光明道,“我们局长来了,你们完蛋了。” 说罢,她尖声叫道,“陈局长,就是这个人扰乱秩序,当面威胁我,还吹牛,说见了你,要你把我赶回家!” 许小红用期盼的眼光看着陈波,等待陈波帮她出气,但万万没想到,陈波走到跟前,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突然面带笑容,向那个年轻人伸出双手,热情地说道: “唉呀呀,这不是我们尊敬的陈镇长么?我中午请你吃饭,你也不赏光......你来这里,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第95章 许小红的警告 许小红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前这个人,就是姐姐的死敌陈光明! 许小红听姐姐讲过,陈光明如何飞扬跋扈,利用权力不准他们矿山开工,最后害得姐姐欠了一身债,只好跑路。 许小红想到这里,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指着陈光明,对着陈波叫道,“陈局长,他刚才还骂您来着!说咱们工商局工作作风拖沓,还说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宋科长见许小红红口白牙说瞎话,顿时急了,赶紧阻止,“许小红!” 陈光明却不理睬许小红,他握着陈波的手,语气中带着嘲笑道,“陈局长,你的门不好登呀,一个小科员,就敢对我颐指气使,还把我们的材料给摔了......” “你看,我不过替你批评了她几句,她就说我骂你......” 陈波感觉到了陈光明笑容之后的怒意,他抱歉地拍了拍陈光明的手,“老弟,你不要生气,我来处理。” 陈波瞅瞅撒了一地的纸质材料,脑子立刻转动起来。 许小红成天挑事闹事,拈轻怕重,最擅长在领导和同事之间挑拨离间,短时间内换了三个科室,科长们个个怨声载道,许小红从第三个科室离开后,其他科长怎么也不愿意要她。 为了不影响内部团结,陈波和杨晋达打了个招呼,委婉地说许小红形象好气质佳,适合在窗口工作,可以代表工商局良好的形象,于是把她放到窗口来了。 陈波听说过杨晋达与陈光明的事,这两次参加金矿处置会议,又目睹杨晋达对上陈光明时,杨晋达竟然主动退避三舍。 陈波进一步断定,杨晋达在大山镇已经穷途末路,陈光明才是大山镇真正的话事人。 再加上这次丁一和包存顺,借金矿处置之机,逼他们选边站,是陈光明帮他们破了局,陈波对陈光明好感大增。 当时陈波他们都说了,谁能帮他们过了这一关,磕头烧香都乐意! 所以陈波不介意狠狠修理许小红一番,来平息陈光明的怒火,换取陈光明的好感。 至于杨晋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是日薄西山之人,不交往也罢! 于是陈波指着地上的材料,厉声喝斥道,“真是胡闹!许小红,你这是什么工作作风,什么精神状态?我把你安排到窗口工作,是看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对待来办事的群众!” “你!立刻把材料捡起来,并且向陈镇长道歉!” 许小红顿时傻了眼,以前她和别人闹了矛盾,陈波看在杨晋达的面子上,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不难为她,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严厉批评自己。 许小红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化身白莲花,抽抽答答地说,“我......我不知道他是镇长,我不是故意的......” 许小兰在赌,她觉得陈光明看在陈波的面子上,一定会说“算了算了”,这样自己就免于难堪。 没想到陈光明根本不吃白莲花这一套,他冷冷地道,“难道服务对象是普通人,就可以摔脸子扔材料吗?作为一个窗口工作人员,越是对待普通群众,越应该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 陈光明指着大厅里办事的群众,愤慨地说:“他们所有人,都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请了事假,冒着扣工资的风险,到这里来办事。” “你应该急他们所急,想办法尽快办理,让他们少跑几趟,少扣点工资。而你倒好,竟然对他们摔摔打打的,你对得起身上的工商服装嘛!你这是给工商局抹黑!” 陈波也立不住了,陈光明拔的高度太高了,再说下去,他这个局长的脸也要被人扔在地上拿脚踩。 于是陈波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许小红,你立刻捡起材料,向办事的同志道歉!否则,你现在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许小红立刻傻了,她紧咬着嘴唇,眼泪继续扑簌簌往下落。 见许小红不肯道歉,陈波感觉很没有面子,他指着许小红,放出狠话,“许小红,看来你不想在工商局干了,这里庙小,留不住你这尊大菩萨......” 眼看陈波就要说出赶自己走的话来,许小红慌了,心想姐姐曾教育我,被人逼得无路可退时,先低眉伏小,等有了机会,再报仇雪恨也不迟。 于是她走出柜台,缓缓弯下腰,眼泪继续一颗一颗落在地上,慢慢把材料捡起来,她故意把那一轮丰臀展现在陈波面前,捡文件的时候,又扭了几扭,再加上那细腰,长颈,围观的男人看得都呆了,有的甚至流下了口水。 陈光明心想,这许小红,应该就是许小兰的妹妹,和她姐姐一样,又是个害人精。 陈波也看呆了,许小红妖娆带媚,看得心底丹田起火,但陈波使劲咽下唾沫,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盘子里的菜。 杨晋达为许小红的事,几次三番找陈波,陈波断定,杨晋达和许小红关系暧昧。 再加上许小红蛮横不讲理,这样的女人沾上了,会惹得一身臊! 陈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把这个女人打发走!正好大山镇要组建个工商分所,把许小红发配那里好了! 杨晋达在大山镇,一定很寂寞吧?想来一定很希望这个女人去陪他吧! 许小红哪里知道,就在她低头捡材料的瞬间,陈波已经决定了他的去处。 许小红捡起材料递到王林面前,王林刚要去接,陈光明又沉声说道,“道歉!” 许小红眼泪汪汪地看着陈波,陈波一张脸黑黑的,跟着训斥道,“给陈镇长的人道歉!” 许小红只得低下头,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对不起。” “大点声,你这是跟蚊子说话啊!”陈波训斥道。 许小红无奈之下,只好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陈波看陈光明脸上神情缓和,这才说道,“你要深刻反思,认真检讨!”又对宋科长说道,“老宋,你用最快的速度给陈镇长办理。” 陈光明道了声谢谢,陈波又说,“陈镇长,他们办理还需要点时间,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陈波把陈光明带进办公室,倒了茶,聊着天,陈波拐弯抹角打听陈光明的底细,陈光明却是含含糊糊,不肯告诉他。 陈光明越是这样,陈波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心中暗暗想,此人一定大有背景,面对书记县长时,咱们都是卑躬屈膝,陈光明却不卑不亢,这就是证据啊。 陈波想到这里,更加下决心要好好交往陈光明,他特地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宋科长满头大汗进来了。 “陈局长,我正安排人在打证,还得几分钟……”宋科长抹着汗说。 “老宋啊,我交代给你一件重要的事,”陈波特意提高了声音,“咱们局在大山镇设立一个分所,你去和人事科说,把许小红安排过去。” “我记下了。”宋科长听说要把这尊瘟神送走,心里很高兴。 陈波又转头看着陈光明,“陈镇长,我把许小红安排到大山镇接受锻炼,到时候请您多多指导她,这样处理,您看合适吗?” 陈光明听出了“指导”二字的含义,这是让自己修理她呀! 陈光明微微一笑,“你们虽然是直属单位,但我们镇政府有责任帮助她成长,这样挺好。” 陈波知道自己做对了,用发配许小红的方式,给陈光明释放善意,陈光明自然乐于接受。 你许小红不是对陈光明不尊重吗?我把你发到陈光明的地盘,让陈光明收拾你! 陈波又对宋科长说,“另外,许小红肯定不愿意去,你和他好好谈谈,她不是通过杨晋达进来的吗?告诉她,去了大山镇,有杨晋达罩着她,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 陈光明和陈波又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宋科长打来电话,说营业执照办好了,陈波便送陈光明下去。 走到楼下,就听见许小红正在向宋科长猛烈输出: “大山镇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宋科长道,“小红,你怎么想不明白呢,大山镇虽然条件艰苦,可有杨晋达书记在那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比在局里舒服?你去了大山镇,所长老大,你就是老二……” “而且大山镇隔县城不远,下班了回县城也方便,还有下乡补贴……” 许小红听了宋科长的话,感觉有点道理,开始犹豫起来。 宋科长接着忽悠道,“另外,你不是想被提拔吗?你到乡镇锻炼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次有了提拔名额,肯定第一个就留给你!” 许小兰三分意愿已经动了二分,这时她转头看见陈光明,两眼冒出火来。 她立刻决定,去大山镇,替姐姐报仇! 许小红盯着陈光明,一字一句地道,“我去大山镇!我听我姐说了,就是你害得她浪迹天涯!我去了大山镇,肯定有你的好看!” 随之,许小兰又说了一句让陈光明心惊肉跳的话: “而且我知道,你只是个代镇长,明年换届的时候,你肯定要被人选下来!” 第96章 莫欺少年穷 看着许小红这个愚蠢得挂相的女人,陈光明表面上只是不屑一笑,内心却重视起来。 他突然想起刚刚来大山镇时,黄明建议挨个拜访镇上的人大代表,防止人代会选举出事故。 陈光明当时觉得是黄明小题大做,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这话又从许小红嘴里说出来,那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光明又想起杨晋达来,他连着请了好几天病假;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刘文才,心里更加没底了。 “等回大山镇问问黄明,现在先去建设局,把下一个手续办完。” 陈光明与陈波告辞,陈波一直把他送到车上,热情地问道,“下一站去哪里?” “去建设局,办开工手续。” “建设局啊,一定会非常顺利的......” 陈光明等人来到建设局大厅,这里面人流熙熙攘攘,一点也不比工商局大厅人少。 牛进波指着第一个窗口,激动地说,“陈镇长,就是这个窗口,管审批的那小子可横了!” “我说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办?他竟然说,就因为你们是大山镇的,所以不给你们办!”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说,“走,过去看看,今天他要是还敢这样,我把他送到纪委去。” 陈光明走了几步,看见一号窗口前围着好几个人,还有一个粗嗓门在大声训斥: “大山镇的金矿项目,是县里重点工程,你为什么久拖不办?” 然后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王局长,你明明说了,要认真把关……” “我是让你认真把关,但我没让你压着不批!”粗嗓门继续大声训斥,“赵氏金矿是重点项目,所以要认真审批,确保一切指标符合施工要求!你却说什么大山镇的项目就不批,你昏了头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胡说!” 陈光明大约听出了头绪,有人特地给这几个审批部门递了话,让他们遇到大山镇的赵氏项目时,“严格把关。” 陈光明走上前去,那个正在狠批的人转过头来,竟然是局长王胜利。 原来王胜利接了陈波的电话,听说陈光明因为项目审批进展慢,正到处兴师问罪,心中慌的一匹,立刻冲到审批窗口,问大山镇的金矿项目审批了没有。 窗口工作人员人员说,您不是指示我们,对大山镇的金矿项目严格把关吗?所以一直没有批准。 这才有王胜利怒斥工作人员的一幕。 王胜利扭头看见陈光明,立刻换了一副脸色,原本的核桃脸变成一朵盛开的菊花。 “陈镇长,你来了?我刚刚得知他们拖延项目审批的事,正在严厉批评他们!” 王胜利指着陈光明,声色俱厉地对窗口的科长和办事人员道: “陈镇长引进的赵氏投资项目,是海城市和明州县重点项目,是县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你们连重中之重都敢阻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告诉你们,一个投诉把你们送到纪委,分分钟砸了你们俩的饭碗!” “向陈镇长的人道歉!立刻!马上!” 王胜利一声令下,那两人立刻朝着王林鞠躬,头如捣蒜一般,“王主任,对不起!我们服务态度不好,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们!” 王胜利又指着办事人员和科长说,“你们俩!每人一份检查!要深挖思想根源,认真反思过程!深刻吸取教训!另外,用最快速度,把陈镇长的项目办好!” 刘一菲等人看着这一幕,简直呆得不行了。究竟怎么回事,上午他们过来事,那工作人员还爱答不理的,鼻孔朝天,一副你们愿意找谁就找谁,反正在我这里不行的样子。 为什么刚刚吃了中午饭,就变样了?就因为下午是陈光明亲自出马了? 刘一菲等人都看向陈光明,心想他来明州县没几天呀,竟然和局长们混得这么熟...... 而且,貌似这几个局长拼命讨好陈光明...... 训斥完手底下的人,王胜利笑嘻嘻地看着陈光明,“陈镇长,我这样处理,您还满意吗?” 王胜利主动让手下人道歉,陈光明反而不好说什么了,“王局长,窗口工作人员代表了单位的脸面,应该热心服务群众,进一步加强教育,提高服务意识,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陈镇长说的对,我一定抓紧教育,以后你们来办事,绝对不会这样了......” 陈光明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头,他最反感看人下菜碟,服务窗口应该一视同仕,不能对内部人热情似火,对普通老百姓就冷若冰霜。 “王局长,对普通老百姓,更应该热情服务啊......” “对,对,对普通老百姓,更应该热情服务......陈镇长,办业务还需要点时间,去我办公室坐坐吧!” 在王胜利办公室,陈光明喝茶聊天,王胜利用抱怨的语气问陈光明,上午他给过陈光明名片,让他有事情尽管找自己,为什么去窗口不告诉自己,还是陈波通知他的。 “老弟,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帮我那么大的忙,项目审批这事,你一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专门跑一趟。” 陈光明慢慢转动着茶杯,轻轻说道,“王局长,其实,我之所以专门过来,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 “奥?什么事?”王胜利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光明喝了一口茶,慢里斯条地说,“手下人告诉我,这几天他们办理赵氏项目,所有审批窗口都一样,要么拖着不办,要么鸡蛋里面挑骨头,我怀疑背后有人故意使坏......王局长,你能告诉我实情吗?” 一滴汗从王胜利额头掉了下来,陈光明确实问道了点子上,这事,就是杨晋达打的招呼。 杨晋达让各单位窗口延迟赵氏项目审批,项目推不动,赵燮肯定要怀疑陈的能力,一定会要求换人,那时候自己再主动请缨,顺理成章接手赵氏项目。 杨晋达是资格很老的镇党委书记,他经常请局长们来大山镇吃喝玩乐,几个局长和买他的面子,所以很痛快答应下来。 陈光明看着王胜利迟疑的样子,淡淡地说,“王局长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下面还有规划局国土局,我去他们那里问问......” “别!我不是哪个意思,我告诉你,”王胜利一字一句地说,“都是杨晋达的意思......” 王胜利向陈光明说了背后的隐情,陈光明听了,呵呵笑道,“杨晋达太有意思了!他要是想负责这个项目,可以正大光明跟我提嘛!只要为了项目快点推进,谁负责都无所谓!只是他口头上支持我,背后又搞这些小动作,未免显得格局太小了......” “确实格局小了!”王胜利附和道,“我们几个局长也看不下去......” 这时刘一菲打来电话,说手续办完了,陈光明起身道,“王局长,我告辞了!谢谢你今天坦诚相告!” 王胜利既然想交往陈光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给加了一把火,“老弟,我很了解杨晋达这个人,你能力比他强,他不会服输的!他针对你搞事情,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尤其是那个刘文才,简直就是杨晋达的狗头军师,你防着点!” 王胜利送走了陈光明,立刻拿起电话,给国土局局长打了过去,“老哥,陈光明去你那里了,带着手下人去审批窗口找场子......” “什么?陈波已经通知你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呵呵呵,你真有先见之明......” “你说的对,莫欺少年穷,陈光明年纪轻轻,就是正科级干部,而且他对书记县长等人,似乎毫不在乎,一定有深厚的大背景,我们不交往他,难道去交往杨晋达那样的老头子吗?” 刘一菲和牛进波、王林,跟着陈光明走了一圈,震惊的不行了。 其他几个单位的领导,都在审批窗口等着陈光明,不但手续可以马上办,而且都严厉批评了办事人员,还责令他们向王林诚恳道歉。 牛进波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费尽力气无法推进的一件事,陈光明只是露了个脸,就轻松解决了! 而且这几个局长异口同声地说,此事是杨晋达指使,背后是刘文才出的主意! 陈光明听了,脸色越来阴沉! 最后一站,他们来到矿管局,王浩看见陈光明来了,一脸喜色地迎上来。 “陈镇长,我正好有好消息要向你汇报呢!” “好消息?”陈光明心想,上午咱们在一起开会,你还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下午就有好消息了? “王局长,不知道有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的,茅山金矿,不是欠了一笔贷款吗?丰公子和王虎都不要了,丁书记和包县长商量了一下,县里不管了,决定让你们负责招商,引进有实力的投资商,把茅山金矿盘活!” 陈光明顿时瞪大了眼睛,特么的,茅山金矿有油水的时候,你们抢着要,现在成了包袱,你们又要退回给镇里?还要我们去招商盘活? 第97章 上访 陈光明的脸立刻耷拉下来了,“王局长,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你们县里都盘活不了,我们镇上还有办法?” 王浩笑呵呵地道,“丁书记和包县长都说了,陈光明有能力,既然你能拉来赵氏投资,也一定能说服他们,让赵氏收购了茅山金矿!” 王浩又补充道,“包县长算了一笔帐,这金矿一天不投产,县财政就就少了一块收入!今天咱们全县机关干部的工资,能不能顺利发下来,就看你的了!” 陈光明装出愤怒的样子,差点跳起来骂娘,“王局长,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我不接!” 其实陈光明心里乐开了花,县里对茅山金矿无计可施,将处置权交给镇上,这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陈光明又叫道,“再说了,万一我真的盘活了,丰公子和王虎又眼红了,怎么办?” 王浩叹息了一声,摇头说道,“别提丰公子,丰公子已经回京城了!这次丁书记没能满足他,丰公子气得够呛,在办公室和丁书记吵吵了起来,搞得丁书记很没有面子!” “而且,”王浩为了劝陈光明接下这个任务,故意放了点内幕出来,“你不知道吧?丁书记的后台,就是丰家,丁书记得罪了丰公子,以后想要进步更难喽!” “所以......咱们应该有思想准备。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懂的......” 陈光明慢慢咂着王浩话里的味道,竟然被他咂了出来。 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亲戚,难道王浩的意思是,柏明准备自立门户了? 丁一势力弱,柏明是外来户,根基不稳,所以他们俩联合起来,就可以与包存顺对抗。如果丰家真的不支持丁一,那柏明还真有可能收拢丁一手下的人,自成一派。 陈光明的思绪又拉了回来,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茅山金矿。 “丰公子走了,王虎呢?他会不会反悔?” “王虎那个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王浩用不屑的语气说道,“上午你拿出茅山矿的贷款合同,你猜王虎去干什么了?” “去干什么了?”陈光明好奇地问道。 王浩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王虎去找杨晋达,要把好处费拿回来!” “王虎通过杨晋达,搭上了二号,二号同意把茅山矿给他!现在茅山矿凭空出来一大笔债务,王虎不要了,自然要把好处费要回来......” 陈光明知道,王浩说的二号,指的就是包存顺。 陈光明故意问道,“这不是官商勾结、行贿受贿么?你既然知道的这么详细,为什么不向柏书记报告?” 王浩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你在部队呆的时间长了,真可爱!道听途说的事,能当真么?再说了,纪委办案,也是有讲究的,办谁,怎么办,什么时间办,办到什么程度......这都是学问!” 他神神秘秘地说,“我看见柏书记抽屉里,有咱们县某人厚厚的材料,可柏书记就是压着不办!因为不到时候!” 陈光明装出好奇的样子,“什么叫不到时候?王局长,我一直在部队里工作,对地方上的事还真不精通,你讲给我听听。” 王浩笑着说,“自然是发挥它最大威力的时候呀......” 陈光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每一封举报信,都是一颗子弹,这子弹什么时间上膛,什么时间扣板机,都是有学问的!” “对对!要么不开枪,开枪就要一击必中!”王浩竖起大拇指道,“你这个比喻打的好!真不愧是当兵的人......” 两人扯了半天闲话,王浩终于成功“说服”了陈光明,同意接手茅山金矿招商工作。 两人各怀心事,笑呵呵地聊着天,突然,王浩的电话突然响了。 “什么?要我去县委办会议室开会?立刻?马上?!” 与此同时,陈光明的手机也响了,是王林打来的,“陈镇长,县委办下通知,让杨书记去开会,但杨书记身体不舒服,让您去替会!” 陈光明皱起了眉头,前两天杨晋达说,他身体不舒服,请几天病假,没想到现在还没好。 陈光明心底骂了一句,只得说道,“我去开会吧!” 王林补充道,“陈镇长,县委办要求马上就到,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陈光明对王林道,“你和牛委员、刘镇长先回大山镇,留一辆车等着我。” 挂了电话,陈光明与王浩对视了一眼,这种临时紧急通知,往往预示着发生了大事。 “走!” 两人快速下楼,上了车就往县委赶去。 出了矿管局没多远,车子就遇到一个红灯。陈光明焦急地看着外面,突然,他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驶了过去。 这辆车子,正是杨晋达的私家车! 陈光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现车子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不是许小红还是谁! 看来许小红受了委曲,就找杨晋达来诉苦了。 陈光明不由得心中开骂,杨晋达呀杨晋达,让你去县委开会,你说身体不好,原来是泡妞泡虚了...... 陈光明和王浩赶到县委会议室,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个个表情严肃。 陈光明扫了一眼,除了丁一和包存顺,还有秘书长于永涛,信访局书记段桂新,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劳动局长于新磊,财政局长钱斌。 丁一看见王浩和陈光明进来,指了指位置道,“快坐下,马上开会。” “就在刚刚,茅山金矿100多名外地矿工,以长亭县的为主,在海城市政府门口集聚,引发非常恶劣的上访事件。秘书长,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陈光明听了,不由得大吃一惊。在茅山矿查封后,外地矿工都离开了,怎么会在海城市政府门口聚集呢? 于永涛对着笔记本读道,“今天下午2时许,茅山矿125名外地工人,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要求市政府解决矿主吴坤元欠他们的工资……市政府领导要求我们立刻派人前去解决,王常务和信访局长迟本义正在赶往现场……” 于永涛讲完,陈光明心想坏事了。茅山金矿查封时,明明工人的工资都结清了,怎么会出现拖欠?要真有拖欠,大山镇的责任可得搂不请了。 于是陈光明叫道,“秘书长,不对啊!金矿查封后,我们专门查过,所有工人的工资全部发了,一分不少!” 劳动局长于新磊也附和道,“陈镇长说的没错,我们也查过工资发放表,到查封金矿那天,所有工人工资全部兑现。” 丁一见两边对不起来,便吩咐道,“建军,你打电话再落实一下。” 王建军立刻打了电话,几方对质之后才搞明白,原来欠的不是工资! 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前,以金矿名义,向矿工们借了一大笔钱,承诺年息20%。矿工们贪图蝇头小利,都把钱借给了吴胖子和许小兰,多的三五万,少的也有七八千,总额达到160万! 陈光明的脑袋嗡嗡直响,真没想到,吴胖子和许小兰这对公母,骗完银行骗矿工,工人辛辛苦苦挣得血汗钱,竟然被他们卷走了! 丁一听了,也是愁眉不展,问道,“大家有什么法子,说出来议一议。” 见无人作声,丁一又鼓励道,“各抒己见,大家尽管说。” 信访局书记段桂新琢磨起来,这事牵扯到信访,归根结底要落到他们头上,他决定先发言,争取主动。 于是段桂新便说,“矿工围堵市政府,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为了避免进一步恶化,我建议财政拿出钱来一次性解决,以最快的速度化解上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段桂新的意思很明白,县里掏钱,把欠款发下去,矿工们一哄而散,问题就解决了。 钱斌却不乐意了,“不行!财政非常紧张,哪有闲钱干这个。再说,这次矿工上访,财政拿钱买平安;下次农民上访,财政也拿钱买平安吗?要是传开了,大家都去上访……” 钱斌的话确实有道理,包存顺点了点头,看着钱斌,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钱斌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他是包存顺的人,决定借此机会打击丁一的人。 丁一刚刚提拔了王浩,于是钱斌就朝着王浩发难了。 “矿管局是全县矿山的主管部门,我建议由矿管局牵头,做好矿工思想工作,并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解决矿工欠款……” 王浩差一点跳起来!特么的,你钱斌这是放屁啊?什么做矿工的思想工作,矿工都去围堵市政府了,你去做他们的工作试试?还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解决欠款问题,老子有印钞机吗?怎么解决? 丁一也意识到了这点,钱斌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把祸水往我方引啊?丁一朝着王浩努了下巴,“王浩,你发表一下意见。” 陈光明看见,丁一努下巴的方向,正是信访局的方向。信访局是包存顺的势力范围,陈光明便明白了,丁一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果然,王浩大声叫道,“如果茅山矿正常生产,矿工都在,我们担下来没有问题。但金矿关了,矿工也都走了,我们就管不着了!这是信访的事,应该由信访局负责!” 于是两方开始攻击起来。 “你们总揽全县信访,理应你们负责!” “保证社会稳定,你们责无旁贷!” “你们管着全县矿山,应该你们去处理!” “维护全县大局,你们守土有责!” …… 第98章 机会来了 陈光明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惊呆了。100多矿工的血汗钱被骗了,这些人不是想办法怎么替矿工挽回损失,却在这里推卸责任打嘴仗。 真应了那句话:占着茅坑不拉屎呀! 丁一和包存顺也看不下去了,齐声道,“都停一下。” “秘书长,你问问现场什么情况。” 此时王建军已经到达市政府门口,于永涛马上和他连线,王建军神情严肃地道,“现场的矿工又提出新要求,他们希望茅山金矿复工,继续回矿山上班!” 丁一气的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包存顺也骂到,“特么的!都是一群石头脑袋,茅山矿老板都跑路了,还怎么开工!” 丁一从于永涛手里接过电话,“建军同志,你要用春天般的温暖态度,春雨润无声的艺术语言,做通矿工们的工作,让他们尽快散去!” 王建军为难地说,“丁书记,矿工们要钱!要开工答复!不解决这两个,他们不会走的!” 丁一道,“你辛苦做他们工作,我们再研究一下。” 丁一放下电话,自言自语道,“这一百多上访的矿工,都是长亭县人,他们的人上访,我们却跟着操心,太不合理了!” 在座的人还没有明白丁一是什么意思,信访局书记段桂新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丁一这是在暗示,要把这次上访的责任推出去! 毕竟甩锅这种事,丁一不好意思直接做,只能启发暗示手下人来做。 段桂新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道,“丁书记!包县长!根据信访条例,实行的是‘属地管人’原则,谁的人上访,就由谁负责!” “他们的户籍都是长亭县的,理应由长亭县管!” 包存顺问道,“这么说,这批上访的矿工,责任不在咱们?” “责任不在咱们!” “咱们可以不管?” “可以不管!” 包存顺激动地一拍桌子,“特么的,长亭县的人上访,咱明州县跟着操什么心?告诉建军,让他隔着远远的!” “老段,你们信访局立刻和海城市信访局交涉,按照属地管理原则,让长亭县去负责!” 丁一罕见地在大事上与包存顺保持一致,“我同意包县长的意见,马上交涉!再说,咱们的金矿早就停产了,他们被吴胖子骗走钱,属于民事纠纷,让他们去法院起诉好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起诉也别在咱们这里起诉!告诉法院,如果矿工来咱们这里起诉,要引导他们回户籍地法院告状……” 钱斌喃喃地说,“这下可不用掏160万了……” 听了丁一和包存顺的话,大家一下子放松了,原本笔直坐着的,也松松垮垮瘫在椅子上,有人还挖苦段桂新,“老段,亏你还是干信访的,这么简单的事,你都看不出来,害的我们白紧张一场。” 陈光明看着这一幕,顿时惊呆了,不由得感叹起官场甩锅文化的博大精深。看着眼前的人,陈光明有些鄙夷,他们处理问题的出发点,是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却对老百姓的疾苦毫不在乎! 陈光明心中有话,不吐不快,但他知道此时人微言轻,决定再观察观察。 不过现场也有清醒人,于永涛就提示道,“事情发生在明州,咱们这怕是推不出去……” “推不出去也要推!”包存顺霸气地回了一句,又指示道,“跟王常务现场连线,让他们开视频,看看现场情况。” 工作人员很快连线成功,并且把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 陈光明看到,雄伟的海城市政府门口,黑压压聚集着百十号人,一群保安排成直线,把这些人阻挡在大门外。一个四十多岁光头男子,手里举着电喇叭,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他的话很快被矿工们愤怒的呼喊淹没了。 “还我们的钱!” “我们要上班,我们要工作!” 这百十号人像汹涌的波浪,向着大门挤去,保安们则奋力抵挡。 镜头一转,陈光明看见五六个人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上前说一句话。 段桂新叫道,“这些人是长亭县的!那个胖子是副县长,那个高个子是信访局长!” 包存顺骂道,“他们的人早就到了,竟然在袖手旁观!真是可恶之极!” 丁一道,“他们做得了初一,咱们就能做十五!切换一下镜头,看看咱们的人。” 镜头一转,陈光明看见王建军和几个人站在另一边,也是冷冷地瞅着那些上访的矿工。 镜头又来回切换了几下,丁一喃喃地道,“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包存顺大声叫道,“别人顶不住,咱们必须顶住,不能给长亭县擦屁股……” 于永涛却面带忧虑地说,“就恐怕市领导先撑不住……” 于永涛话音未落,突然,一张四四方方的脸闯进了镜头。 丁一和包存顺齐声惊叫道,“张市长!” 镜头拉远,显出张志远的全身来,张志远严肃地问,“丁一同志,存顺同志,这些矿工的事,你们研究的怎么样了?” 丁一面带紧张,嗫嚅着没说话,包存顺接过了话茬,“张市长,我们正在开会研究……” “你们的效率不高啊!”张志远略带一丝讽刺,“我听你们现场的同志讲,你们认为上访的是长亭县的人,所以与你们无关,对吗?” 包存顺不敢承认,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张志远威严地道,“丁一同志,存顺同志!这些矿工的血汗钱,是在你们明州县被卷走的,工作地点在你们县,犯罪嫌疑人也是你们那里的!你们怎么可以一推了之呢?” “这些人,有的等着拿钱买药,有的孩子上学要交学费,还有的要靠这笔钱修房子……我们经常说,老百姓的疾苦是我们最应该解决的,你们还好意思推诿吗?” 张志远一通批评之后,丁一的脸红得像绸布,包存顺则是黑中带红,汗流不止。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张市长,我们马上解决!” 张志远又说道,“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解决欠款问题!三天之内,安排这些矿工上岗工作!” 张志远从镜头里消失了,王建军出现在镜头里,“丁书记,包县长,市长现场督导,这边压力很大啊……” 丁一对王建军说,“建军,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拿方案!” 丁一看着全场,“张市长已经有了明确指示,欠款要发,工人要上岗。大家说吧,怎么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低着头,丁一把目光投向王浩,王浩会意,又老生长谈道,“我提议,还是由财政拿出一笔钱来,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钱斌没好气地打断了王浩的话,“王局长,咱不说财政能不能拿出这160万,就是能拿出来,这笔钱怎么入账?将来审计、巡察的时候,怎么解释?” 王浩很不服气,“实话实说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也没装进自己口袋。” 钱斌呵呵冷笑起来。 “你说的轻巧!去年邻县拿钱买断上访户,事后被查出来,从上到下处理了七个!信访局长记大过!财政局长严重警告!就连县长,也给了诫勉谈话处分!” 他盯着全场,“各位领导,你们要是觉得可以,你们签字,我们就拿钱!反正这条线上,我是最小的那个蚂蚱,怎么也跑不了……” “各位领导,你们要想明白,签字一时爽,事后悔断肠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寂,过了一会儿,段桂新打破了寂寞。 “即使钱的问题解决了,一百多号矿工的安排,也是大问题呀!茅山矿已经停产,往哪里安排?” 有人说,“可以往其它矿上安排嘛。” 又有人反驳道,“其它矿上也没那么多岗位。” 包存顺扫了一眼全场,“大家各抒己见,都讲一下。希望你们勇于担责,帮助县里解决这个困难。” 会议室里却又沉默了。 大家都明白,这就是个乱摊子,矿工的工资,是实打实的,不管从哪里搞钱,都有一个归还的问题,如果还不了,三年一次的巡察,离职时的离任审计,非把你扒掉三层皮不可。 更何况还有一百多名矿工,这可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谁接手,将来出了事,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陈光明也在思索着。 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把茅山矿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机会! 柳阳的人很快就要到位,帮助陈光明利用三维技术探测茅山矿。如果真的发现了新矿脉,那么茅山矿的价值将大大增加,说不定那时候,丰公子转过头来,又要来咬这块肥肉! 如果利用现在这个时机,把茅山矿抓在自己手里,就可以顺理成章把丰公子排除在外,与赵燮合作了! 陈光明又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基本没有什么漏洞,可以操作。 于是他抬起头来,沉声说道: “丁书记,包县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第99章 三个条件 丁一和包存顺看着下面的人,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两人正在无语时,听到陈光明说,他有个办法。 陈光明这句话,无疑于天籁之音降到会场上,丁一和包存顺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棵救命稻草。两人齐声说道: “你说!” “你快说!” 现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陈光明。 陈光明沉声说道,“把茅山矿交给大山镇,由我们进行管理,我们可以解决矿工欠款和复工问题,但有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丁一急忙问道,现在别说三个条件,就是十三个条件,能帮他度过眼前这一关,丁一也能答应。 “第一,县财政借160万元给大山镇,大山镇先用这160万发放矿工欠款,半年以后再归还财政。” “第二,茅山矿今后的招商、管理、运营,均由大山镇负责,其它部门一律不得插手。” 包存顺与丁一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陈光明说不要其它部门插手,实际上就是要求丁一和包存顺别插手。 这两个老狐狸在内心冷笑,现在的茅山金矿,就是个烂摊子,外有银行贷款,内有闹事的矿工,还欠着一百多万的欠款,傻子才会插手呢! 丰公子都跑路了!现在谁还打茅山金矿的主意,谁就是四五年当二鬼子,四九年投国军,纯纯的冤大头。 丁一和包存顺痛快地答应了,包存顺又盯着陈光明,问道,“你提的要求,县里都可以答应,但我要听听你的具体解决方案,到底......可不可行。” 丁一也是这种想法,陈光明到底年轻,万一他胡作非为一通,到最后搞不下去了,还得县里替他擦屁股。 陈光明道,“这个方案很简单,吴坤元欠了矿工的钱,理论上来讲,也是茅山矿欠矿工的钱。” “茅山矿刚停产不久,机器设备都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组织矿工,进行生产自救,挖出的金子,优先给矿工发工资,剩下的就还县里的钱......” 陈光明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一说出,大家都震惊了,个个都瞪直了眼睛。 镇政府来管理茅山金矿?还可以这么干? 包存顺用好几分钟才消化了这个思路,他有些拿不准,咳嗽了一声,说道: “光明同志,你的想法,理论上是可靠的,可矿山生产,需要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你到哪里找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陈光明说:“茅山矿的矿工中,肯定有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如果不够,我们可以到其它矿上借调。” 丁一插话道,“最核心的,是矿山的管理者,这个管理者必须大公无私,又有一定的矿山管理经验......” 陈光明笑着说,“这正是我要提的第三个条件,我们镇纪委书记姜浩,今年59岁,毕业于省矿山学院,年轻时在矿山工作过,为人正直,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把茅山矿交给他管理,完全可以放心......” “姜浩?”丁一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转头对汪道默说,“去组织部调他的档案过来。” 汪道默飞也似的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拿了姜浩的档案过来。 丁一和包存顺看了看姜浩的档案,确如陈光明所言,姜浩这个人除了年纪大点,其它一点问题也没有。用这个人来管理金矿,挑不出半点毛病。 丁一和包存顺又思索了一会儿,两人把头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觉得这事可行。 不可行也得行呀,关键是现在火上房梁,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丁一道,“我们同意你的办法,只是姜浩同志,还有一年多点就要退休了,你用一个老同志,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还要看领导。”陈光明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镇政协主席吴成功,因身体原因,刚刚提交辞职申请。” “姜浩同志思想进步,工作积极,廉洁正直,多次参加危急险重任务,希望县委能考虑姜浩同志的情况,提拔为正科级干部......” “吴成功?”包存顺眨着眼睛道,“这个名字听着挺耳熟的。” 丁一也说道,“对啊,我最近好像也听过这个名字。” 于永涛立刻走到他们俩中间,低声说了几句,丁一和包存顺先是一怔,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光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吴成功,既不属于丁一派系,又不属于包存顺的帮派,所以陈光明把吴成功整得很惨,但丁一和包存顺都觉得无所谓,反而觉得吴成功活该。 “原来是个自曝家丑的那个人,这样的干部,不要也罢。” 丁一道,“姜浩同志能挺身而出,帮助县委县政府解决困难,不提拔确实说不过去!秘书长,你把组织部刘部长请来。” 包存顺也难得地附和道,“对,不能只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一个乡镇政协主席,就安排了吧!” 一会儿功夫,组织部长刘忠义便进来了。 陈光明打量着刘忠义,他戴着眼镜,四方脸,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脸上始终带笑,看起来优雅温润。 丁一指着陈光明,对刘忠义道,“忠义同志,大山镇政协主席吴成功,因身体原因,提交了辞职申请,大山镇推荐纪委书记姜浩任政协主席,请你们抓紧考察,按程序提交常委会批准。” 陈光明从包里掏出吴成功的辞职信,恭恭敬敬递给刘忠义。 刘忠义先是看了陈光明一眼,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接过辞职信。 刘忠义简单看了看,脸上有些为难。 “吴成功?这是政协的人,按惯例要先和政协贾主席知会一声......” 包存顺摇头道,“事出紧急,都火烧眉毛了,哪有时间去走这些流程!忠义部长,你们私下沟通一下,抓紧考察提报就是!” 丁一也说道,“忠义同志,今天特事特办,政协那边要是有意见,就说是我们两个同意的。” 刘忠义尴尬地应了一声,对陈光明道,“光明同志,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就安排人去大山镇,对姜浩同志进行考察。” 陈光明喜不自禁,赶紧道谢,“谢谢刘部长,我们明早就把人员组织好。” 包存顺又转头看向钱斌,“钱局长,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一百六十万!这笔钱,记在大山镇政府的欠款上。” 钱斌见包存顺发了话,再也不敢提意见,只得乖乖照办。 丁一又站起来,拨通了张志远的电话,他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说: “张市长,向您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进展。” 电话那边传来张志远的声音,“丁一同志,你讲。” “张市长,我们正在筹措资金,很快就能打到矿工账户上!另外,我们将启动茅山矿复工,所有矿工都可以回来上班!” 张志远听了,下意识以为,明州县要用财政资金兑付欠款,否则这么短时间,他们怎么可能找到别的资金。 张志远提醒道,“丁一同志,你和存顺同志要好好商量一下......使用财政资金兑现欠款,你们可要防范风险啊!” 丁一道,“市长,我们是动用了财政资金,但这只是借,将来还要还的!” “还要还?”张志远有些疑惑了,“将来谁还?总不能让矿工还钱吧?” “我们准备由大山镇政府代管金矿,生产利润除了发工资外,优先偿还县财政……”丁一把陈光明的办法讲了一遍。 张志远没想到明州县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来,他惊讶地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丁一不知道张志远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责怪?批评?还是要表扬? 丁一隐约觉得应该是表扬,如果换成以往,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说是自己想出的办法,但今天包存顺也在,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县委书记去抢一个镇长的功劳,实在是太丢人了。 丁一只得实话实说,“张市长,这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同志想出来的办法。” 没想到张志远对陈光明印象很深,他问道,“陈光明,就是大山镇那个年轻的镇长吧?我记得他!小伙子很踏实,能干,不错!” “你告诉陈光明,让他好好干,让茅山矿转起来!等茅山矿生产进入正轨,我要去看看!” 第100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光明回到大山镇,立刻让牛进波、刘一菲等人过来开会。 在等待的时间里,陈光明细细琢磨着现在的处境。 应该说,自己的处境还不错,基本上掌控了大山镇,但现在有两件事,两个人,需要他小心应对。 第一件事,就是说服赵燮收购茅山金矿,而要说服赵燮,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那片未经勘探的矿区上了。 陈光明给柳阳打了电话,柳阳答应尽快派技术人员带着设备下来,用三维地震勘探技术,摸清这片矿区的底细。 第二件事,就是许小兰口吐狂言所说的,“有人会把你选下去。” 想到这里,陈光明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在人代会上,真被人选下去了,那么陈光明不光没法再当这个镇长,而且会丢尽面子,前途尽毁! 到那时,他只能灰溜溜卷着铺盖离开大山镇,他走了不要紧,换个地方可以东山再起。但刘一菲、牛进波等人,受到他的牵连,前途也都就完了! 陈光明咬紧牙关,他下定决心,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许小红口中说的“有人”,一定是杨晋达和刘文才。这也是陈光明最近要对付的两个人。 陈光明基本可以肯定,许小兰说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杨晋达和刘文才,背后可能已经开始动作了。 尤其是刘文才,最近貌似老老实实的,要么在办公室里喝茶水看报纸,要么夹着公文包下乡,但陈光明认为,他背后一定没少搞阴谋诡计。 现在到人代会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陈光明的主要精力要放着盘活茅山金矿上,他没有时间去跟杨晋达和刘文才勾心斗角。 所以,必须得给这两位动起来,不能只盯着陈光明…… 既然你不想闲着,那我就找点事情给你干吧! 这时,姜浩、黄明、牛进波、刘一菲、俞沐大进来了。 姜浩和黄明得知,这次去各个部门办手续,陈光明出马,一路绿灯的事,两人都很开心,证明自己没选错人。 副县长的力度,也不过如此吧! 陈光明请他们坐下,简单通报了办手续的情况,“赵氏项目前期手续基本办理完毕,我们现在对赵燮也有交代了。” “丰公子和王虎退出了茅山金矿收购,下一步工作,就是一边推进项目建设,一边动员赵燮收购茅山金矿。动员赵燮收购金矿,主要由我负责。” “县里已经同意,茅山金矿的后续处置工作,由咱们全权负责!也就是说,即使发现新矿脉,丰公子和王虎也不能插手了......” 姜浩等人听了,都喜形于色,牛进波甚至笑出声来。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了,”陈光明淡淡地说,“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还有一个后顾之忧……” 陈光明把许小红的话复述一遍,又问黄明道,“黄主席,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搞小动作?” 黄明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还没来得及给您汇报呢!最近刘文才见了田家村的田大庆,还有下茅村的茅长青……” “刘文才四处散布谣言,说凭什么上茅村可以住楼房分现金,田家村和下茅村就得守着金矿受穷?说这都是陈镇长偏心导致的……” “刘文才撺掇田大庆和茅长青,要求享受和上茅村一样的福利,让茅山金矿给他们分红!” 牛进波听了,愤怒地骂道,“真不要脸!干活躲得远远的,挑拨离间却是高手!” 陈光明心想,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抬起手,制止了牛进波,“老牛,你先别激动。黄主席,还有别的情况吗?” “田家村书记田大庆是人大代表,被刘文才撺掇几次,田大庆就放出话来,要是田家村不能和上茅村一视同仁,选镇长时,他就投反对票!” “而且,田大庆说,他还要联合其他人大代表,也投反对票!” “田大庆?”陈光明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镇中学对面,有一家饭店叫做“田家饭店”。 陈光明便问黄明,“黄主席,镇上的田家饭店,和田大庆有关系吗?” “那就是田大庆开的,”陈光明刚来,对此并不清楚,但黄明是老坐地户,却了解得清清楚楚,“另外,县人大常务副主任田明新,也是田家村人。” 陈光明“噢”了一声,又问道,“茅长青什么态度?” “茅长青是个老实人,他没表态,但似乎也被说动了......” “田家村,下茅村......”陈光明记得这两个村子积怨颇深,还因为干旱季节,上方水库放水时,两村争夺水源搞过械斗。 但几次械斗,下茅村都打不过田家村,被田家村步步紧逼,欺负得抬不起头来,镇里调解几次,最后下茅村委曲求全,只得让步:水库放水时,田家村分六成水,下茅村分四成水。 陈光明对牛进波道,“找个时间,我到两个村子走访,去会会田大庆和茅长青。” 刘一菲却面带忧虑神色,“要不,把咱们现在的计划告诉田大庆茅长青?就说正在勘探茅山金矿的新矿脉,咱们也在做赵燮的工作,只要他收购了茅山金矿,下茅村和田家村也能分红!” “不行!”陈光明断然否决了,“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如果成不了,那就失信于两个村子的群众了!再说,万一新矿脉的事,让丰公子知道了,咱们就前功尽弃!” 姜浩点了点头,“事不密则害成!在收购完成前,咱们必须要保密!” 黄明眨了眨眼睛,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依我看,刘文才就是闲的,得给他找点活干干。要不,咱们把他送到党校去学习三个月?” 陈光明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党校培训实行全封闭,出不了进不去,平时上课还不能玩手机。把刘文才送进党校,可以最大限度封闭他。 但这个方案,立刻被刘一菲否决了。 “我不同意!”刘一菲激动地说,“只有表现优秀的人,才有资格去党校学习,你们让刘文才去,别的干部会怎么想?” 黄明见刘一菲反对,立刻闭嘴,他看得清清楚楚,刘一菲对陈光明有好感,万一这两人最后成了,反对刘一菲不就是反对陈光明么。 陈光明见刘一菲态度激烈,也只得否决了黄明的意见。几个又商量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陈光明道:“刘文才的事,暂时放在一边。杨晋达这里,我已经给他找好了事情。” 大家好奇陈光明找了什么事,陈光明说,“我要给杨晋达一份惊喜,工商局要在咱们镇设立一个分所,许小兰的妹妹许小红会来上班,过两天工商所成立,我请杨晋达去参加分所成立仪式。” “我估计,只要许小红来上班了,咱们亲爱的杨书记,肯定会经常去指导工作的......” 大家听到“许小红”三个字,又哈哈大笑起来,牛进波还竖起两个大拇指,向一起靠拢,只有刘一菲脸上飞起一团红晕,瞅着陈光明低声说道,“真不要脸。”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忙去吧。” 陈光明并没有透露明天组织部来考察的事,他怕这事万一传出去,被杨晋达和刘文才知道,如果故意捣乱的话,就被动了。 陈光明到餐厅吃完晚饭,便溜达着走出镇政府,他走到镇中学门口,扭头看着对面的田家饭店,突然看见刘文才从饭店里出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体形魁梧的男人,留着平头,点头哈腰。陈光明认得这个男人,他就是田家村的书记田大庆。 田大庆和刘文才站在饭店门口说着什么,这时里面又出来一个年轻女人,对着刘文才撒娇地跺着脚,又伸手抓住刘文才的手,拼命把他往里拉。 刘文才似乎招架不住,半推半就地跟着年轻女人进去了。 陈光明又打量着田家饭店,这是一幢四层楼,一楼是饭店,挂着大大的招牌,二楼隐约传出麻将的声音。 陈光明再抬头看向三楼,只见三楼窗户开着,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趴在窗户上,正无聊地看着什么。 那女人看见陈光明,立刻招手道,“大哥,进来玩玩吧。”说罢使劲踮起脚,把胸挺起来,搔首弄姿。 陈光明赶紧转过头,这时学校传达室出来一个老头,吆喝着道,“喂,这是学校,你别堵着大门。” 陈光明见他不认识自己,便赶紧走到大门旁边,又问那个老头,“大爷,对面的饭店是谁开的?” “你说田家饭店呀?”老头瞅了对面一眼,没好气地说,“是田家村书记田大庆开的。” 陈光明道,“田大庆挺有本事的,还开着饭店”。 这时对面那女人还在招呼陈光明,那老头鄙夷地道,“也不完全是饭店,这还是个赌窝、婊子窝。” 陈光明疑惑地道,“怎么说?” “二楼是赌场,三楼有女人,专门干那个事,”老头气愤地说,“更可恨的是夏天晚上,对面三楼做那事,还亮着灯,开着窗户,那叫声哇哇的,能传出好几里远!咱们的学生上晚自习,根本上不进去......” 陈光明问道,“既然有赌博的和卖淫的,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老头哀叹着说,“报了好几次了,可派出所根本不管,说他们是正常营业!”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地方,可把老百姓害惨了!下茅村的曲五,刚刚卖了两万块钱的苹果,就被两个女人拉进去,连赌带嫖加吃喝,三天就输了个精光!还借了高利贷!” 陈光明听了,气愤不已,老头又说,“不过听说派出所长王大为,被新来的镇长给撸了,只是新所长不知道什么时间到......” 陈光明安慰道,“大爷,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放心好了!” 这时刘文才和那个女人又出来了,和田大庆说了几句话,田大庆连连点头,递过个纸袋子来,刘文才接过,和那个女人一起,往镇政府方向走去了。 陈光明急忙和看门老头告别,在后面跟了上去。 第101章 姜浩也要提拔了? 清晨的大山镇政府,刘文才和王学文走出餐厅,边走边聊。 刘文才:“最近怎么不见方达,以前你们俩都是一起吃饭。” 王学文苦笑道,“方达攀上了高枝,陈光明给他安排了个水利工程的活,天天往村里跑。等干好了,说不定很快升官进爵。” 刘文才笑道,“学文,你是不是动心了!” 王学文苦笑道,“说不动心是假的,眼看着跟陈光明的人,牛进波,俞沐大,都提拔了!牛进波原来排位在我后面,现在倒好,也开始指使我了!” 刘文才观察着王学文的神情,笑着说,“你不会也有了投靠陈光明的想法吧!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他掰着手指判断数道,“姜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方达,再加上个老头子黄明,你数数,你去了能排第几?” 王学文闷闷不乐地道,“确实是这样……不过杨书记也太不给力,人家都说,在明州县,大家只知道包存顺,不知道丁书记;在大山镇,大家只知道陈光明,不知道杨晋达。” “而且杨书记太不给力了!最近连人都看不见!这样下去,拿什么和陈光明比?” 王学文嘟囔道,“陈光明现在只是代镇长,杨书记就抵挡不住。等他转正了,大山镇还不知道啥样呢!” “哈哈哈哈……”刘文才大笑起来,“学文,杨书记干了那么多年一把手,上面又有包县长罩着,陈光明先全盘掌控大山镇,不是那么容易的!” “谁说杨书记退让了,那是以退为进,蓄势待发!就像猛虎扑食,要先蓄积力量,再狠狠扑倒对方!” 刘文才说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自从江波投案自首,陈光明的力量在党委会上过了一半以后,刘文才就和杨晋达商量了好几次,怎样改变这个局面。 刘文才思来想去,认为陈光明虽然已经基本掌控了大山镇,但他根基不稳,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还是代镇长,没有经过人代会选举通过。 刘文才把这个思路给杨晋达一说,杨晋达高兴得直拍大腿。对啊,我让你过不了人代会,转不了镇长,不就行了? 刘文才也欢欣鼓舞,现在没有了江波的竞争,陈光明过不了人代会,自己这个副书记不就有机会,当镇长了? 二人说干就干,刘文才拉了一个人大代表的名单出来,挑出一些来,两人分头做工作。 所谓做工作,不过是小恩小惠收买拉拢。乡镇的人大代表,文化素质不高,特别是那些农民代表,请吃请喝一顿,再给两瓶酒两条烟,就可以收买了。 王学文就是镇人大代表,刘文才正准备慢慢给他渗透,这时后面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刘文才吓了一跳,差点尿裤子。 回头一看,原来是黄明。 刘文才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他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搞得都神经质了。 昨天晚上,刘文才奉杨晋达的命令,去田家饭店,给田大庆出招,怎样对付陈光明。田大庆为了表示感谢,不光送了两条烟给自己,还把女服务员小丽推了出来,让小丽送送刘文才。 刘文才本就对小丽垂涎已久,加上喝了点酒,心底那点欲望便升腾起来,他专门捡阴暗的胡同走,本想占点便宜,两人刚抱到一起,刘文才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而且极像陈光明走路的声音。 刘文才顿时醒酒了,知道室外风险太大,赶紧打发走了小丽。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黄主席,你搞得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你有什么好吓的,是不是做亏心事了,”黄明笑嘻嘻地说,“走,去会议室开会。” “开会?开什么会?”刘文才和王学文齐声问道。 “你们没看工作群的通知吗?今天上午,县委组织部来我镇考察干部,需要投票和谈话,请大家不要走远。”黄明说完,快走了几步,丢了下刘文才和王学文。 “考察干部!”王学文眼睛瞪得老大,上次提拔俞沐大才过了几天,怎么又要考察干部?考察谁? 王学文转头看着刘文才,“刘书记,这又要提拔谁?” 刘文才也是心里叫苦,为什么考察干部这样的大事,他这个分管政工的副书记竟然不知道? 刘文才虽然心里发虚,脸上也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组织部这是例行考察,不一定提拔。” “例行考察?”王学文却不相信,“我问问杨书记。” 王学文拨通了杨晋达的电话,“杨书记,您早……没什么事,我看见党政办下通知,说上午组织部来考察干部,这是谁要提拔啊?” 电话里传来杨晋达镇定自若的声音,“学文,开会时你就知道了……我这就要批评你了,干部考察的规矩,你不懂吗?不能透风撒气!” 王学文唯唯诺诺挂了电话,刘文才却根据杨晋达的语气,敏锐推断出,杨晋达也不知道这事,难道又是陈光明搞的鬼? 现在大山镇的科级干部,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多余职位,他怎么可能提拔别人呢? 刘文才正在苦苦思索,他的手机响了,是杨晋达打来的。 杨晋达满腔怒火,吼道,“老刘,今天组织部来干部考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汇报!” 王学文震惊地看着刘文才,原来杨晋达也不掌握! 刘文才满是无奈地道,“杨书记,你这个一把手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马上就到了,你赶快打听打听!”杨晋达恼怒地扔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刘文才和王学文大眼瞪小眼,王学文道,“刘书记,这事不对劲啊?” 刘文才故作镇定,“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吱嘎”一声刹车响,杨晋达的车子在楼前停下,杨晋达阴着脸下了车,这时王林从办公室出来了: “杨书记,刘书记,陈镇长请你们去小会议室,他要传达丁书记和包县长的最新指示。” 杨晋达道,“走,去会议室,咱们看他耍的什么花招。” 杨晋达刚进会议室,陈光明也进来了,陈光明打招呼道,“杨书记,昨天晚上,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啊?” “昨天晚上?关机了?”杨晋达一挠头,才想起来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杨晋达正闲的无聊,等着看陈光明的笑话,没想到许小红打来了电话,说要见他。 许小红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被人欺负了,杨晋达听着许小红娇滴滴的声音,又想起她姐姐许小兰,被压在自己身子底下,婉转娇嘀的样子,一股火腾地从丹田窜了出来。 杨晋达便说了个地方,让许小红去那里见他。这是杨晋达的一套空闲房子,专门用来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杨晋达一见许小红,又想起许小兰来。这许小红虽然没有她姐姐妖娆,但像个小辣椒似的,征服后别有一番风味。 杨晋达知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先是耐心听许小红哭诉,说陈光明怎么欺负她,陈波又雪上加霜,要把她发配到大山镇分所。 杨晋达听了,却感觉喜从天降,许小红去了大山镇,隔自己就更近了! 于是杨晋达关心地拍着许小红的后背,给她晓以利害,说大山镇是他杨晋达的天下,你去了那里,就可以随心所欲,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气,而且有我杨晋达照顾你,还可以有许多好处。 许小红听了,觉得杨晋达说的有道理,慢慢的,杨晋达的手从轻拍变成了抚摸。 许小红不是那么容易上钩的,她嚷嚷着要去逛街买衣服,杨晋达知道鱼儿开始上钩了。可明州县城这么小的地方,杨晋达如果真的带着年轻女子去逛商场,恐怕明天他的绯闻就会传遍整个县城。 杨晋达一咬牙,干脆带着许小红去了海城市,许小红一通买买买,晚上两人又在大酒店吃了饭,杨晋达借口天色已黑,开了一间大床房。 杨晋达失去了许小兰,得到了许小红,便百倍卖力地索取。 这个晚上,杨晋达省略了一万字。 杨晋达终究不是年轻人,在省略到一万两千五百字以后,终于精疲力尽,睡了过去,醒来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也没当回事。 所以陈光明问他怎么关机了,杨晋达只能找借口道,“手机没电了。” 杨晋达没撒谎,不光手机没电了,他也快没电了,自己的电都充给了许小红。 陈光明遗憾地说,“昨天,丁书记和包县长,就茅山金矿启动生产,做了一系列重要指示,我要给你传达,结果打不通电话。现在党委委员们都齐了,我就一并传达吧!” 杨晋达点了点头,陈光明做的没毛病,谁让自己精虫上脑,手机没电了都不知道呢。 陈光明看着委员们,沉声说道,“经县委领导批准,今天上午,组织部领导来镇上,对姜浩同志进行考察!” “什么!姜浩要被提拔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齐声惊叫起来。 第102章 杨晋达改邪归正了? 听说组织部要考察的对象是姜浩,杨晋达、刘文才和王学文惊骇不已! 因为姜浩马上就要退休了,杨晋达一直以为他要“死”在副科级上,没想到这老小子绝处逢生,竟然要被提拔了! 这怎么可能,即使提拔,不也应该提拔年轻干部么! 刘文才和王学文用嫉妒的目光看着姜浩,同样是副科级,姜浩本来处于副科级最边缘,没想到人家咸鱼翻身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姜浩早早投靠了陈光明! 不光刘文才和王学文吃惊,陈光明阵营的几个人也挺震惊的,包括姜浩。 因为陈光明几次讲过,他准备在换届的时候,给姜浩要解决正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光明竟然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了。 姜浩身子颤抖,双脚不停打着地,他努力强忍着,眼泪才没有落下来。 陈镇长真是好领导啊!我在杨晋达这里郁郁不得志,只是为了程刚的前途,才不得已投奔他。没想到程刚的职务解决了,自己还进了一步! 姜浩在心里发誓,以后跟着陈光明,不管他下什么命令,自己都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一菲,俞沐大和牛进波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不明白,昨天下午陈光明去县委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光明突然给姜浩争取来组织部考察。 杨晋达又是震惊,又是怀疑,“提拔姜浩?咱们镇上四个正科,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占满了。难道,要安排姜浩到外乡镇?” 陈光明摇了摇头,“就在大山镇提拔。” “可是,我刚才说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难道光明同志,你要把位置让给他不成?”杨晋达嘿嘿笑着说。 陈光明淡淡地说道:“丁书记和包县长一致同意,推荐姜浩同志任政协主席!” “那……吴成功……”杨晋达脑子里嗡嗡的,他下意识地问道,“吴成功呢?吴成功是政协主席呀......” 陈光明将一份辞职报告推到杨晋达面前,“吴成功已经主动提出辞职了......” 杨晋达和刘文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什么玩笑,吴成功是个官迷,大半辈子熬了个正科,你说他自愿辞职? 陈光明笑了笑,指着那份材料道,“你们要是不相信,就看看嘛!吴成功亲笔写的,还按了手印……” 杨晋达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吴成功的笔迹,名字上面还有鲜红的手印。 杨晋达把辞职信扔到桌子上,心中暗骂吴成功,太没有骨气了,为了保住老婆的工作,竟然就这样向陈光明投降了。 不过杨晋达并不可惜,因为吴成功在他这里,本来就是个无用之人,这次他撺掇吴成功对方付陈光明,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着而已。 而且杨晋达还有一丝丝高兴!虽然姜浩提拔了,但陈光明的力量却是削弱了! 因为政协主席虽然是正科级干部,却不属于党委委员,这也就意味着,陈光明那边少了一票! 大山镇党委一共9名党委委员,江波投案自首后,空出的一个被俞沐大顶上了,变成陈光明这一方五票,杨晋达这一方四票。 此时,杨晋达还不知道方达投靠陈光明的事。他暗暗盘算着,姜浩离开党委会,他与陈光明力量对比,就变成四比四,力量平等。 如果自己能提拔一个党委委员,或者从外面调一个进来,那么与陈光明的力量对比,就变成五比四,杨晋达这一方依旧可以占多数! 杨晋达已经决定,立刻去找包存顺,把这个党委委员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尽管姜浩不是自己人,杨晋达也必须支持他提拔! 想到这里,杨晋达脸上露出了笑容,“我非常了解姜浩同志,他政治素养高,道德品质好,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事棒,我坚决同意由姜浩同志接任政协主席!” 杨晋达又一挥手,提高了声音,“大家要回去和站所长讲清楚,组织部来考察时,要实事求是反应,绝不能把私人恩怨带进考察干部中来!谁敢唱反调,乱讲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杨晋达异乎寻常的表态,把刘文才和王学文又搞懵了。 姜浩是陈光明的人,他要提拔,咱们不应该强烈反对吗? 即使反对无效,也应该在组织部考察的时候,使劲说坏话,让姜浩在考察中通不过......为什么杨晋达一屁股坐到对方阵营了? 刘文才迟疑了一会,使劲向着杨晋达使眼色,叫道,“杨书记……” 杨晋达知道刘文才反对自己的意见,心想刘文才到底是站得矮看得近,他哪里知道我的布局? 于是,杨晋达蛮横地打断刘文才的话,“刘副书记,我再强调一遍,这次提拔姜浩同志,我们必须全力把他推上去!考察过程,不能出一点纰漏!” 陈光明也呆了,心想杨晋达这是怎么回事,在家请了几天病假,竟然变了许多。 难道杨晋达改邪归正了? 就在这时,王林推进门来汇报,“组织部孙宇副部长快到了。” 杨晋达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和分管站所科室说好,统一口径,千万不要出错,我和陈镇长、刘副书记先接待孙部长。” “十五分钟后,中层干部和副科级以上干部在会议室开会。” 刘文才等人散去,杨晋达和陈光明、刘文才下楼迎接孙宇。 孙宇是组织部分管干部的副部长,他是副科级,见杨晋达和陈光明一起下楼迎接,赶紧抱拳客气道,“我就是一个小副科,哪里敢惊动两位领导!” 杨晋达和陈光明哈哈大笑,他们自然知道孙宇是客气而已。在县城,组织部一个科员出门,也要比其他部门的科长受重视,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这个部门掌管着干部的升迁大权。 县委组织部与县委办、县委宣传部、县委统战部等一样,都是县委的工作部门之一,但相对其他县委组成部门,县委组织部手握干部考察,推荐的大权,所以地位更高,职能更加强大。 孙宇这个副部长,虽然只是副科级(也有例外,如常务副部长就是正科级,或者副部长兼编办主任,副部长兼老干部局局长,也是正科级),但手握干部考察提拔的大权,杨晋达和陈光明自然是热情招待,唯恐孙宇不高兴。 三人陪着孙宇走进会议室,孙宇和杨晋达寒暄几句,又对陈光明说:“陈镇长,我听说昨天的事情了,你真是危难之中显身手啊,佩服。” 杨晋达莫名其妙地问道,“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孙宇惊讶地看着杨晋达,“杨书记你还不知道吗?昨天茅山金矿的矿工围攻市政府,要欠款,要复工,大家一筹莫展,最后是陈镇长勇挑重担,把这难题揽下来了。” 陈光明客气地说,“刚刚要和杨书记汇报呢,恰好孙部长来了。我这是为领导分忧而已,小事一桩,不值得一提。” 杨晋达昨天只顾沉浸在温柔乡了,这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后怕。 杨晋达想,如果昨天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开会。否则,这烂摊子就被我接下了。 听说陈光明主动揽下茅山金矿复工的事,杨晋达心里又开始琢磨,陈光明这是自讨苦吃,搞不好会影响仕途。 最好能利用茅山金矿复工,搞点事情,让陈光明焦头烂额。 又寒暄几句后,孙宇说,“今天过来,有三件事。第一,宣布免去吴成功的政协主席职务;第二,对姜浩同志进行考察,提名政协主席人选;第三,传达县委县政府会议精神……” 杨晋达和刘文才的脑子“嗡”的一声,又要传达上级会议精神! 就在前不久,县委秘书长于永涛就是在这里,传达了县委县政府的会议精神,随之江波被免职,俞沐大上位,牛进波当上了常务副镇长。今天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刘文才心中开始了碎碎念:不是我倒霉不是我倒霉...... 杨晋达也在暗中祈祷:死道友不死贫道,让老刘倒霉,快让老刘倒霉...... 这时王林来报告,说参会人员都集合完毕了,陈光明道,“孙部长,咱们去大会议室吧!” 大会议室里,科级干部在前排就座,其他人都坐在后面,大家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不知道今天要提拔谁。” “我发现陈镇长来了,干部提拔越来越快。” 还有人用羡慕的语气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间能轮得着咱......” 立刻有人嗤笑道,“你看陈镇长提拔的人,都是危急时刻冲得上的,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也想提拔?” 周围的人笑成一团。 陈光明和杨晋达陪着孙宇走进来,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杨晋达宣布开会。 “同志们,开会了。今天,县委组织部孙宇副部长一行,来大山镇考察干部,并传达县委县政府重要指示。下面,请孙部长讲话,大家欢迎。” 会场里人的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盯着孙宇,竖起耳朵,要想知道谁会被提拔。 第103章 把这把火烧向陈光明 当孙宇宣布“免去吴成功政协主席,推荐姜浩为政协主席人选”时,会场里“哄”的一声,如同一锅开水炸开。 有人惊呼道,“我靠!怪不得孙成功这几天不露面了,原来被免了!” “姜浩快要退休的人,竟然熬上了正科级!” 还有人感慨地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跟着陈镇长的这几个人,都升官喽!” 更有人一脸遗憾,“特么的,早知如此,我们也应该紧抱陈光明的大腿......” 而刘文才则脸色铁青,他见陈光明的势力又壮大了几分,牙咬的咯吱响,双拳握得紧紧的。 王学文则是一脸颓丧,心想怪不得方达投靠了陈光明,原来杨晋达大势已去! “早知如此,嗨......”王学文懊悔地拍着大腿,在心里暗暗说,“亡羊补牢不晚,现在也来得及......” “只是......刘文才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陈光明手下已经有了那么多了,我去以后,肯定排在方达后面,哪辈子能熬出头啊......” “可是,如果继续跟着杨晋达跑,只怕更是没有出头之日。” 王学文刚想到这里,又听到孙宇提高嗓音说道: “再传达一下县委县政府会议精神,决定由大山镇政府负责茅山金矿启动,同意大山镇政府的提名,任命姜浩同志为茅山金矿总经理......” “关于茅山金矿的启动工作,具体事项,请陈光明同志做宣传动员。” 孙宇将面前的话筒递给陈光明,陈光明看着下面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清了清嗓子,说道: “茅山金矿,是我们镇的支柱企业,重新启动生产,意义重大。经县委县政府批准,今后茅山金矿由镇政府管理,委派姜浩同志担任总经理。” “为加强矿山安全生产管理,决定从现有中层以上干部里,选派一名分管安全的副总经理,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陈光明话音一落,会场里的人又开始吱吱喳喳讨论起来,特别是那几个站所长,看到在俞沐大之后,姜浩又提拔了,个个眼红起来。 “姜浩是正科级,担任了矿长,那这个副总,将来肯定会提拔副科级了......” “现在报名,正是好机会!干上三两年,回来后提个副科,就可以光宗耀祖了!” 杨晋达看到这种情况,心里立刻紧张起来。特么的,陈光明只用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积极性给忽悠起来了,不行,老子不能让陈光明如此顺利,必须给他们泼点冷水。 杨晋达咳嗽了一声,说道:“报名之前,大家一定要慎重考虑,要想清楚。” 杨晋达作出一副关心的神情,“苦口婆心”地说道: “姜浩同志快六十岁了,他退休,肯定是按干部身份退。可咱们年轻的同志,去当这个副总,万一回不来了呢?要知道,咱们现在都是干部身份,这可是千金不换的铁饭碗呀......” 杨晋达巧妙地给大家灌输了一种危机感,如果真去了金矿,万一回不了机关,变成了企业身份,那损失可就大了! 在企业上班,不光工资没有保障,而且以后退休金也会比机关少一大截! 听着杨晋达貌似关心实则泼冷水的话,陈光明冷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杨晋达泼冷水,其实帮了陈光明的忙,陈光明想选的是真心为矿工谋福利的人,不是为了当官而去的官迷。 所以陈光明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淡淡说道,“散会后,有意愿的同志,可以去我办公室报名。” 开完会后,杨晋达和陈光明送走孙宇,走上二楼,杨晋达抬头一看,只见五六个中层干部站在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就连年纪最大的民政所长吴国富,也在其列! 吴国富看见陈光明,赶紧说道,“陈镇长,我是来报名的!” 其他人也跟着嚷嚷道:“我也报名......” “我是第一个来的!” 杨晋达气得差点跳起来,特么的,老子会上讲得那么明白,你们还想来报名,你们把老子的话吃进狗肚子里了! 杨晋达使了一下眼色,把刘文才叫到自己办公室。 “老刘,你坐,”杨晋达指了指沙发,示意了一下,和刘文才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 杨晋达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刘文才,“老刘呀,你看现在这形势,怎么办?” 刘文才接过烟,杨晋达拿起火机要给他点烟。刘文才摇头道,“杨书记,套用书本里的话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杨晋达不爱听了,把火机缩了回来,搞得刘文才很是尴尬。 “老刘,你怎么说形势不好呢?”他自己点着烟,把火机扔在茶几上,掰着手指道。 “你看,陈光明那边,原来是五个人,陈光明、姜浩、刘一菲、牛进波、俞沐大,姜浩提了政协主席,就剩四票了。” “咱们这边也是四个人,我,你,方达,王学文......” “我想好了,立刻去找包县长,调动或者提拔一个自己的人上来,这样,我们不就又五票了吗?” 杨晋达非常得意,把身子向后一仰,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五比四,我方占优,呵呵,你陈光明还有什么可得瑟的......” 刘文才看着嚣张的杨晋达,轻轻叹了口气。杨晋达这几天没在镇上,对镇上的形势变化,竟然一点也不了解。 “杨书记,你难道不知道,方达已经背叛你了吗?” “什么!”杨晋达的手一抖,烟头差点烫到耳朵。他把半支香烟扔进烟灰缸,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你快说!” “你不在这几天,陈光明拉拢了方达,给了他一个负责水利工程施工的活,方达天天往陈光明那里跑,早请示晚汇报......如果没有意外,他这是投靠陈光明了。” “真......的?”杨晋达脸涨得通红,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刘文才,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怎么不早早告诉我!” 刘文才无奈地耸耸肩膀,“我也是昨天才发觉的......昨天晚上,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杨晋达身子忽然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特么的,前面有牛进波,现在又出了一个方达......方达这个没良心的,我哪里对不起他......” “我不信,我对方达那么好,他不会背叛我。”杨晋达抱着一丝希望,拿起电话,拨通了方达的号码。 “方达,我是杨晋达,你在哪里!” “杨书记呀,我在田家村忙呢!”电话那头传来方达的声音,“我在带着群众准备修水库的材料......” 杨晋达厉声道,“谁同意你们修水库的?这事我没批准,你们就擅自行动!立刻把工程停下来!立刻!马上!” 要是往常,杨晋达一句话,方达立刻屁颠屁颠地照办。但今天的方达,似乎有了骨气,提高了声音道: “杨书记!这是陈镇长亲自安排的!您要是有不同意见,您去和陈镇长交涉吧!我这里还忙,先挂了!” 说罢,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声。 杨晋达气得火冒三丈,刚想把手机摔掉,突然想起这是自己的手机,于是又忍住了。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气愤地道,“狗日的方达,以前我说什么,他听什么。现在倒好,竟然也跟着抖起来了......” 刘文才提醒道,“杨书记,所以我才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杨书记,我不过是个副职,不管你当一把手,还是陈光明掌权,我还是这样。” “不过眼看着陈光明一天天的,骑在你头上耀武扬威,我心里不舒服呀。” 杨晋达哼了一声,心想,刘文才呀刘文才,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哪点小九九?你无非是想挤掉陈光明,干上镇长而已。 不过杨晋达和刘文才两人,现在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刘文才利用杨晋达对付陈光明,杨晋达也想利用刘文才除掉陈光明。 刘文才看着杨晋达阴晴不定的脸色,“杨书记,咱们要快点想办法呀。否则,你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弱。” “那你说,到底什么办法?” 刘文才把身子往前靠了靠,“还有两个月才开人代会,我看靠着选票把他拉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陈光明现在战线拉得很长,他要茅山金矿复工,我们就在这上面做文章,让他干不成......” “茅山金矿,占的是下茅村和田家村的山地,上茅村有金矿,可以分红;下茅村和田家村也有金矿,为什么不能分红?” 刘文才加重了语气道:“前些日子,我去找这两个村的书记,已经把他们的心思给鼓动起来了,现在只需要一把火......” “而这把火,就是阻止茅山金矿复工!” 杨晋达重重一拍茶几,“好!咱们先给他点颜色瞧瞧!只要茅山金矿不能复工,他的威信就完了!” “到时候,咱们再鼓动矿工闹腾起来,看他陈光明怎样收场!” 杨晋达用热烈的眼神看着刘文才,“老刘,现在江波不在了,你就是镇长的不二人选!只要咱们合起伙来,把陈光明扳倒,我保证让你坐上这把交椅!” 刘文才沉思了一会,觉得只要陈光明在,自己就仕途无望,他狠狠咬着牙,站了起来,“杨书记,我现在就给田大庆打电话,让田大庆替咱们冲锋!咱们坐山观虎斗!” “还有,你和县人大副主任田明新,关系不是挺好吗?杨书记,你再找一下田明新,让他帮忙!” “把这把火烧得旺旺的,烧向陈光明!” 第104章 我早就一枪崩了你 费了好大功夫,陈光明才把报名的吴国富等人打发走,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随之王林打来电话说,“陈镇长!田家村的书记田大庆,喝多了酒,带着几个人来了,嚷嚷着要见您!” 陈光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自打发现刘文才去过田家饭店后,他又详细了解了田家村和田大庆的情况。 田家村民风彪悍,帮派严重,自打老书记田炳义不干了,跟着儿子进了城,又换了几个书记,都管不住村子,被村民赶下台来。 杨晋达对此很头疼,后来采纳了刘文才的意见,临时突击让田大庆入党,然后让田大庆当书记。 田大庆这个人学过武术,年轻的时候能打能杀,在十里八乡有些名气。在田大庆的拳头下,村里那些不老实的人被治的服服帖帖,杨晋达把这个作为创新事迹,“能人治村”的经验还在全镇推广。 陈光明估计田大庆来者不善,他对王林说,“你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我马上过去。”随后又打电话叫来牛进波。 陈光明和牛进波刚走出办公室,王林喘着粗气跑过来了,“陈镇长,田大庆他们到会议室了。” 陈光明“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个问题,“杨书记和刘书记在办公室吗?” “开完会以后,刘书记就去了杨书记办公室,一直没出来。” 陈光明听了王林的话,心中已经明白,田大庆一定是被杨晋达和刘文才挑唆来的。否则,田大庆搞出这么大的声音,这两人如同聋子一样,不出来看看,非常不正常。 陈光明走到会议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哇啦哇啦的声音。 “田书记,你说得对,茅山金矿在咱们的地界上,应该收回来,咱们自己管理!” “田虎的话没毛病,以前咱斗不过吴胖子,现在吴胖子跑了,咱们也该拿回来了!” “可是,咱们这几个人,能管理好金矿吗?听说金矿欠了银行的钱,而且每年还要给镇政府交承包费......” “切!”一个尖厉的声音说道,“我田大庆把话摞这儿,只要把金矿拿回来,就是咱们自己的,交什么承包费!至于银行的钱,更是想也别想!” 说这话的人,便是田家村书记田大庆。 田大庆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叫好。 “田书记说的对,这茅山金矿就是个聚宝盆,挖出金子卖了钱,田书记带我们吃大餐!” “听说二嫂搞了一道新菜,叫什么‘人体秤’,一定要请我们尝尝!” “对,饭店里再招几个女学生,咱们好好娱乐娱乐......” 田大庆叫道,“你们放心,只要拿回金矿,就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别说一个小妞,每人发两个也行!” “哈哈哈......”会议室里如群魔在嚎叫。 田大庆又补充道,“茅大山就是个大傻子,竟然把钱都分给了老百姓!咱们挖金子挣了钱以后,干部拿大头,村委留中头,群众分小头!” “对!”其他人附和道,“村里那些老百姓,每年给他们分个三头五百,已经不少了!” 陈光明听了,胸中怒火升起,他听说过田大庆的劣性,却没想到此人如此不堪,竟然想打茅山金矿的主意! 陈光明一直以为,田大庆只是要求分红,没想到他的贪心更大,竟然是要侵吞整个茅山金矿! 更可恶的是,他想的只是自己和手下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全村群众! 陈光明重重咳嗽了一声,阴着脸,推门走了进去。 田大庆正坐着狂笑,冷不丁看见陈光明进来,立刻把笑声憋了回去。 “陈镇长......” 这些人刚才还非常嚣张,此刻都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毕竟陈光明是镇长,但更重要的是,田大庆从陈光明身上感觉到一股杀气! 所以,田大庆带头,老老实实站起。 陈光明看着这几个人,个个脸红脖子粗,有的还打着酒嗝,知道肯定喝了不少。 陈光明挥了挥手,“坐吧!田书记,听说你要见我,有什么事情吗?” 田大庆震惊过后,这才缓过神来。 他心想,刚才我是怎么了?怎么被陈光明吓得魂要飞了?这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 于是田大庆松弛了下来,笑呵呵地道,“陈镇长,您这领导真是太忙,也不到我们村去视察一下。我刚学了个新词,叫‘日理万机’!这词用您身上很合适!” 面对田大庆的马屁,陈光明淡淡笑道,“你言重了,我没那么忙,‘日理万机’这个词,用我身上不合适......” “不日李万机,那日李明姬也行嘛!”田大庆突然觉得自己很幽默,“陈镇长,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多交流交流,到田家饭店吃个饭!饭店有个女服务员叫李明姬,长得蛮漂亮的......” 田大庆还觉得自己开了个很有笑点的玩笑,没想到陈光明听了,脸色却阴了下来。 这个田大庆,一肚子草料,而且荒诞之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说出如此没水平的话来! 陈光明冷冷地道,“你说吧,今天来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田大庆便单刀直入了,“陈镇长,听说吴胖子跑路了,茅山金矿停产,我们村子的人一致商议,要把茅山金矿收回来。” “你们要收茅山金矿?”牛进波早就看着田大庆不顺眼了,他冷笑道: “田大庆,茅山金矿所有权,原来属于吴坤元和许小兰。他们俩走了以后,县里已经决定,由镇政府代管茅山金矿,明天矿工就要回来复工,你们还要收回?这是白天睡觉做大梦呢?” 田大庆瞥了牛进波一眼,牛进波虽然是常务副镇长,可他根本不把牛进波放在眼里,“牛进波,茅山金矿在我们村的地界上,我们就要收回来!” 牛进波嘲笑道,“田大庆,你们村的人真有骨气。吴胖子和许小兰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收回来?现在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了,茅山金矿无主无头,你们倒想起来要收回?” 田大庆被牛进波戳中了肺管子,立刻咳嗽了两声,差点没上来气。吴胖子和许小兰刚接手茅山金矿时,田大庆打他们的主意,带人上门要五十万元的赞助费。 吴胖子表面哀求,说没有那么多现金,先给十万,其他四十万改日再给。田大庆先拿了十万,带着手下小弟到明州县城挥霍一番,到了晚上正喝得酩酊大醉,警察来了把田大庆等人抓走了。 原来田大庆前脚刚走,吴胖子后脚就报了警,说田大庆带人敲诈勒索。田大庆被关了几天,又吐出十万块钱,吴胖子才让人放了他,从那以后,田大庆走路都是绕着走,再也不敢打茅山金矿的主意。 田大庆被揭了老底,恼怒地道,“牛进波!我那是不和吴胖子一般见识!他手下才几个人,我们村开始上百号人,真动起手来,我们分分钟灭了他!” 陈光明越听越觉得离谱,这哪是个村干部,这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他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桌子道,“田书记,说正事,不要扯的太远了……” 田大庆这才收回刚才的厉色,满脸堆笑道,“陈镇长,你们镇政府财大气粗,就不要和我们争茅山金矿了……” 陈光明耐心解释道,“茅山金矿开采好几年了,现在产出很低,挖出的金子,除了成本,给工人发工资,还工人的欠款,剩不了多少!你们要是接手,恐怕赚不了多少钱” “牛委员刚才讲的很明白,县里决定让镇政府接管茅山金矿。而且茅山金矿在外面欠了很多债,你们敢接手吗?只要你们能处理好银行贷款,还有矿工的欠款,我就作主,把金矿还给你们!” 田大庆却根本不在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镇长,现在这个社会,欠钱的就是大爷,不管欠银行的,还是欠矿工的,只要我不还,他们就没办法。” “只要你开金口,把金矿还给我们,这些债务,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看着田大庆狂妄的样子,陈光明差点气笑了。他目光炯炯看着田大庆,严肃地说道:“田大庆,这是不可能的。我以大山镇政府镇长的名义,正式通知你,茅山金矿由镇政府接管,与你们村无关。” “与我们无关?呵呵呵……”田大庆冷笑起来,“陈镇长,俺们村的人,脾气可是很暴躁的!他们发起火来,我这个书记说了也不听。你们霸占了茅山金矿,不还给我们,还想复工,啧啧……” 陈光明欺气愤地一拍桌子,“田大庆,你这是威胁我吗?你想勒索镇政府吗?还是要干扰正常的生产秩序!” 田大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陈镇长,不是我威胁,我们村的人都在等着呢,你不答应我们,明天工人们就休想从我们村经过!” 陈光明大怒,他站了起来,指着田大庆,“我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要想想后果!”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啥意思?”田大庆装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吗?陈镇长说,我要是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枪毙我……” “哈哈哈......”田大庆那几个小弟跟着狂笑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你竟然想枪毙人......” 陈光明简直无语了,这田大庆没读多少书,连“多行不义必自毙”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出自《左传》,原文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意思是说,你这个人干的坏事太多了,肯定会自取灭亡,你就等着瞧吧。 陈光明也不解释,他冷冷地说,“你说的对,换成我在部队的时候,你这样的人,我早就一枪嘣了。” 第105章 我是有后台的 “你!”田大庆觉得自己讲了个笑话,没想到陈光明不理他这茬,田大庆立刻坐不住了。 他提高了嗓音道: “陈光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说,要一枪毙了我?” “就凭你做的那些龌蹉事!”陈光明一拍桌子,“田大庆,我虽然来大山镇时间不长,但你的所作所为,我清清楚楚!田家饭店是你开的,二楼还有赌场,对吧?三楼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又是做什么的?” 田大庆没想到陈光明拿这个说事,他被陈光明抓住了小辫子,立刻心虚了,急忙辩解道,“二楼不是什么赌场,大家吃完了饭,打个小麻将娱乐一下。” “小麻将?小麻将哪有一晚上输赢几千的?别的不说,下茅村的曲五,把一年的苹果钱都输在你这里了。他没钱买化肥农药,你再放高利贷给他,还美其名曰贷款,有这回事吧?” 田大庆争论道,“陈镇长,打牌自主,输赢自愿,又不是我用枪顶着他脑袋,把钱从他口袋里抢来的......再说这事,派出所都不管。” “那是因为你把王大为喂饱了!”陈光明冷冷地道,“还有饭店那些女人,搅得大山镇鸡犬不宁!田大庆,你立刻把赌场关了,把那些女人送走!” 田大庆却不以为然,他之所以敢在镇上招赌招嫖,除了有王大为罩着,还有他的堂哥,也就是县人大常务副主任田明新做他的后台。 田明新进入官场,先是在海城市委宣传部工作,田氏家族,立刻意识到了田明新对整个家族的重要性。 俗话说: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 名门望族的子弟,家族会成为其强大的后盾,留在原籍发展,能够得到家族的支持和帮助;而家境贫寒的子弟,因为得不到家族庇护,只能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田大庆深知这个道理,田明新的官当的越大,田大庆就越可以搞到钱。所以,他通过歪门斜道赚来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投在田明新身上,并说服田明新从海城市委宣传部,回到明州县当上了宣传部长,直到人大常务副主任。 田明新回到明州县,田大庆就开始谋划起村支书的位置来。 田大庆的办法是拉帮结派,搞得村里乌烟瘴气,帮派对立,支部瘫痪。田明新再向杨晋达施加影响,杨晋达逼得老支书退位,田大庆如愿坐上村支书记的宝座。 田大庆当上村支书后,把村里的集体财产一卖而光,大部分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因此有了更多的钱,在镇中学对面盖了一座楼,开起了田家饭店,明目张胆地招赌招嫖。 田明新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每次公安局有大活动,田明新必定会通知他。 更何况,刘文才私底下说,他和杨晋达也支持田大庆。 刘文才专门告诉田大庆,杨晋达说了,只要能想办法搞掉陈光明,就是把茅山金矿白送给田家村,也没问题! 所以田大庆根本不怕陈光明,他懒洋洋地道,“陈镇长,上面有文件精神,要帮助我们这些个体户、私营企业发展,你逼我的饭店关门,这是违反上级文件精神的。” “上级文件是保护依法工商户的,不是保护你这种开赌场,招嫖妓的!”陈光明愤慨地道,“田大庆,你立刻把饭店二楼三楼关掉!至于茅山金矿的事,永远不要考虑!” 田大庆听了,也不装了,他觉得自己上头有人,有巨大的保护伞,你地方乡镇政府有个屁用,再说你也没有执法权。 田大庆嚣张地道,“陈镇长,饭店不会关,茅山金矿也必须还给我们!我们村的人,脾气可都不好,你要是惹恼了我们,茅山金矿铁定开不成!” 他猛地站了起来,“明天,我就带人去接管茅山金矿,矿上的东西都是我们村的,少一根铁棍也不行!” “你太狂妄了,”陈光明冷冷地道,“田大庆,我是镇党委副书记,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个书记给撸了?” “你还真撸不了我,要撸我,得杨书记点头,”田大庆扬扬自得地道: “陈镇长,你信不信,你要是撸了我,田家村立刻乱套!田家村谁也不敢当这个书记!就是选一个新的上来,他也得听我的!” 他挑衅地看着陈光明,“我在田家村,说一不二!告诉你,离了我,你们镇上的工作就落实不下去!不信你去问问杨书记,当初我这个村支书,是他求着我当的呢......” “我要是不干了,村子乱了套,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见田大庆如此嚣张,陈光明终于怒了,他气得一拍桌子,“田大庆,我告诉你,茅山金矿是镇政府的,是人民群众的,你休想占一点便宜!” 田大庆毫不示弱,也跟着站了起来,“陈光明,那咱们骑着毛驴看账本,走着瞧好了!明天,明天就见真章!” “告诉你,茅山金矿,明天真的开不了张!” “兄弟们,咱们走!” 田大庆带着他的小弟,左摇右晃地走了,陈光明气得差点摔了杯子。 牛进波劝道,“要免掉田大庆,估计杨晋达不会同意,咱们想个万全之策,把他拿下来。” 陈光明怒道,“这种害群之马,留着他在任上有什么用?” “可是......”牛进波劝道,“杨晋达是党委书记,他不同意,咱们也没办法。” 陈光明知道牛进波说得有道理,现在要拿下田大庆,杨晋达一定会极力反对。可田大庆这种渣子,必须早早打掉,留的时间越长,影响越大。 第106章 老子要借刀杀人 这时王林进来了,“陈镇长,派出所李所长来报到。” “李锐上任了?”陈光明喜形于色,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呀。他赶紧说道,“快点,请李所长进来。” 身着警服的李锐进来后,立刻向着陈光明敬了个礼,“陈镇长,李锐前来报到!” 陈光明赶紧站起来,向着李锐伸出手,“李所长,我可是望眼欲穿呀,早就盼望着你来了,没想到陈四方这么拖拉,又扣了你几天。” 李锐见陈光明对自己很热情,自己也放下心来,“陈镇长,主要是局里还有点事情离不开我,一处理完,我立刻来了。” 陈光明和李锐寒暄完,又给李锐介绍了牛进波。 李锐自从听了陈四方的“人生四言”后,又仔细研究了大山镇的政治格局,对陈光明与杨晋达的势力有了详细了解。 听说眼前人就是政法委员兼副镇长牛进波,李锐知道这是陈光明的得力助手,立刻又是一个敬礼。 “早就听说牛委员了,牛委员是我的前辈,来之前陈局长教育我,有事要多向牛委员请教。以后还请牛委员多多指导......” 李锐又是敬礼,又是拍马屁,牛进波美滋滋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李锐,年纪轻轻,但是会做人呀!一口一个前辈叫着,既体现了尊重,又把牛进波捧得高高的。 但牛进波还是不放心,他不知道李锐是不是真心站在陈光明一方。有王大为这个前车之鉴在,牛进波不得不谨慎行事。 所以牛进波试探地问了一句,“李所长,你去见过杨书记了吗?” 牛进波这话,实际上是替陈光明问的。如果李锐先去拜见杨晋达,再来见陈光明,那说明李锐有骑墙的嫌疑;如果李锐先来见陈光明,那说明李锐铁了心站在陈光明这一边。 李锐明白牛进波的意思,他笑着说,“来之前,陈局长告诉我,要一丝不挂听从陈镇长的指示,所以,我先来听陈镇长的指示,还没去别的领导那里......” 牛进波一颗心放了下来,使劲摇晃着李锐的手,“好哇!李所长,你在大山镇,一定会飞快进步的!” 李锐又看向陈光明,“陈镇长,我今天就开始工作了,您有什么指示,请吩咐。” 陈光明请李锐坐下,严肃地说,“眼下正好有事情……明天茅山金矿复工,一百多名外地矿工回来,请李所长带人,到现场维持秩序。” 矿工回矿,不会有什么问题,陈光明担心的是,田大庆带着村民捣乱。 李锐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到茅山金矿值勤!” 陈光明盯着李锐,问道,“要是有人捣乱怎么办?” 李锐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我就拘了他!” 陈光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镇上的田家饭店,二楼有赌场,三楼有暗娼,而且就开在镇中心对面,群众反响强烈!” 李锐立刻答应道,“只要拿到证据,我立刻把它查封!” “是要查封,”陈光明用手敲着桌子,气愤地说,“我们有些干部,甚至是领导干部,闲着没事也往这里面跑!严重影响形象!真是岂有此理!” 牛进波听了,脑子立刻转动起来。陈光明说的领导干部是谁?他猜测不是杨晋达就是刘文才,但杨晋达有了空闲时间就往县城跑,所以刘文才的可能性大一些。 牛进波又联想到,刘文才在背后串联,想在人代会上把陈光明选下去的事,不由得恨得牙根发疼。 牛进波立刻决定,借李锐这把刀,把刘文才斩了! 李锐又汇报了派出所下一步工作打算,他初来乍到,想给手下的兄弟们多谋取点福利,以便树立威信。 李锐这个所长不好接,前任王大为,通过抓赌抓嫖,收保护费,每月都能搞到钱,他花了大头,所里其他人也能跟着沾点光。 而李锐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搞钱,他便向陈光明哭穷,说车子没油,厨房缺肉,手下没劲,干活没有积极性。 陈光明笑着说,“李锐,你哭穷的样子,和王大为一模一样。王大为也是找这样的借口,向镇上打秋风的。” 李锐的脸一下子红了,心中暗骂王大为,把借口都用遍了,害得自己没法用。 陈光明知道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多吃草,他大大方方地说,“你们要保卫大山镇群众安全,确实辛苦,这样,我批个条子,你去财政领点补助,以后按月拨付。” 说完,陈光明写了个条子,又把电话打到财政所,让程刚见了条子就拨款。 李锐捧着批条,千恩万谢地走了,牛进波把他送到财政所,分手的时候又问道: “李所长,你打算什么时间查田家饭店?”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李锐心想,陈光明给足了面子,批了一笔钱给他,便回道,“刚才陈镇长说了,要立刻、马上。” “不,不,”牛进波摇头道,“不能立刻查,要等待一个好时机。” 李锐不解地问道,“什么好时机?” 牛进波压低声音道,“镇上的副书记刘文才,一向和陈镇长不对付,正在串联有些人,要把陈镇长搞下去!” 李锐听了,大吃一惊。陈光明要是下了台,每月这笔钱可就没了!损失可就大了。 李锐问道,“牛委员,你说怎么办好。” 牛进波凑到李锐耳边,“刘文才经常到田家饭店去,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肯定是在里面那个......” 李锐看着牛进波,“牛委员的意思是?” “来个一箭双雕!”牛进波恶狠狠地道,“既封了田家饭店,又抓了刘文才的把柄,省得他在背后搞坏!” 李锐还在思索听不听牛进波的,牛进波拍打着他的肩膀道: “李锐,我和陈四方关系很好,想当年在公安局的时候,我们俩还搭伙办案子来着。你问问陈四方,我牛进波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在大山镇,只要你一心一意跟着陈镇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我和你交个实底,你们陈局长抓到的那个通缉犯,其实就是陈镇长送给他的功劳......” “还有,你们陈副局长,很快就要扶正了,这也是陈光明帮忙!” 李锐听了牛进波的话,顿时震惊不已,原来陈光明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许多! 怪不得陈四方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紧跟陈光明呢! 李锐用力点了点头,“牛委员,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刘文才去了田家饭店,我保证把他一锅端了!” 第107章 打一场人民战争 送走李锐,牛进波还没等回身,陈光明下来了。 “老牛,走,咱们去下茅村,找茅长青去。” 牛进波看了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要不先吃了饭?” “去茅长青家里吃,你去割点猪头肉,再买一箱啤酒......”陈光明说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硬塞给牛进波。 牛进波推脱不掉,只得接过,到对面的烧肉摊去买肉。陈光明站在台阶上,思索着如何对付田大庆。 明天就是茅山金矿的复工仪式,矿工们从长亭县回金矿,常务副县长王建军要来,一定不能出什么纰漏,否则,就是打陈光明的脸了。 今天田大庆放话威胁,杨晋达又说他明天不参加复工仪式,陈光明更加断定,明天田大庆肯定要搞事情。所以杨晋达不参加,这样出了事就与他无关。 陈光明虽然安排了李锐,但他仍不放心,因为田家村的人真闹起事来,区区几个警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警察手中虽然有枪,但面对老百姓,你敢放枪吗?只要不敢放枪,你的枪就和烧火棍没什么两样,老百姓们一拥而上,局势就乱套了。 杨晋达和田大庆,要的就是把明天搞乱,越乱越好。而陈光明,不能让它乱。 陈光明思来想去,决定打一场人民战争。他自言自语道: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茅山金矿占了下茅村和田家村的山林,田家村想要独吞,下茅村肯定不会同意。既然你田大庆要发动群众搞事情,那我就发动上茅村和下茅村的群众一起,来对付你。” “你田大庆出一个村的群众,我就出两个村的群众,非压死你不可!” 陈光明不担心上茅村,他已经给茅大山打了电话,茅大山一口答应,明天带着全村群众去金矿帮忙。 至于下茅村,陈光明决定去和茅长青交个底,争取他的支持。 陈光明正在推演明天的局势,刘一菲下乡回来,看见陈光明,问道,“这么晚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陈光明道,“我和牛进波去下茅村,到茅长青家吃饭。” 刘一菲心想,反正自己也没事,便说,“我和你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没吃饭。” 这时牛进波左手拎了两斤猪头肉和一只烤鸭,右肩上扛着一箱啤酒过来了,刘一菲赶紧接过猪头肉和烤鸭。 牛进波把啤酒放进车子后备箱,又把50块钱塞给陈光明,“正好花了一百,今天算咱们俩AA,各出五十......” 陈光明刚要推辞,牛进波又看了看刘一菲,坏笑道,“不对,三个人AA,每人三十三元,陈镇长,刘镇长那份,你替她出了,我只退你三十三就行......” 被牛进波取笑,陈光明便看着刘一菲,问道,“要不,你把钱给我?” 刘一菲嗔了陈光明一眼,“做梦呢。”便大大方方上了车,挨着陈光明坐下。 车子驶进下茅村时,天色已黑。牛进波稳稳地把车子停在茅长青家门前,院里的狗便叫了起来,茅长青从院里出来了,赶紧从牛进波手中接过啤酒,说道: “陈镇长,牛委员、刘镇长,你们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陈光明笑着说,“我们三个人来你家蹭饭吃,总不能空手来吧。” “你们这样,倒显得生分了......”茅长青把三人请进客厅,又把烧肉和烤鸭拿到厨房,让他老婆加工一下。 茅长青老婆转眼端了两个菜上来。茅长青的老婆又高又壮,大着嗓门对陈光明说,“陈镇长,我不会炒菜,你们将就着吃。” 陈光明笑道,“你客气了,咱们又不是皇帝,非得锦衣玉食,吃家常菜就挺好。” 刘一菲急忙说道,“嫂子,我去帮你。”说完便跟着茅长青老婆去了厨房。 茅长青打开啤酒,三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陈光明问着村里的收入情况,茅长青叹了口气道,“我们村在半山坡,土地都不肥沃,主要是靠天吃饭。” 陈光明同情地说道,“我看你们种了许多果树,比种粮食要好许多吧。” 茅长青摇了摇头,“种果树,离不开水,老天爷一不下雨,我们就得抽水浇地,但田家村抢水,把上游的水截断了,年年为这个打不少仗。” 陈光明把头转向牛进波,牛进波解释道,“田家村上面是水库,遇到天旱,水库放水,田家村先把水截住了,下茅村只能望水兴叹。两个村为此打了好几场官司,甚至动了真家伙,直到伤了人,才达成协议,田家村留六分水,下茅村留四分水。” 茅长青感叹道,“田大庆太欺负我们村的人了!他们的人口和土地,都比我们要少,却要分走六分水,真是欺人太甚!” 陈光明默默把这个记在心上,心想这事早晚要解决。 茅长青又给陈光明杯子倒了酒,问道,“陈镇长,我说,茅山金矿又要开工了?而且你们要照着上茅村那样,给我们分红?” 陈光明盯着茅长青,追问道,“茅书记,你是听谁说的?” 茅长青讪讪一笑,“外面都传说呢。” 陈光明见他不肯说实话,心想这事肯定是刘文才传出来的。 陈光明解释道,“茅书记,茅山金矿外面欠了好几个亿的贷款,还欠了矿工一百多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给你们分红的......” “当然,我们在努力争取,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想办法促成......” 茅大山听了,脸上露出黯然的神色,“陈镇长,听了这个消息,我们村的人都高兴坏了!还真以为坐在家里能拿到分红呢!没想到都是假的......” 牛进波插话道,“老茅,你别踩着这山望着那山高,茅山金矿多少年都没分红,你们还不一样过来了?” “照我说,茅山金矿重新生产,对你们村也是好事。那些年轻人,愿意进矿的,和我说一声,我都安排进去。” 茅长青迟疑地说,“前几年有进矿的,可让吴胖子压了工资,不干了工资也没拿到,如果再进矿,还会不会拖欠工资?” 陈光明拍着胸脯道,“茅书记,我们派了镇纪委书记姜浩当矿长,你放心,只要你们村的人进矿工作,一分工资也少不了!” 茅长青的脸上这才露出点微笑,陈光明又趁热打铁地道,“茅山矿开始生产,餐厅也要重新运行。做饭的师傅都回老家了,我看,茅山矿的餐厅,就由你们村承包了吧!能解决五六个人的就业,多少也贴补一下家用......” “另外,金矿有些活儿,比如矿山道路修建、尾矿库维护、井下支护作业,以前都是外包出去的,我看你们村也成立个公司,承接这些活吧!” “好,太好了!”茅长青赶紧端起酒杯,和陈光明碰了一下杯子,“村里没活干的年轻人,可以进矿打工;还可以到餐厅工作,再加上外包的活,村里的年轻人就业,应该可以解决。这下我对村里人也有交代了。” 茅长青非常激动,一口喝掉一大杯啤酒。 陈光明向牛进波使了眼色,牛进波会意,端起杯子要喝,又叹了口气,放下了。 茅长青不解地问道,“牛委员,你为什么不喝。” 牛进波叹着气说,“这事不一定成呀,田大庆还没点头呢。” 茅长青不明白,茅山金矿的事,为什么要田大庆点头,他疑惑地看着牛进波,牛进波这才说道: “田大庆今天带着人,到镇政府威胁陈镇长了!他说,茅山金矿占了他们村的山地,他们村要收回去!陈镇长没答应,田大庆就说,明天他们要堵路!让金矿干不成!” “我草他田大庆全家!”茅长青怒不可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田大庆这是放屁!茅山金矿还占着我们村的地呢!他田大庆想独吞金矿,没门儿!” 见茅长青激动起来,陈光明急忙劝道,“茅书记,你不要担心,茅山金矿的活,我说了给你们村来干,就是给你们村,绝对跑不了。” “明天为了防止田大庆捣乱,上茅村决定派人去维持秩序,你们村......” 陈光明还没说完,茅长青就说道,“我明天带着所有青壮,也去维持秩序!田大庆要真敢胡来,我非打出他的狗宝不可!” 第108章 羊宝的威力 这时刘一菲端着一盘炒菜进来了,听了茅长青的话,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狗宝?” 陈光明一时语塞,牛进波快人快语地道,“和羊宝差不多的玩意儿......” “什么是羊宝?” “和羊鞭差不多的玩意.....” 刘一菲这才明白过来,顿时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朝着牛进波啐了一口,“牛进波,等我告诉你老婆去......” 牛进波哈哈大笑道,“俺老婆巴不得俺多吃点这个......” 刘一菲知道狗宝羊宝,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轻轻啐了一口,又看了陈光明一眼,脸更红了,扭身出了房间。 刘一菲进了厨房,茅长青老婆正在炒菜,一把铲子挥得飞舞,炒锅被刮得火星四溅咯咯直响。 刘一菲便问茅长青老婆,“嫂子,什么是狗宝和羊宝?” 茅长青老婆刚要讲话,突然想起上茅村女人传的话来。 上下茅村隔着不远,两村女人赶集时经常凑到一起,传播镇里村上的八卦。 茅长青老婆听上茅村女人说,刘一菲是陈光明未过门的媳妇,于是决定和她开个玩笑。 她把炒好的菜铲进盘里,又咣咣咣地切着菜道,“是一味中药材呢,强身健骨,对了,你把这个菜端进去,这个大补,对身体好。” 她又嘱咐道,“这是专门给陈镇长炒的,陈镇长太忙了,让他多吃点。” 刘一菲哪知道这是什么,便端着走了出去。茅长青老婆坏笑道,“城里人没吃过羊宝,让陈镇长多吃点......羊宝大补,比你们城里的蓝色小药丸还管用。” 刘一菲听说这道菜对身体好,便端了进去,专门放在陈光明面前,“这是茅家嫂子专门给你炒的,说对身体好,让你多吃点。” 陈光明打量着这道菜,是用大葱炒的肉片一样的东西,他夹起一片尝了尝,感觉没什么特别。 陈光明指着道,“茅书记,老牛,你们也吃!” 牛进波和茅长青对视一眼,他们俩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炒羊宝,也就是公羊身上的蛋蛋,据说有滋阴壮阳的作用。 两人瞅见刘一菲专门放在陈光明面前,还让陈光明多吃点,心想刘一菲真心疼陈光明,不由得起了联想,看来刘一菲把陈光明“压榨”得不轻。 牛进波就推辞道,“我们经常吃,陈镇长第一次吃,多吃点!” 茅长青也说,“对,陈镇长多吃点,对身体好呢。”他又起身拿出一瓶白酒,“吃这个,要配着喝白酒,效果才好......” 茅长青给陈光明倒了杯白酒,又端起酒杯,说道,“陈镇长,田大庆没什么可怕的,主要是他有个堂哥,在县人大当个领导,叫田明新......” 牛进波告诉陈光明,“丁一是书记兼主任,田明新是县人大的常务副主任,在人大,他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县委书记之所以兼人大主任,是因为人大有最重要的选举领导干部任命权,这样可以防止大权旁落。想想看,县委常委会通过了领导人选,但在人大却无法通过,那不是捣乱么。 但书记兼职人大主任,书记工作分身乏术,所以人大工作主要由常务副主任牵头,县委书记只是抓大放小。 茅长青又道,“田明新还给田大庆弄个了人大代表,可展扬着呢......” 这时刘一菲又端着菜进来了,听到“人大代表”四个字,不屑地道,“人大代表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黑板上的粉笔字,说擦就擦掉。只是田明新这个人,有些能量,你们要防备一些。”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半,陈光明和牛进波喝了一肚子酒,肚子里咣咣当当的,这才坐车回了镇政府。 下了车,陈光明刚打了个酒嗝,刘一菲就脆生生地道,“你喝多了,先溜达一下醒醒酒;牛委员,你先回去吧。” 牛进波虽然喝了个半醉,但一下子听出了刘一菲的意思,她这是想和陈光明单独散步呢。牛进波便装出不胜酒力的样子,“那我回去睡觉了。” 刘一菲轻轻挣了挣陈光明的衣袖,“咱们往河边走走吧。” 陈光明刚想迈步,突然感觉恶心起来,不由得干呕了一声,刘一菲关切地道,“我去给你拿瓶水。”说完便快步走进楼。 陈光明又干呕了两声,突然,一辆挂着海城牌照的红色小轿车,嘎的一声,在他面前停下,把陈光明吓了一跳。 从前挡风玻璃看去,隐约可见开车的是个女司机,还故意歪着头,似乎是在挑衅陈光明。 陈光明心想这女司机开车真猛,等女司机下了车,陈光明才认出来,原来是海城日报社的付雁。 陈光明笑道,“付记者,是你!” 付雁一下车就闻到浓浓的酒味,她捏着鼻子道,“陈光明,你喝酒了!怪不得人家说,领导干部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 陈光明苦笑道,“别瞎扯了,你怎么来了?” 付雁又伸手扇了扇风,“你陈镇长又搞了个大新闻,三天安置一百名下岗矿工,领导让我来采访。” 陈光明摇了摇头,“有什么好采访的,万一你在报纸上吹大发了,我就得不偿失了。” 付雁嗔道,“别人想让我采访,我还不稀得去呢!”说罢用大眼睛狠狠瞟了他一眼。 陈光明只能嘿嘿赔笑,他看着付雁,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急忙拉开提包,掏出一本文稿递给付雁。 “付记者,这是S城的一位老八路,当年在海城抗战的回忆录,里面有许多记不清的地方,你是专家,请你帮着补充完善一下。” 付雁接过文稿翻了几页,哀叹道,“陈光明你太不要脸了,抓壮丁还要给几斗米,哪有你这样白使人的。” 陈光明笑着说,“咱们是朋友嘛,为朋友两肋插刀......” “切,谁和你是朋友,”付雁把文稿放到车上,瞅着陈光明道,“我要不是看一菲的面上,我才不稀得管你的破事呢!” 陈光明听了这话,脸唰地红了。付雁却不管他的窘样,追问道,“喂,你和一菲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间我能当伴娘呀?” “付雁,你胡说什么呢!”刘一菲手握一瓶矿泉水,从楼里出来,恰好听到这句话,她站在付雁身后,气急败坏地叫道。 刘一菲一边瞪着付雁,一边把矿泉水瓶子拧开,递给陈光明,付雁看着刘一菲在陈光明面前,变得小鸟依人的样子,惊讶地叫道,“刘一菲,你变了!简直是掉魂了......” “你才掉魂了,你全家都掉魂!”刘一菲气得伸手掐付雁的腰。 付雁知道这是刘一菲创造出与陈光明单处的机会,她自然不能破坏,便向刘一菲伸出手,“你把宿舍钥匙给我,我累了,要睡一会儿,你该干嘛干嘛去。” 刘一菲见付雁通晓人意,嘴角浮出微笑,把钥匙递到付雁手里。付雁扬了扬钥匙,坏笑着说,“我要睡好长时间,你别打扰我啊。” 看着付雁把车开进政府大院,刘一菲又扯了陈光明一把,“走吧。” 两人随着公路走着,时不时身子凑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此时已是初冬,天气寒冷,陈光明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些。 陈光明问道,“一菲,你今天说田明新有些能量?” 刘一菲道,“田明新白手起家,父母都是农民,不过他在海城市委宣传部工作时,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善于交往人,属于八面玲珑那种......” 陈光明笑道,“既然八面玲珑,为什么从宣传部混到了人大?真是一步不如一步......” 刘一菲正色道,“你不要小看人大副主任这个职务!他在宣传部时,虽然是常务副部长,但宣传部无权无势,发挥不了作用。” “而他去了人大,却掌管了全县领导干部任用的大权,要是得罪了他,就可以在选举时搞点不痛快,所以他是名降暗升,正因为这个,明州县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第二组织部长。” “第二组织部长?” “对啊,组织部管着干部提拔的大权,经过常委会后,还需要去人大通过,他不通过,这些干部就没法上岗,这不就是第二组织部长吗?” “呵呵呵,”陈光明笑道,“这个外号起得倒是贴切。” 刘一菲又说,“其实,田明新去人大,是丁一的安排。在常委会上,支持包存顺的常委占多数,因此明州县的人事权上,包存顺有很大的能量。丁一想要安排干部,却无法与包存顺抗衡,丁一便另辟蹊径,让田明新去人大,替他掌管着干部任用最后一道关口......” “所以,明州县的官场,还是挺复杂的。杨晋达是包存顺的人,他却利用田大庆来对付你,而田大庆背后是田明新,田明新背后是丁一......” 陈光明苦笑道,“真是乱了套......”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眼睛亮晶晶的,“只要咱们别乱了阵脚就行。” 陈光明看着刘一菲精致的脸蛋,突然觉得心里特别热,一股抑制不住的情感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缓缓靠近刘一菲,低声说道,“可我的心,已经乱了呀......” 陈光明再也抑制不住,他盯着刘一菲的红唇,轻轻凑了过去。 刘一菲也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迎了上去。 第109章 突变 刘一菲闭着眼睛,陈光明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诱人的唇,刚要吻上去,突然,远处传来牛进波的叫声。 “陈镇长,紧急电话!” 陈光明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天哪,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陈光明想起离开京城前一个晚上,父亲刚刚结束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回家后便把他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 “我本想培养你哥哥,让他在政坛发展。而你,则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喜欢当兵,我就让你去当兵。” “但你哥哥意外身亡,我只能让你转业,进入官场,以便站起来撑起我们这个家族,请你不要埋怨我。” “你这次去明州县,从基层开始历练,最多呆两三年。你可以交朋友,但不能发展成超友谊的关系,因为你最终要回到京城......” “而且你在明州的所作所为,会有许多人在观察,也有许多人用放大镜在审视你,他们巴不得你犯错误......” 陈光明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刘一菲也睁开了眼睛。 这时牛进波跑了过来,把手机递给陈光明,“喝酒的时候,你手机摞饭桌上了,我放在自己包里,忘记给你。” 陈光明歉意地看了刘一菲一眼,接通了电话,原来是柳阳打来的。 陈光明没好气地道,“柳阳,半夜三更,你打什么电话!” “这才几点呢!”柳阳道,“陈光明,我的人明天一早就到大山镇了!” 陈光明有些生气地说,“柳阳,你的人是属蜗牛的么?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到?” “他们在路上出了点状况,我让他们加快速度,日夜兼程!” “好吧,我明天一早就去茅山金矿,你让他们到那里找我!” 这天晚上,陈光明一直睡不着,他听到隔壁刘一菲也在辗转反侧。陈光明看着屋顶,心想: 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呀......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和牛进波刚吃完早饭,牛进波便组织起他的联防队,清一色的小伙子,开着几辆轿车,往茅山金矿去了。 快到茅山金矿时,陈光明看到了李锐,正在和路口值勤的警察说着什么。陈光明示意牛进波停下车,喊了一声,“李所长!” 李锐转过头来,看见陈光明,叫道,“陈镇长,除了值班的,我把其他人都带过来了!” “你看,从这里到茅山金矿,每三百米布置一个警察,我带着两个警察到矿上值班。” 陈光明点了点头,“李所长,辛苦你了,全靠你保驾护航。” 李锐笑着说,“我们大山镇派出所,就是为大山镇政府人民保驾护航的!不过......” “不过什么?” 李锐面带难色道,“陈镇长,我给你提个醒。类似这样的活动,我参加过许多次,涉及经济纠纷时,很多情况下,因为达不到出警标准,我们只能劝说,不能动手......” 陈光明知道李锐的难处,警察出警有很严格的标准,如果没出现打斗,他们只能劝说不能用警。 陈光明指了指身后那五辆车子,“放心吧,牛委员把联防队的小伙子们都带来了!” 陈光明正在和李锐交代工作,李锐突然指着下面道路说:“有车来了!” 陈光明转头一看,原来是两辆挂着京城牌照的皮卡车,由远而近驶来,车子后斗还蒙着篷布,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东西。 这时打头的皮卡车在陈光明面前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他戴着眼镜,上身套着夹克,上面印着“地质勘探”的字样,大声问道,“师傅,请问陈光明镇长在不在?” 陈光明回道,“我就是陈光明,你们是......”” 小伙子喜出望外,“陈镇长,我是柳处长派来的,我叫梅杰,来给你们做卫星遥感勘探......” 陈光明喜出望外,昨天晚上柳阳刚打来电话,今天一早人就到了。 “你好,梅工!一路辛苦了!”陈光明热情地和梅杰握着手。 梅杰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应该昨天就到,但路上车子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时间......” “没关系,来了就好!”陈光明道,“这几天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 “住宿安排在镇上的旅馆,包吃包住,梅工,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两天?” 梅杰摇头道,“不用了!柳处长下过命令,说您这里时间紧,任务重,让我们全力配合!” “那就谢谢你们了!”陈光明从人群里叫过俞沐大来,“老俞,你陪着梅工,带他们去做勘探!” 俞沐大带着梅杰的人,扛着设备去了后山,姜浩看见陈光明过来,忙不迭地迎了上来。陈光明问道,“姜主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请陈镇长检查!” 陈光明看看四周,见四处井井有条,人员忙而不乱,心想姜浩果然有两把刷子。 姜浩笑着说,“我和俞沐大一起,把整个矿全部走了一遍!从其它矿上请来的技术人员,已经把机器设备调试好了,只要矿工们回来,就可以开工!” “吃和住,没问题吧?” “没问题,下茅村的群众已经来帮忙了......” 姜浩陪着陈光明走到厨房,从窗外看进去,只见十几个中年女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揉面的揉面,择菜的择菜,陈光明还看到了刘一菲,她正在拆一袋面粉,搞得手上脸上全是面粉。 领头的正是茅长青老婆,她手里握着菜刀,一边切肉一边说:“姐妹们,陈镇长把金矿的餐厅包给了咱们,咱们可得好好干,不能给陈镇长丢脸!” “嫂子,你放心吧,今天你都唠叨第六遍了!” “咱们做的菜,放肉多,油水大,菜量足,保证让矿工们吃得肚子溜圆!” 陈光明转身又看向不远处,那里有几十名青壮年汉子,正在清扫矿场。 姜浩指着那几十个汉子说,“那是下茅村的新矿工,茅长青一大早送来的,以前都在矿上干过,个顶个的都是好手。吴胖子拖欠他们的工资,这才辞工不干了......” 陈光明看了一会儿,又说,“姜书记,吴胖子欠他们的工资,这次一起补上。”姜浩答应了。 陈光明四处转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警笛声,便对姜浩和牛进波道,“走吧,王常务应该来了,他可是钦差大臣,咱们干得好不好,全靠他一张嘴......咱们到大门口迎接。” 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两辆轿车,再后面是一辆警车中巴。最前面的警车先行停下,陈光明没想到,车上下来的竟然是陈四方! 陈光明惊讶地道,“陈局长,你今天怎么来了?” 陈四方上前,握着陈光明的手,笑呵呵地道,“昨天晚上,李锐给我汇报,说今天田家村可能要闹事,我不放心兄弟你,所以亲自带人来了......” 陈光明知道,陈四方这话半真半假,王建军前来督导金矿复工,万一被田大庆搅了,那王建军的脸就没地方搁了。陈光四主要是为了讨好王建军,但也不能否认他有给自己站台的意思。 这时王建军从车上下来,陈光明赶紧迎上前去,“王常务好!” “光明同志,你好。”王建军伸出手,温和地说,“前期工作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矿工们回来!” 王建军左右看了看,又问道,“晋达同志怎么没来?” 陈光明道,“今天工商局大山分所成立,杨书记去那边了。” 王建军非常不满,心想,茅山金矿复工,何等重要的事,你杨晋达不来,竟然去参加一个工商所的成立仪式,真是太过分了。 王建军又说:“茅山金矿复工,张市长非常重视,所以丁书记和包县长指示,不能出一点纰漏。不过,光明同志办事,我是很放心的。” 王建军又把目光投到姜浩身上,试探着问道,“这位就是姜浩同志吧?” 姜浩见王建军竟然认得自己,激动极了,赶紧伸出手,“王常务,我是姜浩!” 姜浩哪里知道,王建军听说姜浩快要退休了,这是连猜带蒙的。 王建军握着姜浩的手,勉励一番,姜浩激动得要命,这可是县里排名前几位的大领导,亲自和他握手呀,姜浩恨不得现场就把心扒出来。 他看着陈光明,心想,要是没有陈光明,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和常务副县长握手......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阵汽车喇叭声,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四辆大巴车缓缓驶了过来。 陈光明长长吐了口气,大巴车很快就驶过来了,只要矿工们到位,生产启动,他心头的石头就算落地了。 但陈光明胸中的气还没吐完,他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只见前面一条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人影! 这些人都是壮年汉子,扛着锄头等农具,排成长队向着大路走来! 陈光明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此时已经是农闲,这些人扛着锄头,如果不是来闹事的,还能做什么! 第110章 大路朝天 与此同时,陈四方和李锐也注意到了这些人,他们俩也紧张起来。 陈光明使劲吐了口唾沫,急促地叫道,“李锐,你马上带人,去小道上拦住他们!” 李锐应了一声,带着两个警察便跑了过去,可还没等他们跑到,那群人已经从小道上涌了出来,乌压压地挡在大道中央。 “嘎”的一声,最前面的大巴车被人群逼停了,后面的车也依次停下。 这群人挡在大巴车前,挥着锄头,大声喊道: “收回茅山金矿!” “金矿是我们田家村的,你们休想开工!” “车子都退回去,不许往前一步!” 陈光明看到,从人群里走出了田大庆,他挽着袖子,手中握着一根短棒,远远地瞅着陈光明,冷冷地笑着。 “陈镇长,我昨天说过,你不答应我的条件,这金矿就休想开工。” 陈光明眼神锐利起来,他走到田大庆面前,厉声问道,“田大庆,你想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就是要替村里人讨个公道。”田大庆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转身看着身后的村民道: “老少爷们们!茅山金矿,占了我们村的山林,我们没有拿到一分钱补偿,大家说,这事对不对?” “不对!”田家村那些庄稼汉们大声叫道。 “上茅村金矿都能分红,咱们村应不应该分红?” “应该!” “咱们应不应该把金矿收回来?” “收回来!” 田大庆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听到了吧?收回金矿,这就是我们村群众的呼声。” 牛进波走了过来,用手指着田大庆,气愤地叫道,“呼你个头呀,田大庆!你是不是想坐牢了,我告诉你,后面站着的,是常务副县长!还有公安局长,你再不把路让开,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哪料到田大庆根本不怕,他拍着胸脯道,“牛进波,我们是正当维护权益,你要是想抓就抓,想抓几个抓几个,我告诉你,抓人容易放人难!” “对呀!”田大庆身后有人叫道,“有种你把我们抓进去,我们全村人立刻包围公安局!” “对,你把我们抓进去,我们吃饭就不用花钱了!” “咱也是吃上国家饭的人了!” “哈哈哈......” 田家村的人猖狂地笑了起来,还不停地用锄头、棍棒敲打着地面。 陈光明冷冷哼道,“田大庆,看来我警告你的话,你并没有放在心上......维护权益,还需要扛锄头拿棍棒吗?” “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滋事!我可以不抓田家村的人,但你带头挑衅滋事,可以抓你!” 陈光明指着陈四方和那十几个警察,厉声喝斥道,“要是不想进局子,你就让开道路!” 陈四方看着这一幕,心想在王建军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一挥手,身后的警察便跟了上来,形成强烈的压迫感。 田大庆听陈光明说要抓他,又看见陈四方带人过来,虽然嘴上说不怕警察,身子却诚实的很,回头叫道,“把锄头啥的都扔掉!咱们是来和平上访的,不是来打架的!” 村民们立刻把锄头、棍棒扔得远远的,大声叫道,“我们是来上访的,不是来打架的!” “对,我们是来上访的,不是来打架的!” 田大庆等人扔掉武器后,便站在路中间,双手抱臂,把路堵得死死的,任陈光明怎么说,他就是不让开道路。 陈四方把陈光明拉到一边,“老弟,王常务就在那边看着,抓人吧!” “不能抓!”陈光明反驳道,“他们没有打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路上,你抓他们,会闹出更大的风波来!” “可是......王常务在看着呢!再说了,矿工们都在车上,要是上不了班,矿工们再闹起来......” 陈光明拍了拍陈四方的肩膀,“你回去和王常务说,再给我十分钟,我做田大庆的工作。” 陈四方快速走到王建军身边,把陈光明的话转述了一遍,王建军点了点头,他现在也是两难,出动警力解决,搞不好会酿造冲突事件,那样的话,他作为现场最高领导,恐怕脱不了责任。 陈光明见王建军准了,便走到田大庆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 “田大庆,茅山金矿占你们山林的事,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这么多年没解决,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先让矿工们的车过去,事后我一定给你们解决......” 田大庆却是油盐不进,“陈镇长,我听说你是个好官,能力又强,俺们老百姓的事,可耽误不得,你让我给你时间,万一你过后不认帐呢?” 陈光明道,“我一个镇长,怎么可能不认帐......再说了,茅山金矿不光占了你们村的山林,也占了下茅村的山林,下茅村没出来争,你们村却出来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田大庆嘿嘿冷笑道,“下茅村的人真是一群彪痴呆,自己的利益,自己不出来争取,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吗?那什么国际歌说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我们争取自己的利益,就要靠我们自己!” 陈光明叹了一口气,一股杀气从身体里渗了出来,“田大庆,我当过兵,打过仗,流过血,砍过人......作为镇长,我不希望你们村的人受到任何损失,可是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却让我非常愤怒!” “我今天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说,让不让路吧!” 田大庆突然打了个寒战,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但他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陈镇长,你别吓唬我,现在是和平年代,你拿当兵的事来吓唬我,没用!” “还是那句话,你答应给我们分红,白纸黑字写上去,我们立刻让路!否则,门儿都没有!” 陈光明阴下脸来,“田大庆,你真的不让路?” “不让!” “既然你不让,那就别怪我了......”陈光明转过身,看着王建军等人身后。在王建军等人身后,站着茅长青,还有几十个下茅村的青壮年。 陈光明一挥手,大声道,“茅书记,我记得这道路,是属于你们村的吧!” 茅长青早就等急了,他两眼冒火,正恶狠狠地盯着田大庆。这几年,他们村与田家村因为水源多次争斗,都打不过田大庆,今天有陈光明撑腰,茅长青就想趁机报仇。 更何况,陈光明把茅山金矿的餐厅,还有一些其他活都给了他们村,如果茅山金矿无法开工,下茅村刚端上的瓷饭碗又就碎了。 茅长青带着几十个青壮年,大踏步走了过来。 田大庆看见茅长青和他身后的人,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茅长青竟然掺和进来了。 田大庆觉得能对付得了镇政府的人;至于警察,他们只要不动手,警察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但茅长青却不同,他们只是农民,又与田家村有仇恨,说动手就动手。 田大庆顿时心虚起来,声嘶力竭地道,“茅长青!这是我们村和茅山金矿的事,和你们无关,你少管闲事!” “我们从金矿捞了好处,你们也可以跟着要,别犯浑!” 茅长青呵呵冷笑道,“田大庆,你要捣乱,我不管,但你休想在我们村的路上搞事情!” “这条路,祖祖辈辈都是下茅村的,你们给我起开!” 茅长青一挥手,身后那些年轻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田大庆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竟然拉出了茅长青,利用下茅村和田家村的矛盾,逼田家村的人离开道路! 田大庆自知理亏,这条道在修建之前,确实属于下茅村的范围,现在长青让他从下茅村的地上离开,理由非常正当。 但田大庆怎肯退让,他是那种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最擅长胡搅蛮缠。 “茅长青,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村的路,开出来就是让人走的,难道别人走得,我们就走不得?” “你们当然走不得!”茅长青恨恨地说,“田大庆,去年天旱,我们要去水库拉水,经过你们村子,你不让我们过,说是你们的地盘!现在,我也不让你们站在这里,因为这是我们的地盘!” “你们的地盘怎么了,你们的地盘,我照样要走!”田大庆扫了一眼,看到对方的人,并不比自己这边多。 田大庆的心安定下来,论打架,下茅村战斗能力不行。于是田大庆叫嚣道,“茅长青,有本事就上来呀,咱们比一比,看谁的拳头硬!” “比就比,”茅长青吼道,“你们输了就滚开!” 田大庆挽起衣袖,露出毛蓉蓉的胳膊,“茅长青,论打架,你们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对手,来吧!” “慢着!”一边的陈光明突然叫了起来。 田大庆见陈光明阻止,傲慢地说,“陈镇长,我们只是比划比划,又死不了人......” 陈光明笑着说,“田大庆,我忘记了,除了下茅村,还有一拨人嫌你们占了地方,要让你们离开。” “还有人?” 田大庆疑惑地左右张望,突然他脸色一变,只见从上茅村方面走过来一队人,转眼到了眼前。 带队的正是上茅村书记茅大山,田大庆见茅大山来了,感觉有些不妙,他发先制人道,“茅大山,这是我们村和下茅村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茅大山像铁塔一样,站在田大庆面前,“你敢违背陈镇长的命令,阻止茅山金矿开工!你和陈镇长作对,就是和我们全村人作对!” 他回头大声叫道,“兄弟们!咱们现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陈镇长给的!田大庆敢不听陈镇长的,今天咱们非收拾他不可!” 茅大山身后的青壮年嗷嗷地叫着,涌了上来。茅长青见来了帮手,兴奋地说,“把他们推出去!” 于是上、下茅村的人排成一排,胳膊挽着胳膊,齐声喊着口号,拼命把田大庆的人往路外面推! 田大庆慌了,大喊道,“顶住!给我顶住!” 于是田家村的人也胳膊挽胳膊,排成一排,拼命向前顶住。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陈光明向牛进波使了个眼色,牛进波会意,立刻带着联防队员们冲了上去! 他们站到下茅村人身后,把手伸到他们肩膀上,开始发力。 二对一,田家村的人立刻体力不支,显出败象,开始向后退去。 陈光明又对着车上的矿工喊道,“矿工兄弟们!田家村的人不让你们进矿,你们还等什么!上啊!” 车上的矿工听了,也嗷嗷地跳下车来,到下茅村队伍后面帮忙。 现在变成三拨人推一拨人,田家村的人少,很快就抵挡不住,被推了出去! 田家村的人踉踉跄跄退到路外,有几个脚下不稳,跌倒在草地上,摔得哇哇叫,下茅村的人终于扬眉吐气一把,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知道机不可失,立刻指挥大巴车司机:“开车!” 司机立刻发动起车来,踩着油门就要往前冲。 田大庆见状,脸露怨恨之色,茅山金矿就是个聚宝盆,他怎么可能让聚宝盆从眼前消失! 田大庆狠狠跺了一下脚,对着后面的树林道,“都出来吧!轮到你们了!” 难道田大庆还有援兵么?陈光明随之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七八个女人从林子里冲出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嗷嗷叫着,冲到大巴车面前躺下,她扒开上衣,脱掉裤子,露出内衣和两条大腿,嗷嗷嚎叫着,两条大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天杀的!镇干部耍流氓了!” 第111章 田家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在这个女人的带领下,后续的女人个个面露丑态,她们有样学样,解扣子扒衣服,露大腿亮腰臀。 有的趴在车轮子前面,有的仰面朝天,有屁股向上撅着的,个个姿态丑陋,不堪入目。 一个女人哇哇叫道,“想过去,除非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要不然,就给我们村发钱!” “不给钱,就告你们强奸!” 茅长青和茅大山顿时看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田大庆竟然如此不要脸,把村里的女人叫出来打头阵。 陈光明却笑了,他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他用满是讽刺挖苦的语气,说道: “田大庆,这些女人,有的是你婶子辈的,有的是你弟妹辈的,你竟然让她们出这样的洋相,你不丢人吗?” 他提高了嗓音道:“田家村的老少爷们!你们还算不算男人,让自己的婶子、老婆、弟媳妇在这里丢人,传出去的话,你们全村人都会成为笑话的!” “我猜你们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老祖宗恨不得从地下跳出来,每人给你们一个大嘴巴!” 田家村的男人听了,脸臊得要命,个个用脚尖使劲踩着地面,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 自己家的女人,真是光着屁股拉磨,转圈丢人! 他们也不想这样,但架不住田大庆的胡萝卜加大棒。田大庆说了,凡是家里女人上场的,只要夺回了金矿,每年额外给一个点的分红! 不来的,什么也没有! 所以尽管头顶发绿,他们也得忍了! 茅大山指着带头那个露着两条大腿,在车子前面乱蹬的女人,对陈光明道,“那是田大庆的二婚媳妇。” 茅大山又指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女人,她胸怀敞开,胸瘪得像干枯的尿泡,“田大庆真是下血本了,那个老女人是他亲二婶。” 茅长青也认出来了,他大声叫道,“田大庆,你二婶都走光了,快把她扶回去,要不被我们都看到了,你这是要让我们当你二叔呀!” 田大庆的媳妇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她大声叫道,“婶子们,嫂子们,弟妹们,上去撕他的嘴!” 于是田大庆的二婶冲到茅长青面前,伸出鸡爪一样枯瘦的手,去抓茅长青的脸,茅长青轻松拨开。 这女人见抓不到茅长青,便把干瘪的胸往茅长青面前送,一张嘴掉了门牙,说话漏气,口齿不清地喊道,“茅长青你耍流氓,敢调戏你二婶!” 茅长青吓得赶紧往人群后面躲,茅大山也急忙闪开。 牛进波看着这帮不要脸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指挥着联防队员道:“两人负责一个,把她们拖出去!” 两个联防队员冲过去,刚要去拉田大庆的二婶,那女人却疯了一样,竟然褪下裤子,开始发癫: “耍流氓了!有人耍流氓了!” 那两个联防队员只得住手,捂着眼睛退了回来,上下茅村的人们也都神情大骇,纷纷往后退去,眼看就要把道路让出来了。 田大庆得意的很,他腰杆挺得溜直,高高举起右手。只要上下茅村的人让出道路,他就带人冲上去。 看着这些撒泼打滚的婆娘,牛进波气的双手发抖,无计可施。茅长青茅大山只是大吼,却不敢上前;那些矿工们也纷纷躲进了车里。 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再说万一蹭一下敏感部位,被这些女人污蔑说占她的便宜,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建军暗暗皱眉,心想田大庆太不要脸了,竟然指使婆娘们玩这一出,这可如何是好。 陈四方凑上前来,“王常务,请您下命令,我马上调一批女警察过来!” 王建军摆了摆手,几个婆娘闹事,不值得出动警察的,再说了,他也想看看陈光明如何应对。 他看向陈光明,心想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 陈光明却只是微微一笑。 “各位大婶,地上很凉,你们躺在地上,不怕得病吗?” “咱们起来好好说话,行不行?” 任凭陈光明怎么说,那些女人只是趴在地上叫骂,骂得话不堪入耳。 陈光明劝了几次,见没有作用,只得退后几步。 “田大庆,你也太不要脸了!既然你豁得上去,那我也不给你留面子!” 他掏出电话,给刘一菲打了过去。 “刘镇长,立刻到金矿前面来,下面看你的了!” 周围的人听陈光明给刘一菲打电话,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么多人都劝不动,刘一菲来了,就能劝得动? 大家都转头看着金矿大门。 一会儿功夫,只见刘一菲在前,带着下茅村二十多个女人大踏步走了出来。 刘一菲身穿一件红色风衣,双手插兜,脚踩登山靴,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酷极了。 刘一菲带着女人们走过来,瞅着躺在地上耍赖的女人,一挥手,“两人抬一个,扔到那边草地上!” “好来!” 下茅村的女人们看到田家村的女人挡路,又听到这些女人们口吐莲花骂得污秽,个个气得不行了,她们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 刘一菲一声令下,下茅村的女人们立刻冲了上去,一个抓住胳膊,一个抓住双脚,抬起来就扔到路边的草丛里! 下茅村的女人们憋着一口气,故意把人抬得老高,使劲扔了出去! 饶是秋冬季节,枯草深厚,这些女人被扔下,还是摔得哇哇大叫。有几个甚至哭出声来,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 田大庆眼见自己的招数被破了,他心里焦急,立刻带人冲过来,就要阻止。 陈光明没等他动,轻轻一挥手,茅长青带着本村人冲过去,挡住了田大庆。 “茅长青,你别挡路!” “田大庆,男人对男人,女人对女人,你别去掺和老娘们的事!” “茅长青!我日你老婆,你们村欺负人......你不让开,我要动手了!” 田大庆也是急了眼,特别是看到自己的二婚小媳妇,被茅长青的老婆扔在草丛里后,茅长青老婆竟然还不罢休,又一屁股坐在她身上。 茅长青老婆使劲压着田大庆媳妇,吼道,“再让你们不要脸,自己脱了衣服勾搭男人,今天就给你扒个精光!” 田大庆那个心疼呀,自己的二婚小媳妇皮细肉嫩,身材小巧,茅长青老婆就像一座黑塔,压在自己媳妇身上,自己媳妇哪能受得了,转眼间,田大庆媳妇身上的衣服就快要被扒光了。 第112章 官场真经 眼见茅长青老婆双手伸下,田大庆的二婚小媳妇就要片缕皆无,全场走光,田大庆立刻吓坏了。 田大庆的二婚小媳妇,可不是村里那些粗女人,要真的走了大光,以后田大庆会被人笑死的。 田大庆大声叫道,“住手!” “快拦住她!” 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上下茅村的男人们个个喜笑颜开,眼睛睁的大大的,还评头论足: “怪不得田大庆把第一个老婆甩了,原来这个小媳妇长的真不错,皮肤真好,跟头麸面那么白,怪眼馋的......” “切,有什么眼馋的!胸小了些,孩子没有口粮,田大庆这是要绝后啊。” “对,比俺老婆差远了,俺老婆腰圆屁股大,田大庆的小媳妇屁股小,不利于生养。” “你看那两条腿,跟麻杆似的,当炮架都不行……” 听着上下茅村男人的议论和嘲笑,田大庆气的要命,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人的眼睛和嘴巴堵住。 但他被茅长青和茅大山挡得死死的,分身无术。 田大庆看着李锐和陈四方,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不是警察吗?这里有人耍流氓,你们警察不管吗!” 但陈四方和李锐两人,似乎耳朵有毛病,根本听不见田大庆的吼,反而不约而同把身子转了过去。 田大庆又看向陈光明,语气软了下来,“陈镇长,你不能不管啊……” 茅大山幸灾乐祸地道,“田大庆,你现在认识陈镇长了?早干什么去了!” 茅长青也说道:“想求陈镇长,就态度放老实点!” 无可奈何之下,田大庆只得放下身段,苦苦哀求道,“陈镇长,你帮帮忙,我立刻带人撤回去,再也不打茅山金矿的主意......” 陈光明知道田大庆的话不可信,但光天画日之下,他不能允许真的扒光田大庆小媳妇的衣服。 于是陈光明叫道,“茅家嫂子,差不多得了,你放了她吧。” 听了陈光明的吩咐,茅长青老婆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田大庆急忙脱了外套,冲过去给小媳妇套上,其他几个娘们,也被人搀扶着,狼狈不堪地走了。 田大庆走出老远,犹自不服气,恶狠狠地瞪了陈光明一眼。 “陈光明,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 陈光明完全无视他,一挥手,对大巴车司机喊道,“开车!进矿!” 大巴车浩浩荡荡开进矿区,矿工们下了车,列队站好,姜浩指挥着人放了几挂鞭,红色的鞭纸从空中飘下,王建军豪迈地宣布: “茅山金矿!复工了!” 大家热烈鼓掌,随之矿工们进入各自岗位,轰隆隆的机器开始响了起来。 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场景,王建军满怀豪情地道,“光明同志,陪我一起走走。” 陈光明陪着王建军,在矿区里边走边看,王建军感慨地说: “政府监管,矿工自治,也只有你陈光明能想出这个办法来。如果照着这个模式走下去,完全有可能把茅山金矿做成咱们县的第一号国企......” 陈光明却摇头说,“王常务,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权宜之计?”王建军转头看着陈光明,“你觉得这个办法不长远?” 王建军这次来,不光是督导金矿复工,更重要的,他对陈光明提出的“政府监管、矿工自治”的思路很感兴趣。 作为常务副县长,王建军急切要前进一步,爬到县长的位置上。所以,除了抓经济,他还想在经济领域做出改革创新,作为自己的业绩。 陈光明提出的茅山金矿复工思路,让王建军眼前一亮,他觉得要是茅山金矿能成功运营下去,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改革创新金点子,上报到东海省政府,让那些大佬们注意到自己。 所以听到“权宜之计”四个字,王建军便有些怀疑和失望。 陈光明给王建军解释:“茅山金矿规模不是特别大,吴胖子只想赚钱,不想投入,导致设备陈旧,勘探开挖技术落后。” “如果真的要做成咱们自己的国企,就要投入大量资金,更新设备,进行技术改造。” “请问王常务,您分管财政,咱们财政能舍得投这么一笔巨款吗?” 王建军被问得哑口无言。明州县财政,属于典型的吃饭财政,财政供养的人员特别多,机关干部、事业单位、教师医护...... 尤其是教师,占的比例特别大。可以说,每月能发下工资来,已经非常不易了。 在这种情况下,县财政怎么可能拿出钱来,对茅山金矿进行升级改造。 王建军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咱们县供养的大头是教师。机关干部所占比例不大,事业单位......可以自我创收一些;唯有教师,是全额拨款,压力实在太大。” 王建军自嘲道,“前几天财政局长钱斌,还创造了一句顺口溜,教育不倒,财政不好,呵呵。” 陈光明跟着说,“对呀,咱们县财政又不可能投入资金,进行改造升级,所以注定了这种模式发展不起来......” “王常务,茅山金矿能维持着给矿工们发下工资,能把欠财政的钱还上,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即使姜浩能把金矿管理的井井有条,等他退休了,再安排谁来接手呢?” “我们永远不能低估人性的恶,如果一直照这个思路走下去,我怕茅山金矿会像许多国企一样,最终人事臃肿,效率低下,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倒闭关门。” “那样,只会害了这些矿工们。” 王建军听了,觉得陈光明说得很有道理,他又问道,“那茅山金矿的出路在哪里?” “还是要引进大型国企,让他们来负责管理运营,就比如......赵氏投资。” 陈光明看着不远处的黑虎山矿,还有四矿,喃喃地说,“如果引进一个大型国企,能把其他的矿一起兼并了,形成规模效应,明州县就有了一家可以进入国内500强的大型企业......” “围绕着这个大型企业,可以形成很长的产业链条,也会创造非常多的就业机会,更会给财政创造大量税收......” “到那个时候,大山镇绝大多数村子,都可以纳进这个产业链条,他们的致富就有希望了!” 王建军听了陈光明的话,心突然呯呯直跳。 引进一个大型国企,把这几个金矿都兼并掉!成为巨无霸! 至于陈光明说的产业链条,通俗地说,就是围绕着金矿产业,形成的各类加工业,比如包装、设计、加工,甚至矿山工程外包。 黄金矿山开采中的部分非核心工程,如矿山道路修建、尾矿库维护、井下支护作业、植被种植、水土保持等,都可以外包给周围的村子。 这样既能降低矿山企业的设备投入和管理成本,又能带动其他人就业,还能创造出大量的税收来。 如果陈光明的思路真能实现,那不仅仅是一个业绩,更是一个经济奇迹! 这样的话,自己的上升通道,一定会打开! 但王建军也清楚,不管是黑虎山矿,还是四矿,背后都有支持力量,即使赵氏投资体量再大,外来龙想要吃下地头蛇,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如果陈光明真能实现这个目标,王建军不介意帮助他,因为帮助他就是帮助自己。 王建军问道,“光明同志,你刚才描绘的蓝图,可行性有多大?” 王建军想抓住陈光明,来捞取政绩,陈光明又何尝不是拿着业绩当鱼钩,来钓王建军? 来到明州县后,陈光明敏锐地发现,丁一和包存顺陷入内斗,这两个人都不会支持自己的想法。 反而包存顺阵营的王建军,倒是个做实事的人。 陈光明微微一笑,“王常务,如果没人阻挠,可行性会很大。如果有人阻挠的话......” 王建军思忖再三,知道陈光明说的有人阻挠,指的就是包存顺。 他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光明同志,你放心大胆干,有我给你撑腰!”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要做好团结工作呀!既要团结同事,也要向下团结,更要向上团结......” 陈光明知道王建军的意思,团结同事,就是指和杨晋达不要闹矛盾;向下团结,指的是田大庆这样的村支书;至于向上团结,那指的就是包存顺了。 说来说去,王建军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想把陈光明拉进包存顺的阵营。 陈光明呵呵笑道,“谢谢王常务的教诲!您看,我现在不就在团结你这位领导吗?” 王建军被陈光明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以后,他看看四周无人,对陈光明说: “光明同志,我掏心窝子和你说两句话,你知道党的三大优良作风吗?” “我当然知道,”陈光明流利地说,“三大优良作风是: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与自我批评。” 陈光明又补充道:“这是我们党在长期革命斗争中,形成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是区别于其他任何政党的显着标志。” 王建军笑着说道,“明州官场也有三大作风,它们是:理论联系实惠,密切联系领导,表扬与自我表扬。” “光明同志,这可是我传授给你的真经!要真正融入明州官场,并且混得如鱼得水,离不开这三大作风呀。” 王建军说完,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我先走了。” 陈光明送王建军等人离开,看着王建军的车走远,他慢慢念叨着王建军的话: “理论联系实惠,密切联系领导,表扬与自我表扬......看来明州县官场,真是烂透了呀。” “等我主政一方,非好好整顿不可。” 就在这时,陈光明听到3号矿井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赶紧走了过去。 第113章 你做的好事 陈光明走到三号矿井前,看见十几个矿工正在和姜浩争吵,个个脸红脖子粗。 “怎么回事?”陈光明走过去,威严地问道。 姜浩指着这十几个矿工,道,“他们不听从指挥......让他们下矿井,他们不干。” 陈光明看得出来,这十几个矿工中,有一个瘦高个子是带头的,他扭着脖子看天,脸上露出一股不服气的神色。 “你们为什么不听从矿长指挥?”陈光明问道。 那个瘦高个子叫道,“这个矿洞不吉利!透过水,还发生过爆炸!” 陈光明温和地说,“三号矿井确实透过水,也发生过爆炸,但开工之前,矿上都认真检查过了,里面安全得很。” 瘦高个子冷冷地说,“你们当官的,说起话来真轻松!万一进去出了事,死的可是我们兄弟!” 又一个矿工帮腔道,“对呀,你们在地面上安全得很,哪管我们下井的死活?” 姜浩激动地说,“陈镇长,我都和他们说了,我跟他们一起下井,他们还是不同意!你说,这不是故意捣乱吗?” 瘦高个子看着姜浩说,“你只是个矿长,你级别不够。”说完,又特地瞅了陈光明一眼。 姜浩气愤地说,“我还是镇上的政协主席呢!我是正科级!我陪你下井,难道不够资格?” 陈光明听出来了,这些人是看着自己呢。他毫不犹豫地问道,“我是大山镇的镇长,我级别够不够?” “你是镇长,当然够了,”瘦高个子说道,“镇长,你真的陪我们一起下井?” “当然了,如果我都不敢下井,你们自然会担心有危险,而且,”陈光明看着姜浩说,“姜矿长,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我都来矿上劳动半天,和矿工一起下井!” 这时刘一菲走了过来,她听了陈光明的言辞,立刻急了眼,对着陈光明就叫起来,“你胡闹呢!还一三五下井,你本职工作不干了?” “明州本地人都说,宁上南山当驴,不下矿井挖金!矿井下面......”刘一菲想说矿井下面不安全,但看看那些矿工,她把这句话又咽了下去。 “对呀,你偶尔下去一次看看可以,绝不能经常下井,要下,也是我下!”姜浩气也急败坏地说。 陈光明现在是他们这几个人的主心骨,要真因为下矿井出了事,那就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损失。 陈光明笑道,“一菲,平时你教育我们,都是一套一套的,怎么我要和矿工兄弟们同吃同劳动,你反而不支持了?” “再说了,我相信姜矿长,相信我们的矿工兄弟,只要把安全生产搞好,别说一三五下矿,就是天天下矿,也没事的!” 陈光明麻利地换了工装,戴上安全帽,一挥手,豪迈地说,“走吧!矿工兄弟们,咱们下去挖金子喽!挖了金子好给你们发工资!” “下去挖金子喽!” “挖了金子发工资!” 矿工们兴奋地呼喊着,跟在陈光明后面进了升降机。 刘一菲气得满脸通红,小嘴撅着,恨恨地跺着地面,转头看见姜浩,她没好气地说,“姜主席,姜大矿长,您眼瞅着陈光明下去了,还不赶快跟上去!” 姜浩慌慌张张应了一声,撒腿追了过去,刘一菲又大声叫道,“一定要保证陈光明的安全!” 刘一菲眼看着陈光明等人进了升降机,升降机缓缓进入矿井当中,陈光明消失前,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刘一菲突然感觉有些委曲,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这时付雁走过来,她手中举着相机,刚刚拍了陈光明下井的照片。 付雁关好镜头盖,笑嘻嘻地说,“哟,刘大镇长,这怎么流泪了?是给谁流的呀?” “你胡说什么!”刘一菲赶紧转过身,擦干净眼泪,这才回头道,“我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迷了眼。” “是被陈光明这个东西迷了眼吧?”付雁鬼笑着说,“真是关心则乱,你也不想想,矿井里面很安全的!” “我知道安全,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刘一菲跺着脚道,“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一三五来下井......” “其实,这才是他的可贵之处啊,”付雁把相机放好,看着远处的青山,和天上的白云,悠悠地说: “一菲,我当记者好几年了,采访过许多领导......什么级别的都有,陈光明是级别最低的领导吧?但他和别人不一样呀!” “别的领导,在办公室里侃侃而谈,在施工现场指点江山,在全县大会上激昂文字......但他们的皮鞋永远是干净的!采访完了,他们立刻就走!” “只有陈光明,他能和老农一起下田,能和矿工一起下井,所以我真心佩服他!” “领导们口口声声为人民服务,时时会讲‘把人民群众的疾苦放在心上’,但又有几个做得到呢!陈光明做到了!一菲,所以你要支持他,这不是作秀,这是发自内心的行动......” 刘一菲气急败坏地道,“可我还是有些担心......” “那咱们就在这里等他出来。”付雁安慰道。 两人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盯着矿井。白云东移,夕阳西下,刘一菲看着表自言自语道,“快了,陈光明应该快出来了......” 突然,从她们俩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光明去哪儿了?” 刘一菲和付雁急忙回头,只见她们身后,站着一个老者,还有一个二十多点的年轻姑娘。 那个老者须眉皆白,虽然满脸皱纹,但腰杆笔直,宛如一棵青松。而那个姑娘长得小巧玲珑,眉眼间满是笑意,笑嘻嘻地问刘一菲和付雁。 “请问陈光明在哪儿?” 刘一菲并不认识这个女孩,但付雁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在省城新闻发布会上,向陈光明发难的赵霞! 付雁急忙凑到刘一菲耳朵边,低声和她说了。刘一菲这才想起来,上次市长张志远来大山镇时,在赵燮身边的那个女孩就是她! 看着年轻貌美又机灵可爱的赵霞,刘一菲突然心里发慌,心脏呯呯直跳,有那么一阵子,她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似乎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威胁! 刘一菲试探着问道,“你们......是专门来找陈光明的?” “对呀,陈光明上次去S城,我们在一起时,他欠我一笔帐,我特地来跟他要帐。” 赵霞明知刘一菲深恋着陈光明,故意不说自己来的目的,反而用要帐的说辞,来调戏刘一菲。 果然,刘一菲被赵霞的话迷惑了。 “我们单独相处......” “他欠我一笔帐。” 刘一菲越想越觉得可怕,陈光明去S城,竟然还见了这个女孩?而且他们单独相处?陈光明似乎做了亏欠这女孩的事? 刘一菲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甚至用手捂住了胸脯。 付雁见状,急忙扶住了刘一菲。赵霞见状,脸上的笑快要溢出来了,“哟,刘副镇长,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刘一菲听了,努力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付雁,稳稳地站着,一语双关地说: “谢谢你关心,我没事,挺好着呢。只是你从大城市,来这荒郊野岭,难道不害怕吗?” 赵霞见刘一菲当了真,笑嘻嘻地说,“我才不怕呢,有陈光明保护,很安全的。” “你......”刘一菲见她一口一个陈光明,气得要命,还未来得及反驳,矿洞口传来升降机轰隆隆的声音,矿工们开始升井了。 十几个矿工从升降机出来,个个面目全是灰尘,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西斜的阳光斜照在金矿洞口的碎石堆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向着刘一菲走了过来,他头上的安全帽还没摘下,橙红色的帽身沾满了深褐色的矿泥,脸上被矿尘染得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只有眼睛黑黑的,算是保留的唯一本色了。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沾着些许矿渣,说话时会下意识地舔一舔,声音带着刚从井下出来的沙哑: “今天井下湿度大,矿车还卡了回轨,耽误了半小时......咦?赵小姐,你怎么来了?” 赵霞笑意盈盈,语气却很严肃,“我是来找你算帐的呀......陈光明,你做的好事!” 陈光明听了这话,心中警觉起来,又看刘一菲脸色不豫,她身子微微颤抖,紧紧握着付雁的手,似乎站立不住。 第114章 袭击 眼看着刘一菲那能杀人的眼神,还有付雁幸灾乐祸的样子,再瞅瞅面前这个女孩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副吃定了陈光明的样子。 陈光明心里哀叹,心想果然老祖宗说的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赶紧反驳道: “赵小姐,咱们在S城只吃了一顿饭,而且是我和俞沐大请你,我有什么辜负你的?你可别乱说......” 赵霞依旧笑吟吟地:“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听了这话,刘一菲脸色惨白,付雁则横眉冷对,随时准备对陈光明发难。陈光明知道坏了,他决定不能被赵霞牵着鼻子走,必须反攻她。 “赵小姐,我就没有和你单独相处过一分钟!那里来的对不起你?当时有俞沐大在场,老俞,你过来!” 俞沐大还没等走过来,赵霞就说道,“陈镇长,我把爷爷的回忆录给了你,请你帮忙修改,当时你拍着胸脯,承诺得好好的。到现在为止,你没有一点音信,这难道对得起我么?” 刘一菲听了这话,一口气才顺了上来,心想原来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关系,握着付雁的手也松开了。 陈光明这才想到回忆录的事,顿时冷汗从后背流下来,他回来后忙得屁滚尿流,早把这事忘到脑后了。好在昨天晚上遇到付雁时,他把这个活给了付雁。 陈光明想,现在只能委屈付雁来,于是说道,“赵小姐你误会我了,我特地请海城日报社的付记者,帮忙修改完善,她对海城历史门儿清,特别是抗战那一段!不信你问问付记者!” 付雁看着陈光明,心想陈光明你太不要脸了,转眼就把锅甩到我这里。好在赵蒙生喝止了赵霞,“赵霞,请人帮忙,本就要谦逊客气,哪有你这样来指责人家的......” 陈光明猜出来了,这个老人便是赵霞和赵燮的爷爷,便恭恭敬敬上前,“爷爷你好,这事是我有错在先,实在对不起......” 赵蒙生从京城回来后,一直等不到陈光明的修改稿,便和赵霞来明州县,打算实地考察修改。他们来到大山镇政府,听说陈光明到了茅山金矿,结果打电话打不通,便追过来了。 其实这事真怪不到陈光明,他这半天都在地下矿洞里,手机怎么可能有信号。 赵蒙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陈光明,“我听赵霞说,你是大山镇的镇长,大大小小算个官吧?你为什么穿着矿工的衣服,而且还搞得浑身是土?” 陈光明知道这老头地位很高,又是赵燮的爷爷,在赵燮收购金矿这件事上,老爷子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陈光明便呵呵笑着说,“爷爷,这个矿的老板跑路了,欠了矿工很多钱!我们镇政府把矿工组织起来,生产自救。矿井下面有危险,我当领导的,自然要率先带头下井了!” “否则,万一矿工出事怎么办?我的命是命,矿工也是娘生爹养的,他们的命也是命......” “我们当领导的,不能只在上面指手画脚啊!” 陈光明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赵蒙生心潮起伏。特别是陈光明穿着矿工的服装,身上全是泥,让赵蒙生倍感亲切。 赵蒙生的胸中涌起一股特殊的情愫起来,他想起烽火战争年代,冲锋的时候,都是当官的拎着脑袋冲在前面。 赵蒙生感慨地说:“当年我们能打败国军,就因为国军将领喊的是‘给我上!’而我们喊的是‘跟我上!’小陈镇长,你让我很感动呀!” “现在和平年代,能喊‘跟我上’的领导不多了!小陈镇长,你是这样的!” 赵蒙生竟然向着陈光明伸出大拇指来。 陈光明见赵蒙生对他很有好感,立刻想到,赵蒙生就是赵燮的软肋,要想攻下赵燮,让他帮助自己完成帮扶任务,就要把这个老头伺候好。 陈光明恭恭敬敬地道,“爷爷,既然您是来考察的,就在大山镇多住几天吧!我组织镇上的老人,一起讨论您的回忆录!” 赵蒙生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有言在先,不能搞铺张浪费!我只吃家常菜,不到饭店大吃大喝!” 陈光明脑子一转,立刻笑着说,“那成!今天晚上,我让矿上炒几个家常菜,我陪您喝几杯土酒,然后把上下茅村的老人叫过来,陪您一起唠唠嗑......” 赵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光明便打发牛进波去通知茅大山和茅长青,把两个村子80岁以上的老人请了来。 茅长青老婆掌厨,野猪肉炒山芹菜,吃起来嘎呗脆;红烧兔子肉,又香又有嚼头;河里刚捞出来的小鱼儿,用油炸了直接端上来,香味直从鼻孔直串进肺里;山坡上挖的苦苦菜,菜架子上刚刚摘下来的秋黄瓜蘸面酱,一咬一个不吱声。 两个村子一共来了七个老头,陈光明和姜浩陪着老头子们喝酒,他坐在席尾,不停端茶倒酒;其他人则另坐了一桌。 赵霞特地坐在刘一菲身边,刘一菲心中有气,一杯又一杯地敬酒,赵霞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喝了。两个女人谁也不服谁,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喝到兴奋处,赵霞凑到刘一菲耳朵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陈光明......” 刘一菲脸色一变,哼道,“难道你不喜欢他?” “我当然不喜欢他,”赵霞套出了刘一菲的真心话,感觉非常有成就感,得意地道,“放心好了,他不是我的菜,我不会跟你争他的。” 刘一菲听了,本来就红扑扑的脸蛋,又洇上两团红晕,啐道,“我才不喜欢他呢!就他那个傻样,哼……”说罢为了掩饰自己,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赵霞笑嘻嘻地说,“你要真的不喜欢,那就别这样吃醋好不好……” 刘一菲被赵霞说的哑口无言,就化尴尬为酒量,又举起杯子。 陈光明陪着老头子们喝了几杯酒,听他们开始回忆峥嵘岁月,又看看外面天色已黑,便向李锐招了招手,走到门外。 陈光明道,“今天田大庆吃了亏,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会来搞事情。” 李锐拍了拍胸脯道,“陈镇长你放心,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出去,找地方埋伏起来。” 陈光明指着田家村方向道,“那里有条小路,如果他们来,一定要走这条路,你带着兄弟们埋伏在路边,放他们过来。等他们往回跑的时候,再抓个现行。” 李锐应了,一挥手,带着五个警察出了门,潜入黑夜中。 陈光明回到房间,赵蒙生喝得红扑扑的,正在回忆当年上茅村人对他的救命之恩。看见陈光明回来了,便喊道,“小陈镇长,你怎么当逃兵了,来,干一杯!” 陈光明笑呵呵地走过去,端着酒杯跟赵蒙生碰了一个。这时上茅村一个老头子,也要和陈光明碰一个。 老头子舌头都捋不直了,“小陈镇长,你是我们村的大财神,我和你喝一个!”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应,下茅村的老头子不干了。 “陈镇长,你给上茅村分了红,我们村啥也没有,我这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可没法过了......” 另一个老头了喝了酒,借酒耍酒疯道,“茅山金矿不给我们村分红,我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实在不行,就去陈镇长家吃喝。” 听到几个老头子发牢骚,陈光明赶紧把祸水东引,“各位大爷,赵氏投资是赵爷爷家的产业,上茅村的分红,就是赵家给的!” “至于茅山金矿,赵家确实不能分红,咱们也别怪人家......” 赵蒙生疑惑地问怎么回事,陈光明只得简要和他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赵蒙生听了,立刻觉得一张老脸被人丢在地上踩,心想要是赵燮在身边,一定抽他几个大嘴巴不可。 陈光明劝道,“爷爷,我们知道,赵氏投资有好几个股东,赵燮自己说了也不算......” 赵蒙生重重哼道,“他们少吃一口,就够老百姓过一年了,哼!等我回去......” 陈光明正眼巴巴地等着赵蒙生的下文,可赵蒙生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呯”的一声,一块砖头砸到窗户上,随之窗户玻璃破碎,一块玻璃渣子飞到陈光明面前的碗里。 第115章 不发逮捕证 在砖头砸窗之后,又是“哐当”一声巨响,满桌人都停下了动作,眼睛直直地看着窗户。 靠窗的玻璃被一根粗木棍砸得粉碎,碎玻璃渣溅到了赵霞的胳膊上,她疼得“呀”了一声。陈光明心里一紧,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已经抄起旁边的板凳,快步冲了出去。 这是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夜幕像一块黑布,把金矿笼罩得严严实实,只有餐厅门口的路灯亮着微弱的光。 陈光明刚冲出门,就看见五个黑影举着棍棒,正对着餐厅的窗户和门口的宣传栏疯狂打砸,宣传栏上“安全生产”的标语被砸得歪斜,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住手!”陈光明大喝一声,脚步没停,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影冲过去。那黑影回头看了一眼,举起棍棒就朝陈光明打来,陈光明侧身躲开,顺势伸出胳膊,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脚下一扫,“扑通”一声,把人撂倒在地,死死按在地上。 “打得好!”不知什么时间,赵霞已经从餐厅冲出来,看到陈光明力擒歹徒,拍手叫好。 刘一菲和付雁跟着后面,使劲把赵霞往屋里拉,赵霞还不情愿地道,“我还没看够呢......”说罢又对着刘一菲道,“一菲姐,你男朋友打架的样子真帅。” 刘一菲羞涩的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谁的男朋友......” 赵霞嘻嘻笑着说,“既然你不承认,那我可就要下手了啊......” 另外四个黑影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棍棒转身就往路边的树林里跑。可没跑几步,路边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派出所长李锐带着五个警察从暗处冲了出来,大声喊道:“不许动!都蹲下!” 其中一个跑得慢的黑影,刚要钻进树林,就被李锐扑上去按住,反剪住双手戴上了手铐。剩下三个黑影趁着混乱,钻进树林跑没了影。 李锐喘着气,走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抓了两个,跑了三个。” 陈光明示意了一下,两个警察立刻上前,摁住地上那个人。陈光明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向餐厅门口,刘一菲、付雁正扶着赵蒙生和几位老人也出来了。 赵霞的胳膊上贴着纸巾,上面渗着一点血。赵蒙生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被抓的人骂道:“这群混小子,敢在茅山地界上闹事,当年鬼子都没在这讨到好!” 陈光明脸色铁青,他原以为田大庆最多找人扔块砖头,骚扰一下,没想到竟然明目张胆地打砸抢,而且是当着赵蒙生的面,要是被赵燮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明州县的治安有问题,影响下步投资。 陈光明对李锐说,“李所长,歹徒明目张胆破坏金矿生产,影响恶劣,请你抓紧审问,揪出后面的指使者来。” “陈镇长,请放心,我现在就审问。”李锐让手下把两个嫌疑人押到旁边的房间,陈光明又低声嘱咐道,”一定要问出,是不是田大庆指使的!只要语气确凿,立刻抓人!“ 陈光明把赵蒙生等人劝回屋里,此时桌上那些老头子们,个个已经面容失色,只有赵蒙生面不改色,用筷子夹起一块兔子腿,问陈光明,“是什么人在捣乱?” “是田家村的人,”陈光明也没藏着掖着,“田家村的人眼红上茅村有分红,白天来闹事,没有得逞,晚上就偷摸来了......” 陈光明把白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赵蒙生听了,默默放下筷子,心想,这么多年了,大青山下老百姓生活还是不富裕,内心不免歉疚起来。 他又想到,如果赵燮真能把茅山金矿收购了,和上茅村一样分红,今天晚上的事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赵蒙生仰头饮了一杯酒,感慨地说,“不患寡而患不公呀!赵霞,你给赵燮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和小陈镇长商量一下,能不能收购了茅山金矿,给这两个村子的百姓也发分红......” 陈光明听到赵蒙生要插手,心中大喜,立刻倒了满满一大杯酒,端着对赵蒙生说,“爷爷,这杯我敬您,感谢您牵挂着我们镇的群众......” 赵蒙生和陈光明碰了一下杯,摇头道,“惭愧呀!当年我在这里受过你们的恩情,建国后我进大城市享福了,把你们摞到了脑袋后面!我内心不安呀......”说着,老头子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陈光明和姜浩赶紧劝了几句,此时的陈光明,对赵蒙生愈发敬仰,真诚地说,“这事不怪您,带领群众致富,是我们政府官员的责任,和您真没有多大关系,您就别自责了。” 桌上气氛顿时更加融洽,正在推杯换盏之际,李锐出现在门口,向着陈光明招了招手。 陈光明知道一定是审出了结果,便放下筷子走了出去,“李所长,怎么样了。” 李锐凑过来,脸带尴尬,压低声音道,“审不出来……” “审不出来?”陈光明疑惑地说,“遇上硬骨头了?” 李锐道,“倒不是硬骨头,只是……他们的话,没法采用……陈镇长你过去看看。” 陈光明跟着李锐来到隔壁房间,只见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举到头顶,几个警察虎视眈眈围着他们俩。 这两个人相貌有些相信,年纪较大那个穿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蓝布衣,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旧秋衣,裤子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他头埋得低,额前乱蓬蓬的头发遮住眼睛,双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流着口水,还在嘟囔着什么。 年轻的那个右边的人穿得更单薄,一件破旧的灰毛衣领口松垮,露出晒得黝黑的脖子,裤子膝盖处破了个大洞,露出干瘦的膝盖。他倒没低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蚂蚁,嘴角还挂着点傻气的笑,直到陈光明重重咳嗽一声,他才猛地一哆嗦,手忙脚乱地蹲好。 陈光明走到他们俩跟前,温和地说,“你们不要怕,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 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个抬起头来,流着口水,嘿嘿笑着说,“我叫宝玉,他叫爱玉……” 陈光明又问道,“谁带你们来这里砸窗户的?” 宝玉依旧嘿嘿笑着说,“这里有金子……挖金子,卖了金子换糖吃……” 陈光明蹲下,看着宝玉,“宝玉,你和我说,是谁领你们来的?” 宝玉还是说着车轱辘话,“挖金子,卖了金子换糖吃……” 李锐泄气地说,“我问过了,他们俩都是田家村的!而且是亲兄弟!翻过来复过去就这两句话……” 陈光明想了想,对李锐说,“去问问刘镇长,有没有带糖。” 一会儿刘一菲和付雁,还有赵霞过来了,看着陈光明审田宝玉和田爱玉,好奇的很。赵霞拉开包,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陈光明。 陈光明手里举着巧克力,“宝玉,你告诉我,谁带你们来的。你说出来,我就给你糖吃。” 田宝玉看见糖,眼睛亮了,嘿嘿着说,“先吃糖......” 陈光明把巧克力扒开,递到田宝玉面前,田宝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色大变,“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你骗人,这不是糖,这是药......” 赵霞笑嘻嘻地走了过来,“野猪吃不了细糠,你给他吃正宗的巧克力,他怎么会喜欢?”说着,赵霞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变出两颗水果糖来,递给田宝玉和田爱玉每人一块。 田宝玉眼睛一亮,迅速抢了一颗塞进嘴里,他砸摸着嘴里的甜味,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赵霞温柔地说,“乖,告诉我,谁叫你们来的?说出来我给你一大把糖......” 田宝玉听了,向着赵霞伸出肮脏的手,嘟囔着说,“田大庆......” “果真是田大庆指使的......”陈光明站了起来,向李锐招了招手,两人走出房间。 陈光明看着漆黑的夜空,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田大庆就是个村霸!他开的饭店涉嫌聚众赌博、卖淫嫖娼;他在村里一手遮天,为所欲为,这样的村霸应该狠狠打掉!李所长,去抓人吧!” 李锐道:“我立刻和陈四方局长汇报,请他批准颁发【逮捕证】!另外,我的人也潜伏进田家村了,就守在田大庆家门口,防止他逃跑!” “好!”陈光明赞许地拍着李锐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锐脸带兴奋之色,陈四方曾告诉他,来到大山镇,一定要听陈光明的。今天刚到位,就抓了两个滋事的,还审出背后的指使,实在是收获满满。 李锐下定决心,只要逮捕证到手,立刻把田大庆抓起来,挖出他身上的累累罪行,办成铁案。 李锐看着星光灿烂的天空,似乎看到自己正走在一条光明大道上。想想看,有哪个派出所长,一上任就办出了大案? 就在这时,李锐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说道,“是陈局长的,他一定对案件作指示。” 李锐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刚说了一句“陈局长”,借着手机微弱的光,陈光明看到,李锐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看着陈光明,又立刻把眼神闪开,“嗯嗯”了几声,把电话递给陈光明。 “陈局长要和你通电话。” 陈光明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叫道,“公安局不能发逮捕证?为什么?” 第116章 罢免 陈光明怒了,问道,“为什么不发?” 电话那边传来陈四方无奈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哀求,“老弟,你听我说,逮捕证不是我们一个单位的事,它要经过检察院……” “我们公安,已经把批捕材料送到了检察院,但县人大常务副主任田明新,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他打电话到检察院阻止了......” 陈光明牙关咬得紧紧的,县人大主任由县委书记丁一兼任,实际上县人大的事,都由常务副主任田明新主持,也就是说,田明新可以看成人大一把手。 陈光明冷冷地道,“陈副局长,我看你走眼了!不畏强权,维护正义,不是你们的职责么!怎么在一个人大副主任面前,你的腰就软了?” 陈四方尴尬地笑道,“老弟,我听了李锐的汇报,恨不得亲自去把田大庆抓起来!可是,咱们执法机关,讲究程序正义,检察院不批捕,我们就不能抓人,这是铁律......” 陈光明知道,陈四方讲的是事实,田明新阻止了检察院发逮捕证,公安局就不能逮捕田大庆,否则,就是违法。 陈四方又说:“再说了,田新忠手握人大官员任命的权力,你的镇长选举,我这个副局长转正,都离不开他呀......” 陈光明呼吸急促起来,陈四方说的是实话,陈四方要当公安局长,陈光明要把代镇长的代字去掉,都要经过人大这一关。有人认为人大不过是履行一下程序,但他们要是真的较了真,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和你动真的,任命这一关恐怕真不容易过。 陈四方又说道,“老弟,田大庆这个浑蛋,咱们必须除掉,但不急于这一时,行不行?等你镇长转了正,我这个局长也当上了,咱们立刻就办他!” “现在到换届,也就不到两个月,四十来天,你再忍忍,就四十天,过了四十天,不用你吩咐,我亲自带人,去田家村抓他!” 陈光明牙根咬得咯吱响,“陈副局长,我们当兵的,最讲究快意恩仇,报仇不过夜!当年在边疆,敌人趁夜摸了我们一个岗哨,我立刻带人夺了回来!你竟然让我忍四十天,你也张得开口......” 陈四方似乎感觉脸上无光,苦苦哀求道,“老弟,我也是当兵的!可我和你没法比!我知道你不怕,你有背景,你的镇长转正没问题,可我这不是命悬一线吗?我这个千年老二,好不容易有希望当一把手,你可不能把我的希望泼灭了......” 陈光明心中哀叹一声,陈四方是他在警界唯一的支持,要是陈四方转不了正,那他损失太大了。 陈四方又解释道,“而且根据李锐的审讯记录,田宝玉和田爱玉,就是两个傻子,他们的口供,缺乏说服力呀。再说只有口供,没有实证,贸然抓人,有些麻烦......” “更何况,田大庆还是县人大代表,他的人大代表身份,就是一个护身符,在罢免他的代表之前,他是受法律保护的!” 陈四方听出了陈光明的怒意,便以退为进,接着说道: ”除非......田大庆的代表身份罢免掉!” 陈光明拍了一下脑袋,心想真是百密一疏,忘记了田大庆的人大代表的身份。 县级以上的人大代表,如果需要采取逮捕、刑事审判,必须先经过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批准;在代表大会闭会期间,则需经过该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同意。 田大庆是县人大代表,田明新是县人大常务委员会副主任,陈四方想要抓田大庆,田明新只搬出这一条,陈四方就无计可施。 陈光明思索片刻,对陈四方道,“陈副局长,那你等着,我先把田大庆罢免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光明回到房间,经过这顿折腾,大家已经没了酒兴,赵蒙生说他们要赶到海城市住宿,他和几个老头约好,有时间再来找几个老头了解当年的事情。 陈光明极力挽留赵蒙生,请他们在县城居住,赵霞笑中带着挖苦,“陈镇长,你这里太不安全了,吃饭时玻璃碴子乱飞,我和爷爷可不敢住这里......” 陈光明脸红了,心中气愤不已,如果此时抓到田大庆,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赵蒙生却替陈光明开脱: “这事说来,还是赵燮做得不对,如果他把茅山金矿也收购了,按同样标准给田家村的人分红,田家人怎么可能这样闹腾?” 陈光明听赵蒙生的意思,倾向由赵燮收购茅山金矿,心中大喜,表面上做出惭愧的样子,“爷爷,大山镇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这个镇长失职,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咦,没事没事,”赵蒙生看着陈光明,笑呵呵地说,“就冲你能下矿井,和矿工们一起劳动,我这个老头子就服你!不过......” 赵蒙生加重语气道,“小陈镇长,我不希望你是作秀,希望你真如你说的那样,经常和工人们一起下井......” “我在海城市这段时间,说不定什么时间就过来了,到时候我发现你没有和矿工一起下井,我可是要批评你的!” 赵霞听了,一脸坏笑,陈光明则装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送走了赵蒙生和赵霞,陈光明等人回到镇政府,他就打电话让黄明过来。 黄明进来后,陈光明第一句话就是:“我要罢免田大庆的人大代表!” 黄明是笑呵呵进来的,听了这句话,顿时吓了一跳,脚下不稳,左脚踩着右脚,差点绊倒。 牛进波半是玩笑半是揶揄地说道,“黄主席,您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怎么被陈镇长一句话给吓坏了?” 大冷的天,黄明抹了一把汗,“陈镇长,这一招可不好走呀。” 陈光明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黄明,问道,“怎么说?” 黄明掰着手指头道,“罢免人大代表很复杂,需要好几步程序:” “第一步,田大庆是田家村选区选出来的代表,需要田家村五十人以上联名。” “第二步,需要县人大常委会,派人主持罢免。” “第三,投票表决时,采用无记名投票的表决方式,田家村要有一半以上的选民同意,才能罢免通过。” 黄明一条条一件件说完,然后为难地看着陈光明,“陈镇长,这事,田明新肯定不支持。即使他不使绊子,要让田家村五十人以上联名,还要一半以上的人通过,难度实在太大!” “田大庆当上书记后,听话的人给好处,不听话的就打击报复,整个村子的人见了他都害怕!我觉得就连五十个人联名,也不一定能凑齐!” 陈光明看着黄明为难的样子,心想,这就是老干部的缺点了,即使黄明这样的人,在遇到困难时,也不可避免地畏首畏脑。这一点与牛进波差的很远。 陈光明转头看向牛进波,“老牛,你什么意见。” 牛进波知道陈光明非常恼火,罢免不了田大庆,就不能抓他;不能抓田大庆,茅山金矿就永无宁日。 而且,田大庆的背后,是杨晋达和刘永才,不敲掉田大庆,陈光明和杨晋达的对局就败了一场。 牛进波没有丝毫犹豫,他斩钉截铁地说,“田大庆扰乱茅山金矿复工,还派人搞打砸抢,太可恶了!罢免田大庆,势在必行。再难也要去做!” 陈光明盯着黄明道,“黄主席,这也是我的态度。” 黄明见陈光明下定决心,知道不能再阻拦,就表现出积极的态度来,“田家村看似铁板一块,但内部也有矛盾,那就是田大庆和老支书田炳义的矛盾。田炳义住在县城,他的侄子田文海在村里,是副支书,我明天就去找田炳义和田文海做工作!” 陈光明赞赏地点了点头,黄明考虑问题很全面,他又问道,“这事,要不要和杨书记汇报?” “你去给他汇报,”陈光明道,“田大庆带人拦路,扰乱县重点项目实施;又指使人打砸金矿,哪一条也够他喝一壶的。我们罢免田大庆,杨晋达应该不会说什么。” “而且,我这样做,就是要敲山震虎!我要明明白白告诉杨晋达,告诉田明新,以及一切对茅山金矿垂涎三尺的人,我要罢免田大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如果他们还不收手,还想阻挠我的工作,那我拿下田大庆以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了!” 第117章 又见许小红 把黄明等人打发走,陈光明坐在办公室里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梅杰来。 今天俞沐大陪着梅杰他们勘探了一天,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陈光明给俞沐大打了电话,俞沐大说,梅杰几人住在镇上的老高旅馆,五个人开了三个标间,晚上他陪着梅杰等人吃了饭,刚从老高旅馆回来。 俞沐大还说,今天勘探工作进展顺利,梅杰这些人对吃喝并不挑剔,只是嫌大山镇太荒凉了。 “荒凉?荒凉是什么意思?”陈光明问道。 俞沐大老老实实地说,“那里面有个叫郑明的小伙子,老是打听有没有歌舞厅,有没有卡拉oK,甚至问老板娘有没有小姐......咱大山镇哪有这些东西。” 陈光明听了很是无语,不过他也理解勘探队员的难处,一年到头在荒郊野外奔赴,看见头母猪都觉得稀罕。 陈光明便对俞沐大道,“你好好盯着他们,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来......好在他们呆的时间不长,只要找出矿脉,就让他们早早走人。” 挂了电话,陈光明又想,这是柳阳派来的人,还是要多关照才行,于是就溜达着往老高旅馆走去。 从镇政府大楼往北走,经过供销社大楼、卫生院,然后就是工商局大山分所,在路灯下,陈光明看到,工商所外墙粉刷一新,挂上了崭新的牌子,门前有厚厚的鞭炮屑,陈光明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工商分所开业的日子。 “只顾着茅山金矿开工,忘记工商分所开业,不知道许小红来大山所没有,”陈光明脚下踩着厚厚的鞭炮屑,从大山所门口走过,心想,“放了不少鞭炮,杨晋达来参加活动,想来搞得挺热闹的。” 陈光明又看了看工商所,只见里面还亮着灯。 陈光明并没有停下,他往前走了几十步,就到了老高旅馆门口。 问清梅杰等人住的房间,陈光明便走了进去,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一个年轻人说道,“老孙,你发现没有,大山镇这个地方山清水秀,女人都蛮漂亮的!” 老孙说道,“郑明,东海的婆娘,明州的姑娘,出了名的水灵!你今天在矿上,有没有注意那个姓刘的女镇长?那腰,那屁股,那脸蛋......啧啧......” 郑明说:“老孙,我也注意到了,可惜咱够不着!不过我在街上走了一圈,发现几个开商店、饭店的良家不错!我打算拿下来几个!” 那个叫老孙的人批评道,“郑明,你特么的真是小头指挥大头,还是注意点好,这个陈镇长是柳阳的同学,万一惹恼了他,就砸了咱们的饭碗。” 郑明又说,“不碍事!他镇长管天管地,还能管到咱们拉屎放屁么!再说我想搞得是良家,你情我愿,又不是去嫖娼。” “你呀,就是个流动的播种机......” 郑明说道,“咱们一年到头在野外跑,鬼知道老婆是不是一个人睡!你听说过第三勘探院家属院的事吗?” 老孙说道,“我听说了,第三勘探院接了个大活,全体人员外出一个月,他们坐着大巴车回来,本来是天亮回来,结果司机抄了近道,硬是半夜提前回来。一进家属院,老天爷,五六户家里有野男人,跳楼逃跑!结果摔死了一个!” 郑明提高嗓音说道,“所以咱们要及时行乐!咱们在外面抱着别人老婆睡,咱们的老婆还不知道被谁抱着呢!” “算下来,我在全国各地来回跑,也不止两万五千里了!足足一个长征......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我的目标是,在大山镇播下希望的种子......” 陈光明听了火冒三丈,恨不得一脚踹开门,把那个郑明揪出来痛打一顿。今天刚见面时,他见过这个郑明,一头长发,脖子上带着金项链,鼻梁上架着墨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陈光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对方是客人,陈光明决定见到梅杰后,让他好好管教一下。 陈光明走到第二个房间门口,听到乱哄哄的声音传来,陈光明从门口看进去,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坐在床上,两个小伙子坐在她身边,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动手动脚,那女人也不反抗,只是吃吃地笑着,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陈光明瞅了一眼那个女人,立刻认出来了,这女人是田家饭店的暗娼,曾通过窗户叫陈光明进去玩的那个。 陈光明皱了一下眉头,又走进梅杰房间,梅杰正对着图纸在做计算,看见陈光明进来,急忙起身打招呼。 陈光明问道,“梅工,大山镇生活艰苦,在这里还习惯吧?” 梅杰苦笑道,“我们干的就是四海为家的活,有什么苦不苦的!只是这里确实偏僻,晚上无聊的很。” 陈光明点了点头,梅杰带的这几个人,都是年轻小伙子,大山镇既有没有酒吧,又没有卡拉oK,晚上只能聊天吹牛打屁。 陈光明又问道,“茅山金矿勘探情况怎么样?” “应该有一大片矿脉,”梅杰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展开一张图纸,指着对陈光明说,“今天我们勘探的是A区,从初步结果来看,前景比较乐观......” 陈光明听了,很是高兴,如果真的能发现新矿脉,那么茅山金矿就可以起死回生,周围几个村子群众的致富就有了依托。 陈光明又请教了几个问题,这才故意问道,“旁边那个房间,有个女人,是......” 梅杰压低声音道,“陈镇长,不瞒你说,应该是做皮肉生意的!她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陈光明笑道,“我看你的人,和这女人有说有笑的,亲热得很,也不怕得病?再说,就不怕上面知道了,怪罪下来?” 梅杰苦笑着说,“陈镇长,我们是外包的第三方,并不是柳处长的手下,所以在这方面,兄弟们有需求,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走南闯北的,四海为家,漫漫长夜,着实难耐呀。” 陈光明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时门突然推开了,那个坐在床上聊天的小伙子闯了进来,他没注意到陈光明,进门就喊: “老梅!上当了!那个女人不是良家,也不是兼职,是个专职的鸡!” “不过条子还行,盘子也不错!我给她把价格砍下来了,包夜500,老梅,咱们AA,你上半夜,我下半夜,每人250,怎么样?” 梅杰非常难堪,指着陈光明道,“陈镇长在呢!你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 那小伙子一点也不在乎,和陈光明打了个招呼,又接着说,“老梅,你干不干?你要不干,我找别人AA去......” 陈光明见这人聊起风月场上的事,而且色胆包天肆无忌惮,哪里还坐的住,差一点就要发火。不过考虑到这是柳阳的人,又是来帮自己干活的,只能忍了又忍,把一肚子火咽下去,起身对梅杰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梅杰急忙起身相送,出了旅馆,陈光明语重心长地说,“梅工,你们出门在外,凡事处处小心呀......” 梅杰只是笑了笑,不以为然地道,“陈镇长,我们去的地方多了,大风大浪也经历过,这大山镇,不会有问题的。” 陈光明想,梅杰应该是觉得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根本不把小小的大山镇放在眼里吧。 陈光明还是不放心,他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梅杰他们万一有个闪失,对不起柳阳不说,还会耽误自己的计划。 陈光明又嘱咐道,“你们最好别在大山镇玩,可以去县城或者海城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我也不会和柳阳说。但在大山镇,你们要是闹大了,满城风雨的,恐怕我也不好交代。” 梅杰见陈光明神情严肃,只得虚与委蛇道,“我回去强调一下,让他们安分守己。” 陈光明又说,“还有……希望你们不要与大山镇的良家妇女发生交集,这里的人对名节看的很重,一旦出了事,就是大事……” “另外,咱们的勘探活动,一定要保密。不能随便讲给外人听。” 梅杰道,“那是,咱们签了保密协议的。” 陈光明往回走到工商所门口,突然发现杨晋达的车停在那里。 车里黑乎乎的司机老黄不在车上,陈光明估计,这是杨晋达自己开车过来的。 陈光明刚要离开,忽然听见一阵女人的欢声笑语,从工商所院子里传出来。 “老杨,你真够意思,这么晚还来接我!你今天过来参加仪式,他们都看出来,我是你的人,哼,都对我恭恭敬敬的!” 随着声音,一个苗条的女子,挽着杨晋达的胳膊走了出来,正是许小红。 杨晋达试图挣脱许小红,“小红,这里人来人往,注意影响。” “有什么影响?”许小红反而把杨晋达挽得更紧了,她毫不在乎地说,“现在黑灯瞎火的,街上那有人……再说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我是有后台的!” 杨晋达掏出车钥匙,把车门打开,“还是小心点好,那个陈光明一直和我不对付,别让他抓住把柄……” “陈光明!”不说陈光明还好,一提起陈光明,许小红立刻咬牙切齿,“就是他害了我姐姐,又把我逼到这里来了!老杨,你答应我,一定要替我报仇!”说完,许小红撒娇地往杨晋达身上拱了拱。 杨晋达受不了了,美女入怀,体香扑鼻,杨晋达立刻想起小时候,女同桌那块柔软得像块水果味的橡皮来,那时想而不得,今天却可以攥在手里。 杨晋达立刻膨胀了,他喘着粗气说,“放心!今天茅山金矿复工,王常务都来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去吗?因为我让田大庆去搞事情了!” “陈光明,我忍他很久了!你放心,田大庆就是个打不死踩不烂的小强,够陈光明受的......” 第118章 你挖坑,我填土 杨晋达的手在许小红身上搓揉了几下,又伸出猪一样的肥嘴巴,使劲亲在许小红的红唇上,许小红哼哼了几声,杨晋达咂了咂嘴,这才满意地上了车。 许小红对着后视镜补妆,杨晋达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许小红大腿上,顺便摸了一把。 许小红云淡风轻地接过来,捏了捏厚度,估出来大概是5000块钱,她放进包里,瞅着杨晋达说道: “你嘴巴上吃的全是口红,擦干净,别让你家的老太婆发现......” 杨晋达一边抹着嘴唇,一边说道,“发现就发现呗!我怕她做什么!” “哼!谁不知道你家的老太婆,是出了名的醋坛子,”许小兰接着补妆,“还是小心点,你家老太婆人高马大,万一让她知道了,来单位闹腾,我也打不过她。” 杨晋达嗯了一声,发动起车子,这时陈光明就听不到他们俩的话了。 许小兰说,“我看老高旅馆住了几个外地人,说是陈光明请来的,问他们做什么,这几个人也不说。” 杨晋达道,“你想办法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意图。” 许小红道,“你放心,其中一个人色迷迷的,还问哪里有小姐,我略施手段,就可以拿下他。” 杨晋达道,“既然这是个色鬼,那就想办法,把火引到陈光明那里......对了,具体让田大庆去做,你在后面出主意就行了。” 许小红哼了一声,“田大庆是个色鬼,看见我色迷迷的,我不想和他有交集......” 杨晋达哄道,“你不是恨陈光明吗?陈光明逼走了你姐,又害得你离开县城。只要田大庆能帮你出气,就是让他占点小便宜又有何妨......” 许小红撅着嘴道,“你们男人都这样,解开腰带的时候,就拿人家当甜心宝宝,系上腰带,就拿人家当物件用......” 杨晋达哄骗道,“没有的事!我只说让他占点小便宜,又没说让你陪他上床......田大庆这样的人,给他一丁点好处就上钩了!” 眼瞅着杨晋达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摸着许小红的大腿,踩着油门驶远了,陈光明手里握着相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果不出所料,田大庆之所以闹事,就有杨晋达和刘文才在背后搞的鬼...... 杨晋达和刘文才不会轻易认输,田大庆也不会轻易放手...... 陈光明预感到,茅山金矿虽然顺利复工了,但后面肯定还会大有波折。 果然如陈光明所料,田家村的人明面上撤了回去,但针对茅山金矿的小动作,却频繁不断。 仅仅三天时间,金矿就状况频出,几次停工。 第一天,金矿停了电,电工顺着线路查过去,发现电缆被人割断了。 第二天,矿上的几辆车子又被划破了轮胎。 姜浩气得火冒三丈,又无计可施。好在这都是小事,影响不了矿上开工。 第三天,是陈光明到矿上工作的时间,一大早,他就在牛进波的陪同下,驱车前往茅山金矿。刘一菲也要跟着去,陈光明只得同意了。 这天天气不错,温度高一些,牛进波又开着暖风,陈光明头一天晚上睡得晚,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靠到了刘一菲身上,迷糊起来。 刘一菲也不避讳牛进波,而是尽力挺直腰杆,让陈光明睡得安稳一些,还嘱咐牛进波开得稳当点。 牛进波嗯了一声,极力避免坑洼地带,前面眼看就是茅山金矿了,牛进波突然大叫一声,狠狠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陈光明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被车子一晃,甩在刘一菲身上。眼瞅着刘一菲在自己身子下面,满脸潮红,香气扑鼻,陈光明顿感尴尬,急忙坐好,又把刘一菲拉起来,问道,“老牛,怎么了!” 牛进波骂道,“特么的!这是谁搞的鬼!差点翻车了!” 陈光明三人下车一看,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道路中间挖了一条大沟,如果不是牛进波刹车及时,今天他们三个非死即伤。 这时姜浩带着几个人,扛着工具,气喘吁吁从上面跑下来。姜浩大声叫道,“陈镇长,你没事吧!” 陈光明脸色铁青,指着大沟问道,“这怎么回事?” 姜浩道,“别提了!昨天晚上,这条路还好好的!今天天刚亮,我出来检查时,发现已经被挖成了这样!” 牛进波抽着冷气道,“这要是开得快了,掉进去非受伤不可......特么的,是什么缺德人干的。” 姜浩道,“我们马上把路填平,陈镇长你回车上休息一会儿。” 姜浩和他手下的人抡起工具就干了起来,陈光明和牛进波见状,也拿过一把铁锨加入其中,就连刘一菲也想加入,被牛进波制止了,牛进波看了一眼陈光明,笑嘻嘻地说,“刘镇长,这是我们男人干的粗活,你还是隔远点好。” “再说,你要是累坏了,陈镇长会心疼的......” 刘一菲脸上飞起两片红晕,便退到一边,陈光明却装着没听见,对姜浩说道,“姜主席,安全副矿长的人选,好几个中层干部都报名了,你到底要选哪一个?” 上次考察会上,陈光明提出要从中层干部中,选拔一名分管安全的副矿长,杨晋达百般阻挠,但好几个中层干部都报了名,并且个个要求强烈。陈光明无奈之下,便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姜浩,让姜浩决定。 但姜浩也没法决断,这几个中层干部都很优秀,选了这个就得罪了那个,所以姜浩就拖了下来。 姜浩苦着脸道,“陈镇长,我真没法子!不管选哪个,我都得罪人!” 牛进波一边填土,一边对陈光明说,“还是应该早早定下来了,要不然,非把姜主席累死不可......” 陈光明直起腰,这时刘一菲递过毛巾来,他接过擦了一把汗,“我也着急呢!可这个副矿长,终究是帮姜主席干活的,他得用着趁手才行......”说完又低头铲土。 陈光明正干得起劲,突然听到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陈镇长,你这么大的领导,亲自修路呀,要不要我们帮忙?” 陈光明抬头一看,田大庆和他的几个手下,就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 田大庆还装出热心的样子,“陈镇长,我们都带着工具呢,你要是干不动了,尽管吱声。” “对对对,”田大庆的首号狗腿子田彪,指着手里的工具道,“我们都带着工具,陈镇长你千万别客气,万一闪了腰,那可就不好了。” 又有一个狗腿子,装出震惊的样子,“陈镇长,你今天运气真好,车子没翻到沟里!” 陈光明瞅着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无名火起。再瞅瞅他们手中的工具,顿时火冒三丈,一股火从天灵盖冒了出来,他奶奶的,这几个人的工具上都带着新鲜的泥土呢!就差当面承认是他们挖的了。 牛进波也气得不行了,他指着田大庆,厉声叫道,“田大庆,这沟就是你挖的吧!” 田大庆嚣张地反驳道,“牛委员,捉奸拿双,捉贼拿赃。你可不能无凭无据污蔑我们!陈镇长,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陈光明当然知道是田大庆的人干的,但田大庆说的没错,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田大庆。 陈光明冷冷哼了一声,“田大庆,我劝你把心思用在治理村子,带着群众发家致富上。老是搞这些小动作,没有意思!” 牛进波也叫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要是犯到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田大庆做出夸张的表情,“牛委员,你吓死我了……我可是守法公民,还是人大代表,不信你就来抓我啊?” 这时沟已经填得差不多了,陈光明沉声说道,“上车吧,咱们到矿上!”又转头看着田大庆,“田大庆,人大代表不是护身符!你要是执迷不悟,我早早晚晚把你这个人大代表罢免了!” 田大庆却笑呵呵地说,“陈镇长你们开车要小心,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眼瞅着陈光明的车子驶进了金矿,田大庆眼神阴霾,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田大庆,好狗不挡道,让开。” 田大庆抬头一看,只见一辆车子,停在他们面前,车门外面涂着“工商执法”的字样,驾驶座上,坐的正是许小红。 看着许小红桀骜不驯的样子,田大庆咽了口唾沫,心想许小红的姐姐许小兰,自己垂涎很久,却一直没有得手,没想到妹妹许小红来了大山镇,这个好机会,可一定要抓住了。 田大庆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许小红,你来干吗?” “我来矿上检查工作。”许小红踩了一脚油门,油烟喷出,呛得田大庆咳嗽了一声,连连后退。 田大庆咳嗽完,又凑了上来,“那么认真干嘛,去我们村喝点水,休息一下。我还给你准备了些土特产......” 许小红朝着田大庆啐了一口,“田大庆,你狗肚子里那点东西,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你不就是想睡我么!白日做梦!” 田大庆被许小红辱骂,倒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地说,“怎么白日做梦了......许小红,咱们好好谈谈,这事和做生意一个,你可以开价嘛。” 许小红哼了一声,抬头瞅了金矿一下,又对田大庆道,“我说一件事,你要能办成,一切好说。” “真的?”田大庆兴奋地道,“你说什么事。” 许小红斜看着田大庆,“很简单,你把陈光明搞下台。” 见田大庆没说话,许小红用瞧不起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几巴灯货......”说完又轰了一脚油门。 “等等!”听到许小红辱骂自己,田大庆脸上挂不住了,叫道,“这事,本来就是我要干的!许小红,别说你陪我睡觉,你就是不陪我,我也要把他搞下台!” “真的?”许小红把头伸出车窗,笑着说,“走,去你家,我正好有个办法,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第119章 身世之谜 陈光明来到矿上,换上工作服,在姜浩的陪同下,下井检查了安全情况,他边走边看,检查的很仔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现在井下没问题,但井上的事却很头疼,陈光明嘱咐姜浩,要充分利用矿工,组成巡逻队,分成几班,昼夜巡逻,防止田大庆再搞破坏。 牛进波插话道,“镇上的联防队,也可以来协助巡逻......” 这时一个矿工找到陈光明,说赵蒙生和赵霞来了,赵蒙生明天就要离开明州县,临走前要见陈光明一面。 陈光明急忙从井下出来,迎面就碰见赵蒙生和赵霞,赵蒙生笑呵呵地看着他:“小陈镇长,你真不错,又下井劳动了!” 陈光明笑着说,“我既然答应了您,要定期下井,和矿工一起劳动,就不能食言。” “不错,真不错!”赵蒙生连说了几个不错,赵霞都看不惯了,“爷爷,您对我,都没这样夸奖过!” 赵蒙生笑着说,“你是我的亲孙女,我用这样夸奖你吗?” 陈光明把两人请进办公室,问起回忆录进展。 赵蒙生说,陈光明介绍的那几个老头,对抗战时期的事记得很清楚,再加上付雁从海城市档案馆查到的资料,基本上把回忆录缺少的地方都补齐了。 所以赵蒙生今天晚上返回海城市,明天一早就坐飞机回S城。 陈光明听了,如释重负。 赵蒙生又问道,“我听说,那些打砸金矿的人,是田大庆派来的,他想要独占茅山金矿,被你给拦下了?” 赵霞也追问道,“田大庆太可恶了!那块玻璃,差点迸到爷爷身上!喂,听说你没有抓到他?为什么不抓他?” 陈光明解释道,“田大庆是人大代表,根据规定,在罢免他的人大代表之前,不能拘留抓捕......” 赵霞不屑地说,“什么屁代表,不过是乡镇的一个代表而已,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抓就抓了!” 她又转头对赵蒙生道,“爷爷,要不你给海城市的人打个电话,让海城市公安局的人抓他!或者,把他的代表免了!” 陈光明摇头道,“爷爷,赵霞,我们生活在法律框架中,就要遵循法律法规......田大庆虽然违法,但他有人大代表的身份,我们就只能先罢免,再抓捕。我们不能带头破坏法律呀......” 赵蒙生赞赏地看着陈光明,“小陈镇长,你说的很对,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领导干部,更应该带着遵守法律。” 赵霞还在那里撅嘴,赵蒙生看着这个孙女,呵呵笑着说道,“我给赵燮打过电话了,这一两天,他应该联系你,再商讨茅山金矿的事......” 陈光明听了,激动不已。他赶紧给赵蒙生添了茶水,“爷爷,要是赵燮能收购茅山金矿,再给周围村子分红,这些老百姓一定会感激你的!他们肯定会在村头,给您立块功德碑!” 赵蒙生却淡淡地说道,“人生在世,百十岁而已,死了就随风而去,立碑又有什么用呢!别搞那些虚儿巴套的东西,你有那功夫,多给老百姓做点好事。” 陈光明听着他豁达的话语,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赵蒙生又说道,“我虽然是赵燮的爷爷,但赵氏集团是国企,有他们的运营规则,我也不好太过于干预,如果最后不能完成收购,你也不要对我有意见。” 陈光明赶紧说道,“不会的,您能打这个电话,我已经很感激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为了让下茅村和田家村老百姓多增加点收入,我真不好意思麻烦你......” “咦,一个电话的事,算不上麻烦,”赵蒙生又喝了口茶,问道,“如果赵燮同意收购,那最好不过;如果他不同意,对茅山金矿,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陈光明怔了一下,他还真没想的那么远。他潜意识里,一直把争取赵燮收购作为最终目标,还真没想过,如果收购不成,下步怎么办。 赵蒙生启发道,“我看在姜矿长的领导下,矿上井井有条,工人们干劲很高......既然你们能把矿工组织起来,为什么不成立一个矿工为主体的公司,让他们真正做主人翁,非得让别人来收购呢?” 赵蒙生的话,让陈光明茅塞顿开。对呀,为什么非要请别人来收购呢?如果能吸收下茅村和田家村群众入股,年终分红,那样的话,他们的收入不是更高吗? 赵蒙生又接着说道,“在抗战时期,我们发展根据地,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依靠群众,发展群众。陈光明,你既然想让这两个村子脱贫致富,现在就要依靠他们,发展他们......” 陈光明重重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方案。如果和赵燮谈得成,那就让赵燮收购;如果谈不成,那就抛开赵燮,组织群众承包金矿! 赵蒙生见陈光明接受了他的建议,很是高兴。他把杯中茶水喝完,起身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海城市,小陈镇长,我长居在S城,有机会,欢迎你去作客!” 陈光明对这位老人心存敬意,恭恭敬敬地说,“爷爷,等大山镇老百姓都脱贫致富了,我再去看望您。” “好,有志气!”赵蒙生亲切地拍打着陈光明的肩膀,便告辞离去。 在回海城的路上,赵霞不解地问赵蒙生,“爷爷,你为什么要耽误时间,来给陈光明出谋划策呢?” 赵蒙生微笑着说,“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你二伯的影子......” “爷爷,什么意思呀?” “韩非子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意思是宰相必定是从地方下层官员中提拔上来的,猛将必定是从士兵队伍中挑选出来的。当初你二伯,也是从一个乡长开始,抱着为老百姓做好事的贪心,一步一步做到了省长。从这方面看,陈光明和你二伯何其相似!” 赵霞一边开车一边说,“海城市的市长张志远,是二伯以前的下属。上次我和赵燮来明州县,张志远就巴巴地来见赵燮,还不是为了讨好二伯!” “既然您想帮陈光明,那就让张志远直接提拔他就是了嘛!何必拐弯抹角的!” “呵呵呵......”赵蒙生笑着说,“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如果按你的做法,那是害了陈光明!” 赵霞这才明白了赵蒙生的用意,不过她随之问道,“那你为什么告诉张志远,说陈光明每隔一天就要下矿井,和矿工一起劳动?” “我那是考验陈光明呢,看他能不能做到说的那样。我告诉了张志远,张志远肯定会去矿上看的!如果陈光明真做到下井工作,张志远肯定会对他有好感.......” 赵霞又撅着嘴道,“反正您对陈光明太热情了,我还以为你是想让他当孙女婿呢!” 接着,她又开玩笑地道,“要不,我就委曲一下,让他当个上门女婿!” 赵蒙生哈哈大笑起来。 “赵霞,你想多了,他不会同意的!” 赵霞一脚踩住了油门,“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是商界大亨,二伯是省长,我爸爸是少将,我们这样的家族,许多人想巴结我们还来不及呢,陈光明会不同意?” 赵蒙生点了点头,“不仅仅是陈光明的事,他的家族不会同意! “昨天,我突发奇想,让你二伯查了一下陈光明的档案,发现他有两套档案。” “一套是表面上的,家境普通,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大学毕业后入伍,然后转业到地方......” “但还有一套,才是真实的!而这份真实的档案,属于机密!即使你二伯贵为一省之长,也无权调阅。” “这只能说明,他的家族属于那几个顶级的存在之一......” “这几个顶级存在的家族,会把最有前途的孩子送到基层,进行锻炼,而且不给他任何帮助,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为的是锻炼他的能力。” 赵霞疑惑地问道,“可那几个顶级家族,根本没有陈姓呀......” 赵蒙生也疑惑地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赵霞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赵蒙生又说,“你在海城市再呆一段时间,密切关注陈光明,如果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立刻告诉我,咱们赵家帮他解决!” “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和顶级家族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这样,你二伯的晋升,也就有希望了......” 第120章 发现新大陆 陈光明送走赵蒙生后,感觉一身轻松。 “现在看来,赵燮很快就要来找我了!” “我不明白,赵蒙生为什么要赵燮降低条件,但我不介意趁这机会,赵燮身上狠狠砍一刀,给下茅村的老百姓多争取点利益......” 陈光明又想起上次去S城时,陪同赵燮接待他的副总纪永强,还有那个财务总监乐虹,特别是乐虹,因为要替乐青找回场子,所以屡次为难陈光明,看人时,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陈光明长舒一口气,特么的,乐虹为难我的,等她来了,一定要还回去。 到了中午时分,陈光明一行就在矿上,简单吃了工作餐。 午餐是一荤两素,米饭管够,陈光明和刘一菲、牛进波一起,站在矿工队伍里,端着饭碗打饭。 那个说三号矿井不安全,非要拽着陈光明一起下井的矿工,看见陈光明也在排队,激动得不行了,非要让陈光明加塞到他前面。 轮到陈光明打饭了,茅长青老婆把勺子沉底,捞了满满一勺子肉,扣在陈光明碗里。 陈光明发愁地看着这一碗肉,足足是两个人的量,他又不能倒回去,只好说,“牛委员,你就不要打菜了,咱们俩吃这一份。” 牛进波却当面违背陈光明的命令,“那不行,我不习惯在别人碗里捞饭吃,我喜欢自己吃......” 俞沐大狗腿似的凑过来,举着筷子道,“陈镇长,我和你一起拼饭。” 俞沐大还没说完,便被牛进波踢了一脚,“老俞,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去去去!你赶紧给梅杰他们送饭!” 俞沐大被牛进波赶出餐厅,一直出了餐厅门,他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光明只好和刘一菲共吃一碗菜,刘一菲用感激的眼神看着牛进波,牛进波很是得意,边吃饭边敲打着碗边,用走调的嗓音唱着: “和你餐桌前,面对面,三盘菜两碗米饭,和你共尝咸与淡,两双筷子才不会孤单......” 下午,俞沐大打来电话,说他和梅杰在c区,请陈光明过去看看。 陈光明带着牛进波、刘一菲到达c区,看见俞沐大和梅杰,正站在仪器前,对着前面的山坡指指点点。 陈光明走过来问道,“有新发现吗?” 俞沐大看见陈光明,掩饰不住的喜悦,“陈镇长,咱们发现了大金矿!” 陈光明听了,激动地问道,“有多大?” 梅杰指着前面一片区域道,“那个地方,储量最丰富!初步估算,这一片矿脉,比整个茅山金矿的黄金储量,还要多出一倍!” 刘一菲听了,差点跳起来;牛进波则嘿嘿笑着说,“真是没辜负陈镇长的期望,这下老百姓致富有望了......” 陈光明也是兴奋不已,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真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这下茅山金矿的贷款也好,欠款也罢,都可以解决了! 他一直想利用茅山金矿,给下茅村和田家村老百姓的分红,这下自然也不在话下...... 刘一菲问道,“赵老爷子说,要赵燮来找咱们商谈收购金矿......现在发现了新矿脉,还要不要他收购?”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咱们可以把茅山金矿分成两个!一个是老矿,所有的债务都在老矿身上,赵燮要是想收购,就让他收购老矿好了!” “至于新矿,让老百姓入股,办成咱们自己的金矿。” 牛进波叫道,“这个办法好!他们赵氏集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让他们留着老矿!咱们轻装上阵......” 陈光明对梅杰和牛进波道,“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任何人不能对外透露。否则,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 梅杰笑着说,“陈镇长,你放心好了,我们的兄弟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我们只管埋头干活!” “而且,”他把陈光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那天您去老高旅馆看望我们,您走了以后,我严厉批评了他们!而且做了严肃的强调!绝对不准与镇政府驻地的女人交往!请您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和镇上的妇女产生纠葛的!” 陈光明拍了拍梅杰的肩膀,“很好,你们发现了新矿脉,就是大功一件。只要把活儿好好干完,我会向柳处长表扬你们的。” 他又看着那个地方,对牛进波和刘一菲说,“咱们到那个地方看看,感受一下脚踩黄金是什么滋味。” 刘一菲笑吟吟地跟着陈光明往前走,牛进波却停下了脚步。他注意到前面那个地方林子茂密,正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自己跟着过去,这不是大白天当电灯泡吗。 于是牛进波道,“陈镇长,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不和你们去了!” 陈光明学着当地人的语气,笑骂道,“你真是懒驴懒马屎尿多!” 牛进波捂着肚子,装出受不了的样子,哎哟叫着,一溜烟跑远了。 山上草深林密,走起来特别不便,陈光明和刘一菲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刘一菲一脚踩滑,差点摔倒,陈光明急忙拉住她。 刘一菲脸上的红晕浮起,她低声说道,“太难走了......” “你要踩有泥土和石头的地方,不要踩草丛,容易滑倒。”陈光明道,“我在前面走,我踩过的地方,你跟着走。” 刘一菲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看陈光明走在前面,她急忙追了上去,一不小心,又摔了一跤。 “唉哟!”刘一菲叫了起来。 陈光明只得转回来,无可奈何地道,“我拉着你的手好了。” 刘一菲这才满意地伸出手,被陈光明牵着往前走。 走到那个高处,陈光明和刘一菲手握手,看着远方,真有一种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 刘一菲突然想上厕所,她转头看了看,红着脸往一片草丛后面走去。 陈光明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离开,赶紧追了上去,“你去哪儿?” 刘一菲低声说道,“我要去方便......” 陈光明这才明白,立刻拉住刘一菲道,“你就在这里方便,我走远些就是了。” 陈光明不知不觉又走出十几步,他站在那里看着风景,前面山脚下就是田家村,田家村村后,是一片果园,陈光明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果园里劳动。 他折了根草枝,在嘴里咬着,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一阵女人的呻吟声。 这女人呻吟声,好像是在唱歌,婉转悠扬,似乎很痛苦,又似乎很愉悦,如同一只鸟,一会儿飞上天空,一会儿坠入海底。 第121章 打野 刘一菲蹲在草丛里,再抬头,已经看不见陈光明了,顿时有点心慌。 这里林深草密,万一真出来个坏人,那可怎么办? 即使没有坏人,万一草丛里钻出条蛇、还有虫子,朝着刘一菲咬上一口,那也就坏事了。 刘一菲心生恐惧,完全没有想到此时已过立冬的节气,阳气下降,许多动物进入冬眠了,野外只能见到野兔等少数恒温动物。 刘一菲越想越害怕,不由得埋怨起陈光明来,心想你怎么能走的那么远,就不会守在我身边,保护着我么。 此时她再不是挥手让陈光明远离的时候,而是觉得陈光明越近越好。 刘一菲很快就方便完,手忙脚乱系好腰带,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寻找陈光明。 终于,她发现了陈光明的身影,陈光明呆呆地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握着手机,似乎在向下看着什么。 刘一菲看见陈光明,立刻有了安全感,她慢慢走了过去,想吓唬陈光明一下。 但当她走到陈光明身后,探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随之脸上飞起一大片红晕,浑身血液流动加速,心脏“呯呯呯”直跳,臊得不行了! 只见在他们下方,那里是一个背风的小山坡,有两具身体叠在一起,上面那具身体正在拼命蠕动着。 刘一菲紧咬着牙,刚要出声,她的手突然被陈光明抓住了。 “嘘......”陈光明向她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转头往下看。 刘一菲浑身燥热,她努力转过脸,不看下面那两个人的动作。 但眼睛可以不看,声音却不能不听,刘一菲听到一个女人“啊”地叫了起来,声音凄厉。 刘一菲紧张起来,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女人脸朝天空,表情痛苦扭曲,又是凄惨地叫了一声,并且拉得音调很长。 刘一菲吓了一跳,悄悄问陈光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病了吗?” 陈光明握了一下刘一菲的手,没有说话。 这时女人的叫声停了下来,刘一菲又看了一眼,那女人扭曲的脸恢复正常,她一下子认出来了,原来这个女人,就是田家村书记田大庆的二婚小媳妇! 茅山金矿复工那天,田大庆挡路失败,最后让他的小媳妇出来拦路,被茅长青老婆压在身子下好一顿教训,刘一菲对此印象很深。 刘一菲又看到,两个人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那个男人依旧没有转过脸,但刘一菲能看到他留着一头长发,身上还有文身。 陈光明把嘴唇凑到刘一菲耳朵边,悄悄说道,“这个男的,是梅杰的手下,叫郑明,是个拈花惹草的老手。” 刘一菲听了,突然有些生气,狠狠掐了陈光明胳膊一下,陈光明嘶了一下,咬紧牙关没出声,反而用力捏住刘一菲的胳膊,让刘一菲动弹不得。 “别出声,咱们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陈光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郑明和田大庆小媳妇穿好衣服,两人互相摘去头发上的草叶,搂抱在一起。 田大庆小媳妇依偎在郑明怀里,羞涩地说,“你真厉害,比田大庆强一百倍。等你什么时间有空,我还来找你。” 郑明嬉皮笑脸地说,“我一开始和你搭讪的时候,你还不理我。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田大庆小媳妇羞涩地道,“那天我在山里干活,你来和我说话,我觉得你不正经......早知道你这么厉害,第一天我就跟着你了。” 郑明哈哈笑道,“这么说,田大庆根本不行?” “他就是个太监!”田大庆小媳妇气愤地说,“要不是看中他的钱,我早就不跟着他了!郑明,你们什么时间走,你带我走吧......” 郑明沉吟了一会儿,他只是想玩玩,怎么可能带着这个女人走。郑明刚来大山镇,发现镇驻地有几个漂亮女人,药店的女护士,混沌铺的老板娘,小超市的收银员......他顿时垂涎三尺。 但梅杰给他们开了个会,严厉强调,绝对不能和大山镇驻地的良家妇女有交集,还说这是陈光明提出来的,如果违反了,被陈光明告到柳阳那里,不但他们的资金不保,以后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所以郑明不敢去纠缠那几个女人,但他在田家村果园里,发现了田大庆的小媳妇!这女人,虽然手粗糙了些,皮肤也有点黑,但胜在身材好,别有一番韵味。 于是郑明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地取得了好感,今天终于把她约了出来,而且搞到了手。 郑明听这女人竟然想跟他走,吓了一跳,赶紧转移了话题:“今天田大庆不在家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田大庆小媳妇道,“今天家里去了一个女人,叫许小红,是工商所的,他们在一起商量事呢。” 许小红?郑明脑中立刻显出许小红的模样来,工商所就在老高旅馆旁边,郑明原本打算也勾引一下许小红,但碍于陈光明的命令,最终没有敢行动。 郑明坏笑道,“田大庆和许小红一起,能商量什么事情?肯定是找借口,把你赶了出来,他们俩好在家里成就好事。” 田大庆小媳妇摸着郑明的下巴,说道,“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陈光明呢......” 陈光明和刘一菲听到这里,陡然一惊! 没想到许小红竟然和田大庆勾搭到了一起! 陈光明转头看向刘一菲,刘一菲也看着陈光明。就在这时,天上飘过一片云彩,挡住了太阳,陈光明突然发现,刘一菲黑色的眸子里飞过一朵火焰! 他猛地回过头,茅山金矿的矿区,后面就紧挨着高山,陈光明看见一团火焰,从高山上飞了下来! 那团火焰从空中飞过,直直地落到下面办公室的屋顶上,随之“轰”地一声,燃烧起来! 第122章 刘一菲的归宿 看到金矿起火,陈光明拉着刘一菲就跑。 等陈光明和刘一菲跑到矿区,矿工们已经把火扑灭了,此时李锐也来到矿上,勘察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有人用盛满玉米粒的沙袋,浸泡了汽油,点燃后从山上扔下来。 至于是什么人做的,用脚后跟也能想出来,肯定是田大庆! 真是防不胜防呀! 陈光明气得差点骂娘,李锐也是唉声叹气。姜浩眼巴巴地看着陈光明,等他拿主意。 陈光明也无计可施,田大庆就像藏在黑夜里的毒蛇,趁你不注意,冷不丁咬你一口,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它已经缩回了黑夜里,让你找不着。 陈光明决定加快罢免田大庆的进度。 他把黄明叫了来,问道,“黄主席,罢免田大庆,五十个村民联名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黄明这几天出师不利,见陈光明问起,唉声叹气地道,“陈镇长,我的工作做得不好!惭愧呀!” 黄明这几天真是上火了,牙疼,嘴上长了泡,眼睛都红彤彤的,因为田炳义和田文海都不接他的招。 黄明先把田文海约到镇上来,点了菜,倒了酒,当说起要田文海联合五十个村民,一起签字罢免田大庆后,田文海吓得主动结了酒菜钱,撒腿就走! 黄明气得直骂田文海胆小如鼠,没奈何之下,只得给田炳义打电话,说想老朋友了,要去海城市看看他。 但田炳义却说身子骨不舒服,儿子媳妇又不愿意外人来,谢绝了黄明。 陈光明顿了顿水杯,道,“田炳义当了三十年的书记,有威信,有影响,也有胆量,如果他能出马,在村里应该能够一呼百应,还是应该做他的工作。” 黄明把手一摊,“陈镇长,我也想当面去找田炳义,但我只知道田炳义的儿子,在海城市职业学院当教师,具体住在哪儿,一问三不知。” “海城市职业学院?”刘一菲叫道,“这事交给我了,我让我妈妈去联系。” “你妈妈?”刘一菲第一次提到她的家人,陈光明不由地问了一句。 刘一菲扭捏着说,“我妈妈是海城市人大副主任,分管文教卫生,她可以找到职业学院的院长......” 黄明和牛进波都惊讶地看着刘一菲,市人大的副主任,最低也是个副厅级。 刘一菲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们。” 陈光明倒没有什么惊讶,因为姜浩之前讲过,说刘一菲家里有厅级干部。 更何况区区副厅级,又是人大的副主任,并没有什么实权,陈光明更没有放在眼里。 陈光明拍板道,“事不宜迟,明天就去。” “给我准备一份田炳义的材料。” ****** 次日上午,海城市高速路口收费站,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付雁正陪着一个中年美妇女站在车旁边。 这个中年美妇,就是刘一菲的母亲,海城市人大副主任姜玉兰。 姜玉兰看了看表,问道,“付雁,这个陈光明,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付雁挽着姜玉兰的胳膊,笑着说,“阿姨!等会您就看见了!个子高,体格壮,人长的特别精神!和您说实话,要不是一菲先看好了,而且迷的不行了,我就抢过来了!” 姜玉兰笑道,“你和一菲是好朋友,我完全相信你。只是她经历了前一段感情,很长时间不能走出来,甚至放弃了省城的工作,为了林浩的遗愿,非要去县里……” 她悠悠叹息着说,“我甚至怀疑,她会孤老一生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走出来了,我很开心!” “这么说,您会同意一菲和陈光明交朋友吗?”付雁笑道,“说起来也巧,一菲说,陈光明不但和林浩长得很像,而且行事风格也有些类似!” 姜玉兰脸色却凝重起来,“陈光明能帮助一菲走出来,我很感激他,但他们俩是不可能的......” 付雁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蔡副市长看好了一菲,希望一菲当他的儿媳妇......” 付雁听了,脸色震惊! 昨天下午,刘一菲给姜玉兰打电话,让姜玉兰派人带着他们,去海城市职业学院找田炳义。 姜玉兰联系的是科教文卫领域,她办这种事,可以说是小菜一碟。 刘一菲又给付雁打了电话,让付雁今天陪着姜玉兰一起,侧面渗透一下她喜欢陈光明的事,好让姜玉兰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姜玉兰竟然说,想让刘一菲做蔡副市长的儿媳妇,付雁怎么能不吃惊! 付雁惊叫道,“姨!蔡副市长的儿子,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你不能答应!” 姜玉兰道,“你说的有些重了,小蔡不过多谈过几次恋爱罢了......常务副市长家,和我们家也算般配了......”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驶出收费站,付雁指着叫道,“来了!” 轿车停下,刘一菲从车上下来,冲过去抱着姜玉兰,像个小孩子一样欢快地叫到,“妈咪!” 陈光明和黄明,还有牛进波也下来了,刘一菲转头对陈光明说,“这是我妈妈,你们叫她…” “我是市人大副主任姜玉兰,副厅级,分管科教文卫工作,你们叫我姜主任就行了,”姜玉兰笑吟吟地道: “这位老同志,你就是黄主席吧?这位应该是牛委员,我听一菲说起过你们,感谢你们对一菲的照顾……” 她先后和黄明,牛进波握了握手,这才凝视着陈光明。 “你就是陈镇长吧?欢迎欢迎!” 姜玉兰在凝视陈光明的时候,陈光明也在看着姜玉兰。 陈光明从姜玉兰的话语里,听出了浓浓的阶层差异,还有那么一丝丝藐视。 姜玉兰自我介绍时,强调了自己的身份,看似态度亲热,但实质上却是在告诉陈光明等人,我是厅级干部,你们这些乡科级的小瘪三,和我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我今天屈尊来迎接你们,不过是看了我女儿的面子,你们不要觉得自己多重要。 黄明和牛进波一辈子没和厅级干部握过手,他们俩和姜玉兰握手时,腰都快要哈到地上了,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但陈光明却是微微一笑。 在他眼里,厅级干部还上不了台面。所以陈光明不卑不亢地说,“辛苦姜主任了,亲自来接我们……” “小陈,你客气什么。”姜玉兰看着陈光明,心想怪不得刘一菲喜欢上了这个男人,果真是仪表堂堂。 就是我年轻的时候,看见这样的小伙子,也非沦陷不可。 正因为如此,姜玉兰心里起了浓浓的警惕之意,她必须要把刘一菲的这段感情,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123章 奇怪的档案 姜玉兰对陈光明说,“你们要去海城职业学院找田炳义,我专程把程副校长叫来了,让他带你们去,我就不陪你们了。” 姜玉兰招了招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就是程副校长。 陈光明微微颔首道,“谢谢姜主任,谢谢程副校长。” 程副校长笑着说,“不用谢,姜主任的客人,莫说是跑个腿,就是上天揽月,我们也毫不推辞。” 姜玉兰笑着说,“程副校长,你不要只是说的好听,要帮上真忙才好......一菲,你陪着陈镇长去吧,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她又看着陈光明,嘱咐道,“小陈,中午在月亮湾大酒店,一定赏光啊。” 陈光明告别上车,姜玉兰目不转睛看着车子远去,“付雁,你果真没说错,这陈光明长的好看,气质也好,只是......你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吗?” “家庭情况?”付雁一愣,随之笑着问道,“姜姨,这是要考察陈光明的家庭吗?是不是怕他家庭条件太差,配不上咱们?” “根据我的观察,陈光明家庭条件应该一般......” 姜玉兰却沉思了一会,才说道,“我在陈光明身上,却感觉到一种上位者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却无法掩饰......我怀疑他是什么高官家族的孩子......” 付雁一愣,随之咯咯笑了起来,“姜姨,你可笑死我了!陈光明能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他要真有背景,还能跑到大山镇当个小镇长?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姜玉兰脸色凝重,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开玩笑,我曾接触过副国级的领导,他们身上的气息,和陈光明身上散发出来的很相似......只是陈光明身上的气息弱了许多。” 姜玉兰琢磨着,“凡事需要小心,我还是打听清楚为好,如果他真是高官子弟,那就让一菲去追他!如果他家境一般,我就要让他有自知之明,叫陈光明死了这条心。” “我打电话给海城市组织部,陈光明的档案应该就在组织部。” 姜玉兰掏出电话,找到一个号码打了出去,用半是客气半是命令的语气说道: “毛副部长?我是人大姜玉兰。请帮我查一个人的档案......陈光明,大山镇的镇长,我等你电话。” 很快,姜玉兰的电话响了,她皱着眉头说道,“什么?没有陈光明的档案?没有权限调阅查看!为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姜主任,理论上来说,陈光明已经调动到明州县,档案应当跟着人转进来。但他的档案在省委组织部停下了,没有再往下走。” 姜玉兰脸色凝重,语气也和缓了,“毛部长,请问哪些原因,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陈光明家庭显赫,出于保护他的目的,会隐藏他的家庭情况。第二种,他参加过绝密行动,为了保护他的家人安全。” “在以前,我们也遇到这种情况,比如参加过缉毒、缉私的警察,因为怕被报复家人,他们的档案密级就比较高。” 姜玉兰挂了电话,沉思起来。 “陈光明到底是那种情况?如果他家族显赫,那可是千载难逢得好机会,绝对不是什么常务副市长能比的!我一定要让一菲抓住机会!” “但如果是后者,陈光明非但没有什么背景,而且怕人报复,还有危险,就更不能让一菲接近他......” 姜玉兰沉吟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陈光明的身份太重要!我还是问问省人社厅的毛厅长吧!虽然打扰毛厅长一次,感情就薄一次,但我也不顾得了!” 姜玉兰似乎换了一个人,她拨通电话后,微微弯腰,双手捧着电话,恭恭敬敬地说,“毛厅长您好!我是海城人大姜玉兰,真是好久不见了......下次去省城,再去看你......”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出来,“是姜主任啊,我挺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请帮我查一个人,他叫陈光明,军人转业,目前是明州县大山镇的镇长......好,我不挂电话,等你回话。” 姜玉兰用手捂着电话,对付雁说,“这是省人社厅的毛厅长,我让他帮忙查一下陈光明的底细。” 付雁抿嘴笑着说,“姜姨,陈光明要真是什么高官显贵家的公子,您可得抓住这个机会,让一菲嫁进豪门!” “豪门,我们家确实需要一个豪门托举......”姜玉兰喃喃自语,“我这个人大副主任,没有什么实权,一菲他爸近几年也在走下坡路,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否则,我也不会答应那位蔡副市长。” “所以,陈光明的身份,非常重要......” 这时,毛厅长回电话了,“姜主任,陈光明家庭情况很简单,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普通工人?那为什么他的档案是密级?” 毛厅长解释道,“陈光明参加过一些特种作战行动,具体我不方便和你说。组织上为了保护他的家人,所以提升了档案密级......” 姜玉兰道谢后挂了电话,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的孩子!是我想多了。既然他没有什么背景,我必须和陈光明挑明,让他远离一菲。” 此时的陈光明,正前往往海城市职业学院的路上,他回忆着姜玉兰的举止语言,姜玉兰异乎寻常的热情中,似乎对自己有一种成见。 陈光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与姜玉兰第一次见面,这不应该呀! 牛进波则在和黄明感叹,他眼睛瞪得老大,夸张地对黄明说,“黄主席,你听见了吧,姜主任要请我们在月亮湾大酒店吃饭,这是海城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看着牛进波夸张的样子,刘一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黄明道,“牛委员,你别沾沾自喜!姜主任在月亮湾酒店请客,是看刘镇长的面子,请的是陈镇长,咱们俩就是蹭饭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进这么高档的酒店,”牛进心神向往,“据说是超五星级的,就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也不能随便去这里!” 陈光明也看了发笑,他没好气地道,“老牛,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等有机会,我请你去七星级酒店吃饭。” 牛进波哈哈笑了起来,“陈镇长,你真能吹!五星级就到头了,哪里来的七星级......” 黄明也附和道,“陈镇长一般不吹牛,今天吹起牛来,特别逼真。” 陈光明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有的酒店什么星级也没有,反而比五星级高档多了!你就是有钱也进不去!” 陈光明很想把京城那几家私人俱乐部讲给他们听,比方京城大厦50层的长安俱乐部,可以360度俯瞰京城美景,拥有直达电梯,还有一年四季恒温的泳池,SpA、私人影院、KtV、酒窖、雪茄房等。 这种私人俱乐部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度,会员资格审核严格,多为政商名流、外籍官员等。 陈光明心想,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相信也没办法。 一通玩笑过后,陈光明的车子来到海城市职业学院家属楼,程副校长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家属楼前。 程副校长进入楼道间,上前敲了敲门,大声道,“田文亮,在家吗?”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虽然苍老,但挺洪亮的声音,随之门推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出现在陈光明面前。 这老头正是田炳义,他高高瘦瘦的,看着程副校长和陈光明,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陈光明挤进门,笑着说,“您就是田书记吧!我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你就是陈光明镇长呀,”田炳义一怔,随之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一大早,喜鹊就在家门口叫,原来是父母官上门了!” 陈光明赶紧客气道,“不敢当,我们是来拜访田书记的!” 这时黄明和牛进波也进来了,田炳义看了一眼,大约明白了什么事情,但脸上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黄主席和牛委员也来了?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黄明挥着手道,“老田,你真不够厚道,跑到城里来享福,自从你走以后,我再也没到田家村喝过酒。” 牛进波也说道,“对啊,田书记,你怎么也不回村看看。” 田炳义却不接话,只是呵呵笑着,请陈光明等人到沙发上坐下,烧水泡茶。 陈光明和田炳义聊了会天气哈哈哈,又问田炳义身体怎么样。 田炳义听说过村里的事,知道陈光明这次来,是要他帮忙罢免田大庆的。 田炳义立刻想起他被杨晋达逼着退位的事,看着年轻的陈光明,田炳义下意识以为,陈光明肯定斗不过杨晋达。 他一边倒茶,一边想,“这趟浑水,我还是不要蹚了吧......” 第124章 这是一场鸿门宴 田炳义下决心不掺和此事,便化身病神附体,咳嗽了几声,说道,“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不瞒你们说,血压高,血糖高,就连前列腺也跟着闹别扭,一天要跑好多次厕所......” 程副校长惊讶地叫道,“田叔,前些日子,您身体还挺好的,怎么转眼就添了这么多毛病?” 黄明也说道,“对呀,老田,你在村里当书记的时候,体格好着呢,怎么会变这样!” 田炳义哼哼着道,“鬼才知道,这毛病说上身就上身......” 陈光明看田炳义面色红润,腰杆笔直,哪像个疾病缠身的样子,心想他大概是不想趟这个浑水。 陈光明心想,看来今天劝田炳义下场帮忙,难度极大。 要想让一个人出来,无非是“名、利”二字。看田炳义穿着朴素,抽的是几块钱一包的烟,喝的是大茶末子,这个老人对物质方面可能没什么要求,依靠利来打动他,根本不管用。 因此,陈光明决定,试着用名来打动田炳义。他回忆着田炳义的资料,说道: “田书记,我一来大山镇,就听说您‘战山河的’故事了!您当书记30年,带着全村人战山河,修水库,开梯田,整河坝......这才有田家村百亩高产良田。田家村人世世代代,吃的是您的粮食啊!” 田炳义愣了,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知道“战山河”。 “陈镇长,你年轻不大吧?你知道什么是‘战山河’?”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上世纪七十年代,各地大修水利,明州县以‘战山河民兵团’的名义,组织大量青壮年,兴修农田水利,开展治山治水大会战,修建了许多水库、水渠、梯田等,后成为艰苦奋斗的集体记忆符号。” “特别是咱们田家村,在田书记的带领下,连续奋斗半年,在村北造出上百亩梯田,田家村的粮食产量增加了,老百姓也能吃得饱饭......” 田炳义听着陈光明讲述他的事迹,终于不再咳嗽了,一张脸上全是灿烂。 他主动给陈光明倒了水,自豪地说道,“那是年轻的事,不瞒你说,那时的我成个月住在工地上,有家也不回!” “那时人心齐,个个都能冲上去,不计报酬,不惜体力。现在不一样喽!人心......已经散了!” 见田炳义有了兴趣,拉开了话匣子,陈光明想,田炳义在村里当书记的时候,已经把他的侄子田文海推上了副书记位置,明显是想让田文海接班的。 陈光明决定,抛出让田文海接书记的诱饵来,看田炳义上不上钩。 陈光明接着说道:“田书记,就因为人心散了,我们才想请您出山,请您发挥当年战山河的精神,把田家村再团结起来!” “现在的田家村,被田大庆搞得乌烟瘴气,我们想先罢免他的人大代表职务,再改选村里的班子......” “田文海同志,工作能力强,在班子里资格也老,可以担任书记......” 田炳义听陈光明话入正题,要罢免田大庆,立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摇头道, “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还是应该多发挥村支部其他委员的力量......” “至于文海嘛,担不了大任,你们就别提拔他了......” 说罢又是一通咳嗽。牛进波急了,叫道,“田书记,自从你不干了以后,村里那几个委员,都被田大庆换上自己的人,哪里还有能依靠的!” “整个支部里,只有田文海一个人,我们找过田文海,他现在是啥也不管......” 任凭陈光明、黄明和牛进波怎么劝,田炳义只是不停摇头。 陈光明理解田炳义,现在田家村,被田大庆搞得像白色恐怖,背后又有杨晋达的支持。田炳义自己不想冒风险,也不想让田文海去冒风险。 见百劝无用,陈光明思索一番,决定再换了一招。 既然田炳义很在乎他的名声,在乎他战山河造出的百亩梯田,陈光明决定从这里入手。 陈光明叹息着说,“算了,田书记不愿意帮忙,咱们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去一趟市国土局,田家村后山那上百亩梯田,都要卖给外地人,我去看看手续怎么办......” 田炳义听了陈光明的话,耳朵也不聋了,眼睛也不花了,惊讶地问道,“陈镇长,你说什么?” “村北那百亩梯田,要卖给外地人?” 陈光明点了点头,“对啊,有外地人看好了这百亩梯田,想买下来搞养殖,支部已经通过了,手续都送到国土局了......” 田炳义一改老态龙钟的样子,“腾”地站了起来,“不行,这百亩梯田不能卖!这可是我们全体村民,战山河搞出来的,为了这百亩梯田,还死了三个人!” 陈光明摇头道,“村民自治,支部既然定了,我们镇政府也不好阻拦......田书记,我们告辞了。” “你......等一等!”田炳义情急之下,拉住陈光明的胳膊,他胸脯激烈起伏,当年战山河时的情景,如电影一般在他脑子里播放,历历在目。 田炳义当书记三十年,最拿得出手的政绩,就是白手起家,造出这百亩梯田,为此,他还当上了劳模,接受过上面大领导的表扬。田炳义曾想,百年之后,就埋在后山,眼瞅着百亩梯田,那就是他的墓碑。 但田大庆要卖掉这百亩梯田,田炳义忍不住了,他可以容忍田大庆胡作非为,但绝对不允许他卖掉这百亩梯田。 “陈镇长!我答应你!把田大庆罢免掉!”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田炳义的儿子田文亮进来了。 田文亮在门外听了一阵子,知道这些人是来劝田炳义出山的,他心中有火,脸耷拉得老长,神色不豫地说道: “您老人家还是省省心吧!咱们现在拿什么和田大庆斗?这几年,您回趟村子都没几个人敢搭理您,你还想和田大庆掰手腕?” 田炳义劝道,“文亮,你怎么说话呢,田大庆要把咱村败掉,我不能坐视不管......” “您现在就是一个老头,您瞎操什么心?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不行!我绝对不同意!”田文亮大声叫道。 有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田炳义只有这一个儿子,往日说话嚼铁咬钢的老支书,面对儿子时,竟然败下阵来不敢反驳。 程副校长见状,感觉没了面子,呵斥道,“田老师!你怎么这样的态度,要支持大局嘛!” “大局?你们是大局,合着只牺牲我?”田文亮看着程主任,叫道,“我工作这么多年了,年年优秀嘉奖,可要提拔的时候,你们就安排关系户!我找领导,领导说让我顾全大局,现在又要我顾全大局,狗屁的大局!” 程副校长被驳了面子,只得好声安抚道,“你的情况,领导都看在眼里,一定会解决的!现在,请你配合陈镇长的工作......” “程副校长,你不要给我灌迷魂汤!”田文亮对着陈光明道,“各位,大山镇的事,和我们家没什么关系!我家老爷子七十多了,要是出一点状况,我不能算完!” 最终,陈光明等人,被田文亮赶出了家门,程副校长很没面子,只得解释道,“这个田文亮是个官迷,一直想当官,上面没有批准,就对领导有意见。” 他又叹气道,“这让我怎么和姜主任交代啊......” 陈光明安慰道,“您就别自责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时,刘一菲的电话响了,姜玉兰问怎么样了,说她和付雁已经在月亮湾大酒店等着了。 刘一菲说,他们已经从职业学院家属院出来了,很快就能过去。 姜玉兰又问,和田炳义谈得怎么样,刘一菲开始诉苦,说田炳义的工作做通了,但他儿子田文亮死活不同意,想让学院给他安排个官干干。 姜玉兰听了,笑着说,“这还不简单吗?我给他们校长打个电话,给他安排个职位便是了。” 陈光明等人听了姜玉兰的话,个个都喜笑颜开。牛进波道,“厅级干部就是厉害,咱们苦口婆心做不通的工作,姜主任一个电话就行了。”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满脸绯红,姜玉兰答应帮陈光明的忙,刘一菲潜意识认为,姜玉兰对陈光明印象很好,这才出手相助。 刘一菲对陈光明道,“咱们先去吃饭吧,我妈妈和付雁已经在那里了。” 陈光明应了一声,“走吧,姜主任帮咱们这么大的忙,中午要借花献佛,好好敬她一杯。” 于是众人便上了车,陈光明刚系好安全带,突然听到手机响,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付雁发来的信息。 “注意,这是一场鸿门宴。” 第125章 咱们做个交易 陈光明看着手机,顿时怔住了,他回道:“什么意思?” 很快,付雁回了信息:“反正你多注意就是了。” 陈光明等人来到月亮湾酒店,这是海城市最豪华的酒店,依山傍海,极尽奢华。 服务员将陈光明等人带进“听涛”的包厢,窗外就是毫无遮挡的海景,甚至能看到远处归航的渔船。 包厢内装修高调奢华,天花板垂下水晶吊灯,下面摆放着一张可容纳十二人的圆形餐桌,桌面是黑色的大理石,边缘镶嵌着细窄的银边,餐桌上的餐具是定制的骨瓷套装,餐垫则是绣着海浪纹的深蓝色丝绒材质。 众人坐下,各种名贵海味便如流水一样端上来,海参、对虾、鲍鱼、龙虾...... 姜玉兰一边招呼陈光明,一边说道,“一菲说,你们大山镇条件很艰苦,平时吃不到这些,今天多吃点。” 黄明和牛进波频频点头道,“确实吃不到,感谢姜主任盛情款待。” 姜玉兰又拿了一个螃蟹,放在陈光明面前,“陈镇长,你多吃点。” 陈光明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炫耀意味。自见面后,姜玉兰先是强调自己的副厅级地位,然后又用海味来对比,陈光明明白,姜玉兰这是在强调自己与她的差距之大。 姜玉兰又强调要陈光明多吃点,潜台词则是,你虽然是镇长,但也不是能轻易吃到的。 陈光明不知道姜玉兰为什么要这样,他冷冷一笑,这些东西虽然比较名贵,但他在看来,却没有什么稀罕的。 所以陈光明便把螃蟹放在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对这东西过敏,从小经常吃,有一次连着吃了四五个,然后就闹肚子。” 姜玉兰“噢”了一声,立刻认为陈光明是在吹牛,根据档案显示,他老家是京城郊区的普通工薪家族,怎么可能经常吃螃蟹,还一下子吃了四五个。 姜玉兰故意问道,“陈镇长,请问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父母是普通工人。” “普通工人?”姜玉兰用嘲笑的语气说道,“普通工人,就能经常吃到大螃蟹,你们家生活水平还是蛮高的。” “即使在海城,因为坐拥海边之利,我们这里的普通人,也不敢说经常吃呢!” “你们那里隔着海很远,又怎么可能经常吃到?” 陈光明把那个螃蟹递给了黄明,他淡淡笑着说,“都是空运过去的。” 姜玉兰差点笑了,但她还是努力忍住。她觉得陈光明空有一副好皮囊,一点也不务实,吹牛的功夫倒是很高。 姜玉兰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绝对不能让刘一菲和他谈恋爱。 因此姜玉兰话入正题,“陈镇长,你们去和田炳义谈得怎么样了?” “一般,田炳义倒是想支持我们的工作,但他儿子却不允许。田文亮想当官,一直没当上,这次程副校长代表校方,带着我们去做工作,田文亮就有拿学校一把的意思。” 刘一菲说道,“妈,你不是分管文化口吗?你和他们校长说一声,给田文亮个小官干干,这样田炳义才好配合我们工作。” 姜玉兰听了,沉思了一会儿,她决定拿这个事,和陈光明做个交易。 姜玉兰又夹了一块海螺肉给陈光明,“陈镇长,其实就事,说好办也不好办,说不好办也不好办......” 刘一菲见姜玉兰虚与委蛇,急了,叫道,“妈!这不是陈光明一个人的事,是我们镇上的事!和我也有关系!” “我知道,你急什么,”姜玉兰不满地瞅了刘一菲一眼,心想这个女儿,自从陈光明来了以后,成天呆在大山镇,连家也不轻易回一趟。陈光明要想做通田炳义的工作,必须得付出点代价。 姜玉兰道,“陈镇长,我虽然分管文化口,职业学院的校长,只不过是个处级干部,我一句话,校长肯定照办......但学校虽然不是官场,但也有它的游戏规则,而且现在学校各个岗位都安排了人,贸然提拔田文亮,于情于理都显得唐突啊。” 陈光明听出了姜玉兰的搪塞之意,那就是不想帮忙呗。 陈光明也不想因为这事,连累刘一菲,便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来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我就不信三顾茅庐,还请不动田炳义!” “姜主任,感谢您今天盛情款待,来,我敬您一杯!” 姜玉兰提起杯子,与陈光明轻轻碰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酒,对陈光明道: “小陈,你跟我出来一下。” 刘一菲紧张地盯着陈光明,陈光明微微一笑,跟着姜玉兰出了包厢。 姜玉兰带着陈光明,走进隔壁包厢,她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的海景好久,才对陈光明说: “其实,我可以让学校领导,给田文亮安排个职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姜玉兰是副厅级干部,比陈光明高出好几级,陈光明不明白姜玉兰要和他做什么交易。 陈光明镇定地说,“姜主任,您请讲。” 姜玉兰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看着陈光明,“我希望你隔一菲远一点,我已经给一菲选了一门亲事,就是市委常委蔡副长的公子!” “只要你远离一菲,离开大山镇,我就可以让他们校长,提拔田文亮!” 陈光明听了,先是呆若木鸡,然后差点笑出来。 姜玉兰竟然认定,自己在追求刘一菲! 虽然刘一菲对自己表达过好感,但陈光明早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与刘一菲进一步发展,没想到姜玉兰竟然自以为是! 陈光明解释道,“姜主任,你误会了,我和一菲同志,只是同事关系,我们绝对不会......” 姜玉兰打断了陈光明的话,“小陈,你们男孩子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一菲是个女孩子,从小接受的是正统教育,社会经验不丰富,你在工作上帮助她,她可能会对你产生好感......” “但我们两家,差距实在太大,所以,请你远离她,这不仅是对一菲好,对你也好......” “而且,请你不要把欲擒故纵若即若离那一套,用在一菲身上!” 陈光明听了,顿生怒意,自己一直拒绝刘一菲,姜玉兰竟然认为这是欲擒故纵! 陈光明正色道,“姜主任,你说得对,咱们两家家族的差距......确实太大了些......” 姜玉兰听了这话,感觉陈光明还挺识相,“陈光明,只要你承诺,远离刘一菲,那我可以在仕途上帮助你。” “提拔田文亮,是我一个电话的事!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还可以把你提拔到市直部门,或者提拔到别的乡镇当一把手,你看怎么样?”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刚来大山镇,对大山镇的群众,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而且他的工作刚刚展开,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姜主任,我是不会离开大山镇的,毕竟我对这里的群众有承诺,要带着他们致富。所以在完成这个承诺之前,我绝不会离开。” 陈光明的话,却被姜玉兰以为,他不愿意离开刘一菲。 姜玉兰脸色严肃起来,“陈光明,你要想清楚,得罪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后果。”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陈光明冷笑起来,“您无非是不肯帮忙而已,其它的,我真想不到有什么后果。” “免职,那是组织部门的事;处分,那是纪检部门的事;姜主任,我说过,我不会和一菲发生什么,更不会因为您一句话,离开大山镇......” “你......”姜玉兰彻底恼怒了,她认为,陈光明这是吃定了刘一菲,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陈光明,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再次警告你,如果你敢打一菲的主意,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光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姜玉兰好好和他谈,而不是上来就威逼利诱他,陈光明或许会和她商量,怎样让刘一菲死了这条心。 但姜玉兰如此态度,让陈光明彻底恼怒了。 “姜主任,我有被任何人追求的自由,也有接纳或者拒绝这份追求的自由,这个,您管不着。” “我无法向您保证,会远离刘一菲同志。她是我们班子中的优秀一员,我们现在并肩战斗,非常和谐,将来也会非常和谐的!” 姜玉兰气得摔门而走,陈光明叹了口气,刚想出门,突然门外闪进来一个女人。 “喂,陈光明,你怎么惹得丈母娘生气了?” “我在外面就听得清清楚楚......啧啧,副厅级丈母娘,好大的官威,吓死人了......” 第126章 你欠我一个人情 随着声音,进来的竟然是赵霞,陈光明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和爷爷回S城了吗?” 赵霞撅嘴道,“陈光明,你这么讨厌我,要赶我走啊!” “那倒没有,”陈光明赶紧解释道,“我以为你离开海城了呢。” 赵霞笑嘻嘻地说,“我还没有玩够呢,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我就住在这个酒店......咋了,你和未来丈母娘闹的不愉快了?” 陈光明板着脸道,“你胡说什么,什么丈母娘,我和刘一菲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啧啧,”赵霞嘲笑道,“丈母娘都找上门来了,还否认......” 看陈光明脸色不好看,赵霞换了语气,半开玩笑地道,“是她嫌贫爱富,看不上你......陈光明,要不然,你就从了我吧......” 陈光明差点被赵霞气笑了,“赵霞,别胡说,我先走了,我还得去找田炳义......” 陈光明就要走,赵霞急了,在他背后喊道,“喂,田文亮的事,我帮你搞定!” “你帮我搞定?”陈光明止住了脚步,“刚才姜玉兰的话,你听见了吗?你真的有办法?” “姜玉兰有什么了不起的,”赵霞歪着头说,“她拿这个要挟你,我就是看不惯,我可以想办法说服田文亮。” “你怎么说服他?” “一个小小的教师,我拿下他手到擒来,”赵霞调皮地看着陈光明,“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光明理解,赵霞肯定不会白帮忙,所以他要先问清楚。 “这个......”赵霞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来,最后只能说道,“你记着欠我个人情就行了!不管什么时间,不管将来你做什么,我要是有事找到你,你要帮我。” 说完,赵霞紧张地看着陈光明。 自从听说陈光明身份不一般后,赵霞就留在海城,时时关注着陈光明的消息。今天有这么一个讨好陈光明的机会,赵霞坚决不能放过。 陈光明却从赵霞的话语中,听出来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赵霞怀疑到他真正的身份? 其实如果赵霞只说“你欠我个人情”,陈光明不会有丝毫怀疑,但她画蛇添足,又说“不管什么时间,不管将来你做什么,我要是有事找到你,你要帮我,”就有点四不像了。 陈光明眼神锐利地盯着赵霞,淡淡地道,“说服田文亮,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你还要我记下人情......” “将来你要我办的事,一定很难吧!用一件小事,换一件大事......赵霞,你的算盘打得好清......” 赵霞听了,脸色顿时变得尴尬,刚要解释,被陈光明挥手打断。 “你不必解释!这个人情,我记下就是!只是,你不能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此时赵霞感觉到,陈光明身上散发出一股很强的气势,竟然压制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 等陈光明离开后,赵霞才缓过神来,捂着胸口,喃喃自语,“刚才竟然说不出话来,我这是怎么了......” “我爷爷是开国功臣,我父亲是将军,我二伯是省长,但我在陈光明面前,竟然如此失态,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思索了一会,猛地一拍脑袋,“我得赶快办田文亮的事,爷爷说了,陈光明家族是个顶级的存在,他答应欠我的人情,这个人情可不好赚......” 于是赵霞拿起手机,找到海城市长张志远的电话,打了出去。 “张叔叔,我是赵霞!” “是赵霞呀......”自从张志远得知,赵燮的父亲是江南省的省长后,为了能够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便有意巴结赵燮和赵霞。 这次赵霞陪着赵蒙生来海城,张志远更是亲自陪同不说,还安排他们在月亮湾大酒店入住。 “赵霞,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张叔叔,有这么一件事。海城市职业学院的田文亮,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想再进步一下......” “田文亮是什么职务?” “什么职务?他现在只是个普通老师,能提个院长就行了......” “我记下了,我立刻给组织部打电话!” 陈光明一行出了饭店,与姜玉兰告别。虽然在包间里,姜玉兰与陈光明产生了激烈争吵,但当着大家的面,姜玉兰还是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与陈光明握手告别。 陈光明与姜玉兰客气完,又对刘一菲说,“刘镇长,好容易回来一趟,你回家休息几天吧。” 姜玉兰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刘一菲,哪料刘一菲却摇了摇头,“现在正是年底,工作特别忙,我就不回去了。” 姜玉兰脸色沉了下去,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儿大不由娘。 姜玉兰问道,“你们直接回大山镇吗?”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我们再去一趟田文亮家,再做一次工作。” 姜玉兰心里冷笑,你陈光明不答应我,我就不帮你,你就是再跑一百趟,也是无用。 既然你不答应我,那我要亲眼看着你丢人现眼! 于是姜玉兰说道,“我也想去学校看看,我和你们一起吧!” 刘一菲还以为姜玉兰要帮助他们做工作,顿时喜笑颜开,上前抱着姜玉兰的胳膊,“妈咪,你真好,只要你说服了田文亮,让田炳义帮助我们,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姜玉兰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这傻女儿的心都在陈光明那里了,为了工作竟然这样。 “那咱们走吧!” 姜玉兰要去职业学院,程副校长急忙给校长刘志军打电话,等姜玉兰的车子到达的时候,刘志军带着几个领导正在学校大门口迎接。 刘志军看到姜玉兰,谄媚地笑着说,“欢迎姜主任视察我校,我们班子成员都来了......” 姜玉兰指了指陈光明,“这是明州县大山镇的陈镇长,他到田文亮家里有事,我陪他过来走一趟......” “明白,明白,”刘志军像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心想姜玉兰既然亲自来了,一定是非常重视这个陈光明,陈光明要办什么事,他必须帮助促成。 所以刘志军凑到姜玉兰跟前,低声说道,“姜主任,田文亮想当个官,我可以把现在的副院长调到党办,让田文亮当副院长,您看行不行?” 刘志军满怀期望地看着姜玉兰,没想到姜玉兰竟然面沉似水,她把刘志军拉到一边,说道: “刘校长,田文亮这个人品德如何?工作能力怎么样?突击提拔他当副院长,其他教师会不会有意见?” “更何况已经开学快半年了,你们再这样调整干部,有没有考虑对外的影响?” 刘志军听了姜玉兰的话,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你浩浩荡荡地来了,难道不是帮助陈光明吗? 那你来是为了干什么?难道是来看热闹的? 姜玉兰见刘志军疑惑不解,又加重语气强调道:“我们提拔干部,要求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我听说田文亮平时喜欢发牢骚,思想觉悟并不高,使用这样的人,你们要慎重......” 刘志军这下可是真明白了!原来姜玉兰不是提拔田文亮,而是来看热闹的! 再观察姜玉兰看陈光明的眼神,那眼神带着厌恶、排斥,刘志军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凑到姜玉兰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姜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们提拔干部,一直坚持注重实绩、群众公认原则,民主、公开、竞争、择优录用!田文亮的群众基础不好,所以......” 姜玉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你敢觊觎我的女儿,还瞧不起我,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就请不动田炳义! 刘志军终于理清了思路,姜玉兰今天既是来看热闹的,又是来监工的,自己去了田文亮家,只能打哈哈,田文亮提出的事情,绝对不能答应。 特么的,原来今天自己是来当恶人的啊! 于是刘志军带着姜玉兰和陈光明等人,浩浩荡荡往田文亮家里走去。 田文亮听说校长带着人,陪着陈光明来了,顿时大喜过望! 他老婆也忙不迭地烧水、泡茶,把茶几擦了又擦。 田炳义纳闷地看着儿子儿媳的举动,问道,“你不是拒绝陈光明了吗?这搞的是哪一出?” 田文亮笑嘻嘻地说,“爹!陈光明请来了校长,校长肯定会给我升官的!只要我当上了副院长,我就答应你回大山镇!” 田炳义叹了口气道,“文亮,你真是个官迷......” 田文亮媳妇软中带硬地道,“爹,文亮这还不是像您吗?你在村里当书记,一当就是三十年,管着村里老老少少几百号人!可文亮到现在,手底下连个听使唤的都没有!” “这次的机会,可得抓住了!您可不能说什么!” 田炳义有胆量批评儿子,可没胆量说儿媳妇的不是,他只能摇了摇头,找个角落坐下。 不一会儿功夫,外面传来说话声,随之门被敲响了,接着传来刘志军的声音,“田老师在家吗?” “来了来了!”田文亮喜滋滋地前去开门。 第127章 吃瘪了 田文亮把刘志军等人让进屋来,客厅里立刻塞满了人。 刘志军田炳义和田文亮介绍了姜玉兰,田炳义听说这是人大的领导,激动得不行了,握着姜玉兰的手抖个不停。 田文亮更是高兴坏了,校长陪着人大副主任亲自来咱们家,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要提拔我了呀! 田文亮激动得直搓手,请姜玉兰坐下说话。 但姜玉兰却握着田炳义的手,亲切地说,“田书记,我女儿在大山镇工作,听说您在这里,所以我过来看看您。” “麻烦姜主任!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田炳义急忙请姜玉兰坐下。 “您先坐......”姜玉兰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亲自搀着田炳义坐到沙发上,她才在田炳义身边坐下。 看着这位和蔼可亲的人大姜主任,田炳义非常感动,激动地说,“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咱们领导,官越大越没有架子,越好说话!” 刘志军的脸立刻黑了起来,姜玉兰是阎王,那他不就是小鬼么?听田炳义这老头的意思,我这个校长很难说话。 刘志军心想,田炳义一定是因为我不提拔他儿子的事,拐弯抹角在这里说风凉话。 田炳义又说,“前几年,我当选市劳模,咱们的市长还接见过我,市长和我坐在一起,可近乎了......” 众人闲聊了一会儿,田文亮眼巴巴地等着刘志军开口,但刘志军对提拔他的事只字不提,只是闲聊,田文亮有些等不及了。 陈光明也等不及了,他又提出请田炳义出山的事。 田炳义为难地看着田文亮,田文亮见姜玉兰和刘志军只顾低头喝茶,没有丝毫表示,只得主动问道: “刘校长,能不能给我调整一下工作岗位。” 刘志军看了看姜玉兰,姜玉兰嘲笑地看着陈光明,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说,“做梦。” 刘志军心中叫苦,心想这个恶人不好当啊。无奈之下,只能拉下脸来,开始凭空画大饼。 “文亮同志!支持地方同志的工作,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嘛!希望你能同意老爷子出山,帮助大山镇的同志开展工作......至于你的工作岗位,我们一定会考虑的!” “但是!本学期刚开学不久,所有职位都安排了人,现在把哪个拿下来也不好看......我的意见是,等明年学期结束,再进行调整,一步到位,一定给你安排个好岗位,好不好?” 田文亮听了,心里那个气呀,心想我老爹现在出山,帮了你们的忙,到了明年,谁还认识我呀? 牛拉犁到了地头,还给口精饲料吃;你们不提拔我,还想让我爹出力? 田文亮还不甘心,进一步问道,“刘校长,明年调整的话,会把我调整到哪个岗位?” 刘志军依旧模棱两可地道,“这个嘛......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统筹研究再说了!” “文亮同志,干工作,不要先提条件嘛!只要付出了,组织上是一定会看见的!” 田文亮嘟囔道,“到明年,明年还不知道啥样呢!” 刘一菲见姜玉兰不说话,刘志军又是虚与委蛇,急了,叫道,“妈!” 姜玉兰重重放下茶杯,严肃地说,“一菲,学校的人事,由刘校长他们自主负责,别说我是人大的副主任,我就是组织部长,也不能指手画脚......” 刘志军听了,心中百味杂陈,心想得罪人的事,你让我来做,真是太不要脸了。但刘志军又没办法,只得干笑着说,“谢谢姜主任的理解。” 陈光明看着这一幕,知道姜玉兰是来看热闹的,她笃定自己搞不定田文亮。陈光明便舍弃了田文亮,直接和田炳义对话。 “田书记,还请你以大局为重,好好考虑一下,跟我们回大山镇,好不好?” “这个......” 田炳义刚吐了两个字,就被火冒三丈的田文亮打断了。 田文亮不敢对着刘志军发牢骚,却敢直怼陈光明,“不行,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实在不放心,让他养半年病,等明年再回去吧。” “陈镇长,等明年开学的时候,刘校长调整了工作,我再送他回去,到时候你想怎么使唤他,就怎么使唤他。” 陈光明呵呵一笑,他看得清清楚楚,姜玉兰卡着刘志军,刘志军就不可能提拔田文亮,田文亮得不到提拔,就卡着田炳义,不让他帮忙。 黄明见状,便凑到陈光明耳朵边,低声说道,“让姜浩打电话试试?” 陈光明点了点头,姜浩在镇上工作时间很长,又曾当过田家村管区的主任,和田炳义应该能说上话。 于是陈光明掏出手机道,“姜主任,刘校长,我出去打个电话。” 姜玉兰看着陈光明,心想,陈光明这是出去打电话摇人了,但就凭你的家庭背景,你能揺到什么人,最多摇个科级干部,有个屁用。 但她脸上露出笑容来,“陈镇长,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陈光明出了屋子,便打电话给姜浩,但姜浩下井了,打不通电话。 陈光明只得回到屋子,他刚进门,刘志军的电话突然响了。 刘志军看了看号码,脸色很精彩,“是市委组织部曲副部长的电话!” 刘志军激动坏了,俗话说,组织部来电话,马上要提拔;纪检委来电话,离处分就不远啦。 刘志军也顾不上回避,双手抱着电话,脖子前倾,温柔地说道,“曲部长,我是刘志军……”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好,刘校长,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叫田文亮吗?” 曲副部长没有问自己的情况,刘志军脸上显出失望的神色,但他立刻掩盖了过去,说道,“有,有这么一个同志!” “这个同志日常表现怎么样?” 刘志军的手机开着外放,屋里人听得清清楚楚,个个都凝视着他。特别是田文亮,俩眼睛更是瞪的像铃铛。 当着田文亮的面,想说他的坏话也做不到啊!所以刘志军只能说好听的了。 “曲部长,田文亮同志政治觉悟高,工作能力强……”刘志军捡着好听的说了一大筐,就差把田文亮说成英雄人物了。 但曲副部长严厉的声音传来,“既然田文亮同志表现如此优秀,前不久提拔干部时,你们为什么不推荐他?” “我……”刘志军顿时卡了壳,他总不能说,所谓的田文亮表现优异,是他随口说的吧。 曲副部长继续讲话,“刘志军同志,把德才兼备,能力突出,群众公认的同志,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是你们学校领导班子义不容辞的责任!现在看来,你们的工作有点失职啊……” 刘志军额头已经出汗,他伸手抹了一把,用力甩了甩汗水,对着看不见的副部长,点头哈腰的说,“曲部长,我们已经在考虑重用田文亮同志了!” “已经在考虑?是什么职务?” 刘志军顾不上姜玉兰嘱咐他的事,毕竟组织部是实权部门,人大则是个相对务虚的地方。他一拍脑袋瓜子道,“我们准备任命他为教研室主任!” “教研室主任?是什么级别?”曲副部长反问道。 “错了,是系主任!”刘志军听出了曲副部长的声音,似乎有一点不满足。所以他赶紧改了说法,“曲副主任,我计划让田文亮同志担任系主任,系主任上面就是二级学院院长了!过几年,可以任命田文亮同志担任院长!” 在高校的行政架构中,系主任下面一般是教研室主任,再到普通教师\/职员;系主任上面是二级学院院长,再上是校领导。从行政级别来套,大概是正科级待遇。 听了刘志军的安排,曲副部长满意地道,“那你们抓紧走程序吧!” 刘志军挂了电话,看到屋里的人脸色精彩极了。 田炳义和田文亮喜形于色,特别是田文亮,打死也想不到,组织部副部长竟然亲自打来电话,点名要求提拔他! 姜玉兰则是满脸愠色,但她却无计可施。她不想让刘志军提拔田文亮,但她只是人大的副主任,手中没有实权,哪里抵得过组织部副部长的一个电话! 刘一菲、牛进波和黄明,则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光明!为什么陈光明刚出屋打完电话,曲副部长就命令刘志军,提拔田文亮? 难道陈光明真的有什么大背景? 但姜玉兰却是不相信这个,她专门调查过,陈光明毫无背景,不可能直接联系到曲副部长! 可曲副部长为什么要替一个普通教师说话? 姜玉兰的眼神,从陈光明,移到黄明、牛进波身上,又移到田炳义身上。 刚才她和田炳义聊天时,田炳义讲过一段话,他在退休之前,还是市级劳模,市领导接见过他! 难道,是这老头子的力量? 陈光明也感觉莫名其妙,他突然想到了赵霞。 肯定是赵霞在背后发力了! 姜玉兰想看热闹,反而看了个尴尬,但借口有事,就先走了。 姜玉兰走后,陈光明顺势提出请田炳义出山的事。 田炳义还没有开口,田文亮就抢着说,“爹!咱们不能服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必须帮陈镇长!把田大庆给搞下来!” 田炳义呵呵笑道,“应该的,田大庆把村子搞得乱七八糟,我早就看不下去了。陈镇长,我先给田文海,还有几个老党员打电话,咱们一起使劲,把田大庆拉下马来。” “你们回去以后,就找田文海,让他组织信得过的人签名,到了罢免表决那天,我一定回去。” 陈光明激动地说,“有了老书记支持,咱们一定能把田大庆拉下马来。到时候我们改选党支部,让田家村实现长治久安。” 和田炳义谈妥,陈光明又给刘一菲放了两天假,让她回家住几天。他就带着黄明和牛进波回大山镇了。 回到大山镇政府,已经是晚上,王林捧着会议通知过来了。 “陈镇长,人大办公室通知,田明新副主任明天来大山镇,视察茅山金矿!点名请您陪同!” 田明新竟然找上门来了?陈光明看着通知,脸上阴晴不定。他不明白的是,田明新为什么要来大山镇?又为什么点名要我陪着? 陈光明问道,“杨书记呢?” “杨书记说明天有事,中午会赶回来陪田副主任吃饭。” 陈光明从王林手中接过笔,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请黄明主席陪同我接待,请姜浩同志做好迎接视察准备。” 他把笔和通知塞给王林,冷笑着说,“我倒要看看,这位田副主席,来咱们大山镇,到底是想搞什么名堂。” 第128章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次日上午,太阳升到头顶,陈光明和黄明、姜浩站在茅山金矿矿场,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远远驶了过来。 黄明指着轿车道,“这应该就是田副主任的车,田副主任虽然是田家村人,但平时却不怎么回来。” 陈光明笑着说,“既然平时不太回来,今个儿却不知为什么,要替田大庆来兴师问罪了。” 黄明摇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利益罢了。” 轿车转眼开到陈光明面前停下,县人大副主任田明新从车上下来了。 田明新五十多岁,中等个头,身穿一件藏青色夹色,头发梳得一板一眼,他原是海城市委宣传部下来的,在明州县担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长,过了几年打算回海城市,但那边已没了自己的位置,不得已只能去了人大,等待退休。 陈光明急忙上前,说欢迎田主任来金矿视察,田明新握着陈光明的手,亲切地笑着说,“光明同志,你太客气了!视察不敢当,我是来学习的。” 他又和黄明、姜浩分别握了手,抬头扫了矿区一眼,满是感慨地说,“光明同志来了大山镇,这才几天时间,就把金矿产业做得轰轰烈烈,大山镇人民有福啊。” 听着阿谀奉承的话从一个县级干部口中说出来,陈光明觉得无比难堪,他只得呵呵笑着说,“大山镇资源丰富,干部群众又有开拓精神,干劲十足,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至于大山镇人民有福的话,我可不敢当......” “光明同志太谦虚了,”田明新说,“我听老家人说,上茅村搬进新居,全体分红,每人一万元,三里五村都眼红得不行。” “光明同志来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所以我说,大山镇人民有福了,这并不为过。” 似乎田明新要验证自己的话,他特地问黄明,“老黄,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黄明只能陪着笑说,“田主任说的对,陈镇长来了大山镇,大山镇人民确实有福了。” 陈光明却从中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来,田明新说,上茅村分红,三里五村眼红,又说自己来了,大山镇人民有福,这不明摆着是指责自己,只顾上茅村一村人,却忽视了其它村子,搞得贫富不均么? 陈光明没有解释,他决定先看看这位田主任的动作。 陈光明道,“田主任,我们陪您视察一下金矿吧,金矿的情况,请姜矿长给您汇报。” “可以。”田明新背着手,便往前走去。 陈光明等人陪着田明新,把茅山金矿走了个遍,姜浩边走边讲解。他们一直走到最高处,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田家村。 田明新站在那里,远远眺望着田家村,村子被一层烟雾笼罩着,有鸡鸣狗叫声传来。 田明新似乎是怕陈光明不知道,他指着田家村,说道,“这就是我的老家。” 田明新看着田家村,似乎在回忆着往事。 “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全村人把我拉扯大的,考上大学的学费,也是全村人你三十,我五十凑起来的......工作以后,我一直想回报家乡,可惜能力有限,呵呵。”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光明,“光明,你知道吗?我隔着村子这么近,却不敢回去,你知道为什么?” 陈光明汗颜,心想这位田大主任,看来是闲得要命,竟然跑到这里来抒发乡愁了。 陈光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田明新又抬头看天,悠悠说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陈光明知道,这是《史记?项羽本纪》里的一句话。 项羽攻占咸阳后,有人劝他定都关中,但他因思念家乡,着急回去,他说:富贵后不回故乡,就像身穿锦绣在夜间行走,没有人能看到。于是后来演变出一个成语:锦衣夜行。 田明新又说:“我学的是文科,毕业后又一直在宣传部门工作,手上只有笔杆子,腰间却无钱袋子......” “老家的人听说我在海城市委宣传部工作,还以为我当了什么大官,村里修路、建水库......便来找我,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他们,慢慢地,他们也不来找我了。” “他们不来找我,我也不敢回村,逢年过节,我回去给父母上坟,只敢把车子停在村外,再找偏僻的小路上山......”田明新自嘲道,“当官当到我这个份上,也算独一份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也想报效家乡,可惜没有门路呀!如果像光明同志这样,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呵呵呵。” 田明新半开着玩笑,半说着正事,陈光明却砸摸出来了。 田明新还是冲着茅山金矿的分红来的。 陈光明正在犹豫,应该怎样和田明新解释,田明新却突然换了话题。 “老黄,很快就要开人代会了,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黄明怔了一下,心想县里还没下通知开人代会,我们准备什么?等通知下来,再准备也不迟呀。 田明新却意味深长地说,“光明现场刚来大山镇,你们一定要组织好,选举时,千万不能出漏子......要不然,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前几年,有一个乡镇选举时,副乡长顺利选举通过,但乡人大工作人员粗心大意,准备的材料竟然有问题,报到县人大,被我打了回去......” 陈光明听出了威胁的味道,田明新的潜台词是,虽然我人大没什么权力,但关键时刻还能拿捏你们一把。即使你陈光明在选举时能通过,我也能从骨头里挑出刺来。 黄明也听出了这个意思,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看了陈光明一眼,恭恭敬敬地说,“田主任,涉及到选举这样的大事,我们一定认真准备,保证不出纰漏......” 陈光明最看不得别人敲诈勒索,他嘿嘿笑着说,“田主任,你放心吧,黄主席最是心细,绝对不会出错。” 田明新的语气缓和了一下,“我只是提醒,每逢换届选举,我都希望你们这些被选举人顺利上位,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刚才我说过,陈镇长来大山镇,给老百姓带来了福气......陈镇长,你可不能只偏着上茅村,不管我们田家村呀!” “父老乡亲们找到我,让和我陈镇长商量一下,也给田家村分红,如何?” 听着田明新暗含威胁的话语,陈光明很无奈,你一个堂堂的处级干部,竟然用手中权力来要挟我,还美其名曰给家乡父老乡亲谋福利。 但陈光明却不是吓大的,他听了田明新的话,却毫不在意,软中带硬地怼了回去。 “田主任,田家村的老百姓,不仅是您的父老乡亲,也是我镇里的百姓!带着他们脱贫致富,没有人比我更着急!” “实不相瞒,我们也很想让茅山金矿,给田家村和下茅村分红,但算了几笔经济帐,确实分不起......” 陈光明把茅山金矿的实际情况讲了一遍,“现在,茅山金矿就是这么个情况,欠了县财政的钱,欠了银行的钱,金矿的产出有限,矿工盯着,银行盯着,县政府也盯着,三个盖子难掩四个壶,田主任,我们有压力呀。” 陈光明直接拒绝了田明新,甚至懒得掩饰,因为陈光明知道,面对前来占便宜的人,你但凡有一点不坚定,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会一步步往往前试探你的底线。 第129章 又是一场鸿门宴 陈光明强硬的回应,让田明新脸上有点不好看,他知道自己这个人大副主任,虽然级别在这里,来唬一唬人还行,但要想拿捏光明,还真没有多少手段。 于是田明新后退一步,问道,“如果只给田家村分红呢?光明同志,你们抓一下金矿内部管理,用力压缩成本,提高生产效率,我想,应该是能挤出这笔钱的......”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茅山金矿不止是骆驼,它应该是一头大象......”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 田明新太不要脸了,为了在老家人那里有面子,竟然想出一个只给田家村人分红的办法来,这让下茅村人怎么想! 茅山金矿占了两个村的山林,你给田家村发分红,不给下茅村发分红,这不是故意送刀给下茅村,逼着人家造反吗? 到时候,你田大主任在村里人面前赚足了面子,换来一声“田明新这人不错,给咱村人挣了实惠”,后面的乱事,却要大山镇政府去处理,这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陈光明决定以守为攻,把球踢回去。 “田主任,其实我们非常想给这两个村子分红,现在最大的愁事,就是银行那笔贷款。” “要不,请您协商一下银行,把这笔贷款冻结了。让银行别催债,也别让我们还款,这样我们就有能力,给田家村分红了。您看怎么样......” 陈光明这话一出,田明新的脸立刻变得通红。茅山金矿的欠款,是海城市银行的,他一个明州县的人大副主任,哪有能力协调这个问题。 陈光明似乎听到“啪”的一声,有脸掉到地上的声音。 姜浩却偷偷笑得裂开了嘴,趁田明新不注意,向陈光明竖起大拇指。 田明新碰了个软钉子,又不能发火,他只能呵呵笑着说,“陈镇长这是给我出难题了......” 这时黄明适时插话,“田主任,太阳都到头顶了,咱们去镇上吃饭吧,边吃边聊。” “好吧,”田明新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尝尝老家的饭。” 陈光明的车子在前,田明新的车在后,到了大山镇政府楼前停下,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陈光明定晴一看,原来是杨晋达的车子。 杨晋达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地走到田明新跟前,伸出双手,“田主任,迎接来迟,没有陪你到矿上去,您别有意见。” 田明新看着杨晋达,笑着说道,“我就是人大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杨书记要是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我。” 杨晋达嘿嘿笑着说,“再大的事,和田主任视察相比,也是小事,”他又理了一下头发道,“陈镇长,人大田主任来视察,我不出面相陪,怕领导说闲话呀。” 陈光明很无语,他很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迎来送往,他巴不得杨晋达代替自己接待田明新,但杨晋达不想陪田明新到金矿视察,却愿意陪他吃饭。 陈光明只能说道:“有杨书记坐镇,我们压力就少多了。” “呵呵......”杨晋达笑道,“我和田副主任有过交往,也算老相识了......” 杨晋达转头看着黄明,“黄主席,中午怎么安排的?” 黄明赶紧回答,“中午安排在政府食堂,菜已经备好了......” 自陈光明掌握大山镇实权后,他特地规定,凡是外面来的客人,除非特殊情况,一律安排在镇政府食堂用餐,这样能省下不少接待费来。 在镇政府食堂用餐虽然实惠,但档次却上不去,于是杨晋达沉下脸来道,“田主任这样的大领导来了,怎么能安排在食堂呢?再怎么厉行节约,也不差这一顿。” 他指着不远处的田家饭店道,“田主任,这正好是你们村开的饭店,做的就是家乡菜,不如就去那里吧。” 田明新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也是,我看着‘田家’这两字就亲切,就依杨书记的。”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陈光明心里突然警觉起来,他有一种预感,田明新今天来大山镇,似乎并不是为了给田家村争取分红那么简单! 陈光明想起他听过的“二难法则”来。 “二难法则”,常用在请人办事方面,倘若你要请某人办事,为了增加成功率,可以请他办两件事,第一件事要难,当对方以各种理由拒绝后,再说出第二件事。 因为第二件事相对容易,并且对方已经拒绝了一次,陷入二难境地,不好意思拒绝第二次,成功率就高了一些。 陈光明已经断定,田明新所谓的给田家村分红,只是一个幌子,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结合杨晋达请田明新到田家饭店用餐,陈光明基本猜出来了,田明新是为了保田大庆来的。 田明新看着陈光明,说道,“光明同志,我也提议去田家饭店,简单吃点便餐就行了,不会让你为难吧?” 此时的田明新,与杨晋达一唱一和,要拉陈光明进田家饭店,确实与田大庆的事有关。 不久前,杨晋达告诉田明新,陈光明正在酝酿罢免田大庆,田明新不以为然,因为田大庆把村子掌控得死死的,陈光明根本拉不到五十人的签名来。 但昨天晚上,田大庆突然给田明新打来电话,说陈光明已经请出了田炳义,田炳义正在给村里几个老党员打电话,要拉票罢免他! 田明新立刻警觉起来! 田炳义虽然不在田家村,但他当书记三十年,余威犹存,如果他出来搞事情,只怕振臂一呼,田家村就会有一半的人跟着他跑。 思来想去,田明新觉得自己应该出马了。 这才有他来大山镇视察金矿的安排。 杨晋达陪着田大庆走进了田家饭店,陈光明站在田家饭店门口,看了一眼上面的招牌,轻轻说道: “特么的,昨天在海城,姜玉兰摆了一场鸿门宴......今个儿,又是一场鸿门宴。” 田明新刚进饭店,一个年轻丰满的女人就迎了上来,这就是田大庆的小老婆,专门管着饭店的,叫吴秀秀。 吴秀秀穿着超短裙,衣服把身材勒得紧紧的,走起路来上身晃荡,下肢摇摆,她迎到杨晋达面前,笑嘻嘻地说,“杨书记,您可好长时间没来了。” 杨晋达的目光在吴秀秀胸上留了一会儿,指着田明新道,“这是你们村的田主任,你不认得吗?” “认得认得!”吴秀秀又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二哥哥!” 田明新看着她火辣的身材,又听着这个带有暧昧的称呼,皱了一下眉头,赶紧解释给陈光明听,“我和田大庆一辈,排行老二,所以就叫我二哥......” 田明新又指着陈光明道,“这是陈镇长,你们的父母官......” 吴秀秀这才看见陈光明,她一见陈光明,不由得怔住了,眼前这人,似乎有些面熟。 陈光明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站在窗户前,向着自己招手,让自己过来玩的那个女人吗? 吴秀秀也认出了陈光明,不由得脸飞红色,她那天只是看着镇中学门口的男人,长得又高又帅,还以为是学校的老师,于是动了春心,没想到竟然是镇长。 吴秀秀不由得低下头,装出羞涩的样子,“欢迎陈镇长。” 陈光明点了点头,跟着田明新往里走。 吴秀秀把陈光明等人带进一个包间,吴秀秀给大家倒水,田明新问道: “秀秀,今天陈镇长和杨书记来了,中午的饭菜可要好好准备......” 吴秀秀正好倒茶到陈光明这里,她低着头倒茶,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上衣领口开着,显出里面大红的乳罩来。吴秀秀笑着说,“陈镇长来了,一定用最高规格招待......” 吴秀秀一边说,一边把胸往陈光明面前凑,陈光明赶紧转头躲开,杨晋达指着吴秀秀道,“陈镇长,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秀秀可不简单,她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呢!” 陈光明没想到,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竟然跟着田大庆当了二房,还屈身在大山镇上,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吴秀秀羞涩地道,“杨书记过奖了......” 陈光明正在疑惑,黄明却把头伸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什么狗屁大学生,她高中毕业,花钱买了个假文凭。” 陈光明问道,“她买假文凭做什么?” “为了骗人呀......” 陈光明正在思索,田明新又问吴秀秀,“今天主要是陪陈镇长,你要挑个好的服务员。” 陈光明赶紧客气道,“田主任,您这话说得不对,今天我们主要是陪领导。” 田明新呵呵笑着说,“都一样......秀秀,今天的服务员,是第一次上岗吗?” 吴秀秀挺直了身子,眉飞色舞地说,“保证第一次,刚上大一的学生,皮肤跟牛奶一样,白里透着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疤痕,保证让你们食欲大开!” 陈光明实在不明白,服务员皮肤白不白,细不细,身上有没有疤痕,和食欲有什么关系?他转头看向黄明,黄明也是一脸懵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田明新道,“那就好,你去准备菜吧,我们聊一会儿天。” 吴秀秀扭着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记向陈光明放了会电,陈光明装着没看见,低头去拿茶杯。 田明新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转头看着陈光明,慢悠悠地说,“陈镇长,我听说,你们正在酝酿,想要罢免掉田大庆的人大代表?” 面对田明新的发问,陈光明反而长吐了一口气,浑身上下轻松起来。果然,田明新关心田家村的分红,不过是虚晃一枪,他真正的目的,是保住田大庆的人大代表,自然也就是保田大庆平安。 毕竟人大代表,是一块闪亮的招牌,有了这个护身,公安部门不敢轻易动田大庆。 陈光明没想到田明新如此单刀直入,不过他毕竟有阅历,借着喝茶的动作,先咂了咂嘴,又轻轻把杯子放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田主任,您是从哪儿听到这个消息来着?” 陈光明这一句,问的是田明新,将的是杨晋达。陈光明命令黄明启动罢免程序,黄明请示他后,才向杨晋达做了汇报。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田明新就知道了罢免的消息,前来问罪,这要不是杨晋达泄露出去的,陈光明敢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杨晋达身子微微一颤,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田明新只是呵呵一笑,“陈镇长,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这事。” 陈光明也不藏着掖着,“确实有这事,是我要求黄主席这样做的。” 田明新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我对田大庆,还是比较了解的,不知道田大庆做错了什么,陈镇长竟然要罢免他。” “田大庆做的事,不能说罄竹难书,可也差不多了!”陈光明愤怒地说,“茅山金矿复工,他竟然当着王常务的面,带着村人拦路,进行敲诈勒索!” “敲诈勒索不成,他又指使村民,到金矿进行打砸!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够罢免他吗?” “这......”田明新一时语塞,因为他从田大庆那里听到的,和陈光明所说的完全不同。田大庆告诉他,自己要求金矿给分红,陈光明不同意,还派警察去抓他,完全隐瞒了拦路和打砸的事。 杨晋达见田明新无话可说,便插话道,“田大庆这个人啊,我批评他多少次了,不能遇事不过脑子......” “对对,”田明新道,“田大庆容易冲动,他对所做的事,非常后悔,陈镇长你就不要追究了吧。” 陈光明冷笑一声,还没等说话,这时吴秀秀走了进来,“二哥,杨书记,菜好了,可以上菜了吧?” 田明新点了点头,“先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陈光明看着眼前,这里没有吃饭常用的圆桌,心想难道吃盒饭吗? 过了一会儿,只见吴秀秀在前,后面两个女孩,推着一个带轮子的长桌进来,车子上不知放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上面还套着细纱。 吴秀秀指挥着把长桌推到几人面前,笑着说道:“各位领导,上菜了。” 说完,吴秀秀从一头开始,轻轻揭去细纱,陈光明看了一眼,心中大惊! 只见细纱揭开几十公分后,露出一张俏丽女孩子的脸蛋来! 第130章 我们一定要罢免陈光明 真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了,陈光明第一次看到,如此怪异的场景。 随着轻纱慢慢揭开,陈光明看到女孩精致的脸,她不施粉黛,紧闭眼睛,脸蛋红润且白皙。 随着轻纱继续揭开,露出女孩白皙的长颈,陈光明看到,一些生鱼片、蔬菜和水果,摆放在女孩的胸上。 陈光明的眼神凌厉了起来,他知道了,这所谓的新菜,就是传说中的“人体盛”! 陈光明记得,田大庆第一次去镇政府找他时,田大庆的手下曾说,吴秀秀在研究一道新菜,叫人体秤。当时陈光明还纳闷来着,原来所谓的人体秤,其实是“人体盛”。 “人体盛”是一种特殊的饮食方式,要求挑选体型匀称、皮肤无瑕疵(无疤痕、痘痘、皮肤病),且需经过严格的健康检查(如传染病筛查),经过清洁的女孩。 把生鱼片、寿司、水果、蔬菜等可生食的食材,按照特定摆盘规则放置在女孩身上,用餐的人直接从女孩身上取用食材食用。 田明新和杨晋达的眼神炽热了起来,尤其是杨晋达,就像一头看见绵羊的狼。 他咂了一下嘴巴,恨不得立刻用手去拿女孩身上的菜。 吴秀秀继续向下揭轻纱,陈光明眼睛眯了起来,他大喝一声,“停!” 吴秀秀的手一哆嗦,停了下来,田明新转头看着陈光明,问道,“陈镇长,怎么了?” 陈光明厉声说道,“你们搞这种东西,太过分了!” “陈镇长,你是不是有洁癖,觉得不卫生,”吴秀秀抛了个媚眼道,“这叫人体盛,是我专门到省城的大酒店学来的,非常卫生,你不要担心。” “咱们挑选的是未经过人事的女孩,今天这个是海城大学的学生,今年刚刚上大一。” “女孩在服务前,要用无香味的中性肥皂反复清洗身体,然后用温水冲洗,避免残留清洁剂影响食材口感;我们还会要求女孩用生理盐水漱口、清洁鼻腔,防止自身气味干扰食材。” “我可以保证,比咱们盛菜的盘碗还要干净呢。” 田明新也笑着说,“陈镇长,你不要小题大做,这是一门艺术,是一种饮食文化。你看,如此漂亮的女孩,配着美食,美酒,我心里看到的,只是一个美字,万万不敢有其它想法呀......” “陈镇长,不如就由你开始,先取一片生鱼片,如何?” 田明新满脸带笑,看着陈光明,但陈光明感觉到,这笑非常生硬,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陈光明知道,如果他敢伸出手,夹下一片生鱼片,甚至一片菜叶,那么,他就成了和田明新狼狈为奸的同伙了。 田明新,就是打算用这道人体盛,牢牢绑住陈光明。 田明新认为,陈光明当过兵,应该是一个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人体盛这道菜,一定会让他瞠目结舌。 而且他安排吴秀秀,特地从海城大学选了一个绝佳美女,陈光明这种年轻男人,只要看一眼,还不把眼珠子掉到女人身上。 这人体盛,往高尚里说,是一门艺术;而往低下里说,是拿女人当器物。 只要陈光明从女孩身上夹了菜,那他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乖乖听田明新的摆布。 陈光明站了起来,他必须主导今天这场闹剧的主导权,不能任由吴秀秀再往下揭轻纱了。 想一想,女孩身上虽然盛着各种菜,但毕竟是赤身裸体,不用把轻纱全部揭开,只要揭开上半身,这事传出去,对陈光明的名誉影响也是极坏的! 陈光明伸手,从吴秀秀手中接过轻纱,把女孩露出来的脖子和脸,又缓缓盖上。 “田主任,我是来陪您的,您说有事要详谈,边吃边聊,其实吃一碗面就可以了,真的不用这么破费。” 田明新的脸挂不住了,他还试图用艺术来进行道德绑架。 “光明同志,你想多了,我说过,这只是一门艺术。” “田主任说的没错,”杨晋达眼神炽热,恨不得直接揭开轻纱,以便目睹女孩的身体。 他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陈镇长啊,这是艺术,你要善于发现美,鉴赏美......你只要内心没有那种想法,自然就没事,哈哈哈......” 听着田明新和杨晋达的歪理论,陈光明差点气笑了。他加重了语气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一门艺术,又说女孩是勤工俭学来的,我想问你们,”陈光明眼神锐利,“假设这是你们的女儿、姐妹,你们愿意让她一丝不挂,躺在这么多男人的面前,充当你们上菜的工具吗?” 陈光明的反驳,让田明新等人面红耳赤。 眼见陈光明拒绝入座,田明新知道今天的办法行不通了。 陈光明这是摆明了不肯与他合作。 田明新盯着陈光明,“陈镇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能不能放过田大庆?” “田主任,不是我陈光明放不放,而是法律放不放。他做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他的人大代表自然要被罢免。” “这么说,你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了?” 田明新也是真着急,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陈光明,田大庆虽然是你们镇的人大代表,但罢免他,并不是你们镇人大说了算,而是经过县人大常委会批准!” “我不同意,你罢免得了?” 田明新赤膊上阵,干脆从包里掏出一本选举法来。 “接收罢免要求,印发罢免事项,组织罢免表决,罢免后还要进行公告,都要经过人大常委会!陈光明,这一道又一道的程序,如果我不同意,你们能完成吗?” 陈光明冷笑道,“田副主任,我们依照法律程序罢免田大庆,我们背后有法律法律,有人民群众,我不相信你能阻挡得了。” “我告诉你,田大庆的人大代表,我罢免定了!” “黄主席,咱们走!” 陈光明带着黄明起身离去,看着陈光明的背影,田明新非常愤怒,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把这个撤了!”他指着餐桌上的女人,喝斥道。 吴秀秀赶紧让人撤掉,这时田大庆进来了。 “哥,这事就这样完了?” “不能算完!”田明新恨恨地道,“他陈光明竟然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用给他留脸了!” “杨书记,从今年开始,上面要进行人代会创新选举试点,我要把这个试点放在你们大山镇。” “根据试点要求,你们镇要提前召开人代会,提前进行选举......陈光明不是要罢免田大庆吗?正好,咱们借着人代会,罢免掉陈光明!” 听着田明新的话,杨晋达面露喜色,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通过一番挑唆,成功地让陈光明对上了田明新,罢免掉田大庆,对杨晋达没有丝毫影响;但如果罢免掉陈光明,那么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杨晋达立刻站起来道,“田主任,我这就回去动员!一定把陈光明罢下去!” 田明新指着田大庆道,“大庆,现在不是你死,就是他陈光明亡!要么你被罢免掉,要么他被罢免掉!” “你别舍不得钱,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开出价来,一张选票两百块!一定要让陈光明过不了这一关!” 田明新站了起来,又嘱咐道,“现在正是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大山镇派出所换了所长,李锐一头倒向陈光明,你要小心!一定不能被陈光明抓住把柄!” “在陈光明下台之前,二楼的赌场,三楼的小姐,还有这道人体盛的菜,都不要再出现了!” 田大庆重重点头,恶狠狠地道,“哥,你放心吧!陈光明只想着罢免我,还不知道我们要罢免他呢!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我们一定要罢免掉陈光明!” 第131章 打黑棒 陈光明气呼呼回到办公室,黄明和牛进波跟了进来。陈光明拿起桌上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严声厉辞,对黄明道: “黄主席,你身为人大主席,必须将田大庆的人大代表身份,给我尽快罢免掉!” “昨天,田炳义已经给田文海打电话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黄明和牛进波身子一颤,他们与陈光明共事几个月,从未见过陈光明对他们如此严厉! 尤其是黄明,这么大年纪,受到陈光明的批评,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黄明也有苦衷,田炳义昨天才给田文海打的电话,昨天傍晚回来后,黄明就联系了田文海,说要到田文海家里去一趟,商量如何罢免田大庆,但田文海却支支吾吾的,不让黄明过去。 黄明知道田文海的顾虑,根据黄明的经验,要罢免田大庆难度很大,因为田家村被划分为一个单独的选区,只有一名代表就是田大庆。 如果要罢免田大庆,根据【选举法】规定,必须由该选区选民50人以上联名,才可以提出罢免。 也就是说,需要在田家村,找到50个同意罢免的村民。田大庆在村里一手遮开,估计村民们惧怕他,即使田炳义支持,田文海站出来牵头,但大家还是不敢出来罢免! 黄明看着陈光明愤怒的样子,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陈镇长,我一定竭尽全力,就是头顶地,也要找到50个同意罢免的村民!” “我现在就叫着王林,一起去田家村,去找田文亮!” 陈光明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只有罢免了田大庆的代表身份,陈四方那里,才能顺理成章抓捕田大庆,这事要快,越快越好。” “今天晚上,咱们几个人开个会,听听田家村的情况......”陈光明刚说到这里,他的电话响了,是刘一菲打来的。 陈光明示意黄明和牛进波可以离开,然后接通了电话。 “一菲,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刚刚要去你办公室,听到你办公室有人。” “现在没人了,你过来吧。” 不一会儿,刘一菲拎着一兜东西进来了。 陈光明看到里面都是食品,笑着说,“你这是给我送礼吗?” 刘一菲把那些吃的放在茶几上,“都是些不值钱的,省得你晚上加班没东西吃。” 陈光明道了声谢,问道,“怎么不在家里多住几天?” “别提了,”刘一菲坐在沙发上,苦恼地说,“我妈要把我调走......” “调走?”陈光明一愣,“你答应了?” “看把你紧张的,”刘一菲调皮地笑着说,“我没答应,她没辙,又和我大吵一架,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 陈光明松了口气,在这个关键档口,要是刘一菲真的走了,再换一个人进来,对他掌控大山镇局面还真是问题。 陈光明又想到,姜浩提拔以后,空出来的岗位,目前还没有人选,这个人选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看陈光明沉默,刘一菲撅着嘴道,“喂,你在想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调走?”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对了,咱们研究一下年底的扶贫方案吧。”陈光明怕刘一菲往两人感情方面扯,赶紧开始讨论工作。 两人讨论完了工作,然后聊了一会儿天。 刘一菲突然问陈光明,“我问你个事儿......到底是谁给组织部领导打电话,让提拔田文亮?” 陈光明笑着说,“你是不是怀疑我?” “当然了,我们大家都怀疑你,”刘一菲拢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当时你出去打电话了,然后,曲副部长的电话就来了。” 陈光明呵呵笑道,“我出去是给姜浩打电话,原以为姜浩和田炳义有交情,但电话没打通......我进了屋,曲副部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真的不是你?”刘一菲眨着大眼睛,歪着头说道,“我妈妈也说不是你,但不是你又是谁?黄主席、牛委员......他们都没有这个能力。” “我猜这个电话,是赵霞打的,”陈光明还是决定告诉刘一菲,“我在酒店遇到了赵霞,她听到了我和你妈的谈话......” “赵霞?她还在海城?”刘一菲听到赵霞的名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醋意,眼神也不善起来,“赵霞竟然还没有走......她为什么要帮你?” 面对刘一菲的灵魂拷问,陈光明只能扯了个谎,“大概,她是为了茅山金矿的事,所以才帮我们的忙......” “哼,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刘一菲的话还没说完,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王林打来的。 陈光明正好没法接话,于是便示意一下,接通了电话。 “王林,什么事......” “陈镇长!黄主席被人打了!” “什么!”陈光明差点跳起来,他惊讶地问道。 “我陪黄主席到田家村,就在田文海家门口,被人打了一棒子!我已经开车往回走了!” “马上去县医院!”陈光明叫道,“我在路边等你,直接去县医院!” 陈光明放下电话,和刘一菲一起,急匆匆地出了门,走到牛进波办公室门口,又喊上牛进波。 三人下楼后,牛进波发动起车子,开到去往县城的路边等着。十几分钟后,王林开着车子飞快驶了过来,在陈光明面前停下。 车窗玻璃落下,露出王林焦急的面孔: “陈镇长!黄主席被人打了!” 陈光明探头一看,只见黄明躺着在后座上,左胳膊抱着右胳膊,正在痛苦地呻吟。 陈光明赶紧上车,扶着黄明坐好,大声叫道,“快送县医院!”又转头对车外的牛进波道,“你们跟上!” 两辆车飞也似地赶到县医院,陈光明几人把黄明送进急诊,医生检查一番,发现黄明右胳膊被打成骨裂,好在没有断掉。 医生对黄明的胳膊进行了处置,上了夹板,打了石膏,再三向陈光明保证没有大问题,陈光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光明问起原来,王林讲述了事情经过。 黄明离开陈光明办公室后,立刻叫上王林去了田家村。 哪想到他们来到副支书田文海家里,刚开口说出罢免田大庆的事,就被田文海制止了。 虽然田炳义打来电话,要求田文海配合罢免田大庆,但田文海却不想做。 田文海想的是,你黄明在镇上指手划脚,亲叔叔田炳义在海城摇控指挥,却让我田文海一个人在村里,在最前面冲锋陷阵,直接面对田大庆,你们都当我田文海是傻子啊! 除非咱们一起上,否则,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所以田文海告诉他们,田炳义确实给他打了电话,但田炳义不在村里,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同意罢免的人,是要在罢免书上签字连署的!田大庆今天回到村里,已经放出话来,谁敢在上面签字,就有谁的好果子吃! 黄明问道,“你叔田炳义是老支书,他还联系了十几个老党员,咱们私下里活动,肯定能凑齐五十个人的签名。” 田文海却说,虽然我叔田炳才是老支书,可他是前朝的官,管不了今朝。咱们动员五十个人签名,难保不会有泄密...... 更何况,罢免文件到了县人大,就是到了田明新手中,就等于到了田大庆那里,这五十个人,还要不要在田家村过日子了? 任黄明怎么劝说,田文海就是不为所动。黄明无奈只得离开,准备去找那十几个老党员做工作,那想到他刚出门,还没等上车,就被人从后面砸了一棒子! 陈光明问道,“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 黄明刚说了一句“没看见”,又抻着了伤口,唉哟唉哟地叫起来。王林摇头道,“没看见,那人打完一棒就跑了。” 牛进波气得一拳头砸在墙上,“这肯定是田大庆干的!” 陈光明脸色铁青,暗暗骂道:“田大庆这个王八蛋,不能留,必须加快进度,罢免他的代表,然后陈四方就可以抓他。” “只是田家村的人不签字,又怎么罢免?” “田炳义虽然答应出面,但我似乎过高估计了他的能力......”陈光明越想,越觉得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这时姜浩和俞沐大听到消息,也赶来了。看着黄明躺在病床上,胳膊裹得像木乃伊,几人嘘寒问暖一番,俞沐大甚至落下泪来。 兔死狐悲啊!乡镇干部实在太难了!今天棒子砸在黄明身上,明天就有可能砸在他们这几个人身上! 听说是田大庆的人做的,这几个人都看着陈光明。就连一身沉稳的姜浩,脸色也异常恼怒,叫道,“陈镇长,田大庆这是打咱们的脸呀!不能就这样算了!”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叫道: “对呀,敢打机关干部,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他!” “田大庆太无法无天了,他眼里还有咱们政府吗?” “对,把田大庆抓起来!” “还罢免个屁,直接抓人!” 第132章 用我的方式伸张正义 姜浩等人可以激动,但陈光明不能乱了阵脚,他安慰道,“你们先不要激动,我已经给李锐打电话了,他马上就到。” 陈光明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警车的声音,李锐快步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陈镇长,李锐前来报到,请您指示!” 陈光明看着李锐,一指病床上的黄明,“李所长,这是我镇人大主席黄明同志,今天到田家村走访时,被人从背后打伤,打人者逃了......请问应该怎么处理?” 李锐抿了一下嘴唇,问道,“看清楚是谁打的吗?” 陈光明冷冷哼了一声,“要是看清楚了,我自己可以动手,就不麻烦你李大所长了......” 李锐听了这话,一滴冷汗从额头滴下来。 陈光明,这是要逼着我去抓田大庆呀! 可没看清打人者是,无证无据,李锐怎么敢去抓田大庆?只要田大庆不承认,李锐就得吃瓜落...... 李锐脑中这样想着,脸上却是一脸气愤,正义凛然地道,“陈镇长,请不要着急,我马上派人去现场勘察!” 说完,李锐对着那两个警察说道,“咱们出去,我安排任务。” 出了病房,李锐对着两个警察嘱咐了几句,两个警察开着警车,又拉着警笛,呜呜地开远了。 李锐想了想,趁着四周无人,赶紧给陈四方发了个信息:“师傅,大山镇的黄明,今天在田家村,被人打伤了,应该是田大庆的人做的,陈光明可能会发飙。” 不一会儿,陈四方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李锐删了信息,又回到病房,义愤填膺地对着陈光明道,“陈镇长,我的人已经去了现场,进行周密的现场勘探!只要能证明,这事是田大庆做的,我一定饶不了他!” 陈光明点了点头,道,“最好是这样。” 半小时后,李锐的电话响了,现场警察报告,说在田家村,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李锐抱歉地看着陈光明,“陈镇长,这事比较难办,不过我们一定尽全力......” 陈光明盯着李锐,问道,“你们怎么尽全力?” “全村排查,摸底走访,但不一定......” “但不一定,或者说,一定不能找到打人者,对吗?” 陈光明的话,犹如寒流袭来,李锐竟然打了个寒战。 陈光明哼了一声,他知道李锐为难,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抓人。陈光明不想为难李锐,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再怎么为难他也没用。 陈光明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四方的号码,“陈局长,我是陈光明。” 电话那边传来陈四方爽朗的笑声,“光明老弟呀,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陈光明语气生硬地说,“陈局长,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公安局的工作,是怎么干的!明州县的治安,竟然这么差!” “我镇人大主席黄明同志,到田家村做群众工作,竟然被人打伤了!”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陈四方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老弟,我立刻给李锐下命令,让他立刻赶到现场,抓紧破案!” “不用了!李锐就在我身边!他的人已经去了现场,没有物证!”陈光明淡淡地问道: “陈局长,我想问你,田大庆打伤了我的人,这就是赤裸裸打我的脸!如果我不能给黄明同志出气,还有谁会跟我干工作?” “我问你,现在没有证据,你敢不敢抓田大庆!” “这......”陈四方犹豫了,他嗫嚅着没有说话。 这边的李锐,一颗心也提了起来,陈光明这是真的怒了!竟然不敢有没有证据,就要陈四方抓人! 陈四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出声了,他用哀求的语气道,“光明老弟,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亲自带人去田家村,详细堪查现场,挨家挨户走访,一定把凶手给找出来!” “再给你点时间?”陈光明呵呵冷笑道,“谁给我时间?谁给黄明同志时间?陈局长,你直截了当说吧,到底能不能抓人。” 陈光明的话,虽然语气平淡,但即犹如冰锋掠过,把陈四方逼到了墙角,陈四方犹豫再三,又开始了哀求。 “老弟,你体谅体谅我的难处,田大庆还是人大代表,无凭无证抓人,到最后,恐怕我也担不住这个责任......”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抓人了?”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要等合适的机会......” 听了陈四方的车轱辘话,陈光明不耐烦地打断了,“那就打扰了,陈副局长!” “既然你不愿意出手,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替黄明同志伸张正义!”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陈光明挂掉电话,对姜浩和刘一菲道,“你们在这里守着黄主席,老牛,咱们走。” 牛进波赶紧问,“去哪?” “去县委,找丁书记!” 姜浩听了,急忙劝道,“陈镇长,这事不值得找丁书记的!” “你不要管了!”陈光明从未有过的愤怒,大声说道,“你好好看着黄主席就是!” 陈光明从未用如此态度对待姜浩,但姜浩却并不放在心上,他知道,陈光明这是因为黄明受伤的事,心中有火发不出来。 姜浩心想,陈光明这时就像一头发怒的豹子,我是劝不动他了,只能让刘一菲劝。 于是姜浩看着刘一菲,“刘镇长,接下来,陈镇长有许多事情,恐怕少不了麻烦丁书记,请你劝劝他。” 刘一菲明白姜浩的意思,陈光明并不是丁一的嫡系,如果这次求了丁一,下次再遇到事情,恐怕就没法再去找丁一了。 但刘一菲却不想劝陈光明,因为这才是陈光明最让她动心的地方!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部下都护不住,那他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如果陈光明护不住自己的部下,恐怕将来也护不住自己的爱人吧! 刘一菲走到陈光明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温柔地说,“你只管去,如果丁一不管,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黄明是人大的人,我妈是海城市人大副主任,到那时,我可以让我妈出面!” 陈光明摇了摇头,因为陈光明不愿意离开大山镇,姜玉兰正对他恨之入骨呢,怎么可能替黄明出头? 再说了,虽然都是人大的官儿,姜玉兰是地级人大副主任,黄明只是区区一个镇人大主席,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陈光明说道,“我们自己的战友挨了打,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吧!一菲,等会黄主席的家属来了,你好好安抚她。” 他又对姜浩道,“姜主席,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姜浩笑着说,“年轻气盛,我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陈镇长,你见了丁书记,好好说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千万别意气用事。” 陈光明答应了,“你们辛苦了,老牛,咱们走。” 陈光明上了车,便给汪道默打电话,问清丁一还在办公室,便和牛进波驱车直奔县委大楼。 此时的县委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陈光明和牛进波出了电梯,汪道默便远远迎了过来,陈光明给他介绍了牛进波,笑着说道,“老牛是我哥们,开车送我来的,什么时间大秘有时间,咱们一起坐坐。” 牛进波知道陈光明的用意,这是为了让他增强脉,赶紧向汪道默伸出手,“汪秘书,有时间请到大山镇指导工作。” 汪道默客气地和牛进波握了手,请牛进波到他办公室等着,这才对陈光明说:“你选的这个时间不错,今天晚上,丁书记心情很好。” “心情很好?”陈光明听了,疑惑地问道,“丁书记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我不知道哎......”汪道默摇了摇头,“似乎丁书记与丰家的关系有所缓和,丁书记给丰公子打电话了,好像要请丰公子回来玩......” “请丰公子回来玩?”陈光明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一想,丁一与丰家关系如何,与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汪道默又说道,“丁书记今天还提起你了!他说,陈光明这个家伙,自打上次见了我,怎么一头扎进大山镇,再也不来我办公室了?” 丁一如此重视陈光明,汪道默转述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妒忌。陈光明却是莫名其妙,心想自己怎么得到丁一的欢心了呢? 汪道默带着陈光明,进到丁一房间,陈光明还在担心,丁一会因为他突然来访有意见,没想到果如汪道默所说,丁一竟然笑呵呵站起来迎接。 陈光明见状,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丁书记,不好意思,这么仓促来打扰您......” 丁一走到陈光明面前,主动与他握手,笑容可掬地道,“光明同志,你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你呢!” 陈光明立时警觉起来,我是来找丁一求援的,但丁一竟然还要找我?他要找我干什么? 第133章 交换 “来,到沙发上坐着说话!” 丁一把陈光明让到沙发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汪道默倒了茶水退出,丁一示意,请陈光明喝茶。 “光明同志,我听说茅山金矿启动顺利,你圆满地完成了县委交代的任务,我很高兴......” 陈光明急得要命,但他只能顺着丁一的话,客气地说,“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好,特别是丁书记的指挥,还有王常务的帮助......” 丁一听到王常务三个字,眉头一拧,陈光明提到王建军,但王建军是包存顺的人,丁一所以不高兴。但他紧皱的眉头随之展开,呵呵笑了起来。 “光明同志,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是正确的!我一向看好你,没法想到,你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陈光明这才意识到,丁一这是把安排茅山矿的功劳,都安在自己身上了,他便虚与委蛇道,“是,是,都是丁书记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丁一听到陈光明赞扬自己,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脸舒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 “你这个小陈,和我之间,不要搞这种阿谀奉承嘛!”他身子向后仰着,问道,“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陈光明道,“我镇人大主席黄明同志,晚上入村做工作,被田大庆的人打伤了。我想请丁书记打个电话,帮忙处理这事。” “竟然打伤机关干部!”丁一愤怒地说,“真是无法无天!这种社会渣子,是应该抓起来!” “可田大庆是人大代表......” 丁一笑着说,“人大代表怎么了,人大代表也不是护身符。一个小村支书,还用你来找我......我给田明亮打个电话,让他把田大庆的人大代表撸了就是......”说完,他便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陈光明补充道,“我已经和田明亮主任接触过了,田大庆,是田明亮的堂弟。” “田明亮的堂弟?”丁一听了这句话,犹豫了一下,动作停了下来。他轻轻放下电话,端正茶杯,装出喝茶的样子,开始思索起来。 丁一之所以今天对陈光明如此热情,是因为他听说了一个消息: 陈光明请了国土部下属机构的专家来,帮助茅山金矿发现了新矿脉!而且储量极其丰富,如果挖掘开采出来,那笔贷款根本算不了什么事! 丁一便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想,怪不得陈光明要主动承担茅山金矿的任务,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一片矿脉! 对陈光明的隐瞒,丁一先是气愤,再是暗喜。 上次丁一请丰公子来明州,想拿下茅山金矿,但因为茅山金矿有贷款,丰公子愤而离去,丁一事后几次道歉也没用,眼看就把丰家给得罪了。 就在这个当口,丁一听说茅山金矿发现新矿脉,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和丰公子缓和关系的好机会! 只要把茅山新金矿送到丰公子手里,那以后自己的仕途,照样一片光明。 因此丁一听陈光明说,要准备动田大庆,他就想借此作为条件,打动陈光明,来换取茅山金矿。 可当他听说,田大庆是田明新的堂弟,便知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又犹豫起来。 确如刘一菲说的那样,丁一之所以选择田明新到人大当常务副主任,是为了让田明新帮自己掐住明州官场最后一道权力。 在县一级,干部任命从来不是任何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各方势力斗争妥协的结果。 在县一级,干部前端考察,大权把握在组织部手中。 组织部考察完毕后,便是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 常委会讨论通过后,交由人大常委会任命。 而丁一,在常委会中处于劣势,由于包存顺一方的阻挠,丁一推荐的人经常在常委会上无法通过。 丁一几次硬碰后,发现没有什么作用,后来田明新帮他出了主意,那就是利用丁一兼任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优势,来拖延包存顺一方官员的任命。 既然你在县委常委会上挡我的人,那我就用人大的权力拖延你的任命! 根据【人大和地方政府组织法】,县人大常委会可以决定副县长的个别任免;可以决定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主任、组成部门局长的任免。 此外,县监察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法院副院长、庭长、副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审判员;检察院副检察长、检察委员会委员、检察员,也需要人大常委会任命。 田明新给丁一出了这个主意,丁一感觉田明新是个人才,便把他从宣传部副部长调到人大,成为他的铁杆,用来阻挡包存顺方人员的任命。 现在陈光明要拿田明新的堂弟田大庆开刀,丁一琢磨了一番,觉得可以帮助陈光明,拿下田大庆,田大庆不过是一个村支书,拿下就拿下了。田明新那里,再给他点其它补偿就是。 但前提是,陈光明要交出茅山金矿,送给丰公子。 陈光明盯着丁一的神情,只见丁一思忖半天,才缓缓放下茶杯,说道: “田大庆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竟然敢殴打领导干部,这样的村霸,必须严厉惩处。” “更何况,他还开赌场、组织卖淫嫖娼,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这样的恶霸,枪毙一百次也不为过!” “光明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替黄明同志主持公道!” 丁一说到这里,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茶杯中的水都溅了出来。 听到丁一如此愤慨,陈光明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说,“丁书记,感谢您明察秋毫,这样我对黄明同志,对其他机关干部也有所交代了......” 看着陈光明满脸感激的样子,丁一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嘛!以后有事情,尽管来找我!咱们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我和你说过嘛!我把你当子侄看待......来,喝茶!” 丁一又问起茅山金矿复工、运营情况,陈光明详细做了回答,丁一问了几个问题后,这才看似随意地说道, “听说......茅山金矿发现了一片很大的......新矿脉?” 陈光明心中大惊,手里端着茶杯,杯中的水差点洒出来。 发现新矿脉的事,除了梅杰和他的人以外,只有陈光明、牛进波、俞沐大等几个人知道,而且是刚刚发现,丁一怎么会知道? 陈光明心中惊骇,却只能努力掩饰自己的震惊,他搪塞道,“是发现了一点小矿脉。” “呵呵呵呵......”丁一指着陈光明,笑道,“光明呀光明,你和我,还用打埋伏么。” “什么小矿脉......小矿脉,还值得我这个县委书记亲自过问吗?” “我可是听说了,新发现的矿脉,储量非常丰富,堪称一个新矿!” 被丁一说破真相,陈光明只得嘿嘿笑着。 丁一站了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陈光明道: “你和田大庆的矛盾,起因就是茅山矿,我一定重重处置田大庆......” “干脆,把茅山矿转让给丰公子,怎么样?” “价格,就按之前的价格!” 陈光明虽然心中有准备,但听了丁一的话,还是震惊不已。 丁一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得到茅山金矿发现新矿脉,比以前增值许多,竟然要陈光明把茅山金矿交出来,送给丰公子! 这就是帮助陈光明,拿下田大庆的代价! 更让陈光明感到愤慨的是,丁一直接无视了新矿脉的价值,要求陈光明以原来的价格转让,这实际上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陈光明已经断定,如果他同意这笔交易,转让金矿的过程,还需要陈光明来配合。 如果此事被人举报,让纪检机关发现,恐怕这锅是要陈光明背上了! 丁一见陈光明脸色沉重,没有说话,便循循善诱道:“光明呀,你知道丰家是很有实力的,即使在京城,丰家在许多大事上,都有发言权,更何况在小小的海城市。” “这可是傍上丰家的一个好机会呀,许多人穷其一生,巴结投靠,但却连丰家的门都进不去......” 丁一用希望的眼神看着陈光明,“光明,有丰家罩着我,有我罩着你,做这件事,没有任何风险,只有大大的收益。” 他抖了一下烟盒,抽出一支,递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知道,这是一个试探的动作,这支烟,代表丁一的条件,只要接过了烟,那就是告诉丁一,他陈光明同意这个交换。 但陈光明根本不想接这支烟,更不想答应丁一。 因为陈光明发现丁一很会夸大其词。他听了丁一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丁一口中所谓的丰家,许多人都极力投靠的丰家,其实只是京城的末流家族而已! 丰家祖先立了些功劳,但后人只知挥霍,家族地位每况愈下,家中青年子弟借着祖先的名声,到处招摇撞骗,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丰家还不收敛,恐怕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丁一见陈光明似乎陷入沉思,便叫道,“光明同志?” 陈光明回过神来,他直视着丁一,问道:“丁书记,这是一笔交易吗?如果我不同意金矿转让,是不是你就不会同意,帮我拿下田大庆?” 丁一脸色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干笑道: “光明同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不管你同不同意转让金矿,我都要帮你弘扬正气!” “只是金矿的事,还希望你慎重考虑......” 听着丁一虚伪的表态,陈光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茅山金矿,牵扯到周围的村子能不能致富,陈光明绝对不会拿这个,来和丁一做交易。 更何况,这个交易风险极大,如果真出了事,丁一来个一推二六五,所有责任都要由陈光明来扛。 陈光明也知道,丁一拿不到金矿,是肯定不会帮助自己的。 陈光明站起来,看着丁一道,“丁书记,当初你和包县长都同意,将茅山金矿交给大山镇处理,所有人员和部门都不干涉!所以,你的要求,我无法答应!” “至于田大庆,即使您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我一定让他罪有应得!” “如果丁书记没有其他事,我就告辞了,不打扰您工作!” 丁一震惊地看着陈光明,他没有想到,陈光明竟然就这样华丽丽地拒绝了他! 丁一自己觉得对得起陈光明,他看出来了,陈光明有能力,有干劲,所以丁一才给他这么大的面子,想与他作一番交易。 如果换了别人,丁一根本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他会直接下命令! 丁一眼神变得阴霾起来,他盯着陈光明问道,“光明同志,你可要想好了......” 陈光明坚定地说,“丁书记,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拿国家利益,和老百姓的幸福,去换取个人好处的!” “您忙吧,我走了!” 丁一看着陈光明的背影,冷冷哼笑一声,拿起电话来,拨通一个号码。 “公安局吗?让陈四方给我回电话。” “陈四方,最近,有人大代表反映,你们未经人大常委会同意,擅自对人大代表进行拘捕,这是严重违反法律的!” “我重申一遍,所有人大代表,在未免去代表身份前,公安机关不得拘捕拘押!” 第134章 红机 陈光明回到医院时,黄明的老婆也赶来了,正在抱着黄明痛哭流涕。看见陈光明进来,黄明老婆开始嚎啕大哭。 她坐在床边,拼命拍打着床铺,“陈镇长,你可得给我们家老黄做主呀!” “老黄一辈子为人善良,从来不争不抢,做了那么多好事,还有坏人欺负他......你要替我们伸张正义呀......” 黄明见老婆开始赖上陈光明,顿时急了,原来还在低声呻吟,现在立刻不疼了,坐起来训斥道, “你给我把嘴闭上!哭什么哭,老子又没死!再说了,这事和陈镇长一点关系也没有!” 黄明老婆非常识趣,立刻闭上了嘴。 刘一菲见陈光明回来,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丁书记同意了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刘一菲轻轻叹息一声,她思索片刻,对陈光明说,“我还是给我妈打电话吧。” “不用了,”陈光明摇了摇头,“姜主任负责的是科教文卫,丁一不会买她的帐的。因为丁一想要整个茅山金矿!他知道我们发现了新矿脉,而且要我们以原来的价格转让!” “丁一说,只要我们把茅山金矿低价转让给丰公子,他就帮助我们拿下田大庆!” 听了陈光明的话,众人都惊呆了。 “丁一怎么会知道这事?” “他算盘打得真好,竟然想用区区一个村支书,来换这么大一笔财富......” 众人虽然嘴上不服气,但都有些担心,毕竟丁一是县委书记,他既然开了口,陈光明想要拒绝,难度是很大的。 但陈光明笑了笑,“我已经拒绝了他,放心吧,茅山金矿在咱们手里,谁也拿不走......” “那一步怎么办?” “当然是摇人了......”陈光明拉开自己的提包,开始找东西。 姜浩想当然以为,陈光明是要找省城的关系,他微微颔首道,“陈镇长,你省里有人,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确实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只是这个电话的代价有些大......”陈光明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他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 其他人都面对着陈光明,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机。 只有姜浩站在陈光明身后,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造型怪异的手机,手机上面没有数字,而是四个不同颜色的按键。 陈光明看着手机上的四个按键,有些迟疑,他在想按哪一个好。 这四个按键的颜色,分别是红、黄、绿、黑。 红色,代表东海省政界的一位大佬。 黄色,代表东海省商界的一位大佬。 绿色,代表东海省军界的一位大佬。 这四位大佬,各有一个专用手机,24小时等待接收陈光明的指令,只要按下相应的按键,提出相应的要求,对方会立刻照办,不会有任何犹豫。 姜浩第一次看见陈光明如此震怒,也第一次看见陈光明的这个手机。 姜浩看到,陈光明的手按在红色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陈光明想起来大山镇前,父亲把这个手机递到他手上,语重深长地说: “家里几位长辈,本来重点培养你哥哥,所以让你哥到基层历练,但你哥走了,这才不得已让你从部队转业。” “这次到基层去历练,你会遇到许多困难,都需要你自己解决,家里不会给你任何帮助。” “在你成为处级干部,主政一方之前,不得借助家族的势力。” “我们几个家族共同认为,如果凭自己的能力,连处级领导都混不上,只能说明非常无能,不具有培养价值。” “这个手机,是留给你关键时刻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联系上面的人。只要你用过一次,那就证明,你的历练失败了。” “失败......”陈光明喃喃地说,“历练失败,算得了什么,大不了我重回部队,或者找地方干个闲差,反正饿不死......” “黄明因为我,受了伤害,我不替他出这口气,我自己过不了这个坎......” “一个小小的村支书,竟然有那么多人庇护他!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田大庆,和他身后的保护伞,转眼之间灰飞烟灭......” 陈光明眼神决绝,就要去按下红色键盘。突然,姜浩大声叫道,“陈镇长!” 陈光明的动作停了下来。 姜浩看着陈光明,缓缓说道,“陈镇长,请一定三思而后行......替黄主席报仇,并不急在这一时......” 当刘一菲、牛进波和俞沐大看到陈光明拿出手机时,立刻意识到,陈光明要摇人了。 而且是摇一个官职很大的人。 只要这个电话打出去,一个小小的村支书,就会像一只蚂蚁一样,被人捻死。 但姜浩却立刻意识到不对! 在这几个人当中,姜浩是唯一认定,陈光明是有大背景的人。 他陪同陈光明前往明州县纪委的路上,曾侧面打探过,陈光明并没有否认。 而当他看到陈光明这部手机,造型奇特,并且从未用过,姜浩便明白了,这部手机不简单!是类似于“红机”一样的通信设备! “红机”,又叫红机网电话,简称红机,别称红色机器、红机电话,是副省军级以上的党政军领导专用的保密电话。 红机没有拨号盘,它的号码只有四位,按照排列组合的计算方法,最多能有一万个号码。 红机机身内部有一个防止窃听的保护器,任何原电路被异物介入或者外壳损毁,电话都会自动报警。 可以说,红机,是官场身份的象征! 自从移动通信发达,手机普及之后,大人物们外出,也开始配备了类似“红机”一样的专用手机。这种手机和一般手机外形不同,保密性能高,一般人很难看见。 姜浩看到陈光明在犹豫,立刻意识到,陈光明打这个电话的代价很会大。 姜浩不知道陈光明的代价有多大,但他认为,黄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官场最底层的小人物,实在不值得陈光明为了他们,耗费如此昂贵的资源。 姜浩希望,陈光明能够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而不是仅仅当一个镇长、县长...... 到那时,自己整个家族和后代,都可以得到陈光明的庇护,而不仅仅是报这一棒之仇。 第135章 一把刺刀 所以,姜浩看着陈光明,非常诚恳地说,“陈镇长,我和黄主席私交很好,要论气愤程度,我并不比你差。” “但您是身负大责任的人,不值得为了我们,付出太大的代价......” 黄明是何等老奸巨滑的人,听了姜浩的话,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他努力坐起来,用那只好手,握着陈光明的手,眼泪涟涟地道: “陈镇长,你真不值得为了我这点伤,去求别人,不值得的!” “只要您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以后当了大官,能罩着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陈光明突然一怔,正准备按下去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了。 “如果我打了这个电话,在家族安排的基层历练中,就算失败了。我必须离开大山镇,那么眼前这几个人的前途,也就完了......” “刘一菲有她母亲的庇护,可以离开大山镇,回海城市。但姜浩和黄明,还有老牛,他们肯定会被人打压,再永无出头之日……” “不行,即使为了他们,我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 “不,不是咽下去,而是不借助外力,用我自己的力量,报这个仇......” 陈光明看着黄明、姜浩,还有刘一菲,最终叹息一声,把那个手机装回包里。 “用我自己的力量,就只能继续走先罢免、再抓捕的路子。可是,田家村的选民惧怕田大庆,不肯签字,这第一步就完不成......” “现在的田家村,表面上看,是铁桶一个,但实际上内部也有矛盾。田大庆表面上一手遮天,但老书记田炳义的势力其实也不甘心,他们也在伺机而动。” “老书记势力的代表,就是副书记田文海,和那十几个老党员。要想突破田家村,就要从田文海开始。” “田文海既然不想出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光明想到这里,定下主意,转身对李锐道,“李锐,你现在带人去田家村,把田文海抓起来!” “抓田文海?”李锐大吃一惊,“不是应该抓田大庆吗,怎么改成田文海了?” “对啊,陈镇长,你是不是气糊涂了,”牛进波疑惑地问道,“田文海是老支书的侄子,是副支书,也是田大庆的对立面,我们应该团结他才对......” 陈光明冷哼一声,“这田文海,胆小如鼠,黄主席都上门了,他还瞻前顾后,这样的人,团结他有个屁用?” “这种人,团结没用,在战场上,肯定是贪生怕死的主儿,想让他冲锋,必须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黄主席从家里出来,就被人打了黑棒,和他脱不了干系!李锐!执行命令!” 李锐应了一声,这就准备往外走。他刚出门,突然与一个人撞了一下。那个人惊讶地叫道,“李所长?” “田文海?” 陈光明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田文海竟然送上门来了? 陈光明转头看去,只见和李锐迎头相撞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模样的人,左手拎着一些水果,右手拿的是营养品,正站在门口向里探头探脑的,正是田家村副支书田文海。 田文海看见这么多人,有些不淡定了,他弱弱地问道: “李所长,请问黄主席是住在这里吗?” 李锐又转了回来,亮了一下腰间的手铐,向着陈光明摊了摊手,意思是说,你让我去抓田文海,现在田文海直接送上门了,还要不要抓。 陈光明向他示意了一下,让他先看看再说。 牛进波揣摩清楚了陈光明的想法,那就是借黄明被打事件,带田文海上战场。 所以牛进波上前两步,黑着脸,厉声问道,“田文海!你打伤了黄主席,你还敢自投罗网?” “我没有打黄主席!”田文海吓坏了,手里拎的东西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几个歪瓜裂枣的苹果滚的到处都是。一罐中老年奶粉骨碌到陈光明脚底下,陈光明拾起来看了看,保质期已经过去两个月零十五天。 田文海恨不得赌咒发誓,他大声争辩道,“我没有打黄主席,黄主席出了院子门,我就把门关上了,根本没出去!” “你这是欲盖弥彰!黄主席去你家,你竟然不送出门,所以你肯定知道有人要害黄主席!”牛进波冷笑道,“不是你打的,也是你勾结人打的,反正都一样!” 陈光明看着一本正经的牛进波,突然想起《狼和小羊》的故事,狼想吃小羊,就对小羊说,去年你在背后骂我。小羊可怜巴巴地说,去年我还没出生呢。狼说,不是你,就是你爸爸,反正都一样! 陈光明差一点笑出声来,看着诚惶诚恐冷汗直流的田文海,觉得效果差不多了,陈光明才咳嗽一声,收到信号的牛进波这才让到一边,“你进来吧。” 田文海低头捡起那几个苹果,走了进来,把苹果放在床边,“黄主席,你怎么样了?虽然你在我家门口出的事,但真不是我做的,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黄明努力坐了起来,笑着说,“老田,我又没说是你打的黑棍......” “你不要担心,陈镇长在这里,一定会查出凶手的!” 田文海这才瞄见陈光明在场,立刻着急忙慌地道,“陈镇长!这事真与我无关!我一向是拥护镇政府领导的,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 陈光明见田文海失魂落魄的样,知道他被吓坏了,不由得冷笑几声。 想要在铁桶一般的田家村,撬开一道口子,就要找一把趁手的刺刀。 田文海,就是能撬开田家村裂缝的那把刺刀。 今天这把刺刀到了我手上,田文海,你还想置身事外?你就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刺刀出鞘,必须见红! 陈光明冷着脸问道,“田文海,既然黄主席不是你打的,那是谁打的,又是谁故意陷害你?” “是田大庆!”田文海咬牙切齿地道,“他让人打黄主席的闷棍,就是要一箭双雕,既破坏了陈镇长的计划,又让陈镇长以为是我干的......” “陈镇长,我早就想来见你了!田大庆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离间我们啊!” 第136章 你可以进场了 田文海终于回过味来了。 田炳义卸任后,把田文海推到副书记的位置上,田文海曾想执掌全村大权,但田大庆联系田彪等人,一直和田文海斗,田文海最终斗不过田大庆,最后只得屈居二把手,当个只领补贴啥事也不管的副支书。 田炳义打电话给田文海,要他配合陈光明,罢免田大庆。但田文海认为应该坐山观虎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他先是拒绝了黄明。 没想到黄明从他家里出去后,被人打了黑棒,田文海吓坏了,立刻打电话给田炳义。 田炳义听说田文海没有答应罢免,气得把田文海大骂一通,又吓唬他说,黄明被打,陈光明铁定饶不了田大庆,为避免惹祸上身,必须立刻去看望黄明,表达支持罢免田大庆的决心。 田文海不解,田炳义告诉他,黄明是陈光明的心腹,黄明的意思就是陈光明的意思,而且他一直在观察陈光明的举动,杨晋达斗不过陈光明,田明新也肯定斗不过。 而且,田大庆选择在田文海门口,安排人打黄明的黑棍,这是要栽赃田文海,此时田文海只有选择投靠陈光明,否则,田大庆一定会借机收拾他。 田文海听了田炳义的话,吓出一身冷汗,这才从家里拿了些卖不上价格的苹果,又找了些过期的营养品,连夜跑来看望黄明。 田炳义告诉田文海,见了陈光明,你只要使劲骂田大庆就行了,骂的越狠越好。 于是田文海控诉着田大庆对他的压迫和迫害,从抢他的收购苹果生意,到剥夺他副支书的权力,不给他安排工作,再到田大庆公然调戏他老婆,真真假假,控诉得眼泪直下。 黄明老婆很疑惑,低声问黄明,“田文海的老婆比田大庆还要大好几岁,长得又难看,田文海为什么要调戏她?” 黄明瞅着自己老婆,气得喝斥道,“闭嘴!” 田文海装着没听见,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道,“陈镇长,我反思了!醒悟了!我没听黄主席的话,是错误的!以后我听你的,您指哪,我打哪!” 陈光明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陈四方打来的。 在陈光明挂了电话后,陈四方正在暗中庆幸,说服了陈光明,但他回忆着与陈光明的通话,突然想起最后一句话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在与陈光明的通话中,陈光明一直叫他陈局长。但最后一句,却是称呼他为“陈副局长。” 陈四方的心立刻紧了起来! 这说明,陈光明不准备帮他争取局长的位置了! 思来想去,陈四方立刻打回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 “陈镇长,没有证据,确实没法抓捕田大庆,但我可以让李锐,用配合调查的理由,传讯田大庆,关他一天,可不可以?” 陈光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回道: “三天!我要你拘留田大庆三天!” “三天之后,你就可以放人!到那时,田大庆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飞了......” 陈光明苦苦思索着,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要想让田家村陷入混乱,最少也要让田大庆消失三天。当田大庆的手下找不到他,就会人心惶惶,那时进村罢免田大庆,就水到渠成了。 “三天?”陈四方为难地道,“根据规定,传讯人最多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三天就违法了呀......” 陈光明冷笑道,“我不管,要么关他三天,要么一天不关!” 陈四方唉声叹气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办法,那就是多找几个理由,第一次传讯结束后,田大庆还没等走出派出所,再找一个理由继续传讯他!这样就可以连续关他三天。 陈四方立刻给李锐打电话,让李锐带人,明天一早进田家村,随便找个由头,把田大庆拘留起来。 早上的田家村,还被一片烟雾笼罩,太阳刚刚升起来,田大庆家里烟雾笼罩,麻将声响个不停。 田彪打了个呵欠,然后打出一张东风,说道:“大哥,打了一个通宵,我有困了......陈光明今天不是要来开村民大会吗?咱们不用去布置一下会场?” 田大庆拿出两个东风,碰了一下,理顺放好,哼了一声道,“让田文海去准备,反正这小子要投靠陈光明......” “这老小子吓坏了!”田彪哈哈大笑着,“我听说陈光明怀疑是田文海打了黄明,差点把他抓起来!” “哈哈哈哈......”几个人哈哈大笑。 田大庆又打出一张牌,问道,“你们说,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陈光明来咱们村,讲什么政策?” “对呀,”田彪也疑惑地说,“还要上茅村和下茅村的支部成员、村民代表一起参加......” 田大庆拍着脑袋道,“咱们村全体村民参加,上下茅村的支部成员、村民代表参加,我总觉得陈光明要搞什么事......” “他能搞什么事?”一个手下大大咧咧地道,“田书记你是人大代表,有这个护身符,公安都不敢抓你,他陈光明更是没咒念......” “对啊,田书记,你是人大代表,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田大庆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放心,陈光明不会是把三个村子的人集合在一起,当着面要抓他吧? 田大庆心里觉得不安,便对田彪说,“彪子,明新哥告诉过我,李锐虽然不能拘留我,但他可以找借口传讯我,不过,传讯时间最长是24小时。” “如果他来抓我,那肯定就是传讯我,你告诉村民们,一般是12个钟头,最长24个钟头,我就出来了。” “你一定要和村民们讲清楚,防止陈光明借这12个小时,鼓动大家在罢免书上签字。” 田彪忙不迭地道,“我记下了,他要真这样做,我就和村民们讲明白,千万不要上了陈光明的当。” 田大庆讲的是实情,被派出所传讯后,通常会在12小时内结束。对于刑事案件,传讯时间一般不超过12小时,特殊情况下不超过24小时。对于治安案件,通常在8小时内完成询问,复杂情况下不超过24小时。如果超过24小时未被释放,可能意味着被拘留。 田大庆又问道,“田文海这几天老实不?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他老实着呢!特别是给了黄明一棒子以后,把田文海吓坏了!”田彪回道:“不过他昨天去医院看了黄明,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门也不出。现在,他应该在会场上......” 田大庆骂道,“这个龟孙!竟然还知道去看望黄明......派出所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什么动静,他们来村里看了看,也没发现线索,灰溜溜地走了。” 田大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一个手下跑进来报告,“田书记,三个村子的人都到齐了,陈光明带着人也来了,叫你过去开会呢。” 田大庆把麻将一推,站了起来,“走吧,咱们去会会陈光明,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个手下急忙站起来,跟着田大庆往屋外走,田彪却突然捂着肚子道,“唉哟,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先去,我马上就到。” 田大庆瞅了一眼,骂道,“真是懒驴懒马屎尿多!你快一点,我们在会场等你。” 田大庆带着几个手下出了门,田彪急忙跟过去,眼瞅着田大庆几人走远,这才关上门,蹑手蹑脚溜进了田大庆小媳妇的房间。 田大庆的小媳妇早就醒了,正躺在被窝里,拿着手机和郑明聊天,时不时脸上露出微笑。 这几天,她瞅准一切机会和郑明约会,两人已经乐不思蜀。 田彪推门进来,小媳妇吓了一跳,问道,“彪子,你进来干什么?” “我进来看看嫂子你呀,”田彪笑嘻嘻地坐在小媳妇床头,“小嫂,你在和谁聊天呢,聊得这么开心,给我看看。” 小媳妇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正在和那帮勘探金矿的聊天,这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 小媳妇急忙把手机藏到身后,“我和别人聊着玩呢,你赶快出去打麻将......” “嘻嘻,”田彪脸上露出淫笑,“小嫂,咱们俩打麻将吧,你出一张白板,我出一只小鸟......不,大鸟!” 听着“白板”“大鸟”这些词,小媳妇知道田彪是在调戏自己,她把身子往里面缩了缩,斥责道,“彪子,你赶快出去,要是让田大庆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田彪非但不怕,反而又往里凑了凑,还把一只手伸进被窝里,摸着小媳妇的大腿。小媳妇吓坏了,刚要叫喊,田彪阴笑道,“小嫂,田大庆去开会了,现在家里没人,就咱们俩。” 小媳妇往里缩得更紧了,“田彪!你把手拿回去!你要是再往里,我一定告诉田大庆!” “告诉田大庆?”田彪呵呵笑道,“小嫂,你知道前几天,茅山金矿起火了吗?那把火就是我放的!” “放完了火,我往回走,就在村北的林子里,我看见一男一女在做那种事,我看那个女的很眼熟,长得和小嫂很像呢,身上那个白呀!” “那女的还说,田大庆就是个送牛奶的,送到门口就走!” 小媳妇听了,脸色大变,恐惧地看着田彪,“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小嫂你呀,”田彪垂涎三尺地看着田大庆的小媳妇,“小嫂,那个男人,我也认得,就是外地那帮找矿的!你说吧,如果我把这个告诉了田大庆,他会怎么对付你?” 小媳妇听了,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田彪把手放到她身上,她竟然任由其摆弄。 田彪看着小媳妇低眉顺眼的样子,非常满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小嫂,我早就想要你了,田大庆算个啥,等他下了台,你跟着我!” “今天这事,你知我知,只要你答应我,我肯定不会对外说的......” 随之,小媳妇和床都跟着尖叫起来。 此时的田大庆,还不知道被人抄了后路,他带着人,摇摇晃晃走到会场,看见陈光明已经坐在主席台上,牛进波坐在他身边,没有看见黄明,更没有看见李锐。 田大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这说明陈光明既不是来抓他的,也不是来罢免他的。 牛进波看着田大庆,脸色不悦地道,“田大庆,陈镇长亲自来村里宣讲,这是大事,你这个书记,竟然现在才来!” 田大庆走到陈光明和牛进波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牛委员,你不要生气嘛!陈镇长,一大早我就去后山,看有没有放火烧地堰的,所以来晚了。” 每年到了秋冬季,大山镇的老百姓喜欢在梯田外面的地堰上放一把火,把杂草烧干净,但却容易引起火灾。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道,“田书记真是辛苦了,你赶快找地方坐下,咱们开会吧。” 田大庆嗯了一声,赶紧找了位子坐下,他右边是上茅村书记茅大海,左边是下茅村书记茅长青。 田大庆坐在两个仇敌中间,浑身不得劲,只好抬头看着主席台。 主席台上,牛进波敲了敲话筒,“开会了!大家不要讲话!今天的会议,是交流致富脱贫经验的!先由上茅村书记茅大海发言,再由下茅村书记茅长青发言,最后请陈光明镇长做总结!” “下面,请茅大海上台发言,大家欢迎!” 人群里响起乱七八糟的掌声,茅大海上台,开始对着稿子讲话。 “陈镇长、牛委员、下茅村和田家村的群众们!我汇报一下我们村多种经营,发家致富的路子!” “目前,我们全村已经搬进楼房,人口少的住房面积70平方,多的有一百平方。虽然金矿给我们每人一万元的分红,但我们绝不坐吃山空,而是开展生产经营,许多家庭都致富了!” “我们村群众,有的摆摊做生意,有的出租房屋,有的开小吃摊,还有的外出打工,比起去年,人均收入增长一万元!” 听了茅大海的话,田大庆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哪是什么传授致富经验,这妥妥是来炫富的! 你们上茅村的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让田家村的老百姓怎么看!他们只要说我田大庆没本事! 果然,茅大海在台上讲着话,台下田家村的群众都凑在一起,说着羡慕的话。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上茅村的人在家躺着,每人就能拿到一万元!他们还好意思出来说!” “对呀,他们有免费的楼房住,咱们住的还是平房......” 而田文海和他的人,却分散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把矛头引向田大庆,“那没办法,谁让上茅村的书记,和陈镇长搞得关系好呢?” “听说茅大海隔三岔五,就请陈镇长喝酒;而咱们的田书记,和陈镇长是死对头!” “陈镇长有了好处,当然先尽着上茅村了......” 也有人不服气,反驳道,“咱们再看看下茅村。” 茅大海讲完以后,茅长青又上台了。 “各位父老乡亲,虽然我们没有上茅村的优势,没分到楼房,也没有分红款,但我们依靠给茅山金矿干活,也赚了不少钱!” “我们村的妇女,承包的茅山金矿的食堂,一个月下来,比进城打工赚的还多!” “我们村集资,买了两台挖掘机,两台推土机,专门给茅山金矿修路,一年下来也挣不少!” “我们还成立了绿化队,专门给茅山金矿做绿化......” 茅大海在台上叭拉叭拉讲着,台子下面,田家村的老百姓更坐不住了。 田文海的人更是趁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哪个村和陈镇长关系好,哪个村就能挣到大钱......” “咱们村田大庆一门心思和陈镇长对着干,能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眼见看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在家里喝西北风吧!” 村民的议论,田大庆听得清清楚楚,差一点跳起来。 但这毕竟是开大会,又有陈光明和牛进波压场,田大庆不敢造次,只得老老实实坐着,时不时回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全场,心里在嘟囔: “那几个敢说我坏话的,等散了会,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那些正在发牢骚的群众,看见田大庆的眼神,立刻哑巴了。 陈光明看在眼里,冷冷一笑。心想这田大庆,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他拿起手机,给李锐发了个信息:“李锐,你可以进场了。” 第137章 会议插曲 茅长青还在台上讲话,田彪蹒跚着从不远处走进会场,后面还跟着田大庆的小媳妇。 陈光明看到,田彪像被抽干了力气,无精打彩,而身后田大庆的小媳妇,则脸色红润,步伐轻盈,比吃了兴奋剂还开心。 陈光明暗暗思忖,这田大庆的小媳妇,前两天刚和勘探队的郑明在后山滚草地,今天搞不好又和田彪搞到了一起。 此时的田彪,已经成了一只病老虎,走起路来左摇右晃,脸色惨白。 在田大庆家里,田彪与田大庆的小媳妇大战三百回合,有攻有守,有来有往。 最终田彪败下阵来,他也怕田大庆回来撞见,便约着小媳妇以后再进行交流,两人便一前一后去了会场。 田彪走到田大庆身边,田大庆不满地问道,“怎么这时候才来?” “拉......拉肚子,拉了好几次。” “你脸怎么这么白?” “拉......肚子。” “你裤子拉链没拉上......” 田彪急忙把裤子拉链拉上。 这时茅长青发言完毕,陈光明扫了一眼全场,清了清嗓子道: “刚才的交流,大家都听到了。上茅村赚了大财,下茅村发了小财,所以许多田家村的群众问道,我们田家村怎么办?” 现场的群众都静悄悄的,大家连呼吸都轻了,等着听陈光明的答案。 陈光明站了起来,提高了嗓音,“对呀,田家村怎么办?” “我们提倡的是共同富裕,绝不允许一个人,一个村子落在后面,上茅村能致富,下茅村能致富,田家村自然也能。” “但是!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上茅村和下茅村,都有一个强有力的支部班子!在支部的带领下,他们不管做什么,都能齐心协力,勇往直前,在这方面,田家村的支部,就要差一些,有些软弱涣散。” 田大庆的眼神眯了起来,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特么的,原来陈光明开这个大会,既不是抓我的,也不是罢免我的,而是来批斗我的。 想要批斗我?想让我威信扫地?没门! 既然撕破了脸,就不用给你陈光明好脸色! 田大庆不等陈光明说一下句,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陈镇长,请你明说!我们田家村的支部班子,怎么软弱涣散了?” 田大庆站起来当面责问陈光明,会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面对田大庆的责问,陈光明没有说话,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田大庆。 田大庆突然心里发慌,因为陈光明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只蚂蚁,或者是一条死鱼。 因为大象,从不和蚂蚁争论;活人,也不和死人争论。 田大庆感觉不妙,他呆呆地想,哪儿会出问题呢? 陈光明会从哪儿下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宁静。田大庆扭头看去,只见两辆警车驶了过来,直接在会场外停下。 田大庆恍然大悟,原来陈光明还是要动用警察呀! 呵呵呵......田大庆不由得冷笑起来,陈光明呀陈光明,我还以为你有千般妙计,原来你只有这一招! 可你不知道,我早就把法律条文研究得透透的,因为我人大代表的身份,你只有传讯我这一个办法,而且只能传讯我最多24小时! 田大庆歪着头,像看热闹一样,看到李锐带着六个警察跑了过来,在陈光明面前停下。 李锐对着陈光明,一本正经地道: “陈镇长,田大庆涉及一起故意伤害案件,我们要带他回去讯问!” 陈光明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两个警察一拥而上,把田大庆架了起来。 人群里立刻有了骚动,田大庆的小弟们都站了起来,田彪冲到最前面试图来拉扯田大庆,还有两个小弟挡在了田大庆前面。 李锐不去喝斥田彪,反而对着田大庆道,“田大庆,你这是要抗拒公安执法吗?” 田大庆看到一个警察,手里拿着摄像机,正在拍自己,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李锐就是在给自己下套呀,万一田彪动起手来,自己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田大庆看着陈光明,心中冷笑,我做的事情,你也没有证据,就是把我抓去,关上一天一夜之后,就得把我放出来。 但万一田彪动了手,就成了抗拒执法了,那时李锐就有了借口。 老子才不上你的当,你们要抓我,就抓去好了。 所以田大庆对着田彪道,“彪子,不要动手!” 田彪一愣,不甘心地说,“大哥,就让他们这样把你抓走吗?” “你忘了我告诉你的,”田大庆昂首挺胸,“彪子,他们什么证据也没有,最多关我一天一夜,就要放我出来!” “记着我说过的话!” 田大庆说完,走到李锐面前,“李锐,走吧,我跟你们去。不就是一天一夜么。” 李锐哼了一声,“田大庆,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你不用留几句遗言么?” 田大庆挑衅地道,“我是人大代表,李锐,等我出来,我可以联名几个代表,写提案把你撤了,希望你别后悔。” 李锐却毫不在乎,“你别嘴硬,上车吧。” 田家村的人眼睁睁看着,田大庆被押上了警车,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只要坐上警车,进了局子,就是坏人了。 李锐似乎担心田家村的人不知道,警车拉着警笛,围着村子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田大庆坐着警车上,这才扬长而去。 田家村的人围在一起,都炸了。 “田大庆敢和镇长顶嘴,镇长直接把他抓起来了......” “田大庆不是说,他是人大代表,警察不敢抓他吗?” “我还以为人大代表是个护身符,现在看有个卵用啊。” “你们懂个屁,”田文海趁机穿梭在人群里,活灵活现地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一个人大代表算得了什么?那些当大官的,犯了事不照样被抓吗?” 这时田大庆的狗腿子田彪站了出来,“田文海,你不要胡说,派出所这是找田书记去问话,过一天一夜,就放出来了。” 田文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大家听见了吧?田彪说了,田大庆最多一天一夜就回来了,如果过了24小时,还不出来,那就说明他出事了!” “对吧?田彪?” 田彪被田文海怼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似乎田文海说的没毛病,但又好像哪里有问题。 见田彪进了圈套,田文海又道,“大家听见了吧!田彪说得很明白,24小时以后,田大庆就回来了!如果不回来,那就是出事了!” 会场上顿时乱成一锅粥,听了田彪和田文海的对话,田家村的人都有了观望的心理。 如果田大庆24小时内回来,他就屁事没有! 如果田大庆两三天不回来,那就是完蛋了! 陈光明嘴角上扬,这一招终于完成了。 陈光明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关田大庆三天,让田家村惧怕田大庆的人,以为田大庆真的进去了,从而转向田文海,在罢免书上签字。 陈光明向着牛进波示意了一下,牛进波会意,重重咳嗽了一声,“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了!” 陈光明和牛进波站起来,收拾东西就要走,这时田文海跳到台上来。 “等一下!” “陈镇长,我们支部要借这个机会,开个全村大会,讨论怎样发家致富!” 陈光明点了点头,“既然田副书记要开会,那我们就让地方给你。” 陈光明和牛进波走到一边,看着扬眉的田文海,终于享受到一把手的滋味,对着话筒大声说道: “上茅村发家了,下茅村致富了,我们田家村要不要致富?” “要!我们也要致富!” “田文海,你快说,我们怎样能发家致富?” 下面的群众异口同声喊道。 田文海学着领导的样子,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 “既然大家都想致富,那么我提议,咱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咱们也成立绿化队、修路队、伙食队,咱们也可以承包金矿的业务,像下茅村一样,好不好!” “好!”田家村的人听说有钱赚,个个扯着嗓子大声喊好。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茅山金矿的食堂、道路,还有绿化,都让下茅村的人承包了,咱们就是成立了,还能干什么?”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得田家村的人透心凉。对呀,业务都被下茅村抢去了,就是成立绿化队、修路队和伙食队,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私下里,有一个老党员,似乎心怀不满,骂骂咧咧地道:“都怪田大庆,吃屎都抢不到热的吃。” 又有一个老党员道,“还热的,就连凉的也抢不到。” 紧接着又一个老头说,“田大庆还人大代表呢,他代表个屁,要我说,就应该把他罢免掉!” 田文海趁此机会,又大声喊道,“我田文海向你们保证!我可以揽到活!但前提是!” “你们!要在罢免书上签字!” 田文海说到这里,村里几个和他要好的人,开始发放罢免书。 “只要你们在罢免书上签字,就可以加入绿化队、修路队和伙食队,我可以给你们联系业务,让你们挣大钱!” “当然,如果你们害怕田大庆,不愿意在罢免书上签字,我也不勉强!” 田文海又大声说道,“你们把罢免材料,带回家看看,这上面都是田大庆这些年做的坏事。如果你们同意罢免,就在上面签字,晚上送到我家里去。” “如果不同意罢免,也没关系,不过我以后承包了金矿的业务,就不带你玩了!” 在场的人立刻听出了田文海的意思,那就是,跟着田文海走,可以承包金矿业务挣钱;不跟他走的,门儿都没有。 第138章 围魏救赵 田家村的形势立刻乱套了,村民们自发分成了三派,一派是田大庆的死党,这派人以田彪为首,他们坚持说田大庆很快就出来了,谁要敢在罢免书上签字,田大庆出来后,就专门收拾谁。 另一派则是田文海的人,其中几个骨干都是以前的老党员,他们到处串门做工作,各种小道消息在私底下开始传播。 据说这次田大庆犯的事大了! 贪污公款收取回扣买凶伤人罄竹难书! 上面下定决心要查田大庆! 田大庆看样子要把牢底坐穿! 还有人传播小道消息说,田大庆之所以倒霉,是因为他想独吞茅山金矿,惹恼了京城来的丰公子,丰公子也想独吞茅山金矿,所以丰公子要收拾他。 然后又有人说,田大庆太不仗义了,他拿下茅山金矿后,不想给老百姓分红,这和隔壁上茅村一比,真是天上地下。毕竟上茅村每个人每年都能拿到一万元。 在这些消息传播下,田家村的人对田大庆有意见了,上茅村下茅村能靠着金矿发家致富,田家村的人却连个屁也没有,大家意见很大。毕竟这年头,谁都和钱没有仇恨。 黄明趁机进村做工作,他脖子上吊着胳膊,轻伤不下火线,到田文海家住下,把这里当成罢免指挥部。 黄明把支持田文海的十几个人叫来,让他们继续传播小道消息的同时,又拿着罢免书,挨家挨户找人签字。 但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他们不签字,也不说不签,而是在看田大庆一天一夜后能不能出来。 万一签了字,田大庆出来了,秋后算账怎么办? 陈光明得知此事后,指示黄明和田文海,把人都撤回来,在家里等着同意罢免的人上门就行了。 田大庆被带走后,到了傍晚,许多人围在田大庆家门口,看他到底能不能回来。 一直到天黑透了,也没看到田大庆的影子。 田彪气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田文海呵呵冷笑道,“田彪,你着急也没用,我说过,田大庆是不会回来的!” 田彪梗着脖子道,“田大庆走之前说了,最多二十四小时,还有一晚上时间呢!” 田文海看了看手表,“好,那到明天上午9点,咱们看田大庆到底回不回来。” 但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田大庆没有回来!田家村的人心开始乱了,难道田大庆真的出事了? 毕竟田彪亲自说的,过了一天一夜没出来,那就是出事了。 于是田家村的人都在等着,看第二天,田大庆能不能回来。 但第二天还没有回来。 田家村顿时人心惶惶,特别是田大庆那些打手,以及依附于他的那些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 还是没有田大庆的消息。 第二天晚上,天黑透了以后,那些没有得到田大庆恩惠,希望搭上田文海致富路的人,则偷偷到田文海家里,在罢免书上签字。 黄明打着绷带,吊着胳膊,亲自进行指导。 长期以来,田大庆对不服从他的人,恐吓打骂,有许多人早就痛恨他了,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这些人看田大庆几天没有回来,田文海又在村里造势,这些人认为田大庆马上倒台,所以才敢签字。 此时的田大庆,正蹲在派出所里,对着陈光明苦苦哀求。 一大早,李锐打来电话,说田大庆要见陈光明,而且说有非常重要的事,陈光明便抽身过来了。 陈光明看着胡子拉碴的田大庆,问道,“田大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田大庆已经被李锐搞得受不了了,他刚刚进来时,底气还很硬,因为田明新给他普过法,警察传讯不能超过24小时。 所以被带到派出所后,田大庆先问李锐,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李锐说,有人举报田大庆行凶打人,于是田大庆硬抗了一天一夜,死活不承认,李锐也拿他没办法。 眼看一天一夜过去,太阳从东方升起,阳光照进审讯室,田大庆得意地说,“李所长,应该送我回家了吧?24小时已经过去了......” “你们开警车拉我来的,就要开警车送我回去,给我洗清冤屈......” 田大庆想的挺美,让警察送他回去,就是要在村民面前打李锐的脸,证明他背后实力很强。 没想到李锐又说,有人举报田大庆开设赌场,请他配合调查! 一天一夜过后,李锐又拿出一封举报信来。 田大庆终于明白,陈光明和李锐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陈光明来了派出所后,田大庆看着陈光明,哀求道,“陈镇长,我知道错了,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陈光明哈哈笑着说,“田大庆,警察抓你,我又不是警察,你求我没什么用。” 田大庆道,“我知道李锐背后就是你......陈镇长,你只要放了我,茅山金矿我不全要了,咱们俩一人一半,行不行?” 陈光明差点跳起来骂他! 田大庆太不要脸了,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把茅山金矿当成自己的私产! 陈光明冷冷笑道,“田大庆,你是不是糊涂了?茅山金矿本来就不是你的......” 田大庆又说,可以给陈光明一笔钱,只要放他回家,立刻兑现。 陈光明哼道,“田大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只认得钱吗? 田大庆见陈光明不要钱,心想难道他喜欢女人,就说,“只要你让李锐放了我,我可以让我老婆陪你!还有田家饭店的相好,两人一起陪你玩!” 陈光明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打断了田大庆的话,“田大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现在辞去支部书记,人大代表吧!” “只要你辞了这两样,我让李锐立马放你!” “不可能!”田大庆跳起来叫到,“我是死也不会辞的!你休想!” 田大庆想的很明白,村支书和人大代表,就是他的金钟罩和铁布衫,这两个身份万一没了,他就成了陈光明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陈光明冷笑道,“既然你死不悔改,那就等着被罢免吧!” 陈光明走出审讯室,这时李锐过来了,神情紧张地说,“陈镇长,上面压力太大,真的顶不住了......” 陈光明看了看表,安慰道,“李锐,你这次做的不错,对我们工作帮助很大。你再坚持半天,然后就可以放了田大庆!” “放心吧,如果你在明州真的混不下去,你就去海城或者省城发展,怎么样?” “海城市公安局,省城公安局,你随便挑!” 听了陈光明的话,李锐一下子有了底,这几天的焦虑和压力瞬间化为乌有,别的领导只画饼却不让你吃,陈光明不光揭开锅给你看,还让你随便挑! 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这就是现成的例子! 李锐的血往头顶涌,立刻来了一个敬礼,“陈镇长,请放心,我一定坚持到最后!” 陈光明紧紧握着李锐的手,转身对牛进波道,“你打电话给黄明,问还缺多少人的签字。” 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王林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陈镇长,不好了!田家村的人,把老高旅馆给围了!” “围老高旅馆?他们要做什么?”陈光明莫名其妙地问道。 “他们......”王林突然口吃起来,“带头的是田彪,还有田大庆几个手下,他们押着田大庆的小媳妇,说勘探队的人睡了田大庆小媳妇,要求勘探队交出奸夫!” “什么奸夫淫妇的......”陈光明还没等反应过来,他的电话响了,陈光明按下电话,梅杰的声音急促地传了出来。 “陈镇长,快救救我们!田家村的人把我们围了,要打死我们!” “梅杰,你别慌,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梅杰急促地说道,“我们勘探队一个叫郑明的队员,和田家村书记田大庆的小媳妇好上了,两人本是你情我愿的,但今天他们的人突然围了旅馆,非说我们的队员强奸未遂!要我们交人!” 郑明?陈光明紧紧握着电话,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是个让田大庆威信扫地,颜面全无的好机会! 第139章 我们要公开 陈光明立刻带着人,赶到老高旅馆,只见旅馆门口乌泱泱的,全是田家村的人,带头的正是田彪。 最近这两天,田彪就像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田大庆一直没出来,他要是出了事,自己也会跟着受牵连! 这些年来,田大庆的许多恶事,像金矿放火,偷袭黄明,都是田彪干的,万一田大庆在里面,把他给咬出来了,那可就完了! 眼见两天两夜过去,田大庆还没有出来,田彪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围魏救赵! 田彪夜里又闯进了田大庆家,对着田大庆的小媳妇威逼利诱,再加就床上谈心,两人谈了一个晚上,最终田大庆的小媳妇同意,说勘探队的郑明强奸她。 田彪这才组织了人,前来围堵老高旅馆,要求交人。田彪打的算盘是,让陈光明放了田大庆,他这边就放了郑明。 田彪看到陈光明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一挥手,振臂高呼:“把强奸犯交出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道:“把强奸犯交出来!” 田大庆的小媳妇怯生生地低着头,站在田彪身边,眼里噙着泪水,活脱脱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陈光明冷着脸上前,“田彪,你在这里搞什么鬼!快带着人散开!” 田彪大声叫道,“陈镇长,这些外地人,调戏我们村的女人,还想强奸田大庆的媳妇,必须要他们把人交出来!” 牛进波厉声呵斥,“田彪,有事说事,要么去派出所反映,要么去镇政府反应,你们这算什么事!” “你说调戏都调戏了?调戏谁了?” “他调戏我了!”田大庆的小媳妇从人群走了出来,话未开口泪先流,她抹了一把眼睛,“陈镇长,牛委员,勘探队的人,叫郑明,趁我在后山干活的时候,把我往林子里拉,还要强奸我!” “多亏彪子发现,他才没有得手!” 陈光明眯着眼睛,盯着田大庆的小媳妇。她两条腿细细的,叉着腰,拧着头,凶狠地看着陈光明,活脱脱一个圆规。 这个女人,在阻拦茅山金矿复工时,冲在最前面,甚至不惜脱衣服露身子。 这个女人脸皮够厚,前脚和郑明在草地里滚,后脚就污蔑郑明要强奸她。 这时李锐也带人过来了,田彪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李所长,勘探队的人,调戏田大庆的媳妇,强奸未遂,我们要求把他抓起来。” 李锐一怔,看了陈光明一眼,又问田彪,“哪个人强奸?” “郑明!就在老高旅馆里面!” “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三天,金矿起火那天,在后山坡,我在果园里干活,他把我拉到了草丛了,就要扒我的衣服......” 陈光明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那天田大庆的小媳妇,明明是勾引,主动往人家身上爬,还说田大庆这方面不行,现在竟然说人家强奸她! 陈光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田彪的用意。他肯定是想用郑明,来换田大庆出去!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既然是刑事案件,那就公事公办,李锐,你把当事人带到派出所,严加审问。” 李锐知道勘探队是陈光明请来的,他怔了一下,便把陈光明拉到一边,悄悄说道,“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陈光明故意提高了声音,为的是让田彪听到,“如果事实就是这样,那该抓人就抓人!我们,绝不允许大山镇的妇女被人欺负!” “只要落实了证据,就把犯罪嫌疑人送到公安局,严惩不贷!” 田彪站在一边,有些懵圈。陈光明这个人是脑子有问题吗?勘探队的人不是他请来的吗?他为什么不维护那些人,反而要送到公安局? 如果是这样,把勘探队的人抓了进去,田大庆还是出不来啊,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田彪挠了挠头,厚着脸皮,凑到陈光明面前,“陈镇长,听说勘探队的人,都是您从外面请来的,咱还是给你留点面子。” “这样吧,你把田大庆放了,我就不追究这事,怎么样?” 田彪眼巴巴地看着陈光明,等他着点头同意。 “这怎么可以,”陈光明正色道,“田大庆的女人被欺负了,我作为镇长,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 “李锐!让田大庆媳妇进去指认,认出人来立刻带走!” 梅杰急了,拉着陈光明的胳膊道,“陈镇长,我们千里迢迢,来给你们干活,现在矿也找到了,活也干完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陈光明冷冷地道,“梅队长,我提醒过你几次了,让你的队员安分一些,不要碰镇上的女人,你可好,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咎由自取!” 梅杰紧紧抓住陈光明,“陈镇长,你不能卸磨杀驴啊,我大老远把兄弟们带出来,折一个在外面,回去没法交代……” “你没法交代,我怎么向大山镇的老百姓交代?”陈光明大声叫道,却趁人不注意,向梅杰使了个眼神,低声说道,“你放心,肯定没事的。” “我把证据发给你......” 陈光明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拍到郑明和田大庆小媳妇颠龙倒凤的视频发了过去。 梅杰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李锐的人已经涌进老高旅馆,把浑身发抖的郑明带了出来。 田彪继续挠着头,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陈光明和李锐明着依法办案,实际上是要包庇郑明。 于是田彪大声喊道,“不行,你们这是暗箱操作!我们要参加旁听!” 他手下的人也跟着喊道,“对,必须公开审理,我们要参加旁听!” “我们要求公开公平公正!” 田彪带头,挡住了李锐等人的去路,李锐掏出手铐,还没来得及晃,陈光明就制止了他。 陈光明看着田大庆的小媳妇,温柔地问道,“这是你和郑明之间的事,涉及你们俩的隐私,李所长尊重你的意见,是否让田家村的人旁听?” 小媳妇紧张地看了看田彪一眼,她做的丑事,竟然要当众被人审判,她当然不乐意。 但小媳妇说了已经不算了,田彪大声道,“旁听,一定要旁听!” 陈光明心里嘎嘎笑了起来,田彪呀田彪,你既然想死,那就让你死个痛快的。 于是陈光明把李锐叫了过来,在他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把田大庆放了?” “放了,”陈光明微笑着说,“刚刚黄明给我发信息,他已经凑够50个人的签名了。” 李锐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承受的压力太大,现在放了田大庆,他自然乐意。 田大庆很快被带了出来,他看见田彪,还有他的小媳妇,以及几个手下,以为这些人是来接他的,狂妄地说,“怎么样,我说过怎么进来就得怎么出去,咱们走。” “慢着,”陈光明阻止了田大庆,“你媳妇说勘探队的人非礼她,把这事调查清楚再走也不迟。” 田大庆听说有人想睡自己的小媳妇,顿时瞪大了牛眼。 田彪见田大庆被意外放出来,心想目的达成,没必要再生事端,更何况他这几天都和田大庆的小媳妇粘在一起,怕言多有失,再暴露自己的丑事,急忙讪笑着说,“陈镇长,我们是开玩笑的,没有什么非礼,我们走吧。” “开什么玩笑,”陈光明指着那几个勘探队员道,“这是我从外地请来,帮镇里工作的,你们说他们非礼就非礼?说不非礼就不非礼?” 田大庆也不甘心,自己的小媳妇被人差点睡了,这还了得! 田大庆瞪着大眼睛,对自己的小媳妇说道,“对,你给我说清楚,他是怎么差一点睡了你。” 郑明眼看牢狱之灾就在眼前,哪肯认栽,在一边大声叫道,“你别提起裤子不认人!咱们俩滚草地,是你主动的!” 不光田大庆瞪直了眼,全场所有人,包括田大庆的手下,都直勾勾地看着小媳妇。 咋了,我们的小嫂子竟然是主动的? 当中有两个手下,一直对田大庆小媳妇垂涎三尺,今天听说自己心中的白莲花被外猪拱了,而且还是小媳妇主动的,顿时气的不行了。 田大庆也是火冒三丈,特么的,老子给你钱花,要啥给啥,你竟然背叛老子? 田大庆抡起胳膊,就要给小媳妇一个大嘴巴。 田彪赶紧拦住了他。“大哥,你别听那小子胡说!小嫂子怎么会背叛你?” “我没有!”小媳妇牢记着田彪跟她讲过的话,只要没被抓到现行,哪怕当时脱了裤子,也要跳起来说,不,还没进去呢! “绝对没有,是他逼我的!” 小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田大庆,我可是老老实实的,都是他强逼我......” 田大庆虽然怀疑自己的小媳妇,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自己给自己扣绿帽子啊,于是田大庆借着机会,道,“陈镇长,李所长,你们听见了吧,都是郑明这小子强逼的,你们赶快把他抓起来!” 郑明的脸色更加惨白,大声嚷嚷着道,“你胡说!明明是她主动的!她说你不行,算不上男人,就是个太监!” 第140章 证据 郑明这话一说,现场的人都惊呆了,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田大庆。 看热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怪不得田大庆第一个老婆非要和他离婚,原来他不行啊......” “自己当不了男人,老婆当然要跑路了......” “现在这个小媳妇也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怪不得她要勾搭勘探队的人,原来田大庆喂不饱她……” “镇上饭店那个估计也是独守空房......” 田大庆被人撕破了脸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就给了郑明一巴掌,恶狠狠对着郑明骂道,“放屁!老子哪里不行了?老子厉害得很,你再敢污蔑我,打掉你的狗牙!” 郑明被打晕了,不敢反驳,梅杰却不干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有吃过亏呢,便指着田大庆质问道: “田大庆,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田大庆挽起袖子,骂骂咧咧地道,“他搞我老婆,我打他怎么了?你要是敢拦,我连你一起打!” 说着向一个手下指了指,那个手下恰到好处地拍了拍裤兜,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短刀。 梅杰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了,他瞅着陈光明和李锐在现场,自然不怕田大庆闹妖。 梅杰向前一步,拍着胸脯,“田大庆,你有本事,朝我来!我们走南闯北,也不是吃素的!” 梅杰一声令下,勘探队员们都涌了上来。 眼见双方就要发生冲突,陈光明急忙拉住梅杰,“老梅,有事说事,不要激动......你不是有证据,能证明郑明是被动的吗?把证据拿出来!” 看着陈光明的眼神,梅杰这才想到陈光明发给他的那个视频,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梅杰赶紧掏出手机,打开视频看了一会,脸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什么证据?”田大庆看着梅杰古怪的神色,一伸手,“拿给我看看。” “不行!”梅杰心里还是有点怜香惜玉的,心想把这个拿出去,田大庆小媳妇一辈子就完了。所以他“唰”的把手缩了回去,“不能给你看!” 田彪在一边煽风点火地说,“大哥,看见没有,他拿不出来!根本没什么证据!” 田大庆也阴侧侧地道,“梅杰,你说有证据,又不让我看,这是怎么回事?我明白,一定是对你们不利!” 陈光明笑着说,“梅杰,人家把刀都架你们脖子上了,你还在这里瞻前顾后的?” 梅杰寻思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我可以拿出来,但只能给李所长和办案的警察看!” 梅杰打开视频,递给李锐,李锐看了一会儿,无奈地摇摇头,对着田大庆道,“田大庆,我觉得,这事就算了,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田大庆看李锐透着古怪的脸,更加不淡定了,“不行!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我算了?李锐,光天化日之下,你不能搞暗箱操作!” “对!不能搞暗箱操作!”田彪也跟着咋咋呼呼地喊,“李锐你和陈光明是一伙的,好得穿一条裤子!勘探队又是陈光明请来的,不能你们说几壶就几壶!” 田大庆点了点头,“李锐,陈光明,既然你们有证据,就光明正大亮出来,让现场的老少爷们都看看!大家一起评评理!大家说对不对?” “对!有证据就亮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看看!” “说的是,不能让派出所自己说了算!”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更有看热闹的好事之徒,也跟着添油加醋,“陈镇长,李所长,现在都讲究政务公开嘛,让我们老百姓也跟着瞧瞧......” “就是嘛,我们也跟着长长见识,权当普法了......” 陈光明转头,瞪着那些看热闹的人,“有什么好看的!这是牵扯到个人隐私,不能公开!” 陈光明说着,走到田大庆身边,拍打着田大庆的肩膀,“田大庆,这事算了吧,我和李所长可是为你好......” 田大庆脑子顿时恍惚起来,心想,陈光明这是啥意思?他说为了我好?他巴不得搞死我呢!所以,这个视频一定有他们的短处...... 田大庆阴森森的笑着,“陈镇长,李所长,谢谢你们替我着想,可我媳妇受了冤屈,搞不明白,我可不答应......” “既然你们说有证据,那就给在场的父老乡亲亮个相吧!” 陈光明长长地叹了口气,“田大庆,你真要看?” “真要看。” “看了不后悔?” “后悔就是小娘养的。” “要大家一起看?” “必须一起看,既然你们不怕,我怕什么。” 陈光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田大庆。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我就满足你的要求。李锐,把大家请到所里,把视频接到电视上,让大家好好看一看。” 李锐嗯了一声,脸上显出愉快的神色。 田大庆和他的手下,梅杰和勘探队员们,以及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进了派出所的会议室,把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的。 田大庆坐在最前面一排,身子往后仰着,双臂抱在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已经盘算好了,陈光明和李锐拿不出证据来,他就要大闹派出所,不但要逼着李锐把郑明抓起来。而且还要报这几天被派出所关押的仇。 田大庆的手下,都是一脸向往的神色。有一个还专门出去买了两包瓜子。抓了一把,放在田大庆面前,很体贴的倒了一杯水。 “大哥,嗑着瓜子喝茶水,这样看热闹才过瘾。” 田大庆磕着瓜子,把瓜子皮吐向郑明,郑明则战战兢兢的坐在角落,紧张地盯着前面的电视机,他不知道,一会儿要看到的是什么证据? 李锐打开电视机,把手机连接到电视上,又询问了一遍,“田大庆,我再问你一遍。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而且是让这么多人一起看,过后你不要反悔。” 田大庆冷哼了一声,“李所长,我说过,反悔是小娘养的,你只管放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锐淡淡笑了一下,狠狠在手机上点了一下,一幅香艳的画面,在电视屏幕上显露了出来。 田彪一边嗑的瓜子,一边指着那熟悉的大山说道,“这......这......这不是咱村的后山吗?” 又有一个人指着那熟悉的果园说道,“这不是田大庆家的果园吗?” 田大庆吐了口瓜子皮,心想,你们拍我的果园算怎么回事?他转头看了看,只见自己的小媳妇脸已经绿了,不由得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镜头一转。郑明光着上身躺在草地上,田彪叫道,“大哥,这就是证明,就是他要偷嫂子......” 田彪话音还没有落下,只见一个窈窕的女人,把上衣一掀,已经在郑明的身上坐了下去! 大家立刻瞪大了眼睛,嘴都张成了o型。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惊讶的不行了! 我靠!这不是田大庆的小媳妇吗?刚才还说郑明是强迫她,原来是她主动勾引人家呀,要不然她怎么会让郑明躺在草地上,她自己主动坐上去呢? 与此同时,郑明和田大庆小媳妇的对话也传了出来: “我和田大明谁厉害?” “当然是你厉害了......” “我怎么厉害了?” “你是那大闹天宫的金箍棒,田大庆就是饭后剔牙的牙签......” “哈哈哈哈......”听了田大庆小媳妇的话,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田大庆两眼冒火,一张脸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白。他猛地转过身来,“啪”的一巴掌打在小媳妇脸上,五个手指印出现在小媳妇脸上。 田大庆恶狠狠地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敢在外面勾引男人!给老子戴绿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田大庆说着,站了起来,一脚踢开板凳,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小媳妇。 李锐急忙抓住了田大庆的胳膊,“田大庆,这是派出所!你不能在这里打人......再说,你不是要看证据吗?这证据还没看完呢。” 这时,电视机里继续传来证明和田大庆小媳妇的对话 郑明问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有没有别人对你动心啊?” 小媳妇嘻嘻笑着说,“当然有了,我这么有魅力。” “还有谁想打你的主意?” “远的不说。就说那个田彪吧,每次看见我,都想占我的便宜......只要田大庆不在家,他就想把我往床上拖......” 田彪的脸也绿了,还没来得及说话,田大庆又朝着田彪,一巴掌呼了上去! “田彪!你这个狗娘养的!我拿你当兄弟看,你竟然敢对我戴绿帽子!” 第141章 再会田明新 现在的田彪,看着田大庆小媳妇,心底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真的是彪了。 田彪愤愤地想,特么的,没想到自己躺着中枪,这女人竟然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了。 田彪战战兢兢看着田大庆,眼看田大庆不善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田彪心里一颤,不假思索地否认,“大哥,没有的事,都是她胡咧咧!” 见田大庆半信半疑,田彪又开始赌咒发誓,“大哥,我对你什么样,你是清楚的!俗话说兄弟妻不可欺,我要是做了那种事,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田彪是田大庆手下第一干将,好多事都指望着田彪呢,可以说如果没有田彪的支持,田大庆在村里就不能横着走。田大庆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事。 所以田大庆被田彪糊弄住了,转头盯着小媳妇,眼神阴沉,像刀子扎在她身上,“你这个不要脸的,自己出去偷人就算了,还敢往彪子身上泼脏水!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小媳妇眼看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慌张之下,口不择言,朝着田彪去了,“彪子!我瞎说了吗?你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你趴在我身上的时候,那股劲头哪儿去了!” 顿时,会议室里乱了起来,大家窃窃私语,原来田大庆头上不止一顶绿帽子啊!除了郑明给他戴的,他手下的兄弟也给他戴了...... 田大庆的手下看着自己的小嫂子,眼神炽热起来。奶奶的,这么漂亮的小嫂子,郑明睡得,彪子睡得,我们也应该可以睡得...... 也有人非常理解小媳妇的行为,“毕竟只是剔牙的牙签,你品,你细细品......” 田大庆带着人走了,脸色铁青,头顶隐约可见绿油油的帽子一顶。临走前,田大庆朝田彪狠狠踢了一脚,告诉田彪这事没完。 几个跟田彪走的近的,则围在田彪身边,跟田大庆彻底决裂了。 陈光明没心思看狗咬狗,他安抚了梅杰等人,起身回到办公室,黄明正在等他呢。 黄明笑呵呵地,把一摞材料放在陈光明面前,“陈镇长,不负所托,大功告成。” 陈光明翻看着联名罢免田大庆的材料,一个个名字,有的写的张牙舞爪,有的写的笔透纸背,还有的按着鲜红的手印。 还附了几份材料,写着田大庆的恶劣事迹。 黄明叹气道,“说起来,田大庆可把村里人给害苦了,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村里能挣钱的活,都被他和几个手下垄断了……一桩桩一件件,枪毙他也不为过。” 陈光明看了,气的牙关紧咬,差点把牙齿咬碎了。 “害群之马,必须严惩不贷!” 黄明又说道,“陈镇长,我听说田大庆放出来了,事不宜迟,咱们要赶快送到县人大去,立刻启动罢免程序。”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他觉得要和杨晋达说一下。不管杨晋达是否支持,但必须要通气。 陈光明给杨晋达打了电话,杨晋达恰好走到楼下,便直接来到陈光明办公室。 杨晋达听说要启动罢免田大庆,脸上显出严肃的申请,反复扒拉着材料,装出细细查看的样子,心里却在想: “你陈光明策划了得罪人的事,妄想把我拉下水,我偏偏不上当。” “陈光明要罢免田大庆,田大庆背后是田明新,田明新背后又是丁一。” “陈光明最终会和丁一搞起来,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丁一肯定不会放过陈光明,到时候包县长再顺水推舟,一定可以拿下陈光明!” “这是个报仇雪耻的好机会!到时候在大山镇,我就可以卷土重来,大权重握!所以我既要支持陈光明罢免,又不能让人知道我支持他。” 于是杨晋达轻轻放下材料,叹着气道,“既然田家村人民群众有意见,黄主席,你们就往上反映好了……不过,党委,人大,说起来还是两个部门,我不能干涉啊。” 见陈光明和黄明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屑,杨晋达觉得要挽回点面子,又谆谆告诫: “作为一把手,我是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的。今天能把田大庆弄下去,明天就能把别人弄下去……但你们既然要做,我也不反对……” “这种情况,在咱们县前所未有,估计报到田明新主任那里,他一定会不高兴的,黄主席,你要有思想准备。” 杨晋达放下材料,便回了办公室,立刻给包存顺打电话报告去了。 给包存顺打完了电话,又接着给田明新通风报气。 陈光明看着杨晋达的背影,冷笑道,“咱这位杨书记,可真是小心谨慎,好事往上扑,坏事躲得远远的......” “不过他说的对,田明新一定会暴跳如雷的,我和你一起去县人大!” 陈光明站了起来,“黄主席,咱们进城吧!” 黄明听了,感动得不行了。他这个镇人大主席,虽然是正科级,可含金量太低,田明新是正县级领导,又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个罢免申请报上去,黄明已经能想象到,田明新肯定会朝着他大发雷霆。 黄明也站了起来,嗫嚅着道,“陈镇长,这种挨训不讨好的事,还是让我去吧!我这么大岁数,脸皮够厚,不怕田明新呲哒我!” 陈光明拍了拍黄明的肩膀,“黄主席,你放心好了,咱们是为了田家村的发展,出于公心,我看谁敢对你吹毛求疵!” “我和你一起去,不是怕田明新态度不好,我是怕他使出拖字计,把罢免田大庆的事拖黄了!” “走吧,咱们去会一会田大主任!” 陈光明和黄明下了楼,刚坐上车,恰好碰见刘一菲从楼里出来。刘一菲问道,“你们要进城吗?” 黄明坐在副驾驶上,扬了扬手中的材料,得意地说,“田家村罢免田大庆的联名书,已经凑够了签名,陈镇长和我要去县人大。” 刘一菲直接拉开了车门,坐到陈光明身边,“正好我也要进趟城去妇联一趟,就蹭你们的车。” 陈光明往里面让了让,刘一菲却往他身边又凑了过来,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陈光明闻得有些心醉,刘一菲问道,“刚才我在楼上,看见一堆人围在派出所前面,出什么事了?” “狗咬狗呗,”黄明炫耀地说,“田彪说郑明要强奸田大庆的小媳妇,结果找出来一个视频,竟然是田大庆的小媳妇主动勾引郑明,这可把田大庆气坏了......” “田大庆媳妇的视频?”刘一菲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好奇地问道,“黄主席,谁拍的视频?在哪儿拍的?” 陈光明的脸上不自在起来,黄明却没注意道,“这事就佩服陈镇长!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视频,那地方,就在田家村后山......对了,就是金矿起火那天!” “那场景,那动作,那声音,那效果,刘镇长你没看见,啧啧......香艳得很呢!” 刘一菲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金矿起火那天,她正和陈光明在田家村后山呢! 当时她亲眼看见田大庆小媳妇的香艳事! 刘一菲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悄悄把手伸向陈光明的大腿,狠狠掐了他一把。 陈光明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差点叫出声来。 黄明正扭头和刘一菲说话,转脸看见陈光明的脸色,疑惑地问道,“陈镇长,你怎么了?” “没事,”陈光明嘶嘶着道,“被蜂子咬了一下,可能是马蜂......” 黄明紧张地问道,“哪里有蜂子?” 陈光明坏笑着说道,“一个母蜂子,刚刚飞出去了。” 陈光明脸上的坏笑还没有落下,大腿又传来一阵疼痛。 陈光明和黄明来到县人大,求见田明新,田明新正脸色铁青,坐着发呆。 他刚刚接到杨晋达打来的电话,杨晋达说,陈光明和黄明,已经拿到了启动罢免田大庆的票数! 田明新还不相信这事呢,因为田大庆出来后,给他打过电话,拍着胸脯说,田家村铁桶一个,只有十几个人敢在罢免他的联名书上签字,远远达不到提交罢免需要的50人要求。 杨晋达告诉田明新,此事千真万确,他亲眼看过联名书,五十人的签字一个不少。 而且,陈光明和黄明,带着联名书和申请,已经往县人大去了! 田明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感觉嘴里发苦,原来刚才走了神,茶叶放多了。 他呸地吐出一片茶叶,暗暗骂到,这陈光明真不好对付,软硬兼施,他就是不上套。 田大庆也是个笨蛋,拍着胸脯说田家村的人都听他的,没有人敢支持陈光明,现在被打脸了吧? 为今之计,只有采用拖字计了。只要我不点头,不安排人下去主持罢免,陈光明就无计可施。 等换届选举的时候,把陈光明选下去,罢免田大庆的事,自然而然就黄了。 不过这事,还要取得丁一的支持,毕竟丁一才是县人大正儿八经的主任。 在此之前,还要想办法,尽量稳住陈光明…… 田明新刚刚想到这里,下面人就进来报告,说大山镇镇长陈光明和人大主席黄明来了。 田明新揉了揉头,让手下把大山镇的领导请进来。 陈光明和黄明刚进门,田明新就笑呵呵地迎上前来,分别抓住陈光明和黄明的手,满脸堆笑,夸张地说道: “怪不得窗外喜鹊吱吱喳喳叫,原来是老家的领导来了,欢迎欢迎!” 田明新的做派,一下子把陈光明和黄明弄呆了。 拜托!我们是要罢免您堂弟的,您不应该是冷若冰霜吗?怎么对我们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这有点不对劲啊…… 黄明呆呆地看着田明新,话也说不出来了。陈光明也被搞得蒙圈了,好在他立刻反应过来,咳嗽一声,“田主任,领导这词,可是不敢当!今天我和黄明主席,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对对,田主任,我们来汇报工作……”黄明也回过神来,便把手中的材料递给田明新。 田明新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他接过材料,随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什么汇报不汇报的!黄主席,我忙了一天工作了,现在听见工作俩字,脑袋瓜子就嗡嗡的!陈镇长,咱们先喝点茶,聊聊天,好不好?” 田明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光明也不能登鼻子上脸,非要汇报罢免的事了。便点了点头,跟着田明新坐到沙发上。 第142章 拖字诀 田明新殷勤地倒上茶水,和陈光明二人聊着天,丝毫看不出前几天,他们俩还发生过一场冲突。 这就是当领导者的素质,虽然心里恨得牙根痒痒,但表面上依旧要装出亲热无比的样子。 聊了一会儿今天天气哈哈哈,田明新指着墙上一副字问道,“陈镇长,你看我这副字怎么样?” 陈光明抬头一看,墙上挂的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为贵。 陈光明又看了看落款,原来是县委书记丁一写的。 陈光明微微点头,笑着说,“这字写得不错,气势磅礴,有大家气度。” “你还真有眼光,”田明新笑着说,“这是丁书记的墨宝,我求了好几次,他才给我写了一副......听说好多人想求丁书记的字,丁书记都不给呢。” 陈光明附和道,“丁书记的字确实好,我是见过的。” “字好,寓意更好呀!”田明新一语双关地说,“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族,时时,事事,处处,都应该以和为贵。” “展开来说,一个县,一个乡镇,一个村子,大家在一个锅里捞饭吃,难免有勺子碰到锅沿的时候,要互相体谅,你说对吧,陈镇长?” 陈光明哪里听不出田明新的话中之意,这是为田大庆开始说情了。 田明新又说,“人以正为贵,家以和为贵,身以安为贵......人不正,则家不和;家不和,则身不安。” “陈镇长,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应该比我还懂这个道理呀......” 田明新话说的弯弯绕绕,陈光明听得出来,就是指责他搞罢免田大庆这事不对。 田明新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水平,他得意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光明可没有心情云里雾里,他直截了当地说,“田主任,我当兵的出身,不喜欢猜谜语。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一句话把田明新将的,差点一口气噎回去。 田明新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缓缓,心想,这人怎么一点不按套路出牌,官场上大家不都是隐晦地表达吗? 田明新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光明又说,“田主任,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你是说,我搞罢免田大庆这事,做的不对吧?” 田明新放下茶杯,道,“是有些不妥......陈镇长,俗话说,惩前毙后,治病救人。家里有人犯了错,可以批评教育,也可以稍稍惩罚,但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吧?” 陈光明冷笑起来,把一摞子关于田大庆的材料,推到田明新面前。 “田主任,田大庆做的事情,可不止犯了错那么简单!” “这些材料,都是村里群众写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呀!” “如果任由田大庆这样的人,依旧当着村支书,当着人大代表,那群众会怎么看我们?” 田明新拿起材料看了看,额头上一滴汗流了下来。 他知道田大庆不是个好东西,也多次告诫他要谨言慎行,但没想到田大庆竟然搞得天怒人怨。 田明新用商量的语气说道,“田大庆做错了事,我可以教育他......要不,给他一次机会如何?” “毕竟田家村不能乱......陈镇长,田家村要是搞了这个,把田大庆弄下台来,其他村子要是照着学,那以后大山镇可就永无宁日,你这个镇长也不好当。” “再波及开来,有人肯定会这样想,既然村主任可以罢免,那镇长呢?陈镇长,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整个县,也不得安生呀。” 听着田明新威胁的话语,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 “田主任,我很喜欢一句话,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咱们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人民的公仆,如果我们服务的不好,人民群众要我们回家,那有什么错呢?” “田大庆这个村官干的不好,群众对他有意见,所以要罢免他。如果我这个镇长干的不好,全镇群众不信任我,我会主动离开,绝不留恋这个位置!” 田明新狡辩道,“陈镇长,你言重了,咱们就事论事,只说田家村。” “田家村人都姓田,往上十几辈,都出自一个老祖宗。田大庆是村里老人看着长大的,是全村老百姓把他推上去的。虽然他有错,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田字,还是应该给他个机会吧?” 陈光明盯着田明新,“给田大庆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让他辞去村书记和人大代表吧。” 田明新哪里肯答应,田大庆真辞了,那以后在村里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村里的油水自然就没了。 田大庆没了油水,田明新也得跟着饿肚子。 见田明新不答应,陈光明摇了摇头,“田主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犯了大错,一点惩戒也没有,那法院和监狱,不就成了摆设吗?” 陈光明不答应放过田大庆,田明新也冷下脸来,“看来陈镇长是听不进我的劝告了。既然这样,你们把材料放下吧。” 陈光明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他起身问道,“我们希望在一周内,召开田家村群众大会,对田大庆的罢免事项进行投票,希望人大到时安排人下去主持......” 田明新没有起身,而是冷冷地说道,“你们搞的也太快了......现在正值年底,人大的同志,集中全力正在筹备来年的人代会,任务很重,工作繁忙,估计短时间抽不出人来......” 黄明一听,急了,“田主任,现在田家村乱成一团,这样拖下去可不行呀!” 田明新双手一摊,打起了太极,“人大这个地方,看着是个大部门,但领导多,指手画脚的多,真正干活的少,我有什么办法?事情总要分轻重缓急,一个村子的事,总比不上县里的事重要吧。” 黄明还要争论,陈光明制止了他,平淡地问道: “田主任,那请您给个准信,什么时间能安排人去田家村主持?” “这个......”田明新想了想,淡淡地说,“怎么也得过了年,开完人代会以后吧!” 黄明听了这话,张了张口,差点骂出声来。过了年?等过了年开完人代会,黄花菜都凉了...... 田明新这是眼瞅着,要让田家村乱下去,要让陈光明下不来台呀。 陈光明倒是并不意外,在来之前,他就断定,田明新一定会难为他们,而要难为他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拖下去。 陈光明淡淡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了。” 出了田明新办公室,到了楼下,黄明气愤地说,“陈镇长,他这是公报私仇!” “我当然知道他是公报私仇,”陈光明安慰道,“你不要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这么说,你有办法?”黄明眼巴巴地看着陈光明,“你是准备找丁书记,还是去找市长?” “谁都不用找,咱们找刘镇长就行了。”陈光明笑着掏出电话,给刘一菲打了出去。 “一菲,你办完事没有?到晚饭时间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电话那边传来刘一菲欢快的声音,“办完了,你猜我遇到了谁?付雁,她也来了!”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付雁的声音,“陈大镇长,今天晚上你请客吗?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陈光明脸上露出微笑,心想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想让刘一菲联系付雁帮忙呢,没想到付雁竟然自己来了。 “那好吧!我把饭店的位置发给一菲,你们俩现在就过去吧!” 第143章 姜玉兰来了 陈光明和黄明到了饭店,刘一菲和付雁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陈光明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酒,大家边吃边聊。陈光明问起付雁怎么来明州县了,付雁说,是受宣传部副部长林峰的邀请,前来采访的。 “采访?采访什么?”陈光明追问了一句,他想了想,最近明州县也没什么亮眼的大事呀? 付雁看了黄明一眼,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黄明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这位付记者嘴还真是严,明显的不相信自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付雁喝得有点多了,看向陈光明的眼神便轻飘飘起来,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陈光明和刘一菲身上拉。 黄明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在场有些碍事,便端起一杯酒道,“刘镇长,付记者,我敬一杯酒,就先撤了,家里老婆子还在等着我呢。” 陈光明不解地道,“你着什么急,等吃完了饭,咱们俩一起回大山镇,我把你捎回去就行。” 黄明却笑着说,“你们年轻人凑一起,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里不合群......”说罢就互相碰了杯,一饮而尽。 陈光明无奈,只好让司机把他送回去,付雁又在后面喊,“送了就不用回来了!陈光明晚上不回去!” 黄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跟着打配合道,“行,那陈镇长明早你自己回去吧。” 等黄明走了,付雁才叹了口气,夹起一筷子菜递到嘴边,抬头看着陈光明,“你猜林峰请我来,是要做什么深度报道?” 陈光明瞅了她一眼,不满地说,“你不说,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刘一菲也有些无奈,用胳膊碰了付雁一下,“雁子,你就别考他了,以他那个智商,估计是猜不到......” 付雁嘴里嚼着菜,说道,“林峰请我来,是要我大力宣传你们罢免人大代表的......” “什么!”陈光明一愣,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到桌子上。 “我今天才刚刚把罢免申请交到县人大,田明新到现在还没吐口呢,林峰怎么就知道了?” “而且竟然先我一步,把你给请了过来?” “林峰大肆宣传这事,究竟是要做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陈光明放下筷子,脸色阴沉,脑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消息应该杨晋达汇报给了包存顺,包存顺又通知了林峰。 宣传部这个部门,内部一般设有新闻科,一向以报道本地亮点事迹为主,从来不会自揭其短。林峰主动请付雁来宣传罢免田大庆的事,他的出发点就值得回味了。 林峰这个宣传部副部长,是县长包存顺的人。陈光明要罢免田大庆,就要与田明新开战,而田明新是县委书记丁一的大将。 这也就是说,包存顺打算坐山观虎斗了! 陈光明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一直以来,包存顺都把陈光明,看成丁一的人,现在丁一与田明新较劲,在包存顺看来,这就是丁一阵营内讧,他自然希望双方斗得越狠越好。 所以包存顺要指示林峰,通过记者宣传,把罢免田大庆的事搞得风雨满城,让陈光明和田明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得不打起来。 这样一来,包存顺就能把水搅浑了!便可以从中捞得好处。 陈光明想到这里,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付雁看着陈光明摇头,不满地道,“喂,陈大镇长,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呀?” “怎么可能,”陈光明笑着说,“今天我去见了田明新,要求加快推进罢免田大庆的进程,但田明新想要把这事拖黄,说要过了年再说。我本来打算借助你的力量呢,没想到林峰竟然走在我前面了!” “这样看来,我还得感谢林峰副部长,还有他背后的包县长呢!” 陈光明说明,端起酒杯,和付雁碰了一下。 刘一菲听了,却满脸忧虑地说,“光明,我觉得你有些大意了。咱现在和杨晋达、田大庆斗争,背后靠的,不就是丁一的力量吗?现在包存顺卷进来,大张旗鼓地支持你,丁一会起疑心的,怀疑你投靠了包存顺。” “丁一也好,包存顺也好,都是咱们无法抵抗的存在,他们之间斗法,你不管支持哪一方,都可以稳操胜券。但你单独作为一方,是不能与他们抗衡的。” 付雁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一菲说的对,现在明州县的形势非常复杂,你可一定要稳扎稳打,别太冒进了。” “实在不行,我就把林峰这事推掉,不给你惹麻烦......” 陈光明又盘算了一会儿,抬头笑着说,“没必要,只要在署名的时候,别忘记别上林峰的名字就行了!” “至于我嘛,你们放心,我行得正,站得直,不怕那些小人伎俩!”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酒,眼看天色已晚,陈光明要打车回大山镇,被付雁给拉住了。 “别回去了,我今天晚上睡一菲那里,你也过去凑合一晚上。” “我?不方便吧,我还是回去......”陈光明心里暗暗叫苦,他在刘一菲那里睡过两次,第二次时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睡到了刘一菲和付雁中间,到现在心里还不安呢。 “不行!你看一菲喝多了,走路腿发软,我扶不回去。” 付雁找了个无法推辞的理由,然后用手一掐刘一菲的胳膊,本就半醉的刘一菲秒懂,立刻把头耷拉下,装出沉醉的样子。 陈光明无奈,只好和付雁一起,搀着刘一菲,打车回到刘一菲家里。 把软绵无力的刘一菲放在床上,付雁叉着腰,问陈光明,“今天晚上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陈光明蒙叨叨地看着付雁。 付雁咳嗽了一声,“就是......一菲这里不是只有两个房间吗?咱们三个人,你说怎么睡?” 陈光明心想,这有什么好考虑的,自然是你们两个女的一个房间,我自己一个房间了。 付雁神情微妙,“我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今天晚上你和一菲一个房间,照顾她吧,我去小房间......” 付雁的话还没说完,陈光明脑袋嗡的一声,立刻飞一样冲了出去,钻进了小房间。 搞了半天,这是个陷阱呀!好在他反应超快。 陈光明一个鲤鱼打挺,蹦到床上,大声说道,“我要睡了,还是你照顾刘一菲吧!” 付雁气得叉腰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陈光明,咬牙切齿地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真是禽兽不如......” 陈光明心中那个苦呀,但又没法往外说,他只好双手合十,哀求道,“付记者,你照顾刘一菲,明天早上我给你们买早餐,好不好?” 眼见付雁走过来伸手要拉自己,陈光明急忙往床里躲避,“不行,我真的不行......” “原来你身体不行呀,”付雁嘲笑地道,“我那里有蓝色小药丸,给你来一粒?” “不是那个不行,”陈光明也没法解释,只得反复说道,“反正就是不行。” 付雁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边嘟囔道,“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陈光明叹了口气,他怎么不喜欢刘一菲?但他在这里呆不长,如果今天跨出那一步,将来他离开了,对刘一菲而言,恐怕是一种伤害。 虽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但陈光明认为,这样的曾经拥有,是极度的不负责任。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他和刘一菲不可能迈出这一步。 这天晚上,陈光明睡得迷迷糊糊,直到天大亮才醒。 陈光明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多了,陈光明叫了一声,“糟了!” 他急忙起床,蹑手蹑脚走出去,看见刘一菲和付雁仍在沉睡,这才定了定心,决定出去买早餐。 陈光明临走之前,无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突然看到一辆挂着海城市车牌的黑色轿车驶了过来,停在单元门前。 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拎着保温桶下了车,对着司机说道,“你在这里等十分钟,我把早饭送上去,一会儿就下来。” 说完,这个女人就走进了这个单元。 陈光明沉思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眼熟呢? 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是谁来,便笑了笑,心想可能是认错人了,便要出门。 刚打开房门,陈光明就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那个女人的脸庞露了出来。 陈光明脑袋嗡的一声,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刘一菲的母亲,海城市人大副主任姜玉兰! 姜玉兰马上就走上来了,陈光明的心呯呯直跳,他要是被姜玉兰发现了,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光明赶紧关上门,冲到刘一菲卧室门口叫道,“快起来,刘一菲,你妈来了!” 第144章 警告 刘一菲正把白生生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打着呵欠伸着懒腰;付雁微闭着眼睛,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听到刘一菲的妈妈来了,两人一下子从被窝钻了出来,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我妈来了?不可能吧?” “对呀,这才八点多,一菲她妈在海城,怎么可能跑过来......” 陈光明急乎乎地道,“千真万确,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你妈!已经快到门口了!” 刘一菲还没想明白,外面传来拍打门的声音,“一菲,一菲,开门!” “果然是我妈!”刘一菲蹭地跳下床,刚要冲过去开门,突然又止住了。 她盯着陈光明,压低声音说道,“你快躲起来,要让我妈看见,可就坏事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就寻找藏身的地方,可这房屋只有两室一厅,藏哪儿呢? 还是付雁灵机一动,推了一把陈光明,“躲洗手间里面!” 陈光明赶紧钻进洗手间,刚要锁门,付雁拉开门进来了。 陈光明低声道,“你进来干什么,这么挤......” 付雁嘘了一声,“我来帮你打掩护。” 洗手间不大,陈光明往里缩了缩,尽可能和付雁拉开距离,付雁看着陈光明的动作,嘴里含笑,心想,陈光明在官场上那么大胆,到了女人面前却变成胆小鬼,不过这样的人,一菲和他在一起倒也放心。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姜玉兰和刘一菲的对话。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开门?” “周末嘛,睡个懒觉......妈,你怎么来了?” “今天来明州县人大视察工作,妈寻思你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给你带了点饭菜......咦,这小卧室的床怎么这么乱?还有别人吗?” “没别人,”刘一菲的声音有些慌乱,“是付雁来了,昨天晚上她睡在这里。” “是付雁呀,我好久没看见这孩子了,付雁呢?” “她......在洗手间呢......” 陈光明紧张地看着付雁,付雁按了一下马桶的冲水开关,哗的一声,冲水声传了出去。 付雁的配合,成功地化解了姜玉兰的疑虑,“我把饭菜放这里,你热热吃吧,我去县人大了,到了中午,我给你打电话,你叫着付雁一起过去吃饭。” 刘一菲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对付点就行。” “那那行,你等我电话。”随后传来姜玉兰出门关门的声音。 姜玉兰走后,刘一菲特地跑到窗户前,看着姜玉兰上了车离去,这才把陈光明和付雁放了出来。 付雁拍打着胸口道,“可吓死我了,你说万一你妈拉开洗手间的门,发现我和一个大男人藏在里面,那可真没法解释了......” 刘一菲笑着说,“就说他是你男朋友......” “去你的!”付雁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陈光明听着这二人拿他开玩笑,赶紧打开姜玉兰带的饭菜,把话岔了开来,“一菲,你妈带的饭菜真丰盛,这下我省了早餐钱了!” 刘一菲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帮着陈光明把饭菜盛到盘子里摆好,有西红柿炖牛肉、鱼丸汤,还有两个小炒。 付雁捏了一块肉扔到嘴里,打趣道,“陈光明,姜主任做菜水平是真不赖,你要真和我们一菲成了,以后可以经常吃到了......”随之遭到刘一菲和陈光明的男女双打。 三人吃着饭,刘一菲又问付雁,林峰约的那篇基层选举的稿子到底怎么打算的,“这种时事稿子,搞不好会得罪人的”。 付雁却蛮不在乎地道,“写就写呗,我把林峰的名字放前面,万一出了事,让他替我挡雷。” 陈光明道,“说起来,林峰这也算帮我一忙,这稿子只要发出去,田明新就是想拖,也没办法了。” 刘一菲却摇着头说,“我怕这事搞成夹生饭,真到了罢免田大庆那天,万一支持罢免的票数不够,你可怎么收场?” 陈光明自信地道,“放心好了,现在田大庆在村里,比大粪还要臭。更何况他和田彪闹翻了,田彪能影响的那些人,也不会再支持他。我看着田彪的样子,似乎也想争一争这书记的位子。” 刘一菲啊呀了一声,叫道,“可千万别赶走一个田大庆,又上来一个田彪,那真是前门驱虎,后门迎狼!” 刚说到这里,刘一菲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叫道,“是我妈的电话,陈光明你不要出声。” 刘一菲拿起电话问道,“妈,有什么事?” “一菲,我和你说一声!中午你叫上你们镇那个镇长,咱们一起吃饭!” 刘一菲一愣,突然间说不出话来;陈光明正在夹菜的筷子也呆在半空,付雁则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刘一菲赶紧走进卧室,“妈,陈光明忙得很,哪有时间陪你吃饭......再说了,你叫陈光明干什么?” 姜玉兰的声音传来,“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把他带来!”说完,便挂了电话。 刘一菲走了出来,向着陈光明一摊手,表示很无奈,付雁则扑哧笑了出来,“看来姜岳母喜欢上陈女婿了......” 陈光明没心思和付雁开玩笑,直觉告诉他,姜玉兰找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姜玉兰专门警告陈光明,让他隔刘一菲远一点,甚至提出要陈光明离开大山镇。 在姜玉兰眼里,陈光明这个小镇长,是配不上她这个厅官的女儿的。 不知道这次姜玉兰见他,又要干什么?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光明干脆不想了,等见到姜玉兰再说吧。 中午时分,刘一菲和付雁先去见了姜玉兰,随后陈光明装作从乡下赶过来。 姜玉兰约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除了刘一菲和付雁,再没有别人。 姜玉兰和刘一菲坐在一起,付雁向陈光明招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姜玉兰见到陈光明,淡淡地说,“小陈镇长,请坐吧,给你点的牛排和意面,可以吗?” “可以,谢谢姜主任。”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麻利地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四人对坐,只有刀叉与盘子碰撞的声音,沉闷极了。 姜玉兰看着陈光明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吃西餐,心想,这个小伙子长得确实不错,说话待人都可以,只是家世太低了。 姜玉兰放下刀叉,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小陈镇长,我听说,你正准备罢免一名叫做田大庆的人大代表?” 陈光明也放下刀叉,原来姜玉兰是为了田大庆的事。看来,田明新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姜玉兰做说客。 陈光明猜的没错,姜玉兰来明州人大调研,田明新由姜玉兰,想到了刘一菲。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可以借助姜玉兰的力量,让陈光明罢手。 毕竟你陈光明和刘一菲挺热火,准丈母娘发话,你总是要听的吧! 于是田明新非常委婉地提出,基层一名人大代表正面临罢免,其他代表们人心惶惶,对当前人大工作开展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姜玉兰非常好奇,因为罢免人大代表,在海城市的历史上,还从没有发生过。 更何况,当姜玉兰得知,要罢免田大庆的,就是陈光明,更加不淡定了! 而且田明新还说了陈光明许多坏话,说在陈光明的压制下,大山镇已经成了他的家天下。不但党委书记杨晋达在陈光明面前不敢吭声,就连应该独立自主的镇人大主席黄明,也成了陈光明的小跟班。 姜玉兰非常护短,她认为,人大代表,即使有错误,也应该由我们人大来处理,你一个镇长冲在前面,到底想要做什么! 更何况,陈光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忽悠得刘一菲也参与其中,如果这事最终搞得难以收场,恐怕刘一菲也得跟着吃瓜落! 所以姜玉兰才通知刘一菲,把陈光明叫来一起吃饭,实则是要为田大庆讨个公道。 面对姜玉兰的诘问,陈光明便把田大庆的所作所为,详细讲了一遍。 姜玉兰听了,顿时有些吃惊,没想到田大庆竟然是这么一号人物。 姜玉兰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她仍不同意陈光明的行为。 “小陈镇长,即使田大庆如你所说,是个十足的王八蛋,难道就不能让他做到任期结束,自然免除吗?” “要知道,在海城市建市以来,还没有一名人大代表,以这种方式被罢免掉,你这样做,会让我们各级人大非常被动呀。” “各级人大被动,倒是次要的,难道,你就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吗?这次罢免,恐怕你失去的,比得到的要更多......” 听着姜玉兰的话,陈光明脸色凝重起来。 “姜主任,我知道,包县长已经插手了,不过我并不担心。” 姜玉兰叹了口气,“小陈镇长,我劝你现在放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一意孤行,恐怕......” 此时,刘一菲坐不住了,她打断了姜玉兰的话。“妈!恐怕什么?你别在这里吓唬我们了!” 姜玉兰重重哼了一声。 “小陈镇长,要不是看在一菲的面子上,我才不会和你说这些呢!' “如果你不收手,恐怕明州县没有了你的位置,你只能灰溜溜离开大山镇了!” 第145章 罢免的后果 姜玉兰冷冷说道,“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大罢免吗?你有没有想到,它有可能牵扯到明州县政局的变化?” 陈光明顿时瞪大了眼睛,姜玉兰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你为了帮田明新保田大庆,竟然说出这样骇人听闻的话来。 刘一菲和付雁也跟着面面相觑。 见陈光明如此神色,姜玉兰加重了语气,“你以为明州县的这次罢免,只有包存顺一方想插手吗?” “我告诉你,在明州县,除了丁一和包存顺,还有几派隐形势力!他们无一例外,都希望明州县乱起来,好来个浑水摸鱼!” 刘一菲惊讶地问道,“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是太嫩了,”姜玉英瞅了陈光明一眼,没好气地说,“我把明州县的形势,给你们俩分析一下。说实在的,要不是一菲也参与其中,我才懒得管这闲事呢。” “丁一空降明州县以来,一直被包存顺压着打。但丁一也是个聪明人,他拉拢了纪委书记柏明,又依靠田明新,牢牢抓住了人大任命干部的权力,这才堪堪与包存顺打成了平手。” “陈光明,你已经被明州官场视作丁派,你们要罢免田大庆,势必得罪田明新,在丁一看来,这就是窝里斗。一个小镇长,和人大的常务副主任,丁一会偏袒谁?不言而喻。” “我听说,丁一已经劝你收手,但你不听,非要罢免田大庆,如果真的斗起来,你和田明新,谁也捞不到好处,只会两败俱伤;丁一好不容易巩固下来的优势,也会根基不稳。那时,包存顺,以及其他隐藏的势力,恐怕会冲出来捞好处。” “丁一的势力如果分崩离析,包存顺在明州县就一枝独大,你陈光明已经得罪了包存顺,后面还有你的好果子吃吗?” 刘一菲听到这里,脸色变得煞白。虽然姜玉兰的话,有夸大的成份,但基本逻辑却是行得通的。此时陈光明与田明新开战,最后坐享其成的,自然是包存顺。 陈光明却脸色平静,他喝了口水,轻轻问道,“除丁、包以外,明州官场隐藏的势力,还有谁?” 姜玉兰轻轻哼了一声,“别的不说,咱单说政协那帮老头子,听说你已经把他们得罪了。陈光明你想一下,等你和丁一搞得不可开交时,他们会不会冲出来,在你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此外,纪委那位柏书记,也不甘居于丁一之下,正寻找机会独立门户呢。” 陈光明心里一颤,心想姜玉兰提醒的确实没错。他为了拿下镇上的政协主任吴成功,确实得罪了县政协的人。 至于纪委那位柏书记,想要独立,他早有耳闻。 姜玉兰又长长叹了口气,“陈光明,你做事太毛躁了,我劝你立刻罢手,否则,你们大山镇政府一班人,都会跟着倒霉的。” 陈光明思索一番,却摇头道,“姜主任,谢谢你的好意,但此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姜玉兰气愤地叫道,“你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陈光明抱歉地说,“包存顺的人,已经掺杂进来了,现在即使我想收手,他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姜主任,请您放心,罢免田大庆的事,自始至终都是我和黄明在主导,一菲并没有参与,这事不管最后搞成什么样,一菲并不会受到牵连。” 刘一菲嗔道,“陈光明,你说什么呢!咱们是战友,自然是要共进退......” 陈光明感激地看了刘一菲一眼。 姜玉兰却不满地说,“你们呀,一个个都是傻子!一点政治智慧也没有......陈光明,我劝你想办法收手,一菲,你也不要参与进去。” “收手是不可能的,”陈光明摇头道,“姜主任,请放心,我说了不会让一菲参与进来,就保证做到。” “至于田大庆,作恶多端,恶贯满盈,这样的人不配当人,为了田家村群众,我一定要把他罢免!” “你真的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姜玉兰疑惑地看着陈光明,“你有没有想到一种可能,在你的咄咄逼人下,丁一和包存顺联合起来,一致对你?” “那又怎么样?”陈光明冷笑道,“我自来到大山镇,做什么事都出于公心,既然我没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你这样执拗,那我就看你有什么大招吧。”姜玉兰起身,对刘一菲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刘一菲和姜玉兰出去了,付雁担忧地看着陈光明,“要不,你就听听姜阿姨的意见?” “没必要,”陈光明笑道,“她是田明新的说客,她说的话,自然有夸大的成分。” “不过,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如果丁一和包存顺真的联手对付你呢?”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付雁叹了口气,“要不,林峰让我写的那篇文章,我就推了吧?” 陈光明摇头道,“你推了也没用,你不写,他可以找别人写,甚至他自己动手。总之,我们的包县长,是不会闲下来的。” “更何况,没有你们的舆论监督,田明新是不会同意启动罢免大会的!” 这时,刘一菲回来了,付雁问道,“阿姨呢?” “走了,说和咱们话不投机半句多。” “阿姨和你说什么了?” 刘一菲瞅着陈光明,噘着嘴道,“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我隔陈大镇长远一点,千万不要趟这个浑水,实在不行,赶快调离大山镇......” 陈光明笑道,“姜主任对你真好。” 刘一菲哼了一声,抱着双臂开始沉思起来。 “吃饭,”陈光明指着桌上的菜道,“点了这么多,可别浪费了。” 陈光明叉起一块牛排,大口咀嚼起来,刘一菲瞅了他一眼,啊呀了一声,“陈光明,你心可真够大的!我觉得我妈说的有道理,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怎么办?” “还有,他们会怎么对付你?” “一菲,我陈光明来到大山镇,所做所为,你应该看的清清楚楚。他们能抓到我什么把柄?难道无凭无据无缘无故,一纸命令,把我直接免了?除非......” “除非什么?”刘一菲和付雁追问道。 陈光明看着她们俩紧张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除非他们太不要脸了!” 刘一菲和付雁一下子被逗笑了,付雁边笑边说,“你要知道,有些当官的可真是不在乎脸皮!” “毕竟是县级主官,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吧,”刘一菲笑着拍桌子,“在官场上,有时脸皮比利益更重要。利益没了可以再争取,脸皮掉了可捡不起来......” 付雁伸手去拧刘一菲的脸蛋,“我看看你这个副镇长的脸皮掉没掉......” 两人随之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 陈光明却在沉思,他刚刚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如果说出来,付雁和刘一菲一定会为他担心的。 陈光明想说的是,丁一和包存顺,确实有一个办法,把自己合理合法地整下去! 那就是,利用镇长选举的机会,把他选下来!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极有可能! 不过陈光明并不担心,他上任以来,一心扑在工作上,想方设法帮助群众脱贫致富,现在有两个村靠着金矿发了财,还有三个村会依靠修建水利设施增加收入,这些事,老百姓看的清清楚楚。 第146章 二桃杀三士 丁一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丁一看着窗外的街景,手中的香烟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了,他才突然回过神来。 丁一转过头,把手中的香烟摁死在烟灰缸里,看着沙发上规规矩矩坐着的田明新,“听说大山镇最近很热闹?” 田明新恭恭敬敬地道,“确实是,非常乱,已经乱得不像话了。陈光明牵头,正准备罢免田大庆,已经收集到了五十个村民的签名,材料都报到我这里来了。” 丁一又抽出一支香烟,问道,“你是人大的常务副主任,你什么意见?” 田明新道,“这样下去,会乱套的!瞅着哪个人大代表不顺眼,就可以罢免,如果任由这样,那......” 丁一明白田明新的意思,如果瞅着谁不顺眼,就搞罢免,那不乱套了么。 丁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虽然大山镇人大把罢免的报告交了上来,但批不批准进行罢免,决定权在我们手里。压下吧!” 田明新吐了口气,神色明显放松下来,他把材料放进包里,又压低声音说道: “丁书记,上次我向您汇报过,在大山镇提前召开人代会,对陈光明的镇长进行选举投票......” “由于陈光明上任以来,倒行逆施,做了许多得罪人的事,所以经我了解,已经有很多人放出话来,不会投同意票......” 田明新提前给丁一吹风,为的是陈光明真的落选了,自己好撇清责任。 “嗯?”丁一大吃一惊,镇长选举时落选,这可是很大的选举事件呀!丁一虽然很讨厌陈光明,但却不希望他落选。如果陈光明落选了,那么只能安排到别的地方,大山镇就又变成杨晋达一手遮天了。 丁一狠狠瞪着田明新,“陈光明要罢免田大庆,有人要罢免陈光明,老田,你和我说实话,这里面你有没有参与!” “或者说,是不是你指使人组织的!” “丁书记,你真是冤枉我了!”田明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也是下乡走访时,和代表们座谈,他们很多人对陈光明有意见,才揣摩出来的!” “所以,我今天就来向您汇报了!” 丁一听了田明新的解释,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 “老田,你既然知道有人要反对,有没有做准备工作?” “我这不刚来向您汇报嘛,毕竟您才是人大的一把手......”田明新谄媚地说。 “这事一旦发生,后果......”丁一的手放在下巴,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正在思索,房门被敲响了,秘书汪道默走了进来。 汪道默紧张地道,“丁书记!宣传部搞了一篇内部报道,已经到海城市各大领导那里了!” 丁一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内部报道?” “是关于基层人大代表的......”汪道默递给丁一,丁一接过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这是一篇内部报道,直送海城市几大班子领导,题目是:【对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大代表,大山镇人民准备用选票说不!】 丁一气得摔到地上,狠狠一拍桌子,“这是谁搞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田明新急忙捡了起来,粗略看了一下内容,脸色大变! 这篇内部报道,详细介绍了大山镇准备罢免人大代表田大庆的情况,高度评价了这件事情的意义,还用了很长的篇幅,洋洋洒洒地指出,对那些尸位素餐的代表,村民们就要勇于亮剑,将他们赶下去,让那些真正代表人民利益的代表上来。 田明新手哆嗦着,问汪道默,“这是谁干的?是不是陈光明?” 汪道默差点笑了,心想田明新真是气糊涂了,陈光明不过是一个小镇长,哪里管得了宣传部发什么稿子。 “田主任,您看,上面有作者署名,是副部长林峰写的......” “林峰!” “林峰!” 丁一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事摆明了,是包存顺指使手下人搞的鬼! “他这是嫌咱们明州县不够乱嘛......”丁一恶狠狠地说道。 “他肯定希望乱起来,只有乱了,才能浑水摸鱼,”田明新愤怒地道,“这个林峰,实在是太可恶了!” 丁一眼神也阴霾起来,包存顺推荐林峰到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丁一坚决不同意,这事就拖了下来,没想到林峰竟然在这里,咬了他一口! 这一口可够疼的! 丁一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忧虑地道,“只是这样一来,罢免田大庆的事,咱们就不能压下去了......” “要实在不行的话,明新同志,就不要维护田大庆了吧......” 田明新急了,想要争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急得直挠头。 丁一看了田明新一眼,叹了口气道,“咱们也是被逼上梁山了,实在是没法子。你放心,我会从别的方面补偿你的。” 这时门吱呀一响,有人未敲门就直接进来了,丁一刚要发怒,转头一看,原来是丰公子。 丁一的脸立刻变得热情洋溢,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来,“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朝思暮盼的丰公子!” “丰公子,快请坐,我让人给你泡好茶!” 丰公子轻轻与丁一握了一下,傲慢地坐到沙发上,丁一介绍道,“这是我们人大的副主任田明新......” 丰公子却看也不看田明新,对着丁一道,“我这趟来,你也知道什么意思......” 田明新刚刚伸出双手,见丰公子不理他,只得缩了回来,尴尬地笑着说,“丰公子,丁书记,你们商量事情,我先回去了。” 田明新走后,丰公子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丁书记,刚才你们俩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丁一不由得一阵后怕,心想多亏没在背后说丰公子的坏话,这要让他听见,可不得了。 丰公子重重放下茶杯,“茅山金矿,发现了新矿脉,陈光明却不肯配合工作,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丁一也没好办法,只能干笑着说,“陈光明这个人,年轻不懂事,但毕竟站在我这一边,我把他叫来,好好教育一番......” “我看呐,还是给他来点霹雳手段!”丰公子翘起二朗腿,慢悠悠地说,“陈光明现在是代镇长,还没转正,田明新不是说,有人要罢免他吗?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些人,把陈光明罢免掉!” 丁一大吃一惊,“丰公子,这可使不得!陈光明是上面确定的代镇长,如果在人代会上选举通不过,那可是选举事故,我这个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是要负责任的!”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丰公子用瞧不起的眼神看着丁一,“我说老丁呀,这就看出你没见过世面了......选举选举,既然是选举,那就一定有人选不上嘛!” “再说了,陈光明不是不配合咱们吗?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怎么会听你的话......” 丁一琢磨了一会儿,又担心地说,“可是,陈光明是从上面直接派下来的,会不会有什么背景?” “有个屁的背景!”丰公子不屑地说,“我没听说,哪家的公子,会到你们兔子不拉屎的明州县,来当个镇长的!” “我认识的那些哥们,想从政的话,都是县长起步!从镇长开始干,真是笑话!” 见丁一还在犹豫,丰公子又给他打气道,“有我们丰家给你撑腰,你怕什么!来之前,我爸说了,你把茅山金矿的事办好,我们丰家,立刻把你安排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听了丰公子的话,丁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开始在心里琢磨。 陈光明要罢免田大庆,田大庆反过来要罢免陈光明,田明新肯定插手了。 这事,我可以静观其变,陈光明罢免不罢免田大庆,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是一个区区村支书而已...... 田明新和田大庆,如果组织人,罢免了陈光明,那么,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陈光明一定非常失望,我想办法帮他解决这个事,他一定对我感激涕零。 我会以产生选举事故的名义,打压田明新,让他老老实实配合工作,组织代表进行第二轮投票,再把陈光明选上去。 这样,茅山金矿就到了丰公子手里,我也可以高升了! 丁一正在开心地想着,与此同时,县长包存顺的办公室里,也是烟雾缭绕,包存顺、林峰,还有杨晋达,正围坐在茶几前抽烟。 包存顺把烟盒捏扁了,又拉开抽屉,掏出一盒华子,给每个人又扔了一支。 他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翘着二郎腿,用粗厚的手指虚空点着,评估着当前大山镇的形势。 “林峰,你搞的这篇内部报道,实在太好了!陈光明是丁一的人,田明新也是丁一的人,这下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哈哈哈......” 林峰文绉绉地道,“这就叫二桃杀三士......” 包存顺点了点头,又道,“你去组织部的事,先不要急,慢慢从长计议。这是个关键岗位,安排你过去,我才放心。” 林峰表示了感谢,包存顺又看向杨晋达,“晋达呀,田明新要组织人,罢免陈光明,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呀!” 杨晋达兴奋地说,“包县长,我和刘文才商量好了,我们也助田明新一臂之力,保证让陈光明这个镇长过不了关!” 包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田明新和我汇报过,五天后就要进行大山镇人大选举试点工作,你们要想尽千方百计,说遍千言万语,联合所有反对陈光明的人......” “坚决把陈光明打下去!” 杨晋达身子前倾,道,“我们已经串联了一些人,但票数还是有差距,我怕有些代表觉悟低,跟不上大流......”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包存顺恶狠狠地道,“那些村里的人大代表,个个都没见过世面!你们想办法,组织起来吃喝一顿,每人再发点纪念品,很容易就收买了!” “记着,这次罢免陈光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要陈光明当不上镇长,晋达,你就可以接着在大山镇说了算,那几个金矿,就会掌控在我们手里!” 包存顺站了起来,把手用力向下一挥,做出个砍的姿势,“把这块肥肉,从陈光明手中抢过来!” “到时候,你们出过力的人,我论功行赏!” “他姓丁的还想吃独食,没门!” 第147章 你胆子可够大的 田大庆小媳妇的桃花事件,很快传遍整个大山镇,大家都津津乐道于小媳妇的原话:“田大庆就是个太监,比牙签还细。” 于是田大庆的硬汉形象,如同一座泥山被洪水冲击后,在大山镇轰然倒塌。 倒了以后大家才明白,原来这山是泥堆的,是鼻涕粘的,不是石头垒起来的。 “田大庆看着风风光光的,到最后竟然活成了笑话。” “可惜了他那个腰肢细软的小媳妇,还有田家饭店那个老板娘吴秀秀。” 田彪也因此与田大庆分道扬镳,田大庆在村里的威望一落千丈。 自从田大庆出事,田家饭店变得门可罗雀,但这桃花事件发生后,去田家饭店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好多流里流气的人进了饭店,先不点菜,而是粗声粗气地问吴秀秀,“有牙签吗?” 此时,来大山镇寻找金脉的梅杰一行,也要离开了。 陈光明在金矿餐厅,为梅杰等人送行,本来是想在镇上搞送行宴的,但梅杰感觉对不起大山镇的父老乡亲,执意在矿上吃一顿就行。 桃花事件的男主角郑明没有出场,他呆在旅馆里没脸过来。 陈光明和俞沐大陪着勘探队的人喝酒,梅杰端着酒杯,惭愧地说, “陈镇长,我向你检讨,我对下属管理不够,给你添了麻烦......” 陈光明笑呵呵地说,“都过去了,你放心,柳阳那里,我一定好好表扬你们!” 俞沐大道,“是得好好表扬梅队长,帮我们确定了矿脉......” “这是发现了聚宝盆呢!”姜浩也敬了一杯酒,“以后我们大山镇会越来越富裕,都是梅老弟立下的功劳。” 话说开了,芥蒂化为乌有,大家喝得畅快淋漓。 吃完饭后,陈光明和俞沐大、姜浩把梅杰等人送走,直到车队看不见影了,陈光明才放下手。 姜浩问,“陈镇长,你回镇上吗?” “不了,我下井看看,老俞,你和我一起。” 姜浩要陪着,陈光明道,“你是矿长,忙你的去吧。” 陈光明戴上安全帽,换了工作服,和矿工们一起下了井。 陈光明下井后不久,一辆轿车驶入矿场,姜浩急忙上前,发现车上下来的竟然是海城市长张志远。 姜浩赶紧上前打招呼,“张市长好!” 张志远记忆力很好,他认出来了,这个人姓姜,是大山镇纪委书记。 张志远微笑着和姜浩握手,“姜浩同志,我听说陈光明在这里……” 姜浩激动地握着张志远的手,“张市长,陈光明在这里,不过他下矿井了!” “奥?那请你把他叫上来吧!另外,不要惊动其他人。” 听了姜浩的话,张志远一怔,他没想到赵蒙生说的竟然是真的! 前段时间,张志远听说老将军赵蒙生来了海城,立刻前去拜访,闲聊中,赵蒙生告诉张志远,在陈光明的领导下,茅山金矿顺利复工。 言语间,赵蒙生对陈光明大加赞赏,夸奖陈光明定期下井,和工人一起参加劳动,是新时代的好干部。 张志远听了这话,还以为陈光明是在作秀,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因为赵蒙生非常欣赏陈光明,他便决定多关注一下。 昨天,秘书把一份人大的内部材料送来,张志远粗略扫了一眼,突然看到“大山镇”三个字。 人大要在大山镇试点,搞差额选举镇长! 张志远立刻想到了陈光明,陈光明现在是代镇长,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又想到赵蒙生要求关照陈光明,张志远便有了主意,他要去看看陈光明是否和赵蒙生说的那样,真正与矿工一起下井同吃同劳动。 张志远本来就对陈光明印象不错,如果他不是作秀,张志远决定重点关照。 姜浩赶紧把张志远请到自己办公室,又派人下井,把陈光明叫了出来。 陈光明听说市长来了,急忙升井,工作服也顾不上换,脸上还沾着灰尘,快步走进办公室。 “张市长,您来了?” 张志远正坐在茶几前喝茶,他打量一番陈光明,故意问道,“光明同志,你作为一镇之长,拿出半天时间下井劳动,会不会影响本职工作呢?” 面对张志远的诘问,陈光明不慌不忙地坐下,说道: “张市长,其实,我下井工作,这就是本职工作呀。” “噢?”张志远没想到陈光明竟然这样回答,他眉毛一挑,道,“你说说看。” 陈光明掰着指头说道,“金矿是大山镇的支柱产业,我作为镇长,主抓财源建设,所以必须亲临一线,掌握金矿生产情况。” 张志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陈光明给张志远把茶水填满,接着说,“第二,我还要抓安全生产,虽然手下人告诉我安全生产没问题,但我不亲眼看看,心里不安。就像张市长您,逢年过节不也都去那几个重点企业检查?” 张志远笑了笑,道,“逢年过节,市里那几个风险大的化工厂,我确实都要去看看。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陈光明笑着解释道,“市领导的活动,新闻媒体都是公开的。” “还有吗?” “还有第三条,我们既然说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断然没有让主人下井挖矿,我们只在上面喝茶水看报纸的道理。” 听了陈光明这三条,张志远动容了,“为人民服务”,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经常被官员喊在嘴上,写在纸上,但真正像陈光明这样铺下身子来行动的,倒没有几个。 张志远对陈光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他已经断定,陈光明并非作秀,更何况,即使是作秀,如果能一直做下去,那就是发自内心的自我行动了。 张志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光明同志,我认可你的三个理由......只是,大山镇有五十个村子,你现在依靠金矿,帮助三个村子致富,其它四十七个村子,不会对你有意见吗?” 陈光明不慌不忙地说,“张市长,我们改革开放,不吃大锅饭,讲究先富带后富。大山镇的五十个村子也一样,不可能一起富起来,我的想法是,根据资源情况,先让一批村子富起来,再带动其他村子共同富裕......” “你这个陈光明,讲起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张志远笑道,“作为镇长,对大山镇经济发展,有什么规划吗?” 陈光明起身,从姜浩桌上拿过一张大山镇地图,放在茶几上。 “我的想法是,宜矿则矿,宜果则果,因地制宜,多方增收。” 他手里捏着铅笔,在下茅村附近画了一下。 “张市长请看,大山镇东部多山区,有金矿,西部较平坦,适合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我的想法是,上下茅村和田家村三个村子,直接依托金矿,通过打工、为金矿提供绿化、种植、餐饮致富;” “在这三个村子以外的地方,是规划的黄金产业加工区,我计划引导赵氏集团投资黄金加工产业,附近的十二个村子,则围绕黄金加工业致富。” “中西部还有三十五个村子,其中我们正在李家庄等三个村子附近,建设水利工程,水利工程建完后,可以搞渔业养殖,还可以依托水面搞野外垂钓、休闲旅游、湖边餐饮......这样又可以解决十个村子的致富问题。” “还有二十个村子,则要鼓励他们开展特色种植,更新果树品种......” 张志远听着,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心想陈光明当镇长时间不长,还以为他一门心思都在金矿上,原来对全镇的致富早有打算。 张志远强调道,“修建水利工程,一定要把握好质量,千万不要搞成豆腐渣工程。” 陈光明道,“您放心好了,这三个村子,会把水库都成自己的命根子......” “噢,为什么?”张志远追问道。 陈光明一时语失,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把各村成立施工队,负责自己村子水库建设的事,告诉张志远。 陈光明之所以要告诉张志远实情,也是为了未雨绸缪。今天向张志远汇报了这事,只要张志远点了头,便有了尚方宝剑,不怕将来有人借此攻击他。 于是陈光明告诉张志远,为了帮助这三个村子增加收入,他批准三个村子成立了施工队,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由自己村子的施工队承包水利工程,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这样各家各户都可以赚上几千块。 张志远听了,顿时一怔,他没想到陈光明胆子这么大。 “围标串标、内定工程、工程资金提前打给企业......严格追究起来,这属于违规操作......” “陈光明,你胆子可够大的!” 第148章 差额选举 “你告诉我这事,就不怕我给搅黄了?” 张志远用严厉的眼神盯着陈光明。 面对张志远的威压,陈光明并不畏惧,他笑着说,“张市长,您是一位好领导,应该体会到老百姓赚钱不易。老百姓好不容易有了个赚钱的门路,我想您一定不会打破他们的好梦的......更何况,我们已经完成招标了。” “完成招标了怎么样,照样可以废掉!”张志远哼了一声,又问道,“用村里的施工队,工程质量怎么保证?” “我们镇上水利站的同志靠上去服务,可以帮忙把关。” 张志远思索了一会儿,语气严厉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还有,必须保证工程质量,如果因为工程质量发生了事故,我第一个拿你问罪!” 陈光明赶紧点头,张志远又放缓了语气,说道,“回头,我安排市水利局的工程师下来,给你们进行技术指导。” 陈光明听了,心中大定,赶紧对张志远表示感谢。 张志远却没有接陈光明的奉承话,他看着墙上贴的另一副地图,那是一副明州县地图。 张志远指着地图问道:“大山镇的致富规划,你说的头头是道。我考考你,如果你是明州县的一把手,你有什么打算?” 张志远的这个问题,还真难不倒陈光明,他早就对此有深思熟虑,这就像下棋一样,走一步要看三步,他当着镇长,也要思考全县大盘子。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如果我是明州县一把手,我的发展经济思路是八个字,东南隆起,西北突破。” “东南隆起,西北突破?”张志远重复一遍,“你详细说说。” 陈光明走到地图前,指着讲到,“大山镇在明州县东南部,所谓东南隆起,就是大力发展金矿业,及其附属产业,形成强有力的黄金产业链,可以带动东部半县发展......” 张志远点了点头,“黄金产业,确实大有作为,做好后可以辐射半个明州县......西北突破呢?” 陈光明又指着地图西北角,这里邻近海城市区,是一片平原,地势平坦。 “如果我说了算,就在这里建设一个工业园区,大力开展招商引资,建成明州县的产业高地!” 张志远沉吟着,“明州县的企业,大多数放在县城周围,你却要放在西北,这可是和你们县领导的思路唱反调呀......” 陈光明笑着说,“我一直搞不明白,领导们为什么要把工业园区,放在县城周围,难道只是为了参观视察方便吗?” “如果把工业园区放在这里,”陈光明指着西北角道,“这里地势平坦,靠近海城市,可以接受海城市的辐射,又有高速公路通过,交通非常方便。我相信,不用几年,就可以成为一个繁荣的园区!” “东南有大山镇的金矿产业,西北有现代化的工业园区,双向策应,带动辐射,整个明州县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志远不由得点了点头,心想明州县的领导水平太低了,把工业园区放在县城周围,与海城市相距甚远。如果按陈光明的办法来,确实可以借海城市的辐射,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张志远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陈光明,又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海城市的市长,你会怎样布局?” 没想到陈光明却微笑着说,“张市长,在其位才能谋其政,我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更何况,您才是海城市的市长,我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哈哈哈......”张志远指着陈光明大声笑了起来,心想陈光明真是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有些狡猾,他敢对明州县现行的经济政策大肆批评,却不肯议论海城市的经济政策,无非因为海城市的经济政策,是他张志远制定的。 又聊了一会儿,张志远突然问道,“很快就要选举了,你有把握吗?” 陈光明怔了一下,他不明白张志远为什么这样问,只能含糊地道,“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你被选下来了,怎么办?”张志远盯着他问道。 陈光明郑重其事地说,“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那里搬。再说,我来大山镇,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官的......如果真选下来了,坚决服务组织安排!” “很好,”张志远站起来,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希望你记着自己的话,把精力放在做事上,不要放在做官上,我回去了。” 陈光明急忙跟着站起来,“我送送您。” “不要送远,正好路过你们镇政府,送到那里就可以了。” 陈光明把张志远送到镇政府前,挥手告别。 这时杨晋达的车子从县城方向驶了过来,停在陈光明面前,杨晋达和黄明从车上下来,杨晋达问道,“陈镇长,送客人呢?哪里的客人?” 陈光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杨书记开会回来了?” “回来了,人大的会,让老黄去就行了呗,还非要我去参加,”杨晋达夹着包,和陈光明并排往楼里走,黄明紧跟在身后。 走到党政办门口,杨晋达又说道,“咱们开个会,把会议精神传达一下吧。” 陈光明应了,黄明迅速跑进办公室,让王林下通知。 上到二楼,陈光明往西,杨晋达往东,陈光明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回头瞅了一眼,只见刘文才像只猫一样,闪进了杨晋达的办公室。 陈光明哼了一声,心想刘文才又要去出什么馊主意,他推开门,黄明跟了进来。 “陈镇长,我把开会的事,向您汇报一下。” 陈光明点了点头,黄明说:“罢免田大庆的材料,都交到了人大办公室,他们也收了下来,很快就启动罢免程序。” “今天开会的内容,主要是在咱们大山镇试点,试行差额选举镇长......” “差额选举?”陈光明一愣,乡镇选举在正常换届时,乡镇长实行等额选举,也就是提名一人,选出一人。而副乡镇长是差额选举的,提名人数要大于实际当选人数。在届中补选时,乡镇长实行等额选举,副乡镇长一般也实行等额选举。 黄明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田明新怎么搞的,非要把试点放在大山镇。为这个,杨书记还和他争论起来了,闹得还不愉快。” 陈光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脚后跟想一想,也能明白,杨晋达这是演戏给黄明看呢。他和田明新关系那么好,又痛恨自己,巴不得把差额选举放在自己镇上,给陈光明出点难堪。 几分钟后,党委委员们都进了会议室,杨晋达又是端着水杯,最后一个进来,清了清嗓子道: “今天上午,人大开了个换届选举会议,我和黄主席去参加了,下面,请黄主席传达一下会议精神。” 黄明翻开小本子读道:“根据上级精神,市、县人大部署,决定在大山镇启动选举试点工作,此次选举镇长一名,推举候选人两名,实行差额选举......” “差额选举!”众人听了,都瞪大了眼睛。姜浩正握着笔在记录,听了这句话,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牛进波则张大了嘴,足足能塞进一个拳头;刘一菲紧咬着嘴唇,神色凝重,不安地看着陈光明。 而杨晋达,则是一副神清云淡的样子,端着茶杯,悠悠地喝着茶水,刘文才则掩饰不住的喜形于色,就在刚刚,杨晋达告诉他,这次镇长选举实行差额,他决定推举刘文才为差额候选人,把陈光明选下去! 而且,只要陈光明选了下去,刘文才就可以借着票数居多的优势,名正言顺当上大山镇镇长! 刘文才听了,激动得不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达忠心,就差跪下给杨晋达磕头了。 陈光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静地看着全场的人。 等黄明读完了文件精神,杨晋达轻轻放下茶杯, “乡镇镇长选举,这是当前我镇的一件大事,大家都知道,选举程序包括组织准备、选民登记、提名和确定候选人、投票选举、宣布选举结果五个阶段。 根据规定,决定成立选举工作机构:由镇党委牵头,人大配合,联合相关部门负责人、人大代表等组成选举委员会,负责选举工作的组织、指导和协调。” “最重要的一项,是提名镇长候选人。光明镇长是当仁不让的,我们还至少要提一名候选人。” 杨晋达转头看着陈光明,说道: “陈镇长,我建议,推举刘文才同志为差额候选人,如何?” 刘文才立刻开始了戏精附体,他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双手直晃,“不行!不行!我哪有当镇长的能力!杨书记,你还是选别人吧!” 杨晋达咳嗽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副书记还真是替陈镇长着想呀......当然,如果陈镇长不同意,你也可以推举其他人,比如......王林,或者其他普通工作人员。” 杨晋达这一招,单刀直入,立刻把陈光明逼到了墙角。 第149章 要出大事情 陈光明作为镇长候选人,如果不同意杨晋达的意见,那就显得自己太没有肚量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镇长选举,虽然顶着选举的名义,但那是实打实的“上级确定”,即使是差额选举,那差额选举人也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而已。 而且杨晋达提议由刘文才为差额,如果陈光明不同意,可以再选王林或其他普通工作人员。 杨晋达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陈光明再不同意,那可就显得太不自信了,会被人瞧不起的。 杨晋达得意地看着陈光明,他相信陈光明一定不会反对自己的提议。 陈光明何尝不知道杨晋达的小算盘?说不定他和刘文才准备联合起来,给自己搞一出选举失败,正好把刘文才推到镇长位置上。 但陈光明才不怕这个呢,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做的事情,全镇老百姓都看得见,怎么会怕被选下去? 再说了,刘文才的口碑,与自己根本无法相比。 更何况,今天张志远明显是专门为自己而来,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最后关于镇长选举的嘱咐,却让陈光明吃了定心丸。 陈光明相信,即使杨晋达和刘文才使出全力,把镇长选举搞得翻天复地,张志远也不会容忍陈光明被选下去的。 所以陈光明一脸轻松,淡淡地道,“我支持杨书记的意见,就推举刘文才为候选人。” 刘文才又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行,绝对不行!我求求你们了,还是换别人吧!” “我连个副书记都当不好,更别提镇长了!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 杨晋达呵呵笑着说,“刘副书记,陈镇长都没有意见了,你还在这里客气!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不好吧......”刘文才扭扭捏捏地欲拒还迎,脸上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刘文才仿佛看见,镇长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 等自己当上了镇长,以前那些不听话的,哼......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看到刘文才走了神,杨晋达咳嗽了一声,刘文才这才回过神来。 讨论完了候选人的事,黄明又说道:“我接着汇报,今天开会布置的第二件事,县人大常委会已经同意,对我镇人大代表田大庆实施罢免......” 会议室里又“嗡嗡”了起来,陈光明这边的人没想到,田明新竟然如此配合工作,罢免申请刚交上去没几天,就批准了! 陈光明也很感意外,愿以为田明新会一直采取拖字诀呢! 这时刘一菲凑到陈光明耳朵边,和他轻轻说了一句:“付雁帮宣传部林峰写的那篇关于罢免的稿子,已经送到了市领导那里。” 陈光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林峰背后在拱的那把火,起作用了! 林峰是包存顺的人,这包存顺是准备坐山观虎斗呀!想看着陈光明与田明新和丁一大战一场! 杨晋达咳嗽了一声,“我看,罢免田大庆的事,和镇长选举,前后脚紧锣密鼓地举行!搞完罢免,过两天就选举!” 陈光明笑了笑,“我没意见。” 其他委员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杨晋达拿起水杯,“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众人依次走出会议室,陈光明还没有走回会议室,组织委员方达就追了上来。 “陈镇长,有没有时间?我把三个村子修建水利设施的事,给您汇报一下。” 陈光明看着方达,短短一个月时间,方达天天泡在村里工地上,已经晒成黑炭了,如果不熟悉的人,甚至会把他当成非洲来的难民。 陈光明点了点头,“好吧,去办公室聊。” 来到陈光明办公室,陈光前给方达倒了杯水,方达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详细汇报了赵家沟、李家庄和唐家泊三个村水利设施项目进展情况,这三个村子都成立了施工队,目前招标结束了,正在进行施工前的准备工作,只要明年开春土地化了冻,就可以进行施工了。 陈光明听着,频频点头,方达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短时间就取得这样的成果。 陈光明想起张志远的话,又叮嘱方达,一定要严把工程质量,绝对不能建成豆腐渣工程,方达连连点头,在小本子上细细记下。 陈光明递过一支烟,“方主任,你的工作干的不错,很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达接过烟,却没有点,而是期期艾艾地说,“我发现了一点情况,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陈光明笑道,“你只管说好了。” “这段时间在村里,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方达紧张地看着陈光明,“现在有些村子的干部,牢骚满腹。” “他们说,凭什么上下茅村能靠着金矿发财,凭什么赵家沟这三个村能成立施工队赚大钱,我们这几十个村子却沾不到油水?” “他们说,陈光明把这几个村当亲儿子,把我们这些村当后妈养的!” “甚至有的人,对您有很大意见,在那里大放厥词,说,镇长选举时,不投您这一票!” 陈光明听了,神色凝重起来。 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山镇老百姓的劣根性啊!大家可以一起穷,可以一起吃糠咽菜,但不能你家吃大鱼大肉,我还吃窝窝头,哪怕你比我先富裕一天也不行。 就因为陈光明把精力放在上下茅村几个村子上,让这几个村先富裕了,其他村子的人就等不及了,对陈光明有了意见。 不过这也不能只责怪大山镇的百姓,整个中国农村,这样的现象比比皆是。 农村人有一个词,可以概括这种现象,叫“望人穷。” 陈光明正在沉思,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牛进波、黄明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陈光看着这两位神情不对,连门也不敲,问道。 牛进波看了方达一眼,低声叫道,“要出大事情!” “别着急,坐下慢慢说。”陈光明指了指沙发,让牛进波和黄明坐下,方达见牛进波要汇报机密事情,急忙就要离开,被陈光明叫住了。 “方主任,你也跟着听一听。” 方达激动得差点眼泪掉下来,陈光明这是把他真正当成自己人了! 自己真正成了陈光明的心腹了! 方达立刻下定决心,以后陈光明指哪儿,他就打哪儿,绝对一丝不苟。 牛进波坐到沙发上,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有人在串联,要在选举镇长时,给你投反对票!” 陈光明听了,眉毛一拧,问道,“是什么人?” “还有谁?你想想,如果你选不上,谁得好处就是谁。”牛进波掏出烟点着,骂骂咧咧地说。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看来刘文才开始出阴招了,怪不得这几天看他老是夹着包往外跑,原来是去拉票了。 黄明也神情紧张地道,“更过分的,是田大庆也在使劲!他把关系不错的代表们,叫到饭店喝酒打牌,临走的时候,每人还有一条烟!” “田大庆放出风来,他说,陈光明不是要罢免我的人大代表吗?那我就罢免他的镇长!他还说,就是选一条狗,也不把票投给陈光明!” 牛进波又叫道,“陈镇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看,咱们得采取黄主席的办法,该请客请客,该送纪念品送纪念品!” “否则,万一真的出了差错,可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方达听了牛进波的话,也感觉形势严峻,他现在已经投进陈光明的阵营,如果陈光明落选,势必离开大山镇,那大山镇就是杨晋达的天下,可就没他方达的活路了。 所以方达也插话道,“牛委员说的对,要我看,该送红包就送红包!” 黄明咳嗽一声,道,“陈镇长,我们三个,和代表们都熟悉,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给你引出乱弹!” “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分头行动!” 看着黄明三人炽热的眼神,陈光明思索片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请客也好,送礼也好,塞红包也好,都不能做!” “这是违反党纪国法、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违反组织纪律和换届纪律的!会严重破坏选举制度,是对国家法律和党的纪律的挑战!这是底线问题,不能触碰!” “可是,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私底下搞小动作?”黄明急得直拍大腿,“陈镇长,你讲法律,讲规矩,可他们不讲呀!你要是真被选下去了,我们这几个人,当不当官无所谓,可大山镇的老百姓就遭殃了呀!” “他们刚刚碰上一个好领导,一门心思盼着您,带领群众发家致富......你呢要是出了差错没选上,这可怎么办呀......” 黄明激动得拍手加跺脚,牛进波和方达,也是一脸的沉重,牛进波见陈光明不同意,又想了个办法,“陈镇长,你要是怕人说闲话,咱们可以把代表请来,组织个座谈会、茶话会,把话说到了,把善意表达出来......” “反正是让他们知道,只有陈光明选上了镇长,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陈光明看着这三人,心中非常欣慰。他知道方达、黄明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绝对不能这样做。 陈光明站了起来,坚定地说:“换届选举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只管干好本职工作。” “你们放心好了,一切金钱、利益,都比不上老百姓的口碑,我相信,大山镇的老百姓,大山镇的人大代表们,眼睛都是雪亮的!” “我也相信,大山镇的人大代表们,一定会珍惜自己手中这神圣的一票!” 第150章 拉一派,打一派 陈光明态度如此坚定,牛进波三人也不好再坚持。牛进波想,看来所传不虚,陈光明之所以不怕,肯定是因为他有极铁的后台关系。 牛进波道,“你选镇长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但罢免田大庆的事,不能轻视。” 陈光明问道,“现在的田家村,形势怎么样了?” “田大庆这个王八羔子,他回村以后,又开始恐吓老百姓,有些原本同意罢免他的人,又开始动摇了,”黄明看着陈光明的脸色,说道,“我怕最终罢免那天,投票的不过半呢。” 陈光明沉思了一会儿,道,“田文海的力度还是不行,咱们要把田老支书请回来!......田彪现在怎么样?他不是和田大庆分手了吗?” “田大庆回村后,先和田彪干了一仗,现在两人已成仇敌。田彪在村里,也能影响一些人,田文海试探过田彪的口气,想要争取田彪,但田彪的态度现在模棱两可,听他的意思,是想要点好处呢。” “那就给他好处!”陈光明斩钉截铁地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把田彪拉过来,让田大庆成为孤家寡人!” “可是,”牛进波犹豫着说,“田彪这个玩意儿,要的可真不少,他想要承包新金矿的餐厅......” 牛进波又说,“关于这事,我和姜矿长商量过,姜矿长的意思是,田彪要是承包了餐厅,肯定要大刮油水,还不知搞出什么乱事来,所以就没答应他......” 陈光明笑道,“你们考虑的太长远了......只管答应田彪,茅山金矿新矿开起来后,让他承包餐厅!” “现在,就是要团结大多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田大庆的人搞得少少的。” “伟人曾经说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当前,在田家村,我们的首要对手,就是田大庆,至于田彪,只要他能帮助我们,可以暂且把他归到‘朋友’一类。” “至于田彪承包餐厅以后,如果他敢胡作非为,我们再把他拿下来!那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么!” 牛进波嗫嚅着说,“可是,好像田彪不太相信我和田文海,他说除非你说话才算数......”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信息,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田彪要来拜见我,现在在田家饭店等着呢,你们先回去吧。” 田彪接了陈光明的信息,轻手轻脚,焉头耷脑地走进陈光明办公室。 田彪的日子不好过,因为田大庆小媳妇的事,田大庆和他动了手,最终,他与田大庆公开决裂。 可是没想到的是,田大庆的小媳妇被田大庆打了一顿后,死了心跑到田彪家里,非要跟着田彪一起过。 小媳妇说,我是因为和你滚床单,才被田大庆赶出家门,现在无处可去,你不管我,你还算个男人么? 田彪本来就没老婆,再加上喜欢小媳妇,被此话一激,立刻就上了头,那满满的保护欲蹭地窜满了脑袋,堂而皇之把小媳妇领进了家。 但田彪知道,他和小媳妇玩的是火中取栗的事,只要不把田大庆拉下来,就绝对没有他们俩的好果子吃! 更何况,这小媳妇虽然长得漂亮,体贴依人,但花起来钱大手大脚,田彪手里那几个钱,怎么够她花的。 而且田彪没有什么产业,靠的是跟着田大庆打打杀杀,从田大庆手中漏出点钱来花花。很快,田彪就一穷二白了,小媳妇也开始闹腾,嫌田彪没本事,不够男人。 于是田彪思来想去,决定来陈光明这里看看,他的算盘打得很好,第一,趁着自己还有点用处,来帮助陈光明打倒田大庆;第二,要让陈光明发话,把新金矿的餐厅承包给他。 田彪进了办公室,低眉顺眼叫了一声,“陈镇长,”然后恭恭敬敬地站着,像个小学生一样,再也没有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气焰。 陈光明倒是很客气,“田彪,来了?请坐,我给你泡茶。”说着话,顺手扔过去一支烟。 田彪赶紧接过来,点头哈腰表示感谢,然后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紧张地搓着,“陈镇长,就不用泡茶了,我是来向你认错的,以前我对你多有不尊重......” “咦!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陈光明把一杯茶放在田彪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嘛!田彪,你在田家村威望很高,等田家村换了新的领导班子后,还要依靠你多多支持呢!” “一定的一定的,”田彪见陈光明很和气,激动地说,“陈镇长请放心,以后在田家村,谁敢对你不敬,我第一个冲上去收拾他!” 陈光明笑了一下,点着烟慢慢吸了一口,“至于你的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些,新金矿开采以后,餐厅那里需要个得力的人,安排别人我不放心,田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新金矿餐厅这一块担起来? 听了陈光明的话,田彪一下子活了过来,脸上惊喜万分。 陈光明这就答应了? 田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陈光明怎么也要难为他一番,或者多多少少要点好处。 这可真是走大运了!田彪见过下茅村承包金矿餐厅的人,个个肥得流油! 以前跟着田大庆,三天饿九顿;现在跟着陈光明,只要承包了餐厅,完全可以一天吃六顿! 到时餐厅就掌握在自己手里,油水足足的,一想到这里,田彪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站起来,哈着腰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为陈镇长效劳!” “陈镇长,现在的事情,我都懂,餐厅给您留几个点的好处,您只管开口,我保证到了月底,分文不少交到您手上!” 田彪想的是,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亏了谁也亏不了自己。 陈光明把手一挥,摇头道,“田彪,我允许你适当地挣一部分利润,但你可不能过分了,否则,矿工们可不答应!到时候如果惹了众怒,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田彪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毫不在意,哼,那些挖矿的,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猪肉多少钱一斤,鸡蛋多少钱一把?只要我别做的太过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再说,如果有个别人敢提意见,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田彪仿佛看见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一口大嘴张着,脸上笑得都起褶子了。 陈光明见成功拿下了田彪,便问道,“田彪,过两天就要开罢免大会了,你是怎么想的?” 田彪咬牙切齿站了起来,“陈镇长,这个田大庆太不是玩意儿!他四处攻击你!还当众说你的坏话!这次,咱们一定要罢免他!我完全拥护您做的决定!” “现在我手下有几个人,已经不听田大庆的话了!他让我们往东,我们偏要往西!他要我们去吓唬老百姓,我们偏偏在家里喝茶!” “而且,请您放心,我们本家的人,都听我的,一定会给田大庆写罢免票的!要是跑了一票,我就是小娘养的!” 看着田彪使劲拍胸脯,发誓赌咒的样子,陈光明微微一笑。 把田彪拉了过来,罢免田大庆的事,又多了一分把握! 田彪又点头哈腰地道,“陈镇长,还有个事,田大庆的二老婆,就是田家饭店的吴秀秀,她想要见您……” “她要见我?”陈光明眉头一皱,“你和吴秀秀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田彪赶紧否认,“人家是大学生,哪能看上我这个泥腿子……我就是想打她的主意,也摸不到门槛啊。” 陈光明笑了笑,“你还真有自知之明,那她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知道哎,真的不知道,”田彪慌忙摆手道,“我在她那里坐了一会,她听说我要见您,就说,她也要见陈镇长,有很重要的事向您汇报。” “很重要的事?”陈光明疑惑地想,他与此人只见过一面,还是田明新来大山镇那一次,在田家饭店吃饭才认识的,她有什么重要的事? 第151章 罢免大会 陈光明正在沉思,田彪动起了歪主意,心想莫不是陈镇长喜欢上了田大庆的二房? 田彪的心里热络起来,我田彪把田大庆的小媳妇搞到了手,要是再把田大庆的二房塞进陈光明被窝里,那我和陈光明不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连襟”了吗? 如果这样的话,陈光明一定会感激我的!我和陈光明成了“连襟”,那以后在大山镇,我不就可以横着走了吗? 陈光明哪里知道田彪心里,转眼间就起了如此龌龊的想法,他还在思索呢,田彪凑过来笑呵呵地道, “陈镇长,田大庆这个二媳妇儿,蛮漂亮的,身材好,脸蛋标致,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又是大学生,一般人她还看不上呢,也只有陈镇长你,她才能中意......” 田彪刚说到这里,就被陈光明冷冷的打断了,“田彪,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都盯着女人的下三路吗?我警告你,你以后好好的和那个小媳妇过日子,不要再寻花问柳,否则,我一定饶不了!” “因为你是个光棍,我才允许你收留那个小媳妇,否则,我是坚决不允许的!” 看着声色俱厉的陈光明,一滴冷汗从田彪的额头流了下来,他点头哈腰地道,“陈镇长,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踏踏实实过日子,老老实实听陈镇长的指挥。” 陈光明哼了一声,“你去吧,回头,你去找一下牛委员,他会和你交代罢免天大庆的事。” 田彪走了以后,陈光明突然有些坐立不安,田大庆的二媳妇,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但等了很久,陈光明的电话也没有响起来。 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几天大山镇党委政府忙得一塌糊涂,在杨晋达的领导下,成立了大山镇政府选举委员会,由杨晋达当组长,黄明任副组长。 此外,还起草制下发了【大山镇大山镇政府选举办法】,并上报县人大批准通过;明确了选举的日程安排、工作步骤、人员分工等内容,对参与选举工作的人员进行业务培训,进行了选民登记,提交和确定了候选人名单,同时报人大和组织部。会场也布置好了,只等待人代会召开。 与此同时,田家村的罢免行动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田文海和田大庆两方都没有闲着,都在拼命拉票,向着村民们许出各种好处。 田大庆在村里窜来窜去,一手挥着大棒,一手拿着胡萝卜,说谁投票保他,后面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谁敢反对他,等着秋后算账。田大庆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老子想捏死你,不就和捏个蚂蚱那么简单么! 但他的手下都跟着田彪跑了,成了孤家寡人,身后也没人跟着,村里人也不怎么害怕他,倒是对他许的好处将信将疑。 田大庆无奈之下,把田明新请了回来,在村里人的眼中,田明新到底是当大官的,他去了几个有威望的老人家中坐了坐,劝大家给田大庆个机会。 田明新诚恳地说,大庆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和你们自家的孩子并无一二,自家孩子犯了错,不能一棍子打死,总得让他有机会改正吧。 而且田明新还代田大庆许诺,真正做到村务公开、财务公开,有好处绝不一个人独吞,一时间有些人的心思又变了。 田文海眼见要落了下风,赶紧把叔叔田炳义请了回来,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田炳义还没有瘦死,只不过是老了。 这只老虎一回到村里,召集昔日的心腹开了几次会,再传出风声来,说田文亮已经当上了领导,田文海也拿到了新金矿许多合同,镇里全力支持田文海,田家村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要是跟着田大庆走了独木桥,以后可没机会走上阳关道了。 再加上田彪倒戈,大家都看出来田大庆成了空架子,下台是早晚的事。 到了罢免田大庆这一天,吃过早饭。黄铭就陪着陈光明来到了田家村。田家村村委大院前面有一片平地,召开全村大会的时候,就把会场安排在这里。 陈光明到来时,田文海已经把全村的老百姓召集的差不多了,几个镇政府的年轻人在帮忙维持秩序。此时正是冬天,西北风像小刀一样吹着,会场上的老百姓都穿着棉衣,操着手,缩着脖子,嘟囔着怎么不早点开始。 陈光明刚到现场,田彪就点头哈腰过来了,亲自搬了一把椅子,请陈光明坐下。田彪得意地告诉陈光明,现在田大庆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村里的人都不信他了。 顺着田彪所指,陈光明看到了田大庆,他脸色灰怆怆的,就像被人抽了魂,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田大庆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到陈光明时,那无神的眼神立刻变得凶狠,嘴唇悄无声息地说着什么,陈光明知道,他一定是在骂自己。 过了一会儿,县人大的车来了,第一个下车的竟然是田明新。 田明新穿着风衣,阴沉着脸,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黄明告诉陈光,那个年轻人是赵科长,这次活动就由赵科长主持。 陈光明远远地和田明新打了个招呼,田明新瞅了他一眼,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过头去,和赵科长说着什么,不再搭理陈光明。 陈光明非常理解,毕竟自己是来罢免田大庆的,和挖田明新的祖坟差不多,田明新怎么会对自己有好态度呢?至于田明新为什么要来,大概是死驴当做活马医,希望他在场,田大庆能够翻盘吧。 黄明上前和赵科长汇报,说人已经到齐,可以开始了。赵科长坐到桌子前,按了下话筒,清了清嗓子说: “经县级人大常委会批准今天,召开田家村全体选民会议,对田大庆的代表资格进行投票表决。前段时间,本选区50名选民联名反映,说田大庆不具备人大代表资格,要求将其罢免,理由主要有三条: 第一、田大庆工作失职,造成社会影响恶劣,并负有主要责任; 第二、田大庆严重违反社会公德和职业道德的; 第三、田家村选区选民认为,田大庆不宜继续担任代表职务。 我们已经把罢免要求发给了各位选民,按照法律规定,田大庆的代表资格罢免与否,须经原选区过半数的选民通过。 为了避免错误罢免,做到兼听则明、客观公正,选举法规定,被提出罢免的代表有权在选民会议上提出申辩意见。下面,请田大庆上台,提出申辩意见。” 赵科长讲完后,大家都把目光瞄向了田大庆,没想到田大庆竟然走神了,依旧在盯着自己的前任小媳妇,可能是想到如花似玉的小媳妇,现在成了田彪的人,正恨得咬牙切齿。 田明新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怪不得田大庆把好好的人大代表给搞丢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咳嗽了一声,喊道,“大庆!大庆!” 田大庆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走上台去,拿出一张纸,对着读道: “申辩意见:我自担任人大代表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无私奉献,搜集民情,向上反映......” 田大庆结结巴巴地读完,还把兢兢业业读成了克克业业,引来一阵笑声。 “好了,田大庆代表已经读完了申辩意见,下面,请大家投票!” 赵科长一声令下,选民们纷纷走上前来,把手中的票投进票箱。 紧接着,工作人员开始清点、统计选票。 就在清点选票的档口,陈光明看到,小媳妇挽着田彪的胳膊。正兴高采烈里说着什么。 对面脸色阴沉的田大庆看了一会儿,见昔日在自己身下娇滴承欢的小媳妇,今天却缠在田彪身边,顿时恨得牙根痒痒,一上头便走了过去,对着田彪指指点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黄明对陈光明说,“坏了,这是要打翻醋坛子了?” 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田大庆与田彪争论了一会儿,田大庆突然挥起拳头,向着田彪砸了过去。 田彪早有准备,身子一晃,飞起一脚,踢到了田大庆身上。田大庆吃了亏,骂道:“你敢打我,我今天废了你这个狗日的!” 说完像疯了一样,向田彪冲去。两人立刻在现场厮杀起来,最后滚成一台,在地上翻来滚去。 “够了!田大庆!田彪,你们还有完没完!”田明新气愤地喊倒道。 田大庆和田彪这才松了手,各自站了起来,只是用手指点着对方,互相对骂着。 这时赵科长喊道,“好了,票已经统计完了。根据统计结果。同意罢免田大庆的232票,不同意罢免的46票。” “决定,免去田大庆的大山镇人大代表资格!自县人大常委会发布通告之日起执行!” 听了这话,会场上的人大声尖叫起来。 田炳义老泪纵横,这田家村的大权,可总算是要回来了呀!田文海则差点跳起来,田彪也哈哈大笑,把小媳妇紧紧搂在怀里。只有田大庆,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一晃,差点跌倒。 田大庆伸手扶住墙,努力站好,他看着田家村的人,想要骂人,却不知道对着谁开口。最后,他把目光对准了陈光明,这一切,都是拜陈光明所赐,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田大庆走到陈光明面前,恶狠狠地道,“陈光明,你等着,你的镇长也坐不稳!” “不把你拉下来,我就跟着你姓!” 陈光明嗤笑了一声,没有理他。 第152章 有人要趁火打劫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王林告诉他,大庄头矿的总经理赵力,四矿总经理何其生正在等他。陈光明把这两人叫到办公室,问道,“两位老板有什么事?” 赵力跟何其生对看了一眼,何其生道,“我们遇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和陈镇长汇报一下。” “什么事?”陈光明不以为然地问道。 何其生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有人找到我们俩,给了我们很大的好处,让我们联络人大代表,把你选下来!” 陈光明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 “是什么人,给你们什么好处?” 何其生嘿嘿笑着,却不肯说。 赵力呵呵笑道,“陈镇长,这你就别问了,不管怎么着,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选上去的。” 听了赵力的话,陈光明感觉有些好笑。老子是上级委派下来的,听你的语气,老子能不能当上镇长,是要靠他们俩的票? “那我就感谢二位老板了,”陈光明给他们各递上一支烟,又问道,“为什么会找到你们俩呢?要知道,你们俩虽然是人大代表,可手上只有两票呀。” “咱大山镇的人大代表,总共是五十位,二比五十,呵呵......” 赵力点着烟,得意地说,“虽然我们俩只有两票,但我们能影响大山镇工商业界的十票......” “吴麻子跑路以后,何总兼上了明州县商会副会长,所以,大山镇大大小小的企业,都买何会长几分面子。” “不过陈镇长放心,我们这十票,是无论如何不会跑的。” 陈光明打量着何其生与赵力,这两人与他素无来往,今天主动上门来报告此事,为的是什么?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又有话说,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陈光明决定,如果这二人,只要要求不是特别过分,那这两个朋友,他交定了,以后会想方设法帮助他们。 但如果他们提出过分的要求,那就对不起了。 陈光明身子向后仰了仰,笑道,“那就谢谢何总和赵总了,除了这事,你们还有其他事情吗?” 赵力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看何其生,何其生盯着陈光明道,“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陈镇长能满足我们。” 陈光明听了,知道二人所图之事,肯定不小。 “说。” “希望陈镇长把新发现的茅山金矿新矿区,交给我们俩......” 陈光明听了这些话,眼神凌厉起来,如锥子一般盯着何其生。 怪不得这两人来套近乎,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这两人可太贪心了! 发现的新矿区,陈光明还没想好怎么办,但归根结底,是要为周边村子致富服务的。 这两个人拿到手里,不又成了他们的私产了么? 何其生朝着赵力使了个眼色,赵力笑道,“我上个厕所。”转身就离开了。 何其生从提包中掏出一个大信封来,放在陈光明面前。 “陈镇长,我不让你白忙活,这是茶水费,等新矿投产以后,我们给你两成的干股。” “一年下来,怎么着,也有二三十万吧!” 何其生把大信封推到陈光明面前,自信满满地看着他。 何其生开矿多年,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陈光明这么个小镇官,上任后就把大山镇的金矿,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如果不是为了钱,打死他也不信。 陈光明瞅也没瞅里面的钞票,而是坚定地推了回去。 他淡淡地道,“太少了。” 何其生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陈光明胃口这么大! 信封里装的是十万块,再加上每年二三十万的分红,他竟然嫌少! 不过,只要愿意谈钱,就是好事。 生意,不就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嘛。 何其生微笑着问道,“不知道陈镇长需要多少?您说个数。” 陈光明微微一笑,“这样吧,你一年交出一千万,我就把新金矿给你。” 一千万!何其生差点跳了起来! 陈光明这是吃肉不吐骨头呀!开采金矿,投入巨大,除了工人工资、机械设备、巷道物料,如果再出个事故,搞不好得赔本。 陈光明一年就要一千万的纯利,这是要把一盆子肉都扣到自己脸上呀。 何其生颤抖着说,“陈镇长,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不多,”陈光明笑着说,“我正打算等着新矿区,带动几个村子致富呢。何总找上门来也好,如果你一年拿出一千万,这样几个村子的老百姓,不用上班,每家可以分几万块,也是不错的。” 何其生这才听明白,陈光明这是拐着弯拒绝他!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语气也严厉了几分。 “陈镇长,请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现在是代镇长,金矿是你说了算。” “可要是你选不上镇长,这金矿给谁,你就没有发言权了。”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何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希望能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们共同发财嘛。”何其生道,“万一选举出了意外,您这大好前途太可惜了。” 陈光明冷冷哼了一声,“就凭你这两票,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何其生不死心地问道:“这事真没得商量?” 陈光明摇头道,“何总,你打听一下,我陈光明来大山镇,可曾中饱私囊过一分钱。” “我来这里,是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来贪赃枉法的。抱歉,这事我不能答应你。” “新矿区怎么运作,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即使找企业经营,也必须是大型企业......” 何其生听到最后,见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站起来,身子前倾,盯着陈光明。 “陈镇长,我和你交个实底。” “想把你搞下去的人,可不是一般人物,搞不齐,你这镇长的位置就坐不成了!” “你别看我只有两票,可我们能影响十票,这就占了两成的票。” “再加上其他被收买的,你敢保证镇长一定是你的?” “只要你把金矿交给我,给你的好处一分少不了,而且我还会把反对你的人告诉你,帮你风风光光登上镇长的宝座!” 陈光明用嘲笑的神色看着何其生。 “何总,如果我不答应呢?” 何其生坐了下来,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那我只能找那位领导帮忙了!” “他说了,只要把你搞下去,他就把新金矿让给我们经营......” 陈光明呵呵一笑,“那何总就找别人帮忙吧!” 何其生脸色一沉,把大信封装进提包,起身就走。 看着何其生的背影,陈光明思索片刻,把黄明、牛进波、刘一菲叫了过来。 听说有人背后公然拉票,牛进波气得,一拳头砸在办公桌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搞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陈镇长,你还等什么,赶紧向组织部和纪委汇报!” 刘一菲也附和道,“对,这种非组织活动,只要报上去查实了,就有他们的好看。”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 “无凭无据,只凭何其生一句话?” “到时候何其生来个翻脸不认帐,怎么办?” 牛进波和刘一菲面面相觑。 黄明老来持重,他缓缓说道,“咱们先要分析出,到底是谁在鼓动何其生,再制定对策。” “还有谁!”牛进波叫道,“把陈镇长选下去,谁能捞到好处?” “自然是候选人刘文才了!” 陈光明摇了摇头,“刘文才就是当上了镇长,他也没权力把金矿送给何其生......” 黄明沉声道,“陈镇长说得对,别忘了镇党委那位......”黄明竖起一根指头,众人都明白,他指的是杨晋达。 “还有田明新,田大庆只是个打手。”刘一菲补充道。 越是分析,黄明越是担忧。 “这几个人合起伙来,有钱,有权,有威望,恐怕真能拉不少票过去......” 几人脸色凝重,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却笑了笑,站了起来。 “没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这点小伎俩,我还没放在眼里!” “不过,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黄主席,老牛,你们多和人大代表沟通,想办法多打听一下消息,咱们及时通气!” “如果刘文才,和他背后的人,真的这样做了,我一定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另外,告诉李锐,田大庆作恶多端,只要县人大免除田大庆代表的通告一出,立刻把他抓起来!” 第153章 夜会吴秀秀 明天就要召开人代会,选举镇长了,这天晚上,陈光明工作到9点多。 刚要休息,电话突然响了。陈光明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通电话:“喂,你好。” 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陈镇长,我是田家饭店的吴秀秀。” 陈光明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田大庆的那个相好吴秀秀,田彪说过,她要找自己有重要事情。 陈光明不冷不热的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秀秀急促的说,“陈镇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最近这几天。田大庆找了好些个人大代表,在我的饭店里吃饭,还给他们送了红包,好像是要针对你做什么坏事!我这里有他们的名单,我要交给你。” 陈光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和你只见过一面,也没有交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见面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方便。陈镇长,你能不能现在到我的饭店里来?咱们当面谈一谈。”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不可能到田家饭店去。谁知道这是不是田大庆挖的陷阱?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陈光明到田家饭店去见一个女人,万一被人拿来搞事情,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光明道:“吴秀秀,我去田家饭店不方便,你到我办公室来吧,我办公室在镇政府2楼。” 吴秀秀道:“陈镇长,自从田大庆小媳妇被田彪撬走以后,田大庆一直对我不放心,我怕他安排人盯着我呢,我去镇政府也不方便。如果被他知道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吴秀秀的消息确实很重要,思来想去,他决定和吴秀秀见上一面。 “这样吧,你从饭店出来,顺着公路往东走,咱们到清水河桥头见面。” 陈光明穿好外套,刚要出门,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刘一菲出现在面前。 “你不能去!”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急促地说,“谁知道这是不是田大庆的圈套!” “再说明天就开人代会了,要进行选举,半夜三更的,你偷偷去见一个女人,传出去以后,会破坏你形象的!” 陈光明怔了一下,笑道,“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不行!要不叫上李锐,和你一起!”刘一菲坚持道。 陈光明耐心解释道,“吴秀秀本来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把李锐叫去,她肯定不露面!” 刘一菲仍是不放心,陈光明安慰道,“要不这样,你远远跟着我,要是有意外情况,你立刻给李锐打电话。” 刘一菲撅着嘴道,“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下了楼,一前一后往清水河边走,走到一个拐角处,陈光明暗示了一下,刘一菲停下脚步,看着陈光明往前走去。 吴秀秀穿着貂皮大衣,已经在桥头等着了,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她一张狐狸脸格外妖娆。 “陈镇长过来了?你走的还没有我快呢,嘻嘻。” 看着吴秀秀一脸媚色,频频向自己抛着媚眼,陈光明正色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吆,陈镇长,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来直去的,一点情趣也没有......” 吴秀秀挺起高耸的胸,挑逗着说道。 陈光明看着风骚十足的吴秀秀,板着脸生硬地说,“你要是不说,那我就走了。” “别啊!陈镇长!”吴秀秀一慌,往前凑了两步,“我这里有你想要的名单......” 陈光明向她伸出手,吴秀秀却把自己的小手往陈光明的手上轻轻一拍,顽皮地笑,“钓鱼还得给点鱼饵吧?你要名单,总得给我点什么。” “你要什么?”陈光明沉声问道。 “我想要你的保护。” “我的保护?” “今田大庆被罢免了人大代表,他的支部书记肯定保不住了,所以田家饭店......” 听了吴秀秀的话,陈光明才知道,吴秀秀已经被田大庆逼的无路可走了。 田大庆为了收买人大代表,给陈光明找麻烦,在田家饭店大肆宴请,还送红包,送礼品。田大庆花钱如流水,自己的钱花光了,又把打上了田家饭店的主意,逼着吴秀秀掏钱出来。 吴秀秀虽然和田大庆有暧昧关系,但田家饭店却是他们俩的合伙生意,田大庆要掏空田家饭店,吴秀秀当然不同意,争执之下,田大庆暴打了吴秀秀。 吴秀秀哭诉道,“田大庆要我拿钱,如果拿不出来,就要收拾我......陈镇长,只有你能救我!” 其实除了这个原因外,吴秀秀找上陈光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吴秀秀看出来田大庆马上要倒台,到时候她在大山镇无依无靠,不找个靠山,就待不下去。 既然要另寻靠山,那就找大山镇最大的靠山,陈光明! 陈光明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去派出所了,李所长说,事情还没有发生,他们也不能把田大庆怎么样......”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吴秀秀,你只要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谁也不能为难你!” “如果真有人为难你,不管是田大庆还是别人,你只管来找我!” 听了陈光明的话,吴秀秀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嫣然一笑,细腰一扭,摇着屁股凑了上来,“陈镇长,你这么怜香惜玉,让我怎么感激你好呢?要不,就以身相许吧......” 吴秀秀说着,就开始解大衣扣子。 陈光明大吃一惊,这吴秀秀也太豪放了,虽然是晚上,又是在镇外,可难保附近就没有人!更何况,陈光明相信,刘一菲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这么冷的天,吴秀秀竟然还有想法,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也间接证实田大庆“牙签说”的真实性。 陈光明立刻向后退去,厉声说道,“吴秀秀,光天画日之下,你不要乱来!” “你怕什么,”吴秀秀妖娆地笑着,伸手去拉陈光明,“陈镇长,那边有个窝棚,再说这么晚了,外面不会有人来的!” 她又解了一个扣子,“虽然天有些冷,但在这野外那个一番,不更有情趣吗?” 陈光明怒道,“你要是这样,以后的事我不管了!” 吴秀秀看着陈光明紧张的样子,停了下来,扑哧一笑,“哎呀陈镇长,我是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陈光明这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道,“你把田大庆请客的名单给我。” “名单......今天我没带,”吴秀秀道,“田大庆请的人太多了,我得回去看看监控,再给你抄下来......” 陈光明哼道,“吴秀秀,你是不是在耍我......” “没有!”吴秀秀见陈光明生气了,急忙解释道,“是真的没整理完,我回去就看监控,明天就可以给你!” “过了明天,我可就不需要了。” “放心,陈镇长,明天我一定给您。” “那就回去吧。” 吴秀秀看着陈光明英俊的面庞,内心按捺不住的躁动,“陈镇长,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咱们一起看监控?有好多人我不认识呢......” 说罢,伸手就来摸陈光明的脸。 陈光明眉头一皱,低头看着吴秀秀的手,刚要闪开,突然,后背一阵冷风吹来,紧接着他看到一根棍棒的影子! 有人握着棍棒,从后面向着陈光明砸了过来! 吴秀秀的手还没碰到陈光明,就见他猛地侧身,同时伸手将她往身边一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小心!”陈光明的声音刚落,那根棍棒就“嘭”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的石板都被震得发响。 吴秀秀还没搞清怎么回事,突然被陈光明拉进怀里,两具身体撞击在一起,吴秀秀顿时小脸涨得通红,呆呆地不会动了。 陈光明见状,急忙将她推到一边,专心应付歹徒。 偷袭的歹徒见一击未中,怒吼一声,另一人也举着棍棒从侧面扑来,两根棍子一上一下,封死了陈光明的躲避路线。 可陈光明丝毫不慌,他瞬间避开侧面袭来的棍子,同时右手攥住最先偷袭那人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得“啊”的痛呼,歹徒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 没等对方反应,陈光明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歹徒瞬间跪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挥着棍子朝陈光明后背砸去,吴秀秀在后面急得大喊:“小心后面!” 陈光明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探,精准抓住对方的棍梢,猛地往怀里一带,歹徒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到他面前。 陈光明手肘一抬,狠狠撞在歹徒胸口,对方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脸色惨白。 两名歹徒对视一眼,刚想反扑,突然,不远处传来快速的脚步声,听着有四五个人,接着有人怒叫道,“住手!” 陈光明听出来了,是李锐的声音。 “警察来了!” 一名歹徒慌了神,拉着同伴就往暗处跑,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顾不上捡。陈光明刚要追赶,突然间脚扭了一下,差点跌倒。 “你怎么了!”吴秀秀惊叫一声,赶紧扶起陈光明。 这时来人已到眼前,陈光明看到,李锐带着两个警察,后面还跟着刘一菲。 刘一菲看着吴秀秀和陈光明在一起,俏脸如霜,吼道,“放开他!” “唉呀,刘镇长,你这么大声音干嘛,吓死个人的......” 吴秀秀扶着陈光明站好,这才松开胳膊,笑道,“让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动了你家男人。” “你......”刘一菲被她讥笑,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上前扶住陈光明,用不善的眼神盯着吴秀秀。 李锐紧张地看着陈光明,“陈镇长,受伤了吗?” “没事,扭了一下脚,”陈光明一指东边,“有两个歹徒攻击我,往那边跑了。” “追!”李锐一挥手,两个警察便追了过去。 李锐又问道,“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吴秀秀却脆生生地道,“那两个人,都是跟着田大庆混的。” 李锐怒骂道,“这个田大庆,只会干打黑棒的营生!上次打了黄主席,这次又要打陈镇长!我就把他抓来!” 吴秀秀欢喜地道,“田大庆现在就在饭店里请客呢!” 李锐刚要动,被陈光明制止了。 陈光明看着吴秀秀,心想今天晚上这两人,大概率是田大庆派的,不过也不敢保证百分百。 但不管是不是田大庆派的,李锐暂时还不能抓他,不光因为县人大常委会罢免的公告未出,田大庆名义上的人大代表身份未除;更因为,听说有了名单,陈光明有了新的打算。 第154章 名单的妙用 陈光明沉声对吴秀秀道,“明天,你把那个东西给我。” “我今天晚上就发给你!”吴秀秀眨着眼睛,扑闪着看着陈光明。 刘一菲冷哼了一声,搀着陈光明,一瘸一拐地回到镇政府宿舍。 刘一菲把陈光明按在床上坐下,替他脱下鞋子,陈光明不禁“啊呀”了一声,刘一菲看到,他脚踝处已经发肿了。 “为了一个吴秀秀,至于么......”刘一菲嘴里嘟囔着,急忙拿过治跌打损伤的药来,给他细细抹上。 一股醋味弥漫开来。 陈光明低头看着刘一菲,一双小手轻柔地抹着药,不小心看到了胸前旖旎风光,陈光明赶紧扭过头去。 刘一菲问陈光明问吴秀秀要的是什么东西。 陈光明道:“是刘文才、田大庆给人大代表请客、送礼的名单。” “名单!”刘一菲惊讶地道,“吴秀秀竟然舍得给你!你不会是......” 看着刘一菲狐疑的眼神,陈光明苦笑了一声,把吴秀秀的要求讲了一遍。 刘一菲沉着的脸这才松懈下来,道,“把这个名单递到县纪委,一切就解决了!” 陈光明思索良久,却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交?” 陈光明笑着说,“刘文才、田大庆拉拢了这么多人,有村支书,有企业主,我把名单交上去,这些人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刘一菲不满地哼道,“你就是心太善了。” 陈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琢磨别的。 陈光明决定,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交出这份名单,他要用这份名单,来解决刘一菲的副书记职务。 还要再往提拔两个自己的人。 姜浩从纪委书记提拔成政协主席,如果把刘文才再赶走,那么大山镇党委成员就缺了两个。 现在的大山镇党委委员中,只有杨晋达、刘文才和王志文不是陈光明的人了,把刘文才赶走,陈光明向上级要求刘一菲接任,再提拔两个人,会遇到巨大的障碍。 无他,领导都是喜欢平衡的,陈光明把大山镇搞成一言堂,那算怎么回事。 因此,这份名单,要成为杀手锏,到最后一刻才能亮出来! 陈光明巴不得刘文才他们搞得大一些,越大越好,最好把自己选下去,到时候扔出这份名单,向丁一和杨晋达讨价还价。 自己不但要拿回镇长位置,还要提拔刘一菲,再选两人进党委会。 尤其是镇纪委书记,虽然权力不大,但能给人搞恶心,一定不能让给杨晋达。 陈光明正在沉思着,他的手机响了,吴秀秀发来一个文件。 陈光明急忙打开,上面注着某月某日,田大庆请客、送礼的明细,最后一条是: 今天晚上,田明新、田大庆、杨晋达、刘文才等人正在田家饭店吃饭,此外还有四矿的总经理何其生。 何其生!陈光明的眼神阴沉起来。 他一扭头,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田家饭店,二楼最大的包间里,灯火通明。 此时田家饭店包间内,田明新、杨晋达、刘文才、何其生、田大庆围桌而坐。 刘文才弯腰站起,他喝得脸通红,像一只大虾一样举着酒杯,谄媚地说道:“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一次仰仗各位,如果能把我推到镇长的位置上,就是我的再造父母。为了表示感谢,我先饮为敬。”说完一仰头,一大杯子白酒灌了下去。 把刘文才推到镇长位置上,是杨晋达鼓动的,所以杨晋达也就自认有些功劳,咧着大嘴得意地说:“我给你漏个实底,包县长已经下了指示,坚决要拿下陈光明,所以你这次的镇长,真是白得的啊……” 坐在一边端茶倒水的田大庆,脑子竟然没转过来,大着舌头问道,“既然包县长要拿下陈光明,直接一个命令,把他免了就是了,还用这么大费周折吗?” “你懂什么!”坐在主位的田明新喝斥道,“陈光明再怎么坏,那也是从上面安排下来的!要是无缘无故拿下他,对上级组织部门没法交代……” 杨晋达不停地点头,田明新又道,“说起来,丁书记手握组织人事大权,拿下一个小小的陈光明,还不是小菜一碟么?但官场上的事,讲究程序,所以,这个大馅饼就落到文才你的头上了……” 刘文才脑子一转,赶紧敬了田明新一杯酒,同时向他表达了忠心。 田明新端着酒杯,和刘文才轻轻碰了一下,“文才呀,丁书记还是欣赏你的,丁书记这位领导真的不错,等你当上了镇长,以后每年过年过节,我们还是要多去走动走动。” 杨晋达怎么不明白田明新是什么意思,田明新是丁一的代表,他杨晋达是包存顺的手下,为了阻止陈光明上位,他们暂时联合在一起,但等拿下陈光明,他们又是死对头了。 所以,田明新这是在赤裸裸的,替丁一拉拢刘文才了。 杨晋达干笑道,“丁书记确实是个好领导,与人和善,和蔼可亲,相比之下,包县长脾气有些大,犯了错六亲不认……” 刘文才刚倒满了酒,准备借着敬田明新,向丁一表忠心,听了杨晋达的话,浑身上下突然打起了哆嗦。 刘文才听出来了,杨晋达这是在威胁他呢! 你刘文才要是真当上了镇长,转身去抱丁一的大腿,就不怕铁面无私的包县长,把你拉下马来? 刘文才立刻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转了一圈,“这次我能坐到镇长的位置上,感谢田主任和杨书记,更感谢丁书记和包县长,以后,只要领导们一声令下,我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打了一圈,又喝了一杯。 田明新暗暗骂着刘文才是老狐狸,脸上却笑呵呵地说,“这事违背选举法,不能乱说,另外,你们串联的那些人,一定要让他们把事烂在肚子里。” 杨晋达有些喝多了,气势很足,唾液四射地道:“xx巴个选举法,田主任你放心,这几个人大代表,看见我都老老实实的,就和儿子见了老子差不多,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老弟在大山镇还是有面子的。” 田大庆将胸口拍得“咚、咚”响,道:“这事你们不用出面,都交给我,那些相熟的人大代表,只要我提议,他们一定会投支持票,镇政府里面,我也有好哥们,打声招呼,就搁平了。” 田明新还是不放心,嘱咐道:“大庆,别搞得太张扬了,如果上面查起来,很快就要露陷,即使查无实据,对文才以后发展也不利……千万不能将意图说出来,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有贿选行为,这样才经得起组织的调查。” 田大庆笑道:“哥,你怎么变得这样小心,你放心,就是出了事,也不会牵连到你和在座的人,更何况不会出事。” 刘文才听了,感激地与田大庆喝了一杯。 田大庆喝完酒,抹了一下嘴巴,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妈了个巴子的!杨书记,刘书记,你们放心好了,就冲我和陈光明的不共戴天之仇,我也要把他拉下马来!” “只要陈光明走了,大山镇还是咱们的天下!” 杨晋达却没理田大庆,他扭头看着何其生,“何总,咱们这些人,目标是一致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呀。” 何其生一直沉默不语,此时他端起酒杯,朝着杨晋达示意道,“杨书记,到时候那件事,您别忘了就成。” 第155章 捅破这个脓包 很快,到了大山镇人代会开幕这天,因为有选举任务,镇里特别重视这一次人代会,专门租用了两个客车,把人大代表接到镇上来。 镇政府楼前,阳光明媚,彩旗飘飘,红旗招展,只差锣鼓喧天。 代表们在镇政府楼前下车,陈光明在黄明的陪同下,站在楼前迎接代表们,和他们热烈地打招呼。 陈光明正在和黑虎山矿的矿主王虎握手,自从上次王虎差点掉进茅山金矿的拍卖陷阱,被陈光明捞上来之后,王虎见了陈光明,始终很热情,今天握着手,更是不肯松手。 王虎说了一番祝贺陈光明选举马到成功的喜庆话,随之打量了一番陈光明,开玩笑地说,“我看你最近情场得意,财运不佳......” “选上镇长之后,要破大财。” 陈光明听得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我本来就没多少钱,还能怎么破财?” 刚说到这里,一辆小轿车吱嘎一声停在陈光明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美女,竟然是赵霞。 王虎哈哈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向着陈光明摆了摆手,走进礼堂。 “真是莫名其妙,”陈光明说了一句,然后问赵霞,“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赵霞笑着说,“爷爷的回忆录,又查出许多矛盾的地方,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我们今天开人代会呢,可没人陪你。” “不用你陪,我去找一菲姐就行。”赵霞满不在乎地说,然后扭着小屁股,高跟鞋踩得嘎嘎响,转身去找刘一菲。 赵蒙生留赵霞在海城,除了修改他的回忆录,更是为了拉拢陈光明。赵蒙生告诉赵霞,要时刻注意大山镇的动向,如果陈光明遇到难事,可以立刻向市长张志远寻求帮助。 巧的是,前几天赵霞在张志远的办公室看到一份材料,得知大山镇要差额选举镇长,所以赵霞此次前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听说大山镇选举镇长,前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第二,听说大山镇又发现了新金矿,她要来查个虚实。 赵霞来到刘一菲办公室,向刘一菲请教回忆录中存在的问题,又问起新金矿的事。 刘一菲神情恍惚地说,“是发现了新矿脉......” 赵霞听了,心中大喜,说道,“可以把新金矿交给我们赵氏集团来开发!我等和陈镇长说一声!” 刘一菲淡淡地说,“你和他说,有什么用,过了今天,他这镇长当不当得成,还是个未知数......” 但看刘一菲眼神空洞,时时走神,赵霞问道:“一菲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刘一菲叹了口气道,“有人针对陈光明做局,要把他选下去......” “而且被选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赵霞听到了这话,立刻兴奋起来了! 赵蒙生定下调子,要大力拉拢陈光明,现在,陈光明选举遇到困难,赵家可以找张志远出手,陈光明可就欠他们赵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赵霞立刻给张志远打了电话,张志远要去省城开会,并未太在意,以为是赵霞小题大做,但还是给明州县组织部长刘忠义说了一声,让他关注一下。 刘忠义和张志远是老乡,而且私下里也经常走动。 刘忠义接了张志远的电话,不敢怠慢,亲自驱车前往大山镇。 这时,大山镇人代会开幕了。 人代会会议议程有三项,第一,听取并审议大山镇政府工作报告;第二,听取并审议大山镇人大主席台工作报告;第三,进行选举。 黄明做完人大工作报告,休息十分钟。黄明走下台来,牛进波凑到黄明身边,向他使了个眼色。 黄明知道牛进波一定有急事,便跟随他走出礼堂。牛进波递给黄明一支烟,把嘴巴凑到黄明耳朵边,“黄主席,事情不妙!” 黄明打着火,点着烟,吐了一个烟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感觉事情不好,我试探过好几个代表,他们对投票给陈镇长,都是模棱两可。” “你看刘文才!”牛进波指着礼堂里的刘文才,他不停地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大代表散烟,脸笑得如鲜花一般,不停地说着“拜托”“帮帮忙”的话。 黄明狠狠抽了几口烟,把烟卷摔在地上,再用脚使劲踩着,骂道,“这刘文才,肯定是没安好心!看样子已经拉了不少票了!” 牛进波也唉声叹气地道,“你说万一陈镇长选不上去,却让姓刘的上去了,这可怎么办?” 这时刘一菲走了过来,她脸色也很不好看。 牛进波道,“刘镇长,你说话,陈镇长最听,你劝劝他,现在想办法还来得及。” 刘一菲阴着脸道,“他那个臭脾气,我说了好几遍了,哪好使?再说马上就要投票了,有啥办法也是黔驴技穷。” 牛进波道,“实在不行,我们一起去劝劝陈镇长。” “你劝也没用......”刘一菲刚说到这里,组织委员方达,突然冲了过来。 牛进波叫道,“老方,你慌什么?” 方达急促地说道,“组织部的刘忠义部长马上到,他要来坐阵呢。我得赶快告诉杨书记去。”说罢快步走了过去。 牛进波听了,眼睛一亮,对黄明说道,“黄主席,陈光明不愿伤了和气,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有个办法,你敢不敢?” 黄明瞪着大眼睛说道,“这都火烧房子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眨一下眼我就不姓黄!” 牛进波道,“刘部长不是来了么?陈镇长不愿意捅这个脓包,咱们给他捅破!” 此时的杨晋达,正在办公室里和小情人许小红聊天。 黄明做报告的时候,杨晋达昏昏欲睡,他的手机猛地振动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是许小红的,立刻兴高采烈地回到办公室。 “怎么了,小宝贝,想我了吗?”杨晋达对着话筒,用他肥厚的嘴唇巴呶了一声,仿佛亲在许小红惺红的嘴唇上。 许小红在电话里撒娇道,“当然想你了,都想你好几天了......” “我这不是在忙着人代会吗,”杨晋达耐心解释道,“等会议一结束,我就去找你。” 许小红道,“你保证能把陈光明选下来?我告诉你,要是你选不下来,以后别想来见我。” “我的小宝贝,你放心好了......”杨晋达哄道,“我答应你的事,还能做不到吗?” 杨晋达刚说到这里,他无意一抬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到楼前,他看了一下,只见车子停稳后,下来的竟然是组织部部长刘忠义。 杨晋达赶紧挂了电话,匆忙迎了出去。 “唉呀呀,刘部长,您来大山镇,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刘忠义刚迈上一级台阶,看见杨晋达迎接,笑着说道,“你们不是开人代会嘛,我考虑你们忙得很,就来看看。” “欢迎欢迎,”杨晋达把刘忠义请进办公室,倒了茶水,刘忠义问道,“什么时间选举?” “上午先听政府工作报告和人大工作报告,报告结束了就选举......”杨晋达看了看手表,“应该是快了。” “上级对这次选举试点非常重视,一定要平稳顺利地进行......杨书记,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杨晋达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依旧镇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刘部长,您放心好了,我们镇的机关干部和人大代表,政治敏锐性还是有的......” “召开人代会前,我们召开代表中的党员大会,统一思想,明确任务,把党委的决策通过民主合法程序通过,以实现组织意图。此外,我还单独召集了机关的人大代表开会,再次重申了组织记录,要求必须实现组织意图,将上级确定的候选人选上去。” 杨晋达刚说到这里,只见人大主席黄明门也没敲,急匆匆走了进来。 看着神情紧张的黄明,杨晋达开了一句玩笑:“黄主席,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每临大事有静气,这可是你的座右铭啊。” 黄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颤抖着说,“杨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156章 出意外了 黄明不理会杨晋达的玩笑,面带急色道:“杨书记,不好了,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许多代表不愿意投陈光明,他们要把票投给刘文才......” 黄明面对着杨晋达汇报,眼神却转向刘忠义,瞅着他的反应。 黄明对陈光明,真可谓是忠心耿耿尽心尽力。 刘忠义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道:“投刘文才?为什么不投陈光明,却要投给刘文才?” “另外,刘文才是怎样成为候选人的?” 杨晋达气得要命,真想一脚把黄明踢出去。马上就要投票了,黄明来反映这事,刘忠义为了贯彻上级意图,万一保全了陈光明这可怎么办?为今之计,只有用法律法规来堵刘忠义的嘴了。 杨晋达急忙解释道,“是镇政府机关的代表提出来的,他提议将刘文才列为镇长候选人,有十二名代表附议,而且开党委会时,我征求了陈光明的意见,他也表示同意......” 刘忠义阴着脸道,“把这十二人的名单给我。” 杨晋达回到桌边扒拉了一番,将签字名单递给了刘忠义。 刘忠义看了看,眼神凌厉起来! 他盯着刘文才的职务,大山镇党委副书记,立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站了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给陈光明找堵呀! 如果大山镇选举,没有把陈光明选上去,也就是上级决定的干部安排没有落到实处,作为组织部长的刘忠义,他是要担责任的。 更何况,陈光明是张志远市长特地叮嘱关照的! 刘忠义并不知道丁一和包存顺有意放水,他只管自己的职责。所以他厉 声问道:“你们为什么推选刘文才?” “这......”杨晋达一时语塞,只能继续说着车轱辘话,“陈光明同志也是同意的。” 刘忠义又问:“选举还没开始,能不能撤销刘文才,换成其他人?” 杨晋达看着刘忠义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的,颤巍巍地道,“按选举法规定,他们的提议是有效的。” 黄明虽然心向着陈光明,但候选人已经公告,事实上具备了法律效力,所以他也苦笑道:“这白纸黑字写了上来的提议,撤销是违法的......” 刘忠义将那张纸重重拍在茶几上,满脸寒霜,道:“杨晋达,你搞什么名堂,陈光明担任镇长,是组织上定下来的,难道你想跟县委、县政府唱对台戏,真是乱来!你找个什么差额不好,非要找刘文才,你作为党委书记,是怎么将他推荐上来的?” 杨晋达额头的汗唰地流了下来,心想,你刘忠义知不知道,这就是丁书记和包县长的意思?他很想把这个捅出来,让刘忠义不要多管闲事,但他却不敢。 再说了,丁一和包存顺也只是默许,并没有实质性的指示呀,杨晋达要是说出这个来,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晋达只能嗫嚅着道,“我们......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黄明插嘴道,“刘部长,可以拖延投票时间,利用这个机会,再做代表们的工作......” 刘忠义盯着杨晋达,厉声道,“选举延迟一小时举行!你们党委班子......不!你亲自给有问题的代表做工作,要确保按上级意图,顺利完成选举!” 杨晋达暗骂刘忠义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脸上却是诚恳的表情,“刘部长,你放心,我立刻给他们开会,重申组织纪律,他们一定会贯彻组织意图的!毕竟这些代表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黄明飞也似的跑出去,宣布投票延迟一小时举行,杨晋达则分批把人叫到会议室谈话。 杨晋达虽然表面上答应了刘忠义,却打算阳奉阴违。万一真听了刘忠义的,把陈光明选了上去,包存顺那里怎么交代?但刘忠义在这里压阵,搞得不好,他也没法办。思来想去,杨晋达偷偷给包存顺汇报了此事,又给田明新打了电话。 杨晋达的想法是,你刘忠义不是有能耐,拿部长的官威来压我么!我搬出更大的官来压你! 果不其然,杨晋达在慢悠悠地谈着话,两批代表还没谈完,丁一和包存顺一前一后赶到了大山镇。 刘忠义正在杨晋达的办公室里转着圈,回头一看,丁一和包存顺来了,吓了一个机灵。 “丁书记、包县长,你们怎么来了?” 丁一笑呵呵地说,“大山镇选举试点,我不放心,特地来瞧瞧,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包县长。” 包存顺也笑着说,“我是下乡检查工作的,提前结束了,就过来瞅瞅......我也不放心,可千万别出了乱弹。” 刘忠义看着包存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包存顺与陈光明不和,怀疑今天的局面,就是包存顺下的令,杨晋达做的局。 所以,刘忠义想当然地以为,包存顺是来给杨晋达撑场子的。 不过包存顺来了,刘忠义并不以为然,因为丁一也来了。 陈光明,可是丁一阵营的人!所以,刘忠义把希望寄托在丁一身上了。 丁一和颜悦色地问道,“选举开始了没有?” 刘忠义急忙汇报:“还没有,出了点小问题,我让暂停了,杨晋达正在和代表们分批谈话。” “出什么问题了?” “镇人大主席黄明反映,从摸底情况看,许多代表不想投陈光明,所以......” 包存顺听了,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发话,丁一就说道,“把晋达同志,还有人大的同志叫回来,咱们一起议一议。” 杨晋达和黄明很快被叫了回来,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存在的问题,丁一问道:“据你估计,能跑多少票?” 杨晋达嗫嚅着不敢说,本来他心里也没底。黄明也豁上去了,插话道,“我问了二十个代表,有七八个犹豫......” “这么说,要跑小一半的票?”刘忠义皱起了眉头。 田明新咳嗽了一声,“就是跑小一半的票,光明同志,还是能当选嘛!忠义部长,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黄明争论道,“即使能过半数当选,但跑的票多了,也不好看。” 包存顺冷眼旁观,悠悠地来了一句,“跑票这事,也不要都怪到大山镇同志的头上嘛!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光明同志上任以来,各项工作做的很出色,广大干部和群众是认可他的!” “既然干部和群众认可,那有什么可怕的!” 丁一心里很赞成包存顺的话,脸上却装出担忧神情来,“我怕跑票跑多了,万一光明同志选不上,那不就成选举事故了吗?” 包存顺啊呀了一声,“丁书记,不要什么都往事故上靠嘛!既然是选举,那就是凭选票说话!如果一个干部不被代表认可,你总不能逼着代表们投他吧?” 刘忠义还想争论,丁一却顺梯下坡道:“包县长说得对,有选举法,咱们还是要依法办事。晋达,你们可以继续做代表的工作,至于结果嘛,那就不是咱们这几个人能左右的......” 杨晋达大喜过望,心想丁一和包存顺一锤定音,刘忠义你反对也没用。 杨晋达乐呵呵地道,“代表们,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刘部长,咱们可以开始选举了吧?” 刘忠义终于无话可说,只得同意。 终于,在无故中断一小时后,大山镇人代会,开始了最后一个环节,选举镇长。 刘文才紧张地坐在会场,双手紧紧捏在一起,心中暗暗嘟囔着:玉皇大帝保佑观音菩萨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同时两只耳朵竖起,听着唱票人公布票数。 唱票人是从学校借调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中带着明显的明州口音,但此刻,只要念到刘文才的名字,刘文才就觉得这声音特别亲切;一念到陈光明的名字之时,刘文才的眼皮就跳一下。 两个候选人,只能选一个镇长,刘文才的票数咬得极紧,与陈光明不分上下,名次轮番上升。 黄明、牛进波、刘一菲,俞沐大、方达,还有一些支持陈光明的人,这些人个个脸色铁青,黄明长长地叹着气。 但陈光明神色如常。 一票一票地唱着,到最后,陈光明和刘文才得票竟然拉平了! 刘文才长吐一口气,这结果不好也不坏,说明他具备争夺镇长能力。 刘文才扫了一眼会场,他没有发现陈光明,却收获了一些人热烈的目光,有几个人还向他点头示意。 刘文才点头回应,他心里明白,既然选票持平,接下来肯定要重新选举。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再拉拢过来几个人大代表,确保下轮选举得胜。 刘文才决定,下一轮选举,要直接砸钱!他起身向一个代表走去。 杨晋达盯着选举结果,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乐开了花。虽然没有直接将刘文才捧上镇长宝座,但刘文才与陈光明打了个平手,这相当于给陈光明一个大大的难堪。 “走吧,出现这种情况,只能回去给领导汇报了。” 黄明脸色极为难看,紧紧盯着选举结果,狠狠跺了一下脚,随后就沉着脸走出了会场,他虽然有所预料,原以为陈光明会跑票,最起码陈光明得票会过半,但没想到竟然出现这种情况。 杨晋达和黄明回到了书记办公室,刘忠义抢先问道:“出结果了没有,怎么样了?” 杨晋达和黄明都低着头,不说话,刘忠义立刻猜出了结果,铁青着脸问道,“出意外了?” 第157章 一票也不能跑 听了这个消息,刘忠义脸色发黑,丁一和包存顺心中喜悦,脸上却装出沉重表情来。 丁一想的是,终于可以把陈光明这个瘟神送走了! 只要陈光明离开大山镇,丁一就可以以矿管局为主导,让丰公子拿下茅山新金矿,丰公子交代的事情可以落实了! 包存顺则在想,陈光明走了,大山镇几个金矿继续回到杨晋达手里,让何其山跟赵力吞下茅山新矿区,真是天降财富。 前几天,通过杨晋达的引荐,何其生和赵力见到了包存顺。何赵二人提出拿下茅山新金矿,可以给包存顺丰厚的回报。 这也是包存顺关注大山镇镇长选举的主要原因。 杨晋达看着三位领导,脸色沉重,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道:“丁书记、包县长、刘部长,这事一点征兆都没有,不过结果并不是最坏的......” “并不是最坏的,什么意思?”丁一追问道。 “就是.......”杨晋达结结巴巴地道,“陈光明和刘文才打了个平手,两个人的票一样多。” 刘忠义打断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快想补救措施!” “还能怎么补救,只有重新选。”黄明插嘴道。 刘忠义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重新选,陈光明得票再少了,怎么办?那可就无可救药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陈光明只能灰溜溜离开明州县,而他刘忠义本人,也要担一个办事不力的后果。 张志远非常关注陈光明,到头来竟然选不上,刘忠义没法对张志远交代,这可怎么办呢! 如果不是因为丁一和包存顺在,刘忠义肯定要拍桌子骂娘。 刘忠义叹了口气,决定使出终极大招,建议请明州县纪委参与,彻查选举中是否存在买票拉票问题。 刘忠义看向丁一,让他没想到的是,丁一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悲不喜,只是淡淡地道,“没那么必要兴师动众吧?要不就重新选好了。” 包存顺大咧咧地道,“丁书记说得对,重新选一次就是了,我们还要是相信人大代表的政治觉悟嘛!” “让纪委介入,搞得满城风雨,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刘忠义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丁一和包存顺,一直是不对付的,今天怎么难得地合拍了? 似乎,这两人是来看热闹的? 刘忠义心里不安,借口上洗手间,出了房间,犹豫再三,还是给张志远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事。 张志远也是大惊,赵蒙生让他关照陈光明,他特地给刘忠义打电话,没想到刘忠义亲自坐阵,竟然出了这种情况! 此时的张志远,正在去往省城开会的路上,他坐的车子已经过了明州地界。 张志远不听刘忠义的解释,他厉声道,“你告诉丁一,选举暂停!我立刻赶过去!” 随之,张志远命令司机往回返,同时打电话给市纪委,要求安排一名委领导立刻赶到大山镇。 刘忠义这才安了心,回到办公室道,“张市长要求选举暂停,他很快赶过来。” “张市长?”丁一、包存顺和田明新听了,立刻瞠目结舌。 丁一问道,“忠义同志,张市长来做什么?” 刘忠义苦笑道,“张市长听说了大山镇选举的事,他很重视,要立刻赶过来。” 众人震惊,这么说,张市长要来给陈光明撑场子了! 丁一顿时头皮发麻,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杨晋达,杨晋达则手足无措,站立不安。 包存顺也是如此,他恨不得捶死杨晋达这个王八蛋,都是他给出的馊主意,没想到竟然惹上了张志远。 丁一坐立不安,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对杨晋达道,“你去通知一下,选举暂停,请代表们不要离开会场。” 杨晋达应声而去,办公室里顿时冷若冰窖,几人鸦雀无声,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响。 50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忠义急忙上前开门,张志远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丁一、包存顺急忙站起来,丁一上前,战战兢兢地道,“张市长......” 丁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志远冷哼一声打断了。 张志远脸若冰霜,对着丁一直接批评道: “丁一同志,大山镇的选举,你是怎么组织的?竟然出了这种事,你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这说明你的驾驭全局能力有问题,明州县委班子的战斗力有问题。” 丁一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张市长,我检讨......” “不用检讨了,”张志远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山镇出了如此重大的选举事故,这里面一定有人搞非组织活动!” 他转身,面对身后的中年男人道,“老肖,你带着纪委的同志,立刻分组检查,有没有赌选的情况。” “如果有代表反映,或者查出问题,要立刻采取措施,如果人不够,我可以调人过来。” “此事宜快。调查要扎实,如果有问题,材料要做扎实,还要,就由你来亲自当组长,我随时都要听取调查结果。” 张志远又对刘忠义道:“忠义,你把今天选举的情况,完整地形成了一个书面材料,然后报到市委去。” 丁一立刻认出来了,所谓的老肖,就是市纪委的副书记肖剑! 丁一出了一身冷汗,张志远竟然要下死手,这是为什么? 包存顺也吓坏了,如果真查下去,他指使杨晋达搞的事情,万一被杨晋达供出来,这可怎么办? 再看看杨晋达,只见他站在墙角,双腿战战,浑身发抖,如果不是贴着墙,恐怕已经倒下去了。 包存顺一阵哀叹,这杨晋达恐怕不用审,自己就招了。 包存顺知道,坚决不能让张志远查下去,他赶快碰了一下丁一,使了个眼神。 丁一立刻明白,如果查出问题,他吃不了就得兜着走;唯今之计,只有主动缓和。 丁一上前,小心地说道,“张市长,大山镇选举,出了这样的事,我检讨,我有责任......” 包存顺也赶紧上前,“张市长,我作为县委副书记,我也难辞其咎......” 张志远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丁一低低眉顺眼地说,“张市长,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立刻约谈所有代表,进行重新选举,保证不出现纰漏!” 张志远靠着骑子后背,没有说话,从结果来看,这次选举肯定存在异常,若说没有人在后面捣鬼,打死他也不相信,可是要抓住其尾巴,则很不容易。 即使抓出背后的指使人,把事情闹大,不但他这个市长没有面子,对陈光明也不是好事。 更何况,丁一和包存顺已经开始检讨了,他如果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张志远冷声说道,“那我就给你们个机会!肖书记,你先暂停调查。” “丁一同志,存顺同志,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再次选举,还是跑了票,那就说明,明州县委班子战斗力有问题,我会建议市委,调整明州县委班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张志远明明白白地告诉丁一和包存顺,要是陈光明二次选举再跑了票,我就要动你们俩的位置! 丁一和包存顺异口同声回答道,“请张市长放心,一票也跑不了!” 张志远站了起来,“老肖,辛苦你,留在这里,我还要去省城开会,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肖剑应道,“市长请放心,我一定监督好。” 丁一和包存顺也说道,“请市长放心。” 张志远走后,丁一和包存顺抹了一把冷汗,让杨晋达打开一间会议室,两人进了会议室,关好门,商量着如何善后。 商量来商量去,得出的结论是,谁的孩子哭谁抱走,谁惹的乱子谁去平! 十几分钟后,杨晋达被叫进了会议室。 杨晋达低头站着,包存顺黑着脸,丁一用手指敲着桌子,不客气地说道:“杨晋达,这次大山镇的选举,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作为党委负责人,是有责任的!” “免你的职,是轻的!把你一撸到底,也未尝不可!” “经过我们向张市长努力争取,决定给你们大山镇一个机会,如果二次选举,再出现跑票问题!” 丁一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杨晋达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这次丁一唱了黑脸,包存顺则唱了白脸,他走上前,拍了拍杨晋达的肩膀,看着这个嫡系部下,安慰道: “你也不要有压力,只要二次选举顺利,此事既往不咎。” “你要立刻做好各位代表的思想工作,一小时后,进行第二轮投票,该投给陈光明的票,一票也不能跑。” “记住,一票也不能跑!” 杨晋达鼓足勇气,说道,“包县长,一票也不跑,实在是太难了......” “再难也要做到!否则你就死翘翘了!” 包存顺大吼一声,吓得杨晋达又是一哆嗦。 包存顺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晋达,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顾面子了。” 第158章 这就投降了? 丁一和包存顺走出会议室,杨晋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骂道,“特么的,都是你们指使的,到头来,还要我给你们擦屁股......” “老子到头来,竟然成了替罪羊......不行,这丢面子的事,得让刘文才去做。” 想到这里,杨晋达立刻把刘文才叫了进来。 刘文才战战兢兢进了会议室,他看到这么多大领导前来,知道事情搞大了,不由得开始担惊受怕起来。不过转眼又一想,富贵险中求嘛!更何况杨晋达信誓旦旦地说,丁一和包存顺都想让陈光明下台! 而且这事有杨晋达在前面顶着,料来不会有大问题。 刘文才看着额头冒汗的杨晋达,轻声问道,“杨书记,为什么选举暂停了?” 杨晋达指着椅子,让刘文才坐下,叹了口气道,“老刘呀,大事不好呀!” 刘文才一颗心本就提到了嗓子眼,听了这话,身子一软,差点滑到椅子下面。 杨晋达看着他那个怂样,心里越发瞧不起来,又加重语气道: “丁书记、包县长、忠义部长,还有海城市的张市长都来了,今天这事,不好办。” “他们铁了心,要让陈光明当选,而且一票也不能跑......” 刘文才好不容易站起来,嗫嚅着道,“都是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这都是代表们的意见,怎么就要不做数了?” “如果说掀翻就掀翻,那还要这选举做什么?” “倒没说不做数,”杨晋达叹了口气,威胁道,“张市长带了市纪委的人,要求彻查此事。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刘文才扑通一声,又跌倒在椅子上,如果市纪委真的介入,别说杨晋达,就是包存顺也保不了他。 刘文才双手使劲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杨书记,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这事,当时你也是同意的!而且你们不是说,丁书记和包县长都同意了吗?” “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间说过,这是丁书记和包县长的意思?”杨晋达猛地一拍桌子,“有签字吗?有录音吗?有证据吗?” “你......”刘文才盯着杨晋达,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堂堂的杨晋达,竟然也耍起无赖来了? 杨晋达加重语气,恶狠狠地道:“刘文才,在这次选举活动中,你私下里串联,搞非组织活动,这都是你个人所为,你还想把这屎盆子往县领导身上扣吗?” 刘文才一下子懵了,他看着杨晋达凶狠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后怕。特么的,老子上当了,被人当枪使了。 现在,要被卸磨杀驴了。 想要把老子当驴杀?不可能,老子也不是吃素的。 刘文才努力镇定了一下,惨笑着说,“杨书记,丁书记和包县长是怎么说的,我也没见到他们的面,我确实不知道,可您,是给我交过底吧?您当时怎么说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杨晋达黑着脸道,“你不要说了!” 刘文才可不听他的,坚持说道,“咱们摸着良心说说,这事是您挑的头,让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到头来,你们眼看要出事,一个个都把自己摘了出去,让我来当替死鬼。杨书记,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纪委来调查,我只能实话实说。” “大不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我完蛋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刘文才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大家同归于尽的样子,杨晋达不由得头疼起来。 思索再三,杨晋达决定还是尽量安抚他。 “文才,领导那里,我替你去解释,但估计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我最多能帮到这个程度。” “实在不行,你先换个地方,咱们东山再起嘛!” 刘文才听了,知道这也算是从轻发落了,思索再三,只得点了点头。 杨晋达又道,“当务之急,是做代表们的工作,在二轮投票时,让他们都投给陈光明。” “张市长划下了红线,要是跑了一票,拿丁书记和包县长问罪!” 刘文才哼哼唧唧地道,“笔在他们自己手里,想圈谁他们就圈谁,我有什么办法......” 杨晋达道,“文才,你做工作的那些代表,有名单吧?” “你挨个去和他们解释,不要选你,都选陈光明!” “记着!要是跑了一票,张市长饶不了丁书记和包县长,丁书记和包县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到时候,我轻则受处分,重则换位子;而你,恐怕公职难保呀!” 刘文采知道杨晋达说的是实情,他心里骂着杨晋达,却只能站起来。 “好吧,我现在就去找代表们谈话。” 此时会场里,嘈杂不安,代表们都凑在一起议论着,今天的镇长选举出了等同票,上面又宣布选举暂停,又看到一辆又一辆的轿车驶来,大家都知道惊动了领导。 这时,刘文才蔫头耷脑地走进来,叫着几个代表出去,牛进波看见这一幕,眼里喷出火来,大声叫道: “刘副书记,你又要拉票么?” 刘文才脑子“嗡”的一声,反驳道,“牛进波,你胡说什么,谁要拉票!” “既然不是给自己拉票,那你叫他们出去做什么?” “做什么?”刘文才委屈极了,特么的,老子下了那么大本钱,只差一票就当上了镇长,现在却要让支持自己的人,转投陈光明,老子这么委屈,还得受你们的气。 “我做什么!我要发扬高风亮节,让他们都投陈光明的票!”刘文才也不顾得面子了,大声嚷嚷着。 “你还发扬高风亮节,你还要动员人投陈镇长的票,”牛进波讽刺道,“要没有你从中作梗,镇长选举不会搞成这样!” 刘文才指了指牛进波,没好气地道,“我和你说不着!”便叫着那几个代表出去了。 牛进波嘟囔道,“这刘文才,肯定没安好心,一会儿我要问清楚。” 过了十几分钟,那几个代表回来了,个个脸上精彩,牛进波拉住一个问道,“刘文才找你们做什么?” “刘文才让我们在二轮选举时,投陈光明。” “什么!”周围围着的代表们,都惊呆了。 “刘文才有这样的好心?” “不选自己,让选陈光明?” 还有人窃窃私语道,“这刘文才打的什么算盘,又是请客,又是送礼的,到头来,却让人选陈光明,这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嘛!” 牛进波回过味来,笑道,“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很快,又有几个代表回来,牛进波证实刘文才所言不虚,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由自主地,对陈光明更加佩服起来。 “怪不得陈光明纹丝不动,稳坐钓鱼台,原来他早就心中有底。” “今天别说是等同票,就是刘文才的票比陈镇长的多,一定也要作废重选!” 牛进波并非意淫,如果上面领导真的发怒,确实会要求重新选举,直到选出原定的人来。 牛进波飞快地跑到陈光明办公室,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此时陈光明办公室里,陈光明和刘一菲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 刘一菲满面寒霜,问道,“陈光明,你就这样坐着等?” “你手里既然有刘文才拉票买票的证据,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陈光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虽然有证据,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 “为什么?”刘一菲瞪着杏眼,质问道。 陈光明揉了揉脑子,轻轻说道: “我有顾虑。” 他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喃喃地说: “大山镇人大代表,特别是农村里的代表,都是各村书记,是大山镇的骨干。” “下一步,我正式担任镇长,要对大山镇开展大刀阔斧的改革,我就要搞清楚,这些代表和书记们,到底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 “在首轮投票中,有一半的人不支持我,说明我在这些支书中的基础并不可靠。我现在要观察第二轮,如果第二轮,这些人还不改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杨晋达是书记,我是镇长,但大山镇,已经由我说了算,这些支持我的村支书,自然也不会听从我的领导,我都要将他们拿掉!” 刘一菲这才明白,陈光明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只是这线也太长了吧,万一真的选不上,怎么办? 特别是丁一和包存顺插手,想翻盘也难。 “选不上?”陈光明转过脸,看着刘一菲,冷笑道,“我是上面直接安排的大山镇镇长人选,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量,要把我选下去。” “如果第二轮选举,他们真的把我选下去了,我再把这份名单扔出去!” 刘一菲眼睛一亮,对呀,如果第二轮选举,陈光明还没选上,那就不客气了! 这份名单扔出去,一定要掀起滔天风浪的! 以陈光明的能量,这事如果捅到上面,不光那些投票的代表,就连刘文才、杨晋达,甚至丁一和包存顺,都会付出代价的! 陈光明又道,“其实,我现在是在给他们一个机会,希望他们不要太愚蠢了。” “螳螂独臂挡车,蚍蜉欲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也!” 就在这时,牛进波猛地冲了进来。 “陈镇长!刘文才正在找代表做工作,让他们转投你!” 这时,黄明也冲了进来,“丁书记和包县长发话了,要求二轮投票,一票也不能少!” “什么!”刘一菲惊叫一声,瞪大了眼睛。 “这......就投降了?” 第159章 我有两个条件 陈光明也愣了,这下子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特么的,我还等着最后绝地反击,搞一把大的,在众人面前装一回......结果才搞了一个回合,这就完了? 还有,张志远为什么突然跑到大山镇来了?陈光明有点搞不明白。 他揉了揉脑袋,站了起来,对黄明说道: “黄主席,我这里有份名单。” 他把那张名单递给黄明,“刘文才拉拢的有四十人,当中有二十五人投了他的票,我现在要知道,这二十五个人都是谁。” 黄明接过名单,粗略看了一遍,又对着牛进波说道:“我大约能标出十个左右.....” 牛进波道:“我在现场,看得很清楚,我也能标出七八个。” “好!”陈光明道,“你们立刻给我标出来,不要放过一个!当然,如果没有把握的,也不会乱讲。” “特别是那些被刘文才拉拢后,上蹿下跳,为虎作伥的,我要先拿他们开刀!” “尤其是......大庄头矿的赵力,和四矿的何其生!” 黄明和牛进波立刻感受到了陈光明的杀气。 不过立刻想到,这两人事先拿选票威胁陈光明,要求把茅山金矿交给他们;先举中黄明又坐实了,他们俩投的都是刘文才,也怪不得陈光明起了杀心。 黄明犹豫道,“何其生和赵力,人家干的是自己的生意,他们这个矿长,咱却没办法免掉。” 牛进波叫道,“黄主席,你这个人真认真!这两家矿在咱们地盘上,还不是咱们想怎样就怎样?” 黄明立刻明白了,“对,对,让俞沐大带着安监的人,多去检查几次,总能找出问题来,想关就关想封就封......” 刘一菲忧虑地看着陈光明,她可不希望陈光明出此下策。 陈光明却笑道,“老牛,你除了这点馊主意,再没好办法了?谁说我要用这种办法?”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 黄明和牛进波追问道。 “我用的是阳谋......”陈光明悠悠说道,“不过暂时还没想好。” “当然,如果何其生和赵力,能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为咱们大山镇做贡献,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他们。” 陈光明又看着刘一菲,淡淡地道,“你做好思想准备,要接任刘文才的副书记。” “什么!”刘一菲顿时大吃一惊。 黄明和牛进波也吃了一惊,不过他们俩立刻对视一眼,想起一件事来! 在他们投靠陈光明后不久,陈光明就当着他们的面说过,在年底前,让刘一菲接任副书记,牛进波接任常务副镇长。 当时他们一致以为,陈光明有点痴人说梦,但没过多长时间,江波事发,陈光明一番运作之下,牛进波接任了常务副镇长。 只是后来慢慢的,刘一菲接副书记这事,大家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今天,陈光明竟然重提此事! 刘一菲诧异地盯着陈光明,突然明白了! 陈光明拿到刘文才收买那些代表的名单后,如果直接交出去,这次选举中的风波,本可以避免,陈光明会理所应当的高票当选。 但这样的话,他就没资格与上面讨价还价了! 现在,他要经过两次选举,才能成为镇长,丁一和包存顺理亏,此时陈光明拿出名单,再提出要求,丁一和包存顺为了息事宁人,肯定无法拒绝。 所以,他引而不发,为的是给自己争取副书记的机会! 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刘一菲心里涌出一股暖流,眼泪差点流下来。 什么是男人,什么是依靠,陈光明就是这样的人! 黄明和牛进波后知后觉,不过他们俩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顿时对陈光明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 陈光明看着他们,笑道,“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等人代会结束了,咱们还有很多工作呢!” 黄明和牛进波应了一声,赶紧出了办公室。 刘一菲深情凝视着陈光明,喃喃地道,“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贪图权力的人,你没必要这样......”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刘一菲喜欢自己,但这段感情最终没有结果,这也是他补偿刘一菲的办法了。 陈光明柔声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呆在乡镇上,等在副书记的岗位上干上半年,我把你调进城,到机关里吧。” 刘一菲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其实,如果她想进城,别说明州县城,就是海城市,只要她说一声,姜玉兰会立刻把她调回去。 但此时,这句话从陈光明嘴里说出来,意义大不一样。 刘一菲努力点了点头,眼中噙着泪水,出去了。 很快,第二轮投票开始了,陈光明当仁不让地获得了全票。 刘文才获得零票。 看着黑板上“刘文才”三个字后面大大的零蛋,刘文才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恨不得塞进裤裆里。 真是六尺的布兜,也兜不住七尺的大乳(奇耻大辱)啊! 自己花了钱,求了人,卖了人情,到头来,竟然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后果。 还要灰溜溜地从大山镇滚出去!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听杨晋达的挑唆,去和陈光明对抗。 陈光明当选为大山镇政府镇长。 丁一和包存顺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能对张志远交代过去了。他们留下刘忠义,让他好好安抚陈光明,先行离开。 同时,丁一和包存顺还交给刘忠义一个任务,摸清陈光明和张志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忠义把陈光明叫到了会议室。 “光明同志,请坐,”刘忠义笑呵呵地看着陈光明,“恭喜你成为大山镇镇长。”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在刘忠义对面坐下,“谢谢刘部长,不过今天可真是一波三折。要没有刘部长坐阵,今天估计真够呛。” 刘忠义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今天在场的县领导,还有丁一和包存顺,陈光明丝毫没有感激这二位,却只是感激自己,看来,他对里面的门道清清楚楚。 刘忠义笑了笑,知道陈光明有对此不满,他直截了当地说,“光明同志,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 陈光明眉毛一挑,知道讨价还价开始了。 刘忠义现在是丁一和包存顺的代表,只要安抚好了陈光明,就不怕张志远秋后算账。 现在,陈光明的目标有两个,第一,收了杨晋达的权,第二,赶走刘文才,让刘一菲接班。 从陈光明的内心来说,他很想把杨晋达借机废掉,省得他在眼前碍事。 但自己刚选上镇长,万一赶走了杨晋达,又来一个不好相处的怎么办? 所以陈光明提出第一个要求:“第一条,杨晋达同志长期在乡镇工作,身子吃不消,前段时间开会时,差点晕倒......从保护和爱护干部的角度出发,让他养病一段时间吧。” 刘忠义眼神一凛,心想陈光明胆子够大,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杨晋达养病,那整个大山镇,不就是陈光明一手遮天了吗? “这事......我没法答复你,需要向丁书记和包县长汇报,再给你答复。” 陈光明自顾自地说,“第二条,刘文才作为始作俑者,必须受到处理!此外,把他调走,让刘一菲接任。” 刘忠义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陈光明想了想,觉得这两条已经有些过分,没必要再提了。 “没了?”刘忠义问道。 “没了,希望领导早日给我答复。” “好的,我回去后立刻向丁书记汇报......另外,问你个私人问题,你愿意说更好,不愿意讲,也无所谓。” “刘部长讲问。” “你和张市长是怎么认识的?” 陈光明也不知道张志远为什么要帮自己,于是便实话实说:“第一次见面,是赵氏集团的赵燮来考察;第二次见面,是张市长突然来到矿上......” 刘忠义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陈光明,“除此之外,你和张市长再没有交往?” “没有。” 陈光明断然摇了摇头。 “以前也不认识?” “不认识。” “这就有些奇怪了,”刘忠义心想,“张市长见过的乡镇干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什么对陈光明如此重视?” 既然想不明白,刘忠义也不想了,他站起来,向陈光明伸出手,“光明同志,希望你在新岗位上再接再厉,再建新功。” 陈光明微笑着感谢,“刘部长,我提的两个条件,您可别忘记了......” 第160章 同流合污 刘忠义回到县城后,立刻向丁一做了汇报。 丁一听完刘忠义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一直披着儒雅外衣的他,终于按捺不住,狠狠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刘忠义还是第一次见丁一如此发火,不禁吓了一跳。 丁一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突然出声道,“失态了,刘部长你不要介意。” 刘忠义心中腹诽,你这态失得也太大了吧,脸上却恭敬地说,“丁书记,你太客气了。” 丁一看着窗外,此时天色渐黑,华灯初放,远处的大山被夜色笼罩起来。他悠悠地说,“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罢了!罢了!刘部长,我去吧。” 刘忠义刚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光明提的条件,怎么回复他?” 丁一摇头道,“你等我通知。” “要不要告诉包县长?” 丁一点了点头,杨晋达和刘文才,都是包存顺的人,也应该让他着急上火了。 刘忠义退出,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丁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烦恼地揉着头。 丰公子今天还打来电话,催促他尽快把茅山金矿搞到手,但在张志远的介入下,丁一不得不退缩,最终陈光明成功当选,这个局怎么解? 突然,桌上电话响了起来。 丁一拿起电话,顿时脸色精彩起来,“存顺同志?你要过来商量事情?好、好,我泡好茶等着你!” 丁一放下电话,急忙叫人来收拾好地上的茶杯,又泡好一壶茶。 算起来,包存顺已经很久没有到丁一办公室来了,有事情的话,他都是打电话知会一声。 今天包存顺突然打来电话,说要过来,丁一突然意识到,被陈光明逼得无路可走的,可不仅仅是他丁一! 还有包存顺! 陈光明只是妨碍了自己拿下金矿,而在包存顺那里,陈光明不但斩断了杨晋达的财路,还要杨晋达请病假休养! 丁一不由得心情高兴起来,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杯,哼起了小曲。 过了一会儿,房门象征性敲了一下,包存顺推门而入。 “丁书记,听说你这里有好茶,我闻着茶味就过来了!” 包存顺夸张地说道。 丁一装出一副得道高人的神态,将头道茶汤倒掉,指着沙发道: “无由持一碗,寄予爱茶人。快请坐,来品品我这大红袍。” 包存顺在丁一对面坐下,接过茶水,牛饮了一口。 “丁书记好才情,懂茶又懂诗,我品茶可不如你......” “咦,”丁一笑着摆手道,“白居易有诗曰《琴茶》: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品茶,讲究个意境,情趣,更讲究对撇子。两个人情意相投,那茶自然就品出味道来了。” 包存顺也不傻,听出了丁一的意思,什么狗屁的情意相投,那不就是臭味相投......不,有共同的敌人么? 老子要不是被陈光明搞得灰头土脸,老子会屈尊主动来你办公室?你不打开天窗说亮话,还在这里试探我。 包存顺把杯子放下,笑着说,“我觉得你最后一句诗,茶中故旧是蒙山,把蒙山改成大山最好。蒙山隔着远呢,大山,就在咱们县,大山镇,呵呵呵......” 听着包存顺故意把话题引向大山镇,丁一也不惯着他,呵呵笑道,“陈光明提出条件了,要杨晋达称病休养;还要以刘一菲取代刘文才。存顺同志,你怎么看?” 包存顺脸色一变,立刻爆了粗口,“特么的!打了一辈子鹰,竟然让小家雀啄了眼睛!” 丁一心情愉悦起来,给包存顺又倒了点茶水,“存顺同志,这事怎么办,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毕竟,张市长那里,还是要给个交代的呀。” 包存顺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事如果真捅破天,就冲杨晋达是他的人,他肯定要比丁一受的处分重。 包存顺终于老实下来,诚恳地对丁一说,“丁书记,我这不是没辙了吗,专门过来请教你的。” “咱们俩,你是班长,我是副班长,遇到了困难,还得你班长掌舵不是?” 丁一心中一万匹草泥马飞腾掠过,包存顺呀包存顺,平时你那么张狂,什么时间拿我当班长了?今天低声下气说出这番话,是不是十年的脑血栓发作了? 但不管怎么样,包存顺能低眉顺眼来求自己,丁一心里很高兴呀,那滋味,比吃了蜜蜂屎还甜上几分。 更何况,现在是统一战线,要是拿不下陈光明,茅山金矿到不了手,丰公子那一关过不去呀。 丁一也装出诚恳的神态,“存顺同志,咱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心。” “陈光明要是不满意,张市长那里,恐怕交代不过去......” 包存顺怔了一下,“陈光明,和张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丁一摇头道,“只不过是在张市长面前露过两次面,讨人喜欢罢了。” “张市长恰好关注到他这次选举,所以......” 包存顺听了,长长叹了口气,让杨晋达回家养病,他总是觉得不甘心。 丁一看着包存顺的神态,道,“要不,先杨晋达同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听说,过了年以后,张市长要去省委党校学习半年,到那时,咱们再......” 包存顺听了,立刻来了精神。 丁一这真是个好办法! 包存顺思索了一会儿,又说,“只是,陈光明这刚选上的镇长,咱们也没办法把他调走呀?” “不一定非要调走嘛,”丁一笑呵呵地说,“可以成立个全县性的非常设机构,让陈光明过去负责......” “妙呀,妙!”包存顺一拍巴掌,眉飞色舞地道,“这就叫调虎离山!我赞成这个办法!” 包存顺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那时候张志远也不一定关注陈光明了,将陈光明调出大山镇,杨晋达自然而然就回去主持工作了。 丁一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茶。和包存顺达成赶走初步协议,这才开始分好处,“陈光明离开大山镇后,茅山金矿和新矿区,交给丰公子开发经营。” 包存顺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了这话,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吐出去。 啥?我耳朵没听错吧? 我这边,折了一个杨晋达,外加一个刘文才,你那边毫发未伤。到头来,你要把茅山金矿和新矿区都拿到手? 谁不知道茅山新矿区,黄金储量极其丰富,那就是妥妥的一块大肥肉呀...... 包存顺放下茶杯,冷声道,“丁书记,我已经答应了何其生和赵力,把茅山金矿的新矿区,交给他们俩开采。” 丁一心里骂了声娘,干笑道,“所以说,还是要经常沟通嘛,要是不沟通,就容易打架。” 包存顺道,“丁书记,茅山金矿和新矿区,都给丰公子,是不是成本太高了?” “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还有一个上茅村金矿。”包存顺道。 丁一犹豫了一下,上茅金矿,已经被赵氏集团拿下了,要他们吐出这块肥肉,却不是容易的事。 不过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让赵氏集团吐出一部分股份,由何其生入股,倒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二人愉快地达成协议:等到把陈光明调虎离山之后,茅山金矿新矿区,归丰公子所有;茅山金矿老矿区,以及上茅村金矿的股份,归何其生和赵力所有。 丁一和包存顺端起茶杯,互相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包存顺回到自己房间,此时,他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宣传部副部长林峰,另一个是财政局长钱斌。 林峰和钱斌赶紧站起,但包存顺并不理他们,而是把身子往老板椅里一躺,开始深思起来。 与丁一达成和解?那是不可能的! 大山镇这么多金矿,包存顺安排杨晋达坐镇,牢牢掌控。 哪想到凭空掉下个陈光明,搞得杨晋达狼狈不堪。 到最后,杨晋达几乎无还手之力,陈光明逐渐坐大,丁一竟然想借陈光明之手,觊觎这几个金矿。 可惜上天还是和丁一开了个玩笑,陈光明竟然不听丁一的! 现在看,陈光明在大山镇已经稳了,包存顺终于决定,打不倒陈光明,就拉过来嘛! 虽然之前他不待见陈光明,但此一时,彼一时。 如果陈光明不听拉拢怎么办?那就准备好后招。丁一不是和纪委书记柏明联合,掌控着刀把子吗?我包县长手上还握着钱袋子呢! 包存顺这才看向钱斌,“明天,我去大山镇调研,让陈光明陪同,他是否识时务,就看这一趟了。” “老钱,从今天开始,大山镇那边的经费,暂时卡一卡。” 钱斌本就恨陈光明入骨,茅山金矿开业仪式发生透水,钱斌赖在学生的车上要逃跑,被陈光明的人揪了下来,丢了大人。 所以他咬牙切齿地道,“包县长,你放心,你不发话,我一分钱也不拨给他们!而且......” “不光要断了给他输血的功能,还要断掉大山镇财政造血的功能,”钱斌又献上一计,“如果陈光明敢不听包县长的话,我建议,把黑虎山矿、大庄头矿和四矿的注册公司,迁到工业园去!” 包存顺听了,立刻叫好,这几家矿山,为了方便纳税,都在大山镇注册了公司,如果陈光明不听话,将纳税公司迁到工业园,大山镇就少了一大块税源! 第161章 王学文的转变 终于,大山镇镇长选举的风波落幕了,陈光明正式当选为镇长,而杨晋达,则很合时宜地请了病假,再没有来上班。 刘文才因搞非组织活动,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大山镇党委副书记职务,调到县科协。 刘一菲接任党委副书记。 自此,陈光明便成了大山镇事实上的“一把手”,并且没有了杨晋达的掣肘,可以大展身手。 陈光明召开党委会,对大山镇领导班子的分工,进行了调整。 因党委书记杨晋达长期病假,党委副书记、镇长陈光明同志主持党委、政府全面工作; 刘一菲: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负责纪检、监察、机关效能及督查工作。 牛进波: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主抓工业项目建设,招商引资等。 方达:党委委员,主抓党的建设,分管农业和农村工作。 俞沐大:党委委员,主抓矿山生产、安全生产工作。 王学文:副镇长,负责文教卫生工作。 会议室里,除了王学文,其他人都兴奋地抬着头,用热烈的眼神看着陈光明。 只有王学文焉头耷脑的,他原来分管农业,现在被调整到分管文教卫生,他羡慕地看了方达和牛进波一眼,又耷拉下头。 只怪自己跟着杨晋达,一条道走到黑,没有及早回头! 现在论功行赏,刘一菲和牛进波升了官,方达原来只是个组织委员,现在竟然把农业和农村工作抓在手里。 而自己,只能去管一管文教卫生,在这个班子里,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在政府系统中,只有能力最差的人,才会被安排分管这个。 不行,要想办法改变呀...... 现在投靠陈光明,虽然有点晚,但总比不投靠好。 王学文知道,大庄头矿的赵力,和四矿的何其生,完全站在陈光明对面,帮着刘文才拉票。 他也听说,陈光明对赵力和何其生很是恼怒,有对他们下手的想法。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王学文这两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想出一个替陈光明出气的办法来! 陈光明宣读完分工后,又敲了敲桌子,威严地说: “要树立全镇一盘棋思想,不能把眼光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自觉在大局下行动,全力以赴把党委确定的工作思路、明确的举措、提出的要求,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好。” “工作中,既要讲分工,也要讲配合;既要多思考自己分管领域,也要思考全局。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对今后的工作,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不管是自己分管的,还是别的同志分管的,有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 与会的委员们纷纷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陈光明认真倾听,不时用笔记下。 等到方达说完后,陈光明看到王学文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和蔼地问道,“王镇长,你有什么建议?” 王学文一脸激动,结结巴巴地说,“我对咱们镇金矿产业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牛进波哈哈笑了起来,“老王,既然不成熟,你还说什么。” 王学文讪讪地低下了头。 陈光明却鼓励道,“王镇长,你只管说。” 王学文抬起头,“我觉得,大山镇的金矿企业,规模太小!应该引进大型企业,将他们全部兼并!从而形成规模效应!这样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牛进波和方达用嘲笑的眼神看着王学文,心想,你王学文完全是为了讨好陈镇长,谁不知道陈镇长一直主张引进大型矿山企业。 陈光明却赞赏地点了点头,“很好,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学文抓耳挠腮一番,又想出一句,“还有一个原因!那些小矿山,他们开采时,对富矿拼命挖,对贫矿却丢在一边,导致很大的浪费!” 陈光明眼睛一亮,没想到王学文一个外行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把目光投向俞沐大,俞沐大是行家,他补充道: “王镇长说得有道理,赵力和何其山、王虎他们,干的是竭泽而渔的营生,他们开采技术不行,又不愿意上新机器设备,挑肥拣瘦,这是典型的掠夺性开采!” “一个好好的矿山,被他们乱七八糟挖一顿,就报废了!” “如果是赵氏这样的大企业来挖,能多产出一倍多的金子!” 大山镇的矿山“金品位”并不算高。国际上通常以“每吨矿石中含金量多少克”表示金矿的丰度,称之为“金品位”。通常而言,5克\/吨已经是富矿了。 放眼全世界,主要的黄金矿中,品位排名最高的布基纳法索的金矿,金品位达到惊人的79.5克\/吨!也就是说,1000公斤石头里,能磨出近80克的金子来! 按每克金子500元计算,这一吨石头就值4万元! 而我国单一成分的金矿很少,大多数以伴生矿的方式出现,金品位较低,开采成本偏高。国内最高品位的金矿位于吉林桦甸,金品位约为30克\/吨。一些最低品位的金矿,黄金含量只有区区的0.1克\/吨。也就是说,一吨石头只能磨出50元来。 这一特点,与我国铁矿的处境比较类似。全球铁矿石平均品位是 44%,其中南非和印度铁矿石平均品位分别是 63.4%、61.8%,这种等级的铁矿石是个什么概念?那基本上就是一层石皮包住的铁疙瘩。 而我国铁矿石储量虽然排名世界第四,但贫矿多,富矿少,国产铁矿石的平均品位只有34.5%,冶炼成本还不如高价进口的澳大利亚铁矿石(品位接近于50%)。这也是从国外大量进口铁矿石的原因 像赵力和何其生这样的私营矿主,他们怎么可能为了区区50元,去开采并加工一吨石头? 所以小的私营金矿,采富弃贫,是常有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牛进波道,“虽然王镇长说的有道理,但赵力、何其生他们,已经拿到了开矿权,咱们没道理把人家的矿给抢过来呀。” “所以说引进大企业,兼并小矿山,谈何容易。”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先是表扬了王志文一通。 “王镇长的这个建议,提的很好,大家要向他学习。” 王学文听了,喜笑颜开,一张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陈光明又对俞沐大说道,“你组织几个人,就刚才的话题,抓紧搞一份材料,数据要详细,事例要充分。” 他看了看表,“散会吧,包县长要来调研财源建设,我要去接待他了。” 包存顺此番前来到大山镇,打的旗号是调研财源建设,由财政局长钱斌陪同。 根据调研方案,陈光明陪同包存顺,先视察几个金矿,再到镇政府听取汇报。 陈光明和牛进波带着一辆车,在路边等待。 牛进波忧虑地说,“包县长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可是很不待见你,刚选上镇长,他倒是立刻来了。” 陈光明笑道,“你未免把领导的心胸想得太狭窄了。” 牛进波道,“我这个人就喜欢实话实说,他这次来,一定有什么目的。” 陈光明哪里不知道牛进波说的是实话,他点了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也不要过于担心,毕竟领导也得讲道理不是?” 很快,包存顺的车到来了,陈光明和牛进波还没靠上去,副驾驶座的车玻璃就落了下来,钱斌叫道,“陈镇长,直接到矿上! 陈光明和牛进波赶紧上车,在前面带路。 第一家到了茅山金矿,陈光明陪着包存顺和钱斌,在矿上走了一圈,姜浩简单汇报了矿山自救情况,包存顺并没有过多停留,然后去往下一家大庄头矿。 大庄头矿的赵力,早早就等着了,看见领导车子进来,很知轻重地迎到包存顺车前,殷勤地替包存顺拉开车门。 牛进波见赵力根本没理自己和陈光明,暗自骂道,“真是好一只狗奴才。” 陈光明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赵力曾经和何其生来找过自己,要求把茅山金矿新矿区交给他们,现在看赵力和包存顺的热情劲,难道背后是包存顺? 包存顺下了车,与赵力握着手,赵力身子弯着,佝偻得像只大虾,“热烈欢迎包县长来矿上视察!” 包存顺则热情地拍打着赵力的肩膀,“今天是来看财源建设的,你们要给明州县多做贡献呀!” 赵力使劲点着头,“一定!一定!” 和包存顺握完手,赵力这才和陈光明打了招呼,然后陪着几人在矿上看了看。 包存顺细心地问了金矿现在产量、利税情况,赵力回答得很充分。 看完大庄头矿,包存顺又来到四矿。 四矿的何其生见到包存顺,也很热情,两人关系似乎很亲密。 在四矿视察完后,包存顺对陈光明道,“光明同志,其他几个矿就不看了。” “叫上大庄头矿的赵力,咱们到镇政府开个小会。” 陈光明提醒道,“还有黑虎山矿的王虎,要不要叫他一起参加。” 包存顺摆摆手,“不用。” 第162章 包存顺调研 一行人来到大山镇政府,王林早就准备好会议室,桌上茶水热气腾腾。 包存顺、钱斌坐在会议桌的一边,陈光明、牛进波、赵力和何其生坐在对面。 陈光明先汇报了大山镇今年财源建设情况,以及新一年财源建设打算,和下步拟采取的措施,包存顺装模作样地听着。 等陈光明汇报完,包存顺端起杯子先喝了口水,这才开始做重要指示。 “晋达同志身体不好,请了长期病假,光明同志肩上担子重呀!” 陈光明听着这意味深长的话,只得笑道,“我给杨书记打了电话,杨书记说,他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不用挂念。” “至于工作么......有县委县政府领导支持,我们班子成员搞好团结,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当然,我们都希望杨书记尽快恢复,早早回来主持工作。” 包存顺心想,这陈光明年纪轻轻,说起这话来竟然脸不红一点,自然得很。那杨晋达明明是被你逼得回家养病,你还说盼望他早早回来。 杨晋达点了点头,“光明同志,县里制定了财源建设三年计划,大山镇作为矿业重镇,是明州县财源建设重点单位,明年你要创造更多的利润和税收!否则,只能请晋达同志带病上岗了!” 陈光明心中冷笑,这包存顺一坐下就扔出威胁的话,说如果陈光明干得不好,要把杨晋达请回来。 什么叫干得好干得不好?那就是听不听包存顺的话了!听我包存顺的话,那就是干的好。这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陈光明毫不畏惧,眼神直视着包存顺,“包县长请放心,我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杨书记身体不好,还是请他多休息休息吧!” 包存顺呵呵干笑两声,又看向赵力和何其生。 “你们二位,是财源建设重要单位,生产经营中有什么困难没有?有的话,今天直接提出来,咱们共同研究解决。” 何其生听了这话,像打了鸡血一样,把脖子伸得老长。 他咳嗽了一声,“尊敬的包县长,我们四矿现在存在的问题是,想要进一步扩大开采规模,但长远来看,我们的开采范围,已经挖的差不多了,面临无矿可挖的情况!” “因此,扩大开采面积,已经是当务之急!” “噢?已经无矿可采了?”包存顺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循循善诱”道,“你们别老是指望着政府,你们自己也得想办法,找出路!你们有什么想法?” 何其生赶紧说道:“我们已经想出了办法!” “商请领导批准,将新发现的茅山新金矿,交给我们开发!” 赵力立刻附和道,“我和何总商量好了,如果把新金矿交给我们,我们会出资金,加大投入,联合成立一个新公司!” “我们保证,可以创造更多的利润和税收,为经济发展服务!” 陈光明冷哼一声,心想,怪不得包存顺亲自前来,又只叫上赵力和何其生一起来开会,原来是打新金矿的主意。 不过,为什么包存顺不让王虎来开会?陈光明记得,以前包存顺是支持王虎的,曾经想让王虎拿下茅山金矿。 现在的茅山新金矿,是陈光明请了梅杰的勘探队,千辛万苦勘探出来的,赵力和何其生,一句话就想拿走? 包存顺点了点头,“赵总,何总,你们两家企业,是明州县财源建设重要单位,长期以来,为明州县财政做出了突出贡献,县政府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包存顺先定了调子,这才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你的看法呢?” 虽然是征求意见,但语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气味。 你陈光明要是识相,就立刻附和我,乖乖地答应好了! 陈光明笑了笑,并没有把包存顺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狗屁的财源建设,不过是为了何其生和赵力撑腰来的! 你不支持大山镇也就罢了,还想以权谋私,把大山镇老百姓的摇钱树连根拔起,陈光明绝不答应! 陈光明放下手中的笔,不卑不亢地道,“包县长,前几天,何总和赵总,与我商谈过这个问题。” “新金矿属于原茅山金矿的采矿区,茅山金矿,由镇里管理,现在正常生产经营,平白无故交出来,不太好办呀。” 包存顺装出惊讶的样子,“茅山金矿?就是原来吴胖子和许小兰那个矿?” “吴胖子和许小兰,不是早就跑路了吗?而且茅山金矿,已经收归大山镇所有,这有什么不好办的?” 陈光明道:“包县长,您是知道的,茅山金矿在银行还欠着小千万呢!而且还欠着矿工工资。” “就连咱们财政,金矿还欠了一大笔钱!茅山金矿能不能翻身,就靠这个新矿区了。” “所以,从大局考虑,我不建议把新金矿交给他们。” 包存顺听了,没有作声,而是看了身边的钱斌一眼,钱斌秒懂,立刻开始冲锋陷阵了。 钱斌帮腔道:“陈镇长,你讲的所谓大局,只是大山镇的大局。而包县长讲的,则是服务于整个明州县经济发展的大局。” “大山镇和明州县......哪个是大局,哪个是小局,应该分得清吧?” “至于欠财政的钱......干脆,把新矿区交给赵总和何总开发,欠财政的那笔钱,让他们还上,这样一举两得!” “如果害怕吃亏,再让他们给财政交上两百万!” 陈光明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钱斌呀钱斌,你没有二十年的脑血栓,说不出这种话吧! 总价值十几个亿的新矿区,就抵区区几百万? 看来你小学数学就不及格吧!搞不好是体育老师教的 陈光明笑道,“钱局长,这新矿区,总的储量,可远远不止三五百万呀。” “我们准备拿这新矿区,对外进行招商,引进大型矿山公司,谋取更大的利益,推进财源建设上个新台阶......” 包存顺打断了陈光明的话。 “光明同志,我必须纠正你一下,你对外地企业过于关爱了嘛!” “发展经济,还是要多扶植当地企业,外地的大企业,也是由小到大,慢慢做起来的嘛!” “包县长说得对!”何其生一直紧张地盯着全场,见包存顺公开发话,得意地说道,“我们扎根明州多少年了,为明州市做出了突出贡献,有好事情,不应该把我们忘在脑后!” “把新矿区给我们,我们发展壮大了,对明州县是好事!” 赵力也跟着附和道,“对呀,亲不亲故乡人,本地企业,总是要比外来户可靠的!有什么事情,咱们都是主动去做,而那些外来企业,还得去求着他们......” 陈光明笑了笑,“赵总,何总,之所以要引进外地大型矿山企业,是因为他们开采技术过关,不会发生采富弃贫的情况!” “赵总说过几年就面临无矿可采的局面,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只采富矿,遇到贫矿就丢到一边?” “你们一直进行掠夺性开采,就像一桌饭菜,只夹肉吃,汤汤水水扔在一边。这样下去,就是一座金山,你们也会嫌弃含金量太低呀......” 陈光明轻飘飘一句话,怼得何其生和赵力哑口无言。陈光明道:“如果赵总和何总,也能与赵氏集团一样,不采富弃贫,那么把茅山新金矿交给你们,也不是问题!” 何其生听了,嘴咧得老大,“陈镇长,放心好了!只要你交给我们,我们肯定不丢一块金矿石!” “我们会扩大投入,上新设备,保证把所有的金子都开出来!” 何其生的算盘打得很精,只要忽悠着陈光明,把金矿拿到手,到时候怎么开采,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么? 那么贫矿?啊呸,那就是些石头,有什么开采价值? 至于花大钱,上新机器新设备,那是给鬼玩棒槌,日鬼玩呢。 包存顺点了点头,“何总和赵总有这个决心,很好,我看光明同志可以改变一下思路了。” “毕竟明州县的钱,让明州人自己挣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陈光明决定再将一军。 “既然包县长发话了,何总和赵总也敢保证,那我把茅山金矿交给你们,也无所谓。” “只是,我要和你们签合同,镇政府定期来检查,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收回金矿,你们双倍赔偿,怎么样?” 何其生立刻卡了壳。 陈光明可不好糊弄呀! 他可是铁面无私,要敢骗他,他真的把金矿收了回去,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包存顺见谈进了死胡同,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心中恼怒,但脸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决定与陈光明单独谈谈,俗话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包存顺打算以柔克刚。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 “其他人先散了吧,我和光明同志单独有事要谈。” 第163章 虚与委蛇 牛进波、何其生、钱斌等人出了会议室,包存顺脸上显出微笑来,开始释放善意。 “光明同志,祝贺你成功当选镇长!” 陈光明心底叹息一声,不过包存顺这迟来的祝贺,毕竟也是祝贺呀。 “谢谢包县长。” 包存顺掏出烟盒,自己捏了一支,又递给陈光明一支。 他“啪”地打着火,身子向后一仰,点着香烟抽了一口,烟雾笼罩着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胖脸。 “光明同志,你这个镇长选的,真是一波三折呀!” “想当初开常委会时,人大的田明新要拿你这里做试点,我就是不同意的......奈何有些人却是听不进我的意见。” “我和田明新讲过几次,没想到田明新还是一意孤行,非要在大山镇开始......他要是听了我的话,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丁一兼着县人大主任,田明新是副主任,包存顺这是把火往丁一那边引了。 包存顺又吐了一口烟圈,“后来田明新的所作所为,我也听说了一些,原来你们之间有点过节......” 包存顺盯着陈光明,不停地拉仇恨。 陈光明笑着看包存顺惟妙惟肖的表演,微微摇了摇头,心想,你怎么不提一下杨晋达和刘文才呢,这两位,可是你的铁杆部下,刘文才为了和我争选票,上蹿下跳;杨晋达为了让我选不上,更是出了很多坏主意。 包存顺似乎听到了陈光明的心声,又冷声说道: “还有杨晋达,我批评过多少次,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让他好好团结你,班子团结,才能有战斗力嘛!谁知道他,竟然暗中撺掇刘文才,和你打擂台!” “杨晋达这次请病假,其实是被我严厉批评后,让他在家里长期反省!” 陈光明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特么的,老子特地和刘忠义提了,为了惩罚杨晋达,也为了不让他干扰自己的工作,要杨晋达长期请病假。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给杨晋达的惩罚? 包存顺唠唠叨叨说了自己对陈光明的“帮助”,这才话入正题。 “光明啊!” 他把“同志”两个字都省略了,只为显得跟陈光明亲近。 “我之所以不同意你引进外地企业,开发金矿,是因为有的人,又打起了主意!想把金矿让给那位丰公子呢!” “如果你执意对外招商,被丰公子赚了大便宜,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咱们本地企业好,知根知底的,你说呢?” 他语气中带着阴森,箭指丁一,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见陈光明还是不吱声,包存顺有些恼怒了。 自己堂堂一个县长,费心巴力和你讲道理,你竟然不赶紧答应,莫非是瞧不起我? 讲道理讲不通,难道要老子讲拳脚......啊不,讲权力? 要不是因为矿工闹事,答应茅山金矿一切经营活动由你作主,何至于今天这样低三下四? 这是包存顺的职业生涯中,六尺的肚兜包不住七尺的大乳(奇耻大辱)啊...... 陈光明似乎感觉到对面的阵阵寒意,终于从沉思中回过味来,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要给这位县长留点面子呀! 直接拒绝肯定是不行的,那只能是虚与委蛇了。 陈光明道,“包县长,您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事,我已经在党委会上公开讲过了。” “现在又突然要变,总得让我好好琢磨琢磨,找个说得出口的原因。” 包存顺的脸微笑起来,像捏了褶的大包子。 年轻人嘛,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竟然还要想理由。 “对,对,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跟何其生、赵力说一声。” 紧接着,又开始给陈光明甜头。 “工作上的事,有没有困难,如果有的话,只管说出来。” “我能解决的,当场拍板;不能解决的,想办法解决。” 陈光明笑道,“等有需要县长协调的,再给您汇报。” 包存顺起身,“今天就这样吧!快要过年了,我事情多,还要到处走走。” 陈光明送包存顺到了楼下,何其生和赵力正坐在车里抽烟,看见包存顺出来,赶紧迎上前来。 包存顺笑呵呵地道,“二位老板,光明同志基本答应了,过几天会给你们回复!” 何其生和赵力大喜,心想果然县长出马,一个顶俩,三言两语就说动了陈光明。 何其生朝着赵力使了个眼色,赵力赶紧把陈光明拉到一边,低声说道,“陈镇长,上次我和老何来见你,老何说的话有些过分,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放心,这事成了,我们答应给你的好处,一分也不会少。” 陈光明应付着点了点头,送走包存顺。 眼看着包存顺的车子远去,陈光明陷入了沉思。 特么的,何其生这样的人,前面帮助刘文才搞自己,现在还想从大山镇捞好处,痴人说梦呢! 即使你找了包存顺,那也是白日做梦!大山镇的矿产,服务于大山镇人民的,是用来带动大山镇群众致富的,不是让你们这些暴发户发财的。 他转过身来,看见刘一菲陪着赵霞从楼上下来。 赵霞好奇地问道,“陈光明,你在送什么客人?” “县长。”陈光明淡淡地道。 “一个区区小县长,还值得你这样,”赵霞歪头笑道,“我也要走了,你怎么送我?” “你要回去了?”陈光明沉声问道。 “回S城,”赵霞道,“在海城住了这么长时间,想家了,爷爷和赵燮都催我早早回去。” 陈光明思索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让赵燮前来,商量茅山金矿联合开发事宜了。 “赵霞,你回去后,给赵燮捎个信,请他务必来一趟,商量一下新金矿的事。” “和他说清楚,我希望他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 陈光明把“诚意”两字咬得特别紧。 听说陈光明有意把新金矿交给赵氏,赵霞很激动。又听陈光明强调诚意,赵霞撅着小嘴道,“在你选举镇长中,我们赵家帮你做的事,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你们赵家做的事?”陈光明不由得一愣,心想,你们赵家做什么事了? “要是没有我们赵家,你就当不上这个镇长,”赵霞终于可以在陈光明面前充大样了,她得意地说,“听说你有可能选不上镇长,是我打电话告诉了张志远,所以他亲自过来一趟。” “要不然,大山镇的镇长就换成姓刘的了!” 陈光明听了,先是愕然,再是叹气。 “怪不得呢,到最后出了这么个结果,原来是你在中间捣乱!” “喂!陈光明!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说我捣乱!” “当然是你捣乱啊!”陈光明长长叹道,“我准备的核武器,到最后竟然没用上,都是你搞的鬼!和你说不清,你赶快走吧!” 刘一菲也搞明白了张志远是为什么来的,她笑着给赵霞讲了一遍。赵霞这才知道,原来陈光明搞的是哀兵必胜战术,他手里握着刘文才、杨晋达等人收买人大代表的证据,只等待自己被选下去,再把证据亮出来,为的是狠狠打击杨晋达,再向丁一和包存顺讨价还价,不光要提拔刘一菲,还要再安排程刚进入党委会。 没想到因为赵霞一个电话,张志远提前介入,陈光明不算顺利地当选,这个名单也没什么作用了。 赵霞闹了个大红脸,原以为自己帮了大忙,没想到是破坏了陈光明的计划。 看着赵霞局促的样子,陈光明道,“你回去捎个信,让赵燮来和我谈一下新金矿的事!” 第164章 化缘 过了几天,财政局长钱斌给陈光明打电话,询问上次包存顺来大山安排重要工作进展情况。 “重要工作?”陈光明怔了一下,心想包存顺安排什么重要工作了? 钱斌笑了笑,“陈镇长,当时包书记不是有指示,要解决大庄头矿和四矿扩产问题吗?当时你答应了,把茅山金矿新矿区交给他们......” 陈光明“噢”了一声,心想钱斌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包存顺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却不敢这样直接指示,只是建议,又没说必须这样做。 如果真按包存顺的意思,用几百万把这个新金矿卖了,包存顺和赵力、何其生他们赚大发了,将来出了事,陈光明要去顶锅。 陈光明便决定把球踢过去,他虚心地问道,“包县长在办公室吗?他当时指示用三五百万,把金矿卖掉。如果包县长在的话,我去请包县长签字,然后贯彻执行。” 钱斌反驳道,“你们大山镇的事,为什么要包县长签字?” 陈光明嘿嘿着说道,“钱局长,实不相瞒,那个金矿估值好几个亿,三五百万卖掉,将来出问题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有包县长签字,那就不一样了......” “最好请你钱大局长也签个字,当个证明人!” 钱斌差一点骂出来,特么的,你想给老子挖坑?老子才不上当呢! 包存顺和赵力、何其生赚钱,凭什么要把老子往里填?你陈光明精明,老子也不是傻子...... 钱斌当时就变了声音,“我给包县长汇报一下!”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光明嘿嘿一笑,他赌包存顺不会签这个字,实在是风险太大了! 果不其然,钱斌再没有打来电话,于是陈光明又拖了两天。 到了这一年的腊月,年前镇政府有许多帐要付,程刚抱着一大摞发票来找陈光明签字。 陈光明边签字边问,“快过年了,今年的福利怎么发?” 程刚说道,“福利是党政办的事。” 陈光明噢了一声,打电话把刘一菲和王林叫了过来。 刘一菲现在是副书记,分管党政办。听陈光明问起年终福利的事,刘一菲说按惯例,每人发一箱啤酒,一桶花生油,五斤猪肉,十斤带鱼。 陈光明听了,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心想这福利可真不多。 刘一菲似乎看出陈光明的意思,笑着说,“福利几年都没变,今年你说了算,是不是给大家加点。” 陈光明点了点头,乡镇干部们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多拿点福利,拿回去脸上也有面子。 陈光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五保户和贫困户,咱们也发东西吗?” 按惯例,过年的时候,乡镇领导要去访寒问苦,走访五保户和贫困户。走访总不能空着手吧? 王林汇报道:“每户发一袋米,一袋面。” “多大的袋子?” 王林看了一眼刘一菲,嗫嚅着道,“米十斤,面二十斤。” “十斤......”陈光明叹了口气,“十斤米,二十斤面......也就是说,每户只能有四五十块钱了。” 程刚道,“这已经不少了,全镇有120个贫困户,算起来,过年要支出接近一万。” 刘一菲张了张嘴,缓缓说出一件事来。刘一菲自小生活优越,何曾把几袋米面看在眼里,她刚来大山镇时,去看望贫困户,感觉这点东西拿不出手,便自己去超市又买几样东西,哪想到被杨晋达批了一顿,说她无组织无纪律,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有什么很不好的影响?”陈光明疑惑地问道。 刘一菲笑着说,“其他领导去看望贫困户,都是一袋米一袋面,只有我,还额外买了东西,又塞了200块钱。于是其他贫困户就有意见......” 陈光明笑道,“这是不患寡而患不公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陈光明皱了皱眉头,还没说话,王林急忙说,“我下去看一看。” 过了一会儿,民政所长吴国富,气喘吁吁跑上来,吴国富对陈光明说,“是陈家沟村的陈二虎来上访,在民政所闹腾,要求给他评个五保户。” “陈二虎七十多了,有老婆,有两个孩子,不符合五保户的标准,所以我不同意,他就闹腾起来了。” “然后,他就拉着老婆来离婚,说离婚以后,自己就是孤寡老头一个,必须评上五保户!” 五保户是面向农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且无法定赡养义务人的特困群体,提供保吃、保穿、保住、保医、保葬(孤儿保教)的兜底保障政策。 陈光明听了,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操作?竟然为了个五保户,就要离婚? 陈光明对吴国富说,“你说说具体情况。” 吴国富说,“确定五保户,有三个硬杠杠,一是老人要年满60岁以上,二是没有稳定收入,三是没有法定赡养人,或义务人因经济困难、疾病等无力履行责任。陈二虎有两个子女,确实不符合条件。” “陈二虎原来是个光棍,和他老婆,是半路夫妻。陈二虎看别的光棍是五保户,一年可以领一万块钱,住院不用花钱,就起了妒忌心,非要当个五保户......” 陈光明道,“你让陈二虎上来。” 不一会儿功夫,吴国富就把陈二虎领了进来。 陈二虎黝黑的脸庞,像被砂纸磨过的老松木,两只手扎撒着,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变形,指甲缝里永远带着土色。他脊背有些佝偻,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 陈光明让人给他让了个座,又倒了杯热茶,问道,“陈二虎,你有什么问题,今天要来上访。” 陈二虎听说这就是镇长,开始了哭诉。 “镇长,你可得给我作主呀!” “我父母去世的早,我兄弟两个,一直打光棍,六十岁那年,我才和一个寡妇住在一起,当时脑子一热,领了结婚证。” “我哥陈大虎,一直是一个人,现在他评上了五保户,每月有一千块钱的补助,过上几个月,就有医院的救护车,开到家门口,拉着他去住院,检查身体,不用花一分钱。” “而我,还得从地里刨食吃!去年我身体不好,做了手术,又掏了好大一笔钱!” “你说我这个情况,应不应该评个五保户?” 吴国富忍不住道,“陈二虎,你有孩子,就这一样就评不上呀!” “所以我要办离婚呀!”陈二虎理直气壮地道,“离了婚,我就是孤寡老人一个,就够评五保户的条件了!” 吴国富反驳道,“你虽然离了婚,可还和老婆住在一起,你儿子每年还给你养老钱......” 陈二虎听了,直接蹦了起来,指着吴国富的鼻子骂道:“吴国富,你怎么这么不盼着我好?” “我现在是个光棍,我愿意住哪儿就住哪儿,你管得着么?” “你要是不给我评五保户,我就搬着铺盖,到你家里吃,到你家里住!” 陈二虎唾沫星子喷射,如同下雨一样,把吴国富喷了一脸。 吴国富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陈光明安慰道,“陈二虎,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行不行?” “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圆满的答复。” 陈二虎这才消了气,“我听说,你这个镇长人不错,我先信你一次。等过了年,你要是还不给我评上五保户,我就到县里上访。” 陈光明苦笑道,“那你就安心回家,过了年我去村里看你。” 好不容易才把陈二虎打发走,众人看着狼狈不堪的吴国富,都笑出声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钱闹的!” “所以,带领人民群众致富,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只要大家有了钱,谁还会去当五保户呢?” “在很多群众还没致富之前,更要重视贫困户的生计问题!” “把党委委员们都叫来,咱们研究一下今年的走访贫困户问题。吴所长,你汇报一下年底走访计划。” 王林急忙把党委委员们请到会议室。 吴国富是老民政了,他把相关数字都装在脑子里,也不用回去拿材料,直接张口汇报。 按往年惯例,全镇共有120个贫困户,按每户80元计算,每户发一袋米,一袋面,各位副科级以上干部,每人走访三个贫困户,其他贫困户,由管区主任送到村里代发。 吴国富刚说完,牛进波就叫道: “发那点鼻涕饹馇有什么用!新年新气象,现在陈镇长转正,多发一点未尝不可。” 陈光明也有此想法,他点了点头,转向刘一菲,“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刘一菲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按每户200元发吧!再发10斤花生油,咱们多给一点,他们过年就能轻松一点。”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他去过几个贫困户家里,知道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便说道:“程刚,财政上能不能多挤点钱出来,咱们给贫困户再多发点。” 程刚急忙说道,“县财政有几笔资金一直没拨下来,财政的钱,除了工资和年终奖金、福利,再挪不出来钱了......” 他咳嗽了一下,“陈镇长,其实这笔钱,可以请几个企业帮忙。除了那几个金矿,还有卫生院、银行......” 刘一菲补充道,“镇上新开了一家银行,是海城市商业银行。” 陈光明明白了,程刚的意思是向企业化缘,企业出钱的话,想发多少就发多少。陈光明笑道,“正好快要过年了,咱们也算是走访企业,看大山镇还有哪些服务提不周到的地方。” 陈光明做了分工,刘一菲和王学文去卫生院、两个较大的超市;牛进波和方达去走访建筑公司,他和俞沐大去走访金矿。 “老俞,你陪我走一趟金矿,咱们也当一回和尚。”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方达低声道,“陈镇长去向企业化缘,给他们说好话,也不容易。” 陈光明道,“只要能让贫困户过个好年,我去赔笑脸有什么!” 陈光明又布置了其他工作,牛进波却想起一件事来。 何其生和赵力跟着包存顺来,要拿下茅山新金矿,陈光明没有答应他们。 这个当口,要是让陈光明去找何其二人,对陈光明来说,真是太低三下四了! 而且,极有可能被何赵二人打脸。 牛进波站起来道,“陈镇长工作繁忙,咱们分分工吧!陈镇长去黑虎山矿,还有赵氏集团,我去大庄头矿和四矿。” 陈光明点了点头,嘱咐道,“也好,老牛,要是何其生、赵力不愿意出血,也别为难他们。” 第165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 等散会后,程刚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杨书记给我发了个信息,快要过年了,他要去看几个县领导,让我采购一些礼品......” “多少钱?” “大概五六万......” “什么!”陈光明像被人踩了尾巴,惊叫道,“这么多!” 程刚无奈地说,“往年,还要多呢!周成当财政所长的时候,每年中秋、春节,杨书记请客送礼,都在十万以上。今年已经收敛了很多......” 陈光明脸色阴沉,镇上每年看望贫困户,120户,一共才花一万块,每户不到一百块,去看几个领导,竟然要花好几万! 要是把这个钱花在贫困户身上,能让他们过个好年! 陈光明沉着脸道,“杨书记再催你,让他给我打电话!” 程刚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陈镇长,你去不去看领导?” 陈光明没有作声,程刚好心说道,“大家开玩笑说,逢年过节,哪个下属送了什么,领导不记得;但哪个下属没去看,领导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陈光明很是头疼,原来逢年过节的亲朋走访,现在已经变了味儿,变成给领导送礼的规矩。 程刚又道,“据我所知,每年乡镇都给县领导送呢!这也是为了来年工作好开展。” 陈光明叹了口气,心想终究不能免俗,“都要送哪些领导?” “书记、县长、副书记,这三位是必须送的;其他常委看交情和权力,像组织部长就怕送了不要,宣传部长可送可不送,还有副县长,手中有权的,也要送。” “此外,几个重点部门,比如考核办,掌握着单位的考核等次,最好也要送......” “特么的!”陈光明终于忍不住了,爆了粗口,“不送,一个也不送!留着那个钱,给贫困户多买点米面油不香么!” “再说了,工作干的好不好,看的是实效,靠请客送礼那是歪风邪气!” “程刚,今年把好关,一点礼也不送!” “另外,你催一下财政局,把这个月的经费早早发下来!” 说罢,便往外走。 俞沐大忧心忡忡地劝道,“陈镇长,我听说乡镇,和县区部门,过节给领导送礼,已经成了规矩,如果不送,来年会给咱穿小鞋!” “穿就穿,”陈光明道,“正好我缺鞋呢!” “鞋小脚大我不怕!” 两人先来到黑虎山矿,打老远就看见王虎那辆十二手宝马。进了办公室,王虎看见陈光明来了,笑着说,“陈镇长怎么有空来我矿上了。”说着赶紧倒水泡茶。 “快过年了,来看看矿上的生产,督导一下安全。”陈光明在沙发上坐下,“快过年了,什么时间放假?” 王虎倒了茶水,端给陈光明和俞沐大,“小年前就放假,来年过了正月十五复工。” “放假期间,安排好值班人员,千万不要大意。”陈光明喝了口茶水,嘱咐道。 王虎拍着胸脯,“陈镇长你放心,安全生产重于天,这事万万不会大意。” 他犹豫一下,又问道,“听说昨天包县长来参观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包县长视察了茅山金矿、大庄头矿和四矿,又叫着何其生、赵力一起开会座谈了。” 王虎撮着牙花子,啧啧道,“偏偏不叫我参加!我这是得罪包县长了!” 陈光明问道,“你怎么得罪包县长了?” “还不是因为上次竞标茅山金矿的事,我最后退出,耽误领导发财了......”王虎说到这里,似乎害怕言多必失,“现在赵力和何其生,跟包县长走得近了,呵呵。 陈光明不想聊这狗屁倒灶的事,他转移了话题,“快过年了,镇上想看望一下贫困户,王总一直是古道心肠,热心公益,我今天来请王总帮忙......” 王虎听了,脸上有点僵硬,笑道,“陈镇长,快过年了,我本来是想去看看你的,但一直没抽出时间......” 他拉开抽屉,把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走到陈光明身边坐下,看了俞沐大一眼。 俞沐大急忙转过头去,装着看墙上的安全生产制度。 王虎将手中的东西塞到陈光明手中,低声说道: “这是一点小心意,请不要见外......” 陈光明叹了口气,王虎这是把自己当作打秋风的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不是为个人来打秋风,而是为全镇贫困户来打秋风。 陈光明张开手,看了看,是一张面值5000元的购物卡。 陈光明笑道,“王总,我代表全镇120个贫困户谢谢你了!这笔钱,我们会买成米面粮油,送到贫困户家里!” 王虎终于松了口气,只要陈光明收了就好,他才不在乎花到哪里呢。 但接着,陈光明又说,“可是你堂堂的王大老板,只捐5000块,是不是少了点?” 王虎刚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陈镇长,我这里真是困难呀!一年到头下来,发了工人工资,交了各种税费,扣除原料成本,真的剩不下多少!” 他掰着手指着数道,“工商、税务......这些老爷们也要打点......” 陈光明从王虎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些部门竟然如此嚣张。 但他只是个镇长,管不着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只能先记着帐吧。 陈光明笑呵呵地道,“王总,敬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多赞助一些,大山镇的贫困户,都会念你的好的!” “再说了,上次竞买茅山金矿,要不是我提醒,你恐怕早就把家底赔进去了吧!” 王虎哀叹一声,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扎钞票了,“这是一万块,再多,我就没有了。” “你要是还嫌少,我只能把十二手宝马车给你了......” 看着王虎如丧考妣的样子,陈光明笑了笑,把钞票扔给俞沐大,道了声谢。 接下来,两人回到镇上,去赵氏集团明州公司的筹建处。 赵氏集团在明州县供销社大楼租了两间办公室,作为筹建处。所谓筹建处,只是负责与明州县、大山镇相关部门联络,相当于一个办事机构。 筹建处的负责人姓韩,叫韩一鸣。 陈光明和俞沐大到了县城,找到韩一鸣。韩一鸣听了陈光明的来意,为难地说: “陈镇长,我这个筹建处,其实是个空壳,没人没权更没钱。和你说实话,我在明州县发生的一切费用,都得回总部去报销。” “我连请客吃饭的权都没有,要不然,我怎么也得请您吃个饭......” 看着韩一鸣干笑,陈光明也理解,他问道,“你上面是哪位领导分管?” “我归财务部管,分管领导是财务总监乐虹。” 陈光明想起来了,在赵氏集团,乐虹是财务总监,非常嚣张跋扈,是记者乐青的姐姐。 陈光明和俞沐大上次去S城,乐虹曾参与接待,当着陈光明的面口吐狂言,说来见他们的都是省级部级领导,从未接待过镇级干部。 陈光明心想,老子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便对韩一鸣道,“韩主任,你给乐总监打电话汇报一下,就说大山镇陈光明为了全镇贫困户,请他施以援手。” 韩一鸣打了个寒战,他实在不想掺合这种事。 韩一鸣怎么不知道乐虹是个什么样的人?乐虹对钱抓得极重,给韩一鸣规定每月发生费用不能超标,上次回去报销时,因为费用超了十块钱,被乐虹骂了个狗血喷头。 但赵氏集团在大山镇的地盘上,陈光明就是土地爷,得罪不起。否则的话,陈光明稍微卡一下,韩一鸣的工作就不好开展。 韩一鸣想了想,对陈光明说,“陈镇长,我现在就给乐总监打电话。” 韩一鸣特地开了免提,他打通乐虹的电话,恭恭敬敬地道: “乐总监,向您汇报个事......大山镇陈镇长,要去慰问贫困户,希望我们公司出点钱......” 韩一鸣的话还没说完,话筒里就传来河东狮子吼: “韩一鸣!公司的钱是大风吹来的么!” 韩一鸣吓了一跳,手中的电话差点掉到地上。 乐虹继续吼道: “我工作忙得很,你不要拿屁大点的事来烦我!” 说罢,电话就挂掉了。 韩一鸣叹了口气,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脸色黑得像锅底,俞沐大终于忍不住了,骂道,“特么的!我们前期帮赵氏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然一分钱也不帮!要我说,以后赵氏的事,咱们啥也不管了!” 陈光明没有说话,只是牙齿咬得咯吱响。韩一鸣见状,实在怕惹恼了陈光明,以后工作可就没法开展了。他叹了口气,拿出提包,掏出2000块钱,递给陈光明。 “陈镇长,让您见笑了,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表示,请您不要嫌少......” 陈光明喘着粗气,将钱推了回去,挤出一丝笑容道: “韩主任,这是你自己的钱,我们不能要。” “陈镇长,你要是嫌少,我再掏......”韩一鸣手忙脚乱,又抓出几张钞票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道了声谢谢,带着俞沐大离开了。 第166章 断你后路 两人又来到海城市商业银行大山镇营业点,银行负责人姓孔,叫孔明明。 孔明明听说镇长来了,知道是来打秋风的,倒是没犹豫。银行都有活动经费,不花白不花,花了还能交往人。 所以孔明明直接装了5000元的红包,递给陈光明。 “陈镇长,我们是小银行,不够财大气粗,多多包涵。” 陈光明道了声谢,坐着聊了一会儿天。孔明明问起陈光明,茅山金矿现在运营情况怎么样。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孔主任,你为什么关心茅山金矿?” 孔明明笑道,“陈镇长真是贵人多忘事,茅山金矿原来是吴胖子的,他以茅山金矿作抵押,在我们总行贷了一大笔钱......” 陈光明一下子想起来了! 当时吴胖子跑路,欠了矿工的工资,矿工们到市政府闹事,县里准备将茅山金矿拍卖,最后查出来,还有这么一大笔贷款。 后来陈光明提出矿工自治,丁一和杨晋达还责成财政局长钱斌,去协调海城市商业银行,将这笔贷款挂帐,不再进行催缴。 此外,还从县财政借了一百八十万元,先行给矿工垫发工资。当时和丁一、包存顺说好了,这笔款子以茅山金矿的盈利来归还。 陈光明道,“茅山金矿现在赚了点钱,不过只够给工人们发工资的,你们的贷款,还要再等些日子。” 孔明明点了点头,“我就是个镇级营业点的负责人,这事和我没关系,不过我给你透个风,好像总行的领导,开始关注这笔贷款了......” 陈光明的心紧了一下,不过又一想,县里都已经协调好了,更何况这才过去没几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陈光明道,“谢谢孔主任,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孔明明也笑着说,“在大山镇的地盘上,还请陈镇长多多关照。” 陈光明和俞沐大回到镇政府,刘一菲和牛进波也回来了,刘一菲化了一万,牛进波则是分文没拿到。 陈光明奇怪地问,“老牛,你怎么交了白卷了?” 牛进波没好气地道,“我这还不是沾你陈大镇长的光?赵力和何其生这两个东西,真不是玩意儿!一点也不支持我的工作!” 陈光明问道,“你没说,是镇政府统一要求?” “我把你的名字都搬出来了!”牛进波叫道,“我不提你还好,何其生还掏出2000元;我一提你的名字,何其生又把钱塞回去了!” “何其生说,既然是陈光明想搞,那就一分也没有!” 特么的!陈光明的脸抽搐了一下,心想何其生和赵力真是狗眼看人低,老子让你们出钱,是瞧得起你们! 你们一分也不出?那咱们骑着毛驴看账本,走着瞧! 陈光明道,“无所谓!老牛你不要生气!其他企业赞助的钱,看望贫困户也足够了!”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程刚慌慌张张冲了进来,“陈镇长,不好了!” “怎么了?” “我刚问了县财政,催他们发这个月的经费,他们说,咱们的经费已经扣下了,不发!” “为什么不发?”陈光明一脸懵逼。 “财政局的人说,咱们借了县财政一百八十万,现在,财政局要提前扣回去,光扣这一个月的还不够,还要再扣两个月呢!” 陈光明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太阴险了,实在是太阴险了!” “钱斌真特么的不是玩意儿,竟然起出这么下三烂的招数来!” 陈光明在办公室里转着圈,气愤地骂道。 刘一菲和牛进波紧张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给他们讲了一番,刘一菲和牛进波也明白了,刘一菲气得小脸煞白,牛进波则跳起来骂娘。 两个月前,茅山金矿矿工罢工,陈光明向县财政局借了一百八十万,用来给矿工发工资。 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月,财政局就翻脸不认人了,竟然把大山镇的经费给扣下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陈光明没有答应包存顺,不同意把新金矿交出去。 刘一菲喃喃地道,“这样的话,不光不能看望慰问贫困户了,就连咱们机关干部的工资,也发不下来了呀......” 陈光明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看望贫困户,还是小事。这马上要过年了,机关干部的工资、奖金还有福利发不下去,那人心可就散了! 想想看,大年过的,其他乡镇的机关干部,兜里塞得鼓鼓的,拎着鸡鸭鱼肉、米面粮油,兴冲冲地回家过年。 再用奖金给老婆孩子买件新衣服,过年的鞭炮也要多买几挂。 可大山镇的机关干部,却要空着手回家,作为镇长的陈光明,这不要招人骂么! 这么一来,他陈光明还有什么脸当这个镇长!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对程刚道,“走!咱们去财政局,找钱斌!” 刘一菲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劝道,“你消消气,千万别把事搞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陈光明笑道,“放心,我不会和钱斌拼命的,他的命没有我的命值钱。” 陈光明带着程刚,来到县财政局。 钱斌听说陈光明来了,他坐在老板椅上,得意地笑了起来。 一个区区的小镇长,竟然想和包大县长斗? 包县长让你把新金矿交出去,让你价格定得低一些,还自降身段到大山镇和你说这事,这是瞧得起你。 你竟然阳奉阴违,不听包县长的话。就连本局长给你打电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你还拿什么党纪法规来搪塞我,还说要包县长和我签字同意。 包县长不拿你开刀,还能拿谁开刀? 就这样正正当当停了你的费用,让你偿还欠县政府的钱,你有什么话说? 而且包县长出的都是阳谋,让人无话可说。 钱斌得意地掏出一支香烟,打着火点着,吐了大大的一个烟圈,对手下人道,“让陈光明来。” 陈光明和程刚进了钱斌办公室,钱斌大模大样坐在椅子上,屁股动也没动,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陈镇长来了,坐!” 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局长办公桌对面,放着两把椅子,当下属来了,有的站着汇报,资格老的,便坐在椅子上汇报。 如果是来了同级别的领导,或重要的客人,应该请到沙发上坐。 陈光明冷笑一声,心想钱斌这是把他当成下属了。 陈光明坐在钱斌对面,钱斌先吐了一个大烟圈过来,身子向后,倚在椅子背上,用嘲笑的语气问道, “陈大镇长,今天来财政局,有什么事吗?” 陈光明努力压制火气,“钱局长,我来问一问,为什么扣下我们大山镇的经费不发。” “扣了你们的经费?”钱斌作出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程刚补充道,“其他乡镇的经费都发了,只有我们镇的没发......” “噢?那我叫人来问问。”钱斌装模作样地按了一个号码,把国库科的由科长叫了过来。 “由科长,大山镇这个月的经费没有发吗?” 由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着钱斌装模作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扣下大山镇的经费,是钱斌这个局长亲自下的命令,现在却当着陈光明的面,问他是怎么回事,这是要往外甩锅呀。 由科长知道,这锅只能他自己来背了。 “钱局长,是这么回事,年底财政经费紧张,县里要搞好几个大型活动,实在是挪腾不开......” “我和预算处合计了一下,大山镇还欠咱们财政一百八十万元,所以就......” “原来是这么回事,”钱斌轻轻敲着桌子道,“再怎么紧张,也不能苦乡镇的同志嘛!想想办法,能不能给他们发下去?” 钱斌一边说着,一边向由科长使眼色。 由科长哪里不知钱斌什么意思,这是让他配合演戏呢。 “钱局长,财政紧张,实在是捣腾不开了,现在就是五个杯盖,要盖七八个杯子,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程刚争论道,“由科长,你们断了我们的经费,我们工资奖金都发不下去了!而且,陈镇长还要去看望贫困户!” “那也没办法,”由科长双手一摊,“县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丁书记有指示,包县长有安排,王常务也有书面指示。” “这些地方都要大把大把花钱,所以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钱斌一挥手,让由科长闭嘴。 他呵呵干笑着说,“陈镇长,你听见了吧,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这里实在无能为力。” “我是财政局长,又不是印钞厂长,如果我是印钞厂长,直接开动机器,你要多少,我给你印多少。” “你们还是辛苦一下,多方节流吧!那些什么贫困户,也没必要去看望!” “至于机关干部的工资和奖金,你们想想办法,克服一下,能发多少发多少吧。” “陈镇长不是天天说,是为人民服务吗?我们为人民服务,就不能只盯着钱呀。” 第167章 借钱 听着钱斌的话,陈光明心中鄙视,差点笑出声来。 就钱斌这货,还为人民服务,他是为人民币服务好吧? 危险来临,他贪生怕死,竟然抢到小学生的车上,想要和小学生第一批离开,被陈光明给踢了下来。 陈光明冷冷地道,“钱局长,为人民服务,也不能只喝西北风呀!” “你们可以按月领着工资,拿着奖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凭什么我们乡镇干部,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最后拿不到钱回家?” 钱斌叫道,“陈镇长,你怎么把大帽子扣到我头上来了?你们镇资金管理能力差,入不敷出,现在发不下工资奖金,与我们财政何干?” 陈光明据理力争,“县领导当时答应的,茅山金矿盈利了再归还这笔钱,你现在就扣了,怎么与你无关?” 钱斌耍起了赖皮,“要不,你去找包县长,说不定包县长有办法。” 陈光明冷哼一声,“那我去找包县长。” 看着陈光明的背影,钱斌心中得意,嘎嘎笑道,“包县长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如果你答应了包县长,再深刻做个检讨,说不定包县长会答应拨款给你......” 陈光明带着程刚出了门,程刚看着脸色阴沉的陈光明,问道,“咱们真去找包县长吗?” 陈光明摇头,“傻子才去找他,我去了,不是自取其辱吗?” “那怎么办?”程刚忧心忡忡地道,“包县长管财政,他不发话,找谁也没用......” 陈光明知道程刚说的是实情,现在这情况,就是找丁一也没用,钱斌就是包存顺养的一只貔貅,没有包存顺发话,他只吃不拉。 更何况丁一也盯着茅山金矿呢。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道,“咱们去找王常务!” 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协助包存顺分管财政。虽然王建军属于包存顺阵营的人,但此人相对务实,颇为能干,而且对陈光明印象很好,找王建军,或许能起作用。 两人来到王建军办公室,王建军见了陈光明,笑呵呵地迎上来,主动和陈光明握手。 “祝贺你,光明同志,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大山镇镇长了!”边说边把陈光明让到沙发上就座。 陈光明苦笑着道,“我这个镇长,现在穷得丁当响,这不,找王常务求援来了。” 王建军疑惑地问道,“找我求援?” 陈光明把当前大山镇财政面临的形势简要说了一遍,王建军听了,紧紧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光明同志,这事有点不好办呀!” 陈光明笑着说,“要是好办,就不来找王常务了......” 王建军道,“光明,不是我不帮你,在明州县里面,包县长就是财政第一支笔,你得罪了他,他当然不会给你拨款了。” “要我说,茅山新金矿,给谁开发不是开发呢?反正税收都留在明州县和大山镇。包县长既然有明确的想法,你顺着他来,这事就圆满解决了。” 陈光明沉声道,“王常务,我并非因为何其生、赵力是包县长推荐的,就故意为难他们。这两人想要用低价拿下金矿,又开富弃贫,搞掠夺性开采,到头来,好好的一个新矿,恐怕被他们给糟蹋了。” “更何况,我想借着这个新矿,带动大山镇的村子致富,这些私人小老板,赚了钱,都想揣自己口袋里,哪舍得让老百姓占便宜呢?” 王建军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私人矿主的德性,他是清清楚楚的,那就是有了好处就争,需要付出就跑。 特别是赵力,他有句两句口头禅,“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另一句是,“你让我占了便宜,我当王八蛋也干!” 陈光明诚恳地说,“王常务,你也分管财政,你给钱局长打个电话,钱局长肯定买你的面子,这事儿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王建军笑了笑说,“光明,你这是为难我了......其实,你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要来为难我呢?” 陈光明不解地看着王建军,王建军说: “我听说大山镇选举镇长的时候,你的选情危急,关键时刻,张市长从去省里开会的路上折去大山镇,还专门带了市纪委的肖副书记,给你壮胆。既然你和张市长有这么深的交情,你去找张市长不就得了,何苦为难我这个说了不算的副县长。” 王建军提起张志远,用意有两个,第一,他要搞清楚陈光明和张志远,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如果二人关系密切,那么王建军就要抓牢陈光明,傍上张志远,陈光明所提的大山镇的费用问题,就是得罪了包存顺,王建军也要想办法帮他解决。 陈光明苦着脸说,“王常务,我要真的和张市长有关系,我还用跑到大山镇来当个小镇长吗? 听了陈光明的话,王建军才明白,原来张志远只是欣赏陈光明,二人并无私交。 王建军思索了一会,张志远欣赏陈光明,说不定陈光明就有出头之日。更何况通过几次接触,王建军了解到,陈光明此人,能力很强,今天帮了陈光明,他日说不定就有回报。 王建军道,“这样吧,我让明州县城发集团,赞助你们镇40万,用于抚恤老弱病残,其它的钱,你自己想办法。” 提起城发集团,王建军很是自豪。 前几年,为了弥补明州县政府基建资金的缺口,推动城镇化建设快速发展,王建军参照外地模式,提出设立城投公司,通过市场化融资的方式,为明州县城市的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资金动力。于是明州县城市发展集团应运而生。 慢慢地,包存顺也发现了城投的好处,那就是可以代替政府,从银行源源不断地贷款。 于是,明州县政府把所有的固定资产,都纳入城发集团,通过城发集团,向银行贷款。 比如县政府大楼,明州县城广场,县人民医院大楼...... 甚至县政府大楼,在这家银行贷上几个亿,又去那家银行再贷上几个亿。 包存顺很支持这种做法,他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讲,银行的钱,就是国家的钱,你不贷,我不贷,都被别的城市贷去了,咱们不就吃亏了吗? 有个老干部反问道,贷了这么多钱,将来靠什么还? 包存顺嗤之以鼻,“凭本事贷的款,为什么要还?” “反正是国家的钱嘛!这就像儿子花了老子的钱,儿子没钱还,老子还能逼着儿子还吗?” 王建军打了个电话,把明州县城投一把手冯宝新叫了过来。 冯宝新三十多岁,原来是王建军的秘书,后来到财政局任副局长,成立城投公司后,他担任了总经理。 王建军让冯宝新出钱,既没有风险,又不会传到包存顺耳朵里。 王建军指着陈光明道,“这是大山镇陈光明,小冯你认识吧?” 冯宝新听王建军讲过几次陈光明,言语间王建军对陈光明很是欣赏,于是主动伸手,笑着说道,“大名鼎鼎的陈镇长,当然认识。” 陈光明赶紧握住冯宝新的手,“冯总客气了,我早应该去拜访你才对。” 冯宝新抓着陈光明的手,使劲摇晃着,“以后就熟悉了,多多来往。” 王建军对冯宝新说,“陈镇长那里到了年底,资金周转不过来,你找个名目,拨四十万给他,什么时间有了钱,再让他还。” 潜台词就是,没钱可以不还。 冯宝新点了点头,这城投公司,是县政府的小金库,资金来往量很大,区区四十万,真算不了什么。 王建军又说,“这事就不要对外讲了。” 冯宝新道,“我晓得。” 陈光明听到四十万,欣喜若狂,但依旧装出悲哀的样子。 “王常务,这点钱远远不够呀!我们全镇上下,年底都发不出工资奖金了......” 王建军道,“光明,你怎么这么死心肝眼子,快过年了,张市长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带点东西去看看他,顺便提一嘴,这事不就解决了?” “如果还是拉不下面子,你也可以找企业借一笔,来年有了钱,再还他们就是。” 陈光明想了想,王建军说的也是个法子。但去见张志远,陈光明是不想去的,张志远帮了那么大的忙,自己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更何况上门送礼,陈光明真拉不下这个脸来。 不过王建军说的找企业借款,倒是个法子,大山镇现在最大的企业是谁?当然是赵氏集团了,让赵燮借一笔钱渡过难关,应该不是问题。 但赵燮也不是省油的灯,想让这条大鱼上钩,必须拿出香喷喷的诱饵来,陈光明觉得,茅山新金矿,就是香喷喷的诱饵。 回到大山镇政府,陈光明就把俞沐大叫来,起草了一封邮件,请赵燮到大山镇来,商讨茅山新金矿联合开发事宜。 仅仅过了两天,赵氏集团就来人了,因为接近年底,赵总忙于公务,特地安排投资副总纪永强,财务总监乐青前来大山镇,考察、洽谈新金矿项目。 俞沐大进来向陈光明报告时,陈光明愣神了。 “赵燮不来,来的是纪副总?乐总监?” “对啊,就是上次咱们去S城,请赵氏收购茅山金矿,让咱们碰了一鼻子灰的那两位。”俞沐大气呼呼地道,“纪永强,分管投资的副总;乐虹,财务总监。” 陈光明立刻想起那次尴尬的S城之行来! 第168章 出气 这两人,对自己极尽为难,最过分的是那个乐虹,说省部级领导见过不少,见陈光明这样的乡镇小官,还是第一次。 还说陈光明是来招商的,招商就要低三下四求人。所以陈光明气愤不已,反击说乐虹和纪永强会有去大山镇求他的一天。 更何况,乐虹还是乐青的姐姐,就是那个串通吴胖子,陷害自己的记者乐青。 这两人来了,能做什么? 这个乐虹,连2000块钱,都不肯赞助大山镇,她能舍得借一大笔钱? 但人家既然说了要来,又没有不见的道理。 陈光明不由得鄙视起来,赵氏这两个人,有了好处请自来,跟茅坑的苍蝇差不多...... 不过这个比喻也不对,那大山镇不就成了茅坑了吗? 那我陈光明,就成了茅坑里的白色小虫子...... 不对不对...... 陈光明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挥挥手,对俞沐大说,“你就说我在忙着接待客人,让他们在会议室先坐上一个小时。” 俞沐大的脑袋转不过来,“接待什么客人?” 陈光明思索了一下,“就说接待村里的一个群众!” 此时的乐虹和纪永强,正由赵氏集团明州办事处的韩一鸣陪着,在会议室里议论。 “乐总,你说陈光明会把新金矿交给咱们赵氏吗?” “他凭什么不交?”乐虹一撇嘴,不以为然地道,“我们是大国企!又要在大山县投那么多的资金,他不交给我们,就是不识时务!” “可是上次,咱们对他实在太怠慢了呀......” “怠慢一个小镇官怎么了?副省级的干部,咱们也照样让他们坐等。” “嗯,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等会陈光明来了,不要对他有好脸色,这种人最会噔鼻子上脸,你看我脸色行事。” 两人大模大样地坐着,喝着茶水,乐虹呸地一声,吐出一个茶叶片子来,嘟囔道,“这是什么破茶叶,和树叶差不多,骚不愣登的。” 纪永强笑道,“乡下人,能有茶叶就不错了,还能和咱喝的明前茶相比么。” 乐虹又看向韩一鸣,“韩一鸣,不是我批评你,你的工作能力也太差了!这么点小事,你自己办不了吗,非得让我和纪副总飞过来......” 韩一鸣低着头,不敢反驳,乐虹又说,“作为筹建办的人,要学会处理关系,该花钱就花钱,该死请客就请客!你和大山镇把关系处理好了,金矿就是咱们的了,集团又增加了收入......” 这时俞沐大推门进来,笑着说,“二位,陈镇长正在接待重要客人,请你们再等一下。” 乐虹不高兴地道,“他接待什么重要客人,能比我们还重要么?” “这个......”俞沐大想了想,决定照着陈光明的话说,“他在接待一个群众。” “什么!”乐虹差点蹦起来,“他在接待一个老农民?” “我说老俞,这就是你们大山镇的待客之道么?把我们晾在这里,却去接待一个农民......” 纪永强也帮腔道,“俞委员,我们在大山镇砸了大把的钱,陈镇长竟然不见我们,这可体现你们的营商环境呀......” 俞沐大也不打怵,只是冷笑道,“我又管不着陈镇长怎么做事,二位只管喝水等待就是。” 乐虹气得要站起来,被纪永强拉住,低声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发现了新金矿,赵总让咱们务必拿下。” 乐虹这才气呼呼地坐下。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杯子里的茶叶都泡得没色了,陈光明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 “纪副总和乐总监远道而来,欢迎欢迎!” 陈光明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道,“实在不好意思,我那边有个群众来,反映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纪永强本来气得鼻子都歪了,他走南闯北,哪里受过这种怠慢,听陈光明这一解释,心情又好了一点。 不是陈镇长怠慢,而是他有事情,人家说了,群众来反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纪永强就多嘴问了一句:“来反映什么重要事情?” 陈光明坐下,淡淡地说道,“这个群众叫陈二狗,家里的小猪找不到了,让我想办法帮他找!” 纪永强本来刚归位的鼻子,立刻又歪了。乐虹更是火冒三丈,“陈镇长,你把我们晾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就是为了帮老百姓找小猪?” “对啊,”陈光明一本正经地道,“群众利益无小事,一枝一叶总关情嘛。这可是乐总监在一次捐款大会上公开讲的。” 乐虹一下子没得话反驳。 纪永强道,“群众的一头小猪再怎么重要,也不能重要过和我们见面吧!我们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陈光明啊呀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唉呀呀,我忘记了,纪副总和乐总监的时间宝贵,下次陈二狗再让我帮他找小猪,我坚决不帮了。” “不过我忘记和你们说了,陈二狗这几头小猪,是一个老人买了以后,送给陈二狗的,让他养着脱贫致富的......” 乐虹不以为然地道,“别人怎么了,难道是金猪?实在不行,我给你一千块钱,把这头猪买了来,今天中午咱们炖了吃。” 陈光明立刻对俞沐大使了个眼色,“乐总监要吃杀猪菜,去把陈二狗那头小猪买下来,立刻炖上!” 俞沐大秒懂,立刻领命而去。 乐虹见陈光明说杀猪就杀猪,心情这才好了一些,这才开始谈正事。 “听说大山镇发现了新矿脉......” 陈光明冷冷一笑,“是的,我们发现了新矿脉,而且储量丰富,纯度惊人,我先给二位汇报一下。” 陈光明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 陈光明把各种数据扔出来,纪永强和乐虹两人,越听,心里越是震撼! 这个新金矿,比之前他们拿到手的上茅金矿,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如果把这个新金矿拿到手,那赵氏集团的黄金开采量,可以实现快速增长,而且他们俩的奖金,也会跟着翻番的! 要知道,这种大型国企的高管,最主要的是奖金和各类补贴,工资倒在其次。 乐虹盯着陈光明,喜不自禁地说,“陈镇长,我们是第一家来投资的矿山企业,又给村里老百姓那么多分红,非常支持你的工作!” “我们这次前来,就是让我们和你商谈,关于新金矿的收购问题!” “把新金矿交给我们,一定会实现双赢的!”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乐总监,我们接待过许多来投资的国企高管,有副部级的,有厅级的,个个都是客客气气的,像您这样颐指气使的,我们接待还是头一次呢!” “我发现呀,越是修养高的领导,来我们这里投资,态度越是客气;越是修养低的,反倒越是咄咄逼人......” 乐虹的脑子一下子恍惚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我经常说的话! 而且上次,陈光明去赵氏集团,乐虹就是这样怼陈光明的! 乐虹平时张狂习惯了,哪受到过这种挖苦,不由得恼羞成怒,指着陈光明,“你......” 纪永强见不好,赶紧拉了乐虹一把。真是胡闹,今天是来谈合作的,要是和陈光明闹翻了脸,新金矿拿不到,回去以后,赵燮肯定要狠批他们。 纪永强打着圆场道,“陈镇长,我们是代表赵氏,诚心诚意而来的,我们在大山镇,已经投资了上茅村金矿,再由我们收购新金矿,这是好事情呀。” “你们大山镇一直说,把投资者当上帝,我和乐总,好赖也算投资者吧,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呵呵呵......” 陈光明嘎嘎笑着说,“纪副总,我记得上次去S城,乐总监说的一句话,当时你也在场。” “乐总监说,你出来招商,本身定位就不准。招商招商,是求人的活儿,你要是好好求着我们,说不定可以商量一二。你上来就咄咄逼人,显得非常没有诚意,这怎么可能呢?” 纪永强听了,立刻哑口无言,乐虹当时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把陈光明好一顿挖苦。 陈光明又道:“当时你们提出苛刻的条件,我说,大山镇金矿,无论产量还是含金量,在东海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如果要去东海省发展,肯定绕不开我们!” “我还说,等你们想去的时候,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你们求着我们!” “纪副总,乐总监,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吧!” 最终,纪永强和乐青落荒而逃,这时俞沐大回来了,坏笑着喊道,“二位,中午准备了杀猪菜,吃了再走!” 纪永强和乐青话也没敢回,上了车仓皇而去。 看着陈光明的微笑,俞沐大道,“不会就此惹恼了赵燮吧?” “不会的,”陈光明自信地说,“赵燮想要拿下新金矿,只派这两个货来,我怎么可能给他面子?” “再说了,上次咱们吃了那么大的亏,总得出口气不是。” “现在,咱们只管等着送财童子赵燮上门......” 第169章 走访 果如陈光明所料,很快,赵燮轻车简从来到大山镇。 由于临近年底,集团公司事情太多,既要进行年终总结,还要向国资委汇报工作,所以对大山镇发来的邮件,赵燮并没有重视,安排了纪永强和乐虹前来,与陈光明商议收购新金矿的事。 但没想到这两人,被陈光明羞辱了一通,灰溜溜回到S城。 无奈之下,赵燮只得挤出时间来了,出发之前,赵蒙生通知他,先去海城市一趟,看望一下市长张志远,表达赵家对张志远的善意。 赵燮不明所以,问道,“爷爷,为什么要和张志远表达善意,就因为您在海城居住期间,他去看望您了吗?” 赵蒙生摇了摇头,“不,而是因为在陈光明选举镇长时,他帮助了陈光明。” 赵燮依旧蒙叨叨的,赵蒙生告诉他,“根据我的调查,陈光明并非池中之物,极有可能是最顶层某个家族的子弟!” “所以,我才请张志远关照陈光明。张志远帮了陈光明,到头来,这人情,陈光明不是要算在我们头上吗?” 赵燮吓了一跳,“爷爷,顶层家族,可没有姓陈的呀!” 赵蒙生点了点头,“此事我还没搞清楚,但陈光明绝对不是平民百姓,你这次去,对他务必要尊重。” “他提出的条件,只要不是过于苛刻,答应他就是了。” “现在,陈光明还需要我们帮助,我怕哪天他显出真面目,我们赵家想献殷勤,也排不上队了。” 赵燮深以为然。 如果陈光明真是那顶尖几个家族的子女,赵家想要接近,还真靠不上号。 赵家,从赵蒙生起发家,一直在军界发展。直到赵家二代,才开始进入政界,但止步于一省的省长,到赵家三代,已经是后继无人,渐成颓废之势。 如果真的能与顶尖家族建立良好关系,那赵家重新崛起,甚至再上一步,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燮又想到一件事,赵霞受赵蒙生安排,在海城市住了一段时间,是不是为了接近陈光明? 于是赵燮问了一个问题: “爷爷,如果真是这样,你安排赵霞在海城,难道是想把赵霞嫁给陈光明?” 彼时赵蒙生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了赵燮的话,差点呛到气管里,连连咳嗽几声。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赵蒙生叹息道,“我倒是想让陈光明娶了赵霞,但陈光明的家族,肯定不会答应的!” “因为两个家族相差太大了!一在云端,一在脚下!” 赵燮不以为然,赵家虽然不是顶尖的家族,但也算相当可以了。 赵蒙生是建国后的少将,赵燮的二叔是一省的省长.....虽然只是一个小省的省长。 不过赵燮的话,却让赵蒙生深以为然,说可以带着赵霞一起去。 让赵霞在陈光明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定就对上眼了呢。 赵燮在心里盘算,如果赵霞真喜欢上了陈光明,促成他们俩,倒不是什么坏事。 但要想让利给陈光明,赵燮还是有所考量的。 他这个国企掌门人,既受内部董事会的制约,又受上级国资委的领导,有时即使想让利太大,也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赵燮也想进步,都把利润让出去了,他的业绩在哪里体现呢?又怎么进入上级的法眼? 进不了上级的法眼,自然就没法进步了。 当然,赵燮心里的小九九,既不会透露给赵蒙生,更不会告诉赵霞。 赵霞刚回S城,听说又要回大山镇,不由得撅起了嘴,赵燮好一通哄骗,赵霞这才同意了。 于是赵燮和赵霞先去海城市,拜访了张志远。张志远见赵家大公子亲自前来,喜出望外,热情接待。 把酒言欢之际,张志远不厌其烦地讲解了,在陈光明选情紧急之际,他如何返回,又如何力挽狂澜。 赵燮明白张志远的意思,他这是想借此,进一步拉近与赵家的关系。 张志远也是无奈,他本是一介草根,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坐上了海城市市长的位置,如果没有外力相助,想要再进一步,比登天还难。 赵家,是张志远能接触到的大家族了,所以张志远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按着赵蒙生的意思,赵燮表达了感谢,以及隐晦的拉拢之情,双方都非常高兴。 随之赵燮和赵霞又来到大山镇,拜访陈光明。 没想到陈光明不在镇政府,王林陪着他进村了! 带着大米、面粉、花生油啥的,走访贫困户去了。 赵燮便给陈光明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大山镇,陈镇长何时方便,盼见一面。 接了赵燮的电话,陈光明突发其想,这不正是对赵大公子进行思想教育的大好机会吗?赵大公子接受了教育,才会更热情地帮助大山镇的脱贫致富大计呀。 此时陈光明刚离开麻地村,去的下一个村子是陈家沟村。 于是陈光明让人把赵燮送到陈家沟村来。 赵燮和赵霞到了陈家沟村口,陈光明正在等着他。 “走,和我一起访寒问苦去!” 陈光明递给赵燮一袋大米,递给赵霞一桶花生油,自己拎着一箱鱼,王林拎着一袋面粉。 赵霞闻到陈光明身上传来的鱼腥气,抽了抽鼻子,嫌弃地说,“你这是从哪儿买的臭鱼乱虾,味儿这么大。” 王林听赵霞说鱼不好,顿时涨红了脸。走访的所有礼物,都是他采购的,陈光明要求物美价廉,所以只能买最便宜的。 陈光明不满地道,“怎么成臭鱼乱虾了,王林买的,可是上好的鱼,虽然是冰冻的。” 陈光明就抓开箱子一边,把锃亮的鱼头露出来,让赵霞看。 赵霞上前瞅了瞅鱼头,吓的尖叫起来,蹦出老远。 “这不是蛇么!” “陈光明,好多条蛇!”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拎的鱼,是普通的带鱼,带鱼身体狭长,一打眼看去,确实有点像蛇。 王林反驳道,“什么蛇,这是刀鱼。” “刀鱼?”赵霞惊呼一声,“好几千块钱一斤,你们就送这个鱼?真有钱......” “什么好几千块钱一斤,”陈光明莫名其妙地道,“这是带鱼,在东海省又叫刀鱼,一斤也就十几块钱,你说的那个是长江刀鱼,二者天上地下。” 赵霞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长江刀鱼味道特别味鲜、肉嫩,它的营养价值很高,而且产量很低,每斤能卖到几千元。 而陈光明送的鱼,是海里的带鱼,肉味与长江刀鱼没法比,价格也是很便宜,一般用来炸着吃。炸带鱼,是普通老百姓年夜饭上的必备菜。 听说这种鱼才十几块钱一斤,赵霞撅着嘴道,“这鱼,大城市的人平时都不吃!逢年过节的,你们就送这种带鱼,也太不值钱了......” 陈光明笑道,“看得出,赵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乡下农村,怎么能与大城市相比!今天我带你去看看农村群众家里是什么样的。” 这时陈家沟村书记陈向阳跑过来了,带着大家去第一个贫困户,陈平海家。 一进陈平海家院子,赵霞就看到十几只土鸡,没规没矩地散着步,有的刨着院角板结的土找虫,有的踩在柴草堆上扑腾翅膀,黄的、灰的鸡屎星星点点粘在地面,连晒粮食的旧竹筛边缘都挂着几坨,风一吹,混着柴草潮气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院角那只芦花鸡最扎眼,脖子上的羽毛缺了好几撮,露出粉红的皮肉,想必是跟其他鸡抢食时啄的,尾羽也断了半截,沾着团干硬的泥。 赵霞看着满院的鸡屎,顿时傻了眼,心想这可怎么落脚。 陈光明却不以为然,抬脚进了院子,大声叫道,“平海大叔在家吗?” 陈平海急忙迎出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件旧棉大衣,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陈镇长来了,快进屋暖和!” 陈光明道,“快过年了,我们带了点东西来看看你!” 陈平海感动地接过东西,“这哪好意思,镇长带这么多东西,快进屋,我给你们烧水喝。” 赵霞像跳芭蕾舞一样,躲过院子里的鸡屎,终于进了正屋,一股说不出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差一点把她顶出去。 赵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紧捂住鼻子。 赵燮只是抽了抽鼻子,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赵霞看到,大白天的屋里开着灯,依旧显得阴暗,家里唯一值钱的,是一台旧彩电。 屋里凌乱不堪,桌上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药瓶子,炕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女人,身上盖着一床旧被子。那异样的味道,正是从女人身上传出来的。 赵霞皱了皱眉头,心想这陈平海对老婆太差劲了,陈平海看出来了,嗫嚅着道,“这是俺老婆,瘫在炕上十来年了,天天拿药当饭吃......” “我又要伺候她,又得下地干活,还得做饭喂鸡,所以有时顾不上拾掇......” 赵霞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不请个保姆呢?” “啥?保姆?”陈平海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苦笑道,“俺辛辛苦苦一年,挣的钱还不够个保姆钱......” 赵燮的脸突然耷拉下来,厉声道,“赵霞,不要乱说话!” 赵霞的脸红红的,像块绸布,赶紧转过头去。 陈光明安慰道,“平海叔,我们了解你的情况,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今天给你带了点东西,”他又掏出一个红包,塞进陈平海手中,“这点钱,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不行!”陈平海急忙把钱往回推,“你这么大的领导,能来看看,俺就非常知足了,钱,我不能收......” “你客气什么,平海叔,你放心,日子会好起来的!” 陈光明使劲把红包塞了回去,陈平海眼中含泪,心中的感激之情无法表达,急忙说道, “快坐,我给你们倒水喝!” 说罢从满是灰尘的桌上拿出几个杯子,倒了四杯水放在炕沿上,每人递了一杯。 赵霞接过杯子,看着杯子外面满是污渍,又看杯口已经破裂,水面上还漂着一层油花,哪里还能下得了口,只得悄悄放到炕上。 她转头看去,陈光明却毫不在乎,大口大口喝着水,和陈平海聊着天。 赵燮则迟疑了一会儿,也学着陈光明的样子,喝起水来。 第170章 何不食肉糜 又聊了一会儿,陈光明告辞,陈平海送出来,握着陈光明的手,再三表示感谢。 等走出老远,赵霞不服气地问道,“哥,你为什么训我,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赵燮阴着脸道,“赵霞,你真是现代版的晋惠帝!” “晋惠帝?”赵霞终于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何不食肉糜’!说我像晋惠帝一样是个白痴!” 作为新闻专业的高才生,赵霞自然是知道“何不食肉糜”这个典故的。 西晋时期,天下发生严重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可吃,只能挖草根、吃树皮,很多人因此饿死,灾情被上报到皇宫。 晋惠帝听完灾情汇报后,不仅没有表现出担忧,反而困惑地问大臣:“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意思是百姓没有米饭吃,为什么不吃肉粥呢? 陈光明见这兄妹俩内讧起来,急忙打圆场劝道,“赵总,赵霞只是无意之言,你不要责怪她。” 赵燮哼了一声,问陈光明,“还去哪一户?” “不去了,已经走完了,”陈光明笑道,“赵总远道而来,哪能让你陪着,咱们回去谈正事吧。” 赵燮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车时,赵霞瞅着脚底全是鸡屎,心想好好的鞋子报废了,于是在路边蹭了半天,这才上了车。 回到镇政府会议室,赵燮叹气道,“没想到老百姓过得这么困难!” “因伤致贫、因病致贫,在农村实在是太常见了,”陈光明道,“我再讲一件你们闻所未闻的事,这个村还有个人叫陈二虎,羡慕别人是五保户,于是要和老伴离婚,就可以达到五保户的标准......” 这次,赵燮和赵霞一样,都是瞠目结舌。他们实在想不出来,只为了一年一万块钱,和住院不花钱,陈二虎就要和老婆离婚。 陈光明道,“所以,在茅山新金矿的合作问题上,还希望赵总能多体谅我们的难处,给老百姓更大的实惠!” 赵燮已经被深深打动了,更何况赵蒙山生有嘱咐,一定要让陈光明满意。 再说了,赵氏集团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私产,稍稍让些利又有什么? 如果真能把陈光明和赵霞绑在一起,就是把赵氏集团所有股份都送给陈光明,也是值得的! 如果陈光明真是顶层家族的子弟,等到陈光明成了赵家的乘龙快婿,陈光明会还给他们十倍甚至百倍的利益! 战国时期的投资大师吕不韦,曾经和父亲讨论过做什么生意,父子俩争论不休,吕不韦问过他爹:“种地耕田有几倍的利润?”他爹回答说:“十倍。” 吕不韦又问,“做珠玉生意有几倍的利润?”他爹回答说:“百倍。”” 吕不韦最后问,“做国君的生意,赌一个人可以当上国君,有几倍的利润?”他爹惊讶地说:“那就是无数倍了。” 于是吕不韦说:“种田做生意,只能吃饱穿暖;扶持一个人当上君王,利益可以遗传无数后代,所以我要做这个生意。”于是吕不韦就开始扶持秦国的质子异人,最终做成古往今来最大一笔生意 赵燮相信赵蒙生的眼光,他笃定:不管从哪儿计算,投资陈光明,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于是赵燮问道,“关于新金矿合作,不知道陈镇长是怎样打算的?” 陈光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第一,大山镇以新矿区为资本入股,与赵氏集团合资,成立矿业公司。” “第二,大山镇所占股份,在50%。也就是一半对一半。但大山镇在重要议题上,有一票否决权。” “第三,金矿一切外围经营活动,如餐厅,绿化,道路,都交给周围村子承包。” 赵燮听了,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霞已经忍不住了。 “陈光明,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的条件......也太过分了!” 赵燮赶紧制止了赵霞,“陈镇长,你的条件确实有点.....别的不说,你们大山镇占一半股份,还要一票否决权,即使我答应,其他董事会成员也不会点头的。” 陈光明脸色如常,微微点头,“我理解,谈判,就是讨价还价嘛。” 赵霞看着陈光明的表情,心想这哪是什么官员,摇身一变成了妥妥的奸商。 陈光明道,“股份,我们可以再退一步,但一票否决权,必须坚持。” 赵燮摇头道,“一票否决权,杀伤力太大,万一得罪了你们,不管大事小事,你们来个一票否决,谁能受的了?” 陈光明笑道,“还是那句话,生意谈判,有来有往,讨价还价。” 最终,经过艰苦协商,双方达成初步意见,大山镇政府以金矿出资,占45%的股份,赵氏集团以现金出资,占55%的股份,大山镇政府在重大事项上,拥有一票否决权,但每年使用不得超过三次。 双方商定,等进一步完善合同内容后,再签署正式合同。 眼见大局已定,赵燮微微松了口气,笑着对陈光明道,“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陈光明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赵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是一件小事,”陈光明不好意思地说,“最近镇上资金遇到困难,想请贵公司借一笔款,不多,三五百万就可以了......” “我们在半年内归还。” 赵燮疑惑地看着陈光明,陈光明便把镇政府欠财政的钱这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霞看着陈光明,心想他竟然也有被人坑的一天。 赵燮答应了,又说,“只是借款,又不会不还......这种小事,你直接找筹建处的韩一鸣不就行了?” 陈光明唉声叹气道,“我已经碰过一次钉子了。” “噢?韩一鸣竟然敢拿捏你?”赵燮心中大怒,心想陈光明是我们赵家极力想要拉拢的人,韩一鸣竟然难为陈光明,回头一定好好收拾他。 陈光明摇头道,“你误会了,拿捏我的不是韩一鸣,而是你们集团的乐总监。” 陈光明把到筹建办化缘,韩一鸣向乐虹汇报,被乐虹当场拒绝,韩一鸣自掏腰包的事讲了一遍。 从心而论,陈光明对韩一鸣自掏腰包拿出2000块钱的举动,还是很满意的,所以今天既要告乐虹的状,也要替韩一鸣说句好话。 赵燮听了,脸色阴沉,心想这个姑姑老是坏事,回头得和爷爷说一声,削了她的权。 赵燮笑道,“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为了保证我们双方合作愉快,以后赵氏集团项目,请陈镇长对接赵霞即可,今后一段时间,赵霞就是赵氏集团在明州县的代理人......” “赵小姐不从事新闻行业了?”陈光明疑惑地道,“你不是想做一个记者吗?” “我要做经济领域的记者,”赵霞说,“所以先进入公司,学习一下相关知识。” “那可太好了,”陈光明看着赵霞,笑道,“我还是喜欢和赵霞小姐打交道,和赵小姐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赵霞不由自主地撅着嘴,得意地笑着。 赵燮心想,最好你们能合作到床上去。 陈光明看看时间,到了晚饭时分,便要请赵燮吃饭。他叫来牛进波和俞沐大相陪,又打电话给刘一菲。 刘一菲去县里开年终考核会议了,还没有回来。 一行五人去了镇上的饭店,赵燮和赵霞分坐陈光明左右,陈光明点了几道菜,都是当地野味。 推杯换盏之间,赵燮看着陈光明凑到赵霞耳朵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赵霞笑了,脸上飞起一团红晕。 赵燮心想,看来陈光明对赵霞有点意思,莫非爷爷的想法真有可能实现? 于是赵燮故意问道:“陈镇长有女朋友了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还没有呢,现在是光棍一根。” 牛进波笑道,“怎么了,赵总要给陈镇长介绍女朋友?” 赵燮抿了一口酒,笑着说,“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陈镇长......一般人,怕是指望不上吧!” 第171章 一箭双雕 听着赵燮打听陈光明的私事,又时不时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瞅着只知低头猛吃的赵霞,牛进波却琢磨出了赵燮的味道。 看来,这位赵总,有意想撮合陈光明和赵霞? 否则,他又怎么会,让赵霞负责大山镇项目的联系沟通? 刘一菲追求陈光明,牛进波是知道的;但他也知道,陈光明不可能接受刘一菲,至于什么原因,牛进波揣测一番,认为定是因为刘一菲家世太低。 牛进波认为,陈光明将来定会一飞冲天,现在需要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 刘一菲的母亲虽然是副厅级干部,可只是个人大的官员呀,将来对陈光明没有多大帮助。 而赵霞的家世,可比刘一菲强多了! 于是牛进波打着哈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怎么,赵总想把妹妹嫁给陈镇长?” 赵霞的脸立刻红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瞪着牛进波道,“牛镇长,你胡说什么!陈镇长已经有了心上人!” “陈镇长已经有了心上人?”赵燮一惊,追问道,“是哪位姑娘?” 赵霞哼道,“就是......他们镇上的副书记刘一菲!” “刘一菲!”赵燮是见过刘一菲的,心想这刘一菲,比赵霞还要漂亮几分,赵霞如果和她争,恐怕真没有什么胜算。 陈光明汗颜,心想牛进波乱点鸳鸯谱,赵霞也跟着乱点。他急忙解释,“没有的事,我和一菲书记,只是同事关系。” “只是同事关系?”赵霞转脸瞅着陈光明,脸上显出一丝冷笑,心想这老小子坏得很,一面对刘一菲嘘寒问暖,一面又让牛进波说这番话,搞不好是想脚踩两只船。 刘一菲对陈光明都差点把心挖出来了,这老小子竟然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赵霞揶揄着道,“你要是把这话说给刘副书记听,恐怕刘副书记会大大地生气呀......” 陈光明心中叫苦,只得拉上俞沐大帮腔,“老俞,你说,我和刘一菲是不是同事关系?” 作为陈光明手下最忠实的走狗......啊不,最忠诚的部下,俞沐大立刻帮腔道,“才没有呢!我们陈镇长,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从不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我用党性保证!” “他和一菲副书记,是纯粹的同志关系!” 牛进波也跟着帮腔道,“对,最纯粹的同志关系,再纯粹不过了!” “所以,赵总要是认识漂亮的好姑娘,大可以给我们陈镇长牵牵红线,如果这事成了,一个大猪头是少不了您的!” 赵霞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你们关系纯不纯,与我有什么关系,她操起筷子,继续夹菜。 她操着筷子,去夹菜,听到牛进波说出“猪头”二字,筷子在空中停了停,疑惑地问道: “猪头......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成了,要送猪头?” 牛进波哈哈笑了起来,给赵燮和赵霞好一通解释。 原来海西市当地,自古以来,对做成媒的媒人,谢礼就是一个大猪头。 赵霞又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赵燮道,“赵燮,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可别为了一个猪头,把我给卖了......” 赵燮听了,心里高兴,既然陈光明与刘一菲没有瓜葛,那我这妹妹就有希望了。 至于赵霞的话,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们这种家族,内部有句话:为了家族利益,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子女的婚姻。 为了保持家族蒸蒸日上的态势,子女不能有自己挑选配偶的权利,他们的婚事,大多都是用来联姻合作的。 别说赵霞,就是赵燮本人,也是包办的婚姻。 赵燮轻轻踢了赵霞一脚,暗示赵霞矜持一些,转头对陈光明道: “陈镇长,以后赵霞要在大山镇多住一段时间,还请您多多关照......” 陈光明还没发话,牛进波就咧着大嘴笑道,“放心吧,陈镇长一定会好好关照的......” 赵霞气急败坏,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牛进波面前的盘子里。牛进波道,“哟,事还没成就开始感谢我了?” 赵霞冷冷地道,“牛大委员,吃块排骨堵住嘴吧!你又不是我爹,操的哪门子心!” 牛进波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大家顿时哈哈大笑。 送走赵燮和赵霞,俞沐大拉着陈光明道,“陈镇长,去你办公室吧,小金矿掠夺性开采的材料,我已经搞出来了,我给你汇报一下。” 陈光明看着牛进波,“老牛,你忙什么去?” 牛进波摇头道,“我喝多了,去醒醒酒。” 陈光明知道牛进波今天落了面子,也不戳破他,只是一笑,“那你好好休息。” 回到办公室,陈光明看着俞沐大整理出来的材料,真是触目惊心。 他两眼冒火,气得胸脯一鼓一鼓,差点把材料摔在地上! 根据俞沐大的调查,赵力和何其生,还有王虎的矿山,违背矿山开采规律,不顾后果,哪里黄金含量高,就开采哪里,不用正常的填充法填充,导致矿洞内空洞累累,许多含量低的矿带被废弃,无法开采。 赵力和何其生的做法,还会形成自然灾害隐患。他们的挖法,不但导致一些金矿脉荒废,而且在山体内形成中空地带,遇到地震、暴雨,有可能引起山体坍塌或滑坡。 陈光明想,这种现象必须改变,不然,浪费太大了! “这种掠夺性开采,浪费资源,造成隐患,县矿管局知道吗?” 俞沐大摇头道,“矿管局那帮老爷们,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明白着呢!” “那他们为什么无动于衷?”陈光明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闷声发问。 “还不是为了地方利益?”俞沐大气愤地说,“县里的领导,只要你能多挖矿,多交税,其他都可以一路绿灯!至于矿管局那拨人,那几个小金矿,平时没少给他们好处,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俞沐大又道,“不止咱们镇有这个问题,其实在全国来讲,都是个普遍现象。所有的小矿,不管煤矿还是金矿,都存在这个问题。” “年初,国土资源部还发过调查问卷,对这种现象进行调查,似乎要有动作......” “国土资源部?全国普遍性的问题......”陈光明想了想,他的大学同学柳阳,就在国土资源部工作,而且是一名处长。 陈光明决定问一下柳阳。 陈光明立刻拨通了柳阳的电话,电话里很快传来柳阳的笑声,“光明,这大晚上的,怎么想起我来了?” 陈光明笑道,“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说,万事不决问柳阳嘛,我现在遇到难题了,只好向你请教。” “你还有难题?你说来听听。” “柳阳,是这样的,最近我们镇上做了一份调查报告,发现小金矿私采滥采,掠夺性开发现象很严重......” 陈光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阳打断了。 “陈光明,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普遍了,部领导已经注意到,正准备开始有所动作......” “不过现在还没有定下怎么办,等过几天出了具体政策后,我再告诉你。” 陈光明欣慰地道,“那我就放心了,总之,国家资源不能这样白白浪费......”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聊了一会儿别的。 挂了电话,陈光明打发走俞沐大,刘一菲敲门进来,问道,“赵燮走了?” “走了,”陈光明说,“他要去赶最后一班飞机。” “赵霞不回去吗?” “赵霞回海城市,她还要住几天。” 听说赵霞不回去,刘一菲眼神中掠过一丝忧虑,随之含笑道,“我听说赵家要把赵霞许配给你,今天赵燮来,是一箭双雕吧。” 第172章 家族的希望 刘一菲接着说,“你给新金矿找了个好婆家,赵燮给赵霞也找了个好婆家,嘻嘻嘻......” 陈光明汗颜,心想这一定是牛进波瞎传的,牛进波真是个大嘴巴,转眼就传出去了。 陈光明急忙否认,“没有的事,都是牛进波在瞎说,明天我一定狠狠批评他。” “再说了,赵霞那丫头,扎扎呼呼的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一菲听了,眉眼间掩藏不住的笑意,差点溢出来了。 陈光明问道,“考核会开的怎么样?” “明天,考核办就来考核,考核结果要年后才出,在春节后的全县总结大会上公布。” “考核务必要重视,它不但关系道到大山镇在全县的排名,更关系到年终奖金。”陈光明道,“明天我亲自接待考核组,咱们全镇上下,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一定要进入第一档次,否则,对不起全镇机关干部啊。” 刘一菲犹豫了一下,说,“之前的考核,都是刘文才负责,这次带队来考核的,是人社局的张震副局长,是个老乡镇出身。” “我听说其它乡镇都给考核办送礼,明天要不要给考核组准备点土特产......” 陈光明摆了摆手,“咱们大山镇,今年引进了赵氏集团项目,仅这一下,就能加不少分,没必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刘一菲涨红了脸,“我主要觉得,你刚主持工作,如果考核到了后面,影响你的威信......” 陈光明笑道,“放心吧,一档单位是跑不了的。” 陈光明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明州县对招商引资特别重视,只要引进一个大项目,基本就可以进入一档单位,奖金要比二档高许多。 明州县根据年终考核结果,把部门和单位分成一、二、三档,奖金和评先树优的数量,与单位档次挂钩,一档最高。 如果单位出了腐败大案,或性质恶劣、影响较坏的事件,就会一票否决,直接确定四档。 四档单位是没有奖金的。 刘一菲又道,“今天听了一些风言风语,都在传咱们发不下工资了。” “机关干部们忧心忡忡,个个都提心吊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陈光明点了点头,杨晋达虽然称病在家,但他在大山镇还有死党,虽然办不了大事,但煽风点火的能力还是有的。 陈光明道,“不用管他们,只要咱们能按时发下工资奖金就行了。” 刘一菲眉毛一扬,“赵燮答应借钱了?” “他要回去研究一下,尽快给我们回复。”陈光明道,“除非他不想要新金矿。” 两人沉默下来,突然又同时开口。 “你过年......” “你春节......”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陈光明道,“你先说。” “你回去过年吗?”刘一菲盯着陈光明。 陈光明点了点头,“过年,当然要回去啊,爷爷身体不好,我回去看看。你呢。” “我也回去,”刘一菲道,“你出来这么久,可以在家多住几天,多陪陪爷爷,不用着急过来。这边的事,我盯着。” 陈光明笑道,“那我替爷爷谢谢你了。”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四合院里,一位90高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容枯槁,神态疲惫,形容消瘦。 老人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 如果仔细打量的话,就会发现,在十余年前,这位老人经常在电视上出现。 他就是陈光明的爷爷,硕果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丁义正。 丁义正咳嗽了一会,对着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问道,“丁盛,光明去明州,快半年了吧?” 丁盛恭恭敬敬地道,“父亲,光明是中秋节去的明州,已经四个多月了。” “四个多月了啊......”丁义正闭着眼睛,叹息了一会,随之睁开眼睛。 “别人家的孩子,出去以后,最低是县处级起步,光明却要从小镇长干起,实在是难为他了。” 丁盛依旧是恭恭敬敬,“父亲说过,将来要有作为,必须从基层做起......光明他会理解的。” 丁义正又叹了口气,“在几个孙辈中,我最喜欢的是丁林浩,他的脾气,秉性最是像我,可惜啊,他福缘浅薄,英年早逝......” 丁盛没有说话,眼中似有泪水。 丁义正又说,“我听说了光明的事情,他去明州,没有借助任何家族之力,短时间就执掌了权力,而且做了不少好事,实在难得。” 丁盛道,“都得益于您老人家的言传身教......” “我的言传身教?”丁义正呵呵冷笑起来,“你大哥和二哥的孩子,哪个不是在我身边长大,都受我的言传身教,到头来,还不是......哼!” 丁盛没有说话。 丁义正又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索,对光明的要求,是不是严苛了。” 丁盛刚要说话,就被丁义正打断了。 “我对光明还是太苛刻了,听说仅仅选举一个镇长,明州县的人,竟然敢欺负他,也太过分了!” 丁盛道,“父亲不用要生气,明州的人,不知道光明的身份,否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丁义正哼了一声,“你妹夫姜云升,要外派常务副省长,我已经和中组部的郝部长说了,不要让他去别的地方,让他去东海省!否则,我还真担心明州那些人,又会对光明做出什么事来!” “云升去了东海省,多多少少,对光明也有些照拂!当然,你要和光明说,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云升!” “那是自然的,光明这孩子,有了事喜欢自己解决,他想来也不会麻烦到妹夫。”丁盛笑着问道,“妹夫既然去东海省,那小妹怎么办,是留着京城,还是跟妹夫一起去东海。” “让她跟着去东海吧,她一直在中纪委工作,高高在上,对下面的事情了解不多,这次让她跟着去东海省,多了解一下民间疾苦。今年过年,就让他们在东海省过年,不用回京了。” “另外,你告诉光明,春节也不用回来了,去他姑姑那里过年吧。” 丁盛犹豫了一会儿,丁义正问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丁盛看着丁义正的脸色平常,这才说道,“宁家找人带话,他们家老大的小女儿,宁静,和光明年纪相仿,想和咱们......” “宁静?就是那个小时候扎着两个小冲天辫,鼻涕直流的小女孩?”丁义正脸上露出微笑,“宁家人倒是有眼光,宁静现在做什么?” “宁家老大经商,宁静就在她父亲的公司里。二哥和宁家老大合作,据说赚了不少钱......” 丁义正重重哼了一声,“你二哥,掉到钱眼里去了!一天到晚,只认得钱钱钱......他那两个孩子,早晚要出事!” “宁家老大的女儿,配光明,倒也不算高攀。” 丁盛道,“大哥、二哥,还有大姐的意思,如果与宁家结亲,对我们丁家以后的发展,帮助很大,他们会找时间和您说这事......” 丁盛看了看老人,见丁义正神情不变,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大哥还说,宁家老爷子的年龄,比父亲少一轮,将来如果父亲......有宁家老爷子在,对我们家族可以照顾几分......” “哼!”丁义正突然大怒起来,一拍茶几,“你大哥的意思是,等我死了,就要等宁家老头来庇护你们吧!” 丁义正激动地站起来,“你大哥和你二哥,荒废半生,到头来一事无成,还好意思借着联姻,来维持这个家族!” 丁义正由于过分激动,突然急剧地咳嗽起来,立刻从外间冲进两个护士,扶着他坐下,又把面前的水杯端上。 丁义正喝了几口水,压下咳嗽,挥手示意护士退下,这才缓缓说道: “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无能儿笨蛋!我怎么养出了你们这几个儿子,到头来竟然一事无成,我们丁家,竟然要靠着两个女儿来撑门面!” 丁盛脸红极了,低头嗫嚅道,“我们确实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丁义正叹息几声,终于不再激动了,“丁家的兴盛,不能寄托在你姐夫和妹夫身上,更不能寄托在联姻上!不管什么宁家,还是其他家族,如果我们衰落了,他们不会顾忌亲戚情分,只会冲上来狠咬一口!” “你记着,只有咱们家族自己强大了,才能避免衰落呀!” “所以,我着力培养林浩,林浩走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光明身上......” 丁义正回忆起伤心往事,他最中意的孙子丁林浩,进入警界仅仅几年,已经是一颗冉冉新星。丁义正准备让他从警界进入政界,没想到丁林浩竟然牺牲了。 丁义正发了一会儿呆,又接着说道:“你让光明跟着他妈姓,这事我本来就不同意,现在倒好,我的孙子,竟然姓陈,呵呵呵!” 丁盛无言以对。 沉默许久,丁盛又问:“要不,我让光明把姓改回来。” “暂时不要改了,等以后再说吧。”丁义正意兴阑珊,摆了摆手。 丁盛又问道,“那光明与丁家的婚事......” 丁义正眼中精光闪过,“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恋爱自由......这事,你征求过光明的意见没有?” “没呢,我先和您说一声。” “这事,关键还是要看光明呀......我不希望林浩的悲剧重演......对了,我听说,光明在大山镇,有两个女孩子也在追他,一个姓刘的,还有一个姓赵的?不知是真是假。” 丁盛急忙解释道,“我专门了解过了,只是有好感而已,但光明一直没有松口。” “而且我多次告诫光明,事业不成,先不成家。” “现在时代变了,不讲门阀那一套,”丁义正说道,“光明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你们不要干涉太多。告诉宁家,顺其自然。” “对了,你告诉你二妹,她去了东海以后,让她去看看光明,顺便......替我掌掌眼,看看那两个女孩,到底怎么样。” 第173章 迎接考核 第二天早上,陈光明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刘一菲和王林在里面摆弄着文件夹。 一摞摞文件夹,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个文件夹上都标着名目:党的建设,精神文明,农村工作,信访稳定,安全生产,环境保护...... 陈光明惊讶地叫道,“这都是迎接考核的材料么?”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笑着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脚呢!” “大量的支撑材料,还没有拿出来,等他们要了再说。” 陈光明摇了摇头,“真是难为你们了......只是,为什么考核项目有这么多呢?” 经过王林的解释,陈光明才知道,归根结底,是县里采取千分制考核惹的祸。 以往的单位考核,采取的是百分制。但自从丁一来了以后,带来了外地的“先进”经验,提出了“千分制”考核的办法,并且美其名曰“创新实施”。 最近,丁一甚至嫌“千分制”考核不够用,已经开始考虑推出“双千分”——考核越来越细,指标越来越多,全覆盖、无死角,基层干部不堪重负、苦不堪言。 为了应对越来越细的“千分制”考核,基层干部就变身为“千手观音”,将大部分精力、时间用在填表、做资料上。 王林苦笑着说,“如果说一天10个小时工作,起码有五六个小时在搜集、报送各种资料或者填表。” 刘一菲也气愤地说,“这种千分制考核,最终形成的导向,不是激励干事创业,而是鼓励填表、报材料——” “工作基本上不需要有创新,甚至很多工作不需要动脑筋,只需要把表格填好,资料做好,检查组陪好就行了,这反而在考核中更能够获得好名次。” 陈光明听了,心中无名火起,心想怪不得丁一在明州县打不开局面,一个只知道研究考核,把考核搞得越来越复杂,却不知道干实事的领导,大家怎么会看得起他。 陈光明沉声问道,“大家就听之任之,没有办法吗?” 刘一菲叹气道,“这有什么办法?考核就是指挥棒,一年到头工作干得怎么样,不看老百姓增加了多少收入,只看考核的分数高不高!而且为了追求考核名次,许多地方都在弄虚作假......” 陈光明知道,过多过细的绩效考核,导致的恶果是迫使或者鼓励基层弄虚作假。他看过一档电视节目,外县有一个乡镇,上面下达的培训任务,一个月就有好几十场,任务这么重,根本完不成。那么怎么办呢?他们采取的办法就是,上有考核、下有对策:摆好桌椅、人员就座,拍照上传、大功告成。 这事被曝光,当省电视台的记者去采访时,当地的一个镇干部坦承:“这种做法,不光我们这样做,大家都在这样做,领导们也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不说破而已。” 后来省电视台采访了市长张志远,张志远对于这种做法,也是非常反感的,他感慨地说:“我们常常痛感于,一些地方、一些部门‘用形式主义的方式来反对形式主义’,但在这种‘千分制’‘双千分制’的考核体系下,基层干部学会了‘以形式主义应付形式主义’,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长此下去,大家都去搞形式了,哪还有人真正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哪还有人真正去为老百姓办实事......” 为此,张志远还在全市搞了一场清除形式主义的活动。 要是张志远知道,这种以形式主义应付形式主义的做法,现在是按下葫芦起来瓢,不知他有何感想。 想到这里,陈光明叹了口气道,“反对形式主义,任重道远呀!归根结底,上面是考核指向问题,下面是工作责任心问题......” 刘一菲道,“你也不要过于愤慨了,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你掌了权再说吧。” 陈光明指着材料,笑道,“你们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还需要我出面吗?” “当然需要你出面,”刘一菲白了他一眼,“领导出面,才显得重视,这样考核组想扣的分,也不好意思扣了。” “你只要和他们见个面,说说客气话,后面由我们来负责。” 陈光明苦笑着说,“原来我这是个泥胎菩萨而已。” 这时,县考核组到了楼下,刘一菲和王林急匆匆下楼迎接。 来大山镇的,是第二考核组,组长是人社局副局长张震,组员有两位,都是从各部门抽调的人员,一个叫刘国超,一个叫韦元浩。 张震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行政夹克,在刘一菲和王林陪同下走进会议室,陈光明赶紧迎上前去,伸出手。 “张局长,欢迎到大山镇检查工作!” 张震看见陈光明,本来一脸严肃,转眼变成笑容可掬,“陈镇长,不用麻烦你,让刘书记和王主任陪着我们就行了,你忙大事情去。”说罢握住陈光明的手。 陈光明摇晃着张震的手,“张局长来了,我必须亲自陪同才行,哪敢怠慢。”然后又和两个随行者打了招呼。 张震看陈光明如此热情,况且年纪轻轻就是镇长,将来必定前程远大,便起了交好之心。 更何况,大山镇选举之事,已经传得风雨满城,张震听说,陈光明差点没选上,全靠的是市长张志远亲自前来,力挽狂澜。 市长亲自关注的人物,还能不前程远大么? 除此之外,张震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和包存顺结下过梁子! 张震是农业大学果树专业毕业的,他在沐浴店镇当镇长时,狠抓农村低产果园改造,引进高产优质品种,把全镇打造成海城市苹果第一镇,老百姓收入增加了不少。 张震自以为能接上书记,没想到包存顺直接空降下来,当上了一把手,直接摘掉了张震的果子。 包存顺到了沐浴店镇后,全盘否决了张震“发展果业,农民增收”的思路,全力发展工业,二人因为发展思路不同,产生了几次争吵。 在包存顺看来,那些穷棒子富裕了,对镇政府有什么帮助?他们的钱再多,既不缴税又不送礼;而引进项目发展工业,一个个企业落户,那就是闪亮的名片。 更何况,那些新成立的企业,赚了钱,多多少少要孝敬一下领导不是? 于是,张震与包存顺结了梁子,在包存顺走后,他没有接上书记,只能进城当了个副局长。 张震听说过陈光明与包存顺有矛盾,所以张震对陈光明刻意交好,主动说道:“陈镇长,让他们先看着材料,我去你办公室坐坐。” 陈光明微微一笑,知道刘一菲安排的任务八九不离十了。 陈光明把张震请进办公室,倒茶递烟,聊着天。 张震感慨地道,“陈老弟真是少年英才呀!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个科员呢!四十多岁才解决了正科,和你真是没法比。” 陈光明给张震点着烟,笑着说,“我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老鼠,论工作经验,工作能力,和张局长没法比!我听说张局长以前在乡镇干过镇长?” “唉!我一直在沐浴店镇上,从小兵当起,好不容易熬了个镇长,想接书记没有接成,最后进城安排了副局长。” 陈光明感慨地道,“我听说您当镇长时,工作就干得红红火火!您要是接了书记,肯定把一个镇干得全国标杆!” 张震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笑完后好像想起什么,神情默然下来,“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是有力使不出,只等退休......” 陈光明谦虚地道,“我得好好和老前辈请教一下怎么干镇长了......” 一句“老前辈”,让张震心里舒坦,又哈哈大笑起来。 张震停下笑,悠悠说道,“乡镇长不好干呀!看着书记之下,千人之上,威风凛凛,一呼百应,实际上......是个扯蛋!” “在镇长这个位置上,就看上头的一把手是什么德性,如果他眉毛胡子一把抓,不放权给你,一切宏图大志都是......唉!” 张震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陈光明理解张震的意思。镇长是镇一级政府的首脑,负责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主管经济、财政等具体行政事务。 党委书记则是镇级党组织的主要负责人,负责党的全面工作和思想政治工作,对镇内重大事务进行决策指导。党委书记有更高的地位和权威,对镇政府的工作也具有一定的指导和监督作用。 但在许多乡镇,二者之间存在的最大问题是:镇政府往往就是个空架子,党委书记可以直接指挥镇长之下所有人。 有人会问,县政府和镇政府组成机构相同,为什么县长的权力相对而言,要比镇长大许多呢? 镇政府和县政府的最大区别就是,县政府有那么多组成部门、直属机构,按照组织法,这些单位就是县长直接负责的,县委书记定大方向,但是一般不会具体指挥。 县政府下面的各个局委办、事业单位,他们的一把手虽然都知道县委书记是自己的大领导,但是更明白县长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他们一般不会越级直接找书记,书记一般也不会越级直接指挥他们。 但是在乡镇,事情就不一样了。乡镇党委书记可以直接指挥乡镇党委政府的每个部门、每个同志。 陈光明深以为然。 张震压低声音道,“听说杨书记长期养病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 张震树起大拇指,“老弟,你这招真高!” 陈光明笑了笑,急忙解释道,“杨书记身体不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张震笑呵呵地拍了陈光明一下,表示“我懂的。” 陈光明赶紧转移话题: “张局长,今年我们大山镇的考核,你可得手下留情呀!” “好说,好说,”张震点头道,“你们引进了赵氏集团的项目,又成功化解了茅山金矿矿工上访,就冲这两条,进入一档单位,那是妥妥的。” 陈光明道,“这检查......你也得多关照!” 张震乐呵呵地道,“所谓千分制考核,各单位部门,实际上差不了多少!关键还是要看加分项!” “老弟,你就等着吧!年终考核名列前茅,县委给你记个三等功,肯定是跑不了的!” 第174章 放水 根据明州县机关事业单位考核办法,如果成为一档单位,不但奖金要比二档三档单位高,负责人可以记三等功,而且单位里年终考核记优秀、嘉奖的比例人数,比其他单位要多。 一档单位,年终奖金为2.8万元,二档单位为1.8万元,三档单位为8000元。 如果单位出了重大事故,则要被一票否决,定为四档单位,不但奖金为零,而且负责人不得评先树优。 更丢人的是,在春节过后的全县总结表彰大会上,先进单位上台领奖,发言,介绍工作经验,考核在后面的单位也要跟着上台,美其名曰“表态发言”,其实就是变相地做检讨,表决心。 这时考核组的韦元浩过来汇报,“张局长,考核中发现了几个问题,请您过去看看。” “大山镇工作干得这么好,能有什么问题?”张震当着陈光明的面,先定了调子,然后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陈镇长,我过去看看......你要是没事,一起?” 张震已经有意对大山镇的考核结果放水,而且必须当着陈光明的面放水。 只有这样,才能让陈光明察觉到他的善意,领他的人情。 陈光明笑道,“好呀,那我跟着一起学习学习。”说罢起身,陪着张震往会议室走去。 陈光明和张震来到会议室,刘一菲和王林,用紧张的眼神看着张震。 张震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韦元浩端起一个文件夹来,“这次的会议记录,有摆拍的嫌疑。” “噢?摆拍?” 张震看着文件里夹着的照片,小伙子道,“这是组织村干部学习农业技术,进行现场培训的照片,你看,村干部的穿着和座次,都没有变化,但日期却相差一个月......” 陈光明拉过刘一菲,问道,“怎么回事?” 刘一菲红着脸道,“咱们下去培训村干部,他们时间忙,组织一次不容易,所以就一次拍了两次的照片......” 大概是怕陈光明训斥王林,刘一菲补充道,“以前也是这么做的!他们......也太认真了!” 王林低着头,看也不敢看陈光明。 陈光明明白了,这就是被上面逼的造假。 上面要求有各项活动,而且考核时要有照片,但基层事情实在太多,实在没有精力搞这些形式,只能合并组织,搞一次活动,冠几个名义,反正就是这些人,多拍几次照片就是了。 但你造假可以,如果造得查不出来,那就是真的。 在基层工作,有句话叫: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 你搞的形式却被人查了出来,这丢人就丢大发了! 陈光明皱着眉头,如果这事落实,那就是考核造假,性质可是太恶劣了! 搞不好,会被一票否决的! 陈光明刚主持工作,年终考核就出了大问题,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陈光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王林,“王林,用形式主义对付形式主义,也得认真些不是?起码别让人看出来。” 王林的头更低了,他想辩解,可是当着检查组的面,却没法讲,只能瞅着脚尖不敢说话。 刘一菲替王林辩解,“小王他们实在是太辛苦了,上面千把锤子,下面一个钉子头,上面只管用锤子砸,确实应付不过来。” “再者,直接责任不在王林这里......” 陈光明没有再批评王林,他正在想着,怎么和张震开口,将此事圆过去,没想到张震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刘,你太神经过敏了吧!” “这些农民干部,他们成天上山下地,哪有几件好衣服?镇上组织一次培训,当然要把最好的衣服穿出来......” “所以,你就看到,他们参加两次活动,穿的衣服都一样......” 陈光明瞠目结舌,心想,张震不愧是老考核,竟然能找出这样的理由来。 “至于坐的座位没有变化......”张震看向王林,“小王,这我就要批评你们了,你们工作中有些形式主义呀!” 刘一菲听了,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完了,张震还是要认定他们造假了。 张震看着陈光明道,“陈镇长,以后工作中,尽量少搞形式主义呀!” 陈光明尴尬地点着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张震又说:“一个普通的村干部培训,可以搞得活泼一些,没必要规定,这次坐在哪个位置,下次还要坐在哪个位置吧!”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方便点名,但其实真没有必要这样规定......” 陈光明顿时松了一口气,刘一菲也是喜形于色,至于王林,则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震! 这也太搞笑了吧,堂堂的考核官,竟然帮着被考核者找理由? 张震用得意的神色看着陈光明,心想,这份善意,总算是送出去了。 陈光明感激地看着张震,“张局长,感谢您的批评,以后我们一定加强指导,彻底杜绝形式主义!” 张震成功地做了解释,刘国二人也看出了苗头,知道张震今天是故意放水,所以其它的小问题,就没有提,而是在各项单项考核中,都打了满分。 等考核结束,陈光明又请张震吃饭,张震摆手谢绝,说他们考核任务很重,还要去下一个乡镇。 陈光明道,“那等考核结束,咱们在县城凑一凑,我请老哥喝酒。” 张震连连摆手,“不用!你来县城是客,我请你!” 陈光明笑道,“我还要向老前辈学习怎么治理乡镇呢!” 张震又是哈哈大笑起来,“既然这么说,那就你请我,咱们不去大饭店,找个小苍蝇馆子就行了。提前说好,私人请客,不许公费消费。” 陈光明连声答应,张震这才挥手告别。 陈光明看着张震的背影,心想,张震这个人,还怪好得来,我要是有这样的党委书记当搭档,也不至于工作如此被动。 等到张震的车子看不见了,陈光明这才转过身来,严肃地对王林道,“考核造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详细说一下。” 刘一菲见陈光明马上要发火,急忙劝道,“让王林先调查清楚,再给你详细汇报。” 陈光明嗯了一声,还没等再发话,这时从对面派出所院里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人隔着马路就喊:“陈镇长,陈局长来看你了!” 陈光明打眼一看,原来是公安局副局长陈四方,和派出所长李锐。 陈光明只得先把考核造假的事丢在一边,迎上前去道,“陈大局长,你怎么有时间来大山镇了?” “快过年了,我下来看望基层民警,随便过来看看你,”陈四方热情地上前两步,与陈光明握着手,“老弟,走,去你办公室。” 陈四方没让李锐来请陈光明,却主动到陈光明办公室来,再加上满面红光的样子,陈光明知道,他一定有好喜事。 果不其然,进了办公室,陈四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得意地告诉陈光明,“老弟,有你帮忙,那事,基本成了!” “县里的领导,已经和我谈过话了,等过了年,开完两会,就公布!” 陈光明听到这个好消息,不由得为陈四方高兴,陈四方接任了公安局长,将来对自己的工作助力会很大。 陈四方感激陈光明,主动道:“你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李锐下命令;如果是大事,直接找我......” 陈光明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转头看着李锐,“罢免田大庆的公告,县人大常委会已经发布了,就在今天......我要你把田大庆抓起来,人呢?” 李锐却低着头,不敢说话,陈四方看着陈光明,干笑道,“老弟,你不要生气,田大庆溜了!” “不过这事也不怪李锐,田大庆实在太狡猾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抓住他!” 第175章 包存顺的杀手锏 陈光明原打算抓到田大庆后,好好治一下这个祸害,如果他再交代出杨晋达和田明新的料,就更好了。 以后用来对付杨晋达和田明新,也好有的放矢。 没想这货警惕性还很高,在李锐要抓捕他之前,脚底抹油,溜了。 陈光明估计,一定是田明新给他出的主意。 不过陈光明并不在意,赵燮答应借款给他,可以解决大山镇的财政危机,机关干部们可以过个好年了。所以陈光明心情大好,挥挥手道: “跑就跑了吧!一只小虾米而已......” 见陈光明没有生气,陈四方和李锐这才放下心来,陈四方又问陈光明,快过年了,要不要去省城拜访一下蒋处长,毕竟他要谋取这个公安局长的职位,蒋凡帮了很大忙。 陈光明摇了摇头,“等你的任命状下来后,再说吧!” 又聊了一会儿天,陈光明把陈四方和李锐送到楼下,看着陈四方走远,再看看天上明媚的太阳,陈光明笑了笑,觉得这生活也挺美好的。 包存顺,也就会这么两下子吧?张震还说包存顺喜欢穷追猛打,要我防备他的后手......包存顺除了让钱斌扣我的经费,还有什么法子? 包存顺妄想借过年的机会,卡住老子,让老子发不下工资和资金,但他一定没料到,老子能从赵燮那里搞来钱,等明年几个矿山企业缴了税,就把窟窿填上了。 嗯,只要这两天赵燮的钱到了帐,给机关干部们发下去,大家就可以过个好年了。 这一手腾挪大法,还是挺不错的。 陈光明看了一会儿太阳,又看到身前多了一道身影,他转头之后,看见了一个他不想看见的人。 大庄头金矿的总经理赵力。 赵力夹着包,笑呵呵地凑上来,“陈镇长,我向您汇报点事情。” 陈光明很讨厌赵力。 赵力和何其生一样,唯利是图,没有大局观,觉得傍上了包存顺,丝毫不把陈光明放在眼里。在这方面,赵力连王虎都比不上。 陈光明知道,这厮一定是为新金矿的事来的,便淡淡地道,“好吧!去我办公室谈。” 回到办公室,赵力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放在陈光明面前。 “陈镇长,快要过年了,这是点小意思......” 陈光明眉毛一皱,厉声道,“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力慌里慌张地说,“快过年了嘛,我就不去给老爷子拜年了,麻烦您给老爷子买点东西,算是略表一下我这个后辈的心意。” “你还怪有心的来......”陈光明没有接那个信封,而是问道,“赵总,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赵力叹了口气,“陈镇长,我刚从包县长那里过来......” 陈光明立刻摆手,打断了赵力的话,“赵总,你和县长之间的事,就不要和我说了。” 赵力尴了个尬,他原打算搬出包存顺,来压一下陈光明,没想到陈光明根本不允许他打包存顺这张牌。 赵力嗫嚅着道,“陈镇长,我和何总,为了造福大山镇百姓,决定对金矿进行投资扩产。为了你们刚发现的这个新金矿,我们已经投入了很多,上上下下的关口,都打通了,就差您这一步了!” “我们出来投资,实在不容易,您就高抬贵手,把新金矿让给我们......好吧?” 说罢,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陈光明。 “等等,”陈光明笑道,“你们是为了造福大山镇百姓?” “当然,当然,”赵力说起谎话来,脖子不粗脸不红,“我们就是为了造福大山镇百姓。” 陈光明嗤笑道,“赵总,你脸真的一点也不红呀!” “我让牛进波上门,请你们捐款,你们捐了多少?就这样,还敢说是为了造福大山镇百姓?” 赵力听了,狡辩道:“陈镇长,本来,我和何总,是打算各捐一万块钱的。” “但我们又考虑了一下,给那些庄稼棒子,捐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又花不到您身上。” “我今天来,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这笔钱,可不止一万两万!” 陈光明呵呵冷笑两声,“赵总,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至于新金矿,会按市场化运作,让那些有实力,有技术,肯为大山镇百姓让利的企业参与,不可能搞暗箱操作!” 赵力听了,脸色一变。 “陈镇长,难道,你连包县长的话也不听吗?” “包县长的话?”陈光明冷笑道,“难道包县长有明确的指示,让我把新金矿让给你们?” “赵总,如果你有包县长的指示,请拿出来,我立刻和你们签协议!” 赵力嗫嚅着,他哪能拿出包存顺的签字来? 当着赵力和何其生的面,包存顺确实大包大揽,但赵力想请他写个条子,但包存顺老奸巨猾,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写。 不过包存顺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如果陈光明不肯就范,那就把公司,迁出大山镇! 赵力直起腰杆,心想,陈光明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他冷笑道,“陈镇长,人和人交往,是互惠互利,礼尚往来。我们这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那我和何总要做的事,你就别责怪我们了!” 陈光明微微摇头,心想,谁给赵力和何其生这么大的勇气,竟然想来威胁我。 他嘲笑道,“噢?不知道赵总打算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惊天动地倒谈不上,不过动摇大山镇的财政根本,倒是有可能的。”赵力黑着脸,用威胁的口气说道,“如果我和何总拿不到新金矿,说明大山镇的营商环境极其恶劣,这种恶劣的营商环境,是不适合企业发展的!” 陈光明哑然失笑,“我说赵总,既然大山镇环境恶劣,不适合企业发展,难道你能把金矿搬走?” 赵力看着陈光明,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虽然金矿我搬不走,但我可以,把金矿依托的公司迁出大山镇!” “虽然我们在你这里挖矿,但大头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都要在别的地方缴纳!” “到时候,我们金矿不缴税,你们大山镇就没有收入,你陈光明再能,还能变出钱来?” “到时候别说什么五保户贫困户,就连机关干部,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陈镇长,你做得了初一,别怪我们做十五!” 陈光明一惊,没想到赵力和何其生,竟然能想出如此歹毒的主意来。 陈光明岂能被赵力吓倒,“赵总,我不是吓大的!你拿这个来要挟我,真的没用。” “而且,你们在大山镇挖矿,却跑到外地去缴税!这本身就是不合法的!” “什么合法,什么不合法,税务局不管,矿管局不管,你陈光明能管得了?”赵力露出真面目,嚣张地叫道,“再说了,包县长也支持我们这样做!”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这是包存顺搞的杀手锏,是在逼他退让呢。 原来张震的提醒,竟然是真的。 “哼,死了张屠户,难道就吃不上猪肉了?我倒要看看,离了你们大庄头矿和四矿,大山镇的财政会不会倒。”陈光明沉声说道。 赵力再次夸张地道,“对了,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光我们两个矿要走,就连王虎,也要跟着一起迁走!” “而且,我们已经开始在工商办手续了!” “陈大镇长,你以后饿了,就打开窗户,把嘴伸出去,喝西北风吧!哈哈哈......” 赵力站起来,把钞票塞进包里,扬长而去。 看着赵力的背影,陈光明脸色铁青,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来要挟自己,实在是太可恶了! 不行,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能让这三个矿搬走! 陈光明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工商局长陈波。陈波听了陈光明的话,顿时大吃一惊。 “什么?四矿和大庄头矿,要把注册公司迁到县城工业园?” “以后就不在大山镇纳税了?而且......已经开始办手续了?” “陈光明,你不要着急,我现在就问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陈光明放下电话,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包存顺这一招,还真是狠呀! 黑虎山矿,和四矿,还有大庄头矿,开矿之初,大山镇政府为了税源建设,要求他们在这里注册了公司。 这样不管是增值税,还是企业所得税,大山镇都会拿到一笔分成。 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是大头,此外,还有资源税、环保税、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印花税、车船税等税费。 这也是大山镇财力雄厚的基础。 可现如今,何其生和赵力,竟然要把公司迁到县城,这也意味着,大山镇的税收收入要少一大块了。 这可是被人生生咬下一块肥肉去,陈光明这个镇长能不心疼么。 更何况,陈光明一主持工作,几家矿山企业就迁了出去,这不就说明陈光明工作能力不行吗?杨晋达可以借此攻击陈光明,光明正大地杀回大山镇,夺回大山镇领导的主导权。 第176章 谁才是明州县一把手 陈光明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又想起王虎来,于是给王虎打了电话。 王虎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陈镇长,你怎么想起我来了,是要请我喝酒吗?” 陈光明哪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怒道,“王虎,听说你也要把公司迁走?” “没有,我哪能离开大山镇呢,”王虎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道,“何其生和赵力鼓动我走,我表面上答应了,但没办手续。” “哼,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了,”王虎嘿嘿笑道,“我在大山镇挖金子,却到县城去交税,这不是给陈镇长上眼药吗?到时候陈镇长收拾我怎么办?” “再说了,县财政局给那点小钱,真不值当的......” “什么!这事牵扯到财政局?”陈光明惊呼到。 听了王虎的解释,陈光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前几天,财政局长钱斌,召集这三家矿山企业开了个会,动员他们“退镇进园”,而且承诺,只要把注册的公司搬到县城工业园里,县财政局会给一笔补贴。 所以,何其山和赵力,当场就答应,把公司迁到工业园区里,他们俩还动员王虎一起去,但被王虎给拒绝了。 陈光明听了,心里很是感动。王虎这个人,虽然水平不高,说话办事粗鲁,但却比人模狗样的何赵二人,要好多了。 陈光明又嘱咐道,“王虎,咱们可都是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你要是真的走了,我可饶不了你!” 王虎唉声叹气地道,“陈镇长,你放心吧,我绝对不走!” “我实话和你说,挖了这么多年的矿,头顶着安全生产四个字,天天提心吊胆!再说钱,我也挣够了,正想脱身呢......” 陈光明又哄了王虎几句,刚挂了电话,陈波就打过来了。 “陈光明,你说的这事,确实是真的。”陈波在电话里说道,“四矿和大庄头矿,已经在大山镇工商所提交了公司迁出手续,以后他们要把注册地址改到县城,现在手续已经到县局,你们大山镇只是个生产基地了......” 陈光明厉声道,“大山镇工商所是双管单位,他们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这个......所长最近病了,那里是许小红在主持工作......” 陈光明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狗日的许小红,和许小兰一个德性,就是属癞蛤蟆的,跳到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 陈光明大声道,“陈局长,这事你要给我拖几天,暂时不要办理!” 陈波赶紧应了下来:“陈光明,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抓紧和他们沟通,我拖的时间可不能长了!” 陈波解释道,“我们工商局,对外办事实行承诺制,只要材料齐全,五个工作日,必须办完。算上今天一天,你还有四天时间来挽救。” “四天......”陈光明重复了一句,骂道,“钱斌这玩意儿,为了讨好包县长,竟然搞这种手段!特么的,实在不行,我打上财政局,教训钱斌一顿!” 陈波在那头扑哧一声笑了,“其实,钱斌这样做,既是为了讨好包县长,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陈波缓缓说出了事情缘由。 原来钱斌此人,干了多年的财政局长,做梦都想干上副县级,但这人能力不行,包存顺往上推了几次,都失败了。无可奈何之下,钱斌只得曲线救国,瞄上了明州县工业园一把手的位置。 明州县工业园,是个副处级单位,钱斌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先去县工业园过度一下,解决了副处级,再想办法挪腾到副县长的位置上。 因此,在去之前,他要往工业园里多划拉几家企业,把四矿和大庄头矿的注册公司迁入后,不但Gdp能计入工业园,而且税收也能分一块。‘ 这种人没什么能力,所以只能挖别人的墙角。 陈波随后嘱咐道,“我给你四天时间,你赶快去找领导协商,这两个企业走了,你们大山镇,可真要塌房了!” 放了电话,陈光明揉着头,苦苦思索。 陈波说得轻巧,到了这个关口,陈光明去找谁帮忙? 找包存顺,那就要答应让出茅山新金矿。 找丁一?丰公子也在盯着新金矿呢。 至于王建军,虽然是常务副县长,但在包存顺的威压之下,他也无可奈何。 这事,实在是不好办呀...... 陈光明苦苦思索了半天,最终决定找矿管局长王浩试试。 在茅山金矿处置一事上,他帮了王浩的忙,希望王浩还能记着旧情。 王浩的电话很快打通了,听陈光明说,在财政局钱斌的挑唆下,几家金矿要从大山镇,迁进工业园区,王浩大吃一惊。 “陈镇长,这事......我确实不知情,你可不要向我兴师问罪!” 陈光明道,“我不是兴师问罪,我请你帮忙,能不能阻止这事?” 王浩犹豫了一会儿,矿管局是矿山的主管单位,此事,他可管可不管。 至于管不管,要看有没有好处了。 屁好处没有,他去管啥?脑子有病吗? 这所谓的“好处”,就是能不能帮丰公子拿到新金矿的开采权。 王浩是丁一提拔的,自然深知丁一的用意,所以他对陈光明道,“这事......我先合计一下,过二十分钟再给你回电话!” 陈光明嘱咐道,“你一定要拿着当事办!” 王浩应了一声,扔了电话,百米冲刺进了电梯,他要去向丁一汇报。 王浩是纪委书记柏明的外甥,柏明目前与丁一结盟,所以丁一提拔了王浩。 在大山镇的事情上,王浩只能站在丁一这边。 丁一正在办公室里练习书法,听王浩汇报了这事,丁一把手中的毛笔扔在桌上,恼怒地说道,“包存顺他这是要做什么!” “我明明和他达成了协议,共同对付陈光明,然后把大山镇的金矿资源平分,他竟然让钱斌出手,从财政上来卡陈光明,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王浩看着丁一脸色阴沉,凑上前道,“包县长会不会想通过给陈光明施加压力,让陈光明把新金矿交到他手上?” 丁一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极有可能。 俗话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包存顺表面上与我和解,私下里却搞这小动作,真是可恨! 要是陈光明被包存顺打伏了,把新金矿交到包存顺手上,丁一在丰公子那里可就没法交代了。 丁一背着手,低着头,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心想包存顺呀包存顺,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咱们明明达成和解,你先行撕毁,那我也不客气了。 丁一眼里闪着冷光,停下脚步,对王浩道: “你这样回复陈光明!” “就说,只要他答应,把新金矿,交给丰公子,财政的一切事宜,我来给他解决!” 王浩点了点头,又担心地问道: “万一,陈光明不答应怎么办?这人可是个犟脾气......” “不答应?”丁一哼道,“那就让财政卡死他!” “当着镇长,手中没钱,发不下工资,我看他能怎么办!” 此时的陈光明,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看到王浩的电话来了,他一把抓起来。 “王局长,商量得怎么样了?能不能阻止他们搬迁?” “能,肯定能!”电话那边传来王浩笑呵呵的声音。 陈光明听了,心中大定,“王局长,还是你有办法!这事办成了,我请你喝酒!” “你说,应该怎么办?” 王浩不紧不慢地说道,“陈镇长,当下只有一个法子,能化解此事,那就是,请丁书记出手!” “请丁书记出手?”听了这话,陈光明心里一沉,心想我要是能找丁一,直接就找了,还用你在中间当批发商赚差价么。 王浩提高了声音:“我已经把这事,给丁书记做了汇报,丁书记很恼怒,答应帮你摆平此事!” “丁书记还有指示,希望大山镇能与丰公子进行合作......” “呵呵呵......”陈光明冷笑起来。 “王局长,说一千道一万,你们都是在打新金矿的主意!” 王浩急忙劝道,“陈镇长,你得罪了包县长,总不能再得罪丁书记吧?” “你听我一句劝,新金矿就是个烫手山芋,还是早早交出去吧,省得惹麻烦!” “如果交出去,你不交给一把手,难道要交给二把手?” “陈镇长,我这可是替你着想呀......” 陈光明沉声道,“王局长,新金矿,我确实是打算交出去,而且是交给明州县的一把手!” 王浩听了,喜出望外,明州县的一把手,当然就是丁一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陈镇长,你答应丁书记了?把金矿交给丁书记,与丰公子合作?” 陈光明提高了嗓音,“我说的明州县一把手,并不是丁书记,而是!” “广大的人民群众!” “王局长,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必须用在带动人民群众致富上,不能成为少数人牟利的工具!” 第177章 催贷 陈光明气愤地扔下电话,就在这时,王林敲门而入。 “陈镇长,海西商业银行的孔明明来了,要见您。” 孔明明是海城市商业银行大山镇营业点负责人,陈光明心想,他来做什么?前两天刚去化缘了五千块钱,怎么今天就找上门来了? 陈光明烦躁地道,“你让他来。” 几分钟后,孔明明带着两个人进来了,其中一人穿着银行工装,另一人穿着西装。 孔明明介绍了一下,穿工装的那个,是信贷部的副主任,叫赵长青,穿西装的那个,是银行法务部工作人员,叫贾全国。 孔明明见了陈光明,非常不好意思,他抱歉地道,“陈镇长,实在对不住,赵部长和贾主任,是来催茅山金矿那笔贷款的......” 赵长青一脸严肃地道,“陈镇长,茅山金矿,现在归大山镇政府管理,我们来催收贷款2000万元!” “茅山金矿的贷款?2000万元?”陈光明一下子愣住了。 特么的,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麻绳专捡细处磨!老子现在连工资都没发下去,你们又要来催贷款! 陈光明牙根咬得咯咯响,你们过了年再来催贷款,能死人呀! 而且是足足的2000万元! 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呀! 吴胖子和许小兰跑路前,以茅山金矿做抵押,从海城市商业银行贷款2000万元。 后来,为了盘活金矿,陈光明力主将茅山金矿收归大山镇,任命姜涛担任矿长,金矿生产的利润,优先归还矿工拖欠的工资。 当时丁一和包存顺同意,责成财政局长钱斌,与海城市商业银行协商,将这笔2000万元的贷款延期处理,海城市商业银行也同意了。 所以海城市商业银行没有催债,否则,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陈光明没想到,现在银行竟然上门催债了! 陈光明沉声问道,“县财政局,不是和你们协商好了吗?暂时冻结这笔贷款,等有了盈利再归还?” 赵长青长长叹了口气,哀求道,“陈镇长,我们也是没办法,上级下了命令,要在年底前,把这笔款子收回来,否则我这个放贷人,就要砸了饭碗呀!” 陈光明双手一摊,“赵部长,茅山金矿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虽然启动了生产,但优先归还矿工们的欠款,2000万,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赵长青姿态放得更低了,就差跪下磕头,“陈镇长,你想想办法,帮帮我,和你交个实底,这两千万要是流失了,我是要去坐牢的!” “不信,你问问贾主任!” 贾全国说起话来,则是硬梆梆的,“陈镇长,我们和吴胖子签有合同,如果你们不还贷款,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把姜矿长叫过来。” 陈光明打电话给姜涛,还没来得及说贷款的事,姜涛就大惊小怪地叫道: “陈镇长,出大事了!我正要找你汇报呢!” 陈光明看了看赵长青和贾全国,不动声色地说,“你立刻回镇政府,等见了面再详细说。” “孔主任,你陪赵部长和贾主任,先到会议室坐一会儿。” 孔明明把赵青山和贾全国带到会议室,十几分钟后,陈光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姜涛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陈镇长,财政局给我打电话,让把茅山金矿的注册公司,迁到县城工业园去,在工业园纳税,说如果在工业园纳税,财政局会给一笔奖励,被我一口回绝了。” “结果他们威胁说,如果我不照办,就让海城市商业银行追缴那2000万的贷款......” 姜浩说到这里,看到陈光明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疑惑地问道: “陈镇长,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惊讶吗?” “我有什么好惊讶的?”陈光明叹了口气道,“海城市商业银行催债的人,已经到了,现在就坐在会议室里。”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说好了这笔贷款延期的!”姜浩瞪着眼睛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陈光明冷冷地道,“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包存顺和钱斌下的死手?” “哪怎么办?” “凉拌,”陈光明沉声道,“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茅山金矿,无论如何不能迁走。” 陈光明在办公室踱了几步,眼含精光,厉声道,“既然包存顺和钱斌,对我下死手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咱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走,咱们会一会银行的人!” 陈光明和姜浩,来到会议室坐下,赵长青迫不及待地道,“陈镇长,姜矿长,你们想出办法了吗?” 姜浩听了陈光明的话,心里有了底,他中气十足地道:“赵部长,我们茅山金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要钱没有,要人......有那么百十来个。你们看着办吧!” 贾全国呵呵冷笑道,“姜矿长,莫非,你要用矿工来压我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官司打到京城,我们也是占理的......” “你们有理,我们也有理。你们只顾收贷款,难道就不考虑一百多矿工的饭碗?”姜浩铁青着脸道,“实在不行,我带着矿工兄弟们,到你们银行门口去静坐,看看咱们谁草鸡!” “银行是国家金融重要场所,你敢去银行闹事,就不怕报警吗?” “我们的矿工兄弟,饭碗都没了,还怕什么!你要有本事,把我们矿工兄弟都抓进去,正好过个好年!” “姜矿长,你作为领导干部,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我说话没意思,你们做的事,就有意思吗?” 眼见双方拍着桌子,将了起来,赵长青赶紧打圆场,“陈镇长,姜矿长,这笔贷款是银行的,钱又不是你们花了,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嘛。” “咱们坐下慢慢谈,争取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不好?” 陈光明却从这话中,听出一丝危险来,他沉声道,“赵部长,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办法当然有......”赵长青道,“你们不是发现了新金矿吗?干脆,把新金矿交给我们,我们进行拍卖,不就有钱了吗?” “这样,你们可以还贷款,还有了钱发矿工的工资,这不就是两全其美吗?” “只要你们答应,我立刻向领导汇报,不再催缴贷款!” 陈光明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原来,你们打的,也是新金矿的主意!” 赵长青被陈光明一语说中,尴尬地笑道,“这是盘活资源,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这......是不可能的!”陈光明义正辞严地道,“赵部长,你们,也别拿这笔贷款来压我,和你们说实话,县里领导想从我手中,把新金矿拿走,我都不答应!” “更何况是你们!” 孔明明见二者之间针锋相对,火药味很浓,他们之间闹掰了,自己夹在中间可不好做人。 于是孔明明便对陈光明道,“陈镇长,能不能去你办公室,咱们单独说几句话。” 陈光明点了点头,带着孔明明来到办公室。 孔明明怕陈光明对他有意见,所以客客气气地说道,“陈镇长,我今天只是个带路的,领导让来,我不得不来......” 陈光明脸色好看了一些,“孔主任,我还是了解你的......我知道,这事肯定与你无关!” 孔明明这才松了口气,“陈镇长,陪他们来的路上,我套了一些话,知道这当中有些内情,所以给你汇报一下。” 听到“内情”二字,陈光明怔了一下,道,“你说。” 孔明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你别对赵部长和贾主任有意见,其实,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茅山金矿这笔贷款,根本不在今年的催收范围之内,它是被特地列上去的!” “之前,你们县财政局,本来已经和我们领导说好了,这笔贷款延后处理。” “但不知为什么,你们县财政局又给领导去了电话,竟然要求我们来催缴!” 听了孔明明的话,陈光明脸色凝重起来。果然和他料想的那样,这是包存顺的釜底抽薪之计呀! 扣经费,停工资,催贷款,再把矿山公司转移走,挖大山镇的税源......这几招下来,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 孔明明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看这事,是不是和财政局那边商量商量?让钱斌局长再和我们领导沟通一下。” “只要上面一个电话......” 陈光明笑了笑,拍着孔明明的肩膀道,“孔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事,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你不用担心!” 孔明明劝解一番,见没有效果,只得唉声叹气回去了。 赵长青和贾全国见陈光明不为所动,知道今天只能铩羽而归,于是怏怏离去。 陈光明刚送走孔明明等人,他站在楼前台阶上,还没等转身,突然看到县城方向的公路上,一辆警车朝着他快速驶了过来。 第178章 连环杀招 转眼之间,警车驶到镇政府楼下,两名穿警察制服的人下了车,问道,“请问镇长在吗?” 姜浩慌忙上前,问道,“你们找镇长做什么?” 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是海城市人民法院的,来找你们的陈光明镇长。” 姜浩有些慌张地看着陈光明,陈光明点了点头,原来是海城市法院的司法警察。 他沉声道,“我就是镇长陈光明,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来送传票的,”为首的司法警察道,“海城市商业银行,因茅山金矿贷款问题,已经向我院提起诉讼!” “经我们调查,茅山金矿归你们镇政府管理,你是大山镇政府法人代表,所以请你出庭!” 说完,那个警察便把一份文件递给陈光明。 姜浩急了,镇长被人告了,这可是大事。 在姜浩等大山镇人的心目中,当被告的,都不是好人;所以好人没有当被告的。陈光明是好人,怎么能当被告呢。 现在陈光明竟然被人告了,这还了得。 他急急地冲上来,对着带头的法警说道,“我是茅山金矿矿长,你们有传票,可以给我,这和陈镇长有什么关系?” 那个警察笑了,“第一次看见争着当被告的,别急,对方把你也告了。”说完,抽出一张传票递给姜浩。 姜浩仍在争执,“他们告我就行了,凭什么告陈镇长?他们告陈镇长,你们也受理,真是胡闹!” 陈光明劝道,“姜矿长,不要激动,咱们收了就是。” “不就是打一场官司么,怕什么!” 那名警察听着陈光明的硬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放缓语气道,“陈镇长,我们也是执行公务!传票既然送达,我们就不停留了!” “上面有开庭时间和地点,请您务必不要缺席,如果缺席的话,审判结果可能对你方不利!” 陈光明笑道,“放心吧!我一定出庭!” 那名警察又嘱咐道,“当然,您这样的领导,直接出庭不太方便,可以请律师代为出庭。” 说完,两个警察便开着警车离开了。 与此同时,办公楼里,有许多人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那是传票......镇长竟然成了被告!要去打官司!” “开天辟地头一遭,镇长被人告了!” “是因为茅山金矿贷款的事!” “我听说,县财政已经停了咱们镇的经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下来,已经过了两天了!” “天哪,再加上贷款......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工资更发不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我就等着工资回家过年呢......” “陈镇长这是图什么呀,管那些矿工,还有贫困户干什么,像原来杨书记那样,不也挺好的?” 一张传票,让大山镇的空气莫名地紧张起来,刘一菲、牛进波、姜浩、俞沐大、方达,先后来到陈光明办公室。 他们或坐或站,个个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停了经费,催缴贷款,金矿企业要迁走,来年的税源大头没了......这一招招使出来,不光是要大山镇出血,更是要陈光明的命呀! 大家都看着陈光明,现在就是个连环陷阱,陈光明能力再大,恐怕也没办法吧! 陈光明倒是不慌不忙,他把程刚叫了来,让程刚汇报一下目前镇财政的状况。 “这个月,县财政分文未拨,各位领导从企业化缘了8万元,从明州县城投公司‘借’了四十万元......” “走访全镇120个贫困户和五保户,共花费四万元......” “全镇机关干部年终福利,共花费五万元......” “汽车加油、外面饭店的招待费、办公用品赊账......根据陈镇长的要求,绝不欠群众一分钱过年,又支出十万元......” “现在,帐上还有十八万元,而本月工资,以及每人提前发放8000元的奖金,一共需要二百五十万元!” “还有几天就放假了,机关干部们都在盯着呢!” 程刚汇报完毕,办公室里沉寂无声,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光明放下手中的笔,问牛进波,“赵燮那边,答应得好好的......你有没有再催一下进展?” 牛进波急忙说道,“我催过赵燮了,赵燮说,两天前,他就签字同意借款给咱们,现在正在集团内部走程序!” “赵霞如今就在大山镇!我又让赵霞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 陈光明沉声道,“你说。” “赵燮虽然签了字,但借款必须经过财务部,现在卡在乐虹那里!”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特么的,现在遇到恶茬了。 陈光明现在搞不明白,这事,要么是乐虹故意为难陈光明;要么,是赵燮和乐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进一步杀价。 如果是前者,只需给赵燮一个电话就行;如果是后者,那可就麻烦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光明喊了一声请进,随之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黄明,黄明身后是王学文。陈光明看黄明手里拎着两袋子青菜,一包排骨,满头大汗,问道,“黄主席,怎么了?” 黄明抹了一把汗道,“陈镇长,我去买菜,到几个站所转了一圈,现在人心惶惶的,有人在私下里串联,都说要是再不发工资奖金,就要去上访!” 今天大山镇政府驻地赶集,黄明上班时间就出去买菜了,买菜回来时到几个站所转了一圈,听到不好的议论,不顾得把菜和肉送回家,就跑来报告了。 陈光明脸色阴沉,他站了起来,看向王学文道,“王镇长,你有什么事情?” 王学文结结巴巴地道,“杨书记......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噢?你接着说。”陈光明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学文,这个关键当口,杨晋达要是不出来搞点事情,陈光明倒觉得不正常。 看着陈光明鼓励的眼神,王学文说话流畅起来,很快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杨晋达以为王学文还是他的忠诚部下,便电话指示王学文,让王学文向陈光明提议,召开中层干部会议,把无钱发工资的事在会上讲一下,让中层干部们帮忙出谋划策。 而实际上,杨晋达已经安排了几个人,要在中层干部会议上发难,请杨晋达回来主持工作,就可以化解困难。 王学文说完,办公室里气氛顿时冷到了冰点,大家都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杨晋达不但不帮忙相助,反而要出来捣乱! 陈光明琢磨了一会儿,对刘一菲道,“赵霞还在大山镇吗?” 刘一菲点了点头,“她没什么事,就跑到我办公室玩。” 牛进波愤怒地叫道,“赵燮答应得好好的,还留这个女人在这里,回去后去不打款,这是逗我们玩呢!” 陈光明抱着双臂,思索了一会儿,对牛进波说,“老牛,你再给赵燮打个电话,告诉他,两个小时之内,不把钱打过来,合作的事,就免谈了。” 牛进波便回办公室去打电话。 牛进波回来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赵霞进来了。 赵霞进了屋,二话没说,就对着陈光明嚷道,“陈光明,你什么意思!你给赵燮打电话,这是威胁我们么!” 陈光明淡淡地说,“赵霞,赵燮回去已经好几天了,到现在还没看到打款过来,我严重怀疑他的诚意......” “我们这个金矿,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如果他没考虑好,我们还可以找别人嘛!” 赵霞语气缓和下来,“我和牛委员说过,赵燮已经签了字,正在走流程......” 牛进波哼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拖延。” “当然不是故意拖延,都是乐虹搞得鬼,”赵霞解释道,“赵燮已经命令财务部立刻打款了......” 陈光明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希望赵氏集团的效率能快一些......” 赵霞不满地道,“陈光明,这几天,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现在没钱发工资,都指着我们的钱呢。你现在把话说的这么满,就不怕打自己的脸?” 陈光明哼了一声,“赵霞,别以为离了赵氏,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全国有这么多的矿山企业,我们随便招一个来,就比赵氏集团的腰粗几分。” “至于工资和奖金,说实在的,要筹集区区几百万,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姜浩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觉得任何事情在陈光明面前,都不算难事,最多掏出红机来,打一个电话的事。 赵霞脸色由红变白,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第179章 阳谋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发问,程刚的电话突然响了。 程刚拿起来听了听,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嘴直接张成o型。 他看着陈光明,结结巴巴地说,“陈镇长,赵总......把钱打过来了!足足五百万!” “噢?”陈光明心中一动,心想赵燮竟然这么快就把钱打来了。 “只是......” “只是什么?” 程刚看了一眼赵霞,“打钱的,是赵总的私人账号,并不是赵氏集团对公账号......” “这......”陈光明不明白赵燮为什么用自己的私人账号打款,他看向赵霞。 赵霞神色傲然,哼了一声,道,“陈光明,赵燮为了你,和乐虹大吵了一架!又怕耽误你用钱,所以把他个人的钱先打了过来!” 听了赵霞的解释,陈光明才知道,赵燮收购新金矿,借钱给大山镇政府的提议,遭到了乐虹和纪永强的强烈反对。 这两人上次在大山镇吃了瘪,便找出公司规章制度中的条条框框,极力反对。 特别是乐虹,更是提出公司对外借款,违反财务管理规定,她仗着自己分管财务部,拒绝执行赵燮的命令。 而陈光明又只给了赵燮两个小时的期限,如果走正常流程,肯定是搞不定的,所以赵燮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先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借给大山镇。 陈光明听了,感慨万千,心想赵燮这个人果然值得交往。 俗话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既然赵燮这样诚心对自己,陈光明决定,要想办法给赵氏更大的回报。 他看着赵霞,朗声说道,“赵霞,替我谢谢赵燮!请他放心,我一定会回报他的!” 赵霞心想,前一刻你那狠样去哪儿了,现在倒说起回报来了,冷哼道,“你拿什么回报?” 对啊,大山镇除了金矿,还有什么可以回报赵燮的? 而新金矿已经答应给赵氏集团了,大山镇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总不能送点地瓜芋头苹果什么的,靠这个回报吧。 什么,让陈光明以身相许?那不是不可以考虑......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陈光明笑道,“你们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赵家。” “但愿如此。”赵霞撅着嘴,潇洒地扭身离开了,牛进波等人看着陈光明,心里万分敬佩,陈镇长真是能人呀!这个人魅力杠杠的! 不光能让女人豁上,就连男人都为他豁上去了! 赵燮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为了帮助陈光明,把自己的存款都拿出来了。 他们哪里知道,赵燮之所以如此着急,是认定了陈光明的家世身份,为了交好陈光明家族而已! 牛进波更是想,这下,陈镇长对赵家,应该以身相许了吧! 至于是许给赵霞,还是许给赵燮,这个......牛进波就管不着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黄明喜笑颜开地道,“陈镇长,现在工资和奖金的事解决了,我建议立刻召开全体干部大会,把这个好消息宣布一下,以便鼓舞人心,提振士气。” 陈光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撮着下巴,若有所思。 黄明见陈光明不语,又道,“再不济,也得开个中层干部会,再层层传达,稳定机关干部的程序,防止他们搞出事来。” 陈光明却看向王学文,缓缓问道:“王镇长,你说......杨晋达的意思是,中层干部会上,会有人出来反对我?” 王学文又开始结巴了,“不是反对......错了,就是反对!” “说......有好几个中层干部,会起来反对陈镇长,让杨晋达回来,主持大局!” 陈光明又问道,“杨晋达有没有说,是哪几个人?” 杨晋达当然把名单告诉了王学文,王学文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一条道走到黑了,此时坚决不能首鼠两端!否则只会两边不讨好! 王学文咬牙说道:“马前进、郝在行。” 陈光明点了点头,心想和他猜的一样,这两个人,都是杨晋达提拔的中层干部,也是杨晋达的铁杆。 马前进原是党政办主任,因为在陈光明与杨晋达之间左右摇摆,被陈光明赶到农技站当站长。 郝在行原是安监办主任,小说开篇因茅山金矿事故,被陈光明提议撸了,后来杨晋达找了个借口,安排他到林业站当了站长。 在陈光明一统大山镇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敢跟着杨晋达跑,准备在大会上挑战陈光明的权威,陈光明坚决不能容忍。 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陈光明拿定了主意,又问黄明,“黄主席,你说年底这笔奖金,咱们应该怎么发?” “还能怎么发?”黄明有点摸不着头脑,“自然是按人头发了......” 这笔奖金,是预发奖金,按着明州县机关事业单位考核办法,最低的三档单位,每人奖金8000元。 现在提前发下来,就是基于最差的单位也会每人发8000元。 按人头拨的,当然按人头发。 陈光明喃喃地道,“也就是说,咱们的奖金发放,是一种吃大锅饭的形式......”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如果咱们今年考核,获得了先进单位,进入第一档,拿到最高的元奖金,你们说谁的功劳最大?” “当然是陈镇长功劳最大,”王学文哪肯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我也研究过今年的考核,咱们大山镇得分,主要靠的是加分,关键是引进赵氏投资项目,加得分多。” “大家都知道,赵氏项目,是陈镇长力挽狂澜引进来的!所以,陈镇长是今年考核当之无愧的最大功臣。” 王学文拍起马屁来滔滔不绝,神色如常,牛进波却瘪了一下嘴,心想你王学文就是个马屁精,难道我和俞沐大就没有功劳么?当然这些话,他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陈光明笑了笑,“功劳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包括老牛、老俞,还有在座各位,以及那些拼命干活、任劳任怨的同志,并不是我一个人的......” 他又转头看向刘一菲,“一菲书记,如果昨天那两份假材料被查出来,导致咱们大山镇,考核成了第三档单位,只能拿到8000元的奖金,与最高的元相比,每人少了元!你说谁的责任最大?” 刘一菲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马前进和郝在行准备在大会上反对陈光明,陈光明是要拿马前进和郝在行开刀! 考核结束后,刘一菲和王林立刻查出假照片的责任,因为农技站和林业站准备材料不充分导致的。 刘一菲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农技站和林业站!” “马前进作为农技站站长,郝在行作为林业站站长,提供假材料,应当承担最大责任!” 陈光明点了点头,“所以我认为,年终奖金的发放,不能吃大锅饭了。” “县里各部门,都分档考核,分档发放,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凭什么干活多的,和混日子的,不干活的,拿的奖金一样多?长期下去,大家的精气神,都就没了!” “农技站和林业站,在年终考核中造假,应当扣除奖金!” 牛进波也明白了陈光明的想法,他还要在奖金发放上打破大锅饭,在大山镇营造一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分配机制,激发机关干部们争先恐后,争创一流的风气。 从内心来讲,牛进波举双手赞成陈光明的做法,因为大山镇吃了好多年的大锅饭,机关干部的精神状态和工作能力,已经受到很大影响,可以说是人浮于事,拈轻怕重,累的累死,闲的闲死。 就像换灯泡,其实一个人就能干的活,却要两个人扶着梯子,还要有人专门拿灯泡,还有人打手电照着,还要有人进行指导。 有人编了个顺口溜:一人干活,二人指导,三人检查,四人看眼,还有五个人在说风凉话。 俞沐大更是如此,他最看不惯那些混日子的。 更何况混日子的机关干部中,多数是杨晋达当书记这些年,违反规定从外面招进来的。 这些人文凭低,能力差,干啥啥不行,争权夺利第一名,杨晋达也有些草鸡,便把他们多数安排在不需要多大能力的单位,比如农技站、林业站,好歹混口饭吃。 更有甚者,有些人长期泡病号,不上班却拿着丰厚的工资,这样下去,真是天理难容! 黄明却替陈光明担心。 陈光明这是准备在大山镇,打破大锅饭了! 这事不好做呀! 大山镇混日子的人很多,这些人就像滚刀肉一样,软硬不吃,好赖话不听,你只要不动他的奶酪,他就是笑嘻嘻的;你要敢动他一点利益,他非和你拼命不可! 对陈光明来说,做这种事,出力不讨好,无异于引火烧身。 黄明看着陈光明,他要努力劝说陈光明,他不想让陈光明的仕途出现任何意外。 如果陈光明在大山镇搞砸了,黄明也只能成为第二个吴成功,灰溜溜地回家抱孙子了。 黄明诚恳地道,“陈镇长,三思而后行!大山镇不过是你的一个跳板,你真没有必要这样呀!” “以你的能力,多则五年,少则三年,你一定会再进一步的!有几个人混日子,吃大锅饭怎么了,这是全县上下的通病,你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姜浩也劝道,“陈镇长,黄主席说得有道理,你现在要是栽了跟头,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更何况还有杨晋达盯着你......” 黄明和姜浩的话,并不能让陈光明知难而退,一个小小的大山镇算什么,就这几个人,还想难住他? 如果自己管理一个乡镇,都改变不了这种大锅饭现象,默许这些吃空饷的现象存在,那即使以后自己当了县长、市长,恐怕更没能力改变了!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陈光明下定决心,今天要给全镇机关干部提个醒,如果他们还是这样,那么过了春节,他就不客气了! 这个会,必须要开! 大锅饭,必须要打破! 一切敢跟着杨晋达跳出来的人,必须要让他们吃苦头! 这是阳谋,让你跳进来无法反抗的阳谋! 第180章 好戏要上场 与此同时,在县城家里的杨晋达,接到了马前进的电话。 “银行的人已经走了?” “法院也来人了?” “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机关干部们人心惶惶?” “陈光明答应要开中层干部会?” 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从马前进口中吐出来,杨晋达原本阴霾的脸,立刻变得红光满面。 一切都在朝着自己策划的方向发展。 马前进说,陈光明把自己的手下都叫到办公室,讨论了半天,出来后个个脸色沉重,像死了爹娘...... 杨晋达手里捏着香烟,咕咚咕咚地吐烟圈,得意地想,陈光明呀陈光明,你逼得我称病休假,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你就焦头烂额了! “哈哈哈......”杨晋达得意地笑了起来。 笑完了以后,杨晋达长长吐了一口气,感觉窗外的阳光也明媚了。 特么的,老子才是大山镇的一把手,却被逼无奈,只得回家养病,但老子身体很健康,能吃能喝能睡,一周还能做四次无氧运动! 昨天许小红来了,做的无氧运动时间长了,竟然有邻居投诉!这种烂邻居和陈光明一样,都是眼红老子能力强...... 杨晋达衷心佩服起包存顺来,包县长真是水平高呀,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打得陈光明狼狈不堪,疲于应付。 杨晋达站了起来,挺起胸膛,感觉自己成了大山镇的希望。 现在,只有我才是大山镇的救星,只有我回去,才能力挽狂澜! 杨晋达对马胜利道,“你找几个关系不错的,往外放出风去!” “就说,杨书记和包县长关系最好,如果杨书记在,县财政局,肯定不会卡咱们的经费的!” “更不可能出现拖欠工资的问题!” “银行也不敢来抽贷!” “赵力和何其生,肯定不会搬走!” “要广泛发动,广造舆论,让全镇上下知道,只有我杨晋达回去,这事才有转机!” “老马,你好好筹划,一定要把股风煽动起来,让陈光明名声扫地!你放心,只要我回去了,不但让你官复原职,还能再升一级!” 马前进激动得直打哆嗦。 他从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上,被赶到农技站,这里不但是个边缘部门,而且是差额拨款单位,搞不好连工资都发不齐! 只要把杨晋达的事办好了,即使杨晋达不提拔自己,但回到党政办主任的位置,一定没问题! 那时,自己又就回到大山镇的权力核心了! 尽管杨晋达看不见他,马前进依旧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杨书记,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指示,传达到全镇上下!” 于是,大山镇平静的表面上,开始激流涌动起来。机关干部们越来越担心,而且已经有人公开说了,如果杨晋达在,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似乎陈光明听进了大家的意见,让党政办下通知召开中层干部会,大家集思广益,一起研究怎样应对。 中层干部会很快召开了。 大山镇政府会议室里,机关干部们济济一堂,大家虽然三五一堆在窃窃私语,但看得出,气氛比较压抑。 “听说了么,是研究怎么发放工资的事......” “财政没钱,叫咱们有什么法子?” “是呀,咱又变不出钱来。” “你们发现没有,财政所一个人也没来。” “切,他们哪有心思来开会,工资都发不下来,现在估计四处找钱呢!” 有人冲着民政所长吴国富说道,“吴所长,你们民政有小金库,把小金库贡献出来吧!” 吴国富红着脸道,“你才有小金库,你们全家都有小金库!”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马前进走了进来,拍了一下民政所长吴国富的肩膀,“吴所长,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吴国富叹了口气,马前进找吴国富串联,想拉他一起反水,吴国富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大山镇是陈光明当家,吴国富可不想与马前进发生什么关联。 虽然被吴国富拒绝,但似乎并不影响马前进的心情,“吴所长,我出个谜语给你猜,男澡堂,打一四字成语。” 计生办主任刘爱英冲着马前进道,“马前进,工资都发不下来了,你还有心思猜谜语。” 吴国富哪有心思猜什么谜语,他抬头看着马前进,“老马,是什么?” 马前进看了看刘爱英一眼,鬼笑着道,“济济一堂!” 大家哄得一声笑了。 刘爱英瞪着马前进,“马前进,你个老东西,思想不健康,真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马前进反驳道,“是你自己想歪了,你思想才不健康!” 刘爱英哼道,“你回家把这个谜语讲给你女儿听,我就佩服你。” 马前进也不打怵,“刘爱英,我再出一个谜语给你猜,女澡堂,还是打一四字成语。” 不等刘爱英反应过来,马前进就说出了答案:“比比皆是!” 大家又轰的一声,笑声震得灰尘都落了下来。 等大家笑声落下,马前进得意地道,“咱们大山镇人才济济一堂,办法比比皆是,只不过是缓发几天工资,有什么了不起的? “前些年经济困难,曾经三个月没发工资,困难比现在大多了......杨书记一来上任,不也解决了?” 大家听了马前进的话,脸上各有不同,但却没人附和他。 马前进这几天上窜下跳,张口闭口杨书记在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大家都不是傻子,谁还不知道他揣的什么心思。 现在杨晋达养病在家,陈光明一手遮天,谁会傻到跳出来打擂台? 所以大家都只是呵呵两声,把马前进的话当成耳旁风,开始讨论起天气来。 “今天真冷啊,我记得往年没这么冷......” “对啊,今年过年要遭罪了,听说是什么厄尔尼诺现象......” 这时陈光明在前,刘一菲次之,后面跟着副科级以上干部,鱼贯而入,大家立刻闭上了嘴。 马前进也赶紧坐到郝在行身边,两人还彼此看了看,使劲点了点头。 好戏,马上就要上场了! 陈光明和刘一菲在座位上坐下,刘一菲咳嗽了一声,“开会了,下面,请陈镇长讲话。” 陈光明扫了一下全场,只见大家都低下头,翻开本子握着笔,开始有模有样地记录。 陈光明点了点头,“同志们,今天开个特殊会议。大家都知道,因为茅山金矿的事,县财政停了我们的经费,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年底预发的奖金,都没了着落,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集思广益,一起出谋划策,看有什么好办法,共度难关。” 陈光明说完后,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头着,装出奋笔疾书的样子,但大多数人都在腹诽。 我们只管上班干活赚钱,这是你当领导的事,因为你们瞎搞,害得我们拿不到工资,还叫我们想办法,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还有人愤愤地想,作为领导,竟然搞得发不下工资,你还好意思坐在那个位置上?俗话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当官发不下工资,不如回家去吃屎...... 看无人说话,陈光明鼓励道,“大家畅所欲言,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只管提!” 副科级干部们,都知道陈光明想要借机树威,个个都闭着眼睛,只有王学文不知道。 这也不怪王学文,他投靠陈光明最晚,对陈光明的想法最不了解。 王学文以为,今天是真的要开会讨论工资奖金问题。 王学文在陈光明团队的基础最不牢靠,他一直在琢磨,怎样进一步加深好印象。 至于脸面......人都混不下去了,还要什么脸面? 于是王学文站了起来,红着脸说道:“陈镇长,我有个几句话想说一说,不知道成熟不成熟。” 第181章 煽风点火 看着王学文,陈光明用鼓励的语气说道,“你只管说。” 王学文既然开了口,脸也不那么红了,反而显得正气凛然,一挥手,义正词严地说道: “因为镇上晚发了几天工资,有些人就发牢骚,说怪话,我认为非常不好,应该制止这种行为。” “我觉得,晚发一个月的工资,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嘛!” “我们谁家里没有存款?谁家过日子不备点余粮?更何况,工资只是缓发,又不是不发。” “有人提出过年困难,要买年货买衣服,这更不是理由了!现在,上级希望杜绝铺张浪费,提倡过一个朴实无华的春节,作为党员干部,更要修崇俭抑奢之德,扬崇俭抑奢之气,坚持勤俭文明过节,反对餐饮铺张浪费,让人们在传统年俗中感受到新变化新风尚新气象......” 王学文发起言来一套一套的,看得出经过精心准备,可惜他方向错了。 陈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学文要维护陈光明的形象,但搞得有些过分了,就连陈光明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 王学文的话刚说完,就有人低声发出议论。 “你们当官的,家里有存款有余粮,我们家可没有存款!” “就是,人家平时吃够了大鱼大肉,咱们就指着过年吃点肉!” “过年再不吃点喝点,肚子里可就一点油水也没有了......” 王学文没想到自己竟然引起共愤,不由得涨红了脸,反驳道: “你们说家里没有存款,没有余粮,活人,能叫尿憋死么!” “你们就不会把家里多余的房子出租出去,赚一些房租么!”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立刻嘈杂起来。陈光明的眉头拧成一个大疙瘩,王学文的本意是好的,但效果适得其反,这好比扬汤止沸,火上浇油。 陈光明看了牛进波一眼,牛进波会意,立刻清了清嗓子说道: “王镇长,你说的话,我不同意,咱们收入这么低,都靠着工资过日子,平日里都是紧紧巴巴的!” “机关干部们拿不到工资,我们应该心痛才对!你家有多余的房子,别人家可没有呀!” “再说了,今天开会是讨论怎么解决难关的!不是来唱赞歌的!” “所以,我的意见是,大家有什么,就讲什么,我们不都讲究实事求是吗?让大家说话,天塌不下来!” 牛进波说话嗓门很大,立刻让全场上下安静下来。 大家都盯着牛进波,又看看陈光明,心中起了波澜。 这牛进波,不是陈光明的铁杆吗?为什么此时要与王学文唱反调? 大山镇发不下工资,不管找什么理由,陈光明首当其冲,要承担最主要责任。牛进波却在此时,拆陈光明的台? 这明显有些不合理呀...... 马前进首先起了疑心。 杨晋达让马前进煽风点火,又让马前进冲锋在前,马前进可没那么傻,虽然陈光明把他赶到了农技站,马前进对陈光明恨之入骨,但要冲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不是。 所以马前进准备了一肚子话,憋在肚子里,却用眼神瞅向郝在行。 杨晋达在大山镇有几个铁杆,副科级以上的铁杆都清除光了,只在站所长中还有几个。 这当中,对杨晋达最忠心,对陈光明最仇恨的,当数郝在行了。 郝在行原是安监办主任,因茅山金矿出事,被陈光明建议免去主任一职,后来杨晋达找了个机会,把他安排到林业站当站长。 郝在行对陈光明恨得不行了,再加上他没马前进那么多的心眼,见牛进波一引导,立刻站了起来。 “牛镇长,我觉得你讲得非常好,我有几句肺腑之言要讲。” 郝在行看着陈光明,问道,“陈镇长,不知道允不允许我讲话?” 陈光明温和地点了点头,“我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要是为了工作,什么话都可以讲。” 他把“只要是为了工作”这几个字,特地咬得很重。 那潜台词就是,如果你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郝在行却没有听出这言中之意来,他大声说道: “现在镇财政紧张,工资发不下来,我认为关键是思路出了问题!” “上面一再强调要保工资,保运行,咱们镇却把许多钱投在那些老百姓身上,导致工资紧张,我认为,这种做法必须要改变!” 郝在行中气十足,讲得铿锵有力,说完这几句后,嘴角全是白沫。 他眼直勾勾地盯着陈光明,见陈光明脸色不变,郝在行的胆子又大了几分,开始转述杨晋达的意思。 “......杨书记在的时候,咱可从没有发不下工资!而且杨书记和财政局关系很好,即使没钱,也能想办法搞回来钱。” “我觉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应该请杨书记回来,解决现在的难题!” 郝在行说完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我这全是为了咱们镇上好,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大家说,请杨书记回来,有没有道理?” 郝在行说完,得意地看着全场,似乎下一刻,就是他振臂高呼,一呼百应,陈光明服软,杨晋达回归。 但让郝在行感觉意外的是,他的话说完后,全场竟然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出声支持他! 甚至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虽然好多人觉得郝在行说的没错,咱们这些机关干部,好听点说叫吃皇粮,说实在点,不也是上班赚生活费么! 金矿那些人也好,村里那些老百姓也好,他们的年过的怎么样,和我们有几毛钱的关系? 只要我们工资到手,多赚点奖金,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好多人觉得,杨晋达这个人在位时,他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能也往口袋里装了一些钱,但只要我们的工资奖金能发下来,这就是好领导!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大家口头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示。 长久以来,在大山镇官场,流传着四句官场箴言,被大家视为护身秘籍: “下属跟着领导跑,你好我好大家好。你吃肉来我喝汤,天塌下来有人扛。”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在大山镇,大家习惯于唯唯诺诺,故步自封,一切等待上级指示,平时工作绝不越雷池一步。否则的话,出了问题算谁的? 因此,在今天这种会上,也只有郝在行这种人,敢出来说陈光明的坏话,其他人,却是连个泡也不敢冒。 看着鸦雀无声的会场,不但郝在行失望,陈光明也很失望。 根据黄明等人了解的情况,有不少人在背后腹诽陈光明,但当着面,却愣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陈光明问道,“其他人,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陈光明视线扫到那里,那里的人就低下头,会场上一片沉闷。 陈光明的视线在会场上扫了扫,最后落在马前进身上。 这几天,马前进上蹿下跳,左右拉拢,有好几个人把消息报到陈光明这里。 陈光明问道:“马站长,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马前进一个哆嗦,他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公开表态,陈光明竟然找上了他。 难道,陈光明有读心术? 马前进决定,斗争要讲究艺术,迂回进攻,不与陈光明硬碰。 马前进站起来,道:“那我就讲几句。” “在陈镇长的带领下,全镇上下工作日新月异,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归功于镇党委政府的正确领导,归功于......” 陈光明立刻打断了他,“马站长,讲点实际的,不要讲空话套话。” 大家哄的一声笑了,有人低声说道,“马前进想拍马屁,结果拍到了马腿上。” 马前进脸也不红,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我就讲点实在的,在这里,受农技站十几个同事的委托,讲一下农技站的困难。” “农技站是差额拨款单位,我们本来就挣不出全额工资来,如果镇上拨的这一块,也发不下来,那我们真的只能光着屁股回家过年了......” “实不相瞒,我们站有好几个同志,家里生活很是困难,蒋岩同志,父亲住院,他连住院费都掏不出来;洪光同志,孩子上大学的学费,去办了贷款......” “所以,恳请领导重视农技站的困难,把财政拨款的部分,足额拨给我们,以便大家安心工作,更好地促进大山镇经济发展......” 马前进的话讲完,底下人都吱吱喳喳议论起来,不少人起了同情之心。 “可不是,农技站这些差额拨款单位,本来就拿不到多少钱,年底的工资和奖金再不发,他们真是没法过年了!” “马前进也是不走运,从党政办去了农技站!从全额去了差额,倒霉透顶......” “不过马前进说的有道理,人家不是为自己争,是为自己手下的兄弟们争......” “我看他争也是白争,谁让他们命不好,去了差额单位?” 陈光明静静地看着会场,等声音落下去,再次发问: “还有没有人要补充?” 一片沉寂。 陈光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朗声说道: “下面,我解释一下郝在行同志,以及马前进同志提出的问题。” 第182章 你对得起自己的工资吗 陈光明沉声说道: “郝在行同志说得很好,上级要求保工资、保运转。可是郝在行同志,你忘记了,保工资和保运转的前面,还有一条,叫做保基本民生!” “三保,正确的说法是: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 “什么叫基本民生?” “基本民生包括三个方面:一是保障群众的基本生活需求,二是保障群众的就业发展,三是保障底线民生。” “保基本民生,内容很复杂,我只讲最后一条,那就是保障底线民生。所谓底线民生,就是为困难群众提供必需的生活保障,关注生活困难人员,发挥底线民生的兜底作用,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郝在行同志,保基本民生,是放在保工资前面的,我们拿出一小部分钱,让困难群众过个像样的春节,这就是保障底线民生!这难道有错吗?” “不要忘记,我们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出身!不能现在身上披了一套干部的衣服,就忘本了!就看不得农民过好日子!” 郝在行的脸红了又红,他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保工资这句话的,他成天泡在酒缸里,哪知道什么三保。 至于“忘本”二字,更是让郝在行抬不起头来。他只往上数一代,就是农民。他的老父亲到现在还在村里刨食吃呢。 陈光明拿出中央政策来,一句话,就把郝在行驳得哑口无言。 陈光明看郝在行蔫了,又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马前进,“我再接着回答马站长的问题。” “马站长说,农技推广站的同志,生活很困难,我想问问马站长,你们农技站的职责是什么?” 马前进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有此一问,对于农技站的职责,他倒是清楚得很,顺口拈来: “农业技术推广站,是镇人民政府下设的基层农业技术服务机构,承担农业新技术推广、农业生产资料监管、农业政策宣传等职能。通过引进新品种试验示范、组织农民技术培训、构建镇村两级服务体系等方式,推动农业科技成果转化......” “很好,”陈光明点了点头,“对农技站的职责,马站长背得倒是很流利,那么我请问,你们农技站,去年一年,推广了哪些新技术?示范了哪些新品种?推动了哪些农业科技成果转化?” 陈光明连番发问,马前进顿时紧张起来,锃亮的额头开始汗津津的。 众人都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马前进。 你马前进,是吃了一百次豆子,还不知道豆腥气呀,非要跳出来! 虽然你表面是替农技站的同志求情,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和陈光明唱反调!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农技站这个差额拨款单位,为什么挣不到全额工资,因为大家都在浑水摸鱼,都去做自己的生意去了! 别说推广新技术,示范新品种,转化新成果,就是下乡科普,他们都没搞几场! 这方面,刘一菲和王林最是清楚,县里来考核时,有一项就是考核服务基层的单位,搞了多少场活动,这个服务基层单位,就包括农技站。 结果王林让马前进交照片,马前进愣是拿不出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搞,所以到最后只能造假。 见马前进沉默,陈光明提高了声音,“马站长,请你回答一下,去年以来,推广了哪些新技术?示范了哪些新品种?推动了哪些农业科技成果转化?” 马前进汗出得更厉害了,开始驴唇不对马嘴,战战兢兢地答道:“我们严格贯彻和宣传好《农技推广法》《种子法》......等国家有关农业方面的各项法律和方针政策,采用广播讲座、黑板报、印发资料等多种形式,宣传普及农业新技术,提高农民科学务农水平。我们办了五期黑板报,接待了若干批群众......” 陈光明打断了他。 “听起来,你们干的活还不少呢!请你言简意赅地说一下,新技术、新品种、新成果的推广转化情况。” 马前进伸手擦了擦汗,无言以对。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俗话说,捧人家的饭碗,就要替人家打工。马前进,你们农技站的人,虽然拿的不是全额工资,可干的活,却没有多少呀!” “这种情况,你还好意思要全额工资吗?” 马前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之前杨晋达也知道这种情况,但从未管过。没想到陈光明来了仅几个月,就掌握得如此透彻。 陈光明叹了一口气,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镇上除了农技站以外,还有水利站、农机站。” “我们再来对比一下这两个单位。” “水利站,积极服务于农村水利建设,派出六人参与三个村子的水利工程建设,他们设计的水利工程,得到海城市水利局专家的肯定。” “农机站的工作人员,不但参与上茅村抢险救灾,还组织得力人员,到三个村子开展施工。” “他们是真正的识大体,顾大局,全心全意为人民群众服务,这样的单位,如果不发全额工资,还有什么公平性可言!” “最后,我再说一下大家关心的工资和奖金问题。” 陈光明扫了一眼全场,扔出一个问题。 “大家有没有发现,财政所一个人也没来?” 会场上的人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这样问,他们东张西望,四处看去,果然,财政所没有人参会。 陈光明觉得是时候扔出重磅炸弹了,他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工资和奖金,也有人四处传播小道消息,说我们镇财政没了钱,既发不出工资,也发不出奖金......” “我今天要强调的是,我们镇财政状态很好!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程刚同志,正带着财政所的同志,加班加点,给大家发工资呢!你们很快就收到了!” “什么!”会场上的人,都愣住了。 财政所正在发工资? 马前进、郝在行不是言之凿凿地说,大山镇已经穷得丁当响了吗? 陈光明又是从哪里搞来的钱? 难道这是真的? 有些人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有些人则喜形于色,既然陈光明说了在发工资,那肯定就是在发! 他们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察看有没有工资到账。 就在这时,会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短信声。 这些人捧着手机,眼睛瞪得老大,果然发工资了! 一个人惊讶地叫道:“工资发了!8000块的奖金,也发了!” 另一个人喜笑颜开:“这下有钱过年了!” “而且能过个肥年!” 明州县考核奖的发放,是在春节过后,对各部门考核完毕,根据各部门单位的考核档次发放的。一档单位发元,二档单位发元,三档单位发8000元。 丁一来到明州县后,为了拉拢人心,他专门提出,为了让全县机关干部过个舒心年,春节前每人先预发8000元奖金。 丁一的逻辑是,每个机关干部最少也要发8000元奖金,早一点发有什么不好? 丁一的这一举动,换来全县机关干部一片叫好,大家都说丁一关心群众疾苦,两相比较,就显得包存顺不关心群众生活,气得包存顺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包存顺愤怒地说,明州县的机关干部,都是猴子么!搞不清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的区别! 包存顺的愤怒是有道理的,考核奖最少发8000元,丁一的做法,不过是预支了而已,并没有多发一分钱。 但就这一举动,却让丁一赢得了关爱群众的名声。 所以说,领导艺术,真的是一门艺术。 等大家激动劲过后,陈光明这才笑着说道: “这下子,大家放心了吧!” 会场里的人又“轰”地笑了起来。 等他们笑完,陈光明又严肃地说: “同志们,你们不要担心,大山镇财务状况很好,我们引进了赵氏投资项目,又发现了新金矿,正在引进合作开发方。所以明年镇财政的税源,会更多;财政收入,也会有较大幅度的增长;机关干部的福利,同样会水涨船高!” “但我们在拿着工资和奖金的同时,大家是否想到这个问题,你干的工作,能不能对得起手上这份工资呢?” “前两天,县考核组来镇考察,个别站所承担的服务群众、宣讲技术的任务,非但没有完成,而且提供了假材料,假照片!性质非常恶劣!” “这件事情,必须严肃处理!” 陈光明一拍桌子,呯的一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这还是第一次见陈光明当众发怒。 陈光明用威严的目光扫着全场,老虎不发威,是会被当成病猫的...... 第183章 勿谓言之不预 陈光明用威严的目光扫着全场,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不过大家并不以为然,领导都擅长吓唬人,越是拍桌子,说重话,反而会重重举起轻轻落下。 越是要搞某个人,越是不动声色,绝对不会像陈光明这样。 当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这样的领导太多了。 马前进和郝在行也没拿着当回事,考核不好?不提供材料?考核不是你们党政办的事么?还指望着七站八所? 七站八所的干部,都是一团散沙,开个会都凑不齐,还指望他们。 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了,财政所长程刚匆匆走了进来。 开会之前,陈光明安排他把全镇机关干部的工资、预发奖金发下去。这一切办妥后,程刚才赶了过来。 程刚进了会场,恭恭敬敬地对陈光明道,“陈镇长,工资和奖金全都发下去了。” “如果我们考核结果是一等奖,转过年后,会再发元;如果是三等奖,哪就只有今天的8000元。” 陈光明点了点头,“你先坐下。” 程刚屁股还没挨着椅子,突然,郝在行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手机,大声叫道: “程所长,为什么我没有发8000元?” 此时马前进,也急得抓耳挠腮,他也只是收到一个工资入帐的短信,8000元奖金没入帐。 他怀疑是银行App出问题了,把银行App卸了又安装,安装了又卸掉,反复折腾几次,依旧没有这笔钱。 马前进听郝在行发问,也跟着问道,“我的奖金也没到!” “程所长,你是不是把我们漏了?” 程刚看了看马前进和郝在行,欲言又止,然后他转头看着陈光明,似乎在等陈光明的指示。 陈光明笑着说道,“马站长,郝站长,你们打电话问问,站里其他同志收到没有。” 马前进和郝在行立刻拨通电话打了出去,放下电话后,他们俩同时说道: “其他人也没收到!” “程所长,为什么把我们给漏了!” 陈光明微微一笑,“你们不必问程所长了,是我指示他,不给你们发奖金。” “为什么!” 不但郝在行和马前进呆了,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都呆若木鸡。 大家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扣下农技站和林业站的奖金?不发了? 所有人顿时从心底涌起一股寒意,联系到刚才陈光明讲的话,大家立刻明白了,陈光明这是要动真格的呀! 郝在行两眼通红,胸膛一起一伏的,明显不服气。 “陈镇长,我们和其他站所一样,起的比鸡早,干得比牛累,拉得比驴多......不不,是挣得却比别人少,为什么还要扣我们的奖金!” 郝在行一急之下,把顺口溜说出来了。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音量加重了几分。 “既然你们要问,为什么不给你们发奖金,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二位留个面子,现在来看,这面子也不必留了。” “刚才我说到,县考核组下来进行年终考核,考核的分数,决定了我们大山镇,能否进入一档单位,能否获得先进集体的称号,也决定了在座各位,能否拿到最高额度的奖金,也就是元。” “但就有那么两个站所,不提供考核需要的材料,还公开造假,被考核组查了出来!知假造假,被抓了典型,那么我们肯定要掉进第三档!” “也就是说,在座各位,只能拿到8000元奖金,那元,和你们就无缘了!” 陈光明讲到这里,会场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最后少拿两万块,谁也会心疼呀! 这两个站所的负责人,提供了假材料,让大家少拿了钱,立刻成了全民公敌! 现在大家恨不得揪出这两个站所的负责人来,痛打一顿,再往他们脸上吐口唾沫! 虽然陈光明还没点出这两个负责人是谁,但大家已然明白了,都用不善的眼光看着马前进和郝在行。 陈光明停了一下,又提高了嗓音,“大家说,因为这两个站所犯的错误,牵连到全体机关干部,给你们大家造成巨大的损失,每人损失块,应不应该处罚他们!” 会场里立刻响起怒吼: “应该!” “重重处罚!” “只扣他们的奖金是轻的!” 如雷一般的响声,在马前进和郝在行耳朵边响起。 马前进浑身哆嗦着,脸涨得发红;郝在行脸上肌肉跳动,牙咬得咯咯响。他们俩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跳进坑里了! 还妄想着借发工资的事,给陈光明发难题,把杨晋达迎接回来,两人就有了从龙之功。可没想到,工资发下来了不说,还被陈光明阴了一把! 不,不是阴了一把,人家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更让马前进和郝在行难受的是,如果只扣他们俩的奖金,还好说一些。但陈光明把跟着他们干的下属,奖金全部扣了,他们的下属一定会把帐算在马前进和郝在行头上。 谁让你跟着杨晋达跑,和陈光明作对呢? 以后在站里的领导力,肯定要打折扣了! 王学文看着这两人,脖子高高抬起,心想陈镇长的深谋远虑,岂是你们俩能招架住的。 我说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马前进和郝在行还笑话我,这下好了,你们才是笑料好吧。 陈光明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陈光明严肃地说:“奖金奖金,有奖有罚,奖罚分明,才能调动工作积极性。” “今年对农技站、林业站暂停奖金,只是开了个头。到明年,要探索在全镇上下实施奖金二次分配制度,形成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的氛围。此事由一菲书记牵头,召集党政办、财政所形成具体方案,报党委会研究。” “如果还有人不好好工作,浑水摸鱼,到年底考核到后面,拿不到奖金,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勿谓言之不预也!” “散会!” 马前进和郝在行猛地打了个寒战。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马前进和郝在行,还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失魂落魄。他们俩发愁,回去怎么跟手下交代。 这时吴国富咳嗽了一声,走到马前进身边,笑呵呵地说, “马主任,我出个歇后语给你猜,竹篮打水......” 马前百眼睛无神地看着吴国富,“什么意思?” “一场空!” 吴国富大笑着往外走去,马前进回过神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吴国富。 特么的,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陈光明不过解决了发工资的难题,还有企业迁走、银行催贷,法院起诉...... 这些......陈光明还有招吗? 第184章 大有来头的姑姑 陈光明虽然解决了工资奖金的问题,但大庄头矿和四矿注册地点的迁移,却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放假前一天,陈波给陈光明打来电话,这两个矿山企业注册地的迁移,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工作日,陈波挡不住了。 陈光明也无计可施,只得叹了口气,告诉陈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陈波好心提醒道,“这两家可是利税大户,迁走了,明年怎么办?” “明年再说明年的话吧,”陈光明道,“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你了,陈局长。” 陈光明把牛进波、刘一菲叫来进来,这时电话铃声又响起,是王林打来的,“陈镇长,楼下有位女士要见您,她说是您姑姑......” “姑姑!”陈光明心中一惊,姑姑丁之英一直在京城,怎么会出现在大山镇? 他从窗户探出头去,往下看去,只见楼前停着一辆轿车,挂的是省城的牌子,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正站在车前,和王林说着话。 确实是他的姑姑丁之英! 陈光明急忙道,“我姑姑来了,我先下去接她。你们......先回去吧。” 牛进波和刘一菲,听说陈光明的姑姑来了,不由得好奇心起。 自从陈光明来到大山镇,从未提起自己的家人和亲戚,别人问起,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今天能亲眼见一下陈光明的姑姑,由此窥探陈光明的家世,他们自然不肯离开。 这时赵霞也过来了。 赵蒙生曾经告诉赵霞,陈光明是大有来历的人,所以赵霞也想一窥究竟。 陈光明快步来到楼下,看到丁之英,激动地叫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丁之英看着陈光明,皱着眉头道,“这才几个月不见,变得......跟个老农民一样,脸也晒黑了......” 陈光明笑道,“天天往村里跑,往地里跑,怎么能不晒黑。倒是姑姑你,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贫嘴!”丁之英道,“越发没个正形了。” 她抬起头来,仰望着镇政府办公楼,“陈光明,你们这办公楼,可真不怎么样呀,是上世纪的建筑吧?应该翻新了......” 陈光明笑着说,“我们这乡下,哪能和你们中央机关比......要不,你让姑父从财政部,随便给我拨点钱,我立刻盖个高楼大厦。” “你姑父已经不在财政部了,”丁之英道,“他现在来东海省当常务副省长......” “常务副省长!”陈光明惊叫道,“姑父在部里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下来?” “还不是为了你!”丁之英没好气地瞅了陈光明一眼,“听说你在这里,受了不少气,老头子心疼东海没人罩着,就让你姑父来了。\" 陈光明听了,不由得一阵感动。 “走,到你办公室看看。” 陈光明陪着丁之英进了办公室,没想到牛进波、刘一菲和赵霞竟然还在。 陈光明顿时有些尴尬,只好介绍道,“姑姑,这是牛镇长,这是刘一菲,这是赵霞......” 没想到丁之英和牛进波点了点头,却盯着刘一菲与赵霞。 “你就是刘一菲?” 刘一菲点了点头,心想,难道陈光明的姑姑知道自己? 丁之英也感觉唐突,笑着解释道,“我听光明说起过你......” 一脚把球踢到陈光明那里。 陈光明大窘,心想姑姑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刚才可是一句也没提刘一菲。 陈光明哪里知道,丁之英来之前,老头子命令她,好好考察一下大山镇这两个女子,是否合适给陈光明当媳妇。 牛进波听了,脸上非常精彩,心想原来陈光明心里装的还是刘一菲,可惜了赵霞。 赵霞却偷偷朝陈光明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小子,果然对刘一菲有那个意思,有意思就有意思呗,本来本姑娘也没看好你。 刘一菲听了,心里温暖,看来陈光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把自己讲给姑姑听? 没想到,丁之英又转头看着赵霞,“你是......赵霞?陈光明也提起过你。” 刘一菲刚刚温暖的心,唰地变得拔凉。陈光明又在他姑姑面前提了赵霞,这是什么意思? 刘一菲强笑着叫了声姑姑,她注意到,这个姑姑气质出众,自带一种高贵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刘一菲想,这个姑姑还怪好看得来。 赵霞却不以为然,心中冷哼,陈光明这老小子,看来真是想脚踏两只船。 她打量着丁之英,却从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丁之英穿的衣服,根本没有商标,都是定制款的! 她拿的包,则是非常名贵的限量款! 再联系丁之英的气质,说话语态,赵霞断定,丁之英非富即贵! 于是赵霞拉了拉刘一菲的袖子,“咱们回去吧,别影响姑姑和陈光明说话。” 看热闹的走光了,陈光明给丁之英倒了杯水,问道,“姑姑,你也跟着来东海省了吗?” 丁之英轻轻啜了一口水,看着陈光明道,“我本不想来,但老头子说我高高在上,不接地气,让我下来熟悉一下地方。” “老头子还说,他的小孙子在东海省受了委屈,让我这个当姑姑的,来照顾一二。” 陈光明听了,甚是感动。 爷爷膝下有好几个孙子,他最疼爱的,是大伯的大儿子,也就是陈光明的大堂哥丁林海。 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头子的命根子。 丁家费大力气培养丁林海,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丁林海身上,丁林海年仅四十,已经当上了市长。 不过几年前,丁林海身体不好,休养了很长时间,因为这个原因,想再上升,已经很难了。 老头子无奈之下,开始培养陈光明的哥哥丁林浩,丁林浩牺牲后,这才重点培养陈光明。 陈光明又问道,“姑姑,你在东海省哪个部门?” “还是在纪委,我现在是东海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主任。” 东海省纪委,现有十三个审查调查室,负责东海省省管干部的党纪“四种形态”处理。 “四种形态”是指党内监督执纪的四种方式,第一种形态处理,处理的是轻微违纪问题,包括谈话提醒、批评教育、责令检查、予以诫勉等。 第二种形态处理,处理的是一般违纪问题,包括警告、严重警告、调整职务、责令辞职、免职等。 第三种形态处理,就比较严重了,包括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开除党籍、降职撤职、开除公职等。 东海省纪委第一到第八审查调查室,负责的就是第一、二、三种形态处理。 第九到第十三审查调查室,负责的是领导干部第四种形态处理,通俗地说,党员、干部严重违纪、涉嫌犯罪的,由这五个处室处理,再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其中第九审查调查室,主要承办涉嫌严重违纪或者职务违法、职务犯罪问题线。 也就是说,丁之英这个九室主任,手里握的是悬在全省领导干部头顶的一把利剑! 丁之英问道,“听老头子说,你在这里受了不少委曲,你说说看,有哪些解决不了的,我帮你解决。” 陈光明笑道,“姑姑,杀鸡焉用宰牛刀,您这么大的领导,要是出手,那还不把明州县上上下下的领导,吓得屁滚尿流......” 丁之英被陈光明逗笑了,她嗔道,“别嬉皮笑脸!和你说正事!” “我是认真的,”陈光明道,“姑姑,如果在镇长的位置上,我连这些问题都解决不了,都需要你和姑夫帮忙,那我还真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他们给你出了那么大难题,你一个人,赤手空拳,能行?”丁之英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陈光明道:“姑姑,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 “明州县这些人,我就当他们是磨刀石,专门磨砺我的!” “爷爷也好,你也好,总不能庇护我一辈子吧!” 丁之英点了点头,觉得陈光明说的非常有道理。 她知道,老头子把家族希望,寄托在陈光明身上,如果陈光明一直是温室里的花朵,将来他踏上更高岗位后,又怎么迎接暴风骤雨? 丁之英道,“你也不要强撑,要是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只管告诉我。” 陈光明笑着说,“那是,姑姑伸出一个小指头,那些人就灰飞烟灭。” “又贫嘴,”丁之英道,“天色不早了,我住在明州县的隆城大酒店,你叫上刘一菲和赵霞,晚上我请她们吃饭。” 听说丁之英要请刘一菲和赵霞吃饭,两个女孩又惊又喜。 很快,陈光明和丁之英开一辆车,刘一菲开着她的车,载着赵霞,向隆城大酒店驶去。 其实,陈光明不愿意在这里招待丁之英,这里是明州县委政府的定点招待酒店,容易遇到熟人。 但丁之英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外出住宿很谨慎,一般住政府招待酒店,非政府招待酒店,就是五星级酒店,她也不住。 来到隆城大酒店,陈光明点了菜,四人在一个包厢坐下。 丁之英一边吃菜,一边观察着刘一菲和赵霞的行为举动,同时侧面打听她们俩的家世。 丁之英组织这个饭局,实际上有替陈光明考察媳妇的意思。 他们这种大家族,对儿媳妇是有严格要求的。 丁家挑选儿媳时,通常会考虑品德、个人能力和家庭背景三个主要条件。 一个优秀的儿媳妇,最重要的品质是善良和孝顺,否则,就无法保证家庭关系的和谐与稳定。 个人能力方面,考察的是她是否有较强的社交能力,能够在社交场合中得体地代表家族。特别是要有情绪稳定性,当家族遇到大事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当然,也看重外表相貌和家庭背景。 丁之英看着刘一菲,刘一菲面相不错,一张脸属于国泰民安那种类型,这种脸盘旺夫,最讨老人喜欢,老头子见了应该欢喜。 而且刘一菲长得盘靓条顺,亭亭玉立,身材挺拔,就像一棵小白杨。 丁之英深信“相由心生”的道理,某着名跳水冠军嫁入豪门,就因为她面相极好,是百年一遇的旺夫相。 丁之英问起刘一菲家庭情况,听说刘一菲的母亲,是海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丁之英微微摇了摇头,心想家世还是低了许多。 虽然老头子说了,陈光明的媳妇不唯家世,但丁之英可不这么想。 丁之英没有孩子,她把陈光明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加上陈光明母亲去世得早,在陈光明的少年时期,丁之英同时扮演了姑姑和母亲的角色。 刘一菲人长得不错,但家境与陈光明相比,差了不少,将来恐怕不能给陈光明什么助力。 丁之英又打听了赵霞的身世,觉得赵家的门世,还凑合可以,但赵霞这个女孩,却是欠稳重一些,有点过于张扬。 高官世家通常喜欢那些性格温婉,知书达理,家教传统,性格稳重,比较乖巧和懂事听话的女孩,最好是遇事不争抢老公的风头。 总之,这两个女孩,她都不是非常满意。 第185章 柏明的想法 这时,服务员推开房门,又端进一道菜来,这是海城市当地有名的菜,叫葱烧海参。 陈光明夹了一只海参给丁之英,“姑姑,吃个海参,你在京城,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 此时,门口正好走过一个人,是纪委书记柏明。 今天晚上,柏明正在接待老家来的一帮亲戚,叫了外甥王浩作陪。 中途柏明接了一个电话,便出了房间,没想到走到陈光明包厢门口,听到陈光明在说“京城”二字。 柏明有些好奇,便从门缝瞅了一眼,正好看见丁之英。 柏明一个机灵!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在陈光明身边坐的女人,竟然是省纪委九室的主任丁之英! 县城官员,要经常跑部进厅,与上级搞好关系,纪委这个系统也不例外。前几天,柏明刚去了一趟省纪委,见了若干领导,其中就包括九室新来的主任丁之英。 柏明如此重视九室,是因为负责处理第四形态的几个审查室中,九室是最重要的一个,负责主要领导干部违纪案件的处理。 也就是说,县委书记、县长如果犯了大事,九室就是他们头顶的铡刀! 柏明立刻激动起来,他一直对陈光明的身世有所怀疑,没想到陈光明果然是大有来头的! 陈光明叫丁之英姑姑,那么,他就是丁之英的侄子! 不过,丁之英姓丁,陈光明姓陈,他们俩怎么可能是姑侄关系? 不管怎么样,看丁之英与陈光明亲昵的举止,柏明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陈光明,并不是表面那样的没有根基。 再联想到大山镇选举镇长时,市长张志远亲自来坐镇,事后组织部长刘忠义称,张志远与陈光明没有关系。 柏明当时就不信,现在看来,张志远与陈光明确实没有亲密关系,但张志远肯定知道陈光明与丁之英的关系! 柏明原想进去打个招呼,但考虑到丁之英的风格,贸然进去,恐怕引起反感。 柏明心底那若有若无的想法,突然涌出心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想自成一派! 明州县官场,如同一盘黑白子交错的围棋棋盘,丁一占了势,得了名;包存顺占了地,得了利。 如果认真观察,会发现还有几股跃跃欲试的较小势力。 柏明便是其中之一。 柏明一直不甘于做丁一的附庸,在明州县,他想自成一派,但缺乏支持。 现在,柏明似乎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如果和陈光明联合起来,借助于陈光明身后的力量,他应该可以成为明州县的第三极。 柏明立刻返回包厢,把王浩叫了出来。 王浩正陪着亲戚长辈喝得兴奋,见柏明一脸严肃,打了个酒嗝问道: “舅舅,有什么事情。” 在私下里,王浩称柏明舅舅;当然在公开场合,他一直称之为柏书记。 柏明道:“王浩,我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等陪完客人,你想办法见一下陈光明,让他明天到我办公室去一趟,我要单独和他谈谈话。” 王浩又打了一个酒嗝,酒醒了大半。 “舅舅,陈光明犯事了么?大不大?” “王浩,你喝多了么,陈光明并没有犯事。”柏明压低声音道,“我想,应该离开丁一,独立门户了。” “以后我们自立一系,就叫......柏系!” “陈光明,就是我们柏系的第一员大将!” 王浩听了,神情兴奋,他早就盼着柏明自立门户了! 柏明自成一系,当上了系主任......啊不,当上了掌舵人(王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他王浩就是副掌舵了。 不过王浩转眼一想,忧虑道,“舅舅,我们从丁派分出来,丁派一分为二,力量就变小了,包派可就一支独大了。” “咱们原属于丁派,以后面对强大的包派,恐怕日子不好过。” 柏明笑道,“只要我们把陈光明抓在手里,什么包派,丁派,都不怕。” “包存顺唯利是图,吃相太难看,恐怕好日子不会长久!包系必然分崩离析!” “那时我们再自立门户,就晚了!” 与此同时,在隆城大酒店最豪华的包厢里,县长包存顺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么的,是谁在念叨我?包存顺举着酒杯,心想。 此时,包存顺正在与钱斌、杨晋达、赵力、何其生饮酒,个个喝得酣畅淋漓。 这个酒局,是何其生和赵力宴请包存顺等人,美其名曰快过年了,联络一下感情。 两瓶茅台已经喝光了,何其生让服务员又打开一瓶,把空杯倒满,他端起杯子,“包县长,大山镇新金矿的事,还得您鼎力相助......” 赵力也跟着端起酒杯,开始告状,“这个陈光明,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我都报出您的名号,陈光明竟然说,包县长算什么,丁书记我都不给他面子!似乎他是明州县老大一般!” 钱斌听了,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他陈光明算什么东西,还敢不听包县长的话!哼!包县长随便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把他捻死!” 杨晋达摇头道,“不要小看了陈光明,以前,我也认为他只是个胡子没长全的毛头小伙子,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手腕的。” “就拿这次来说,他竟然从赵氏集团借了一笔钱,把工资发了下去,大山镇机关干部的反对声立刻消失了......” 杨晋达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借此机会,搞得陈光明难受,借机杀回大山镇,没想到被陈光明轻易化解。 钱斌不服气地看着杨晋达,“杨书记,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等何总和赵总的企业迁进工业园,大山镇就没了这笔税收,我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再加上海城市商业银行那笔贷款,他陈光明就是脱了裤子进当铺,也弄不出钱来!” 钱斌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杨晋达不高兴了。 大庄头矿和四矿,都在大山镇缴税,这两个矿注册的公司迁进了工业园,税源走了,以后杨晋达重新掌权了,怎么办? 你钱斌现在是抄陈光明的后路,可长远来看,不也是抄我杨晋达的后路吗? 杨晋达哼了一声,“钱局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公司,从大山镇移走?” “你这个搞法,等陈光明走了,我接手的大山镇,不就成了一个空壳吗?” 看着几个手下吵吵起来,包存顺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往桌上咣地一放。 “吵吵什么!一个陈光明没打倒,自己家倒先乱了起来。” “晋达,钱斌这样做,是我同意的,为的是帮他解决副县级的级别。” 包存顺告诉杨晋达,他让钱斌兼明州工业园一把手,再把明州县工业园,升格成为省级开发区,省级开发区的一把手可以配备副县级。 杨晋达听了,眼更红了。 特么的,把我的企业迁走,你发了财,又升了官,到头来老子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包存顺见杨晋达这样,劝道,“晋达,心胸要放宽,等钱斌解决了副县级,再把这两个企业迁回来就是。” “钱斌后面,就论到你晋副县级了。咱们内部,一定不能乱。” 包存顺给杨晋达画了个大饼,杨晋达这才消了气。 包存顺又嘱咐道: “对付陈光明,必须齐头并进,要一环连一环,弄得他喘不上气来。” “钱斌,你盯着企业搬迁,还有银行催贷的事,要不断给陈光明制造压力。” “晋达,你去拜访一下政协那帮老头子,上次你们免掉镇政协主席吴成功的事,几个老头子不满意,对你们镇有意见。你去解释一下,顺便添把柴火......” 杨晋达听了,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包存顺这一招太好了,政协的老头子都很护短,没经过县政协同意,吴成功就拿掉了,他们肯定觉得没面子,借助政协这帮老头子,一定能搞得陈光明难堪。 杨晋达频频点头,又想起一事,对包存顺说: “我听手下人汇报,说今天县委考核组去了大山镇,考核的还挺好呢,陈光明放出风来,说肯定是一档单位......” “我侧面了解了一下,考核组对大山镇考核得不错,基本没有扣分......” “考核?”包存顺眉头拧成疙瘩,“考核组长是谁?” “是人社局副局长张震。” “原来是他!”包存顺把手中的筷子重重一放,眼露冷光,“张震这个人,一向不守规矩!现在竟然和陈光明搞到了一起!” “晋达,你汇报得很好!” “陈光明还想进一档?当先进?他做梦吧!这事,也可用来做一篇好文章!” “我倒要看他陈光明,能蹦跶到几时!” 第186章 上面要有人 陈光明这里进行得很快,服务员端上明州当地手擀面,每人吃了一碗,丁之英便提议结束。 丁之英要回房间休息,她明天早上要回省城。 丁之英对陈光明道,“去我房间坐一会儿,我有话要同你说。” 说罢先行离开。 陈光明关心地看着刘一菲和赵霞,刘一菲要回家,赵霞拉着她不让走,赵霞说,“我在这里开个标间,咱们说说话。” 赵霞拉着刘一菲走了,陈光明就去了丁之英房间。 一进房间,就闻到浓浓的咖啡香味,丁之英已经泡好两杯咖啡,陈光明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杯子就猛喝了一口。 丁之英看着这个侄子,那股心疼劲又上来了,她嗔道,“慢慢喝,看你那样子,好像半年没喝过一样......” 陈光明只顾嘿嘿笑。 “怎么样,乡下滋味不好受吧?镇上连个咖啡店都没有。” 陈光明道,“还咖啡店,就连肯得基也没有!不过姑姑你别着急,等赵氏项目明年建成,镇上人就多了,我估计就有咖啡店了。” “镇上就是有了咖啡店,我也喝不到......”丁之英的身份决定了,她不可能再来大山镇。 她看着陈光明,微笑着说,“没想到大山镇没有咖啡店,倒有桃花运。” 陈光明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姑姑,你瞎说什么呢!再说我根本没考虑个人问题,”陈光明拽了个名言,“匈奴未灭,何以成家。” “我怎么瞎说了,”丁之英笑道,“一个刘一菲,一个赵霞,似乎都对你有意思......不过,这两个女孩都不适合你。” 陈光明点了点头。 “光明,东方不亮西方亮,眼下倒有一个女孩适合你......” 陈光明放下咖啡杯,瞪大了眼睛,“姑姑,你什么意思?” 丁之英在陈光明对面坐下,“你还记得宁静吗?宁家拐弯抹角想把宁静嫁给你,已经让你二伯吹风了......” “宁静?”陈光明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女孩的样子来,陈光明十二岁那年,宁家搬到了丁家隔壁,宁静比陈光明小六岁,经常鼻子下面挂着鼻涕,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自从陈光明上大学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在陈光明的印象里,宁静还是个扎朝天辫的黄毛丫头。 “宁静......我和她,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吧。” 丁之英道,“光明,老爷子的意思,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家里不再干涉,不过我认为,门当户对这个条件,非常重要。” “人生的路,是要自己走,但有的人走了一辈子,也走不到罗马,而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宁家,算是我们丁家的盟友,宁家老爷子,和你爷爷一向交好,所以娶宁静为妻,对你助力最大。”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和宁静两小无猜,但只是兄妹之情,并没有两情相悦的感觉。 说实话,和刘一菲在一起时,心里还有一种冲动,和宁静在一起,则是心无波澜。 陈光明决定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姑姑,我对宁静,真的没有感觉。” 丁之英问道,“那你对谁有感觉?刘一菲,还是赵霞?” “赵霞......也没有感觉。至于刘一菲,似乎还有一点。” 丁之英直接就否决了。 “这两个女孩,都不行。” “光明,你记着,走仕途,要多方借力,只凭自己,恐怕难以走远。” “你看你姑父,要不是娶了我,他就是财政部一个小处长,怎么可能到东海省当常务副省长?” “以前老人们说,娶妻当娶贤,现在还要加一句,娶妻当娶权!” “只有门当户对,才算得上是双向奔赴!” “当然,我只是你姑姑,我的话只能算是参考意见,具体怎么办,还得你拿主意。”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对丁之英道,“姑姑,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呢,婚姻的事,真的不着急......” 丁之英哼道,“现在已经有三个姑娘围着你转了,还不着急。” “你要是但凡急一下,恐怕孩子都造出来了。” 陈光明摇头道,“我是真的不着急,事业未成,哪有心思谈情说爱,等过几年再说吧。” 丁之英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不过,你成天和刘一菲在一起,一定要注意,别犯了丁林海的错误。” 丁林海是二伯的儿子,成天拈花问柳,每年都会搞大女人的肚子,老头子对他非常厌恶。 陈光明笑道,“放心吧,姑姑,这种低级错误,我不会犯的。” “那好吧,老头子还让我告诉你,他身体很好,春节,你就不要回去了,多到乡下走动走动,尝尝老百姓的饭菜,了解一下民生疾苦,三十那天......到省城和我们一起过年。” 陈光明应了,丁之英打了个呵欠,陈光明知道姑姑想睡觉了,就说,“明天一早,我们陪你一起吃早饭。” 出了丁之英的房间,陈光明又想起年终考核来,他看时间还早,就打电话给张震,约他出来吃烧烤,喝散啤。 张震说正在给县委副书记史青山汇报考核情况,再有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半小时后,张震笑呵呵地出来了,看见陈光明,第一句话就是:“找个小店!公款吃喝,我可不去!” 陈光明笑道,“咱们去烧烤一条街。” 明州县城有一条街,两边开了许多烧烤店,物美价廉,生意兴隆,人称烧烤一条街。 两人步行走去,找了个小店,烤了几把肉串,要了两个猪腰子。 陈光明打开一瓶啤酒,与张震碰了一下,一杯啤酒下肚,再咬烤得冒油的肉串,喷香四溢。 陈光明问道,“张局长,我们镇的考核结果怎么样?” “没问题,”张震得意地说,“初步考核结果,都向史副书记汇报完了,你们大山镇,在乡镇一组中,得分最高,不但是一档单位,而且会拿到‘先进集体’称号!” 陈光明听了,心中大安,又倒了一杯酒,表示感谢。 干掉一大杯啤酒,陈光明仍不放心,问道,“这事,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不会的,”张震道,“春节过后,召开常委会,再上会汇报一次,就过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 张震喝了一口啤酒,安慰道,“至于常委会,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那就多谢张局长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张震酒量不大,喝了两瓶就有些醉意,他借着酒意问道,“听说你和包县长不怎么对付?” 陈光明摇头,苦笑道,“在对茅山金矿的处置上,有些不同看法。” 张震哈哈笑道,“你可别学老哥我,得罪他厉害了!你现在年轻,前程远大!” “年纪轻轻就是镇长,将来是要当书记,再当县长的料!要是被他挡一下子,你的上升之路,就没了!” 陈光明笑道,“我做事只凭本心,不看去路。” “本心......”张震苦笑道,“当初我也这样,可是后来想想,咱们考虑初心,人家呢?” “这年头,不忘初心的人,可不多呀!” 陈光明苦笑着说,“平时都说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可真正落实的,又有几个人呢......” 就在这时,旁边过来一个人打招呼:“张局长,陈镇长,吃烧烤呢?” 陈光明抬头一看,竟然是矿管局长王浩。 张震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王局长,你怎么也来小店?你这一把手,应该去隆城酒店才对.....” 王浩笑道,“隆城酒店的菜,没滋没味,能淡出个鸟来!还是吃把烤肉过瘾!”说罢直接在陈光明身边坐了下来。 陈光明心里有气,他为了金矿企业迁移的事,专门求王浩帮忙,没想到王浩竟然帮了个倒忙----又给陈光明拉来了丁一的仇恨。 陈光明哼了一声道,“王大局长不去陪书记吃大餐,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王浩并不在意,而是拍了一下陈光明的肩膀,“老弟,还生我的气呢,我也是没法子呀!”转头又对服务员道:“再烤二十个串,六个腰子,给陈镇长好好补补!” 陈光明怒道,“你才需要补,你们全家都得补!” 王浩只是笑,并不恼怒。 陈光明也懒得理他,只顾与张震喝酒,王浩自顾自地拿过一瓶,用牙咬开,对着瓶子吹了几口。 张震看得出,王浩是有事而来,正好他喝得晕乎了,便起身道:“你们慢慢喝,我先撤了。” 张震走后,陈光明借着酒劲,瞪着王浩道,“王局长,你太不够意思了!” 王浩双手抱拳,对着陈光明作了几下揖,“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 陈光明哼了一声,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王浩倒了一大杯啤酒,“来,我先自罚一杯。”说罢咕咚咕咚喝光,喝得酒沫子嘴边都是。 陈光明这才消了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恰好走到这里,看见你,”王浩问道,“马上放假了,你什么时间走?” “还没定下呢,”陈光明道,“镇上有些乱事,我再扫扫尾,不耽误回家过年就行了。” 王浩左右看了看,把头凑向陈光明,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去看领导?” “没有,”陈光明摇了摇头,“把工作干好就行了,再说,你知道现在老大和老二,对我都有看法,我去看领导,不是给领导添堵么。” 王浩挠了挠头,“也是,不过你不去看老大和老二,去看其他领导也行呀。” 陈光明没有作声,他打心底讨厌这种逢年过节送礼的行为。 王浩见陈光明不说话,心想此人聪明得很,怎么在这个问题上竟然“启而不发。” 没奈何之下,王浩只得再度启发,“陈光明,在明州要站稳脚,上面一定要有人!” “这人,可不一定非得是书记和县长呀!” 第187章 好白菜给谁拱? 陈光明知道王浩的意思,这个上头的人,指的是柏明。 王浩是想让他投靠柏明呢。 陈光明心中冷笑,看来,柏明是真的要自立门户了。 王浩又说,“你没听说吗?混官场,上面要有人,还要会活动......” 陈光明立刻脑补出一副不健康的画面来,不由得一笑,“王局长,怎么活动?是由浅入深,一鼓作气,还是大张跶伐,犁庭扫穴?” 王浩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涨红了脸,“你……” 陈光明赶紧举起双手,“开玩笑开玩笑!”然后装出不明白的样子,“王局长,你说的上面有人,是哪个?除了书记和县长,再傍谁?史书记吗?” 陈光明口中的史书记,指的是县委副书记史青山,明州县第三号人物,分管党群工作,着名的左右逢源派。在他身边,也聚集了几个人,不过都不是核心部门的。 因为分管领域所限,史青山的人,多集中在务虚的部门,没有什么油水,所以不太被人重视。 明州官场说:丁有帽子,包有票子,老史只有奖状子。意思是说,史青山的权力只有在表彰大会上发几个奖状,像什么精神文明建设先进单位,五一劳动奖章,巾帼建功先进个人…… 还有人说,跟着老丁当官,跟着老包发财,跟着老史只能耍嘴皮。 听了陈光明的话,王浩呵呵笑了起来。 “史书记虽然是第三把手,但他手里有什么权?刘忠义这个组织部长,手里的权也比他要大。” “至于我舅舅,那就更不用说了......” 陈光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得没错,柏书记掌管纪检大权,确实牛逼。” “刘忠义只能决定你当不当官,柏书记却能决定你吃不吃饭……” 柏明作为纪委书记,分管纪检、监察、巡察和党风廉政工作。他手握反腐利剑,是全县干部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王浩见陈光明上了道,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嘴裂到耳朵后面,一拍大腿,“陈光明你说的没错!我舅舅能决定,你是吃真正的国家饭,还是那个国家饭!” 陈光明秒懂,后一个“国家饭”,指的是监狱里的窝头白菜汤。 王浩又把头凑过来,“陈光明,我看你这哥们不错,所以在我舅舅面前给你美言了几句!” “我舅舅对你印象不错,明天去一下他办公室,他想见你......” 陈光明不知道柏明为什么突然要见他,但这肯定与王浩无关。既然柏明提出要见他,总不能不见。 陈光明依旧感谢了王浩,“谢谢你王局长,明天我去一趟。” 王浩得意地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你好好表现,有我舅舅在背后撑腰,明州县,谁敢跟你作对。” “呵呵呵......” 和王浩分了手,陈光明走着回隆城酒店,刘一菲发来信息问他在哪儿。 陈光明说,和张震吃了个烧烤,一会儿就回酒店。 陈光明走回酒店时,天上竟然窸窸窣窣下起了小雪,他紧走几步,看见刘一菲站在酒店大院里。 她立在漫天飞雪中,长发随风飘飘,几朵雪花落在身上,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莹白如瓷。 她张开葱白似的手指,一片六角雪花慢悠悠飘来,恰好落在她的掌心,看着这雪花,她却弯起唇笑起来,黑色的天空都似被这笑意染得温柔了几分。 陈光明看着刘一菲,就像白雪公主,不由得停下脚步,不敢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 刘一菲却发现了陈光明,赶紧走过来,“你回来了?我出来等你,没想到下雪了。” 陈光明嗯了一声,问道,“怎么这么晚不睡,有事吗?” 刘一菲满肚子话没法说,只得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想问问考核的事,张局长是怎么说的。” “没事,”陈光明安慰道,“张震说了,咱们肯定是一档单位,而且推荐了先进集体......” “那太好了!”刘一菲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样我们就能过个好年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刘一菲低着头说,“我妈打电话了,她怕下雪路上不好走,明天来接我。” 陈光明打了个呵欠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明天你就回去吧。” 看陈光明困了,刘一菲又嘱咐了春节期间值班的事,今年从年三十放到初七,陈光明在初五那天值班,刘一菲是初六值班。 两人便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起床后,发现外面只下了薄薄的一层雪。 陈光明又打电话问了问,高速公路没封,姑姑可以顺利回省城。 丁之英8点来到早餐厅,陈光明和刘一菲、赵霞都在等着她。很快吃完了早饭,陈光明帮丁之英退了房,送她上车。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海城市牌照的越野车驶了进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美妇,正是刘一菲的母亲姜玉兰。 姜玉兰看着刘一菲叫道,“一菲,我来接你回家!” 刘一菲顿时红了脸,“妈,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姜玉兰一边走一边说, “这不下雪了吗?我担心你回家不安全,特地叫了小蔡来接你......” 陈光明看到,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青年男子,高子较高,身材瘦瘦的,留着一头卷发,打扮得颇为洋气。 这大概就是姜玉兰口中的小蔡了。 小蔡跟着走过来,他看刘一菲的眼神,狂热中带着垂涎,眼睛差点掉出来。 “一菲,阿姨说路不好走,我和阿姨来接你。” 刘一菲的脸唰地耷拉下来,对着小蔡没好气地道,“蔡大主任,我会开车,用不着你来接。” “再说你这么大的领导,工作日理万机的,专程来接我,我担待不起。” 姜玉兰脸色一变,又堆起笑来,“小蔡,一菲这是不好意思呢!” “不过没关系的,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好好交流,会消除隔阂的!” 丁之英正准备上车,见状停了下来,问道,“这是刘一菲的妈?” 陈光明点了点头。 于是丁之英本着捉猪仔要看老母猪的心理,暂时不上车,而是观察着姜玉兰。 虽然刘一菲家世不行,丁之英倒也没一棍子打死,她还要借机看看姜玉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万一陈光明真的认准了刘一菲,如果摊上个拎不清的丈母娘,也够他喝一壶的。 姜玉英又对小蔡道,“小蔡,你帮下一菲,把她的东西等到你车上......”她突然看到陈光明,咦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陈光明刚要解释,被丁之英扯了一下,便闭上了嘴。 姜玉兰打量着陈光明,又看了看刘一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你们昨天晚上都住在这里,不会是......” 姜玉兰已经脑补了那画面,她的宝贝女儿,那么水灵灵的一棵大白菜,准备让副市长公子拱的大白菜,被陈光明昨天晚上糟蹋了。 刘一菲脸红得不行了,提高声音道,“妈,你瞎说什么呢!” 她拉过赵霞,“这是赵霞,昨天晚上我们在一个房间聊天!” 姜玉兰这才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万一刘一菲被陈光明拱了,蔡副市长那里,她就没法交代了。 不过,宝贝女儿今天避免了被拱,明天呢?后天呢? 姜玉兰越想,越觉得可怕。刘一菲死也不愿意离开大山镇,天天与陈光明凑在一起,早早晚晚要出事。 不行,今天必须给陈光明再强调一遍。 姜玉兰走到陈光明面前,目光凌厉,语气强硬。 “小陈,我和你谈过两次,希望你离开大山镇,我可以把你调到海城市直部门,不知你想好了没有?” “只要你离开一菲,去了海城市,我保你有光明的前程!” “再说,我们已经给一菲选了一门好亲事,就是常务副市长蔡刚的公子!” “那位,就是蔡副市长的公子,蔡畅!年轻有为,国外名校毕业,海城市引进的高端人才,现在是海城市金融办副主任!妥妥的副处级!” “小陈,你现在只是个正科,拿什么跟蔡畅比?我希望你认清形势,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纠缠一菲了,好不好?” 陈光明顿时尴尬起来,丁之英在一边看着呢! 而此时的丁之英,银牙紧咬,差一点就要发怒! 真是太丢人了,丁之英一直以为,不管是刘一菲家,还是赵霞家,都是上赶子要把姑娘嫁给陈光明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宝贝侄子,竟然被姜玉兰当成乡下土坷拉猪,不允许拱刘一菲这棵白菜! 这事要是传到老头子耳朵里,老头子还不气出心脏病来! 第188章 我以为你是淡水龟 陈光明解释道,“姜主任,我......” 陈光明还没说完,丁之英就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丁之英上前两步,脸上却寒冷如霜。 丁之英看着姜玉兰,“你是......” 姜玉兰傲然说道,“我是刘一菲的母亲,你是谁?” 刘一菲急忙介绍,“妈,这是陈光明的姑姑。” “陈光明的姑姑?”姜玉兰看了丁之英一眼,眼前这个女人举止大方,满身贵气,似乎不是一般人,便起了重视之心。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丁之英哪肯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微微说道,“我就是省政府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 “噢,”姜玉兰听了,便没有放在心上,“我在海城市人大工作,是海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副厅级......” “你是什么级别?” 姜玉兰傲然问道。 姜玉兰有她骄傲的资本,副厅级,别说在地级市,就是在省城,也不多见呀。一般来说,省直行政机关(省厅、省局)都是正厅级规格,正职为正厅级,副职为副厅级,内设处室为正处级。 也就是说,姜玉兰的职位放在省政府里,就是副厅长级。 丁之英听了,微微皱起眉头,她感觉到了姜玉英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的神情。 从姜玉兰和陈光明的对话中,丁之英也明白了,姜玉兰这是嫌陈光明地位太低,配不上刘一菲。 丁之英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你瞧不起我们家光明,我还看不上你女儿呢! 作为人大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厅级干部,一门心思想把女儿嫁进常务副市长家,还觉得这是高攀。 她哪里知道,我们丁家,才是你们仰望也看不见的存在! 但丁之英涵养在那里,是不屑于和姜玉英斗气的,她微笑着说,“看来您真是一位很高职务的领导干部,我没有什么级别,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您的女儿确实不错,我们这样的家族,当然是配不上你们家的。你放心,我会做光明的工作,让他远离你女儿。” 丁之英说完后,瞧也没瞧姜玉英一眼,转身上车,发动起来就走了。 姜玉英看着车牌号,有些怔住了,从丁之英身上,她感受到一股寒意。 是一种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毫不在乎的味道。 这种感觉,姜玉兰只有在接触到几位省领导时,才会感觉到。 “真是奇怪了,我为什么面对这个女人,竟然生出了怯意?她不就是省政府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吗?” “难道她还有别的身份?” 姜玉兰又看了丁之英的车子一眼,暗暗记下了车牌号。 这时刘一菲走了过来,“妈,你和丁姑姑说什么了?” 姜玉兰沉下脸道,“连姑姑都叫上了!这称呼不合适!” 蔡畅也跟着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一菲,你要是想见我姑姑,春节我带你去......” “我姑姑可和蔼了,不像某人的姑姑,凶得吓人!” “走吧,咱们回海城!”姜玉兰没好气地说了一声,转身走向越野车,刘一菲和陈光明挥了挥手,“我回家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本来蔡畅已经走向车子,听到刘一菲最后这句话,一股浓浓的醋味涌上心头。 特么的,刘一菲竟然还要给他打电话,老子的女人,必须让陈光明死了心。 于是蔡畅转身走了过来,看着陈光明,歪头说道: “你就是大山镇那个小镇长,陈光明?”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是陈光明。” “你这么一个小镇长,谁给你的底气,来和老子抢媳妇?”蔡畅傲气十足地说道,“我爸爸叫蔡刚,是海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我是金融办副主任,海归!高级人才!” “喂,你爸是干啥的?农民伯伯吧?哈哈哈......” 陈光明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蔡畅,摇了摇头。这真是一只井底之蛙,有一个常务副市长的爸爸,就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光明嘲笑道,“你爸就是蔡刚呀!我还以为你爸是李刚呢!” “你是海龟?我还以为你是淡水龟!” 他压低声音道,“老弟,你知不知道,龟和王八有血缘关系,特别是绿头龟,和王八是堂兄弟......” 蔡畅被嘲笑了一通,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陈光明,“你......” “怎么,想打架吗?我让你三拳。”陈光明不屑地看着蔡畅。 蔡畅握紧拳头,不过又看了看陈光明的胳膊,比他的小腿还要粗,知道打不过,便哼了一声,“你等着!我让我爸收拾你!”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喂,上一个你这么嚣张的,他爸叫李刚!你知道他的下场吗?” “他爸被免职,他进监狱了!” 蔡畅打也不敢打,说也说不过,只得灰溜溜上了车。眼看着蔡畅的车子开走,赵霞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道,“陈光明,被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陈光明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赵霞也不尴尬,“刘一菲她妈真是有眼无珠,哪知道你姑姑是通天的人物......” “本来赵霞想嫁进豪门就够呛,现在让她妈这么一搅和,我看更难了!” 陈光明立刻警觉起来,“赵霞,你胡说什么,我姑姑就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得了吧!你还在我面前装!”赵霞不屑地道,“你看姑姑的气质、穿着、谈吐,哪会是普通工作人员。” 赵霞心里说,看来爷爷的猜测不错,陈光明果然是大有来头的。 她挥了挥手,“放心吧!你家再怎么豪门贵族,我也不会嫁进去的!” “不过刘一菲和我不一样,她对你可是死心得很!” “我回去再睡一觉,下午回S城了,咱们来年再见。” 说罢也不管陈光明,径直离去了。 陈光明转眼成了孤家寡人,叹了口气,想起王浩昨天晚上说的话来,柏明要他去办公室一趟。 陈光明便腿着去了县纪委大楼,和县政府办公楼不同,纪委这里非常冷清,可以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毕竟谁也不会闲着没事,跑到纪委大楼来。 看着面前的纪委大楼,陈光明想起刚来不久,被人陷害进来过,在里面过的那几天难熬的日子。 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和铁打的健康身体,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否则进来容易出去难。 陈光明听说过一件事,有个科长贪腐之事即将败露,惶惶不可终日,某天有个叫纪伟的同事给他打电话,旁边的人叫道:“科长,纪伟让你去一趟!”结果这位科长误以为是纪委,直接脑溢血变成了阿飘。 所以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纪委打电话。 陈光明让门卫通报一声,楼里出来一个小伙子,把他带到柏明办公室。 陈光明这是第一次来到柏明办公室,柏明的办公室很简洁,桌椅配置和其他人没有大的区别,最醒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副字:清正廉洁。 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陈光明眼神很好用,立刻注意到这是丁一的墨宝。 柏明打量着陈光明,陈光明进来后,不卑不亢,从容自如,柏明暗暗点了点头,这更说明陈光明是大有来头的人。 否则一般的科级干部,进了他的办公室,都是老鼠进了猫窝,走起路来顺拐,说话也不利索。 “光明同志,请坐,”柏明指了指沙发,热情地说,“今个天冷,路上辛苦了。” 陈光明在沙发上坐下,微笑着说,“还可以。” 柏明坐在陈光明对面的沙发上,“今天叫你来,是想听一下对我们纪检系统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听着柏明公事公办的口吻,陈光明差一点笑出来,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柏明的借口罢了。 毕竟堂堂的纪委书记,约一个小镇长,总得找个拿得出手的理由不是。 陈光明本想敷衍一下,说点官话套话,但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从姜浩当了政协主席后,大山镇的纪委书记,一直没有配备! 一个镇的纪委书记,虽然不能与县纪委书记相比,没有很大的权力,但却也不能小觑。 特别是杨晋达依旧是党委书记,万一纪委书记是他的人,肯定会对陈光明造成很大的困扰。 陈光明本打算借选举的机会,推上自己的人,但张志远提前介入,导致他无法讨价还价。 今天柏明主动拉拢自己,陈光明有了个主意,即使不能安排自己的人,也绝不可以安排杨晋达的人。 陈光明决定提一下这事,当然在提要求之前,先给柏明送一顶高帽子。 他沉声说道:“柏书记,明州县纪委坚定不移正风肃纪反腐,精准发力激浊扬清倡廉,为全县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坚强纪律保障……” “在这方面,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现在大山镇班子中,缺少一位纪委书记,我有些想法。” 陈光明捧出一顶大高帽,柏明嘴角弯成了弧度,看来陈光明也是个聪明人儿。 “行,你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陈光明侃侃而谈:“镇纪委书记是党内负责纪律检查工作的主要领导,是维护乡镇党的纪律和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力量,对确保镇党委和政府工作的纪律性、廉洁性发挥着关键作用。” “在配备镇纪委书记的过程中,应该注重将政治过硬、工作能力强、熟悉基层情况的优秀干部选任到乡镇纪委书记岗位,特别是要重点选拔具有法律、财会、工程建设等相关工作经历或专业背景的同志......” 虽然陈光明讲得冠冕堂皇,但柏明还是听出了陈光明的本意,那就是,别随便给大山镇安排纪委书记呀! 如果要安排,也得提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柏明甚至认为,陈光明已经有了意向中的纪委书记人选,而且这个人就是他说的,“具有法律、财会、工程建设等相关工作经历或专业背景的同志”...... 所以,陈光明是借这个机会,来要岗位的! 第189章 借势 柏明猜得确实没错。 镇纪委书记这个岗位,相对靠前,就重要性来讲,排在书记、镇长、副书记和常务副镇长之后。 方达自打投靠陈光明后,工作表现一直不错,陈光明打算将方达调整为纪委书记,提拔程刚任副科级。 方达负责李家庄等三个村的水利工程建设,正好是“具有法律、财会、工程建设等相关工作经历或专业背景的同志。” 对陈光明隐晦提出的要求,柏明没有犹豫。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镇纪委书记么!他还是做得了主的。 再说了,本来就要拉拢陈光明,想钓鱼,不舍得放鱼饵,那怎么成。 更何况,陈光明身后站的是丁之英,那可是柏明想接近都没法接近的人。 柏明一改平时的威严,和蔼地笑道,“光明同志,你的提议很好,我会让委里的同志参考你的意见,修改镇纪委书记任命标准。” “大山镇情况特殊,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春节之后,可以再进行交流。” 陈光明猜到柏明要拉拢自己,可没想到,柏明竟然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这就有些奇怪了...... 柏明要另起炉灶,按这个成本来拉拢,那岂不是乱套了? 陈光明想不明白,干脆也不想了。 “谢谢柏书记,等春节后上了班,我再来向您汇报......” 柏明脸上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来,“光明同志,不必非要等上班嘛!要是你回来得早,可以到我家里去谈。” “我听说你单身一人在大山镇住,你回来早了,餐厅没开火,外面的饭店也不营业,可以到我家来吃饭。” 柏明竟然如此客气,陈光明有些咂舌,他赶紧推辞道,“谢谢柏书记,我随便对付点就行了。实不相瞒,我已经备了一箱方便面。” 柏明笑道,“光明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吃方便面怎么能行?” “这样,咱们初七上班,你初六中午到我家里来,还有其他几位同志,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你们熟悉了,以后在工作上,也可以互相帮助嘛!”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柏明这是要把他纳入自己的核心圈子了。 陈光明稍微思索了一番,虽然在明州县,包存顺欲置他于死地,丁一也因新金矿的事极力打压着他,自己没有别的力量依靠。 但陈光明不可能投靠任何人,别说一个小小的县纪委书记,就是地级市的书记和市长,他也不可能去投靠的! 否则让老爷子知道了,会嘲笑他瞎家雀找了个老母鸡当娘。 但陈光明也不可能一直孤军奋战,他也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所以暂时与柏明结盟,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虽然陈光明只是一个小镇长,但总有一天会一飞冲天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可以,初六那天我会准时来拜访柏书记。” 陈光明走后,柏明坐在办公桌前,用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着。 里间的门打开,王浩出来了。 王浩不满地道,“舅舅,你对陈光明也太客气了,我真看不惯他那个拽样。” “你一个堂堂的纪委书记,手握纪检大权,谁见了你不毕恭毕敬的!” “他不就是入了张志远的法眼么!舅舅你上面也不是没有人......” 柏明看着这个外甥,笑了。 “王浩,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拉拢陈光明。” 王浩不以为然地道,“就因为他是张志远的人?” 柏明摇了摇头。 “因为他敢和丁一、包存顺对着干?” 柏明又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看着这个不太聪明的外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陈光明的身份并不简单!昨天在隆城酒店,我看到陈光明陪他姑姑吃饭,他姑姑是省纪委的一个处长!” “处长有什么了不起的?”王浩一屁股坐下,“省里的处长,和您这个处级干部相比,含金量差得不是一丁半点!您能管着明州县大大小小的干部,省里的处长能管几个人?” 柏明又笑了,“如果你知道了他姑父的身份,就不会这样讲了!” “他的姑父,就是刚刚到任的东海省常务副省长秦光明!” 王浩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他家里有这么大的官,他为什么要跑来干个小镇长?这不是胡闹么?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柏明踱了几步,“你要是再查一下他姑姑的家世,就明白了,一切皆有可能。” 柏明又思索了一番,扭头对王浩说道: “你记着,从今以后,在和陈光明交往时,一定不能得罪他!不管是丁一,还是包存顺下的命令,在损害陈光明利益时,坚决不能执行!” “我来明州县不到一年,只收拢了几个人。那些局长们、书记们,都看着丁派有权,包派有钱,这两派门前熙熙攘攘,而我这里,却是人员冷落车马稀......” “但现在不同了,只要陈光明站我们这边,我们就有了底气,与丁派、包派抗衡!” “所以,以后陈光明的事情上,只要不是太过分,你必须无条件配合他!” ...... 陈光明回到大山镇,此时已经快过年了,各站所只留下值班人员,其他人都先放假回家。 陈光明利用这个时间,到几个贫困户家里走了走,坐到炕头上和他们吃饭,聊天,真正了解了民间疾苦。 转眼到了年三十这天,中午时分,陈光明到了东海省城,来到省委大院三号院。 这是陈光明第一次来到东海省委大院三号院。 有些人以为,在三号院之前,还有一号院和二号院,实际并没有。 东海省委大院是上世纪的产物,原本这里没有名字,因为地址是泉水街道三号,所以约定俗成为“三号院”。 陈光明给丁之英打了电话,站岗的警卫接到电话,登记完毕,便放他进去了。 院内建筑多是二层小楼,职务较高的领导又单独成院,丁之英家住在十二号院。 陈光明走进十二号院,院内竹林环绕,“井”字布局的小径用鹅卵石子铺成,道两旁伴有冬青列队。 冬青上还顶着薄薄的一层雪,走到小楼前,看着小楼门口贴的春联,挂着灯笼,一副过年的景象。 丁之英亲自开的门,陈光明知道这个级别的领导,家里都是配有保姆的,进屋后却不见有他人,丁之英说,把保姆放回家过年了。 姑父秦向阳从书房走下来,这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得很。他是个技术型干部,从财政部下放到地方,当过市长、书记,又回部里接上了副部长,现在又到了地方。 陈光明打了个招呼,秦向阳看见他,脸上浮起笑容,“光明来了?今天可以过个团圆年了。” 秦向阳和丁之英没有孩子,视陈光明如同己出。 丁之英道,“你们爷俩先聊会天,我去厨房马上就好。” 丁之英端着菜出来,木托盘上还冒着热气。青瓷盘里码得整齐的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汁,旁边白瓷碗里盛着奶白色的萝卜丝鲫鱼汤,葱花撒得匀净,然后是两碟翠绿的清炒时蔬,衬得满桌透着家常的暖意。 陈光明连忙起身要搭手,秦向阳却笑着按住他的胳膊:“坐着吧,让你姑忙活。咱们爷俩先碰一杯。” 说着从酒柜里拿出瓶低度的黄酒,给自己和陈光明各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轻轻晃着,散出淡淡的酒香。 “刚当镇长满三个月吧?”秦向阳端起酒杯,轻轻跟陈光明碰了下,先抿了口酒,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长辈的审视和关切。 陈光明点头,把酒杯凑到唇边,酒液入喉带着微甜的暖意,却没敢多喝——他知道姑父这是要跟他说正事了。 “我听说你在明州,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一些人,人家给你使绊子了。”秦向阳放下杯子,淡淡地问道。 陈光明知道姑姑爱他心切,肯定把打听到的事都说了,但陈光明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一来,他的信条是自己的事自己担;二来,一个小小的明州县还摆不平,将来如何担当大任?当然还有第三点,姑姑和姑父初来乍到,许多情况还不熟悉,贸然插手地方事务,即使是一个县,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陈光明决定捡一件事来说,“也没什么大事,县里为了把工业园做大做强,出台了个文件,把一些企业都拉了进去。大山镇有两家金矿企业,也进去了。从明年开始,大山镇的产出和税收,都要掉一大块。” 丁之英端出一盘虾来,“光明,要是扛不住,让你姑父给张志远打个电话。听说张志远对你挺照顾的。” 秦向阳转脸看着陈光明,“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光明摇了摇头,“就不麻烦姑父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虽然现下还没想出办法,但总会解决的。” 秦向阳以为陈光明要向自己求援,见陈光明没吐口,脸上显出赞赏的神色。 “县里搞的这个事,也是堂堂正正的,要说违规,也谈不上。从这里来看,钱斌是借了县里的势,所以,你也应该考虑,能不能借到势。” “借势?”陈光明的眉梢挑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怎么个借法?” 秦向阳给陈光明夹了块鱼肉,“水往低流,人向高看。钱斌借的是县政府的势,他能借势,你就不能借吗?再向上,还有省里、部里。如果你能从正当的渠道,借到势,那就迎刃而解了。” 第190章 重耳居外而安 陈光明一下子明白了,“姑父的意思是,不要让我把眼光局限在明州县或海城市,而是要向上,看省里、部里有没有什么与之相关的政策?” “借省里、部里的政策,来压制明州县的规定?” 秦向阳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记住,在官场里,孤立无援的时候,别慌,要学会借‘势’——政策是势,上级部门是势,领导也是势。” “只要站在合规的这边,就不怕没人帮你。” “来,喝酒,今天过年,别让烦心事坏了胃口。” “眼界要开阔,思路要放远,否则,你一直局限在一镇一县,怎么可能成长。” 陈光明笑道,“张志远也是这个意思,还问如果我是县长,应该怎样发展明州县的经济。” “噢?”秦向阳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给他讲了八个字:东南隆起,西北突破。” 陈光明便把他当初向张志远讲的又重复了一遍:在明州县东南的大山镇,发展金矿开采和黄金加工产业;在明州县西北角,靠近海城市的地方,成立明州开发区,大力招商引资。 秦向阳眼神中的赞赏之情更浓厚了,他刚接到任命,便着手研究东海省的经济布局,因为陈光明在明州县,所以对明州更是关注。 秦向阳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你这个想法不错,发展经济,企业要扎堆,进园区,形成上下游产业链条,才会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明州县搞了一个工业园,竟然放在县城周边,太束手束脚了!也不知道你们书记和县长是怎么想的。” 秦向阳感慨了一番,却不能再说什么,毕竟他是常务副省长,如果直接把手伸到明州县,去指手画脚,那也太失身份了。 但陈光明的话,却让他想出了一个新思路。 “光明,你把关于明州县发展的想法,搞个调研文章出来,我也跟你学习学习。” “这对我的工作思路,也是一个启发。” 陈光明不知道秦向阳要这个做什么,但说学习,陈光明肯定是不相扩。堂堂的常务副省长学习一个县,来指导一个省?笑话,秦向阳肯定别有用意。 “好的姑父,吃完饭我就整理。” “水饺上来喽!”丁之英把三盘水饺端上来,“吃饺子,别说烦心的事。” “英子,你别忙活了,坐下咱们一起吃。”秦向阳看着丁之英,亲昵地说道。 丁之英解开围裙,坐下道,“光明,你尝尝饺子,这可是我亲自包的。” 陈光明看着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破了肚,有的露着菜,只得违心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嗯!好吃,比饭店包的好吃多了!” 丁之英听着夸奖,眼中含笑,“那你多吃点,向阳,你也吃。” 陈光明又夹起一个饺子,问道,“姑父,你来东海省感觉怎么样,工作上还顺利吗?” 秦向阳笑了笑,没有回答,陈光明却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苦涩来。 陈光明知道,秦向阳原本是要去南方某经济强省的,家里老头子一句话,把他打发到东海来,为的是庇护陈光明。 但东海省情况复杂,现在的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不是老爷子的部下,秦向阳虽然顶着丁家快婿的名头,在这里恐怕并不如意。 丁之英感慨地道:“现在你姑父,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噢?”陈光明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回事?姑父这样的大领导,还有人能给他气受?” 秦向阳摆了摆手,对丁之英道,“英子,这些事情你和光明说什么,他又帮不了什么忙,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都是自家人,说说又怎么了。”丁之英便把当下秦向阳的难题说了一下。 原来秦向阳到东海省来的不是时候,原本东海省空出了两个领导职务,一个是省委副书记,一个是常务副省长。在秦向阳来之前,省委书记吴军,和省长高汉乡,达成了一致,各推荐一人。 但老爷子因为陈光明在这里受气,安排秦向阳来东海省,占下了常务副省长的位子,原来的两个空位只剩下一个,吴军和高汉乡便开始搞摩擦了。 两人都想推荐自己的部下,担任省委副书记。 于是,吴军和高汉乡,频繁找各位省领导谈话,争取他们的支持,当然离不开刚上任的秦向阳。 秦向阳初来乍到,不可能支持任何一方,只能不置可否。 一开始时,秦向阳还以刚到任,不熟悉情况为由,拒绝站队。但春节过后,如果再找这样的理由搪塞,恐怕吴军和高汉乡,都会对他有意见。 那样,就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 不管吴军还是高汉乡,对秦向阳的态度都会改变,工作上就不可能大力支持。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秦向阳无法大展拳脚,工作上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就难了。 丁之英说到这里,秀眉紧锁,放下筷子,悠悠叹了一声。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典故。 陈光明放下筷子说道:“姑姑,我记得上小学时,您曾经给我讲过《三国演义》,刘表最宠爱后妻,所以非常偏爱小儿子刘琮,大儿子刘琦惶惶不可终日,就问诸葛亮怎么自保,诸葛亮说:‘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 “诸葛亮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最近想到这个,有点不太明白了。” 秦向阳看了一眼陈光明,笑道,“你把读的书,都还给老师了吧。晋献公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君主,早年雄才大略,曾扩张晋国疆域,但晚年因宠爱妃子骊姬,逐渐变得昏庸。骊姬生下儿子奚齐后,就想废掉太子申生,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 “申生是太子,在国内却被骊姬害死;而重耳逃出晋国,最终成为君王......” 说到这里,秦向阳突然顿住了,双眉猛地扬起,先是无比震惊地看了陈光明一眼,又望向一旁的丁之英。 丁之英也是一脸震惊,“光明,你的意思是说,让你姑父争取外出的机会?” “对啊,”陈光明笑着说,“重耳居外而安嘛!而且重耳出国后,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重耳在外逃亡十九年,齐国、宋国、楚国和秦国都给予了足够的礼遇,更是在曹国获得男女通吃的艳遇。 重耳洗澡的时候,曹共公竟然去偷看他的身体。 曹国大夫僖负羁的老婆独具慧眼,她认为很有可能回到晋国当国君。于是僖负羁的老婆给重耳送了一盘熟食,并在熟食下面放了一块玉璧。 玉璧外圆,中间有孔,意思是说,我是你的璧(婢),你可随时来玩这块玉璧。 重耳接受了食物,却把玉璧退了回去。 丁之英却摇头道:“可是,我和你姑父商量过,最好的办法是到中央党校学习一段时间,但他刚到任,就去党校学习,显然不切实际......” “不是只有去党校学习一个办法,”陈光明道,“姑父刚到东海省,对各地市情况不熟悉,应该下去多调研。十几个地级市走下来,怎么也得一个月时间。” “到那时,恐怕省委副书记花落谁家,应该定下了吧!” 秦向阳和丁之英对看一眼,丁之英笑道,“你呀!人小鬼大!” 秦向阳吐了口气道,“光明这个办法好,春节过后,我就下地方调研,这样和那两位候选人,依旧是不熟悉!” “吴书记和高省长,再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是推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第一站我就去海城市。” 秦向阳又用赞赏的目光看着陈光明,“现在看来,我们对光明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来,咱们再喝一杯!” 回到客房,陈光明开始整理“东南隆起,西北突破”的材料,敲了一会儿电脑,他扔下鼠标,开始思索秦向阳说的借势之事。 借势,借势,到底借谁的势? 要么借人的势,在海城市,就要借张志远;到省里,就要借秦向阳的势。 这两人的势,陈光明都不想借。 既然不能借人的势,那就只好借政策的势了。 陈光明突然想起柳阳来!柳阳正在制定解决小矿山掠夺性开始的试点办法,可以借这个势! 柳阳的老家,就在东海省城,明天可以把柳阳约出来,好好聊聊这事。 陈光明有了思路,心中大安,便接着敲起键盘来。 于是我们可怜的陈大镇长,当别人都在过年时,他却跑到省城写材料了,一直写到半夜鞭炮声响起。 “又是一年啊......”陈光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外面烟花璀璨的夜景。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陈光明喃喃地道: “新的一年,开始了......” 第19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刚吃完早饭,门外就传来敲门声,丁之英过去打开门,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叫道,“丁姨过年好。” “小修,过年好!” 随之,一个和陈光明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向秦向阳问好。经过介绍,陈光明才知道,这人叫修帅,是秦向阳的秘书。 修帅亲热地向陈光明伸出手,“早听丁姨说起你要来!” 陈光明也热情地握手,“修大秘,春节也不休息么?” 修帅笑着说道,“我是为领导服务的,领导过好年就行了!” 陈光明微微一笑,心想这个修帅是称职的秘书,果然拎得很清。 虽然说春节放假了,但秦向阳作为省领导,年节这几天,他可能比平时更忙。 既要去给主要领导和几位老领导拜年,也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给他拜年呢。 修帅确实必须跟在身边,要不很多事情就有可能乱套,发生“撞车”的概率都不小。 领导在接见一拨客人的时候,一般是很忌讳有其他客人在场的。 修帅恭恭敬敬对秦向阳道,“和吴书记那边说好了,这个时间点,先去吴书记那里。” 陈光明明白,姑父是要给省委书记拜年了,陈光明又想到,秦光明回来后,家里一定门庭若市,呆在这里会极度不舒服。 于是陈光明对丁之英说,“姑,我出去找同学玩,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丁之英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去了。 陈光明到柳阳家,给柳阳父母拜了年,柳阳看到陈光明很高兴,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两人便溜了出来。 找了一家咖啡厅,陈光明说起自己最近遇到的难题,又问起前段时间柳阳讲的,清理整顿小矿山试点的事。 柳阳告诉陈光明,为实现资源的可持续性发展,国土资源部正在出台集约化采矿试点,以杜绝掠夺性开发。 所谓集约化采矿试点,就是淘汰技术落后,产能低下的小矿山,让大型矿山对其实施兼并。 “试点?”陈光明又惊又喜,凡是上级在某个地方试点,一般会给予特殊待遇,可以借此争取到一些好处。 陈光明立刻问道,“可不可以把这个试点放在大山镇?” 柳阳劝道,“老同学,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矿产资源集约化开采试点,其实就是一场矿产资源的重新分配,势必会影响小矿主的利益,我联系过几个地方,他们都怕影响稳定。”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是不共戴天之仇,你刚去大山镇,没必要搞得这么紧张。” 陈光明毫不在意地道,“现在我和何赵二人,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我要不收拾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他们才知道大山镇谁说了算!” 柳阳还是好意提醒,“我还是要提醒你,走路时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太大了容易扯到蛋......” “去你的!要扯也是扯你的蛋!” “我靠,陈光明,难道你没有蛋?” “柳阳,难道你有好几个蛋?” 两人互相嘲笑了一会儿,又开始谈起正事。 柳阳问陈光明有什么具体计划。 “我的想法很简单,给钱斌来个釜底抽薪。”陈光明喝了一口咖啡,“姓钱的把大庄头矿和四矿的企业,都拉到工业园了,害得我没了税收和产值,我要把它们都拿回来。” “赵燮来大山镇时,就嫌金矿规模不大,现在干脆,借着整顿小金矿的当口,让赵燮把这两个矿都兼并了!” 其实陈光明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劳永逸地解决海城市商业银行贷款的事。 陈光明知道,海城市商业银行贷款,背后也是包存顺和钱斌搞的鬼,目的是得到新金矿,交给赵力和何其生。 通过试点,赵燮兼并了那几个矿山,赵力和何其生就没法打新金矿的主意了。 他们俩连采矿权都没了,还挖个屁矿。 听了陈光明的计划,柳阳哈哈大笑,“赵燮肯定是在大山镇缴税的......这样一来,这两个矿的税收,又回来了!” “不过,你不怕县里领导对你有意见么?” 陈光明冷哼一声,“一饮一啄,皆有因果。难道只许钱斌放火,不许我这个镇长点灯么?” “你这个办法很好,部里也拿出意见了,正在选择试点,可以把试点放在你们那里,但还有个关节要打通......” “哪个关节?” “就是你们县这一级呀,”柳阳道,“部里确定试点,最低是到县一级,总不能直接写上大山镇吧。” 陈光明琢磨了一下,矿山企业试点,离不开矿管局,只要王浩这里不捣乱,应该没人会注意。 虽然王浩是丁一提拔的,但上次陈光明去柏明那里,柏明已经拉出架势要单干了,他极力拉拢自己,想来这点小事,王浩不会反对。 陈光明决定,春节后上班去柏明家,把这事跟王浩挑明了。 陈光明道,“县里我来负责,你只管在试点方案上确定,明州县对金矿小企业进行试点,淘汰一批落后产能的小矿山。” 柳阳应了,“这事很简单,春节上班后,我就下发试点方案。” 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还聊了一会儿梅杰和那帮勘探队员的事,陈光明自然是多多夸奖不已,并没讲出与田大庆小媳妇的风流韵事。 眼看到了半下午,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陈光明找的是姑姑。 陈光明回到三号院别墅,客厅里正坐着一个中年人,在和秦向阳聊天。修帅坐在一边端茶倒水。 至于丁之英,早就跑到楼上了。堂堂副省长夫人,哪有心情陪这些人。 陈光明明白,这一定是来拜年的。 秦向阳介绍了一下,原来这是东海省财政厅厅长,熊守吉。 秦向阳指着陈光明道,“这是内侄,陈光明。” 熊守吉立刻伸出肥厚的手,与陈光明握着,“怪不得一表人才,原来是丁处长的侄子,呵呵......” “请问陈主任在哪里高就?” 秦向阳没有介绍陈光明的职务,熊守吉又没法称呼,叫光明兄弟吧,他和秦向阳年纪差不多,那样就降了一辈,但他又不敢托大,只好称了一声陈主任。 在官场,如果摸不清对方职务高低,叫一声主任,是断然不会有错的。主任这职务,可大可小,上到国家级,下到班主任。 陈光明只得含糊其辞:“我在明州县工作......” “明州县......”熊守吉又看了陈光明一眼,暗暗记下了。 陈光明陪着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从交谈中得知,熊守吉与秦向阳是老相识了,秦向阳原来在财政部的时候,熊守吉就经常跑财政部,找秦向阳办了不少事。现在秦向阳又成了熊守吉的直接上级,熊守吉自然要来拜年。 熊守吉走后,又来了一位拜年的,是商务厅的厅长,叫谭建设。 谭建设听说陈光明是丁之英的侄子,也很热情,还给陈光明递了一张名片。 谭建设唯恐陈光明记不住他,专门介绍了一下商务厅的职责: “陈主任,我们商务厅,主要承担全省内外贸易、服务贸易、电子商务、开发区建设等领域的政策制定与实施......” 陈光明听到“开发区”三个字,耳朵一下子支愣了起来! 他和张志远讨论起明州经济发展蓝图时,曾建议在明州县西北角设立开发区。 商务厅分管开发区建设,可得与谭建设搞好关系。 现在的明州工业园只是县级园区,还没有设立省级开发区。 于是陈光明问道:“谭厅长,我们明州县有没有可能设立个省级开发区?” 谭建设听了,笑着说道,“应该是有希望的,你们县政府已经提交了文件,打算把明州县工业园,升级为省级开发区......” “噢?”陈光明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疑惑地问道,“已经申请了?” “放假前最后一天,你们县的申请交到了厅里,”谭建设转头对秦向阳道,“明州县里有能人呀!只要升级成省级开发区,就可以配备副县级领导干部......” 秦向阳笑了笑,这种波及地方上的事,他不方便表态,只要表露一个字,下面人就有可能当成圣旨拿来做文章。 陈光明听了谭建设的话,立刻明白了! 原来钱斌把大大小小的企业往工业园里拉,是为成立省级开发区做准备! 要知道省级开发区,一般规模较高,一把手一般定为副县级。钱斌只要把明州县工业园申请成省级开发区,他的副县级就跑不了了。 级别解决后,再可以转为副县长。 怪不得钱斌这老小子,对往工业园拉企业这么热心,原来是想再进一步。 事关钱斌,陈光明便有了兴趣。 姓钱的,你处处和老子作对,不光卡老子的经费,还挖老子的企业,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子也得恶心你一番。 你想升格成省级开发区,然后当上副县级?老子偏偏让你不能如愿。 第192章 我送一桩大生意给你 于是陈光明便装出好学的样子,问道:“谭厅长,省级开发区的设立,都有哪些条件?” 谭建设没想到陈光明对此感兴趣,他正愁没办法拉近与秦省长的关系,于是便滔滔不绝地介绍了一通。 谭建设告诉陈光明,申请省级开发区,要有健全独立运行的管理机构,要有完善的园区发展规划,四至范围明确,界址点坐标清晰。园区里的主导产业特色要鲜明,要形成一定规模产业聚集...... “这些都是软指标,其中最要害的一条是:整个园区年度工业总产值不能低于20亿元,税收收入不能低于5000万元,进出口总额不低于2000万元,招商引资实际到位资金累计不能低于30亿元......” 陈光明笑了,“这标准蛮高的呢!看来想要达到可不容易......” 谭建设道,“这几年,大家一拥而上,都想成立开发区,我们必然要严格审核......” 陈光明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怪不得呢!明州县工业园非要把两个利税大户,从我们镇上,迁到工业园里!” “我一直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今天谭厅长一讲,我才明白了......” “我还和他们吵了一架!也怪他们没讲清楚,我要是知道事关开发区建设,我早就服从大局了,呵呵呵......” 陈光明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还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谭建设却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这个陈光明,虽然脸上风轻云淡,嘴上还说服从大局,他肯定不乐意! 这就和把你家的存款,搬到我家一个道理,换你,你能“服从大局?”你能开心得起来? 陈光明这是变相地向我告状呢! 明州县为了成立省级开发区,竟然得罪了秦副省长的内侄,这个讨好副省长的机会,我可得牢牢抓住了。 谭建设立刻表态:“明州县的做法有些不妥,这违反了统计法,也违反了开发区条例的规定。” “秦省长,这事,我们要认真核实,严格把关,坚决杜绝地方政府的违规行为......” 秦向阳正为没法帮陈光明而发愁,见谭建设如此上道,很是欣慰。 他严肃地说道:“建设同志!你们商务厅,负责开发区建设,必须严格把关!抓好落实!” “绝对不能因为我的内侄是明州县的官员,就对他们申报开发区放水!” 谭建设连连点头,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还专门记下陈光明的电话。 “陈主任,我会安排人和您核实,如果申报开发区过程中有不明白的地方,还得请您指教。” 陈光明微微欠身道,“谭厅长,您客气了。” 陈光明陪着秦向阳又见了几个官员,便回到客房,思索起如何对付钱斌的事来。 思来想去,陈光明决定,搂草打兔子,把钱斌、赵力和何其生一网打尽,让他们的发财梦破产。 具体办法就是,国土部清理整顿小矿山试点文件下发后,借着国土资源部这把尚方宝剑,让赵燮顺利收购赵力和何其生的金矿。 这样的话,赵氏集团肯定会在大山镇纳税,钱斌的美梦就破产了! 只是赵力和何其生的矿,有一个估值的问题,要是价格太高,恐怕赵燮不能接受。 陈光明让俞沐大把两个矿的资料发过来,研究了一通后,心中大喜! 赵力和何其生的矿,开采权马上到期,据俞沐大讲,春节过后,赵力和何其生就要递交采矿权延期申请! 实际上,大庄头矿、四矿和黑虎山矿、茅山金矿,都是10年前同时申请的开采权,这四家金矿的开采权都即将到期。 矿山开采权到期后怎么办?可以续期。 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后,需要继续采矿的,采矿权人应当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30日前,到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延续登记手续。若采矿权人逾期不办理延续登记手续的,采矿许可证自行废止。 这里就存在bUG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地方政府一般是不能阻止采矿权人续期的。 但陈光明既然要做,怎么会没有特殊情况! 所以,陈光明立刻给柳阳打了电话,让他在试点方案中再加一句:试点地区的小型矿山,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满后,不得延期。 试点方案中有了这句话,大山镇政府可以堂堂正正从何赵二人手中,拿回采矿权。 一个矿山最值钱的,就是采矿许可证,没了采矿许可证,就是有再多的矿,也不能开采,就变得一文不值。 这样,就有法有据地掐死了赵力和何其生的命脉! 初三这天,陈光明联系了赵燮,便飞到了S城,他要和赵燮谈一笔大生意。 来机场接陈光明的是赵霞,赵霞打扮得格外漂亮,她外穿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内搭一件正红色高领羊毛衫,显得脖子格外细长,下身是一条深灰色加绒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显得个子修长。 赵霞说今天是初三,赵燮按规矩去了岳父家,他岳父也是个小世家,今天是各方亲戚聚会,互通有无的时间。 陈光明知道这种世家,平时家里人很难凑齐,一般赶在中秋、春节或家中长辈生日,才能凑齐。赵燮这个时间去,不光是为了交流感情,更是为了互相沟通信息。 大冷的天,赵霞被捉了差,来迎接陈光明,非常不高兴,她用恶狠狠的语气对陈光明说,“你要是拿不出大生意来,你就死定了。” 陈光明看着赵霞咬牙切齿的样子,就想逗一逗她,“赵霞,你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今天来见你,本来就是极大的诚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赵霞突然明白过来,今天是初三,在赵家有初三拜岳父的习惯。 赵霞的脸顿时红了,哼了一声,“你先把刘一菲摆平了再说,我可不当小的。” 赵霞说话如此泼辣,把陈光明怼得无言以对。 陈光明只得没话找话道,“赵燮什么时间有空?” “赵燮说接到你后,直接把你送到公司,他差不多也到了。” 一个小时后,到了赵氏投资总部,公司里人影冷清,赵燮亲自在泡茶,连个秘书也没有。 互相拜了年,陈光明问道,“赵总,你怎么亲自动手,秘书呢?” 赵燮笑了笑,“大过年的,我没让他们过来,平时加班加点的,让他们多陪陪家里人。” 陈光明心头一动,赵燮倒是个不错的领导。这和那些暴发户老板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霞却撅着嘴道,“你这么关心员工,为什么抓我的差?我本来和同学约好,一起出去逛街的。” 赵燮笑着说,“这哪是我抓你的差,这是爷爷安排的好嘛!” 说罢,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陈光明,“光明兄弟,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你专程过来,是有什么大事?” 陈光明这才察觉到,自己不该选初三这天来。 陈光明抱歉地笑了笑,“上次赵总慷慨解囊,帮我们大山镇度过了难关,我这次来,除了表示感谢,还有一桩大生意送给你。” “大生意?”赵燮脸色一动,大山镇的新金矿,陈光明已同意让赵氏开发,还有什么大生意? 陈光明抽出一张大山镇矿产图来,展开放在桌上,指着图解说道: “赵氏集团,在大山镇拥有了上茅金矿、茅山新金矿。” “往北,这里是大庄头矿,这里是四矿,这里是黑虎山矿。赵总难道就不想,把这几个矿纳入囊中?” “什么!”赵燮看着图纸,惊呆了,“你要让我收了这三个矿?” “对。”陈光明简洁扼要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笑着看向赵燮。 赵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三个矿虽然各自规模不大,但储量丰富,加在一起,黄金产量翻一番不止! 这样一来,明州县的黄金开采,都把控在赵氏集团手中了! 但赵燮立刻有了疑惑,这三个矿,都是有主的,陈光明怎么能送给他? 陈光明道,“如果你想要,我就有办法。” 看着陈光明一脸严肃的样子,赵燮反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和聪明人谈事就是简单,”陈光明微笑着说,“如果我配合你拿到这三个矿,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一,这三个矿,还是要拿出一定的股份,作为周围几个村子群众的入股,带领他们实现共同富裕。” “第二,赵氏集团承诺的黄金加工、黄金交易中心、展示中心项目,必须提前开工建设。” “第三,按照茅山金矿的做法,把绿化、餐厅、养路等业务外包给大山镇群众,不得随便裁减矿工。” 赵燮琢磨了一会儿,抬头说道: “我也有三个条件。” 第193章 被一票否决了? 赵燮说道:“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三年之内,你不能离开大山镇......当然,如果你成为明州县的领导,也可算在三年之内。” 陈光明明白,赵燮这是要他保护赵氏项目三年。 陈光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二,如果以后你飞黄腾达,赵家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拒绝。” 陈光明眼睛眯了起来,这个条件可太大了! 特么的老子要是入阁进常,你赵家让我卖国怎么办? 陈光明思索再三,缓缓说道,“我答应帮你赵家三件事,只与生意有关,并且不能违法乱纪。” 赵燮答应了,“最后一件事......” 他转身看着赵霞,说道,“赵霞,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去找同学玩了。” 赵霞听了,眉开眼笑,撒腿就跑远了。 赵燮看着赵霞的背影,笑着问道,“陈镇长,你看我这个妹妹怎么样?” 陈光明顿时大惊失色。 特么的,老子长得帅也是罪过,赵家就是看上我了,要我卖身呢。 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替他们赵家多做几件事。 陈光明装出不明所以的样子,“赵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霞这个人不错,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 赵燮为难地道,“其实,这是爷爷的意思,他觉得你和赵霞蛮般配的......” 陈光明叹了口气,他对赵霞真没有什么感觉。 虽然老子为了大山镇群众脱贫致富,先公后私,不,是大公无私,可也不能卖身吧? 陈光明幽幽地道,“赵总,你还是再换一个条件吧?” “或者,我让一步,我砍下一个条件来?” 赵燮逼问道,“为什么,刚才你还说赵霞人挺不错的......还有,你不要拿刘一菲做挡箭牌,我知道你不会接纳她。” 陈光明欲哭无泪,他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 怎么办? 现在没办法,只好拿宁静出来挡一挡了。 陈光明转过头来,“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叫宁静,我们从小两小无猜......” “你有女朋友了?”赵燮吃了一惊,他还以为陈光明是钻石王老五呢。 “对,我和宁静家是邻居,从小在一起撒尿和泥巴......”陈光明为了摆脱赵霞,连小时候的丑事都扔出来了。 “宁......家?”赵燮听了这两个字,脸上又是一惊。真如爷爷所言,那这个宁家,不就是在神州世家中排第二梯队的那个宁家吗? 如果真是这样,赵霞还真没有希望。要知道宁家的资源,可不是赵家能相比的。 赵燮思索半天,还是决定争取一下。 “陈光明,我爷爷很想见你一面,今天你能不能去一趟?” 陈光明才不傻呢,今天是初三,是拜见老丈人的日子,我要是进了赵家,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赵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急事,请代我向老爷子拜个年。下次我一定去拜访他。” 陈光明说完,就想溜走,赵燮哪里肯放过他。 “爷爷,陈光明来了......你要和他说句话?好,我把电话给他。” 陈光明尴尬地接过手机,“赵爷爷好!” “你这臭小子,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给我拜年?”赵蒙生中气十足地训道。 陈光明只得打着哈哈,“赵爷爷,我实在是工作繁忙,单位还有好多事呢。下次,下次我来,一定去看您,好不好?” “有工作呀?那今天先放过你,下次一定要来!” 陈光明这才躲过一劫。 把电话扔给赵燮,陈光明立刻告辞。 陈光明本来打算,坐初四一早的航班回海城,但没有想到的是,初四这天早晨,机场起了大雾,到海城的航班延误了,一直到下午才恢复。 陈光明回到大山镇,此时天色已经发黑,远远看去,刘一菲的办公室竟然亮着灯。 陈光明有些惊讶,他记得刘一菲是初六这天值班,怎么现在就来了呢? 陈光明走上2楼,还没等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刘一菲办公室的门就打开,刘一菲看着陈光明,惊喜的问道,“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啊,过年好。” “过年好。”刘一菲脸一红,似乎有些羞涩。陈光明走进办公室,感觉屋里很暖和,刘一菲关心地说道,“冻坏了吧,快脱了外套,我提前把电暖器打开了。” “谢谢你了,”陈光明脱下外套,刘一菲很自然地接过来,替他挂在衣架上。陈光明把包放在桌上,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听说你的航班晚点了,就早早回来代你值班,”刘一菲神色有些黯然,“在家里呆着也没意思,那个蔡畅天天到我家里来,烦都烦死了。” 刘一菲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陈光明,陈光明能怎么办?他只得笑着说道,“那哥们文凭倒是挺高......” 刘一菲嗯了一声,低声说道,“我妈就是那么个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光明摆了摆手,“不会的,其实你妈那天说的,也不夸张......” 刘一菲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如果我做通我妈的工作,你......” 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推开了,牛进波嚷嚷着叫道,“陈镇长你回来了!过年好呀!” “哟,一菲书记也在,呵呵呵......” 牛进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站在门口干笑。 陈光明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正感谢牛进波呢,要不然,刘一菲的话,他真不知道怎么接。 “老牛,过年好,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听说你没回来,就想着早早来替你值班,没想到我来晚了。”牛进波瞅了刘一菲一眼,又对陈光明说,“你吃饭了没有?” “没呢,刚下飞机就回来了。” “那正好!黄主席家里摆好了菜,姜浩也在,我过来叫一菲书记,没想到你正好回来了,走吧!” 黄明两口子见陈光明来了,惊喜万分,赶紧把好酒好菜往桌上摆。 几人围桌而坐,突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人社局副局长张震的短信。 “光明老弟,速回电话,有急事!” 陈光明有些莫名其妙,年前张震带着考核组来大山镇考核,帮着陈光明放了水,两人相谈甚欢,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交情呀。 况且年三十那天,陈光明给张震发了个拜年的短信,张震也客气地回了。今天还没上班,张震打电话干什么? 陈光明走出院子,拨通电话,还没等说话,张震紧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陈镇长,你现在方便吗?” 陈光明立刻明白,张震是有要紧的话和他说。 “张局长,我这里很方便。” “出问题了!大山镇考核的结果,被否决了!”张震道,“就在刚才,书记办公会听了年终考核的汇报,丁书记和包县长一致认为,大山镇的年终考核,不应该是一档单位!” 陈光明心头一紧,追问道,“不是一档单位,是什么?二档吗?” 一档单位就有很大的概率,被评为先进单位,如果降一档,就不可能拿到先进了。 张震无奈的声音传来,“四档!也就是最低一档!” “为什么!”陈光明惊讶地叫道。 经过张震详细述说,陈光明才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张震他们向县委副书记史青山汇报后,史青山同意大山镇列入一档单位,并推荐为先进集体,只等上常委会研究通过。 所谓上常委会研究通过,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因为史青山分管考核,他定了的事,丁一和包存顺基本都给几分面子。 明州县三位书记的分工,有人形象地称之为,丁一管帽子(职务,虽然是名义上的),包存顺管银子,副书记管面子(年终考核),副书记虽然是老三,老大和老二还能一点不照顾么? 但在向常委会汇报前,包存顺突然要求,将考核结果上书记办公会汇报。 地方的书记办公会,即指由党委书记根据工作需要,召集副书记召开的议事会,主要目的是酝酿研究需提交党委常委会研究讨论决定的问题,包括重大决策、重要人事任免等事项。 参会人员包括党委书记、兼任党委副书记的政府主要负责人和专职副书记。书记办公会主要侧重沟通,以统一思想为主,明确工作的方向和意见,不是决策会,不能对三重一大事项作出决定,不能代替地方党委常委会民主集中决策。 也就是说,书记办公会,决定的事项,在常委会上,也有可能被否决。 丁一同意召开书记办公会,他本身就对陈光明拒绝交出新金矿不满,所以在书记办公会上,一致决定,大山镇年终考核为四档单位! 也就是被“一票否决”单位,奖金归零! 陈光明怒道:“即使不给我们一档单位,把我们定为二档也就罢了,凭什么把我们弄成四档!” 张震叹了口气,“兄弟,官字两个口,上说有理,下说就有理......人家既然想推翻,自然找得出理由来。” “这理由就是,你们大山镇发生了茅山金矿矿工越级上访的恶性事件!” 陈光明顿时无名火起,差点骂起娘来。茅山金矿虽然在大山镇境内,但上访的时候,归县里管,即使要算,也应该算到县的头上,不应该算在大山镇。 陈光明为了解决上访难题,主动要求把金矿管理权下放到镇上,没想到丁一和包存顺,竟然借这个来打压自己。 陈光明问道,“张局长,这事,还有没有得缓和?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丁书记!” “来不及了,”张震苦笑着说,“他们已经确定的事,你找没用。再说,马上要开常委会,等常委会通过了考核结果,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194章 地方包围中央 陈光明回到客厅,大家看他脸色难看,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是刘一菲先问,“出什么事了?” 陈光明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把杯子顿在桌上,说道: “还能有什么事情?书记办公会推翻了考核结果,我们镇被定为四档单位,一票否决了。” “什么!”刘一菲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牛进波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生一放,骂道:“特么的!太不要脸了!怎么能这个样子!” 这时黄明老婆正好端菜进来,黄明叹了口气,转身苦笑着对她说,“老婆子,原来说给你买件貂皮大衣,现在看买不成喽!” 黄明老婆倒是一脸无所谓,“穿那个东西干嘛,衣服能遮风能取暖就行了。再说,只要有陈镇长在,还怕那钱回不来?” “对对,”牛进波也说道,“陈镇长肯定有法子!别说是书记办公会通过的,就是常委会通过了,正式决定了,陈镇长也肯定能掰过来!” 陈光明看着牛进波,心想老牛呀老牛,我倒真想把你的舌头掰下来,省得你胡吹。 刘一菲考虑得多一些,她对陈光明道,“虽然这事还没定下,但影响太大,咱们一定要保密,不要传得沸沸扬扬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刘一菲又说,“牛镇长说得对,要是能掰过来,尽量掰过来......” “否则,对全镇上下来说,太打击了。” 陈光明默默无语,把一杯酒喝了下去,一股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冲到胃里,然后像炸弹的一样弥漫开来。 这一手实在是太歹毒了!它不光是打击了机关干部的士气,更打击了陈光明的威信。 想想看,你陈光明前头刚在会上吹了,今年是一档单位,能拿到元的奖金;后面县里给你搞了个四档单位,不但奖金一分拿不到,而且提前发的8000元奖金还要追回。 这让机关干部怎么看你?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会高兴,就是被暂停发放奖金的农技站和林业站。 马前进和郝在行,还不知道会乐成啥样呢! 你陈光明扣了我们的奖金?现在好了,你们照样也拿不到一分钱! 陈光明暂时无解,只得说道,“喝酒,喝酒。” 屋里的气氛沉闷了起来。 大家都没了心情,草草喝了几杯,便散了。 牛进波很有眼色地说,他和姜浩要在黄明家打牌,让刘一菲和陈光明先回去。 刘一菲和陈光明离了黄明家,慢慢往回走,天气又变冷了,还刮起了风,小雪花飘着,在空中乱飞。 刘一菲把羽绒服的帽子扣紧,双手插兜,转脸看着陈光明说,“你不要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光明苦笑道,“只是这座山太高,路实在不好走。” “凡事凭心而为,要实在没办法,就是评了四档,我想机关干部们,也会理解的......”刘一菲安慰道。 陈光明摇了摇头,“哪是这么简单的事,别的乡镇能拿到高工资,咱们拿不到,到时候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呵呵呵......” 刘一菲叹了口气,“说的也是,真不知道那些领导们是怎么想的,真能把利益置于公事之上么?” “对啊,这种人在明州县还不少呢。”陈光明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一个人只要没有理想,眼中只有利益,他们什么做不出来?” 刘一菲低头走了几步,突然抬起头,“要不,让杨晋达去协调一下?” “既然是包存顺搞的,杨晋达去协调正合适,毕竟他的奖金也没了......”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咱们尊敬的杨书记,哪在乎这点奖金呢?他巴不得咱们去求他呢!” 刘一菲本来就是病急乱投医,她马上想明白了,笑道,“你说的是,这事要是他不知情,打死我也不信。” 陈光明回到宿舍,正在思索怎么应对,电话响了,是丁一的秘书汪道默打来的。 陈光明眯起了眼睛,自从他与丁一的关系搞僵以后,汪道默再也没打过电话。此时他打来电话,必定是丁一有事。 陈光明接起电话,汪道默道:“陈镇长,丁书记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果然不出所料,陈光明脸上浮起冷笑,问道,“丁书记有什么指示,请讲。” “丁书记说,请你慎重考虑新金矿的事。” 果不其然,还是冲着新金矿来的,看来丰公子又给丁一施加了压力。 陈光明呵呵笑道,“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大秘,如果丰公子拿下金矿,我们的考核就能回到第一档,对吧?” 那边汪道默也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光明,以下的话,都是我的话,与丁书记无关。” “请讲,我洗耳恭听。” “光明,”汪道默又恢复了以前他们俩在一起时的称呼,“小腿不与大腿斗,你怎么老是搞不清呢?你们原是一档单位,现在成了四档,你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事,和丁书记真没关系,是钱斌在包县长那里进言,包县长这才提议召开书记办公会,研究考核事项!也是包县长提出,把大山镇定为四档!” 汪道默说完,又嘱咐道,“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可不要乱传!” “我不会乱传的,”陈光明冷笑道,“看来丁书记还是关心我的,让你给我打这个电话。” 汪道默显然没有听出陈光明的意思,他说:“当然,丁书记一向看好你,只是在新金矿的处置问题上,你们有不同意见......这次考核的事,包县长针对性很强,丁书记也不好说什么。” 汪道默继续说道,“光明,听我一句劝,你只要在金矿的事上,办得让丁书记满意,丁书记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公道......”陈光明重复了一遍,没有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开玩笑呢,你丁一在书记办公会上,不为我主持公道;事后用这事来压我,还说会主持公道......这是什么公道! 真正的公道,只有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施舍来的! 可这公道,怎么去争取? 要么向丁一投降,要么向包存顺缴械。 这两个方向,陈光明都做不来。向他们投降,就得交出新金矿,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不坚持呢! 陈光明在宿舍里思索了很长时间,决定试试另外一个路子,那就是走农村包围城市。 或者说,叫地方包围中央。 书记办公会定下了考核结果,还要上常委会,如果没有意外,常委会上会通过。 但如果通不过,那么这考核结果就可以改变。 明州县委常委会有十一个人,除了丁一和包存顺,还有九人。 陈光明只要在这九人当中,争取到六人的支持,就可以否决考核结果。 虽然希望有些渺茫,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行? 当然,如果这事黄了,陈光明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陈光明苦苦思索着,他先想到的是柏明和刘忠义。 纪委书记柏明,他明确要拉拢自己,还让王浩带话,明天到柏明家吃饭,这一票应该没问题。 组织部长刘忠义,他是张志远的老乡,在镇长选举中,他明显站在陈光明一边,这一票应该也能拿到。 还差六票,陈光明先想到了常务副县长王建军。王建军对自己帮助很大,估计这一票,也差不多。 再就是秘书长于永涛了,在省城开招商发布会时,陈光明和于永涛有过交际,于永涛对陈光明很有好感,这一票,有希望,但把握不大。 除此之外,其他的常委,陈光明都没有交往。 不过陈光明想到了政法委书记姚磊,姚磊是老公安出身,同时兼了明州县公安局长,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 让陈四方去做姚磊的工作,想来姚磊会给陈四方一个面子。 现在有五票了,还差一票,陈光明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等明天晚上去柏明家,和柏明摊开说这事,让柏明再帮忙拉一票。 你柏明要拉拢我,总得表达点诚意不是?如果连这么点事都办不了,那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混? 第195章 给钱局长看相 初六这天中午,陈光明应约去了县城,他要到柏明家做客。 明州县政府大院后面,有一个家属院,县领导就居住在这里面。 陈光明来到柏明家,王浩正在门口迎接,看见陈光明,两人互相拜了年,王浩脸上堆起笑容,“兄弟,你可是来了,柏书记一大早就念叨你......” 这时屋门打开,柏明闪了出来,陈光明笑着拜了个年,“柏书记过年好!” “都好都好!”柏明脸上露出笑容,“快进来,有几个朋友已经到了!” 陈光明进了屋,客厅中坐着几个人,正在抽烟,看见陈光明进来,大家都站了起来。 柏明介绍了一下,这几个人中,副职多正职少,不过有一个熟人,是工商局长陈波。 陈光明和大家打了招呼,心想柏明这一派,看来实力真不怎么样。 其实这也怪不得柏明,毕竟他刚来明州才一年,能聚拢到这么几个人,也不容易了。 柏明又把夫人从厨房叫了出来,柏明的夫人姓左,叫左青,是海城市教育局的一个科长。柏明来明州县后,她并没有跟来,而是柏明来回跑。 今天柏时要请客,她便跟着过来张罗。 跟着左青从厨房出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王浩的妻子刘霞,她今天是来帮厨的。 左青笑着说,她厨艺不佳,请陈光明不要见怪。 柏明让大家到餐桌边坐下,刘霞先端上凉菜来,王浩则轻车熟路地拿出白酒。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柏明亲自过去打开门,叫道,“钱局长,你怎么现在才来!” 门外那人嘿嘿笑道,“我寻思嫂子做菜太麻烦,特地从酒店带了几个菜过来,都是刚炒好的......” 陈光明听这人说话声音很熟悉,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真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刚来的这人,竟然是财政局长钱斌! 陈光明心中打了个疑问,钱斌不是包存顺的人么?怎么跑到柏明这里来了? 难道这货是来潜伏的? 陈波看出陈光明的疑问,低声说道,“这家伙应该是脚踩两只船......” 钱斌手中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了好多饭盒,径直拎到厨房,“嫂子!我说过你不用忙活,你还真要炒菜呀,这我们哪能担待得起?” 左青从厨房出来,接过饭盒,笑着说,“钱局长有心了,你带这么多菜过来,这到底是老柏请客,还是你请客呀?” 钱斌嘿嘿笑着说,“看您说的,我们的一切,不都是靠柏书记罩着吗?嫂子,您千万别做菜了,做好的那两个,我一定要多吃点,今天有口福了。” 说完,又变戏法一样,变出两瓶茅台来。 陈波叹了口气道,“你看钱斌,人家想得多周到,我说陈光明,我好歹还拎了两瓶五粮液,你倒好,竟然是空手来的......” 陈光明嘿嘿笑道,“要是什么都得我们带,那就是我们请客了。” 陈光明说完,又瞅着钱斌,喃喃自语,“真特么的冤家路窄......” 陈波知道陈光明与钱斌有过节,急忙劝道,“在柏书记家,你可悠着点。” 这时钱斌跟着柏明过来了,看着满满一桌人,钱斌双手抱拳转圈打招呼,“各位领导过年好!” 大家也都乱哄哄地道,“钱局长过年好!” 钱斌眼睛笑得眯成缝,刚转了半圈,一下子看到了他不想看见的人! 陈光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钱局长快坐下,我很想念你,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罢特地起身,把钱斌按到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钱斌看见陈光明,一张脸顿时变得像苦瓜! 特么的,早知道陈光明在,他就不来了! 钱斌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搞得陈光明很难过,坐在陈光明身边,如坐针毡。 钱斌一脸无奈地坐下,柏明特地说道:“钱局长对我们纪委帮助很大,可以说是要钱给钱,一路绿灯,今天特地把钱局长叫来,大家熟悉一下。” 钱斌立刻把屁股离凳,谄媚地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反腐倡廉,国之大计,就是我们财政局一分钱不花,也得支持纪检委......” “以后柏书记只管发命令,我们绝不眨眼......” 钱斌虽然是包存顺的人,但他骨子里精明得很,知道自己屁股下面不干净,升官要靠着包存顺,可屁股下面的屎万一被人发现,得柏明才能摆平啊! 所以自从柏明来了以后,他是十二分热情地靠上去,对纪委的要求,有求必应。 陈波看不惯钱斌的样子,故意说道,“钱局长,我们工商经费也不足,你也给拨点呗!” “好说,好说......”钱斌尴尬地笑着,随口应付。 柏明提了一杯酒,意思是说在座各位,对纪检委工作非常支持,都是明州县大有前途的明星干部,今天请大家来聚一聚,以更好地支持纪检工作。柏明还特地提道,有些屁股不干净的人也想来,被他给拒绝了。 柏明说到这里时,特地看了钱斌一眼。实际上钱斌的屁股也不干净,他抽屉里关于钱斌的信,有好几封呢。但钱斌主动提出要来坐坐,柏明又想到,自己这个圈子还没一个副处级干部,如果钱斌真成了副县级,力量就壮大了不少。 柏明领了酒,大家都喝了。然后大家开始互相敬酒,陈波叫着钱斌,说钱局长喝一杯,刚才你承诺的经费问题,可不能到时候拉了稀。 陈光明看着钱斌,故意说道,“陈局长,以后不要叫钱局长了,以后得叫县领导!” “什么!”陈波惊讶地叫了一声,他只知道钱斌要去工业园兼一把手,不知道里面的道道是什么。 陈光明笑道,“钱局长以财政局长的身份,兼了工业园一把手,等工业园升格成省级开发区,他就是副处级干部了!”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钱斌如此热衷工业园。陈波说,“我还以为你从财政局贬到工业园了,原来是曲线升官......” 王浩也跟了一句,“果然还得是财政局长,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斌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了,“过奖,咱们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其实我在财政局干得好好的,领导非要给我加担子,我打心里不想去......没办法的事!” 说着提起一杯酒来,“我敬大家一杯酒,感谢各位领导对财政局的照顾。如果我真到高升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喝酒!” 众人都举起杯子喝了,毕竟财神爷的面子,大家都要给,就连柏明也喝了,但陈光明只是轻轻一抿。 钱斌看着陈光明,“陈镇长,你怎么不干杯?” 陈光明笑了笑,“钱局长,我看你的面相呢。” “噢?你还会看面相?” “三角猫的功夫。” 钱斌来了兴趣,“那你说说,我的面相怎么样?” 钱斌升官在即,正意气风发,心想陈光明知道他要升官了,肯定要说鸿运满堂前途无量的话,没想到陈光明真的仔细打量他一番,缓缓说道: “钱局长,我看你额头发黑,主运势不佳,多有波折;额角发青,主事业受阻,仕途坎坷;尤其是额头中央发黑,主阴德缺失,易招惹是非。” 说罢,他还故意摇了摇头,叹息道,“我看呀,你这个副县级,是没指望了!” 钱斌听了,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听晦气话。 他哼了一声,“我说陈光明,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明州工业园区升省级开发区,这可是咱们县的大举措!你还不知道吧,年前王常务带着我们,去了一趟省商务厅,省商务厅的领导,可是拍着胸脯说,全力帮我们升格!” 一旁的商务局局长徐国骄道,“钱局长说得没错,我也去了,开发区处的毕处长,说我们希望很大。” 陈光明笑道,“徐局长,钱局长,我是明州县的干部,我难道不希望明州县好吗?不过我看钱局长的面相,可能这事并不容易......” 钱斌的脸更黑了,他认定陈光明是故意恶心自己,“陈光明,我不就是把大山镇的两个企业,拉进工业园缴税了吗?再说,这是全县一盘棋,你要有大局观,不要背后使坏......”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钱局长,我不会背后使坏,我最恨背后使坏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使坏,本来我们大山镇考核是第一名,结果王八羔子跑到领导那里进馋言,把我们搞成了四档单位!” “什么!真有这事?” 陈波等人好奇地问道。 “当然了!”陈光明愤怒地说,“我们大山镇,在乡镇组,本来是考核第一,结果这个王八蛋去告状,害得领导把我们拿下来了......” 他特意看了钱斌一眼,“钱局长,你说这种背后使坏的人,是不是王八羔子,是不是生孩子没屁眼?” “我要知道是哪个,我非把他的蛋黄打出来不可!” 第196章 拉票 听着陈光明骂他,钱斌顿时满头大汗,有苦说不出。 陈光明看他这样,更加断定此事肯定与他有关。 “钱局长,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去领导那里拱我们的,是你么?” 钱斌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道,“不是我,我又不是考核组的,怎么能干得了这个。” “你们先喝吧,我单位还有事,要回去处理一下......” 此时柏明正在客厅打电话,打完电话,他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等钱斌站起来离开时,柏明才问道,“钱局长,怎么这么早就走?还没喝够呢。” 钱斌尴尬地道,“我突然想起来,商务厅很快就下来检查了,我回去准备准备。” 钱斌走后,大家又喝了一会儿,酒局结束了,柏明对陈光明道,“陈镇长,你留一下。” 柏明引着陈光明进了书房,两人坐下,柏明这才问道:“你今天说的考核,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叹了口气道,“柏书记,我们大山镇,原本在乡镇组中是第一名,但昨天开了书记办公会,就变成了四档单位......” 柏明听了,眉毛一皱,他知道这里面,丁一和包存顺必然有考虑。 陈光明看着柏明,恳切地说,“开常委会的时候,还请柏书记帮我说句话,帮我们翻过来。” “我倒不是为了这几个钱,只是关系大山镇上百名机关干部,我不想让他们的心散了。” 柏明思索了一会儿,他要拉拢陈光明,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做到,又怎么能赢得陈光明的支持? 但他只是一个纪委书记,手上只有一票,又如何能帮陈光明翻过来? 柏明给陈光明倒了杯茶,含蓄地说,“光明,咱们常委会上,可是有十一名常委呀!” “这事,丁书记和包县长已经定下了,想要翻过来,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就得六票。” “我如何能拉来六票?这实在不太可行。” 陈光明沉声道,“柏书记,只要你引个头,其他五票,我去做工作。” 陈光明怔了一下,凝视着陈光明,他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难道,他真能得到五名常委的支持? 柏明觉得不太可行。 可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柏明突然想到,陈光明背后,可是有顶层家族的支持,别说拉来五票,就是在常委会通过后,将决议撤掉,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组织部长刘忠义已经表达出拉拢陈光明的意思,自己如果再犹豫,恐怕就会失去机会了! 柏明不再犹豫,他立刻说道,“可以,在常委会上,我会投出反对票。” 陈光明感激地道,“那就谢谢柏书记了,一切都在不言中。” 柏明点了点头,“我这里你不要担心,正常情况下,一周内会召开常委会,定下各部门单位的考核名次,然后召开全县总结和表彰大会,你要抓紧。” 陈光明从柏明家里离开,又借着拜年的名义,去了刘忠义那里。刘忠义不在家里,而是在办公室加班。 考虑到刘忠义为自己选举的事,亲自跑了一趟大山镇,陈光明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便把从姑姑家顺的香烟带了两条。 刘忠义见陈光明来了,倒是挺高兴的,心想这小伙子还挺有眼色,知道知恩图报...... 至于陈光明手中的塑料袋子,他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是两条烟。刘忠义并不以为然,堂堂组织部长,什么烟没见过,陈光明拿的,撑死了是两条华子而已。 不过这已经可以了...... 陈光明向刘忠义汇报了近期工作,便提出考核的事来。 刘忠义倒没犹豫,答应在常委会上,替陈光明争一争。 等陈光明走后,刘忠义揭开包着烟的报纸,眼睛直了,原来是两条特供烟! 刘忠义见过这种特供烟,知道极为难得,赶紧锁进了柜子。 最后,陈光明又去了王建军办公室。 王建军看见陈光明,却批评了他一通,“光明,县里三令五申,不要搞拜年,你怎么搞这一套?”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我不是来拜年的,我是来向王常务汇报工作的。” “噢?有什么大项目要汇报?” 陈光明在王建军对面坐下,“王常务,去年您视察茅山金矿时,曾提出打造一个巨无霸的金矿企业,争取进国内500强,这事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王建军喜形于色,王建军没有什么后台,是一步一步干起来的。他是个实干型的干部,最希望能引进一个超大项目,打造出在全国有影响力的大型企业,以便进入市领导的法眼。 所以在陈光明引进赵氏集团时,王建军曾问过陈光明,能不能打造成明州县的大型企业。 今天陈光明说这事有眉目了,王建军可高兴坏了! 王建军明白,陈光明第一时间来向他汇报,这就是要把功劳让给自己! 王建军热情地站起来,拉着陈光明,“走,去沙发坐着说。” 王建军亲自给陈光明泡了杯咖啡,“你们年轻人喝不习惯茶,喝点咖啡。” 陈光明感激地接过杯子,开始了汇报。 “我和赵氏投资的赵燮谈过了,他同意再追加投资二十个亿,把大山镇的金矿,建设成集团最大的黄金开采加工基地。” “项目达产以后,有希望成为全省最大的矿产企业,产出和利税都会翻几倍增长!” 王建军听了,两眼放光。 “太好了!这个项目如果真的能成功,那会是我们明州县经济发展历史上崭新的一页!” 陈光明喝了口咖啡,“不过,赵燮也提了一些要求。” 王建军并没有在意,人家投这么大的项目,要是不讲条件,那不就成傻子了吗? “说说看,赵燮那边有什么要求?” 陈光明放下杯子,“赵燮的要求不高,提了三个条件。” “第一,要求把新发现的金矿交给他们经营。” 王建军点了点头,心想丁一和包存顺想方设法要把新金矿拿过去,陈光明一直捂着不给,原来是为了引进大项目。 不由得对陈光明更高看了几分,心想这真是个干实事的人,为了经济发展,不畏权贵。 王建军笑道,“去年县里已经同意,茅山金矿的处置由大山镇自己负责,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了,我没有意见。” 陈光明笑道,“既然王常务同意,那以后别的领导再来要,我可有挡箭牌了。” 王建军笑了笑,心想反正是为了公事,陈光明拿他做挡箭牌,也没什么。 陈光明接着说第二个条件:“赵燮要整合大山镇所有的金矿......” “所有的?” 王建军眉头拧了起来,大山镇还有三个私人矿,别人不知道,王建军可是清楚它们背后站的是谁。 这三个矿,都与包存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者说,没有包存顺,这三个私人矿根本开不起来。 王建军道,“这事有点难度呀,你知道,王虎、赵力和何其生,他们开着金矿发了大财,恐怕并不愿意把金矿交出来。” “更何况,这三个金矿后面,还有方方面面势力的人,都靠着金矿吃饭呢!你以为这三个矿真是王虎、赵力和何其生的?错了,后面有好多人呢!” “即使赵燮愿意高价收购,他们同意了,背后的人也不一定同意!这事难度太大。” 陈光明明白了,原来赵力和何其生背后,并非仅仅包存顺一人,还有其他的势力。 怪不得赵何二人如此嚣张。 陈光明道,“难道这事,牵扯到明州县以外的人?” 王建军笑了笑,没有作声。 陈光明心中骂了几句,特么的,原以为赵力和何其生背后,只是站着包存顺,没想到后面还有大神。 看来这还牵扯到海城市的官员。 陈光明恨不得直接把姑姑请来,把趴在金矿上面喝血的腐败官员们一抓而尽。 只是,这仅仅是猜测,又没有什么证据,把姑姑叫来也没用。 陈光明知道这事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但要拉着王建军干这事,必须给他壮胆。 陈光明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就是海城市的几个人,在里面入了干股么?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王建军听了,心中一怔,心想陈光明难道是极有来头的? 但你再有来头,也不能强按着牛喝水吧?赵力和何其生不同意,难道能强制收购? 王建军分析道,“光明,赵力和何其生,是取得开采权的,在开采权没到期之前,理论上来说,这两个金矿就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国家保护公有财产,同样保护私有财产。陈光明,现在上级强调依法行政,你可不能做得过分了......” 陈光明笑道,“我有办法,别说何赵二人,就是他们背后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乖乖把金矿拿出来。” “王常务,春节期间,我见了国土资源部的同学,他们准备在我们县搞一个试点......” 第197章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王建军听陈光明讲完,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陈光明这一招,可真是高明呀! 借着国家部委的势,轻而易举把三个小金矿收回来。 只是这事,得罪人实在太多。 而且三个金矿的背后,还站着海城市一位大人物。陈光明只知道海城市有人参与,却不知道这人,就是常务副市长蔡刚。 蔡刚,海城市常务副市长,在海城市经营多年,是包存顺的靠山。 据传蔡刚和京城蔡家同祖同宗,而且蔡刚行情看涨,被视为市长张志远的接任者。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包存顺怎么会如此积极呢! 王建军犹豫不决。 陈光明见王建军久不说话,又加了一把柴火。 “王常务,我人微言轻,和赵燮洽谈的事,想麻烦您牵头......再说,我刚当上镇长,引进这个项目,对我也没什么用处。” 这是赤裸裸地把引进项目的功劳,让给王建军了。 王建军终于动心了。 “好!这事我答应你了!” “只是,国土资源部要搞试点的话,还要经过矿管局,王浩那边......” 王建军告诉陈光明,王浩是丁一提拔的,丁一也盯着新金矿,如果搞试点,王浩必然要向丁一汇报。 陈光明笑着说,“王浩那边,我负责做工作,保证漏不了风。” “只要国土资源部正式文件下发,那时谁反对也没用了!” 王建军没想到陈光明设计如此细致,细细思索,在这当中,他并不承担什么责任,所有风险,都是陈光明一人承担,而自己却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王建军很是高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虽然自己年前帮陈光明解决了四十万,但这远远不能与陈光明给予自己的相比。 王建军温和地问道,“光明,你有没有什么私事,需要我帮忙的?” 陈光明脸上露出难色,“我确实有件私事,得王常务帮忙......不过也可以说是公事。” “噢,你说来听听。” 于是陈光明便把考核的事讲了一遍。 王建军听说要他在常委会上投反对票,便细细琢磨起来。 思索了几个常委的立场,王建军认为,只不过是替陈光明说句话而已,并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丁一和包存顺摆明了想整陈光明一道,即使自己替陈光明说句话,也无大碍。 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的原则,王建军道,“这事,我答应了......另外,我再帮你拉一票。” 陈光明兴奋地叫起来,“还有哪个常委?” “人武部长武树忠,”王建军笑道,“这位人武部长,在常委会上,一般是不发言的,不过他欠我一个人情,让他帮你讲句话,未尝不可。” 武装部长作为戎装常委,虽位列常委之列,但权力特点与其他常委有所不同。 县人民武装部,简称县人武部,是设立在县一级的军队组织。 这个机构不仅受到上级军事领导机关的指导,同时也归属于同级党委政府的双重领导体系。 为了加强军地之间的协调与合作,常常采取交叉任职的方式。 例如,县人武部的主官(部长或政委)通常会兼任县委常委,参与地方政府的决策过程。 同时,县委书记也会兼任县人武部党委第一书记。 人武部负责国防动员、民兵预备役建设、征兵工作和双拥共建等军事相关事务。由于工作领域与县域经济发展、社会治理等核心行政事务关联度较低,人武部长在日常工作中较少直接参与政府经济决策或民生项目协调,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相对有限。 明州县人武部长武树忠,是明州县委常委中着名的弃权派,在常委会上,凡是与他无关的事项,一律不表态。 陈光明问道,“听说他一般不表态,不知道王常务帮了他什么忙,竟然能让这位大佛开金口。” 王建军道,“部武长对退役转业军人,很有感情,每年都要想办法多安置几个转业军人。他每年都要找我帮忙,我帮着解决了不少安置问题。” “这位部长是个性情中人,极其看重战友情,为了转业军人的事,和包县长拍过桌子。” “所以后来......转业军人安置的事,越来越困难,武部长便来找着我,我帮他办了一些。” 陈光明听了,却对武部长起了兴趣。 陈光明是军人出身,自然对武树忠心存好感,很想结识一番,但他从未见过这位部长,只能找机会再说。 “那就拜托王常务,我告辞了。” “你去吧,我也有事。明天省商务厅的领导来,检查申请省级开发区......” 陈光明本来已经转过身了,听了王建军的话,又停了下来。 王建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还有事?” 陈光明笑眯眯地说,“王常务,我觉得你没必要多花心思在工业园升级上......因为这事根本成不了。” “为什么?” 陈光明半真半假地道,“我有个朋友在省商务厅,听他说,省商务厅已经初步确定了通过的园区,根本没有咱们县的工业园。” 王建军听了,脸色阴晴不定,工业园升成省级开发区,对明州县来说是件大事,对王建军来说,也是政绩。 “你确定吗?你朋友有没有说,为什么没有明州工业园?” 陈光明道,“还是几个关键的地方不达标,我听说是产值、利税和引进资金都达不到要求......” 陈光明随口说了几句,然后又去找秘书长于永涛,但于永涛根本不接他的话,陈光明委婉地提出考核的事,便被于永涛搪塞走了。 开什么玩笑,我于永涛这个秘书长,是丁书记的大管家,丁书记要搞你个四档,谁都可以反对,唯独我不能反对。 陈光明只得怏怏离开,最后去了公安局,找到副局长陈四方。 陈四方见陈光明来了,喜笑颜开,急忙叫人泡茶。 陈光明摆手道,“不喝茶了,今天来是请你帮忙。” “有什么事情,你老弟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陈四方还想请陈光明带着,到省城见一下省厅的领导呢,自然是客气得很。 陈光明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只能当面来和你说,办不办,你自己琢磨着。” 听着陈光明的话,陈四方意识到此事不简单,急忙把下属赶了出去,关好房门,问陈光明到底是什么事。 陈光明便把考核的事讲了一遍。 陈四方听了,双手一摊,“老弟,如果我是常委,我必定在常委会上替你说话!但我不是常委呀......” “你不是常委,可你上面有个常委,”陈光明盯着陈四方道,“你去做一下他的工作,只要在会上替我说句话就行了。” 陈四方听了,脸上显出苦色,他知道陈光明的意思,是想让他去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姚磊,在常委会上发言。 但陈四方毕竟只是个副局长,他哪有能耐去指挥一个常委? 陈光明道,“虽然你是下属,可等你接任了公安局长,常委就得看你脸色说话,否则,他就是个空头常委。” 陈四方想,陈光明说得确实有道理。政法委是党委领导和管理政法工作的职能部门,指导、支持、督促政法单位(公安、检察院、法院)在宪法法律规定的职责范围内开展工作。 正因为如此,所以政法委书记这个常委,不同地区有不同的安排方式,有的兼任副市长,有的兼任公安局长。 如果政法委书记什么也不兼,那领导能力将大大下降。 姚磊还有两年退休,陈四方担任公安局长后,姚磊就只有政法委书记一个职务,他的权力就缩水了,要指挥公检法,协调难度加大。 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要看着陈四方的脸色说话。 陈四方道,“事是这么个事,但让我去给他安排任务,这不是倒反天罡么。” 陈光明笑了笑,又加码道,“两年后,我推你接任政法委书记......” 陈四方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陈光明说两年后推他进常委!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陈四方连续两级跳,从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晋升成为明州县最有权力的十一人之一! 要知道常委虽然是副县级,有参与决策权、领导监督权,以及协调与沟通权。但他含金量更高的,则是手中那神圣的一票。 特别是在推荐干部时,要是得罪了某常委,他在会上说一句风凉话,可够被推荐人受的。 陈四方毫不怀疑陈光明的能量,立刻拍着胸脯道: “我现在就去!” 第198章 常委会上的变数 明州县委小会议室,正在召开县委常委会。 十一名常委赫然在座。 丁一咳嗽了一声,“刚才考核办汇报了全县各部门、单位考核情况,大家讨论一下,有没有异议。” 常委们翻看着面前的材料,柏明越看越是皱起了眉头。 果真如陈光明说的那样,在乡镇组考核中,大山镇竟然是最后一名!而且是四档单位! 这确实有点不符合逻辑呀...... 陈光明这半年的工作,干得是有声有色,怎么会是最后一名? 而且一票否决了。 柏明正要拉拢陈光明,如果此时,他不为陈光明说句话,恐怕陈光明心中会生刺。 柏明知道,自己一个人说话,恐怕没什么作用。但只要替陈光明说话了,肯定会传到陈光明耳朵中,即使没成,他也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所以,柏明并不是想挑战这份考核结果,他只是想表明一个态度而已。 柏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看向坐在汇报席上的考核办主任凌飞。 “凌主任,为什么大山镇成了四档单位?而且是唯一的一票否决单位?” 凌飞看了柏明一眼,又用为难的眼神看向副书记史青山。 但史青山却是一声未吭,他心里也恼着呢。 史青山的位置非常尴尬。正常来讲,县委副书记一般协助县委书记处理日常事务,参与制定和执行县里的重大决策和事项。因此,史青山通常被视为丁一的重要助手和接班人选,具有较高的政治地位。 但在明州,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丁一这个书记,权力被包存顺大大侵蚀,丁一权力缩水,只得向史青山的分管领域找补。 这就导致史青山这位副书记,手中权力相对就更.....更不用说了。 所以,凌飞求救的动作,史青山并未作反应。 凌飞叹了口气,面对柏明的质问,他只能把这口锅背在自己身上了,总不能说丁一和包存顺下的命令吧! “柏书记,大山镇发生了矿工集体上访事件,在市里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根据考核办法,发生群体性事件,造成不良影响的,实施一票否决......” 柏明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眼前的考核文件,淡淡说道,“我听说,你们考核办一开始,给大山镇定的是先进单位?” 凌飞的汗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柏明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但柏明既然问了,他又不能不回答。 凌飞只得搪塞道: “原来我们考虑不周,后来经过认真梳理,发现大山镇存在的问题......” 柏明听了,再没有说话,而是身子向后一靠,闭上眼睛,抱着双臂。 对柏明来说,他能提出这个问题,对陈光明,已经仁至义尽了。 还能指望他把结果翻过来?开什么玩笑,柏明在常委会上既无同盟,也无帮手。 他要是能影响到几票,早就自立门户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就在这时,史青山发话了。 “凌飞!你们怎么搞的!考核结果变来变去,和翻烧饼似的,像什么样子!” “真是胡闹!” 表面上看,史青山是在训斥凌飞,好似在替陈光明说话,实际上则是表达对丁一和包存顺的不满。 史青山作为副书记,分管一些重要领域的工作,如基层党建、乡村振兴、意识形态等。在这些领域,县委副书记具有较大的决策权和话语权。 但自己这一点点的决策权和话语权,却被丁一一步一步蚕食,剥得干干净净,他怎么能不恼怒。 史青山又不能对着丁一和包存顺发泄,所以只好借机向凌飞发难。 凌飞脸上尴尬极了,只能结结巴巴地道,“我们工作做的不好......我们以后......改正。” 丁一和包存顺不明白柏明为何发问,但史青山发牢骚的原因,他们俩却是明白的。 丁一和包存顺面无表情,心想你柏明和史青山说话有什么用,不管怎么样,陈光明的四档单位是笃定了的。 包存顺心中冷哼一声,陈光明呀陈光明,这常委会上,不会有人替你说话,你就等着在大山镇丢大人吧! 丁一也在想,陈光明太不识时务,如果他肯老老实实把新金矿交给丰公子,让我有所交代,我怎么会这样做。 春节期间,丁一去丰家拜年,毫无意外吃了闭门羹,丰公子直接拒绝不见。 所以丁一把恨意发泄到陈光明身上,包存顺提出将大山镇定为四档单位,丁一自然不反对。 丁一扫视了会场一眼,正准备发话,突然,人武部长武树忠咳嗽了一声。 “陈光明同志在大山镇,做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我觉得给个四档,实在说不过去......” 武树忠的话,让丁一一愣。 武树忠长得高大魁梧,但在常委会上,他经常闭着眼睛不讲话,要投票表决时,也经常投弃权票。 这位部长,在常委会上,处于超脱的一派,他既不支持丁一,也不支持包存顺,今天怎么为陈光明发声了? 柏明也心生疑问,难道,武树忠知道陈光明的身世? 否则,这位从不开金口的大佛,怎么会为这么一件小事张口? 一定是这样! 柏明的心跳快了起来,不行,这个功劳,绝不能让武树忠抢去! 我必须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陈光明拿回一档单位! 要让陈光明知道,在我和武树忠之间,我是最支持他的! 柏明再不犹豫,他把身子向前靠了靠,大声说道,“大山镇引进了赵氏集团,这是去年整个海城市最大的单体投资项目;另外,陈光明同志主动靠上去,化解了茅山金矿上访问题,我认为,大山镇不但不能一票否决,反而应该定为先进集体!” “如果大山镇被一票否决了,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会影响各部门、单位和乡镇的士气!” “这会极其不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 柏明说完,还特意朝着武树忠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似乎在说,武部长,你不要抢我的从龙之功哟。 武树忠有些迷糊了,柏书记,我只是受王建军之托,给陈光明说句话而已。 另外,我看陈光明是个转业军人,属于一起扛过枪的,心有不平而已! 没想到柏书记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竟然要替陈光明打抱不平!不愧是纪委书记! 不过他转眼想到一个问题,可以借这个机会,再吹一吹风,改变一下明州县转业军人安置的现状! 虽然上级对转业军人安置工作非常重视,但在明州县,这项工作却做得一般。 明州县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企业不多,经营欠佳且竞争力差。许多转业军人被安置到企业,结果干了几年,因为企业改制(破产)等原因下岗,从而影响生活质量,甚至失去生活保障。 武树忠就此事和包存顺交流过几次,但包存顺一直重视不起来。在包存顺心中,转业军人性格拧,脾气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如自己提拔起来的干部用着顺手。 因此,在柏明发言结束后,武树忠也不甘落后,说道:“陈光明同志是转业军人,退役转业军人是党和国家的宝贵财富,是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要力量,上级要求,切实把退役军人接收安置好、服务保障好、教育管理好、作用发挥好、权益维护好......” “陈光明同志当镇长第一年,就搞成这样,会让上级怎么看?其他转业军人怎么看?军队怎么看?” 柏明和武树忠一唱一和,会场气氛极其诡异。其他常委不明白这两人用意何在,但大家都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替陈光明打抱不平。 史青山突然觉得,要以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气可以出了。特么的,丁一和包存顺否决了我的方案,让我在下属面前丢了人,不行,今天要把面子挽回来。 于是史青山铿锵有力地道,“柏书记和武部长说的很有道理,大山镇,确实不适合被一票否决!凌飞,你们考核办,要是提前征求一下常委们的意见,就不会出现今天的被动局面了!” 凌飞额头的汗又沁了出来,这板子,又打到自己屁股上来了!这可是替书记和县长挨的呀! 凌飞偷偷抬头,看着丁一,心想丁书记怎么还不说话呢。 这时,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发话了。 王建军对陈光明印象一直很好,特别是陈光明给他送的大礼包,很对他的胃口。 前面有陈光明上门相求,后面有柏明和武树忠打头,王建军决定帮陈光明说点有份量的话。 “大山镇这一年工作干的不错,特别是经济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我觉得可以评个一档单位。” “否则,怕寒了同志们的心......” 这时,政法委书记姚磊也跟着凑热闹,陈四方上门帮陈光明说话,姚磊想到陈光明帮着公安局抓到了通缉犯,觉得有必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我赞成王常务的意见。” 组织部长刘忠义早就想替陈光明说话了,他和张志远是老乡,张志远青睐陈光明,刘忠义怕给陈光明搞了个四档单位,张志远过问怎么办? 他点了点头道,“王常务说的不错,我同意王常务的意见。” 史青山眉间飞起一股喜色,看来丁一和包存顺,也不能一手遮天! 在座这么多常委,还是支持我的! 现在,是展现我实力的时候了! 已经有了五位常委,不同意给陈光明一票否决,史青山满面红光,他咳嗽了一声,“我建议,按考核办原来的意见,给予大山镇一档单位,并且授予先进集体称号。” “丁书记,包县长,请你们二位做指示。” 史青山口头说着请做指示,丁一却皱起了眉头。 常委会上,讲究的是身份平等,一人一票,史青山让他做指示,这是什么意思? 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六个常委反对了,他做指示有什么用? 不同意这六个常委的意见吧?就违反了民主集中制原则。 同意吧?那无异于吃了一只苍蝇。 太特么的难受了。 丁一转头看向包存顺,老包呀,这可是你先提出来的,你不能站在那里看热闹。 包存顺也挠了挠头,现在众意纷纭,他也不敢和六位常委对着来。 至于给大山镇个先进集体......包存顺突然想明白了! 大山镇的党委书记,还是杨晋达嘛! 授予大山镇先进集体,不就是给杨晋达脸上贴金吗? 这么一想,就没有心理障碍了。 包存顺转向丁一,把头凑了过去,低声说道: “要不,就给大山镇个先进集体吧。” 第199章 再出杀招 丁一也叹了口气,他让汪道默带话给陈光明,但陈光明依旧不肯服软,现在就是搞他们四档单位,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六位常委表达了不同意见,包存顺都服了软,他丁一的腰杆也没那么硬。 于是丁一咳了一下,“姚主任,根据常委会的意见,你们重新提交考核结果!” 史青山立刻补充道,“你要记好,常委会一致同意,确定大山镇为一档单位,授予先进集体称号。” 说完这句话,史青山觉得腰杆更硬了,自己的气势也足了几分。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看来,自己一直以来韬光养晦的做法,是不是太保守了...... 姚飞抹了一把汗,赶紧把领导的指示记了下来。 丁一又道,“好了,休息十分钟。” 常委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走到窗户前远眺,有的出去放水,包存顺趁机打开文件夹批阅文件,王建军凑了过来。 “包县长,有项工作给您汇报一下。” 包存顺扭头看着王建军,这个常务副县长,补位不越位,常请示勤汇报,工作能力又强,包存顺很满意。 “建军,你说。” “我联系了国土资源部的一个朋友,想今年多争取点用地指标,他答应了......” 包存顺听了,喜笑颜开。 国家为了防止乱占土地,出台了土地指标政策,有指标的土地,才能进行建设。所以土地指标成了香饽饽,各地都千方百计向上申请土地指标。 “建军,咱们县土地指标一直不多,制约了工业项目发展。这事办成了,明州县经济发展,你可就立了大功!” 王建军笑道,“要论头功,还得得县长您。对了,这个领导说,国土资源部里要搞个矿产资源整合的试点,他想放在咱们县,我觉得这是个好事......” 王建军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包存顺面前,包存顺随便看了两眼,便在批示页上自己名字处,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表示同意。 这时,丁一回来坐下,常委们也赶紧各就各位。 丁一咳嗽了一声,“进行下一个议题,工业园汇报争取省级开发区情况,让钱斌进来吧。” 姚飞赶紧起身溜了出去,灰头秃脑的钱斌进来了。 “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们争取晋升省级开发区的情况......” “......虽然这次申报没有成功,但我们有信心,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省市商务部门的有力指挥下,争取尽快进行下次申报,以最短的时间晋升省级开发区!” 钱斌汇报完,低着不语,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大家都知道,明州县工业园晋升省级开发区失败了。 丁一用指头敲了敲桌子,“钱局长,明州工业园升级省级开发区,是县委做出的重大决策,对明州县经济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让你这个财政局长兼着工业园主任,是县委对你的厚爱,上次汇报会上,你拍着胸脯说没有问题,最后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钱斌是包存顺的人,丁一借机发难,钱斌被训得头也不敢抬,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包存顺叹了口气,暗骂钱斌不争气。他和丁一掰了好长时间的手腕,丁一才同意让钱斌兼工业园主任。原计划升级后,钱斌理所应当提一级,包氏阵营就多了个副县级干部。没想到钱斌把这事搞砸了,省商务厅验收组竟然没通过。 骂归骂,包存顺还得替钱斌解围,“钱斌,你说说看,省里都提出了什么问题?” 钱斌赶紧翻开小本本,“省厅的崔处长说,咱们园区位置不好,可发展空间有限,园区里的企业投资额、税收都达不到要求......” 丁一哼了一声,启动痛打落水狗模式,“你不是说,和省商务厅的人做通工作了吗?怎么验收没通过?” 钱斌挠了挠头,“我怀疑是咱们县有人搞鬼!” “有的乡镇因为企业搬进工业园,所以暗中搞破坏!” “什么!”常委们都愣住了。 钱斌这两句话,就差直接说是陈光明干的了。 丁一阴着脸道,“钱局长,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斌眨了眨眼睛,“之前,我们去了省商务厅,见了崔处长,把工业园的情况详细做了汇报,做了不少沟通工作,也花了不少钱......不,成本,当时崔处长是同意的。” “但来验收时,崔处长说,厅领导对此非常重视,明确指出咱们的工业园不符合要求......” “那你怎么知道,是咱们县有人搞的鬼?”丁一追问道。 钱斌接着说,“崔处长问我,咱们县是不是有陈光明这个人......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陈光明肯定因为那两家金矿企业的事,向上告状了!”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大家是不相信陈光明有这个能量的,可如果不是陈光明的事,崔处长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呢? 刘忠义先哼了一声,“钱局长,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 包存顺问道,“崔处长说可发展空间有限,是什么意思?” “崔处长的意思是,工业园周围都是小区,将来要是扩大范围,就没地方了......” 包存顺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工业园验收不过的事,也不能全怪钱斌他们......” “咱们工业园的位置,就有先天不足之处......” 丁一哼道,“成立省级开发区,是写进明州县发展规划的!这下,我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 “钱斌,你要打保票,下次晋升能不能成功。” 钱斌听丁一让他咬硬,立刻不敢说话了,万一下次又失败了呢? 丁一在市领导那里吹了大牛,转头升级失败,丁一还不把钱斌给弄死? 到时候包存顺都保不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秘书长于永涛出声了。 “丁书记,省政府刚发了一篇调研文章,上面有秦副省长的批示,其中有关于明州开发区的内容......” “什么?”丁一和包存顺同时瞪大了眼睛,“秦副省长竟然对明州开发区有指示?” “快把调研文章拿来!” 于永涛立刻拿出一份材料,刚要递给丁一,包存顺却伸出了手。 于永涛顿时有些尴尬,这时给谁也不好看。 他急中生智地道,“开会之前刚刚收到的,还没来得及向领导汇报,我简单读一下相关内容吧......” “秦省长说,各县市区在建设工业园时,一定要考虑长远,兼顾地理优势、母城辐射、未来发展......他还举了个例子,明州县现在的工业园,在县城周围,已经没有了长远发展空间......” 所有常委都来了精神,常务副省长竟然提到了明州县! 常务副省长,未来有可能接任省长,既然他提到了明州县,那有没有可能认识在座的人?万一被他关注到了,那可是祖坟咕嘟咕嘟冒青烟的好事! 丁一也神情紧张地道,“秘书长,你接着说。” 于永涛咽了口唾沫,接着读道,“明州县的同志认为,明州县北沙旺地区,土地平坦,交通便利,又临近海城机场、港口,拥有交通优势;还可承接海城市的辐射......” “明州县的同志!”在场常委们听了,面面相觑。 明州县竟然有人,能够直通秦副省长? 这个人是谁?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大家心里都起了心思,如果能和这个人建立起良好关系,让他在秦副省长面前多讲几句好话,那不就是前程似锦么! 只有柏明暗自冷笑,你们哪里知道,我早就把秦副省长的内侄收到麾下了。 我为什么要替陈光明说话,只因为他是秦副省长的内侄。 丁一皱着眉头,转头看向于永涛,“秘书长,这个人是谁?能不能打听到?” 于永涛面带难色,“我想办法问问省政府办公厅吧。” 丁一点了点头,又道: “既然秦副省长有明确指示,咱们就改变一下思路,把明州开发区放在北沙旺那里!” “包县长,你的意见呢?” 包存顺心中冷笑,你拿出秦副省长的指示,还问我什么意见,我还敢提意见么。 包存顺立刻附和道,“我同意,北沙旺地区虽然一穷二白,但却像张白纸,可以画出最美丽的图画来!”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关于明州开发区的选址问题,立刻决定了下来,丁一又让汪道默记下,责成县商务局立即着手,准备开发区成立的前期准备工作。 包存顺接着丁一的话道,“至于开发区班子人选......” 包存顺看向钱斌,却皱起了眉头,钱斌已经被任命为工业园主任了,怎么可能再当开发区的主任? 丁一则冷笑起来,心想包存顺呀包存顺,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下没法安排钱斌了吧。 丁一想把这个位置安排自己的人,“包县长,先让商务局准备前期工作,等拉起框架来,再讨论开发区班子人选吧。” 包存顺明白丁一的意思,自己既然把工业园安排了钱斌,丁一就想在开发区安排自己的人,彼此彼此嘛。 包存顺只得答应了。 散会后,钱斌灰溜溜地跟着包存顺来到办公室,“包县长,这可怎么办呀,开发区不放在工业园,我不是白忙活了嘛......” 包存顺阴沉着脸,“你敢肯定,晋升开发区被否决的事,和陈光明有关系?” “我肯定!要不然,省商务厅的领导,也不能掌握情况那么细致......” “这个陈光明,真是个祸害!”包存顺冷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给陈光明找点事做做!” “海城市市中区法院什么时间开庭?” “已经发了传票,半个月之后开庭。” “你去协调一下,让他们立刻开庭!陈光明必败无疑!判决一下,我看陈光明的先进集体,还好意思要么!” 钱斌像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直夸包县长这招真高。等包存顺说完话,钱斌又说: “包县长,城商行聘请的姬律师,还给我们出了一招。” “你说。” “就是诉前财产保全......让海城市商业银行,立刻向法院申请查封茅山金矿!” 包存顺立刻拍案叫好。 “好!查封了茅山金矿,那些矿工没了收入,势必要闹事,这样陈光明就顾头不顾腚了!” “钱斌,你让城商行告诉陈光明,茅山金矿要解封,就得把新金矿交出来!” “另外,你去宣传部找一下林峰,再找杨晋达合计一下......” 第200章 有人要砸咱们的饭碗 初八这天,茅山金矿开工了,陈光明带着刘一菲和牛进波,来到茅山金矿视察。 茅山金矿在茅山山脚下,寒风料峭,吹在脸上如菜刀割。陈光明下车后,立刻背过身去,竖起衣领挡着风,姜浩一溜小跑过来了。 “陈镇长!刘书记、牛镇长!这么冷的天,你们真没必要来!想听什么,我到镇政府汇报就是了。” 陈光明转过身来,笑道,“你这儿风还真硬......今天倒不是检查什么工作,主要是来给矿工们拜个年......” 姜浩陪着陈光明转了一圈,给矿工们拜年。 矿工们见镇长亲自来拜年,个个激动得要命。 一个老矿工抓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我以前在工厂打工,逢年过节,老板们可从不给我们工人拜年呀!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你这当大领导的,来给我们拜年,你这是真拿我们当人看......”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陈光明认得这个老矿工,他叫邵力波,原来是海城市拖拉机厂翻砂车间的工人,拖拉机厂改制后,被卖给了私人老板,老板嫌邵力波年纪大,就把他们这批老工人给裁了。 邵力波只有一身力气,无奈之下,只好来茅山金矿打工。 陈光明握着邵力波的手,“老邵,我当镇长,你当工人,只是分工不同,但咱们都是平等的!你比我年纪大,我当然要给你拜年了!” 陈光明又握着另一个矿工的手,这个矿工叫贺德才,他原是明州县城郊的农民,县里成立工业园,他的地被征,换了几万块钱,钱花光了,没了收入来源,最后到这里来了。 贺德才眼泪汪汪地说,“陈镇长,我现在地无一垅,全靠在这里打工养家糊口。去年过年,矿上发了满工资不说,每个人还发了猪肉牛肉,我背回家里,老婆孩子高兴得不得了!我听姜矿长说,是你特地嘱咐,给我们矿工多发点福利!” 陈光明拍打着贺德才的手,“贺大哥,你只要好好干,福利会越来越好!” 陈光明又看着另一个矿工,他叫雷大贵,原来是个商贩,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 “雷大哥,你家里人都好吧?” “好!好!”雷大贵紧握着陈光明的手,“俺娘说了,让俺给陈镇长带个好,说从没遇到这么好的单位,一分工资不欠,还发了这么多好东西!” 拜完年后,姜浩把陈光明等人请进会议室,汇报了有关情况。 “春节前,按照镇党委政府‘让矿工们过个好年’的指示,我们除了结清工资,发放福利外,还给他们往返车票......” “因为咱们严格遵守劳动法,善待矿工,所以春节后,所有矿工全部回来了!而且立即投入生产当中,干劲很大!” “不过咱们的做法,引起了一些反应,赵力、王虎和何其生意见很大......” 听了姜浩汇报,陈光明才知道,茅山金矿对矿工的做法,和其他三个私人小矿形成鲜明对比,私人小矿的矿工对待遇不满,要求提高待遇。 否则,就要罢工或辞工。 赵力、王虎和何其生来找过姜浩,要求姜浩降低待遇,延长工时。否则,他们的工人就要跑光了。 陈光明冷笑道,“这些小老板们,光想着自己赚钱,不知道提高矿工待遇,真是咎由自取!” “他们稍稍提高一下工资,改善矿工工作条件就行了!连这点成本也不愿意出,真是贪得无厌!”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连续接了四个电话,都是报喜的。 刘一菲和牛进波坐在他对面,看陈光明像翘嘴一样,嘴角都弯得压不住了。 “常委会开完了?我们又恢复了先进集体?谢谢柏书记,改日再去看您......” “谢谢刘部长对大山镇的大力支持......” “陈局长,你真够意思,竟然说动了姚书记,改天我请你吃饭......” “王常务,感谢感谢......什么,人武部武部长也替我说话了?明白明白......” 陈光明放下电话,得意地说道,“现在一档单位跑不了了,兄弟们的奖金到手了......” 刘一菲眉眼间含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光明,牛进波则竖起了大拇指,“陈镇长,你太牛了......” “我说你能掰过来,怎么样,到底掰直了吧?”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陈光明笑道,“这肯定不知道是哪个人,又来通风报信的......” 陈光明按下电话,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吗?” 陈光明怔了一下,“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海城市市中区法院的!海城市商业银行,起诉大山镇政府一案,改在明天开庭!请你准时出庭!” 陈光明愣住了,“喂,不是半个月以后才开庭吗?” 对方依旧是冷冰冰的,“时间提前了......” “我们还没准备好,我们拒绝提前开庭!” “那样的话,你们就是拒绝出庭,制度审判,你们就输定了。” “喂,我们......” 陈光明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啪”地挂掉了。 陈光明脸色阴沉,明天就开庭,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本来这个案子,大山镇政府就没有胜算,他正准备召集人研究,如果替茅山金矿的矿工们,争取到最大利益,结果还没开始,人家就要开庭了。 陈光明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说道,“老姜,你打电话给杜正礼,让他立刻赶过来开会......” 杜以升是大山镇司法所长,法律本科毕业,曾当过几天律师。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突然,一个矿工跑了进来。 “姜矿长!来了......来了一车警察!” “什么?”姜浩手里握着电话,腾地站了起来,“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说要查封咱们的金矿......” 矿工还没说完,陈光明便冲了出去。 只见一辆警车停在场院前,几个法警被矿工们围住。 为首的正是邵力波,他脖子青筋穿起,冲着带头的警察嚷嚷道:“你凭什么封我们的金矿!” “这是法院批准的财产保全措施!”为首的法警道,“这是查封公告,你们妨碍我们查封金矿,就是违法行为!”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是在执法,你要立刻散开,不要妨碍我们,否则,我们就抓人了!” 矿工们大声嚷嚷起来。 “我们的工资都靠着金矿发,你查封金矿,就是砸我们的饭碗!” “有本事把我们都抓去!” “弟兄们,抄家伙,把他们打出去!” 矿工们群情汹涌,立刻有人拿来工具,与法警形成对峙。 眼见一起冲突就要发生,陈光明赶紧上前,大声喝道,“都住手!” 邵力波见陈光明来了,激动地说,“陈镇长,这金矿,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呀!他们查封金矿,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对呀,”说道,“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我打工养家糊口,金矿真的查封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陈光明抑制住心中怒火,安慰道,“邵大哥、你们如果相信我,就先退回去,我来和他们交涉。” 邵力波看了看陈光明,仍是不肯挪步,姜浩叫道,“陈镇长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 邵力波咬牙道,“陈镇长说话,我们当然要听。弟兄们,咱们先退回去。” 矿工们慢慢退后,但仍围成一个圆圈,挡住法警向前的路。 陈光明认出带头的法警,他就是到大山镇政府给自己送传票的那个。 陈光明走过去,看着为首的法警道,“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那个法警眼睛一亮,“是你,你是大山镇的镇长陈光明。” “是我,”陈光明微笑着说,“请问你贵姓?” “我是海城市市中区法院执行庭的,我叫于伟星。”于伟星面带歉意,“陈镇长,还是因为海城市商业银行那笔贷款的事......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执行命令......” “我理解,”陈光明沉声问道,“你们要查封茅山金矿,可是还没开庭,你们就要查封?” 于伟星解释道:“海城市商业银行,认为你们有转移资产的嫌疑,鉴于情况紧急,为防止合法利益受到损害,所以申请判决前保全。” 判决前保全,也称为诉前保全,是指在判决作出前,因情况紧急,利害关系人不立即申请保全将会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的一种财产保全。 说白了,就是在判决前,原告认定被告要转移财产,提前申请法院介入查封。 陈光明气得骂道,“这么一大座矿山,我们怎么转移,往哪儿转移?难道来个愚公移山么?” 第201章 我成了老赖镇长? 于伟星也是直摇头,“陈镇长,我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说实话,我们也不愿意下来做这种事......” 陈光明道,“于队长,请你和领导汇报一下,这些矿工,” 他一指身后,“都是没法子了,他们才来这里挖矿,搞不好一出事,会葬身地下的!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养家糊口,他们怎么会来干这个活!” 陈光明说的是实情,在当地有句俗话,宁愿当驴,也不下海打渔;宁当和尚,也不下井挖矿。 前者,一不小心就葬身鱼腹,死无全尸;后者,走了背运直接埋在地下,连棺材都省了。 陈光明又指着远处的矿井,“茅山金矿,就是这些矿工们拖家带口的饭碗呀,你们查封了金矿,他们没了收入,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于伟星哑言不语,陈光明又压低声音,“你看他们,一言不合就动手,于队长,你就不怕事情闹大么?” 看看气势汹汹的矿工,于伟星面露难色,“陈镇长,不是我不通融,上面下了令,今天我不查封,就是失职呀。” 见陈光明神色不动,于伟星又低声说道,“这事,上面压得很紧,必须要查封。今天你挡得了我,明天挡不了别人。今天我带四个警察,明天来的领导,恐怕就得带四十个。” “陈镇长,我和你交个实底,这桩案子,有大领导发了话,必须办!矿井封了还能解开,关键是赶紧去找关系,只靠着打官司,必败无疑。” “你没听说,唱戏的功夫在台下,打官司的关系在庭外么?” 陈光明知道于伟星说的是实话。 于伟星代表的是法院,如果矿工们真的搞大了,不但矿工们会吃亏,在场的大山镇干部也得跟着吃瓜落。 这种情况,想来包存顺、钱斌等人是喜闻乐见的。 陈光明思索了良久,最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喊道,“让开道路!不要阻挡!” 看着陈光明严肃的神情,矿工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后退,让开通道,于伟星带着法警走过去,开始往厂房大门、机器设备上贴封条。 眼见于伟星和他的人拉了电闸,轰隆作响的机器设备瞬间没了动静,邵力波老泪纵横,梗着脖子大喊:“陈镇长,你是个好人,可这矿一封,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我们这些兄弟,有的老婆在医院里躺着,要交药费;有的孩子上学要花钱;有的要靠打工挣钱去还饥荒(债务),他们关了金矿,这是打破我们的希望啊!” “陈镇长,你们只管回镇政府,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他大手一挥,举起手上的铁铲,“弟兄们,跟我上!好汉做事好汉当,咱们不牵连陈镇长!” 眼见矿工们群情激昂,冲突像导火索很快就要点燃,陈光明一咬牙,往前跨了一大步,挡住了矿工们。 他对着矿工们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沙哑却格外清晰:“老少爷们,我知道大家急。我陈光明对茅山金矿有感情,你们谁家孩子要上学、谁家老人要治病,我心里都有数。” “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贴封条,代表的是法律,你们要是撕了封条,和他们起了冲突,吃亏的还是咱们!” “你们相信我,给我七天时间,明天我就去开庭打官司!老姜,你记着,这七天,按满勤给大家发工资!” 姜浩急忙答应下来,又叫道,“有陈镇长给你们担保,你们还怕什么?想想当初开工时,不也是陈镇长力挽狂澜么?”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矿工小声议论着。陈光明提高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我知道大家担心官司输了,担心饭碗砸了,担心没有工打。” “今天我在这儿摞下狠话,不管官司赢不赢,七天之内,我一定让金矿开工!我陈光明说话算话,如果做不到,我陈光明就辞去镇长职务,陪着大家一起找活路!” 邵力波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犹豫不决的工友,突然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陈镇长,我们信你!但你记住,七天,就七天!” 他挥了挥手,围在警车前的矿工们慢慢散开。 于伟星带人迅速贴上封条,他离开时,特地对陈光明道,“陈镇长,谢谢你今天帮忙。你赶快找人吧,光打官司是没用的。” 眼瞅着警车离去,陈光明把姜浩和司法所长杜以升叫到跟前,问道,“有什么办法?” 这两人也是直摇头,杜以升是法律专业毕业的,在明州县多少也有点名声,他直言相劝,“陈镇长,恕我直言,您就不要去开庭了,去了也是丢人。这官司......咱们打不赢!” “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审失败后,再提起上诉!同时......” 姜浩不自信地道,“二审就能胜么?” 杜以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陈光明鼓励道,“杜所长,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杜以升道,“我觉得那个法警说的对,除非找市领导,让市领导给法院压力......” 牛进波终于忍不住了,“要我说,就把矿工组织起来,再去围堵市政府!” “特么的,县领导答应的事,最后又反悔了!拉出来的屎,怎么能吃回去呢?” 姜浩附和道,“陈镇长,我觉得杜所长的办法是文的,牛镇长的主意是武的,一文一武,相辅而成......” 陈光明明白姜浩的意思,用上诉来拖时间,用上访来加压力。只要事情闹大了,就不信丁一和包存顺能掩耳盗铃。 事情只要传到张志远耳朵里,他轻轻撇撇嘴,包存顺指使人拉的这泡屎,就得赶紧来擦屁股。 只是,如果矿工再上访,那不是显得大山镇这拨人无能么? 张志远那么帮助自己,还怎么好意思给他再施加压力? 但出庭的话,确实必败无疑,那就是脱了裤子拉磨,转圈丢人了。 就在这时,刘一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电话,是付雁打来的,便接通了电话。 “付雁,是我......嗯嗯......什么!” 刘一菲神情大变,她看了陈光明一眼,快速说道,“你立刻发给我!” 刘一菲挂了电话,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神情紧张,对陈光明道: “是付雁打的电话!那个不要脸的记者乐青,又在网上发负面报道了!” 陈光明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差点气得天灵盖飞起来! 光看这篇消息的题目,就够恶毒的。 “大山镇政府欠钱不还,老赖镇长明天出庭。” “明州县大山镇的茅山金矿,欠了海城市商业银行2000万的贷款,大山镇政府巧立名目,将金矿收归镇政府所有,对欠款迟迟不行,虽经城商行多次催促,却一直没有动作。” “最近,海城市商业银行一纸诉状,将大山镇政府镇长陈光明告上法庭,明天就开庭审判。这位老赖镇长能不能再赖下去,法律必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明天,多家媒体将现场报道老赖镇长欠款案,我们也将现场跟踪,请予以关注。” 牛进波、姜浩看了,也是气得不行了。 陈光明看着远处的大山,胸脯一起一伏。乐青竟然称他为老赖镇长,这可够损的! 陈光明思索了许久,他想了很多。 最终,他斩钉截铁地道: “杜所长,明天你陪我去开庭!即使败,咱们也要败得堂堂正正!” “让法官们,还有其他人都知道,我们是为了矿工而争,如果他们不在乎一百多矿工,就让他们判我们败诉!” 刘一菲的心莫名紧张起来,“光明,我看你还是听大家的意见,既然出庭必败,就没必要去了。” “你出了庭,再败诉,会被人耻笑的。” “可以让杜所长出庭,或者请个律师,反正也是失败......” 陈光明转过身来,看着大家。 “你们......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出庭。” “杜所长,你是学法律的,【宪法】中有关于矿产资源的一条,是怎么说的?” 杜所长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问这个,他机械地背诵:“宪法第九条规定: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自然资源,都属于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 “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陈光明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说: “既然矿藏属于国家所有,即人民所有,为什么我们的矿山,都被私人承包了去,让私人老板发了财,而我们的人民群众,却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如果都像赵氏集团那样的国企,开采矿山获得的利益,上缴给国家,又能善待矿工,还带动周边村子的群众脱贫致富,那是最好不过......” “可是赵力、王虎、何其生他们开了矿,挖了金子,他们自己赚得盆满钵溢,吃得脑满肠肥!他们个个盖豪宅,买好车,养女人,天天山珍海味,夜夜笙歌艳舞......” “那个赵力,自称一夜七新娘,天天当新郎!” “赵、王、何这些人,他们买通了权力,养肥了贪官,广大人民群众却没得到好处!他们偷税漏税,少报瞒报,国家只收了很少一点税!这样的私人矿山,他们背后的投资者,我们为什么要维护他们的利益?” “现在的茅山金矿,吴胖子和许小兰抵押了矿山,卷走了钱财,国家受到了损失,矿工没有了工资,凭什么到头来,要把矿工们赖以生存的矿山查封!” “他们不是要直播么!我让他们直播!” “我要在法庭辩论时,把这些都说出来,看看我们的法庭,到底是不是为人民服务的!” “百姓心中有杆秤,我就不相信,正义会被打压,真理会被湮灭!” 陈光明慷慨陈词,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刘一菲看着陈光明,觉得他的身影渐渐高大起来。 第202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刘一菲看着陈光明,喃喃地说,“他心里装的是劳苦大众,怀里揣的是民生疾苦,处处维护的是国家利益......” “怪不得他看不上我,原来我和他差距实在太大......” 牛进波也被陈光明折服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陈光明。 这一刻,如果陈光明让他冲锋陷阵,哪怕是堵枪眼,炸碉堡,他也肯定一往无前! 陈光明又对刘一菲说,“立刻把今天发生的情况,形成文字材料,报县委、县政府。当前的形势要说透,后果要说重,措施也要写足,让他们明白,他们再作壁上观,矿工们......会出事的!” “镇政府全体工作人员,立刻停止休息,要组织精干力量,靠到矿上做思想工作,这七天......一定不能出差错。” “下午我要赶到海城市,和银行再谈一次,争取他们答应撤诉,金矿解封,先还利息,以后再还本金。” “但......我估计谈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菲,你立刻联系付雁,让她也找一些人帮忙!既然有人要炒作我这个老赖镇长,那么就炒得越大越好!” “他们要用法律来压我,那我用舆论来回击他们!” “他们用合同来打击我,那我用道义来碾压他们!” “要让他们知道......正义必胜!” 姜浩震惊地看着陈光明,他毕竟快要退休的人,想的太多。姜浩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了,他苦口婆心地道: “陈镇长,现在说这些话,会被人认为你是炒作!我知道你是实心实意为老百姓服务,可‘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真正相信的不多了!” “你这是乱开炮,小心惹祸上身呀!” “陈镇长,如果那天真的要电视直播,会有很多人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海城市除了金矿,还有各种矿山,你这番言论出去,那些矿主们,还有他们身后的金主,会群起而攻之!” “搞不好,你这是玩火自焚呀!” 陈光明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姜浩等人。 过了好久,陈光明才缓缓说道。 “1841年6月,鸦片战争失败后,道光帝下旨革去林则徐所任一切差使,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 林则徐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经历一年半的时间,才到达伊犁。 他与妻子诀别时,写下一首诗,其中有两句很出名: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黄主席,封建社会的官员,都岂因祸福避趋之,我们是党员,难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在维护群众利益的时候,还要瞻前顾后吗?” 一句话,说得姜浩额头冒汗,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陈镇长,我说错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得重了,又缓和了口气道: “其实,在我看来,当不当这个官,是次要的;能不能为老百姓做点好事,是主要的。” “我们的老百姓,苦呀!”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并不是我有多高尚,而是,我见不得咱们的老百姓,过得那么苦......” 他看着远山,山顶还凝着未化尽的残雪,以及松树的深绿。那些油松、落叶松密密麻麻地扎根在山坡上,树干笔直地向上伸展,像是无数支墨绿色的笔尖,要去触碰头顶的天空。即便顶着雪,松针依旧挺拔,透着股蓬勃的生机。 陈光明又转过身子,看着山脚下的村子。春节前那几天,就在这些村子里,他又去了贫困户家,看到那些破败的炕席、简陋的饭菜,面带菜色的病人、还有他们期盼的眼神。 “我们镇还有120个贫困户,春节前那几天,我单独去了几个贫困户家里,在他们家吃饭,吃到了我一生印象最深,永远难以忘怀的一顿饭菜。” “我从不知道,鸡架可以拿来接待客人!郑家村郑老山家,吃不起鸡,只能到集市买鸡架回来,搞了个鸡架炖土豆来招待我......” 陈光明所说的“鸡架”,实际上是肉类加工厂剩下的“下脚料”,一只鸡去掉鸡腿、鸡胸、鸡头、鸡翅等值钱的部位,最后只剩下鸡骨架,主要由骨头构成,上面的肉非常少,这便是鸡架。 鸡架的用途主要是做饲料,因为非常廉价,也有贫困家庭用来做菜。现在一些城市很火的铁板鸡架、烤鸡架、熏鸡架,实际上是30年前,某钢铁之城许多工人下岗,没有本钱做生意,误打误撞搞出来的。 陈光明接着说:“我到方家沟方老头家,他看我去了,让他老婆切了一盘火腿招待我,竟然是那种淀粉为主的火腿腿......我看了一下外包装,是9块9毛钱10根的!” “你们知道吗?在大城市,有很多人是用这种火腿肠喂流浪狗的!” “城里人自己的宠物,根本不吃这个!” “我们的老百姓,他们勤劳简朴,他们任劳任怨,他们善良正直,他们心存希望......凭什么让这样的好人,吃着城里人不稀吃的食物,过着不如城里人的日子?” 他又转过身子,目光灼灼看着牛进波、刘一菲和姜浩,问道: “老牛,一菲,还有方达,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大山镇吗?” “我大学毕业后,谢绝了高薪岗位,进入特种部队,当了一名特种兵。我历经多次生死,立下赫赫战功,可以安排到任何一个大城市工作。我在国土资源部的同学,已经是处级干部,为什么我偏偏要来大山镇,当一个小镇长?” “为什么?”牛进波、刘一菲和方达,齐声问道。 对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是好奇呢。 他们感觉陈光明这个人,有些神秘,但又搞不清他的来历,难得今天,陈光明愿意和他们敞开心扉。 “因为......我们整个家族,欠大山镇,欠明州县的太多了......” 刘一菲激动地问道,“你祖籍,是明州县的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不,我祖籍并非明州,在抗战时期,我爷爷受上级委派,来到东海省从事革命工作,后来以明州县群众为主,拉起一支革命队伍......” 陈光明看着远处的大山,视线仿佛穿过历史,回到那个炮火纷飞的年代。 他缓缓说道: “我爷爷带着这支队伍,走过黄河两岸,大江南北,白山黑水,打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最终活下来的,百不存一。” “一将功成万骨枯!革命成功以后,爷爷成了令人崇拜的英雄人物,我们家族也跟着水涨船高。沾了我爷爷的光,我们家族的人,有光明的前途,很高的地位,富贵的生活......但跟着我爷爷从明州县和东海省带出来的人,大多数都回不去了......” “所以爷爷从未来过东海省,更不敢来明州,他怕的是,那些烈士的父母看到他,问,你把我们的孩子带到哪儿了?他还好吗?如果这样问,他如何回答?” “爷爷越来越老了,他的心结也越来越重......于是,他让我来到明州,为明州的老百姓多做点好事,稍稍弥补一下他内心的遗憾吧!” 听了陈光明的话,刘一菲眼睛一亮。 前段时间,她帮赵霞整理赵蒙生的回忆录时,接触了很多材料,对这段经历印象很深。在东海省,出过几位大人物,但却没有一个姓陈。如果陈光明所言非虚,这几个大人物当中,必定有陈光明的爷爷。 又联想到陈光明的姑姑姓丁,难道他和丁氏家族有关? 丁氏家族那位老爷子,可是当下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陈光明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 陈光明又对牛进波说:“老牛,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海城市商业银行,我再和他们谈一次!” “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第203章 宁静来了 就在这时,王林把电话打上来了。 “陈镇长,有个女的找您......” “女的?”陈光明愣了一下,年前丁之英来找过自己,年后又是谁?刘一菲听说有女的来找陈光明,不由得心里一怔,道,“你姑姑又来了?” 陈光明摇头道,“不可能,我姑姑哪有这么闲。” 刘一菲嘟囔道,“难不成是又来了一个美女......” 陈光明道,“既然我们统一了思想,那咱们回去吧!” 一行人回到镇政府,陈光明远远就看见楼前停着一辆豪车。 而且这辆车挂的是京牌! 陈光明突然想起来了,丁之英和他说过,宁家想要把宁静许配给他,难道是宁静来了! 陈光明下了车,看见黑色轿车门“咔嗒”开,一个绝色美少女下了车,款款走了过来。 这个美少女穿着深灰长款羽绒服,领口立挺,露浅米色高领羊毛衫边,腰间窄皮带束出腰身;下搭深黑加绒紧身西装裤,覆在三厘米跟的黑短靴上,浅灰触屏手套裹着泛红的指尖。 她深棕短发整齐垂耳,额前碎发被风吹却不乱。淡妆精致,眉形清晰,眼神锐利又含急切,淡粉唇膏带光泽,脸颊冻出浅红。 她看见陈光明出来,眼睛骤亮,加速脚步,手套里的手微攥又松。近前时放缓速度,扬下巴、勾嘴角,带轻喘却从容,清亮喊:“光明哥!” “宁静!果然是你!” 陈光明惊讶地叫道,“你怎么来了?” 刘一菲看到宁静,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个女的,可比赵霞要漂亮多了,而且气质更胜几分! 刘一菲的危机感立刻加重了。 牛进波则是啧啧了几声,心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和陈光明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陈光明身边美女如云,而且都是送上门来;看看自己,老母猪看见了都绕道走。 宁静走到陈光明面前,含笑看着他。 “春节到你二伯家拜年,才知道你过年没回去。”她歪着头,调皮地说,“光明哥,自从你上了大学,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等你当了兵,我就更见不到你了!” 陈光明笑道,“上大学的时候,阴差阳错错过几次,至于当了兵,就不自由了。” “我听说你转业了,所以来看看你......” 陈光明的心又沉了下去,他想起丁之英的话,宁家正在促成他与宁静的婚事,莫非这小妮子是冲这个来的? 回头得找个大师看看,为什么桃花运这么旺盛......不,我是无神论者,不能搞封建迷信。 陈光明问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投行工作,做金融投资的......” 陈光明笑道,“那你是高端人士了。” “高端什么......光明哥,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走,到我办公室看看,不过简陋得很。” 陈光明带着宁静上到二楼,进到办公室,和上次丁之英来时一样,牛进波和刘一菲依旧跟了进来。 陈光明尴尬地介绍道,“这是我邻居宁静,这是刘一菲书记,这是牛镇长......” 宁静亲切地上前,拉着刘一菲的手,“我叫你一菲姐吧,一菲姐你长的真漂亮!” 刘一菲也笑着说,“那我叫你宁妹妹,宁妹妹,你可别寒碜我了!你可比我漂亮多了!” 宁静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光明哥,给我和一菲姐照个合影!” 陈光明接过手机,啪地来了一张,看了看照片,效果不错。相框里,两朵鲜花竞相比艳,一朵是牡丹,一朵是玫瑰。 不过怎么越看,越像是两朵带刺的月季。 牛进波和刘一菲很识趣地离开了,陈光明给宁静倒了杯水,宁静好奇地打量着陈光明的办公室。 “光明哥,你这办公条件可不咋地呀。” 陈光明笑道,“不是不等咋地,是很差,怎么能和京城比。”说着把水递给她。 宁静接过水,双手握着,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度,又瞅了瞅一边的电暖汀,“办公室也不暖和,你们没有中央空调呀?” 陈光明笑道,“还中央空调,就是集中供暖也没有。乡镇就这么个条件,本来书记和镇长办公室,都是安着空调的,我觉得影响不好,就没有。” 宁静笑道,“你也不回京城,为什么跑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陈光明伸出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小点声,这是我的秘密,别让他人听到。” “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可别说漏了嘴。” 宁静歪头笑着,又瞅见陈光明桌上的传票。 “海城市商业银行?起诉你?”她拿起传票,仔细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光明哥,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小小的城商行,怎么起诉你了?” “人家起诉是正常的,谁让咱政府欠了人家的贷款呢。”陈光明便把茅山金矿贷款的事讲了一遍。 宁静气愤地道,“太过分了!他们竟然敢起诉你,真是不知死活。” “光明哥,你二哥就是兴国银行的董事长,你怎么不找他?你二伯一句话,他还不得乖乖就范......” 陈光明摇头道: “我一向不愿意麻烦别人,从考大学,到参军,都是我自己闯荡。” “二哥又不是我亲哥,那只是我堂哥而已。再说了,我出来的时候,爷爷就说,要我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要是靠家族,我和那些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宁静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光明,眼神越发灿烂。 她接触过几个高干子弟,个个都牛逼哄哄,张口闭口我们老爷子打的天下,我们就应该好好享受,个个躺在前人的功劳簿上不思进取。 更有甚者,有的还目无法纪,做出众人共愤的事来。她的一个表哥,父亲是个唱歌的将军,便狂妄得不得了,号称京圈银枪小霸王。 实际上,这位“唱歌将军”并非真正的将军,他佩戴的是标识文职干部级别的肩章,类似地方的非领导职务,享受相应的待遇而已。 宁静又低头看了看传票,发现上面开庭的时间,竟然是明天! 第204章 有本事你来咬我呀 陈光明道,“宁静,你来的不是时候,今天下午我要去海城市,先和银行谈一谈,能否撤诉。如果他们不答应,明天还得接着开庭......” 宁静理解地点了点头,“没事的,正好我也要去海城市,咱们一起吧,我也跟你去见识见识。” 于是陈光明叫着牛进波,刘一菲,杜以升,和宁静一起出发,去海城市。 牛进波很有眼色劲,对刘一菲道,“刘书记,你坐我的车,让陈镇长坐宁小姐的车。” 哪想到刘一菲偏偏不吃他这一套,噔噔地走到宁静的车旁,“宁妹妹,咱们一见如故,我坐你的车,咱们路上说说话。” “好呀,”宁静笑着说,“上车吧。” 牛进波朝着陈光明摊了摊手,“陈镇长,这可不怪我,人家刘书记不稀得坐我的车。” 陈光明知道牛进波什么意思,笑着踢了他一脚。 牛进波发动起车子道,“陈镇长,我陪你去就行了,你叫着刘书记干吗,再加上一个宁小姐,这不是找事吗?” 陈光明无语地道,“老牛,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一菲去,是要联系付雁。咱们也要借助舆论造势呀。” 牛进波一踩油门,车子窜到前面,伸出头对宁静道,“宁小姐,我在前面带路!” 宁静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她踩下油门,看了一下副驾驶上的刘一菲,试探地问道,“一菲姐,你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了吗?” 刘一菲笑了笑,“没呢。” “一菲姐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一定很多吧?你可别挑花了眼。” 刘一菲又是微微一笑,“宁妹妹,你更漂亮,追你的男生也很多吧?” 宁静扭了扭头,“追我的确实多,可我一个也看不上!他们个个都娘娘腔,一点男人气息也没有!” “比起光明哥来,真是差得天上地下!” 刘一菲的心,渐渐开始下沉,她感觉得到,宁静对陈光明很有好感。 加上自己几次暗示,陈光明却一直装糊涂,不表态,刘一菲觉得危机感越来越重。 宁静和刘一菲,在路上说着话,你来我往,有问有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句话都暗藏杀机。 女人嘛,一旦认定对方是情场上的威胁,便杀机突显,恨不能直接降维灭了对方。 一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没想到宁静车子的Etc出问题了,只得排到收费窗口。 刘一菲可不想白坐宁静的车,她的位置扫码付费不方便,便麻利地从包里掏出钱包,打开钱包,抽出一张纸币。 宁静哪肯让她付费,一手拿起手机,一手去推刘一菲的手。 她转头的功夫,一下子扫见刘一菲钱包夹层,放着一张照片! 宁静突然怔了一下,这是一张男子的照片,穿着警服,很是潇洒。 宁静的心突然沉了一下,她发呆的功夫,刘一菲把十元钱递了过去,合上钱包装进包里。 过了收费站,刘一菲感觉到宁静突然沉默起来,话明显地少了。 陈光明等人到了海城市商业银行,找到了信贷部副主任赵长青,赵长青把陈光明等人请到接待室,说他去请行长曾庆山。 不一会儿,一个矮肥胖子在赵长青的陪同下,走进了接待室,他就是行长曾庆山。 曾庆山见了陈光明,脖子都快拧上天了。 “你就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 陈光明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曾行长,我是陈光明。” 曾庆山却只是伸手,和陈光明的手搭了一下,也不坐下。 “陈镇长,我很忙,好多大客户都在排队等着我,咱们就长话短说。” “你们来,是不是想让我们撤诉?” 陈光明点了点头,“曾行长,茅山金矿的事,你应该很清楚,我们镇政府代管,为的是海城市大局稳定,也是为了解决海城市上百名矿工的生计问题。” “贵行扎根海城市,从承担社会责任的角度出发,是否能考虑茅山金矿的特殊情况,暂缓追缴这笔贷款。” “我们可以按月付利息,等金矿有了能力,再归还本金。” 曾庆山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陈镇长,如果不是明天要开庭了?你这位大镇长,是不会来求我的吧?” “你可知道,这2000万元不能归还,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 陈光明反问道,“你们贷款给茅山金矿,金矿按约付你们利息,这账怎么算,我真不知道,曾矿长是怎么算出重大损失的。” 曾庆山用肥厚的手指指着陈光明,“陈镇长,现在房地产这么火热,我这2000万如果投进房地产,利息可比你们的高多了!” “那些房奴们,眼巴巴地等着我给他们贷款,不但利息高,而且没有风险。” \"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宁静在一旁看不过去,“如果贷款的人还不起本金,开始断供,你们也会有损失。” “呵呵呵,我巴不得他们断供呢!”曾庆山得意洋洋地道,“他们只要一断供,我们就请求法院,把他们的房子收回来!这样他们前期付的钱都白交了,我们可以大赚一笔!” “陈镇长,讲真的,你已经耽误我们很多生意了......” 陈光明听了,恨得咬牙切齿,他没想到这家银行竟然如此黑心。 曾庆山又道,“其实,想让我们撤诉也很简单,除非你们把新金矿拿出来,由我们进行处理,这事就过去了......” 陈光明沉声道,“这是不可能的。” 曾庆山听了,一挥手,嚣张地说,“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法庭见吧。”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宁静突然发声了。 “一个小小的城商行,还真是牛气冲天!陈光明虽然是个镇长,但也是一级政府官员,你们也太过分了吧!” “对银行业来说,客户就是上帝,满意度就是目标。你这种做法,别说是行长,就是一个普通员工,也不合格!” 曾庆山听了,斜眼瞅了宁静一下,哼哼冷笑道: “你是哪根葱?你有什么资格朝我指手画脚?我们银行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有本事,你来咬我......不,你来免我呀!” “告诉你,我们城商行,是独立自主的金融单位,股东说了算,就是银监会来了,都没用!” 第205章 你是陈光明的嫂子 “你!”宁静哪里受过这种气,但面对嚣张的曾庆山,却说不出话来。 曾庆山得意地瞅着宁静和陈光明,他之所以不怕宁静,是因为他的后台是海城市常务副市长蔡刚。 海城市城商行,前身是海城市城市信用社。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为了化解地方金融风险,国家主导以城市信用社为基础,组建城市商业银行。 海城市城商行第一大股东是海城市政府,占股比例为25%,其它都是小股东。 曾庆山走了蔡刚的路子,才被任命为行长。 所以,面对宁静的威胁,曾庆山并不害怕,只要他牢牢抱紧蔡副市长的大腿就行了。 而逼迫大山镇政府用新金矿来还债,正是出于蔡副市长的指示。 陈光明眼神阴冷起来,他拉了一把宁静。 “宁静,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曾行长,你说得对,既然谈不拢,那就法庭上见吧。” “法庭见。”曾庆山得意地说,“我请了海城市最出名的美女律师,她最擅长打官司。” 陈光明只是冷哼一声,带着宁静等人离去。 曾庆山看着陈光明的背影,冷笑道,“一个小小的镇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要和我法庭上见。” “明天让你见识一下姬律的胸器......啊......凶狠。” “难道你不知道,蔡副市长已经给市中区法院院长打招呼了吗?” “明天开庭,你就脱着裤子转圈,丢人吧。” 离开城商行,陈光明道,“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出庭吧。” 牛进波已经联系了一家酒店,他们入住的时候,付雁也到了,大家便一起去用餐。陈光明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杜以升的辩护思路。 他突然想到一个思路,对杜以升道,“杜所长,明天的最后陈述,我自己发言。” “另外,你给姜浩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带着邵力波、贺德才和雷大贵三个矿工过来。” 刘一菲疑惑地问道,“你让三个矿工来做什么?” 陈光明神秘地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哼!”刘一菲不由自主撅起了嘴。 宁静正在发信息,她抬头,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心想,看来刘一菲喜欢陈光明,是真的。 她来之前,就从陈光明二伯口中得知,大山镇有个姓刘的女干部在追求陈光明,所以宁静对刘一菲格外关注。 陈光明草草吃了碗饭,便回房间去写陈述词。 付雁看了看青春亮丽的宁静,悄悄对刘一菲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宁妹妹?” 刘一菲苦笑道,“说是陈光明的邻居。” “我靠,竟然是青梅竹马,一菲,你麻烦了。”付雁有心替刘一菲打抱不平,“你等着,我今天把她灌醉。” 付雁倒了满满一杯红酒,走到宁静跟前,宁静正在发信息,从坐下后,她就忙个不停。 付雁笑道,“宁小姐,咱们初次相识,我敬你一杯。” 宁静看着付雁,知道这是来替刘一菲出气的,她从小跟着长辈混各种酒局,酒量很大,毫不畏惧地道,“好呀,我和你喝。” 宁静和付雁连喝三杯,付雁败下阵来,宁静又端着杯子,瞄上了刘一菲。 “一菲姐,我敬你一杯。” 刘一菲根本没心情喝酒,便要推辞,宁静哪里肯干,又加了一句,“感谢你帮我照顾光明哥。” 听了这话,刘一菲的好胜之心起来了,我帮你照顾陈光明?我帮陈光明洗内裤的时候,你在哪里? 于是刘一菲倒满酒,便与宁静碰杯。 两人面上笑嘻嘻,亲如姐妹,实则针锋相对,暗含杀机。 两人连喝三杯,宁静装出喝多了的样子,身子一趔趄,碰倒了酒瓶子,酒洒到刘一菲的手包上。 “唉呀,不好意思,把你的包弄脏了......” 宁静立刻抓起钱包,用餐巾纸擦拭,擦完外面,又擦里面。当她看着那张照片时,却装出惊讶和好奇的样子,“一菲姐,这是你男朋友吗?长得这么帅,还是个警察?” 刘一菲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付雁赶紧过来救场。 “宁静,这是一菲的前男友......” “前男友?”宁静嘻嘻笑了起来,“一菲姐,前男友的照片,你还保留着?”字里话间,有暗暗攻击刘一菲脚踩两只船的意思。 刘一菲听了这话,身子怔了一下,无力地坐下,似乎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付雁解释道,“宁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菲的前男友叫林浩,因公殉职已经一年了......” 刘一菲的眼泪缓缓落了下来。 宁静看着刘一菲,“不好意思,一菲姐,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往事......” 她抓起钱包合上,眼神却盯着照片,脸上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咦,这个人,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呢?” “付雁姐,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林浩呀。”付雁莫名其妙地说。 “我知道他是谁了!”宁静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惊一乍地叫道。 “有什么惊讶的,”付雁说,“他就是林浩......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 宁静脸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来,“他不姓林,他姓丁,叫丁林浩......” “而且,他从小就认识他,他是我的邻居?” “丁林浩?他是你的邻居?”付雁好奇地看着宁静,心想真是太巧了,陈光明是宁静的邻居,刘一菲的前男友,竟然也是宁静的邻居。 听了这话,刘一菲脸色变得煞白,她缓缓站起来,用手按着桌子。 “你是说,他姓丁?” 刘一菲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她的话音颤抖,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打着晃。 “一菲,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付雁关切地问道。 刘一菲盯着宁静,问道,“他......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他?”付雁疑惑地问道,“一菲,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 刘一菲没有回答付雁的话,而是紧盯着宁静。 宁静淡淡地说,“对呀,年前陈光明的姑姑不是来过了吗,他姑姑姓丁,他哥哥自然也姓丁了。” “那他为什么姓陈?” “可能是因为......他妈妈姓陈吧。” 宁静又强调了一句,“林浩,真名丁林浩,是陈光明的亲哥哥。” 亲哥哥! 宁静看着刘一菲,又轻描淡写地在她伤口上洒了一把盐,“一菲姐,原来你是陈光明的嫂子呀......” 第206章 你没听说过逼降的故事吗? “嫂子,你是陈光明的嫂子!” 宁静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刘一菲耳边炸响。 刘一菲脸色变得惨白,身子摇晃着,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付雁脸色突变,对着宁静吼道,“宁静,你胡说什么!我们一菲还没结婚呢!” “那也是未过门的嫂子吧?”宁静不服气地叫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付雁瞪了宁静一眼,上前扶着刘一菲,“一菲,林浩和陈光明是两个人,你不要想多了......” “林浩......”刘一菲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刘一菲尘封三年的记忆。 她眼前瞬间晃过她和林浩第一次见面,那是在省城的书店,他们同时去拿同一本书;晃过他们俩在省城共同走过的路;晃过和林浩最后一次视频时的模样——他穿着警服,背景是漫天黄沙,笑着说‘过些天带你回家见长辈’;晃过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的林浩,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窒息感;晃过她把手放在林浩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种传到心里的冰冷感…… 这些温暖的细节,此刻都与记忆里的伤痛缠绕在一起,勒得她心口发紧。 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这个样子! 刘一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涌出的泪水晕开,她慌乱地别过脸,伸手去抹眼泪,却越抹越凶。 桌上的热菜还冒着热气,杯中的酒还带着醇香,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满是鲜血的现场。 刘一菲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蹲下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两年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对林浩的思念、对眼前人的愧疚、命运的捉弄与巧合,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落在脚下。 刘一菲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能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是因为陈光明长得和林浩有几分相似! 她之所以会喜欢上陈光明,实则还是放不下林浩! 自己是不是太无耻了! 心里想着一个人,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另一个人,只因为他们俩长得很像,而且这两个人还是亲兄弟! 宁静和付雁僵在原地,宁静原来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震惊和无措。 周围的喧闹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刘一菲压抑的哭声,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脆弱又心酸。 宁静不知所措,“一菲姐,我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口无遮拦,我不应该说的,对不起......” 刘一菲终于坚强地站了起来,她停止了哭泣,擦去了泪水,对宁静道,“这事不怪你,它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即使你今天不告诉我,终有一天,别人也会对我讲。” “其实,这只是个爱情的肥皂泡而已,总有一天会被戳破的。” 她转头看向付雁,“付雁,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请告诉陈光明,明天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你疯了!”付雁瞪着刘一菲,恨铁不成钢地道,“即使林浩是陈光明的哥哥,但你和林浩之间,也根本没发生什么!你就不是他的什么嫂子!” “林浩是林浩,陈光明是陈光明,你是你!你有权力爱上林浩,也有权力爱上陈光明!这不是你的错!” 刘一菲摇头道,“不,现在我才明白了,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并不喜欢陈光明!” “一菲,你胡说什么,我知道你喜欢他!” “即使你说得对,我也没有资格喜欢他。宁静说得有道理,我差一点成为他的嫂子了,我怎么能喜欢他呢?” 看着刘一菲摇晃着走了出去,宁静呆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我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次日清晨,陈光明在吃早餐的时候,才知道刘一菲昨天晚上没有在酒店住,而是回了家。 “一菲为什么回去了?” 陈光明疑惑地看着付雁和宁静,昨天订房间的时候,他问过刘一菲回不回家,刘一菲说不回家,怎么转眼之间,就变了主意? 宁静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存照着面前的煎蛋使劲。 陈光明道,“喂,宁静,我问你话呢。” 付雁急忙接过话茬,“一菲身体不舒服,说在家住几天,再回大山镇。” “不舒服?到底怎么了?”陈光明有点着急,掏出手机就要打。 “你别问,问了她会怪难为情的,”付雁急忙扯了个谎,“女孩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姜浩带着那三个矿工来了,陈光明便没追问,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杜以升道,“老邵,这是自助餐,你们自己喜欢吃什么,就却拿什么。” 邵力波、贺德才和雷大贵看着富丽堂皇的自助餐厅,哪里见过这世面,双手紧张地搓着。 陈光明体贴地道,“老邵,你们先坐下,姜书记,老杜,咱们去取点吃的。” 陈光明和姜浩取了一大堆烤肠、煎蛋等硬货回来,在三个矿工面前堆成了小山。 吃过早饭后,陈光明等人便去了市中区法院。不过宁静说有事,没有跟来。 因为这两天的炒作,大家都知道今天“老赖镇长”要出庭,很多人都来到法院门口,想瞻仰一下“老赖镇长”的容貌。 这两天,由于银行方面的炒作,这一场案件在互联网上引起的动静不小,所以在进入庭审会场前,不少记者等候在法院门口。 陈光明看到,有十几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正在守株待兔。 几个穿着海城市商业银行工资的人刚走到法院门口,立即被十几个记者围了起来。 “请问曾行长,这个案子在网上有许多议论,请问你们看了没有?你们对于本案的胜诉几率有多大?” “请问你们和明州市大山镇政府对簿公堂,是出于什么考虑。” “听说他们的镇长亲自出庭。” “请问你们对于本次案件怎么看?” 在记者们包围的中心,陈光明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肥胖子,正站在法院门口,对着记者们手舞足蹈。 这个肥胖子,就是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行长,曾庆山。 曾庆山正在讲话,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都是。 “新闻界的朋友们!” “我是海西市商业银行的行长曾庆山,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我们聘请的律师!” 他指了指身边站着一个精干女人,这个女人三十多点,身穿黑色西装,留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神色冷凝。 “这就是海城市着名的妲律!” 曾庆山的方言味很重,陈光明没有听清,他皱着眉头问道: “大驴?这个行长怎么给人起外号?” 付雁扑哧笑出声来。 “什么大驴,陈光明你真能糟蹋人。” “她叫妲姬,是海城市最着名的律师,业界都叫她妲律,据说,没有她打不赢的官司......” 杜以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付记者说的没错,这个女人号称海城律师界的灭绝师太,到目前为止,她代理的案子,没有一桩失败。” “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没有一点道德观念。一审时,她帮原告打赢了;被告出更高的价码请她,结果她二审又帮被告打赢了,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靠,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这么厉害......”陈光明啧啧道,“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本事,能在海城市律师界横着走?” “这么厉害?那岂不是说,我们今天必败无疑?”陈光明看着妲姬,自言自语道。 牛进波脑门上升起几丝黑线,大家都觉得陈光明必败,难道陈光明不信? 陈光明又问道:“大驴打官司,都是怎么赢得?” “就三招,用钱砸,用权压,用黑打,”付雁道,“她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不管公平正义!她有个弟弟,是专门干拆迁的,海城一霸,欺行霸市,老百姓都叫他大鸡(大姬)!而且据说,她还有个当副市长的亲戚,所以......” 陈光明摇头道,“这姐弟俩,一个大驴,一个大鸡......” 陈光明又问道,“区区一个副市长,权力有多大?如果对方找到权力更大的领导,她怎么应对?” 付雁吃吃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陈光明不满地问道。 付雁好不容易停下笑来,“要是砸钱没用,权压不住,妲律师就亲自出马,逼降对方。” “逼降对方?她怎么逼降对方?”陈光明更加疑惑不解了。 “哈哈哈哈......”付雁再也忍不住了,她用手指着陈光明,随之弯着腰大笑了起来,笑得都喘不过气。 一字一字地道:“逼......降......” 陈光明还是懵懵的。 付雁凑到陈光明跟前,压低声音道,“陈大镇长,你就没听说过,大玉儿逼降洪承畴的故事吗?” 第207章 陈光明一定会赢 陈光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意思! 太玉儿,也就是后来电视上着名的孝庄太后,她出身于蒙古科尔沁部的贵族家族,本名布木布泰,据传少女时代的乳名叫大玉儿。 洪承畴是明朝的大臣,非常的有能力,在松山之战中被皇太极抓住之后,皇太极非常的爱惜洪承畴的才能,决定招降洪承畴,可是被洪承畴一口拒绝。 民间的传说中,皇太极派出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大玉儿去侍寝,洪承畴大为感动,于是投降。 把这件事放到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去看,仿佛不可思议,但对于我们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于皇太极来说,只是传统文化而已。 其实,那个时代的后清,也是相当乱的,皇太极为巩固对蒙古科尔沁部的控制,采取了联姻政策,先后迎娶了博尔济吉特家族的三位女子——姑姑哲哲和两个侄女海兰珠、布木布泰(即大玉儿)。 姑侄三人同侍一夫,皇太极可谓享尽齐人之福。想想看,姑姑是中宫皇后,大玉儿和他姐姐则是妃子,一床大被下盖得了姑侄三人。 陈光明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妲姬,不由得叹息,这么一个有着倾国倾城颜色的女人,不靠才干赚钱,竟然靠出卖色相。 付雁缓了口气,凑到陈光明面前,阴险地笑道,“你一定要好好发挥,争取打赢官司哟!” “只要在法庭上赢了,妲律师看你这么帅,一定会想办法逼降你的......” 陈光明哼了一声,恼怒地道,“她不行,你可以试试。” 一句话说得付雁面红耳赤,狼狈逃窜。 陈光明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妲姬在讲话: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是一条铁律。” “每个公民都要遵守国家的法律,因为法律管理着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问题的关键是,政府官员违法了,怎么办?” “海城市商业银行,是由众多投资方组成的银行,明州县的官员,打着保护矿工权益的幌子,拿走茅山金矿控制权,拒不归还银行贷款,使我的代理人受到重大损失。” “海城市商业银行,曾联系过好几个律师,但他们畏惧强权,不敢代理。他们不敢和这位老赖镇长对簿公堂,我敢!他们不想与官员打的官司,我打!” “因为我们的身后是法律,因为我们是律师,我们的意义不仅是维持社会秩序,更是为了实现公平与正义!” 妲姬慷慨激昂的一番演讲,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 她身边的助手,不失时机地发放名片,让围观的人有案子就找她们律师所。 听着大驴律师在自吹自擂,杜以升气愤不已,上前质问,“这么说,妲律师对打赢这场官司很有信心了?” 妲姬看了一眼杜以升,理都没理他。她的助手说道: “各位朋友,我们妲律出道以来,还从未败过!今年的案子也同样会是这个结果!现场竟然还有人问胜诉的概率,这个不用担心,我相信大家对此都有所判断。 这场庭审是以直播的方式进行庭审,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进入直播观看。” “至于对方律师,据说是乡镇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呵呵,他的辩护能力如何,我在这里实在不好评价。” 助手讲完,妲姬便抬着头,昂首挺胸向前走,在一众记者的包围下进入到了法庭当中。 看着妲姬的背景,陈光明微笑着说,“真是好厉害的营销手段,怪不得她在律师界如此有名,原来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这种女人的口......活,啊不,口才真的了不起。” 杜以升扑哧一声笑了,付雁则狠狠瞪了陈光明一眼。 付雁说妲姬律师可以逼降自己,陈光明决定礼尚往来,他用抱歉的语气说,“付记者,我说错了,你的口......才比她强多了。” “你!”付雁气的咬牙切齿。 妲姬似乎感受到陈光明的目光,她转过头来,跟陈光明对视。 陈光明看了她一会儿,这是一张很美的脸,美得近乎妖。 陈光明突然笑了一下,向法庭内走去。 杜以升感慨地道,“陈镇长,咱们这两边的待遇差距好大呀,人家那里前呼后拥,咱们这里门庭冷落。” 陈光明无所谓地道:“现在的待遇差距有多大,后面打脸就有多厉害,不用管这些,进去吧。” 杜以升感叹,心想陈镇长真是倒驴不倒架,我也是倒霉,就因为学了几天法律,被拉来当众出丑。 就在他们正准备进入法庭的时候,一个年轻记者扛着摄像机跑到陈光明面前,热情地问道,“请问你就是大山镇政府的陈镇长吗?”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是陈光明,请问您是......” “我是海城市电视台的记者,是付记者约我来的......” 陈光明明白了,这是付雁拉来的帮手。 年轻记者问道,“陈镇长,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当然可以。” 年轻记者扛着摄像机,对准陈光明,“陈镇长你好,我听说对方聘请的律师在业内非常出名,况且大家都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所以好多人觉得你们胜算不大,请问你是怎么想的?”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理了一下头发,“各位观众朋友,对于这场官司,我们非常有信心,因为我们背后,站的是上百名矿工。官司的成败,关系到他们的家庭生计,我想,法官一定会考虑这些的。” “另外,我们大山镇矿产资源丰富,有东海省最大的黄金贮藏区,也是着名的苹果产区,交通方便,民风淳朴,实乃投资兴业、旅游观光的好地方,欢迎大家前去考察投资旅游观光,谢谢。” “好客大山人民,欢迎您!” 陈光明说完,还比了个耶的手势。 记者顿时愣了,心想你堂堂镇长,竟然没皮没脸的,借我的频道打广告呀,而且是免费的......这人当着镇长,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陈光明笑道,“欢迎你去大山镇,我请你吃饭。” 记者赶紧说了声“谢谢,祝你庭审顺利。” 陈光明道了谢,转身走了进去,工作人员查验了身份后,开始进入法庭。 双方律师就座以后,书记员开始宣读法庭纪律。 “请大家肃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宣读完毕,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全体起立。” 审判长和两位审判员走入庭审,审判长敲响了法槌:“现在开庭。” 随后书记员核实基本人员信息。 与此同时,由于法庭实时直播庭审,不少人都在注意着这场庭审的直播。在茅山金矿,矿工们坐在一起,观看着直播。 这次庭审,如果输了的话,那么矿工们的饭碗就保不住了,所以大家非常紧张,都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 一个矿工信心不足,嘟囔道,“会赢吗?我听说那个女律师非常出名,咱们只有个司法所长出庭。” 另一个矿工道,“你怕什么,你没看见有陈镇长亲自出庭吗?” “对,陈镇长出马,一个顶俩,咱们必胜!” “必胜!必胜!”其他矿工嗷嗷地叫了起来。 而在大山镇,政府大楼里,许多工作人员都三五成堆扎在一起看庭审直播。 在街道上,有几个商店、饭店里,也都扎满了人,特别是秀秀饭店里,人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的。 老板娘吴秀秀叫道:“大家都来下注了!押陈光明赢的一赔五!押城商行赢的五赔一!” 自打田大庆跑路后,吴秀秀在陈光明的帮助下,算是站稳了脚跟,她把田家饭店的名改成“秀秀饭店”,又将那几个女人遣走,一门心思经营餐饮。 大家都知道这个饭店和田大庆没关系了,偶尔遇到有人来捣乱,李锐也是第一时间赶到,吴秀秀的生意反而更好。 “那还用猜吗?”前政协主席吴成功拍出两张红色票子,“大山镇欠了人家的钱,肯定要输!我押陈光明输!” “我也押陈光明输!”看热闹的人乱哄哄的,把手中的钞票递到吴秀秀面前。 “你们这些人,吃着大山镇的饭,却吃里扒外!真不要脸!”黄明走了进来,掏出两张大票子,“我押陈镇长赢!” 吴成功嘲笑道,“老黄,你这两百块钱可是输定了!” 黄明哈哈大笑,“我相信陈镇长,他一定赢!” 这时派出所长李锐进来了,重重咳嗽了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竟然聚众赌博!” 吴秀秀“啊呀”了一声,迎了上去,用胸蹭了一下李锐的肩膀,“李所长,大家这不是关心陈镇长嘛!图个乐子......” “对,我们是用实际行动支持陈镇长......”众人纷纷嚷道。 “支持陈镇长,那为什么你们都押陈镇长输?”李锐重重哼了一声。 吴成功一个机灵,心想要是让陈光明知道自己赌他输,回来还能饶得了自己?他立刻把自己的钱推到另一边,“李所长,我押陈镇长赢!” “我们也押陈镇长赢!”众人跟着换了阵营。 李锐哼了一声,这才得意地走了出去,轻轻说道,“竟然敢赌陈光明输?真是不想要命了。” “陈光明这个人,走一步看十步,是一定会......赢的。” 第208章 最后陈述 庭审开始了,法官宣讲了法庭纪律,很快进入调查阶段,妲姬作为原告律师陈述,杜以升作为被告代理人质证,法官问话,并进入辩论阶段。 整个庭审过程,波澜不惊地进行,妲姬拿出了贷款合同,银行流水,证实吴胖子确实以茅山金矿作抵押,贷走了2000万元。 因此,如不能还贷款,则申请继续查封茅山金矿,并拍卖茅山金矿。 杜以升则强调,在贷款过程中,海城市商业银行应对吴胖子的贷款资质进行调查,包括财务状况和信用记录。吴胖子在金矿停产,个人破产之前,还能贷出这么一大笔款子,证明银行有过错。 此外,吴胖子取得的茅山金矿开采权有效期不足一年,银行如果事先对采矿权进行评估,则可确定其市场价值远达不到2000万元。 杜以升指出,金矿欠款有三大块,银行贷款、矿工集资,矿工工资。由于职工工资是劳动者提供劳动后应得的报酬,直接关系到劳动者的基本生活权益,因此具有更高的优先性。 矿工集资,是矿工用工资投入的,应当视为工资。 双方有攻有守,来回拉扯了多个回合。 不得不说,陈光明承认妲姬的辩护很有水平,那气势,那动作,那眼神,要是上了电视,妥妥的奥斯卡小金人到手。 尤其是那巨大的凶器,在她夸张的动作下,左摇右晃,前仆后仰,喷薄欲出,万人瞩目。 最后,是陈述阶段。 最后陈述是指在法庭调查、辩论结束后,当事人就案件事实、争议焦点及各自的诉讼请求和主张,向法庭所作的最后一次系统性、总结性的发言。 这一环节对于当事人而言,是阐述自己观点、请求法院作出公正判决的最后机会。 妲姬陈述完,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代理人,你们可以进行最后陈述了。” 杜以升没有说话,他看向陈光明,昨天晚上,陈光明说他要亲自来做最后陈述。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法官: 矿工山匠,掘金挖矿,是古已有之的正当职业,这三位矿工,但是今天茅山金矿两百多位矿工代表。 他们从外地来到明州县,他是下岗再就业的工人,他是失去土地的农民,他是做生意失败破产的小商贩。 他们被生活所迫,从事这样一份卑微贫贱的工作,生活窘迫,收入微薄。但他们始终善良淳朴,无论资本怎样压榨他们,他们只是拼命工作,流尽汗水,换来了自己微薄的收入。 而现在,海城市商业银行查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金矿,请问,他们以后怎么生活? 我在法庭上向各位发问,如果你们不是吃国家饭的法官,不是领着高薪的高管,不是光鲜亮丽的新闻记者,而是一个靠挖矿谋生的矿工,你的赖以谋生的饭碗被即将打碎,即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绝境,将心比心,你们会支持原告的诉求吗? 原告的代理律师,你们的使命是要使这个社会更和谐,还是要使它更惨烈?你们究竟是为资本服务,还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你们为了高昂的律师费,而助纣为虐,把这些矿工推入深渊? 尊敬的法官,今天的审判,究竟是要使我们的公民更幸福,还是要使他们更困难? 此时,直播间里又进入许多人,大家通过直播看着这场诉讼。 海城市一座豪宅里,蔡坤正指着屏幕上的陈光明,对一个中年男人道,“爸,就是他,和我争刘一菲,搞得我很没面子......”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海城市常务副市长蔡刚。 蔡刚脸上神情不变,“蔡坤,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大男儿何患无妻?那个刘一菲有什么好的,你非要看上她?” 这时一个肥婆走了进来,“蔡刚,我儿子看上刘一菲,那是刘一菲的福气!你不帮着拿下她,还在这里教训我儿子!” 蔡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个老婆实在太宠爱儿子了,只要蔡畅受了委曲,他老婆恨不得亲自上阵。 “女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头发长见识短?你那个当律师的表妹头发短好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营生......” 好在蔡刚的老婆有事离开了,蔡畅继续添油加醋: “爸爸,而且他还说,你这个常务副市长不算什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蔡刚哼了一声,他堂堂的常务副市长,不会自降身段,与一个小镇长斗的。 这时蔡刚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轻描淡写地道,“存顺,有什么事情?” 电话那边传来明州县长包存顺恭敬的声音。 “蔡市长,请问您有没有时间,有点小事,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可以,我正在看直播......存顺呀,你们县怎么搞的,一个镇长竟然被人告了......” “蔡市长,您也在看直播呀,正好,我向您汇报一下,这个陈光明,可不简单!您持干股的金矿,就是陈光明阻拦的!” “什么!是他!” 蔡刚看着屏幕里的陈光明,脸上露出一丝兴趣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呀,他亲自出庭,搞得这么轰轰烈烈,到底想做什么? 包存顺挂了电话,哼哼冷笑起来。 这半年,陈光明就像一根尖刺,刺在他的心头。现在,他成功地让蔡副市长关注到陈光明。 包存顺得意地伸出手,要去端杯子,没想到钱斌眼疾手快,唰地捧起杯子,送到包存顺手上。 钱斌谄媚地对包存顺道,“包县长,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而且城商行请的律师,号称海城第一律,非常出名!这个官司,陈光明必败无疑!” 杨晋达看着屏幕上的陈光明,不屑地道:“拉着虎皮作大旗!陈光明呀陈光明,这些泥腿子有什么可怜,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就这点智商,还想和我们包县长斗!” 包存顺喝了一口茶,满意地道,“钱斌,这一招不错。陈光明现在是穷途末路,只能卖惨叫苦了,呵呵......” “告诉城商行,新金矿拍卖,只能卖给赵力和何其生,不能转让给别人!” 第209章 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什么? 海城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里,张志远也在关注着这场庭审。 “陈光明真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上次在茅山矿,我曾和他说过,茅山矿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在这种情况下,他宁可出庭打官司,也没有找我,并且想方设法做好矿工的工作,稳定矿工的情绪,避免闹出群体性事件。” “明州县丁一和包存顺,不知道这二人怎么想的,竟然装聋作哑!” 张志远想到这里,气愤地一拍桌子,把旁边坐着看手机的赵霞吓了一跳。 赵霞抬起头来,撅着小嘴道,“张叔叔,你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 东海省城,省政府办公大楼,常务副省长秦向阳正在看着直播。 “光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小小的金矿欠款,他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请家族其他人说一句,便可解决,为什么要兴师动众上法庭?这事透着蹊跷。” “不管怎么样,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秦向阳看了看号码,脸色一变,立刻接通电话,恭恭敬敬地说道: “爸,我是向阳。” “向阳呀,”电话那边传来丁义正的声音,“你在东海还好吧?” “爸,挺好的,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那就好,向阳,你有没有在看光明打官司?” 秦向阳敏锐地察觉到,老丈人很是关心陈光明,他立刻说道,“我正在看直播呢。” “光明这孩子,为什么要打这场官司?你想过没有?” 虽然面上是在问陈光明的事,但秦向阳还是从中听出一丝丝不满。秦向阳苦笑着解释,“爸,春节期间,光明来我这里住过几天,我征求过他的意见,光明说,他的事情,还是想自己解决,不想借助家族的力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丁义正叹着气说,“这孩子,也太要强了,而且对我们似乎有所顾忌......” “不过,打官司也就罢了,他为什么要亲自出庭?” 秦向阳脑子飞快地转着,“爸,我想,他是为大山镇下一步的清理整顿小金矿做准备。” “通过茅山金矿的事,把私人资本对矿工的压榨摆在桌面上,形成强大的舆论攻势,这样他整合大山镇金矿,便可顺理成章。” 丁义正的声音传来,“可是,这也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四合院内,正堂中,三个男人围着一个老者,正在收看直播。 老者约莫八十多岁,身体硬朗,腰杆笔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这个老人,便是宁静的爷爷宁长江,宁氏家族的中流砥柱。 三个男人,分别是宁静的大伯宁海洋、二伯宁海光、父亲宁海中。 屏幕上,陈光明正在慷慨陈词: “中国的任何时候,总有为民请命的人,总有舍生忘死的人,总有埋头苦干的人,总有默默奉献的人......” “我身边这三位矿工,就是默默奉献的人......” 宁长江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陈光明,说道,“丁老的这个孙子,我记得比我的乖孙女大不了几岁吧?” 宁海中道,“父亲,陈光明比宁静大六岁。” “六岁......倒也不是差得很大。老大,你怎么看这件事?” 宁海洋道,“父亲,我以为,丁老并未决定,全力培养陈光明,否则,不会让他去当一个小镇长。因此,我们把宁静许给陈光明之事,应从长计议。” “京城其他家族的少年,也有可造之才,并且仕途光明,有的已经是副厅级干部了!最差的也是处级干部......” 宁海光是主张丁宁两家联姻的,他反驳道,“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丁家第三代中,可造之才已经没有了,除了这个陈光明。把宁静嫁给陈光明,可以让我们与丁家关系更紧密。” “至于其他家族,要么已经没落,要么与我们理念不和,有的甚至对父亲......”他似乎想起陈年往事,叹了口气,脸色暗淡起来,没有再往下说。 宁长江听着两个儿子的话,呵呵笑道,“你们俩是糊涂了!不管陈光明是人中龙凤,还是扶不上墙的乱泥,我的宝贝孙女没看中,你们争论不休又有何用?” 这时,宁海中的电话响了,他接通电话,脸上一脸震惊的神色。 \"什么!小静正在疯狂收购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股份!\" “已经收购了总股份的四成,成为第一股东!” “她要绝对控股?” 宁海洋也是一脸惊讶,他看向宁海光,“老二,你掌握着咱们家族的商业,你说,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宁海光双手一摊,“大哥,小静也是成年人了,在商言商,做笔生意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宁长江顿了顿手中茶杯,“镇定!看完直播再说。” 这时,陈光明的陈述进入尾声。 “海城市商业银行,你们口口声声,说打这个官司,是为了维护投资者的利益。” “可是,矿工的利益,谁来维护?” “你们说,这场官司的输赢,决定了海城市营业环境好与坏,决定了经济能否快速发展。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判决我们赢了,那么海城市的营商环境就是差的,就妨碍了经济的发展。那么请问,我们发展经济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如果经济快速发展了,但资本们赚得盆满钵溢,股东们吃得脑肥汤圆,而我们的工人们,只获得了微薄的收入,在养家糊口之外,所剩不多,这样的经济发展,到底有什么意义! 茅山金矿,正处于茅山山脉核心地带。抗战时期,这里是八路军根据地。无数革命前辈,从这里出发,抛头颅,洒热血,赶走了日本鬼子,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建设了社会主义新中国。 七十年来,我们的国家越来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们的社会更加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我们的人民更加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茅山金矿这一百多矿工,便是人民中的一员!今天这个案子,如果优先考虑资本的利益,却忽视上百位矿工的利益于不顾,我们怎么对得起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洒过热血的前辈!” “综上所述,请审判长、审判员充分考虑上百名矿工的利益!这些矿工为经济建设流过汗,不能让他们失去希望!”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我们要保证他们家锅里有热饭,身上有棉衣,炕头有温度!” “因为我们都知道一句名言: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陈光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环视法庭,用更高的声音说,“开庭前,矿工们问我,如果输了怎么办?” “我说,我们不会输,因为我们相信正义永在,良知永存!” 第210章 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我的陈述完了,谢谢。”陈光明慷慨激昂的话落下,法庭上顿时一片沉默,许久许久。 突然,不知是谁开了头,鼓起了掌。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法庭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家不由自主站起来,热烈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庭内的记者们眼含热泪,他们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感人的场面了,他们纷纷把镜头对准陈光明,按下快门。 审判长和审判员凑在一起,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宣布休庭。 这一幕,迅速通过直播,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秦向阳看着屏幕,一把抓起电话,拨出那个直通京城烂熟于心的号码。 “我明白了!光明......他是借此机会,为普通劳动者发声!”秦向阳激动地说道。 “爸,光明到大山镇以来,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带领人民群众脱贫致富,为了增加普通劳动者的收入。” “别的官员,一味强调招商引资,强调经济发展,强调Gdp快速增长,但光明在招进赵氏集团后,却要求投资方让利给农民,让利给打工者......” “光明,是真正践行为人民服务的!” 电话那边的丁义正,沉默了许久,欣慰地笑了。 “干得好.....想当年,我带着那些弟兄们,出来打鬼子,最后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么?” “如果我们奋斗终生,换来的只是一小撮人的生活富裕,广大人民群众不能从经济发展中受益,不能实现共同富裕,那我们当年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这个目标任重而道远呀,但一定会实现的......” “光明这孩子,干得不错!” “向阳!” 秦向阳立刻应道,“爸,您请讲。” “你不是要在东海各地去看看么?去了海城市,替我去看看光明这孩子,到底干得怎么样,记着,事行不要告诉他。” “明白!”秦向阳知道,老头子这是要求他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陈光明陈述完毕,感觉有些虚脱,他好不容易挣脱记者们,走到一边松口气,同时把付雁叫了过来。 “这是我昨天晚上熬夜写的一篇评论,题目是:经济发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请你结合我今天的陈述,修改一下,立刻在网上发表。” 付雁接过来,轻声读道:“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经济发展的最终目标,是为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推动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更好的日子.....” 付雁抬头看着陈光明,眼中含光,“写得太精彩了,我立刻联系同行,在网上发表!” 这时,妲姬走了过来,“陈镇长,我想和你单独谈一谈。” “不知道姬律有什么要说的?”陈光明冷冷地看着她。 妲姬看着陈光明,笑了,“陈镇长,你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是来帮助你的。” “你帮助我?” “对呀,”妲姬故意挺了挺胸,原本她与陈光明之间还有点距离,这下子差点把凶器触到陈光明身上,陈光明急忙后退了一下。 妲姬笑嘻嘻地道,“陈镇长,虽然你最后的陈述很精彩,但法律是冷冰冰的,它没有温度。即使你们的矿工再可怜,法律也不会同情于你们,一审,你们肯定是要输的......” 陈光明知道这女人说的是实情,虽然陈述精彩,但法律是冰冷的,并不以感情为依据。 陈光明心想即使输了又何妨,我又不是真的要来打赢这场官司。 他哼了一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法律无外乎人情,如果一个案子判决后,反而失去了民心,那么运用的法律再正确,也是错误的。” 妲姬笑嘻嘻地说,“陈镇长,你还是真的自信哟,自信的男人,我很喜欢。” 妲姬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她压低声音道,“一审结束了还可以上诉,如果你上诉,我帮你打赢二审。” 陈光明怔了一下,这可真有些想不通了! 看着陈光明疑惑的样子,妲姬微微一笑,“陈镇长,我很厉害的,平常发挥可以把对方送进去,正常发挥可以把对方和对方律师送进去,超常发挥可以把敲槌的那位送进去,你不信?” “你不是银行的代理律师吗?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光明疑惑地看着妲姬。 妲姬也笑眯眯地看着陈光明,她目光火辣,胸挺腰直,小舌头抿着鲜红的嘴唇,犹如一条美女蛇。 陈光明嘲笑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妲律这样做,一定对我有要求吧?” 妲姬点了点头,“当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代理这个案子,打赢以后,银行给我五十万。二审的话,如果我帮你们,你给我二十万就可以了。” 陈光明眯着眼睛,看着妲姬,这太不可思议了吧!这女人,为什么要做亏本的买卖? 似乎看出了陈光明的疑问,妲姬笑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陈光明沉声说道。 妲姬的视线在陈光明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透着狂热,“陈光明,下个周,我要去京城拜访一家大企业,你陪我一起去如何?我可以去谈我的业务,而你,也可以借这机会去招商。你们政府官员,最重要的工作不就是招商吗?” “只要你和我一起去,我帮你打赢二审......” 陈光明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特么的,这个女人,竟然打老子的主意! 妲姬见陈光明似乎在犹豫,又扭了一下屁股,向前一步,把胸挺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和我在一起,你并不吃亏的!我有钱,又有貌,说实在的,好多有钱有权的男人,想占我的便宜,我连瞅都不瞅他们一眼!” “陈光明,你虽然只是个小镇长,但你给我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很有男人味儿,不是歌厅那些鸭子所能媲美的。” “你陪我一个周,我帮你打赢二审,我可以把那二十万,再转给你个人,怎么样?” 陈光明无语了,他长吐了一口气,看着妲姬那张让人恶心的脸,心想,你哪里来的自信? 陈光明脸上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姬大律师,谢谢你的善意,不过我对你并没有兴趣。” “至于这场官司,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赢的!” 陈光明转身就走,妲姬没想到陈光明粗暴地拒绝了她,气得她银牙紧咬,双目凶狠,冲着陈光明叫道:“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你得回来求我!” “而且,要跪下来求我,我才会答应你!” 很快休庭结束,所有关注这场诉讼的人都很期待最后的判处结果。 审判长和审判员走进庭审台。 书记员:“全体起立!” 庭审现场的全体人员起立。 陈光明的目光不留意看向妲姬,只见她一脸的轻松,向着自己微微一笑,心里面不由得一沉。 妲姬胸有成竹,审判员入场时,对她点了点头,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赢定了。 妲姬冷笑着看向陈光明,这个小白脸,你不是很嚣张吗? 老娘看得起你,给你个机会,你特么的竟然直接拒绝我? 知道上一个当面拒绝我的小白脸,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他的第三条腿,被我派人打断了...... 你敢对着我嚣张? 继续啊? 来啊来啊,继续嚣张?不是冷嘲热讽吗? 不是看不起我吗? 我现在让你颜面扫地,找不到北! 审判长手持判决材料,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本案原告海城市商业银行,被告明州县大山镇人民政府。” “本案对该案件具有管辖权,所适用法律全部依据国内法律。” “下面,进行法庭宣判,请起立!” 妲姬站了起来,曾庆山也站了起来,在他身边的是银行的法务部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法务部长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审判长!请暂停宣判!” “因为......我们要撤诉!” 第211章 我们要撤诉 直播间里,主播的律师正在讲解。 “除非日月倒转,海枯石烂,否则,大山镇政府一方铁定败诉.......” 下面一片发言弹出:“我还以为这镇长出马,有什么本事呢。” “不过这个镇长讲的确实不错,很能感动人。” “就是感动人,又有什么用?” “那也不一定,你们还记得小贩杀城管,判刑十八年的事吧?要是没有那律师的精彩辩护,肯定要吃花生米了......” 主播律师插话道,“小贩杀城管一案,那个律师的辩护,被称为感动世界的十大辩护词之一,不过这个律师,后来因为诈骗,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直播间里一片唏嘘。 主播律师道,“马上宣读审判结果,大山镇必败无疑......天哪,为什么要撤诉!” 直播间里顿时乱了起来。 “主播,主播,现在能撤诉吗?” “当然能,庭审后原告可以撤诉。在我国民事诉讼中,宣判前原告可以申请撤诉。一旦法院作出宣判,意味着诉讼程序已经终结,原告便无权再申请撤诉。” 而在法庭内,在宣布判决前,法务部长说要撤诉,犹如扔了一颗炸弹。 “什么!”曾庆山大吃一惊,“你疯了!” “法官马上就要宣判我们胜利!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撤诉!” 妲姬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你有没有搞错,我们铁定赢了,你竟然要撤诉?” 妲姬挺着巨大的凶器,恶狠狠地问道。 法庭里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原告席。 陈光明也是一脸懵逼,这不科学呀,对方正顺风顺水,怎么突然就要投降? 更何况,他还想借着这个案件的败诉,再大张旗鼓地大搞一番呢。 法务部长举起手机,“审判长,就在刚刚,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股东,发生了重大变化!” “金石投资公司,收购了海城市商业银行51%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已经绝对控股!” 在法律上,股份公司的股东持有的股份越多,他所享有的表决权也就越大。如果达到50%以上的股份,就成为控股股东,在公司的决策上拥有绝对话语权,一言九鼎。 “金石投资公司作为控股股东,决定免去曾庆山的行长职务,决定撤回对大山镇政府及茅山金矿的起诉,决定取消与妲姬律师的合作!” “董事会还通过决议,为体现出更大的社会责任,为海城市社会发展贡献力量,三年之内,不向大山镇政府和茅山金矿追索贷款!这笔贷款的处理,由海城市商业银行与大山镇政府协商处理!” “董事会还决定,向大山镇政府,向陈光明镇长,向三位矿工代表,以及茅山金矿全体矿工,表示深深的歉意!” “什么!你在胡说什么!”曾庆山大声叫道,“你他妈的疯了!” 法务部长冷冷地看着曾庆山,“曾行长,不,曾庆山,你已被免职,只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了!” ...... “这......怎么会这样?” 在海城市长张志远的办公室,张志远瞪直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他完全被这个结果搞晕了。 赵霞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 张志远转头,看着赵霞说道,“赵霞,看来你们这次想帮忙,也帮不上了。” 赵霞抬起头,郁闷地说,“其实这场官司刚在网上炒开,赵燮就联系了陈光明,说可以借2000万,帮茅山金矿还清贷款,但不知为什么,陈光明并没有答应。” “原来他后面憋了这么个大招!这小子实在是太坏了!” 张志远摇了摇头,从现场反应来看,陈光明似乎也不知道这个结果,当银行方面宣布撤诉时,他那种吃惊的表情,和现场观众没什么两样。 可是,海城市商业银行为什么要撤诉呢? 张志远打了个电话,让秘书去了解一下。 放下电话,张志远又问道,“赵霞,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陈光明,到底是为什么?” 赵霞站了起来,走到张志远对面坐下。 赵霞怎么可能透露陈光明的身世,她狡黠地笑道,“爷爷想让他当孙女婿,所以...... “怪不得......”张志远若有所思,“恭喜赵小姐......” “但我还没有答应......” 张志远叹息一声,“有些可惜了。” 赵霞笑了笑,用手指缠绕着长发,调皮地道,“张叔叔,爷爷说,最近中央党校中青班要开班了,他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 中央党校?中青班? 张志远顿时喜形于色,差点碰倒水杯。 社会上有这样一种说法:一个单位的领导一旦到党校学习,那么有很大几率会晋升和提拔。 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党校培训有多班次,有进修班、培训班、理论研修班、专题研讨班、师资培训班,这些班次都与所谓的“晋升”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按照相关规定,党政干部在任职期5年之内都应该到党校、行政学院或其他干部培训机构进行学习,这是组织上的要求、是强制规定,所以根本就与“晋升”扯不到一块去。 但中青班就不一样了! “中青班”即“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有承担培养后备干部的职能,中央党校中青班学制不少于4个月,基本上一年开一期,每位学员都是优中选优,都是在岗位上做出了突出贡献的优秀干部。 张志远这可高兴坏了!因为中央党校中青班的学员,很多人后来都得到了提拔和重用,绝大部分升任省部级。 张志远知道,这是赵家给予他的回报。而赵家请他做的,无非是关照陈光明而已。 “去,当然要去!替我感谢赵老爷子!” 与此同时,常务副市长蔡刚家里,压抑沉闷的气氛中,传来蔡大公子疯狂的咆哮。 “这是怎么回事!城商行怎么会冒出来了!他们活腻味了吗?” “这个陈光明,我正打算看着他在法庭上出丑,谁知道竟然是这么个结果!”蔡畅大呼小叫,发疯一样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谁惹我宝贝儿子生气了?小畅,你怎么了,快坐下喝口水,有什么事,让你爸替你出气。”肥婆听到儿子的咆哮,迅速走了进来,扶着蔡畅在沙发上坐下。 蔡刚不满地看着发疯的儿子,“小畅,你发什么脾气,你是金融办主任,对银行有监管的职能,打电话问问不就行了?” 肥婆瞪着蔡刚,“你没看儿子生气了吗?你这个当市长的,就不能让下边人问问?” 蔡刚在外人面前极具威严,但在老婆面前却老实得要命,肥婆吩咐后,便打了一个电话,很快,他手机上就收到相关信息,还有几张照片。 “金石投资公司?” “突然成为城商行控股股东?” “新任董事长宁静?” 蔡畅伸头看着蔡刚的手机,上面是宁静的照片,蔡畅的眼睛变得通红,口水流了下来。 “妈,我喜欢这个叫宁静的女人!我要睡她......不,我要娶她!” 肥婆看了一眼,欢喜地道,“好,这个好,长的漂亮,家里又有钱,难得我儿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儿子,这样咱就不要那个刘一菲了......” “不行,刘一菲我还没得到手呢!”蔡畅回忆着刘一菲曼妙的身材,娇嫩的脸蛋,身体火热了几分。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身边的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回国后看中了刘一菲,这个女孩却冷淡对之,蔡畅感觉非常愤怒,这正应了那句俗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对蔡畅而言,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吧。 “这两个女人,我都要搞到手!最好是左搂右抱,哈哈哈......”蔡畅心里想得挺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对,我儿子是海归,又是市金融办主任,一个小破乡镇女干部还敢推三拉四!儿子,你和刘一菲先谈着,谈够了再甩掉她,咱再娶这个宁静!” “嗯,嗯,妈,这两女孩味道不一样,”蔡畅捧着手机,看着宁静的照片,“一个像小辣椒,一个像刺玫瑰,嘻嘻,等我把你们搞到手......” “对了!”蔡畅突然想到什么,站了起来, “既然金石投资接管了城商行,我作为金融办主任,怎么能不去视察一下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和宁静搭上关系。嗯,一个既有美貌,又有财力的小女子,看到我这风流倜傥的蔡主任,一定会芳心大乱的......” 想到这里,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冲去门,奔向自己的跑车。 第21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丁一也在关注着这场官司,丰公子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 丁一殷勤地给丰公子倒水,“丰公子,只要陈光明官司败了,茅山金矿肯定要被拍卖,到时候,咱们就能拿到新金矿......” “咦?银行怎么撤诉了?” 丰公子变了脸色,丁一伸过头看了一眼,也是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丰公子接了一个电话,他一边嗯嗯着,脸色阴晴不定。 放下电话,丰公子叹了口气,“老丁,明州县金矿这汪浑水,我不打算蹚了。” “为什么?”丁一疑惑地问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自己在丰家的作用消失,那么丰家以后肯定不会帮助自己的! 丰公子郁闷地摇头,“刚接到消息,收购城商行的,是京城的宁家宁静,我可不敢惹她呀!” 京城宁家?怎么回事?为什么凭空冒出一个京城宁家? 对丁一而言,如果说京城丰家是大腿,那么宁家,则比腰还要粗几倍! 相比宁家,丰家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二者根本就不在一个重量级上,这也是丰公子证实宁家插手后,决定退出的原因。 只是这京城宁家,与陈光明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亲戚关系? 丰公子摇头道,“我对宁家,多少也了解一些,他们家的近亲,就没有姓陈的。” “难道,是宁静这小妞,看上了陈光明这个土鳖?这太不可思议了......” 丁一听了丰公子的话,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如果宁静真的看好了陈光明,那么他对陈光明的立场可是要发生转变的! 对丁一而言,但如果能通过陈光明,转而抱上宁家的大腿,那可比丰家要强多了! 丁一顿时有些后悔,如果一直对陈光明实施怀柔政策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丰公子走后,丁一立刻把汪道默叫了过来,吩咐一番,汪道默领命而去。 海城市锦华小区的一幢住宅里,姜玉兰和刘一菲正在看着电视直播,当看到宣布撤回诉讼时,姜玉兰顿时想不明白了。 刘一菲却欢喜地跳了起来,这下子茅山金矿保住了! 但随之,她又想到了宁静,神色又落寞下来。 宁静长得比她年轻漂亮,而且和陈光明青梅竹马...... 更何况自己有着陈光明“准嫂子”的身份,还有什么脸来面对陈光明呢...... 刘一菲又想到,陈光明一直没有接纳自己,看来他心里装的是宁静吧! 刘一菲的心凉了下来,起身走回卧室。 “这孩子,怎么不看了?”姜玉兰嘟囔了一句,又开始苦苦思索。 陈光明就在打官司的档口,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长就换人了!而且当庭撤诉,还换了行长! 这事怎么看也透着蹊跷...... 姜玉兰又想起年前见到的丁之英来,难道......与她有关? 姜玉兰立刻拿起电话,找到省人大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的副主任温克馨。 “温主任,你好,我是海城姜玉兰,我和您打听个人......” “她叫丁之英,是省政府的工作人员,她开的车是......” “什么!”姜玉兰惊讶地叫了起来。 “她是常务副省长的夫人!” 姜玉兰放下电话,像掉了魂一样,在客厅里转着圈。怎么搞的,女儿和常务副省长的内侄打得火热,自己竟然棒打鸳鸯,要求她远离常务副省长的内侄,撮合常务副市长的儿子! 这特么的,真是眼眶里装铁蛋,有眼无珠。 不行,蔡副市长,怎么可能与秦副省长相比,这差得可不是一丁半点,而是天上地下! 姜玉兰又想起自己对陈光明说的那些话来,还有对着丁之英咄咄逼人的样子,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丁之英也真是的,我还问你是做什么的,你非说是什么普通工作人员。你要说出来是副省长夫人,我直接就拉着你的手,叫你亲家了! 怎么会搞得不愉快? 现在,要赶紧撮合一菲和陈光明,而且,要和蔡副市长的老婆说一下,断了他们家的念想,还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这个消息! 万一有人知道陈光明有这么大的背景,恐怕上门捉婿的人会排成队的! 姜玉兰想到这里,轻手轻脚走到刘一菲房门前,敲了敲门。 “一菲,一菲?” 姜玉兰轻轻推开门,见刘一菲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姜玉兰还以为女儿在生她的气,“一菲,你和那个陈光明,现在怎么样了?” 刘一菲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说让我隔他远点吗?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关系!” 姜玉兰嘿嘿笑着,把手放在刘一菲肩膀上,“一菲,妈现在想明白了,支持你去追求真爱,妈不干涉你......” 刘一菲一扭肩膀,把姜玉兰的手晃了下来,“你不是要我嫁给蔡副市长的公子么?” “蔡畅那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姜玉兰讨好地道,“一菲,现在陈光明打完官司了,你不去看看他?” 刘一菲扭过头,不再理她。 见女儿不理自己,姜玉兰无可奈何退出来,立刻打定了主意,她要亲自去找陈光明! 姜玉兰来到法院门口,此时大部分人已经散去,陈光明正准备上车,姜玉兰冲了过来。 “小陈!你别走!” 陈光明认出姜玉兰来,“姜阿姨,您有事吗?” 姜玉兰看看一边的牛进波,拉着陈光明道,“走,去那边,阿姨有要紧事和你说。” 姜玉兰把陈光明拉到没人的地方,“小陈,你看我们家一菲怎么样?” 陈光明叹了口气,姜玉兰又来逼他远离刘一菲了! 姜玉兰三番两次要他远离刘一菲,虽然自己对刘一菲有好感,但他毕竟有些傲气,不可能低三下四去求姜玉兰。 陈光明温和地道,“姜主任,您放心好了,我说过,我和刘一菲同志,只是同事关系......” 听了“同事”这两字,姜玉兰急了,“不行,不能是同事!” 陈光明蒙了,心想姜玉兰太过分了,总不能连同事也做不成吧? 姜玉兰见陈光明脸色变了,赶紧说道:“阿姨想明白了,不应该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 “一菲对你很有好感,我希望你对一菲能多了解多沟通,最后走到一起......” 陈光明顿时搞不明白了,春节前,姜玉兰还要把刘一菲嫁给蔡副市长的公子吗?怎么转眼又变了? 陈光明想得头疼,只能暂时不想,他说,“姜主任,我正要给一菲打电话呢?她身体好了吗?” “好什么呀!这孩子大概是得了相思病了!”姜玉兰一脸愁容地道,“昨天晚上回了家,她就不吃不喝的......光明,你们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回家批评她!”姜玉兰看着陈光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一菲到底是个女孩子,你是不是应该让着她......” 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赵青山打来的,说新任董事长要见陈光明。 陈光明便道,“姜主任,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等办完事回大山镇之前,我给一菲打电话。” “你还要回去?”姜玉兰热情地道,“晚上别走了,就住我们家!” 陈光明脑门上显出一头黑线,赶紧溜走。 陈光明来到海城市商业银行门口,赵青山正在门前等着。 “陈镇长你可来了,董事长在上面等着您呢,”赵青山再也不是先前逼债的嘴脸,弯着腰凑到陈光明面前,伸出一只手,像门童一样拉开门,“陈镇长请跟我来......” 陈光明哼了一声,没有搭话,只管往里走。 赵青山抹了一把汗,赶紧跟上。 牛进波和杜以升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想这位董事长到底是怎么了,突然撤诉,还要向陈光明道歉。 难道真的是被陈光明的演讲打动,良心发现了? 赵青山把陈光明等人引进会议室坐下,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陈光明心中一动,这个新董事长竟然是个女的,只是,这脚步声怎么有点熟悉...... 陈光明抬起头,只见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陈光明顿时大吃一惊!牛进波和杜以升也惊讶地站了起来,两人的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自己的拳头。 牛进波的眼睛瞪得很大,溜圆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回事,这位董事长,不就是陈镇长的青梅竹马宁静姑娘么? 宁静昨天刚从京城过来,怎么半天不见,就成了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长了? 闹了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和自家人在打官司? 看着陈光明等人惊讶不已,宁静笑道,“光明哥哥,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你......” 宁静在陈光明身边坐下,笑道,“我干的不就是投资嘛!这家银行营运前景还不错,今天上午,被我们公司收购了......” “公司暂时任命我为董事长......” 陈光明阴着脸道,“以后不要搞得一惊一乍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好了,以后大事小事,都向陈大镇长汇报......”宁静笑嘻嘻地往陈光明身边凑了一下,撒娇地说道。 看着坐在陈光明身边,小鸟依人的宁妹妹,牛进波的眼睛又瞪圆了! 我靠,我不敢想象呀! 陈镇长这是红鸾星动,桃花盛开呀! 陈镇长家里和月老不会是亲戚吧?专门把好姑娘往自己家划拉,随便拿出一个,就是当镇领导的刘一菲,豪门大户的赵霞,现在又出来了银行的董事长...... 牛进波看着陈光明,心里那是一个乐呀!陈镇长给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以后还会更多。 嗯,我牛进波的眼力劲,真是当世无双...... 牛进波还在傻笑,就听宁静对陈光明说:“光明哥,我们银行,想和你们镇签个战略合作协议......” “战略合作协议?” “对,”宁静示意了一下,一边的秘书递过一页纸。 陈光明大略看了一下,顿时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 协议的内容是: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资源优先对大山镇倾斜,在大山镇设立明州县支行,全力支持大山镇经济建设,在企业贷款等方面提供便利。 陈光明还没等说话,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赵青山进来汇报,“董事长,市金融办蔡主任来看望您了!” 第213章 现在,轮到我反击了 花花公子蔡畅,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扎着红色领带,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昂首挺胸走了进来。 蔡畅没有带部下,而是自己来的,毕竟这种打着工作名义追妞的举动,部下在场着实碍事。 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第一眼看到蔡畅,会感觉这是位温润如玉的君子。 不过要是看他的眼神,会发现一丝邪火。 他第一眼看到宁静,心中顿时惊叹不已。 我的天啊!这个小妞,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而且自带一种高贵气质,就像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蔡畅立刻收起垂涎三尺的神色,随之笑呵呵地道, “宁小姐你好,我是海城市金融办主任蔡畅,听说贵公司收购了海城市商业银行,我特地前来,看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随之,用非常标准的动作,递上自己的烫金名片,故意露出袖口上的cc两个字母,那是他名字的缩写,以显示自己这是套定制的西装。 宁静疑惑地看着蔡畅,她不明白这位金融办主任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蔡畅的名片,蔡畅便伸出手,要和宁静握手。 眼见自己就可以握住那只白嫩的小手,蔡畅心中乐不可支,突然,一只大手将他的手拨开了。 “蔡大公子,这里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你请回吧。”陈光明拨开蔡畅的手,同时从宁静手中接过名片,直接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你!”眼见宁静身边的男人发作,蔡畅气得刚要发飚,定晴一看,竟然是陈光明。 “原来是你!”蔡畅指着陈光明,气愤地道,“怎么到处都有你!” 蔡畅心中郁闷极了,在刘一菲身边有这个人,在宁静身边又有这个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和陈光明前世有夺妻之仇。 “当然是我,”陈光明笑呵呵地看着蔡畅,“蔡大公子,年前你跑到明州县,当着一菲的面,对我大放厥词,现在又跑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 “我......”蔡畅顿时哑火了,他总不能说,我是来泡妞的吧! “我是来服务企业的!”蔡畅扯过虎皮做大旗,“服务金融企业,是我们金融办的职责范畴,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不要说,你也是来服务企业的!你一个乡下干部,跑到我们城里来做什么!”蔡畅想到自己事先堵住了陈光明的嘴,顿时嘎嘎笑了起来。 宁静的脸色立刻变了。 从刚才的谈话中,宁静敏锐地听出来,这个蔡畅竟然和光明哥哥抢女人! 而且抢的是刘一菲! 再看他那个眼神,宁静明白,这家伙今天是冲着自己来的。 今天又要跟光明哥抢自己? 宁静心中冷笑起来,仗着自己有个当副市长的爹,就敢打本姑娘的主意? 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所以陈光明还没有发话,宁静就说道:“这是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来看我,蔡主任,难道犯法吗?” 说完,宁静自顾自上前,抱着陈光明的胳膊,示威地向着蔡畅昂起头。 “他是你男朋友?怎么可能!” 蔡畅脸色大变,嘴张成o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光明,特么的,一个小破镇长,怎么可能是这位美女董事长的男朋友? 陈光明存心要气死蔡畅,他顺势把宁静搂进怀里,“蔡大公子,宁静就是我女朋友,你要不信,宁静,啵一个!” 宁静超级配合,猛地扭过头抱着陈光明的脸就亲了一下,留下大红的唇印。 反正小时候他们在一起过家家的时候,就经常玩这种游戏,早就烂熟于心了。 “你!”蔡畅简直要疯了,凭什么啊,我爹是副市长,我是处级干部,你怎么能看不上我!反而和一个小镇长在一起! 陈光明看着蔡畅气急败坏的样子,又往他破碎的心上插上一刀。“蔡大公子,忘记和你说了,刘一菲也是我的好朋友,你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蔡畅真的要疯了,宁静站在一边,差点就笑出声来。 她脆生生地道,“蔡大主任,本公司收购海城市商行,只是正常业务,不必感谢。” “至于政府服务企业,我认为,只要政府官员不来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服务。” “你们政府官员都很忙,我就不陪了,送客。” 蔡畅气坏了,他这个海归,又是金融办主任,顶着常务副公子的身份,不管到了哪家银行,都要客客气气地对他。 以前来到海城市商行,行长见了他,简直就像哈巴狗一样,每次都换不同的女员工出来接待他。今天,竟然坐也没坐,水也没喝上一口,就被赶走了! 但蔡畅对宁静仍不死心,只能用手指着他的“情敌”陈光明,“你等着!”说罢灰溜溜地走了。 陈光明和宁静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了,陈光明便要回大山镇。 宁静还要在海城留几天,她把陈光明等人送到楼下,这时,一个人从角落里钻出来,尾随到他们身后,此人正是被免职的行长曾庆山。 陈光明一眼瞅见曾庆山,他一指此人,笑道,“这不是曾大行长吗,你现在怎么......” 曾庆山涨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他是来求宁静赏他一碗饭吃的,行长被免了,却没有安排新职务,而且听说上面在查他任内的业务,如果查出漏洞来,搞不好要吃牢饭。 曾庆山要去见宁静求情,结果连那一层的楼都上不去。 曾庆山叫天天不应,只能在这里堵宁静。 宁静见是曾庆山,哼了一声,对陈光明道,“本来是想开除他的,但我带来的审计人员,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现在开除,倒是便宜了他。” 陈光明听了,笑道,“大山镇营业网点还缺个柜员,请曾行长去帮忙吧。” 宁静抿嘴笑了,转身对曾庆山道,“明天,你就去大山镇营业网点报到,担任柜员。” “啊!”曾庆山呆住了,之前他还是行长呢,现在竟然让他去坐柜台? 可如果不听宁静的,恐怕连饭碗也就没了。 陈光明和宁静告别,宁静没发现刘一菲,问道,“光明哥,一菲姐呢?她不和你们一起回去吗?” 陈光明道,“她病了。” 宁静脸上露出一丝内疚的神情来,昨天揭开事实真相后,宁静一开始觉得很过瘾,但事后却在想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把刘一菲的伤口撕开,又往上撒了一大把盐。 宁静道,“光明哥,你应该给一菲姐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 宁静心底突然又涌出醋意,“光明哥,要不你留下吃晚饭吧,我听说海城市的鲅鱼饺子特别有名......” 陈光明笑道,“你个小馋鬼,就知道吃。今天还要赶回去,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吃饺子。” “下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两天我就要回京城了,”宁静撅着嘴道,“光明哥,海城的鲅鱼饺子,真的那么好吃吗?” “确实好吃,”陈光明点了点头,“在这里有句顺口溜,春天到,鲅鱼跳;鲅鱼跳,丈人笑。开海以后,女婿都要给老丈人送一条最长的鲅鱼。” “丈母娘则用这鲅鱼肉,加上韭菜和肥膘肉,包成饺子款待女婿,一只饺子有巴掌那么长。” “这么大!”宁静惊讶地叫道,“好吃吗?” “好吃,海城姑娘都会包。去年有一个周末,我和一菲都没走,她还包了一次给我吃呢。”陈光明想起那顿饺子,不由地流口水。 宁静鬼笑道,“所以说,好吃莫过饺子,好玩莫过嫂子,对吧?” 陈光明听到后一句,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还玩嫂子,哪里来的嫂子!” “哼,你就玩嫂子!”宁静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楼。 陈光明摇了摇头,心想这姑娘又发了什么疯,我可和已婚女人没什么瓜葛。 他上了车,就给刘一菲打电话,没想到电话响了几声,立刻被挂掉了,随之发来一个短信:“我已回大山镇。” 陈光明松了一口气,看来刘一菲身体没事,只是她怎么不等着自己,提前回去了? 陈光明也没多想,看看时间,让牛进波快点开车。 天擦黑的时候,陈光明的车开进大山镇政府驻地,远远看去,镇政府门前站着乌压压的一大堆人。 轿车刚开到楼下,那群人就围了上来。陈光明心中一惊,莫非有群访事件?牛进波却笑着说,是茅山矿的矿工。 “陈镇长回来了!”一个矿工大喊起来,声音里带着难掩激动。 矿工们瞬间涌了过来,陈光明刚踏出一只脚,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老矿工就几步冲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陈镇长,谢谢您啊!要不是您打赢了这官司,俺们这饭碗可就真砸了!俺家里五号人,家里都等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呢!”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感谢声。“陈镇长,您辛苦了!”“俺家娃学费有着落了,太谢谢您了!” 办公楼里的灯光照出来,洒在每个人脸上。陈光明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人,心里暖暖的,他拍了拍矿工的手,笑着说:“大家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咱们一起努力,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人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那掌声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也满是对陈光明的认可。 这时俞沐大迎上前来,“陈镇长,王常务的批示件下来了,要求我们做好国土资源部的试点工作。” 陈光明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有王建军写的一行大字,力透纸背: “请大山镇落实此文,认真细致地做好试点工作。” 陈光明笑了笑,转身看向县城方向。 他仿佛看见丁一、包存顺、钱斌、杨晋达等人...... “你们的进攻结束了,现在,轮到我反击了......” 第214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这一天确实太累,陈光明简单吃了点饭,便睡了过去,早上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陈光明一吸鼻子,就闻到喷香的面包味儿。 刘一菲又在烤面包了。 昨天晚上陈光明回来的时候,看到刘一菲屋里漆黑一片,便问王林,王林告诉他,刘副书记已经睡了。 陈光明便没有打扰她,洗漱完就睡下了。 现在闻到烤面包味,陈光明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 往常陈光明起来晚了,来不及去餐厅吃早饭,刘一菲便会烤好面包,热好牛奶,给他送过来。 陈光明心中涌起一种幸福感,他起床,洗漱完毕,听到刘一菲房间门开了。 陈光明没有等刘一菲来敲门,他赶紧走过去打开门,“一菲......” 刘一菲手中捧着一盘焦黄的烤面包,看见陈光明,怔了一下,微笑着说,“陈镇长,早。” 陈镇长? 陈光明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只有他们俩时,刘一菲一般是直呼其名的。 刘一菲打了个招呼,便目不斜视地从陈光明面前走过,留下一股面包的香味。 陈光明瞅着她一直走到牛进波办公室门口,恰好牛进波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刘一菲,打招呼道,“刘书记,身体好了?” “好了,谢谢你牵挂,我烤了些面包,吃不完,你帮个忙吧。” 说完,刘一菲把那盘面包往牛进波手里一递,转身便下楼了。 牛进波一脸懵逼,又看看同样一脸懵逼的陈光明。 刘副书记,这是咋了? 她烤的面包,不是只给陈光明吃吗?今天为什么送给我? 可是我已经有老婆了呀...... 牛进波打了个激灵,向陈光明示意了一下,“陈镇长,给你面包......” “不了,我吃过了!”陈光明僵硬地笑了一下,转身回到办公室。 8点钟,陈光明让王林下通知,召开党委会扩大会,副科级以上干部和中层干部参加了会议。 陈光明和刘一菲还没有到,牛进波俨然座中老大,得意洋洋,开始泄露天机。 “你们在直播的时候,见过对方那个女律师吧?外号大驴。” 众人好奇地道:“见过见过!” “这么古怪的外号。” “要是男人起个外号叫大驴,还可以理解,女的怎么起这样的外号?” “或许是因为她喜欢驴,喜欢大的。” 众皆赞叹。 牛进波又道:“这女律师非常厉害,号称海城第一名律,竟然想收买咱们陈镇长,但咱们陈镇长是谁?那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然后,大驴拿出绝招,想要逼降陈镇长!” 众人又懵了。“逼降?怎么逼降?” 牛进波见这些人脑瓜子太笨,无奈地摇头,对司法所长杜以升道,“老杜,你给大家解释一下。” 杜以升就举起双手,做了个诡异的手势,大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道,“要是我,被这样的女人逼降了,倒也不亏。” 牛进波嗤笑道,“你也不上秤称称几斤几两?你能和咱们陈镇长比么!人家大律师,能看得上你?” “咱们陈镇长,不但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而且美色不能诱!陈镇长就是孙悟空,再漂亮的女人,在他面前,也是一堆白骨!” 有人反驳道,“你说的不对吧,咱刘副书记也是么?” 就在这时,刘一菲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了,牛进波立刻捂上嘴。 还有不识趣的追问,“牛镇长,那个大驴是打算怎么逼降陈镇长的,能不能详细说说?” 牛进波看到刘一菲脸色更冷淡了,赶紧低头翻开本子,在本子上瞎画。 这时陈光明进来了,开始开会。 陈光明通告了这次打官司的经过,还有和海城市商业银行达成的合作协议。 参会的人对诉讼案经过了如指掌,但对海城市商业银行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却不清楚,陈光明道,“请牛镇长简单说一下吧。” 牛进波立刻卖弄地道: “这事,也只有咱们陈镇长才能做出来,银行换了新董事长,你们猜是谁?” “是谁?”参会的人个个伸直脖子,瞧向牛进波。 “是陈镇长的邻居!宁静小姐!”牛进波得意极了,仿佛宁静是冲着他的面子。 “而且,宁静小姐为了帮助咱,连续收购了十几个股东的股份,这才成了第一大股东,成为董事长!”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叹。 牛进波的视线扫了一圈,突然发现刘一菲没有任何表示,一张脸冷若冰霜。 以前开会时,刘一菲和陈光明坐得很近,但现在,她和陈光明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平时远了许多...... 牛进波心中叹息,刘一菲呀刘一菲,虽然你送我烤面包吃,但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看,宁静小姐才和陈镇长般配,别说你,就是赵霞也不行呀...... 众人感叹之后,陈光明又问起这两天的工作,俞沐大说,昨天赵力和何其生来镇政府,申请采矿权延期,俞沐大借口陈光明不在,把他们挡了回去。 俞沐大看了看表,“他们说今天一上班就再来,现在应该快到了。” 陈光明微微一笑,宣布散会,叫着俞沐大到了办公室。 陈光明问道:“赵力和何其生,都跑过哪些地方?” 俞沐大道,“我打听过了,赵何二人,先是去了矿管局,申请件被王浩打了回去,王浩说,必须由金矿所在地政府先审批。” “赵何二人,又让工业园管委会盖了章,但王浩局长不认同,说必须咱们大山镇批准才行。” 陈光明点了点头,知道王浩并不是故意为难。虽然这两家企业的注册企业在工业园,但金矿却在大山镇,按照属地管理的原则,金矿出了事,都是由大山镇负责的。 俞沐大道,“这次咱们有了尚方宝剑,一定要狠狠修理这俩货。” 陈光明笑道,“还是得讲究方式方法嘛。” 这时王林来汇报,说赵力和何其生到了,想见陈光明。 俞沐大不屑地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呀,没看见陈镇长很忙吗?让他们先等着!” 陈光明看看自己手中的烟,还有面前又添了一泡的茶水,心想,俞沐大这人,越来越像牛进波了,拍马屁的功夫日益增长。我很忙吗? 虽然自己不忙,但陈光明还是在过了半小时以后,才去了会议室。 赵力和何其生看见陈光明,一脸的尴尬之色,立刻站了起来。 陈光明客气地道,“两位老板,请坐!” “听说你们昨天来过,不好意思,昨天我不在,不知道你们有何贵干?” “不会是要把金矿搬走吧?” 陈光明装出夸张的样子,问道。 赵力和何其生对视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他们俩把注册公司搬走,现在却回来找陈光明,面子确实挂不住。何其生恭恭敬敬地道,“陈镇长,我们是来申请采矿权延期的......” 陈光明哈哈笑道,“何总,你搞错了吧!你们的公司,已经迁到了工业园,应该在工业园申请的!” 何其生和赵力是有苦说不出,他们俩确实是在工业园申请采矿权延期,钱斌也签字了,但到了矿管局,王浩却不认。 王浩说,矿山实行的是属地管理,矿山在大山镇,必须要大山镇政府盖章。举个例子,矿山出了安全生产事故,只能找大山镇,不能去找工业园。 何赵二人又回头找了钱斌,钱斌给王浩打电话,王浩一句话就把钱斌怼回去了,“要是他们的金矿出了安全生产事故,你钱局长能负责吗?” 钱斌立刻哑口无声了,开什么玩笑,老子看中的是金矿的税收,至于事故处理,爱找谁找谁,我可不想沾。 何赵二人无奈之下,这才来找陈光明。 面对陈光明的挖苦,赵力挤努力出一丝笑容,“陈镇长,这事请您通融通融......你这儿不同意,矿管局就不通过呀......” 陈光明摇了摇头,“赵总,不是我不通融,你们属于工业园的企业,我确实帮不了这忙。” “要不,你们想个办法,把金矿也搬过去吧!” 何赵二人听了,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我们又不是愚公,怎么能搬走金矿?要是真能搬走,他们早就搬走了,也不用看陈光明的脸色。 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何其生嗫嚅着道,“陈镇长,我们也是听了钱斌一通忽悠,这才上了当。要不,我们把公司搬回来,还在大山镇纳税,你看这样行不行?” 陈光明瞅了何其生一眼,冷哼一声,他才不会上当呢! 何其生和赵力,典型的有奶便是娘,他们即使把公司迁回来,只要办好了采矿证,他们肯定还会迁走! “不必了!我们大山镇这汪浅水,养不起二位真龙,”陈光明摇头道,“你们还是去工业园办理吧。” 赵力还想啰嗦,何其生站起来道,“走,咱们去找包县长,我就不信县长发了话,你还敢不办。” 不等陈光明发话,俞沐大就站了起来,“何其生,你拿大奈子吓唬小孩啊!” “县政府是你们家开的?” “慢走不送!” “俞主任,怎么能这么个态度,”陈光明笑眯眯地站起来,“何总,拿到县长的批示,可以直接找矿管局,就不用经过我们了。” “陈镇长,既然你不答应,那我们只好越过你了。”何其生哼了一声,和赵力摔门而去。 陈光明对俞沐大的表现很满意,他站起来,往窗户外看去,果然何其生和赵力二人,开着车往县城去了。 第215章 二位老板,请签字吧 何赵二人马不停蹄来到县政府,先联系了包存顺的秘书赵刚。包存顺听说何赵二人要见他,恰好他此时不忙,便让赵刚把他们带了进来。 何其生和赵力一见到包存顺,要求包存顺替他们做主。 “包县长,当时我们是为了支持钱斌局长的工作,把公司迁到了工业园,现在陈光明抓着这个理由,不给我们延期,这可怎么办呀!” “是呀是呀,还有十几天,采矿证就到期了,陈光明那个二愣子,真有可能把我们的矿封掉!” 包存顺也觉得有可能,大庄头矿和四矿,现在对大山镇毫无贡献,陈光明还得承担安全生产的责任,估计他巴不得早日关门。 包存顺也觉得钱斌的做法欠妥,现在搞得很被动。要知道,这两个矿,可不只是自己在里面有股份,蔡副市长也占一份呀。 新金矿没拿下来,老金矿再关门,蔡副市长的损失怎么补?到时候怪罪下来,可担待不起。 包存顺立刻吩咐赵刚,通知矿管局、大山镇、工业园三方到县政府来开会,研究解决矿山采矿证续期问题。 同时请王建军副县长参加。 包存顺安慰道,“老何,老赵,你们放心好了,我把你们几方凑在一起,到时落实责任,陈光明就没办法往外推了。” 半个小时后,陈光明赶到县政府小会议室,参加包存顺亲自召开的协调会。 包存顺和王建军进来后,钱斌、王浩赶紧打招呼,陈光明也叫了声包县长。包存顺朝着钱斌和王浩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陈光明道,“光明同志,你在市中区法庭上可是大出风头呀。” 听着包存顺不阴不阳的话,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包县长,为了茅山金矿一百多矿工的生活,为了不再发生群体性事件,我也是没办法。” “事情发生后,我们大山镇给县委县政府做了汇报,但......” 包存顺立刻打断了陈光明的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年轻人,还是老成一些好。遇事不要太冲动,以和为贵嘛。” 陈光明没有吭声,心想包大县长真是事后诸葛亮,道理讲得响;事前缩脖郎,啥事也不扛! 自打陈光明进来,钱斌就瞅他不顺眼,借此机会也跟着叫道,“包县长说得对,有些人就喜欢出风头,说什么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好像我们明州县的干部,个个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人民服务......” 陈光明没法怒怼包存顺,钱斌送到枪口前,他可不惯着。 “钱局长,如果不是你背后捅刀,怂恿城商行追缴贷款,我何至于去打这场官司?” “当时丁书记和包县长同意的,让你去做城商行的工作,王常务也在现场,你怎么能背后捅刀呢!” 钱斌的脸涨得通红,差点蹦了起来。 “陈光明,你胡说!谁能证明我背后捅刀了!” “银行追缴贷款,是他们的正常营业行为,我又管不着他们!” “是吗?”陈光明哼哼冷笑道,“城商行的曾行长已经被撤职了,你要找他对质吗?” “即使曾行长不说,他的秘书还做了电话记录......” 眼见钱斌被怼得狼狈不堪,包存顺感觉很没面子,便重重咳嗽了一声。 “好了,瞎吵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我们明州县官场,什么时间变成菜市场了?” 王建军急忙缓和气氛,“下面开会,把大家叫在一起,是为了研究大庄头矿和四矿的采矿证续期问题。” “王浩,你先说说情况。” 虽然现在王浩和陈光明暗中结盟,但他可不想在明面上参与到双方争斗中,因此斟字酌句介绍了两个金矿续期存在的问题。 王建军一语双关地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两个金矿注册的公司,异地迁址的缘故!” 王建军本就看不惯钱斌的这种做法,你为了扩大税收,把明州县以外的企业拉来,那才叫有本事。在明州县内拉企业,那叫什么事。 更何况钱斌把王建军得罪得不轻,县政府分工中,王建军协助分管财政局,但钱斌只听包存顺的,王建军的话跟放屁差不多。 不,还不如放屁,放屁还有个响声;王建军说的话,连个响声都没有。 钱斌沉着脸,不说话,只是狠狠瞪着陈光明。 陈光明却是微笑看着他。 包存顺道,“好了,钱斌同志的做法,也是一种尝试嘛!或者说是一种改革......改革哪有不出错的?” “犯了错再改,改了再犯,犯了......最好别再犯了......” “王浩同志,金矿采矿证续期的问题,由工业园那边初审,你核定后发采矿证,有问题吗?” 王浩道,“包县长,根据资源法的规定,应该证地合一。矿山在大山镇,理应由大山镇初审,我们发证。这事和工业园八杆子打不着,让工业园初审,这......” 眼见包存顺脸色不豫,王浩急忙改口道,“如果大山镇没意见,也未尝不可。” 一下子把矛盾推到陈光明这里了。 陈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王浩就是个猪队友,只能打顺风仗,要是我打败了,他跪得比谁都快。 包存顺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为了申请省级开发区,这两个金矿迁到工业园,大山镇税收有损失,但你并没有说什么,这说明你很有大局观呀。” 听着包存顺扔出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陈光明不动声色。 包存顺接着说道,“光明同志,由工业园出具初审意见,矿管局续期采矿权,你没有意见吧?” 陈光明差点骂出声来,心想包存顺太不要脸了,这是要自己只尽义务却不给权力! 大庄头矿在自己地盘,出什么事都要自己管,有好处的事,都拿给钱斌,这也太不要脸了! 陈光明心里的火蹭蹭的,脸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包县长,原则上我是没意见的.....” “只是,按照责权一致的原则,这两个矿的安全生产、社会稳定、环境保护等一系列工作,是不是也交给工业园?” 陈光明这话问得没错,总不能金矿交的税被钱斌拿走,可能产生的一切责任,让大山镇承担吧? 钱斌听了这话,屁股下面像长了弹簧,唰地跳了起来。 “不行!不要!” 钱斌一口拒绝,反正税收我已经拿过来了,那些乱事?我可不沾着。 开什么玩笑,就在前不久,有个乡镇的矿出了安全生产事故,死了三个人,书记和镇长都受了处分。 这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和社会治安,就是妥妥的悬在头顶的三把砍刀呀。 包存顺也恼怒了,钱斌呀钱斌,现在不是给你谋福利的时候,现在是老子需要你去填坑! 但钱斌也不是傻子,现在看工业园升级根本没戏,自己这个副县级已经成了镜中月水中花,他犯不着承担这样的风险。 钱斌道,“包县长,大山镇隔着工业园,实在太远了!我们要是管了这两个矿,总不能专门安排人过去上班吧?” “否则万一出了事,我可得跟着吃瓜落......” “要实在不行,”钱斌看着陈光明,嘿嘿笑着说,“陈镇长,我把这两个矿,再还给你......” “税收、产出,我都不要了!” 包存顺叹了口气,恶狠狠地瞪着钱斌,心想这钱斌真是一摊烂泥扶不上墙......不,是一泡那个啥呲不上墙。 不过包存顺最关键的是采矿权续期,如果把金矿还回去,陈光明就没理由了。 包存顺才不管何赵二人与陈光明的矛盾呢,他只管金矿能不能续期,不能续期,这金母鸡就不能下蛋了。 包存顺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既然这样,那这两个金矿,归还大山镇,从此以后,产出和税收的统计、分成,仍归大山镇!” “光明同志,这样你没意见吧?” 陈光明听了,开心得不得了。 这样以来,自己的计划就更没有漏洞了! 陈光明装出感激的样子,“我代表大山镇人民,感谢包县长。” “多谢包县长对大山镇的支持!” 包存顺哈哈笑了起来,还用手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 “光明同志,金矿归还给你了,让金矿续期,解决何总赵总的后顾之忧,这关系到大山镇财政收入啊!更关系到全镇经济发展。” 陈光明特意问道,“这么说,以后这两个金矿相关管理工作,和工业园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包存顺点了点头道,“以后都是你说了算。” 第216章 请斟酌办理 陈光明嘿嘿笑着,转头看向一边做记录的赵刚,“赵科长,你可要记清了呀,这两个金矿,和工业园没关系了。” 何其生和赵力互看一眼,心里开骂,特么的,钱斌忽悠着我们把公司搬到工业园,为此得罪了陈光明。现在又要转回来求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有道是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们现在连马也算不上了,充其量算一匹草泥马。 何赵二人只得脸上带笑,看着陈光明,“陈镇长,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咱们本来就是在一口锅里吃饭,哈哈哈......” 看着陈光明轻松的样子,何赵二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采矿权延期的事......” 陈光明呵呵笑道,“你们是大山镇的金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在就给你们办理!” 何赵二人听了,感动得不行了,就差鼻涕眼泪流下来。 陈光明这人,真是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呀! 两人默默给陈光明点了好几个大大的赞。 就连包存顺也默默点了点头,心想陈光明这人,并非四六不分。 王建军则心中冷笑,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陈光明从包中拿出两页纸,推到何赵二人面前。“来,二位老板,请签字吧!” 何其生乐呵呵地接过来,一手掏出笔,就准备签字。 可他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力已经歪歪扭扭写上一个“赵”字了,听到何其生惊叫,这才发现不对劲。 “陈镇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正常的办事流程呀......”陈光明微笑道,“根据国土资源部的规定,你们这两个小矿山,要想采矿权延期,必须答应与大型矿山进行整合,这是整合意见书......” 包存顺听得莫名其妙,他从何其生手中抓过材料,瞪大了眼睛看去。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包存顺把手中材料往桌上重重一拍,厉声喝道,“陈光明,你搞的什么鬼!” 陈光明一脸无辜,“包县长,我这是根据上级文件办事呀!” “什么文件?” 包存顺的眼睛瞪得像铃铛,陈光明麻利地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您看,这文件上有王常务的批示,您也画了圆圈。” 包存顺拿起材料,果然,在批示页上,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个圈。 领导批示时,如果没有特别意见,圈阅即表示同意。 一边的王建军先是抓过文件看了看,然后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记得这事!” “包县长,开常委会那天,我给您汇报了,您不记得了?” 包存顺记起来了,这是开常委会那天,会中休息时,王建军单独递给他的,包存顺并没有当回事,所以直接圈阅。 看着文件中那句“试点地区的小型金矿,在采矿权到期时,不得续期”这一句,包存顺气得差点摔文件,他当时根本没细看呀! 早知道这个试点,会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他是死活也不会同意的! 这是国土资源部的文件,在明州县搞试点,试点成功后,金矿产量会增加,污染会减少,利税也会增加,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好事。 包存顺脸色阴沉,把文件翻来翻去,却找不出一丝破绽来。 王建军微微一笑,接着汇报: “最近,我和赵氏集团洽谈了一次,他们同意兼并这几个小金矿,兼并后,对我县以下好处:” “一是可是提高黄金产量,据测算仅此一项,我县Gdp可以增加五个亿。” “二是大幅度提高税收,财政状况可进一步改善。” “三是加大环保力度,国家高度重视环境保护,国企在这方面舍得投入,能实现零污染零排放。” “四是可以增加矿工收入,赵燮答应,严格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给矿工缴纳五险一金......” “另外,赵鑫燮愿意拿出一些外包岗位,带动周边农民脱贫致富......” “包县长,我是这样计划的,等赵燮完成对小金矿的收购,搞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请您亲自出面,和赵总签约。” 包存顺心里那个苦呀,四条好处,对县政府好,对环境好,对群众好,可对他包存顺不好呀! 虽然王建军说,要请他出面签约,可那只是个虚名,这年头,虚名哪有真金白银实在? 你们让我上台签约,就要把我的干股抹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他又没法对王建军和陈光明发脾气,虽然他在金矿里有干股,可却拿不到台面上。 这对你们是好事,可对我包存顺来说是坏事呀! 金矿要是真被大企业兼并了,这干股可就没了! 自己的干股没了就没了,蔡副市长那股,怎么办? 难不成,自掏腰包拿自己的钱送上去? 思索了半天,包存顺对王建军道,“建军,这事做的挺好,但招引外资,也得考虑本地企业的利益吧?” “这件事,先做通两位老板的工作再说,你先去忙吧。” 打发走了王建军,包存顺看向何赵二人。 这二人嘴张得老大,眼神已经绝望了。 不但不给采矿权续期,还要被大企业兼并......那黄灿灿的金子,没了! 陈光明这不是要他们的矿,这是要他们的命呀! 包存顺无计可施,只得借何赵二人来发挥了。 “何总,赵总,这是国家部委的文件,国家决定对小矿山进行整顿,杜绝掠夺性开采,这是好事。” “当然,有改革就有牺牲,你们的利益可能会受到一点损失......你们二人是什么态度?” 听着包存顺的话,赵力一下子懵了。 包存顺,你这是要牺牲我们吗? 别忘了,这些年,我们给你做了多少贡献...... 赵力刚要发作,何其生一把拉住了他。 何其生看出来了,包存顺这是要找理由呢。 “包县长,国家有规定,我们是应该支持。可我们俩,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真不让我们开矿,我们就得家破人亡呀......” 听着何其生的哀嚎,赵力也寻思过来了,偷偷往眼角抹了点唾沫,跟着哭诉起来。 “对啊,我们投入那么多,到现在还没有回本......” 包存顺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你们二位,是我县着名的企业家,多年来投身明州县经济建设,是做出贡献的。” “采矿权的事,我们再研究一下,向上级反映,争取停止试点......” “你们,先回去吧!” 何其生明白,包存顺这是要想办法了,于是拉着赵力离开。 第217章 领导批示里有大学问 包存顺长长吐了口气,看向王浩,“王局长,向上反映一下,把这个试点停了。” 王浩眼睛瞪得老大,老天爷!部里征求意见的时候,你不吱声;正式文下发了,你要停? 部里那些老爷们,不把文件摔到你脸上? 你是县长?你是县长怎么了,部里随便拎点一个跑腿的,就是处级干部,和你平级。 至于厅局级,那就多如狗...... 但王浩哪敢说出来,只能委婉地道,“包县长,我们努力向上反映,只是上面不一定......” “没有什么只是!”包存顺铁青着脸道,“不要讲条件!” “如果试点不能停,就给这两家矿山续期!” 王浩顿时不淡定了,他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王浩最担心的,就是陈光明顶住了包存顺,包存顺恼羞成怒之下,无计可施,给他施加压力,让他把采矿权续期。 王浩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 特么的,上面明明有文件,这种情况不许续期,合着你们发财,要老子出去顶雷? 不行,你要我下水,我就得把你拉下来。 王浩便拿过何赵二人的请示,递到包存顺面前,“包县长,要不,请您批示一下?我们做起来也好有依有据。” 出乎陈光明意料的是,包存顺不动声色,拿起笔在上面唰唰写了一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 包存顺走了,何其生和赵力也跟了出去,陈光明和王浩伸过头,看着包存顺的批示。 上面写的是:“请王浩同志斟酌办理。包存顺。” 斟酌办理?王浩嘶了一声,转头看向陈光明,“斟酌......办理,是什么意思?” 看包存顺把压力都给到了王浩,陈光明笑嘻嘻地道,“斟酌......就是喝酒呀。” 陈光明拿起桌上的杯子和矿泉水瓶,做了个倒水、喝水的动作,“包县长这是要请你喝酒,让你快点办呢。” 王浩急眼了,“陈光明,你别和我打哈哈!这是大事,你快说!” 陈光明放下杯子,脸色凝重,缓缓说道,“王局长,你不要批示还好,你要了批示,就掉进坑里了。” “你不要包县长的批示,一口咬定采矿权续期,违反国土部规定,包县长虽对你有意见,却不会太过分。” “但现在,你让他批示,他批了,让你斟酌办理,这实际就是包县长给你斟了一杯毒酒,你端不端杯?你喝不喝?” “不喝,你得罪了包县长,死定了;喝了,你还是死定了。” “你完蛋了,赶快回家准备后事吧。” 王浩琢磨一番,哼道,“怕什么!我去问问我舅舅。” 王浩丢下陈光明,火烧火燎地跑到柏明办公室,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柏明听了,脸色阴沉,冷笑道,“绿樽翠杓,为君斟酌。要让咱们办烂事,起码得给点好处吧!姓包的只画了几个字,就要你办事,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王浩道,“陈光明说,我掉进了坑里。” 柏明站起来,缓缓踱着步子,“陈光明说得对,现在你这是掉进坑里了!” “你不要包县长批示,就可以按照部里的文件执行。现在你要了包县长的批示,包县长又批示了,这个批示非但不是你的护身符,反而是个催命号!” “怎么会是催命号?”王浩瞪眼瞪得大大的。 柏明转过身后,叹了口气,开始给王浩上课: “你们没做过纪检工作,在官场时间太短,不明白领导批示的学问。领导批示是一门艺术,领会不到位,就会引火烧身。” “包县长同意何赵二人的申请,正常批示,他应该这样写:请照此办理。” “有了这五个字,以后上级查起来,你可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有的领导既要你办事,自己又不想担责,他会批示这样几个字:请按规定办理。” 柏明告诉王浩,没有经验的下属,见到领导签字“按规定办理”,都认为是可以办理,为了向领导表忠心,一般都加快办理。但遇到上级机关调查时,则会追究办事人员的责任,领导轻松逃脱。因为领导让你“按规定办理”,意思就是遵规守纪办理,你越线了,那就是你没有按“规定”办理。不收拾你收拾谁? 今天包存顺如果批示“按规定办理,”王浩可以拿出国土部的文件,明确拒绝,这便是按规定办理。 但包存顺纵横官场多年,搞了个“斟酌办理”,“斟酌”可理解为斟酌情况,按实际情况灵活办理,实际上是在暗示王浩突破底线。 但事后如果上级追责,责任还是在王浩,因为你政策把握不好,所以责任就得你来扛。 讲到最后,柏明严肃地说,“月月都放廉政教育片,那些贪官污吏忏悔的时候,哭得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你还记不住吗?” 王浩后背顿时出了冷汗。 柏明又道,“包存顺让你续期,他不签字,不批示,你办了,就是渎职。即使他有批示,你办了,也要受处分。” 王浩彻底懵了,“舅舅,那我怎么办?你可得帮我呀!” “你怕什么!”柏明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丁书记提拔的,又是我的外甥,包县长能免掉你不成?” 王浩琢磨了一番,道,“舅舅,要不,我还是把责任推到陈光明那里......” “不!千万不要!”柏明大声打断了王浩。 “这事到最后,实在没辙了,宁可你自己背锅,也不能推到陈光明身上去。” “为什么!舅舅,我可是你亲外甥,你怎么向着他说话......难不成我只是你外甥,陈光明是你亲儿子?” 柏明呵呵笑了起来。 “舅舅要是有这么个亲儿子......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推过来一张报纸,对王浩道,“你看,这是陈光明打完官司第二天,海城晚报,还有网上发的一篇评论,点赞量很多,和陈光明在法庭上的发言大同小异,我认为是陈光明提笔所作。” 王浩伸头一字一字读道:“‘江山就是人民’,这句话告诉我们,党干革命、搞建设、抓改革,一切的出发点就是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人民就是江山’这句话告诉我们,我们党是从人民中走出来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 “打江山守江山就是要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党的一切工作,都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尊重人民主体地位,尊重人民首创精神,践行群众观点和群众路线。” “舅,这是什么意思?” 柏明站在窗前,向着远处看去,悠悠地说,“这说明,陈光明志向远大!” “他进入官场,不是为了当官,更不是像某些人一样为了捞钱,他是真正为了人民群众!” “所以,在采矿权这件事上,无论包存顺怎么压你,你都要坚定不移地站在陈光明一边!” “可,包存顺要逼我办采矿权续期怎么办?” 柏明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子,温和地说,“王浩,我记得你心脏不好是吧?” “好了!完全好了!”王浩道,“去年喝多了住过一次院,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身体杠杠的......” 柏明加重语气道,“我听你妈说,你心脏病又犯了?我觉得你还是住院调养几天.......” “对!对!”王浩一下子明白过来,“我心脏不好,我要请假住院!” “局里......让副局长李壮林主持工作!” 第218章 后路被抄了 包存顺回到办公室坐下,双手搓脸,思索着今天的事情。 他断定,就是陈光明在背后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王建军在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光明这人不能留在大山镇,得想办法让他滚蛋...... 包存顺想了一会儿,电话突然响了一下,是何其生发来的信息。 何其生在信息中说,“包县长,我们的采矿权,还有十天就过期了。到时候,您那一股......” 看着明面可怜实则威胁的信息,包存顺气的牙关直咬,手指狠狠按在删除键上。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把秘书赵刚叫了过来。 “你给王浩打电话,问一下,何其生和赵力的采矿权续期,开始办了没有......” 赵刚道,“包县长,我刚刚得知,王浩心脏病突发,已经住院了!” “现在矿管局,是副局长李壮林主持工作!” “王浩住院以前,已经把这事移交给了李壮林!” “李壮林!”包存顺刚拿起电话,又放了下去。 这个李壮林,是个滚刀肉,前几年被包存顺从财政局赶到矿管局,对包存顺怀恨在心,况且很快就要退休了,即使包存顺让他办延期,他也不可能办。 李壮林可以明面上答应,但找各种理由一直拖下去,包存顺也没办法! 包存顺阴着脸,看着窗外。特么的,王浩这好一招金蝉脱壳呀! 他仗着有个当纪委书记的舅舅,知道我奈何不了他。 他又故意装病,让滚刀肉李壮林主持工作,知道李壮林肯定不会照我的意见办。 王浩怎么可能有这个心眼?一定是陈光明替他出的主意! 包存顺沉思一番,哼哼冷笑起来。 陈光明和王浩,推出个滚刀肉出来,你以为我就没法子了? 我给你来个移花接木! 李壮林不买我的帐,但李壮林下面还有一位副局长,叫邱国庆。 邱国庆可是包存顺提拔起来的! 当然,要让邱国庆这个排名第三的副局长,去办这件事,包存顺那似是而非的批示还是不行。 包存顺的办法就是,让市国土资源局出面,给明州县矿管局打电话,命令他们办理。 这样王浩装病,李壮林不办,但邱国庆可以办! 邱国庆签了字,再盖上矿管局的大印,不就妥了? 你王浩敢唱空城计,我就抄了你的后路! 在其它县市,矿管局早就合并进了国土资源局,但明州县因为矿业发达,所以矿管局依旧单独设立,它对应的是海城市国土资源局的矿管科。 包存顺立刻拨了常务副市长蔡刚的电话。 “蔡市长,我向您汇报个情况......” “国土资源部要在明州县搞金矿改革试点,那两个金矿保不住了......” “唯一的办法,是请市国土资源局帮忙,把采矿权延期......” “好,明天我就让何其生、赵力去办!” 放下电话,包存顺冷笑一声,“陈光明,你拿着上面的鸡毛当令箭,以为我没办法?” “想断我的财路,做梦吧!” 包存顺心心念念的陈光明,此时回到大山镇政府,看见王虎正在他办公室门口转圈。 王虎跟着陈光明进了办公室,就苦苦哀求,让陈光明赏他一碗饭吃。 陈光明怪异地道,“王总,你住着豪宅,开着豪车,顿顿下馆子,怎么来找我要饭吃?” “我到食堂吃饭,花的可是自己的钱......” 王虎唉声叹气地道,“陈镇长,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可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要整治何其生和赵力,别捎带着我呀?” 陈光明莫名其妙地问道,“王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里想整治何其生和赵力了?” “陈镇长你就别装了,”王虎双手作揖,“陈镇长,你不给他们采矿权续期,可我这里,你得给我个吃饭的机会呀......” 陈光明笑道,“你想多了,镇里正在统筹规划,你们采矿权到期还有些日子。再说,你对我的工作,还算支持,我心里有数。” 王虎眼里透着希望,“那我的矿,也要一起被治理吗?” 陈光明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治理?” 王虎苦笑道,“陈镇长,你就别瞒我了,何赵两人从县城回来,就都和我说了。他们还要拉我到市里上访呢......” 陈光明心想何赵二人这是病急乱投医呢,别说你们到市里上访,就是到省里国家又有什么用?这是国家制定的政策。 陈光明笑道,“那你怎么不跟着他们去上访,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我得罪了包县长,包县长不带我一起玩了,”包虎唉声叹气道,“包县长帮他们,也不帮我......” 陈光明心中一动,看来包存顺定然有后手,他给王虎扔了根烟,慢悠悠地说“王虎,咱们算是朋友了,上次找你捐款,你帮忙不少,和某些一毛不拔的人不能比。” “整治小金矿,是国家的政策,谁也不能漏这个口子......不过,我会帮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王虎听了,脸上燃起一丝希望,“陈镇长,说实话,我干这个矿,也是干够了,挣的钱是不少,可方方面面分一分,所剩无几。” “万一再摊上个事故,破财好说,就怕背上个安全生产事故罪,又没人保,就得进去吃国家饭。” 陈光明听了王虎所说,心中一动,他安慰道,“再过几天,最近镇上太忙。” 王虎把头凑了过来,“陈镇长,何其生和赵力,已经到市里面去了......” “噢?”陈光明眼中精光闪过,看着王虎。 王虎压低声音道,“我和他们在一起时,何其生接了个电话,然后他们俩就走了,我好像听见,让他们去市国土资源局办延期......” 陈光明大吃一惊! 他千算万算,堵住了县镇这两级,却忽略了市里这一级! 再联想道到王建军说的,这两个金矿后面还有海城市的领导,陈光明立刻意识到,堵不住了! 怪不得包存顺开完会后拉腿就走,根本没有理王浩。 陈光明打发走王虎,沉思了一会,看来不掀底牌是不行了! 陈光明立刻拨通了柳阳的电话。 柳阳接了电话,笑呵呵地问道,“陈光明,春节期间刚拜了年,又来问我要我压岁钱了?” 陈光明笑骂道,“去你的!老子忘记给你压岁钱了,明年你早点给我拜年,我一起补上去。” 柳阳嘿嘿一笑,“好嘞,明年一起算账。” 两人笑骂了一会儿,柳阳问道,“有什么事啊?” 陈光明叹了口气道,“还是关于手金矿整治的事,现在要求你帮忙了。” “得,被我说中了吧?是不是扯着蛋了,疼吧?” 陈光明苦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然后把遇到的事讲了一遍。 柳阳道,“这事简单,他们的金矿不还有十天到期吗?到期那天,我请领导下去一趟。” 陈光明笑道,“你下来就是钦差大臣,手里握着上方宝剑,看那个不顺眼就砍那个......” 柳阳哈哈笑起来,“那我去了大山镇,先砍你的狗头......” 陈光明骂道,“狗儿子快来!” 两人互骂了一阵,挂了电话,陈光明把俞沐大叫来,让他派人盯着何赵二人的金矿,如果有异常情况及早报告。 第219章 他们俩搞到了一起? 陈光明终于难得地清闲了几天,县里两会开完了,陈四方如愿以偿当上了公安局长。 紧接着县里开了总结表彰大会,大山镇作为先进单位,上台领了奖。 因为是一档单位,大山镇的机关干部每人又发了元的奖金,大家个个欢欣鼓舞,特别是黄明,当天就带着老婆进县城,把那件貂皮大衣买了下来。 黄明和他老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老婆穿着貂皮大衣,故意在街上转了三圈。 然后大山镇传出谣言,说从山上下来一只黑熊,在镇上乱转悠。而且那黑熊貌似还是母的。 机关干部们都领了奖金,当然农技站和林业站依旧是没有。 郝在行鼻子都气歪了,职工们围着他,有说风凉话的,有骂街的,还有人说要去他家里吃饭的。 郝在行只得想办法安抚下属,承诺一定想办法。 至于马前进,下场就更惨了! 马前进被下属围着,你推一把,我搡一下,他踢一脚,狼狈不堪。 陈光明听了,只是笑了几声,春节上班后,这二人既没有来找他做检查,站所工作状态也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他们俩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既然如此,陈光明也不准备客气。 抽出时间,陈光明又去了李家庄、唐家泊和赵家沟这三个村子,去看水利建设情况。 三个村子的水利建设现场,正干得热火朝天。李家庄村甚至插了几杆红旗,还用高音喇叭放着音乐。 陈光明抓着一个浑身是黑泥的汉子,向他打听方达在哪儿。 那人瞅了陈光明半天,开口道,“陈镇长,我就是方达。” 陈光明惊叫一声,他还以为这是个民工呢。 方达身上全是黑泥,脸上也是一团黑,露出一口白牙齿,恍惚间陈光明以为这牙齿成精了。 陈光明问道,“方主任,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方达笑道,“刚才没站稳,掉淤泥里了......” 陈光明责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小心,回去换衣服!” 方达摇头道,“赶工期呢,万一到汛期还没干完,那就毁了!再说只是衣服外面沾了点淤泥,里面又没湿透,不碍事的。” 陈光明很是感动,这两个月,方达天天泡在工地上,在自己面前露脸的机会都不多,说明此人蛮实干的。 陈光明低声说道,“你工作之余,抓紧学习一下纪检方面的知识......” 方达顿时大惊失色,听这话,似乎陈镇长是来给自己报信的,纪委准备搞自己? 方达赌天咒地道,“陈镇长,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这工程,一分钱也没往兜里装!” “你现在就让他们来查,查出我贪了一分钱,枪毙我都行!” 陈光明见方达误会了,笑道,“你想啥呢,我准备调整一下你的工作,一菲书记太忙,想让你把纪委这块活担起来......” 方达惊得不行了,纪委书记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乡镇班子中,排名可是很靠前的。他真没想到,自己投靠陈光明最晚,陈光明提拔他却一点也不慢。 陈光明拍了拍方达肩膀道,“别想那么多,只要好好工作,好好服务人民群众,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方达嘿嘿笑了,心想我跟着杨晋达干了那么多年,杨晋达天天画大饼,画的饼都快有大青山那么高了。和陈光明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姜浩带着一个陌生人过来了,这人五十多岁,头发掉得差不多了,满额锃亮。姜浩介绍说,这是县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石家红。 但陈光明眼神一凛,他看到石家红身后不远处,有个人故意转过身去,躲着自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山镇前政协主席吴成功。 陈光明扫了一眼,便把目光从吴成功身上抽回来,县政协的经济委员会,是个正科级机构,这位石副主任,则是副科级。 陈光明赶紧伸出手,“欢迎石主任到大山镇考察!” 石家红伸出柔软的手,和陈光明握了一下,“陈镇长,我是来学习的。” “我们经济委的重要职责之一,是就国家经济生活中的重要问题开展座谈讨论、专题调查等活动。听说大山镇在这方面搞得不错,所以......” 陈光明客气了一番,这位石副主任听说方达是负责人,便拉着方达问东问西。陈光明把姜浩拽到一边,问道,“政协的人,在家歇着不好么,他来做什么?” 姜浩道,“他说来调研农民增收......” “为什么吴成功跟来了?” “我们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吴成功,石副主任和吴成功是老朋友,加上他原来又是政协主席,就把他叫上车了。” 陈光明仍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年前把镇里的政协主席搞下去了,担心县政协来找事。 陈光明道,“你好好陪着,该介绍的介绍,不该介绍的,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特别是要盯好吴成功。” 好在石家红简单看了看,便要赶到下一个视察点。吴成功跟着他上了车,陈光明的车跟在后面。 到了大山镇政府驻地,石家红的车子停下,吴成功下了车,和石家红挥了挥手,便蹒跚着走进了秀秀饭店。 见吴成功走进来,吴秀秀迎上前去,“吴主席来了?快里面请。” 吴成功看着吴秀秀红嫩的脸蛋,窈窕的身材,咽了一下口水,心想田大庆真没福气,这么好的小娘们,竟然丢下自己跑路了。可惜自己人微言位轻,又没有钱,不然非把这个小娘们拿下不可。 吴成功摆摆手道,“什么主席,早被人免了,我现在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 吴秀秀掩嘴笑道,“看您说的,你可是当过正科级干部的人,在我们眼里就是大领导!” 吴成功挺喜欢吴秀秀的吹捧,咧着嘴笑了起来。他笑的同时,麻袋一样的肚子往前挺了一下,差点撞到吴秀秀。 吴秀秀不动声色闪了一下,笑着问,“吴主席是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要不要个单间?” 吴成功道,“是工商所许小红请客,她在哪个房间?” 吴秀秀怔了一下,许小红和吴成功在一起吃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这两个搞到了一起? 第220章 好一条美人鱼 但吴秀秀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想,许小红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糟老头子的。据大山镇的人讲,许小红是杨晋达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又看上吴成功? 在大山镇政府里,最有吸引力当然是陈光明,年轻帅气又有权。吴秀秀甚至想,如果陈光明愿意,自己倒贴也不是不行,可惜人家根本没看中自己。 不过吴秀秀还是很感激陈光明,田大庆跑路后,许多人想来占自己的便宜,陈光明派李锐来过几次,这里便消停了。 吴秀秀道,“许所长在208房间。” “好,我自己上去。” 吴成功上楼,推开208房间,看见许小红正在里面坐着喝茶。 吴成功一屁股坐在许小红身边,“今天跑了三个村子,可累死我了。” 许小红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怎么样,你和政协的领导都说了?” “说了,还真是那么回事。”吴成功借机向前凑了一下,这次许小红却没有挪身子。 “石副主任和方达在说话,我借这个机会去套了套村里的农民,他们都是泥腿子,还以为我是来视察的领导,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确实和杨书记说的一样,工程还没开始干,陈光明就指使程刚,把钱都打到村里的账户上了!” “更关键的是,这事根本没经过党委会,都是陈光明一个人下的命令!” 许小红点了点头,转身拉开包,掏出三张营业执照复印件来。 “老吴,你看,这就是那三个村子成立的施工公司,我从企业库里直接打印出来的。” “你看这三个公司成立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两天,都在春节前,这明显是为了拿工程,特地成立的新公司!” 吴成功把营业执照抓在手里,哆嗦着来回看着。 “不错!这下我们可拿住陈光明的把柄了!许所长,杨书记说下步怎么干?” “你等等,还有一个人没来。” “还有人?大山镇还有谁和咱们站在一起?”吴成功疑惑地问道。 许小红嘴角浮现一丝微笑,“这可是一位大人物,和你一样,都是虎落平川遭犬欺......”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随之房门推开,一个穿着银行工装的肥胖子走了进来。 吴成功惊讶地站起来,“你不是银行那个新来的柜员么?” 前几天吴成功去银行办业务,还嫌这个柜员办得慢,威胁要投诉他。 许小红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海城市商业银行原行长,曾庆山;这位是大山镇原政协主席,吴成功。” 曾庆山伸出肥手,和吴成功握了一下,”久仰吴主席大名,今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吴成功赶紧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行长,还以为您是普通的柜员,上次去取钱,我还骂您来着......” “没关系没关系,”曾庆山习惯性地抹了一把脸,仿佛吴成功的唾沫又喷到他脸上,“再说我现在就是个普通柜员嘛。” 许小红问道,“曾行长,你怎么现在才来。” 曾庆山骂道,“特么的,12点下班,提前一分钟也不行。其他人都是宁静的狗腿子,看我看得死死的。许所长,你说发现了新情况?” 许小红便把唐家泊三个村子水利工程资金的事讲了一遍。 曾庆山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要想对付陈光明,光靠咱们这几个人可不行,我请了个帮手来,咱们先点菜。” 许小红有些不服气,心想我背后是杨晋达,你一个银行老柜员,还能有什么帮手。 吴成功却安抚许小红道,“曾行长毕竟是从海城市下来的,人脉肯定比咱要强,要不先点菜......” 许小红道,“那你下去点吧。” 吴成功刚起身,又坐了下来,讪笑着说,“那今天中午这顿饭......” 许小红哼了一声,心想吴成功竟然如此没出息,饭没吃就先问谁买单。曾庆山却不在意地道,“今天咱们初次见面,我请各位。” 吴成功心里很高兴,却装出客气的样子,“这哪好意思,你远来是客,我们请你好了。” 他把那个“们”字咬得特别重,打的如意算盘是,许小红掏钱,他吴成功跑腿点菜,反正许小红身后有杨晋达,在哪儿不能报一顿饭钱。 吴成功下到一楼,对吴秀秀道,“吴老板,点菜,上个辣椒炒大肠,红烧排骨......” 吴秀秀急忙拿起小本子记着,心想吴成功这是几天没沾荤腥了。 吴成功又看着菜单道,“焖一条黄花鱼......” 吴成功说到这里,刚一抬头,看见一辆宝马车在门口停下,一个女人下来了,她穿着米色风衣,下面露着两条白腿,一副墨镜遮住半张脸。 这个女人霸气外放,留着短发,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脸精雕细琢,脸色白得像石灰,美是美,但却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吴成功不由得砸了砸嘴唇,心说这女人真白,比我家的头麸面还要白。 吴秀秀没听清,问道,“吴主席,你说焖一条什么鱼?” “一条美人鱼......”吴成功眼神直直的,咂着舌头,心想,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会来大山镇? 可惜自己已经不是政协主席了,不然怎么也得上前搭讪一下。 那女人正是海城市的头牌律师妲姬,她皱着眉头,看着在大山镇最高档,但却无法踏足的饭店。 这地方,和她平时去的大酒店相比,简直太......不卫生了! 妲姬在路过大山镇到东海省城的路上,想起曾庆山被贬到了大山镇,便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曾庆山说,他和大山镇的两个领导,中午要一起商量如何对付陈光明。 听到“陈光明”三个字,妲姬来了兴趣,临时拐进了大山镇。要不然,这兔子都不拉屎的地儿,她这着名的“大驴”怎么会来? 妲姬无视吴成功的目光,走到吴秀秀面前问道,“208房间在哪儿?” 吴成功听说此人竟然就是曾庆山请来的帮手,心中一阵激动,急忙说道:“你是曾行长的朋友吧!我是镇上的政协主席!我带你上去,我就在208和曾行长一起吃饭。” 吴秀秀心想,吴成功太不要脸了,和自己说话时,还说是平头老百姓,转眼看见美人鱼,就给自己封了官。 妲姬扫了吴成功两秒钟,在这个糟老头子便便大腹上瞅了一眼,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她淡淡地说了声谢谢,便往楼梯口走去,吴成功火烧火燎地跟在后面,“小姐,小心踩空......” 吴秀秀在后面叫道:“吴主席,你还没点完菜呢!” 吴成功头也不回地道,“你捡贵的上!今天我请客!” 第221章 陈光明的十大罪状 吴成功带着妲姬走进208,四人凑齐互相介绍了一番。 听说这是海城市的头牌律师,许小红和吴成功立刻尊重起来,许小红亲自给妲姬倒茶。 曾庆山道,“妲律这方面经验丰富,我们请她指导一下。” 妲姬唏嘘地看着曾庆山,心想好好的一个行长,竟然到这里当了柜员,不由得想起陈光明对自己的污辱,便冷声说道,“你们把陈光明来到大山镇做的事情,都给我讲一下。” 这时吴秀秀端上饭菜,吴成功一边殷勤地为妲姬夹菜,一边讲陈光明来大山镇做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讲完,菜吃得也差不多了,妲姬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打算给陈光明安什么罪名?” 许小红立刻说,“我们给他找出两条罪行,一是贪赃枉法,证据就是唐家泊、李家庄那几个村子修水利工程的事;二是生活作风,他和副书记刘一菲,还有一个姓赵的女人关系不清楚。” 曾庆山叫道,“再加上宁静!他们俩肯定有一腿!” 吴成功目不转睛看着妲姬风衣下露出雪白的大腿,心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一腿。 妲姬似乎感受到了吴成功的目光,她并了一下大腿,用风衣盖住,淡淡说到: “罪状太少,引不起轰动。” “不过根据你们刚才讲的,我可以给陈光明总结出十大罪行。” “十大罪行!”其余三人惊呼起来,心想妲律师不愧是妲律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给搞出十大罪行来,这下陈光明可就难逃法网了。 这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呯”的一声,吴成功立刻起身开门,发现端着菜的吴秀秀站在门口。 “吴老板,你这是?” 吴秀秀赶紧笑道,“我给你们上菜,刚才碰了一下,差点摔了盘子......” 吴成功用阴冷的目光瞅着她,把菜接过来,瞅着吴秀秀走远,这才关上门。妲姬夹了一口焖黄花鱼,说道:“陈光明的十大恶行。” “其一,生活腐化,包养情人。” “其二,权力寻租,利益输送。” “其三,卖官鬻爵,拉帮结派。” “其四,虚报冒领,侵占公款。” “其五,徇私枉法,充当‘保护伞’。” “其六,目无法制,失职渎职。” “其七,欺上瞒下,伪造政绩。” “其八,道德沦丧,败坏风气。” ...... 吴成功听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陈光明是坏,可绝对没坏到这种地步呀。 “妲律师,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他......怎么能出来十大恶行?” 妲姬解释道: “陈光明和刘一菲不清不楚,宁静又自愿帮他,再加上那个叫赵霞的,这就符合第一条,生活腐化,包养情人,组建‘后宫’,背离公序良俗。” “陈光明利用手中的权力,把上茅村金矿交给赵家开发经营,这就是权力寻租,利益输送。” “陈光明架空杨晋达,在大山镇搞一言堂,说一不二,培植个人势力,搞‘小圈子’‘山头主义’,对不服从者如吴主席、马前进等人排挤打压,导致官场风气污浊......” 不等妲姬说完,吴成功就大声叫道,“这就是卖官鬻爵,拉帮结派!” “唐家泊等村子的工程,就是虚报冒领,侵占公款,通过造假手段吞噬公共资源,伪造项目报告、虚报工程量套取财政补贴......” 吴成功听了,一拍大腿,“总结得太好了!这简直说进我的心坎了!” 妲姬讲完,咳嗽了一声,“十大罪状总结出来了,关键是怎样告发他。” 一听要告发陈光明,吴成功哆嗦了一下,他被陈光明整得极其难受,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这个.......”吴成功看着许小红,狡猾地说,“咱们把材料整理出来,交给杨书记,让杨书记直接交到上面,不就行了?” 许小红嗤笑道,“吴主席,感情你只想吃肉,不想出力!杨书记亲自去举报的话,会被人看成是权力斗争,对杨书记也不好。” “杨书记的意思是,吴主席你出面最好,来个实名举报。大家都知道,陈光明打压你......” 吴成功吓得直摆手,“不行,坚决不行!我老婆不会同意的!” 许小红哼了一声,“看来吴主席,就等着在科员的位置上退休了吧......” 吴成功心里极其矛盾,杨晋达通过许小红许诺,只要全力把陈光明搞下去,杨晋达回来主持工作,就恢复吴成功的正科级干部待遇。 可要让他出头,他又不傻,风险太大,凭什么我在前面冲,你们在后面捡洋落? 吴成功转头看着曾庆山,“曾行长,你在上面人头熟,要不,你去送材料?” 曾庆山连声拒绝,“这怎么行,宁静还没说怎么处理我呢,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事是我做的,她肯定饶不了我。” 妲姬看着这几个货,暗自摇头道,“你们怕有风险,那就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那就太没有威力了.......”许小红、曾庆山和吴成功表达了不同意见。 “谁说匿名举报没有威力?”妲姬冷笑道,“只要选好时机,再多发动几个人,同一时间都把举报信寄出去,即使不具名,也照样有杀伤力!” 妲姬说的是有道理的,纪委办案,很重要的一条,是看一个单位,或者某位领导“人民来信”的数量。 如果“人民来信”数量太多,说明民愤极大,那么即使是匿名信,并且事实不清,也会引起高度重视。 毕竟不查不足以平民愤! 当然,如果官员是被诬陷的,查清事实,也可为他恢复名誉。 至于“选好时机”,妲姬说,陈光明总有最低谷的时候,比如工作中出了什么事故,或者领导看着他不顺眼,或者被调到清水衙门,这便是寄出匿名信,发动攻击的好时候。 特别是最后一条,陈光明如果无缘无故被调走,极有可能是上面要查他了。 许小红和吴成功听了,频频点头,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立刻想起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海城市下属某县级市的市委书记,无缘无故被调到海城档案馆当了馆长,虽然级别一样都是正处级,但大家都明白他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果然三个月后,此人便官宣被查。 妲姬很享受这种崇拜的眼神,曾庆山不失时机又开始吹捧,“姬律打官司,平常发挥,会把对面送进去;超常发挥,则会把敲槌的那位送进去......” 许小红和吴成功的眼神更热烈了,特别是吴成功,视线凝聚在妲姬胸前,不停地咽口水。 妲姬又嘱咐道,“我会给你们整理出一个范本来......你们发动家人、亲属写信,一定要保密!” “你们等我的通知,只要时机到了,你们同时把信寄出去,像天女散花一样,把陈光明炸个稀巴烂!” 吴成功满脸微笑,频频点头,见大家吃完,吴成功立刻站起来,“我去买单!” “另外,妲律师,能不能交换个联系方式......” 吴成功破天荒地主动结了账,几人簇拥着妲姬出了门。 曾庆山指着不远处的镇政府大楼道,“妲律,那就是大山镇政府,陈光明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妲姬本来已经戴上墨镜,听了曾庆山的话,她又摘了下来,眯着眼眺望着镇政府办公楼,她的目光落在二楼一排窗户上,仿佛要找到那个可恶的男人。 陈光明,给你脸不要脸,竟然敢拒绝我! 而且,城商行撤诉,还解除了与我的聘用合同,让我损失了一大笔钱,还被行内人嘲笑! 这一切,都是拜托你所赐! 陈光明,你等着,时机一到,我要让你从云端跌落泥潭,到时候,你定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向我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妲姬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她重新戴上墨镜,扭着腰上了车,吴成功在背后流了一滩口水。 这女人一踩油门,轰然而去。 直到看不见妲姬的车子,吴成功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吴秀秀立刻打通了陈光明的电话。 “陈镇长,我是吴秀秀。” 陈光明办公室里,牛进波和俞沐大正在汇报工作。 电话响起时,陈光明挥手打断牛进波的话,接通电话并按下外放键。 陈光明也是没办法了,不管和什么女人通电话,只要守着牛进波这个家伙,如果不开外放,他就往那个方面想。 “吴老板呀,你有什么事?” “陈镇长,今天中午,许小红、吴成功和银行的曾庆山在我这里吃饭,然后来了一个女的,非常漂亮,他们叫他大驴!” “大驴来了!”牛进波惊讶地叫起来。 陈光明瞪了牛进波一眼,“吴老板,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他们在屋里说话,我听不清楚,我只听到你的名字,那个大驴还恶狠狠地说:十大罪状!”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老板。” 陈光明放下电话,呵呵冷笑道,“这几个家伙,竟然给我准备了十大罪状,只是我都想不出来有哪些。” 牛进波气得一拍桌子,“我现在就叫人,把吴成功带来!” 陈光明摆了摆手,“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罢了。” “我站得端,走得正,别说十大罪状,就是他们编出二十罪状来,我也不怕!” 俞沐大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重视一些。” 陈光明点了点头,又道,“接着说何其生和赵力金矿的事。” 牛进波道:“他们俩的采矿权已经过期,但仍在开采,据了解,市国土资源局一个姓赵的科长,还有县矿管局的邱副局长,正在帮助他们办理。” “而且邱副局长放出话来,让何赵二人继续开采,谁敢和何赵二人过不去,就是和他邱副局长过不去!”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特么的,你这是和自己的乌纱帽过不去啊。 陈光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柳阳的号码。 “柳阳,你是属乌龟的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 “三月八号那天?陪着叶副司长一起来?” 第222章 你们见我眼色行事 三月八日这天,国际劳动妇女节,大山镇真热闹。 这天大山镇赶集,人比往常额外多了不少,因为这天是海城市商业银行明州县支行在大山镇成立的日子,好几天前,银行的人就四处派发传单,还出动广播车巡回广播,就一个主题,银行搞活动,只要是女客户,存上五千元以上,不但利息上浮10%,而且送十斤鸡蛋。 至于为什么强调必须是女客户,陈光明告诉宁静,农村都是女人当家,女人又对鸡蛋挂面这种蝇头小利看得很重。更何况三八节这天是妇女节。 大山镇商业银行门口,拉起红色的拱门,上面有几个大字,热烈祝贺海城市商业银行明州县支行成立。 锣鼓唢呐喧闹天,狮子队载歌载舞。母狮子摇头摆尾,男狮子急不可耐,母狮子欲拒还迎,男狮子抓耳挠腮。 海城市商业银行新任行长周光志喊了一声,“请大山镇镇长陈光明先生、海城市商业银行董事长宁静女士剪彩!” 陈光明和宁静微笑着走到拱门下,剪刀一挥,红布立断。 陈光明一身西装,气宇轩昂,宁静站在他身边,笑意盈盈,时不时地瞟着他。 牛进波对身边的俞沐大感叹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和你嫂子结婚时,也是这么帅呆了。” 俞沐大冷笑道,“你可别吹牛了,闭上嘴吧,没看见刘副书记很不高兴么......” 牛进波扭头看去,不远处站着三个女人,分别是刘一菲,付雁和赵霞。 再远一些,路边停着一辆商务车,一个男子从车里往外看,眼神阴霾。 旁边一个瘦弱男子小心翼翼地道,“蔡少,执法队的人都来了,孙大头的兄弟们也来了,都在车上,就等着您一声令下。” 这个蔡少,正是蔡畅,他松了松领带,看着陈光明和宁静站在一起,又看到刘一菲等人,心里犯了嘀咕。 无他,实在是被陈光明整得有心理阴影了! 蔡畅寻思了一会儿,问道,“你打听清楚了,陈光明一会儿要下乡?” “是,我听他们的人说,他要到金矿去。” “等陈光明走了,咱们再动手......”似乎是怕手下嘲笑他色厉内荏,蔡畅解释道,“我这是调虎离山。” 瘦子立刻拍马屁道,“蔡少就是高明!” “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蔡畅卖弄地说,“老外也有这种说法,他们说,仔细观察你的敌人,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开始勇猛出击......” 蔡畅随之拽了一句英文,又看向刘一菲那里。 赵霞笑嘻嘻地说,“一菲姐,你男人被抢走了。” 刘一菲眉间紧拧,脸色冰冷,付雁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狐媚子,竟然跑到大山镇抢男人。” 刘一菲叹了口气,“付雁,别说了,宁静说的没错,我终归......算他的嫂子。” “嫂子和小叔子......怎么可能?” 赵霞瘪了瘪嘴,心想刘一菲一个现代女性,骨子里竟然封建得很,在她看来,别说是没过门的嫂子,就是过了门同了房,那又如何? 不过既然刘一菲放弃了陈光明,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了? 凭心而论,赵霞对陈光明印象不错,之前听说刘一菲喜欢他,赵霞不愿意做夺人所爱的事,才对刘一菲说陈光明不是她的菜。 现在刘一菲成了“嫂子”,那自己就不用顾忌了。再加上赵蒙生和赵燮天天在耳朵边吹风,赵霞的心开始松动。 这时,付雁看着刘一菲问道:“一菲,你真的放弃陈光明了?” 刘一菲点了点头。 付雁似乎要说什么,她看了刘一菲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霞看出了端倪,故意嘻嘻笑道,“付雁,你不会是想说,刘一菲放弃陈光明,你就要去追他吧?” 付雁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开庭那天,陈光明的所作所为,彻底征服了付雁。 刘一菲叹了口气,“赵霞,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陈光明,我现在退出,你们俩都可以去追求他。” “至于他怎么想,你们俩谁胜出,那就和我无关了。” 这时剪彩完毕,陈光明招了招手,牛进波狗腿一般跑了过去,两人嘀咕了一会儿,牛进波回来对刘一菲说,“刘书记,我和陈镇长、俞委员去大庄头矿了,他们私自开采,我们去执法。” “陈镇长说,让我把联防队带过去,李锐带着派出所的人也过去,这里就请您多费心了。” 刘一菲“嗯”了一声,牛进波又叫上俞沐大,三人挤出人群走了。 宁静看陈光明走了,拍了拍手,挤过人群走到刘一菲面前。 她早就发现这三个女人了。 特别是赵霞和付雁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就差从眼眶里伸出个钩子,把陈光明抓到她们嘴里了。 宁静的警惕性大涨,原本以为是刘一菲跟她抢陈光明,没想到又冒出来两个。 一比三,这仗怎么打也是费劲。 但宁静不怕,因为这三个女人,没法和她比。论门第,论财富,论相貌,论以后能给光明哥的助力,你们都差得远呢! 更何况我和光明哥哥是青梅竹马...... 再说了,即使光明哥哥喜欢你们,这里也是我老大,你们都是当小的! 宁静走过来,笑吟吟地道,“一菲姐,付雁姐,赵霞姐,你们怎么不上前,咱们四个一起剪彩多好?” “我准备了四把剪刀,位置也给你们留好了,我和光明哥哥站中间,一菲姐你站我旁边,付雁姐和赵霞姐,你们俩站光明哥哥旁边,多和谐呀!” 刘一菲和付雁气得身子直哆嗦,听这意思,好似在说,你是大房,我们都是做小的? 赵霞则气得翻起白眼,“宁静,我们之所以没过去剪彩,是在这里看舞狮子呢。” “噢?”宁静到底年轻,上当了,她还以为赵霞夸奖今天的狮子舞得好。“赵霞姐,今天狮子好玩吧?” “好玩好玩,”赵霞一脸坏笑道,“特别是那个母狮子,眼睛频频向公狮子放电,又撅屁股又扭腰的,简直是骚到家了!” 刘一菲和付雁听出了赵霞的讽刺,扑哧一声笑出来。 宁静也听明白了,小脸气得通红,哼了一声,“真粗俗,我不和你计较。”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句话来,转身嘲笑道,“赵霞,你眼神不好吧,你看看,那又撅屁股又扭腰,打老远勾引公狮子的,是三个!三个!”说罢得意地走了回去。 赵霞本来是讽刺宁静,结果被宁静拉下水,气得小脸苍白,刘一菲和付雁嘻嘻笑了起来。 这时银行的喇叭响了起来: “三八节搞福利,存款给高利息,存款还送鸡蛋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的!” 很多女人挤来挤去,被银行的人指挥着排成队,一个个伸颈昂头,盼着早早办到自己。 赵霞不解地说,“这些大妈们值得么,为了几个鸡蛋,宁愿排这么长的队。” 付雁笑着说,“还有从其他银行把钱取出来,再来这家银行存的呢!” 刘一菲哼了一声,心想小狐媚子真有办法,立刻就收买了大山镇老百姓。 赵霞不解地道,“老百姓们......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值得么?” 刘一菲解释道,“十个鸡蛋炒菜,就能省下一斤肉来,说来说去,还是咱们老百姓太穷了!” 赵霞一脸崇拜地想,“陈光明说的对,发展经济,为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时,商务车旁边的瘦子已经等不及了,他伸头看了看县城方向的公路,那边过来的车子越来越多。 瘦子问道,“蔡少,什么时间动手?” 蔡畅一挥手,“再等等,等陈光明差不多到了矿上,那时候再动手。” “你们......看我眼色行事。” 第223章 叶副司长来了 叶副司长,本名叶应超,国土资源部一名资历很深的处长,临近退休,也没混上个司长,领导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便提了个二级巡视员。 严格意义上来讲,叶应超只是一名处长,二级巡视员是他的非领导职务。 司长是国家部委组成部门的负责人,机构级别为正司级,行政级别对应正厅级。 二级巡视员是指在公务员职级体系中,相当于副厅级待遇的非领导职务。 正因为如此,叶巡视员喜欢被人称作叶副司长。 在国家部委中,一旦处长晋升为二级巡视员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不会再喊“某处长”,而是喊“某司”,以显示对二级巡视员的尊重,这是约定俗成的。 但很多处级干部在职级晋升为二级巡视员后,依旧很是谦虚,你叫他一声某司,他慌张得双手乱摆,“别,我就是个处长,不是司长,司长是领导呢。” 但叶应超同志不这么想。 老子干了一辈子处级,临近退休,熬了个二巡,人家叫我声叶司,不过分吧? 于是,叶应超成为部里独一无二的“叶副司长”。 这是叶副司长升任二巡后,第一次到地方视察大项目建设情况,所以叶副司长在来之前,充满了畅想。 我现在是司局级干部了,想想之前作为处长,到了地方,只安排个副市长陪着座谈吃饭,至于下去视察,副市长就说工作忙,特么的,还不因为老子级别不到么! 现在级别到了,地方一定会风风光光迎接自己的! 但没想到的是,来到海城市后,市长竟然没有来见他! 副市长也没有来! 来接叶副司长的,是海城市政府党组成员夏红白,和国土局局长黄长江等人。 夏红白虽然被称之为夏市长,但他和叶副司长一样,地位很是尴尬。 2009年之前,地方上有一种比较抽象的职务,叫市长助理。 市长助理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职责是协助市长处理工作,一般为提升副市长前的过渡性岗位。如果你担任了这个职务,虽然人家称你为“某市长”,但一般是正处级,少部分为副厅级。 2009年起,省级以下政府不配备助理。 由于工作多,领导少,在这种情况下,市长不够,党组成员来凑。 地级市人民政府的党组成员中,除了各位副市长外,常见的有市政府秘书长,或关键部门负责人,比如发改委主任、公安局长;也有个别特定职级人员(如二级巡视员)。 不幸的是,今天来迎接叶副司长的夏红白,便是一位明确特定职级无固定兼任行政职务的党组成员,他是二级巡视员。 理论上来说,二巡陪二巡,多对等呀! 但国家部委代表中央政府,见官大三级,叶副司长想,你市长不出面,出来个副市长也行呀,并不过分吧? 但没想到副市长也没来,仅仅来了个二巡。 夏红白抱歉地说,“叶司长,今天常务副省长秦向阳来了,正在座谈,所以张志远市长不能来陪您。” “本来是安排分管国土资源的桂副市长来接您,但桂副市长住院了,我是他的b角,配合桂副市长作,所以我来......” 叶司长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脸也不能耷拉得太长,只得呵呵道,“省长是大领导,是得好好陪着。” 黄长江听出了叶司长的不悦,只得赔笑道,“叶司长远道而来,咱们先在酒店好好休息,明天再下去看项目,如何?” 不提酒店还好,一提酒店,叶司长的火又窜了起来。 特么的,老子现在是司长了,你们竟然安排我住政府招待所。 其实叶司长真是冤枉海城市的同志了,这是柳阳故意搞的。 黄长江局长接到叶司长来视察的通知后,特地让下面的人问柳阳,怎样安排住宿。 黄长江的意思是,虽然叶司长和柳阳有住宿补贴,但国土局打算安排他们住在海城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至于住宿费超额部分,由海城市方面承担。 海城市向上打了报告,今年准备额外争取5000亩土地指标,这事如果成了,国土局就算立了一功。 黄长江打算以这次接待为突破口,尽可能陪好叶副司长,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不但要拿下这5000亩土地指标,而且后面也有用得着领导的地方。 但柳阳坚决拒绝了,说叶司长很是注意个人影响,绝不搞特殊,不会允许地方进行补贴。 公务人员出差,级别不同,补贴不同。以海城市这个海滨城市为例,司局长领导住宿费顶格可报销480元,如果是旅游旺季,可上浮到590元。 而县处级及以下的,只能享受380元的住宿标准。 问题是,480元根本住不到五星级酒店。 所以,一番商议后,就确定在政府定点接待酒店,四星级标准。 如果海城市招待得好,叶司长其实打算在酒店躺着,只安排柳阳带人下去看看就得了。但海城市的做法,严重伤害了叶司长的自尊心,叶司长神情严肃地道,“先忙工作,咱们直接下去看现场。” 叶司长转头问柳阳,“小柳,海城市哪个项目最大?” 柳阳正要把叶司长引向大山镇,他赶紧说道,“叶司,赵氏集团投资项目,集黄金开采、加工于一体,这是海城市上报的最大的用地项目......” 夏红白暗自叫苦,赵氏集团项目的进度,他是清楚的,这个项目去年刚刚拿到土地,拆迁完成,还没开始建设呢。 夏红白赶紧说,“叶司长,赵氏项目远在大山镇,交通也不方便......不如就近看个项目吧!比如这个海产品加工项目,就在市郊,既视察了项目,又可以顺便游览一下海边风光......” “然后,我们在滨海大酒店宴请领导......” 叶司长丝毫不为吃喝玩乐所诱惑,他正色道,“我们是下来工作的,不是下来游山玩水的!走吧,咱们去大山镇!” 夏红白无奈之下,对黄长江道,“立刻通知明州县,做好相关准备!” 夏红白陪着叶司长上了车,40分钟后,到了明州县收费站,包存顺带着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包存顺在路边笔直站着,挥手致意,黄长江指着包存顺道,“叶司长,这是明州县的同志,咱们停车打个招呼吧?” 但叶司长这一路上更不高兴了,他原以为会像大领导视察那样,前有警车开道,后有服务车殿后,但没想到只有一辆中巴车,连个开道的也没有,真是失望透顶了。 所以叶司长淡淡地道,“上级一再规定,不要搞迎来送往。县里的同志搞这些繁文缛节虚头巴脑的做什么,咱们直接去工地!” 黄长江只得吩咐司机不要停车,直接往前走。 正在挥手微笑的包存顺,笑容僵在脸上。特么的,怎么不停车?我还没和领导握手呢! 眼见领导的车下来了,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包存顺知道领导并不想停车寒暄,于是“嗖”地一声钻上车,那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快快!在前面引路!”包存顺亲自指挥,让司机开到前面。 很快车队到了大山镇项目现场,陈光明等人在现场迎接。 柳阳跟在叶司长身后下了车,大模大样地和包存顺握了握手,又朝着陈光明挤了个鬼脸。 包存顺清了清嗓子,“热烈欢迎叶司长到明州县视察工作,在国土资源部的大力帮助和支持下,通过解决一批项目的用地指标,我们明州县加快工业项目建设力度,下面,请大山镇的同志汇报进程。” 随之,陈光明汇报了项目进展情况。其实不用汇报,叶司长也看得出来,这项目刚刚开工,地基还没挖好呢。 不过,起码开工了,叶司长挑不出毛病来。 叶司长只得挑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求加快进度,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限内完工,上级是要收回土地指标的。 草草讲了几句,叶司长又看向柳阳,“小柳,这附近还有什么项目可看?” 柳阳立刻揭开图纸,装模作样看了看,说道:“叶司,真是太巧了,附近有三个小金矿,被列入矿山整治试点!” “噢?这里是金矿试点地区?”叶司长一下子来了兴趣,金矿呀,到金矿上走一圈,鞋子底也能沾上二两黄金末。 于是他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请带我们去看看矿山整治情况。” 包存顺一听,顿时整张脸都麻了。特么的,你不是下来检查工业项目用地开工情况吗?怎么又要去看整治矿山,要知道,这矿山,根本没整治呀! 不但没整治,而且还违规办了采矿权延期,正干得热火朝天呢! 万一把你们领去,这不就露馅了? 包存顺急忙找了个理由,“叶司长,那三个小金矿,隔这里很远,还要走好几公里呢,而且路况也不好。” “还是请领导到我们县城去,现在接近晌午了,我们在酒店准备了午餐,都是当地特色......” 包存顺一边劝说,一边朝夏红白使眼色。 夏红白明白包存顺兜不住,也跟着劝道,“叶司长,明州县虽然不靠海,但野味很是丰盛!尤其他们定点的酒店,做的野味在海城市也是一绝!” “已经快到中午了,咱们去用餐吧!” 叶副司长看了看头顶老高的太阳,肚子开始咕噜响,心想要不就吃饭? 柳阳不失时机地加了一句,“叶司长,要不就吃饭?明天咱们去营城,那里的刘市长等着给您汇报工作呢。” 柳阳又压低声音来了一句,“营城那边,刘市长给安排了五星级......” 柳阳不说还好,一说营城的刘市长,叶副司长的火腾地起来了。 特么的,老子升了二巡,第一次出来视察,本想尝尝前拥后簇一呼百应的滋味,你们竟然不拿司长当干部,这怎么行。 老子必须去看看金矿清理整顿情况,非要找出点毛病来不可。 于是叶副司长背着手,打着官腔道:“不着急!我们难得下来一趟,要深入基层嘛!” “这路再难走,你们走得,我们部里的同志怎么走不得?否则,会被人说我们不接地气的!” 包存顺再三劝道,“叶司长,确实是路不好走!” 但叶司长已经背着手上了车,夏红白等人只好跟上。 陈光明立刻掏出手机,给牛进波发了个信息: “司长到了,好好演。” 到了大庄头金矿矿场前,叶司长刚下车,就听到一阵咆哮声传来: “这是什么屁文件!我说了,部里的文件不好用,在这里,就我说话好用!”这是矿管局副局长邱国庆的声音。 “科长说的对!”这是赵力的声音,“牛进波,你别拿大奈子吓唬小孩!国土部怎么了?国土部放的屁就香?” 牛进波提高了声音反驳,“邱副局长,难道你的话,比国家部委的文件还顶用?你们的采矿权已经过期了,部里的文件不许续期,你却让他们续期,你敢说自己比部领导还厉害?我可听说,部里有位司长要下来检查......” “还司长,屎长吧!部长来了也没用!”邱国庆嚣张地叫道,“就你们大山镇这几个熊人,还能认识部里的领导?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叶司长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愤怒地哼了一声。 第224章 叶司长生气,后果很严重 包存顺心中叫苦,原以为最坏情况,叶司长会发现矿上正在生产,到时候就敷衍一下,说采矿权还没到期,到期后立刻停产。 万万没想到,邱国庆竟然在矿上,而且正在大放厥词,还把叶司长给放进去了! 叶司长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黑,左右胸膛像拉风箱一样此起彼伏,牙关咬得咯咯响。 这人......丢大了呀! 你们海城市的人,不好好接待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敢侮辱我! 这要是传回部里,老子的脸就丢光了,非被他们笑死不可!哪还有脸再下地方。 包存顺见状不好,立刻大声吼道:“邱国庆,你在这里瞎说什么!” 邱国庆转头看见包存顺和黄长江,心中一喜,他并不认识夏红白,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邱国庆一直没机会直舔这两位领导,现在表现的时刻终于到了。 邱国庆指着牛进波叫道,“包县长,牛进波拿着份部里的什么文件当令箭!我告诉他了,部里的文件不好用!” “在海城市得听黄局长的;在明州县,得听包县长的!” “就是部长的话,也不如您二位领导的话好用!” “更别提什么狗屁司长了!” 包存顺脸色已经铁青了,气得指着邱国庆,“你......你......” 夏红白脑袋嗡嗡的,狠狠瞪着包存顺。他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市政府党组成员,但奉张志远的命令,必须陪好叶司长。处理不好的话,会牵连到自己,所以上位者的气势立刻爆发出来。 “包县长,这位同志......”夏红白一指邱国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包存顺气愤地爆了粗口,“邱国庆,我xxx你妈!” 叶司长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有点发燊,“夏市长,黄局长,现在看来,您二位陪我,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呀。” “我今天......真是长了见识。” 黄长江已经气得不行了,上前一步,指着叶司长道,“这是部里的叶司长,专门过来看整治小金矿的!你把嘴闭上,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真是司长......”邱国庆大惊失色,身子半连接,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叶司长,我不知道你来了......” 叶司长桀桀笑着,“没关系,没关系,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听到下面同志的心声呢?看来我们还是高高在上,犯了官僚主义错误呀,导致地方同志对我们意见很大......” 叶司长摇着头,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柳阳,我们应该检讨呀!我们和地方的同志缺少沟通,缺乏理解,导致地方的同志对我们有误解,这都是我们做的不够......” 叶司长一边诚恳地作着自我批评,一边走到牛进波面前,把他手中的文件抽了过来,看了看文件,又摇头道。 “这可是我亲自起草的材料,没想到在这里,连擦屁股纸都比不上。要让部领导知道,我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黄长江知道坏事了,急忙上前叫道,“叶司长,这当中一定有误会!” 夏红白也跟着赔笑,“对,一定有误会,我们会详细调查,认真处理......” “误会?” 叶司长脸色突变,不等这二人解释,叶司长便举起文件,问牛进波,“这位同志,他们的采矿权既然到期了,又强行开采......你带着这么多执法人员,又握着部里的上方宝剑,为什么不勒令他们停产?” 牛进波双手一摊,苦笑道,“司长,他们的采矿权......刚刚续期。我们要是强制他们停产,不就是违法了吗?” “噢?”叶司长神情严肃,看向夏红白,“夏市长,我们部里发了文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已到期的小金矿不得延期,你们......为什么给延期?” 夏红白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你们为什么违反部里的指示,擅自给小金矿延期?” “我......”包存顺看了看夏红白,又看看黄长江,黄长江立刻扭过头去,一副这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包存顺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心说,黄局长呀,你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给小金矿延期,你不也是同意的吗,要是没有你打招呼,矿管科怎么会下通知给邱国庆? 怎么现在出事了,你把屎盆子扣在我一个人头上? 现在,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于是包存顺看向邱国庆,语气严厉,“邱国庆,你为什么违反部里的规定,擅自给小金矿延期?” 邱国庆两眼无神,额头大汗淋漓,这几个领导都可以往别人推,邱国庆能往谁身上推? 现在他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他敢说是包存顺和市国土局的指示? 邱国庆低头看天,只见一口大锅缓缓落下,扣在自己头上。 叶司长呵呵冷笑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其它两个小金矿的手续,也办完了吧?” 叶司长伸手,从赵力手中拿过那页材料来,他扫了一眼,眼中寒光迸射,果然是采矿权续期的通知。 “你们真是大手笔呀!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大型矿山,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30年;中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20年;小型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最长为10年。这只是个小型矿山,竟然把采矿许可证延长为30年!” “你们怎么不延长到一百年,来个一百年不变?” 邱国庆讪讪地说,“管理办法有规定,最多允许开采期限是三十年......” “你还知道最多批准三十年!”叶司长终于找到撒气的地方,气愤地把核准文件往地上一摔,“置部里的红头文件于不顾,违背上级规定私自续期......这事,必须向部长汇报!” “小柳,立刻整理材料!回到部里后,第一时间呈报部长审阅!” “至于海城市额外申请的5000亩土地指标,我看更需要从长计议了!” 叶司长这话往外一扔,黄长江差点跌倒,这次下大力气陪叶司长,为得就是顺利拿到5000亩土地指标,这下子可完犊子了。 夏红白也知道完犊子了,没想到叶司长竟然如此大的脾气,不行,这事要立刻给张志远汇报。 张志远接到电话,也是大吃一惊! 特么的,我要陪秦向阳去茅山金矿,大庄头矿隔着茅山金矿不远,要是让秦向阳看见这一幕,叶司长再告上一状,海城市的脸就臭大了! 张志远厉声道,“老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在秦副省长到达前,安抚好叶司长!” “出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夏红白懵了,“怎么?秦副省长也要来?” 张志远声音里带着急迫,“秦副省长,已经走到大山镇了!” 第225章 省长也爱看热闹 秦向阳本来打算春节上班后,就到海城市调研,但却拖了十几天。 原因很简单,作为常务副省长,下基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省政府内部分工中,秦向阳负责的是省政府机关、发展改革、统计、政务公开等工作领域,为他配套的是秘书二处。 秘书二处现在没有处长,主持工作的是副处长修帅,也就是秦向阳的秘书。 秦向阳向书记吴军、省长高汉乡汇报了下基层调研的要求,经批准后,秘书二处就忙活起来了。 他们根据调研主题和秦向阳的要求,先和海城市政府办公厅沟通,由海城市制定了详细行程。 正常来讲,新上任的常务副省长,第一次下基层,一般调研经济运行工作。毕竟新上任的官员,都以发展经济为第一要务。 但秦向阳听了陈光明在法庭上的发言后,苦苦思索着他提出的问题: 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破天荒地在调研内容中,加入民生工作。 因为要调研经济运行和民生工作,所以省发改委的主任和民政厅的厅长铁定要陪同的,但秦向阳非常反感这种前呼后拥的方式,最后折中一下,除修帅外,发改委和民政厅各安排一名处长陪同。 秦向阳可以随意,但张志远不能不重视。 秦向阳到达海城市后,先开了个座谈会,然后视察了海城开发区。 在海城开发区最南面,秦向阳指着河对面一片平坦地带问道: “那边就是明州县了吧?” 张志远赶紧回道,“是的,从这条河往南,就是明州县的地界了。” “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明州县竟然荒废着......”秦向阳皱着眉头,“明州县的企业,都集中在什么地方?” 张志远立刻想到秦向阳关于开发区选址的批示,以及陈光明和他说起的话来! “省长,明州县的大小企业,都集中在他们的工业园,工业园在县城南郊。” 看着秦向阳不置可否的样子,张志远又把陈光明那套话搬了出来。 “明州县工业园靠近县城,周围已无发展空间,所以,明州县正在研究,新设明州开发区的选址问题。” “目前意见还没成型,但我以为,明州开发区放在这个位置,还是不错的,既有交通便利的优势,又可承接海城市及海城开发区的工业辐射......” 秦向阳赞赏地点了点头,他对张志远的回答很满意,所以便表扬了几句。 这也算曲线帮助了陈光明吧! 秦向阳又道,“志远同志,前几天,你们海城市可是很热闹呀......” 张志远刚受到表扬,心脏呯地猛跳了一下,紧张地问道,“省长,您说的是......” 秦向阳却没回答,而是背着手,看向远处的明州县地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地说道,“海城市经济发展的很好,在东海省,一直是稳坐第三把交椅吧?” “我们今年提出新的经济发展目标,叫‘保三争二’。” “保三争二?” “对,力争Gdp过万亿元,超过黄岛市,追赶省城。” “Gdp超万亿......”秦向阳默默盘算了一下,“海城市总人口700万,也就是说,人均Gdp14万元,不但超过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也超过了希腊、葡萄牙等中等发达国家了......” 张志远脸上浮现出笑意,腰杆挺的笔直,“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海城市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再拼一年,有望今年能达到这个目标。” “不错,人均Gdp超过了中等发达国家,但人均可支配收入呢?”秦向阳转过身来,盯着张志远,“志远同志,你说说看,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志远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思索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浮现出【海城日报】那篇文章来,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秦副省长看过这篇评论? 这可是上纲上线的大问题,在没有明确答案之前,张志远是不敢答的。 当然,他可以照着书本上的理论,现搬现学,但这样的答案,秦副省长恐怕不会满意。 好在秦向阳没有追问,而是又提出一个问题,“在现阶段,到底是做大蛋糕重要,还是分蛋糕重要?” 不等张志远说话,秦向阳就摆了摆手,他也不是来难为张志远的,而是想起陈光明在法庭上的那番讲话,有感而发而已。 “志远同志,你也不要紧张,我只是看了你们那位镇长在法庭上的陈述,有所思考而已......” 张志远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骂道,陈光明呀陈光明,你哪里都好,就是喜欢在公共场合乱放炮,净给我惹麻烦。 等我送你一包创可贴,没事你就把嘴封起来。 不过关于优先做大蛋糕,还是优先公平分蛋糕的问题,是学术界长久以来争论不休的问题,张志远不敢乱表态,秦向阳也不可能表态。 张志远揣摩着秦向阳的话语,小心翼翼地问道,“省长,您说,我们的工作重点,是放在做大蛋糕上,还是放在公平分蛋糕上?” 秦向阳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志远同志,你为难我了。” “我并不是专家学者,我只能说,做蛋糕是分蛋糕的前提,分蛋糕是做蛋糕的保障......” 张志远附和道,“是的,没有财富的持续增长,分配就成了无源之水;而公平的分配能让人民群众共享发展成果,他们就更有动力投入生产,推动蛋糕不断做大。” 秦向阳点了点头,“我们的领导干部,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就是只干不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阶段努力做大蛋糕,尽量分好蛋糕,这总没错吧?” 随之,他又问道,“接下来是什么行程?” 修帅回道,“参观福康小区安居工程,然后是午饭。” 秦向阳道,“福康小区安居工程,就不看了吧,只听这名字,就知道居民们一定幸福安康,安居乐业......” 张志远脸色有些许尴尬,只能陪着笑,当然,领导下来视察,地方上肯定是要让他看最好的,这是现下的通行规则,总不能让领导去看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吧。 “秦省长,那我们直接去酒店?” “不,”秦向阳一挥手,“去大山镇,我对你们的茅山金矿很感兴趣。听说实行的是矿工入股,自我管理的模式?” 张志远点了点头,心想又是陈光明惹出来的事。 “秦省长,当时采取矿工入股,自我管理的模式,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我想去看看,这种模式运行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可能推广开来。” “至于午饭,就在当地随便对付点。” 张志远急忙吩咐手下,通知明州县做好准备。 秦向阳道,“不要通知,大山镇这位镇长在法庭上,曾当着媒体记者的面,慷慨陈词,我还想看看这位镇长的治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了秦向阳的话,张志远笑道,“陈光明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说话办事是冲了些,但论工作能力,和人民群众对他的评价,那真没得说。” “上次我突然到了矿上,正碰上他在井下和矿工一起干活呢!” “噢?”秦向阳神色一动,心想这个事,陈光明倒没说过。 秦向阳故意问道,“听说这位镇长,上任以来,得罪了不少人......” 张志远急忙替陈光明圆场,“秦省长,主政一方,哪有不得罪人的!更何况大山镇这个地方,都是本地人主政,陈光明一个外来人,看不惯有些事情,起冲突是难免的!” “但光明同志行得端,走得正,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秦向阳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来海城市,带着丁义正交给他的秘密任务,那就是观察一下陈光明治下的大山镇,到底怎么样。 陈光明的所作所为确实不错,但丁义正和秦向阳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心中没底。 一行人上了车,往大山镇驶去,修帅凑到秦向阳面前,附耳问道,“首长,要不要通知陈镇长?” 秦向阳摆了摆手。 但修帅坐到后面,还是决定提醒陈光明一下,他偷偷给陈光明发了个信息:首长到大山镇微服私访了。 车子驶入大山镇政府驻地,路上的农用车开始多起来,车子因此行驶缓慢,张志远指着大山镇政府办公楼向秦向阳介绍,又问秦向阳进不进去看看。 秦向阳摆了摆手,“直接去金矿。”他又问道,“一个小镇驻地,怎么车子这么多?” 张志远瞟了一眼,便明白怎么回事,“是这样的,今天大山镇赶集,老百姓都趁这个机会出来买点日用品。” “另外,海城市商业银行在这里设立了明州县支行,今天开业,所以人多一些。” “海城市商业银行?”秦向阳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宁家小姑娘收购的那个银行吗? 没想到宁家为了和陈光明套关系,竟然把县支行搬到了大山镇! 要是真答应和他们家联姻,这女孩把总部迁过来也说不定! 秦向阳动了心思,道,“下车,咱们下去看看老百姓的日子。” 司机急忙靠边停下,一行人下了车,秦向阳看到几个女人,拐着篮子,急匆匆往北走,边走边说: “快点快点,去晚了就抢不到鸡蛋了。” “我把别家银行的一万元取出来了,存到商业银行,它们家利息高,还给鸡蛋。” 秦向阳听了,不禁笑起来,张志远道,“老百姓挣钱不容易,所以算计得比较细,白赚十个鸡蛋,就够他们家省两顿肉钱。” 秦向阳道,“大到一个省,小到一个家,都得精打细算嘛!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妥。” “说来说去,还是咱们的老百姓太穷了,要是实现了共同富裕,何至于为几个鸡蛋来排队......” 几人刚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还有人喊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别往前靠,别溅血身上!” 张志远大惊,抓住一个从里面挤出来的农民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农民眉飞色舞地道,“打起来了!银行开业,有人来捣乱!一个男的,带着好多人,已经乱套了!” 张志远心想这里乱糟糟的,被秦向阳看了去,必然印象分要大减。再说人群这么挤,万一秦向阳受了伤,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便急促地道: “秦副省长,这里危险,咱们回车上吧!” “怕什么,不就是老百姓打架么!”秦向阳笑道,“咱们上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向阳向前挤去,张志远没法子,急忙对手下道,“都往前,保护好领导!” 秦向阳挤进人群,只见看热闹的人自觉围成一个圆圈。 圆圈中心,红色拱门下,一个面相凶狠的瘦子,带着二十几个青壮男子,正和一个年轻女孩对峙,年轻女孩身后,站着十几个穿银行工装的人。 秦向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年轻女孩,正是宁家的宁静! 再往外,就是看热闹的人,秦向阳注意到,在看热闹的人当中,有三个年轻女子相对靠近,这三个女子都很漂亮,各自抱着双臂,似乎是在看热闹。 第226章 四个侄媳妇,都是穆桂英 宁静指着那个瘦子质问道,“我们银行开业,是正常的经营活动,你凭什么来指手画脚?” 瘦子冷哼道,“你们提高利息,又送小恩小惠给储户,这是不正当竞争!” “不正当竞争?别说不是不正当竞争,就是的话,其他银行都没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们是执法的,你违反银行同业竞争规定,今天必须关门!” “你是执法的?你拿出执法证看看?” 那瘦子显然拿不出来,他把宁静一推,宁静猝不及防,差点倒在地上。 那瘦子嚣张地道,“兄弟们,他们公然阻挠执法,他们不关门,咱们帮他们关!” “上!” 身后那二十几个男子嗷嗷叫着,就往前冲。有一个冲到前面,直接推倒了拱门。 “滚回去!我看你们谁敢!”秦向阳看到,那三个看热闹的女子当中一个,向前站了一步,挡在宁静面前,指着瘦子大声叫道。 “唉哟,你是什么人?”那瘦子看着这女子,猥亵地笑道,“谁的裤子破了,把你给露出来了?” 这时张志远终于挤了进来,他呼哧呼哧喘着气,“秦副省长,我立刻叫人控制现场......” “不用!”秦向阳一摆手,“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先看看再说。” 他一指看热闹那三个女子,“这三个......是什么人?” 张志远记忆力很好,他见过刘一菲一次,至于付雁,是市报的记者,采访过他几次,他更是认得。 “中间那个,是这里的副书记,叫刘一菲;左边那个,叫付雁,是海城日报社的记者;右边那个,叫赵霞,是S城赵氏集团的人......” “赵霞?”秦向阳怔了一下,问道,“就是赵蒙生赵老将军的孙女吗?” “是的。” 秦向阳的脸色古怪起来,这三个女孩,他听丁之英讲过。 丁之英微服私访大山镇,回去后对陈光明赞不绝口,唯一担心的是,这个侄子桃花运太多了一些,有点像他父亲丁盛。丁之英当时嘟囔着说,陈光明可千万不要落得丁盛的下场。 陈光明的父亲丁盛,在家族给他指婚后,又遇到了陈光明的母亲陈妨,两人陷入热恋,最终丁盛拒绝了家族联姻,由此丁家得罪了对方那个实力很强的家族,丁义正也对这个儿子极其失望。 正因如此,丁盛没有进入官场,而是在科研所里度过一生。 至于陈光明的母亲陈妨,在陈光明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 这时刘一菲上前,把宁静扶了起来,眼中喷着怒火,对着瘦子道:“你真好大的胆子,敢到我们大山镇来撒野!” 那瘦子嘲笑道,“我就撒野了,你能怎么着我?” 刘一菲沉声道,“我是大山镇党委副书记,这事我管定了!你们休想得逞!” 刘一菲非常愤怒,虽然宁静是她的情敌,但我们关起门来,怎么争怎么打都可以,你当我的面欺负她,就是不行! 那瘦子哈哈笑道,“你副书记有什么用?派出所的警察都走了,你们镇上的干部也都出去了......就凭你们这几个女人,能奈得了我何?” 秦向阳皱着眉头,问张志远,“镇上的干部和警察,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这里维持秩序?” 张志远张口结舌,这时修帅回来了,对秦向阳道,“我打听过了,今天镇上有两家小金矿违规开采,陈镇长带人去金矿了。” 秦向阳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这里成了空城,他正在想要不要让张志远调人过来,这时只见刘一菲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气势十足,大声叫道:“刘爱英!带着计生办的人,立刻过来!” “另外,把所有女干部都叫出来!” 那瘦子依旧嚣张地笑道,“你们出来一帮女人打我?我是从不打女人的,要是打起来,我们背着手,照样打你们不识爹妈......” “老娘今天非打你个不识爹妈!”人群中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紧接着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十分壮实的中年女人挤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十多个女人,个个膀大腰圆。 这个中年女人,便是计生办主任刘爱英,她膀大腰圆,屁股像碾盘,腰比旁边的老槐树还要粗上几分。 刘爱英骂完,便冲着瘦子冲了过去,瘦子急忙拉开架式,没想到刘爱英并不和他纠缠,而是一头撞了过去! 在刘爱英大吨位攻击下,这瘦子啊呀惨叫一声,趔趄了一下,向后倒地,久久爬不起来。 刘一菲指着瘦子身后的人叫道,“把他们赶出大山镇!” 瞬时间,三十多个女人冲了过来,她们两三人围住一人,一个抱腰,一个抓头,一个掀腿,很快就放倒了五六个。 那个瘦子急了,爬起来叫道,“给我打!” “打”字还没说完,刘爱英便抓起地上一摊牛粪,往他嘴里糊了上去。 那个瘦子彻底懵了,他哪见过这种手段,哇哇干呕着,差点把胃吐出来。 来捣乱的那些人也傻眼了,他们何曾见过女人如此豪横,个个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赵霞和付雁见状,也不甘示弱,随手抄起拖把扫帚,跟着冲了过去。 宁静见也把手一挥,带着银行的员工加入混战。 瘦子手下的人终于缓过神来,开始了反击,他们毕竟是男人,转眼之间,女干部们便顶不住了。 刘一菲眼见不好,大声叫道,“大婶大嫂们!这些城里人是来咱们大山镇找事的!他们要关了银行,你们就领不到鸡蛋了!” 在场的婆娘们本来在看热闹,听说这些人要让银行关门,那样鸡蛋就领不到了,立刻爆发起来。 “走,打死这些狗日的!” “这些城里人该死!撕烂他们的嘴!” “走,上啊!” 宁静也回过神来,拿起电喇叭大声喊道,“把这些坏蛋打跑,每人白送二斤鸡蛋!” 听说有白送的鸡蛋,大妈大婶们立刻疯狂起来,一个劲往前冲,有揪头发的,有撕衣服的,有扭耳朵的,还有抱大腿的,一会儿就把这些人干倒在地。 蔡畅见状,彻底吓傻了,这些婆娘简直是疯子,为了二斤鸡蛋,何至于这样? 眼见有大妈找不到目标,便围到蔡畅的车前,敲着车门问道,“你们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蔡畅话都说不利落了,“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路过......快走!” 看着这乱糟糟的场景,张志远提心吊胆,试图解释道,“秦副省长,大山镇这个地方,老百姓是能动手就不逼逼;打鬼子的时候,女人们就上过战场,所以......” 秦向阳心情却很好,他第一眼看到这四个准侄媳妇,漂亮归漂亮,但个个似乎弱不禁风,缺那么一股刚强劲。现在看着四位准侄媳妇,指挥着一群娘子军,把三十多个彪形大汉打得落花流水,非常开心。 秦向阳哈哈笑起来,挖苦道,“志远同志,我记得你到京城搞过招商推介会,你说海城市民风淳朴,哈哈哈......” 张志远看秦向阳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抹了一把汗。 见秦向阳笑得开心,张志远道,“秦省长,我并没有说错。” “海城市民风chun pu,并不是‘淳朴’,而是‘犉仆’。” “犉字,在康熙字典里,解释为牛的一种,代指强壮、壮硕;仆,可解释为勇敢,无畏,勇往直前。” “您看这大山镇的女人,个个身强力壮,英勇无畏,为了两斤鸡蛋便勇往直前,这不就是民风犉仆吗?” 秦向阳听了张志远的歪理,指着他又笑了一通。 秦向阳又叫过修帅,悄声吩咐,让他把这四个准侄媳妇的照片都拍下来,回去后发给老爷子看看。 刘一菲等人哪里知道,不经意间就被人相了一次亲。 这时,歹徒们节节败退,刘一菲怕出问题,大声喊道,“把他们打跑了就行了,不要伤到人!” 大婶大妈们仍在群殴不已。 刘一菲又叫道,“回来领鸡蛋了!晚了就没有了!” 大妈大婶们这才松手,一窝蜂地往回跑。 这时张志远电话响了,是夏红白打来的,他走到不远处接了电话,然后又给丁一打电话,让他以最快速度到大庄头矿,向叶司长做好解释工作。 秦向阳却没注意到这个,他看了一会儿,见事情已经平息,又拉着几个老百姓聊了会天,这才对张志远笑道,“咱们去金矿看看吧。” 张志远算了算时间,估计丁一的车已过去了,这才陪着秦向阳上了车。 第227章 丁一要发飚了 秦向阳还在大山镇欣赏四位准侄媳妇的英姿时,丁一接到了张志远的电话。 丁一的三个魂被吓掉了俩,他立刻叫上秘书长于永涛和汪默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了楼,上了车,就拼命往大庄头矿赶。 司机把油门踏板踩进地板里,丁一还嫌慢,不停催促再快一些。 丁一的车很快越过大山镇政府驻地,赶在秦向阳前面,到了大庄头矿。 此时的包存顺,已经被夏红白骂了个狗血喷头。即使这样,叶司长依旧板着脸。 包存顺看见丁一,从未感觉丁一如此亲切,这天大的锅,他可不想一个人背着。 关键是也背不动呀! 毕竟独背锅不如众背锅。 丁一见了叶司长,第一句话就是:叶司长,我是来负荆请罪的。 请叶司长原谅我们,我一定严肃处理有关人员,一定让始作俑者悔过自新,并扎实做好整改,给您一个交代,日后再去登门谢罪。 我一定让叶司长满意,叶司长要是不满意,张市长就要撤我的职...... 丁一的话非常诚恳,再加上包存顺像小学生一样,站在一边不停检讨,就差痛哭流涕了。 说实话,丁一并不愿意来擦这屁股。 但张志远下了死命令,丁一不来也得来。 叶司长终于找到那种感觉了。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真好。 叶司长恻隐之心大发,竟然生出一丝同情之心。 再加上夏红白、黄长江等人,也跟着真情流露,黄长江还把嘴凑到叶司长耳朵边,悄悄说了一通话,叶司长听了,眼睛一亮,先是摇头,再是踌躇,最终在黄长江的说服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但叶司长也没了再视察的兴致,他草草做了一番指示,要求大山镇严格按国土部规定,扎实做好整改,这才拍拍屁股离开。 眼见已过到午,柳阳建议到大山镇上吃饭,叶司长从善如流,答应了。 丁一赶紧让陈光明开车在前面带路,嘱咐务必挑最好的馆子,上最特色的饭菜。 陈光明开着轿车在前,叶司长等人坐的中巴车在中间,丁一和包存顺等人的车在最后面,浩浩荡荡,向大山镇政府驻地驶去。 车队开过茅山金矿不久,迎面遇上两辆轿车和两辆中巴车,其中一辆中巴挂着省城牌照。 陈光明知道挂着省城牌照的中巴车,是秦向阳坐的,但秦向阳没通知自己,自然不能相见。 更何况陈光明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两车队相遇,由于路窄,过不去了。 陈光明只能下车,指挥叶司长等人的车靠边,让秦向阳的车先过去。 没想到秦向阳一眼就看到了陈光明。 秦向阳凑巧见到陈光明,自然是要帮他一把的,要不然,陈光明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丁之英还不闹腾他啊? 所以秦向阳立刻喊了停车,然后走下中巴。 张志远知道对面就是叶司长的车队,他惴惴不安,只得跟着下了车。 秦向阳走向陈光明,笑着说道,“你就是大山镇的镇长吧?我在网上看过你。”他又补充道,“看过你为茅山金矿的矿工打官司。” 陈光明一怔,立刻明白,姑父这是变相帮他呢。 陈光明自然得装着不认识秦向阳,眼神却瞟向张志远,“张书记,这位领导是?” 张志远赶紧说道,“秦副省长,这就是大山镇镇长陈光明;光明同志,这是秦副省长。” 张志远还是很讲究官场世故的,当着外人的面,他称之为秦副省长;他们两人说悄悄话时,简称省长。 陈光明赶紧问候,“首长好。” 秦向阳打量了一下陈光明,笑道,“你的最后陈述,是给我们出了一道考题呀!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很想听听你的最终答案,但时间有限,下午还要赶到黄岛市去。修秘书,你给镇长同志留个联系方式,请他整理好发给你。” 修帅心想,你们姑夫侄子俩过年的时候,还在一个桌上吃饭喝酒,现在倒装着素昧平生,真是太搞笑了。 修帅装模作样地陪着这对姑夫和内侄演戏,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光明,又向陈光明要了联系方式。 秦向阳又对陈光明说,“你在基层工作,有什么想法,可以联系修秘书,让他转达给我。” 这实际上就是告诉海城市和明州县的人,陈光明是可以和我说上话的,你们要欺负他,必须掂量着点! 万一他去我那里歪歪嘴,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叶司长、夏红白等人也从中巴车上下来了,叶司长走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秦向阳是财政部副部长,叶司长自然是认得的。 秦向阳听说叶司长是下来检查的,便问海城市工作干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叶司长不吝赞美之辞,“海城市的同志,履职严谨,工作扎实,是我走过的地级市中,做得最好的了!” 张志远这才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秦向阳向叶司长表示了感谢,请他多多支持东海省的工作,随后告别,秦向阳的车队上行,叶司长的车队下行。 见叶司长的车子走远了,张志远长长吐了一口气,陪着秦向阳去看茅山金矿。 秦向阳来到茅山金矿,四处走了走,看了看,甚至在姜浩的陪同下,到矿井下面转了一圈。 然后召开了矿工座谈会,姜浩把那三个出庭打官司的矿工叫了来,陪着秦向阳座谈。 秦向阳了解了茅山金矿的管理模式,矿工收入,又详细问了他们这几个人的家庭情况,还让姜浩拿来金矿产出和利税材料,仔细看了看,认真做了记录,但却没做任何表态。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张志远又提及午饭的事,秦向阳提议,在矿上跟着矿工们一起吃。 秦向阳到餐厅看了看,承包厨房的婆姨们正在炒猪肉炖大白菜粉条子,白面馒头有脸那么大。秦向阳和矿工们一起排队,用餐盘取了餐,左手馒头右手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张志远和其他随行人员也排在矿工队伍里打饭。 丁一和包存顺根本没在镇上陪着叶司长吃饭,他们俩早早过来了,等着挨训。 这二位吃饭时不敢上前,远远地排在队伍最末尾,等轮到他俩的时候,锅底只剩点大白菜帮子和菜汤,馒头则是一个也没有了。打饭的婆姨刮了些菜汤给他们俩,又找出两个凉馒头。 捧着半碗菜汤,啃着凉馒头,丁一和包存顺吃的那叫一个香呀,因为省长和市长都吃得香,你们俩能不香么? 吃完了饭,秦向阳一行便要离开,下一站是黄岛市。 秦向阳拒绝了张志远送行,驱车离开了。 看着秦向阳走远,张志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战战兢兢的丁一和包存顺叫了过来。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立正站着,双手下垂,紧紧贴在裤子中缝。 张志远非常严厉地说,“明州县小金矿整顿试点工作落实不细,明目张胆违背上级规定,有文不办,顶风作案,性质非常恶劣,你们立刻拿出解决方案,报市政府。” 说完这话,他停顿了一会儿,突然提高声音,右手往下狠狠一砍,道: “你们不要搪塞,要是让我不满意,我是要罢某些人的官的!” 丁一和包存顺抹了一把汗,丁一心想,这事,多亏丰公子提醒,我早早退出金矿的竞争,拐弯拐得急呀,要不然,今天跟着栽跟头了。 看着一脸惶恐的包存顺,丁一突然腰杆直了起来,特么的,让你包存顺害得,老子给那姓叶的说了许多好话,赔了许多笑脸,老子今天不能白检讨! 我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借机树立威信! 现在张市长都有了指示,这就是我的尚方宝剑,此时不搞你包存顺一把,更待何时! 一定要把包存顺搞得灰头土脸,让他大失威风! 更何况,我丁一屁滚尿流地跑来,帮你擦屁股,这个人,不能让我白丢吧! 丁一大脑快速转动,立刻确定了今天的作战意图。不但要撤掉邱国庆,清除矿管局里的杂质,还要让包存顺控制的自然资源板块伸手,彻底打破包存顺一人独控的局面! 明州县自然资源板块由五部分组成,分别是建设、国土、规划、矿管、林业。 原本这五个局的局长,都是包存顺的人,自然不听丁一的话。 去年,借着茅山金矿透水事件,丁一借机发难,拿下车向原,换上王浩,把自然资源板块撕开一条口子,同时交好了纪委书记柏明。 今天,丁一要再下一城,拿下邱国庆,给那几个局长点颜色瞧瞧! 丁一也不同包存顺商量,大声对于永涛道,“秘书长,立刻下通知,矿管、大山镇,立刻组织人员,公安配合,立刻接管这两个金矿!” “告诉陈四方,如有胆敢干扰执法的,以聚众闹事罪抓起来!” “立刻停产!通知供电公司断电!” “派挖掘机,把这两个金矿的道路,挖掉!” “组织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防止偷采偷盗!” “另外,请纪委迅速介入,查清事实真相,提出处理意见!”丁一看了看手表,“现场请陈光明同志指挥,通知下去,晚上八点,召开常委会,听取情况汇报,讨论处理意见!” 第228章 包存顺要提拔陈光明? 晚上八点,县委会议室灯火通明。 丁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威严地说: “临时加一个议题。上午,国土资源部的叶司长在大山镇检查时,发现大庄头矿、四矿没有按部里要求停产,被张市长碰上了。” “张市长很恼火,要求我们立刻拿出处理意见,报市政府。” “所以今天的常委会,先讨论这件事的处理意见,纪委汇报一下。” 丁一说完,又悠闲地喝了一口水。 从大山镇回到县城后,丁一立刻和柏明碰了头,商量如何借这个机会,打击包派势力。 丁一说出他的想法后,柏明惊喜万分。 柏明已经开始独成一派,打击包派,可以趁机显示自己的实力。 开常委会之前,柏明拿着处置意见,来到丁一办公室,两人细细商量一番,柏明又回去做了修改。 他们俩商定,此次常委会要达到的目的是,既要震慑包存顺势力,打击包存顺威信;又要把王浩从中摘出来,还要表扬陈光明。 纪委副书记宋德欣对着调查材料读道: “春节过后,国土资源部下发通知,要求在我县开展禁止小金矿掠夺性开采试点工作,包县长、王建军常务副县长都做了批示,要求矿管局和大山镇政府认真贯彻执行......” 包存顺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曾经批示过“请酌情办理”,纪委的人自然不能细究,所以含糊其词,一笔带过。 宋德欣接着汇报:“矿管局和大山镇政府按照通知要求,认真细致地做好相关工作,就在这时,矿管局局长王浩同志因病住院,由副局长李壮林主持工作。” “大山镇政府与两位矿主沟通,但两人拒不执行国家规定,在采矿权证到期后,依旧私开私采。” “大山镇政府派人几次进行劝阻,两名矿主便走了市国土资源局矿管科的路子,市矿管科以国土资源局的名义,要求我县矿管局,为这两个矿办理采矿权延期。” “主持工作的李壮林副局长严守底线,拒绝办理,两矿主便联系到了副局长邱国庆,邱国庆答应下来,并为其办理了采矿权延期。” “经过调查,我们认为大山镇政府、矿管局主要领导均无过错,主要责任在邱国庆,因此提出以下处理意见,对两矿的采矿权证,由矿管局实施吊销;对邱国庆,予以党内记大过,行政撤职处分。” “将市国土资源局矿管科的违法线索,提交市纪委处理。” 宋德欣汇报完,柏明便义正辞严地说道:“中央领导明确指示,各地区各部门要树立全国一盘棋思想,自觉在大局下行动,全力以赴把上级确定的原则、明确的举措、提出的要求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好。” “国土部下发通知后,邱国庆仍顶风作案,性质非常严重,影响非常恶劣,因此对其做出党内记大过,行政撤职处分,我认为是比较恰当的。” 柏明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其他常委都清楚,这两个矿的背后是包存顺,当着金主的面,怎么表态都不好。支持处分吧,就得罪了包存顺;反对吧,又和上级领导过不去。 丁一见冷了场,便说道,“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大家都说,议一议。” 这时王建军发声了。 王建军有些恼怒,邱国庆勾结何赵二人,偷偷办了采矿证,这将导致赵氏集团无法兼并这两个矿,也会导致投资几十亿的项目泡了汤。 这可是陈光明送给王建军的政绩,对王建军这样一个追求政绩,希望早日进步的官员,你毁了他的政绩,和挖了他的祖坟有何区别? 所以王建军不管邱国庆是不是包存顺的人,他义正辞严地说道: “小金矿治理整顿,不仅仅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更是为了借此引进大企业,建设大项目,开拓大财源,实现大发展。这是明州县下一个五年计划成功的关键所在。” “这件事造成的损失,可以说是巨大的!不单单是上级领导的震怒,国家部委对我们的不信任,还有对投资者信心的打击......” “对邱国庆,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 王建军实在是太气愤了,就差说出“枪毙邱国庆以敬效尤”的话来。 丁一赞赏地看了看王建军,要知道王建军可是包存顺手下的,没想到今天竟然弃暗投明了。 丁一左右看看,见再无人出声,便故意点名道,“存顺同志,你发表一下看法嘛。” 包存顺目光飘忽,虽然邱国庆给他惹了大麻烦,但他还想保邱国庆。 在明州官场,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愿意投靠包存顺,就是因为包存顺相当护犊子。以杨晋达为例,杨晋达给他惹了那么多乱弹,包存顺硬是一保到底。 这也是包派持续壮大的原因。 包存顺的打算是,给邱国庆个处分,只要不撤职就行,那样的话,邱国庆还能呆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一撸到底,那包存顺就白培养这个人了。 包存顺说道,“对邱国庆同志的处分,是不是太重了些?行政撤职,这可是一撸到底呀......” “邱国庆同志是犯了错误,可一边是国家部委的文件,一边是上级局的指示,他也是左右为难。” 丁一哪能让他如愿,“存顺同志,俗话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邱国庆犯的错误,如果没有被部委领导和市领导发现,给予轻处分也可以。但现在被叶司长和张市长撞见了,如果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恐怕二位领导那里不好交代。” 包存顺哑口无言,为了一个下属,让他去和市长抗衡?他自己有个几斤几两,还是清清楚楚的。 包存顺犹豫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邱国庆是个很不错的同志,工作起来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闪失,俗话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是否适当考虑一下?” “我建议给予免职处分即可。” 柏明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应该说,包存顺还是有心机的。他之所以提议给邱国庆免职处分,是因为免职和撤职后果不同。 被免职的党政领导干部,一年内不安排领导职务,两年内不得晋升,两年过后,只要不犯错误,就可以东山再起。 而受到撤职处分的,即便撤职处分期满了,也得从头开始,不能恢复原职务。 丁一也看出了包存顺的心思,哈哈笑着说,“存顺同志,张市长可是动了大火气!当时说了,如果处理结果不能让领导满意,那咱们就得背锅了!” “要不,请存顺同志将处理意见,去向张市长汇报?” 包存顺一下子被将得说不出话来。 丁一趁机说道,“既如此,那就同意纪委的意见,对邱国庆党内严重警告,政务撤职处分!” “还有不同意见吗?” 全场再没有人提出异议。 丁一又喝了一口水,得意洋洋地看着包存顺。 特么的,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丁一见自己的提议顺利通过,很是高兴,“进行下一个议题,研究明州县开发区设立事宜。让商务局徐局长进来吧。” 商务局局长徐国骄进来了,开始汇报: “根据上次常委会议精神,决定在北沙旺地区,设立明州县开发区,管辖范围为原青华乡区域:起步区10平方公里,扩展区30平方公里......” 在北沙旺设立明州县开发区,是秦副省长批示中流露出的意思,所以大家没有任何人反对,只是对组织机构和人员安排方面,争论得喋喋不休。 北沙旺地区,原来叫青华乡,后来撤乡并镇,将其合入大柳行镇,但乡政府大院仍保留着,作为附近居民办事机构。徐国骄提出的方案是,以青华乡政府留守人员为基础,组建开发区管委会,机构规格定为副处级。 徐国骄汇报完毕后,又说,“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管委会一把手,迅速开展筹建工作。” 又一个副处级岗位! 参会的常委们都瞪起眼来了。 要知道,一个县里副处级的岗位,可是非常稀少的! 以明州县为例,县委层面,县委副书记等县委常委是副处级,共有7个岗位;县政府有6位副县长,县人大和政协班子配置相近,各为 1正 4副,这样算下来,全县共有21个副处级岗位。 所以这凭空多出的副处级岗位,是一块天上掉下来的肥肉,常委们都打起了精神,都想安排自己的人。 柏明心中的人选自然是王浩。刘忠义则想推荐一位副部长出去,然后内部可以再提一个副部长,这样人员就流动起来了。王建军则想推荐发改局局长蔡明吉。 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常委们虽然各怀心思,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说。 这种情况下,谁先提出自己的人选,谁就是靶子。 就在这时,包存顺突然说道: “我建议由陈光明同志担任开发区筹建办主任!” 第229章 各有各的算计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个啥?包存顺竟然推荐陈光明当开发区一把手? 他不是脑子进水了吧?要么就是抽疯了。 包存顺一直和陈光明不对付,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可是妥妥的副处级呀,虽然含金量不高,但从正科到副处,在县一级,却是非常艰难的一步。 常委们都疑惑地看着包存顺。 包存顺拍了一下桌子,“你们看我干吗?我觉得陈光明同志,工作能力强,又有开拓精神,筹建开发区,就应该用这样的人!” “虽然我和陈光明同志,在某些问题上看法不同,但这不妨碍我为国......啊不,为县荐才嘛!” 包存顺上演了一出不计前嫌为国举贤的戏,自己也很得意。 特么的,真以为老子是为了工作呀? 老子行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大山镇有金矿,有油水;而北沙旺那里一片荒滩,啥都没有。 把陈光明从大山镇弄到北沙旺,让他把精力投到开发区筹建上,这样他就顾不上大山镇了。 然后再让杨晋达回去上班,慢慢削弱陈光明的势力,这样,大山镇又成了包氏天下! 你赵氏集团把小金矿都兼并了又如何,只要大山镇在老子手里,那财富就是老子的! 不过刘忠义却从包存顺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包存顺推荐陈光明担任的是筹建办主任,并不是管委会主任! 也就是说,包存顺打算让陈光明把开发区筹建完毕,再让他回大山镇。 至于管委会主任,那就是枝头上的桃子,到时候看哪个常委能摘下了。 刘忠义暗道包存顺真是老狐狸,他咳嗽了一声,“既然是筹建办主任,我同意包县长的提议,我没有意见。” 刘忠义之所以同意包存顺的意见,是因为自己是组织部长,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自信摘下桃子的几率更大。 刘忠义把“筹建办”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在场的常委们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恍然大悟,看向包存顺的目光,顿时钦佩不已。 我靠,竟然还可以这样操作! 给陈光明一顶筹建办主任的帽子,这是让他跳起来也摘不到桃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两年之后筹建完毕,包存顺定会推荐自己的人担任管委会主任。 丁一听了包存顺的提议,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原以为包存顺会提议让钱斌去当开发区管委会的筹建主任,没想到包存顺竟然提议陈光明。 既然这样,不如顺水推舟,把人情送给陈光明,也好缓和一下二人僵硬的关系。 至于将来开发区安排谁,筹建完再说吧。 于是丁一道,“存顺同志的提议很好,其他同志还有意见吗?” 王建军也同意由陈光明担任筹建办主任,因为筹建开发区,有大量的工作,是一件极具开拓性的工作,如果这人能力不行,恐怕会耽误大事。 但同时,王建军也表达了忧虑,“只是陈光明刚被选上大山镇镇长,现在又要他去开发区,这......” 这时,宣传部长李斌发话了。 “我建议,由陈光明以大山镇镇长的身份,兼任开发区筹建办主任。等开发区筹建完毕,再让他回去嘛。” “这样好!”几个有心推荐自己的人担任开发区主任的常委纷纷赞成。他们打的算盘极好,等陈光明办成开发区,干完活,拉完犁,就让他滚蛋......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那时,副处级的位置就腾出来了,他们再安排自己的人。至于能不能争上,到时候再说。 总比现在让陈光明占上好吧? 见其他常委们赞成,包存顺也暗自得意,筹建一个开发区,起码得两三年,到时候陈光明滚回大山镇,就成光杆司令了。 人武部长武树忠照例没有表态,一来谁去开发区,他真的不关心;二来,他也没听出包存顺的实际用意。 秘书长于永涛道,“成立开发区,还要配备其他班子成员,而且大山镇的力量就空了......” “这还不简单,青华乡还有几个班子成员在那里留守,就先充实到筹建办里,等开发区定型了再调整。” “至于大山镇班子成员,”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丁一笑着说,“忠义同志,你们组织部抓紧拟一下大山镇和开发区筹建办班子成员人员安排,下次常委会上汇报。”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丁一又说道,“下一个议题,请建军同志通报一下最新项目投资情况。” 王建军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起相关情况来。 “我与赵氏集团的赵总进行了洽谈,他同意,兼并大山镇的小金矿,这样一来,赵氏集团在我县的项目,可以进入国内企业500强行列!” “产值、利税都可大幅度增长,我们县的财政状况将进一步好转。而且赵总同意,加快黄金加工、工艺品生产、珠宝展示中心等项目建设!” “粗略估计,可再为我县增加就业岗位2000多个!” 会议室里一片惊呼,大家听到财政状况进一步好转这句话,个个喜笑颜开。财政好了,就可以多发奖金,各部门单位的办公经费也不用那么抠了,而在座的常委们,招待费、差旅费也可以放宽。 一句话,可以大把大把花钱了! 丁一也很得意,王建军向他汇报这个项目时,委婉地表示包存顺并不热心。丁一知道包存顺的心思,所以他强烈支持这个兼并项目。 丁一笑着说,“建军同志,你可立了大功!等我们财政好了,先给你发一笔招商引资奖励!” 王建军笑着直摆手,这本是陈光明的功劳,现在被他拿来,他哪还好意思要奖励。 丁一又说,“各位常委们,你们也别眼馋。等财政有钱了,咱们再盖上几座大楼!车子也该换一批了......” 姚磊立刻叫道,“丁书记,包县长,我们公安局窝在那个旧楼里,那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现在都成危楼了!” 李斌也叫道,“宣传部只有两辆车,部长们人均不到一辆,太寒酸了......” 于永涛笑着说,“我觉得先把县委和县政府两座大楼重新装修一下。” 大家一个个乐呵起来,开始讨论起钱应该怎么花。 这架势,就像一个人捡了一个鸡蛋,开始梦想蛋生鸡,鸡生蛋,蛋再生鸡,鸡再生蛋....... 人武部长武树忠却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着王建军的那句话。 “可以解决2000个就业岗位!” 所以,当常委会结束后,武树忠拉住王建军道,“王常务,赵氏项目能有那么多岗位,你能不能帮我再安置一批转业军人?” 王建军心想,今天没有替陈光明争取利益,这种人情,又怎么好意思揽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这要和赵燮打交道,除了陈光明,谁也玩不转。 于是王建军诚恳地对部长说,“其实这个项目,是陈光明谈成的,你要真想办成,最好去找一下陈光明。” 第230章 兄弟,我是来替你看门的 陈光明一大早就跑到了唐家泊村的水利工地上,王林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和唐家泊村支书唐进芳、副书记唐大海聊天。 唐进芳说,全村劳力参与水利工程建设,家家户户都赚了钱,去年过了一个肥年。 陈光明道:“钱你们揣口袋里了,帐可得给我算明白!唐书记,工程结束后,我要让程刚下来查帐的!” 唐进芳拍着胸脯道,“陈镇长,你放心,所有的资金分配,都经过支委会研究,并且进行了公开,要是我们多拿了一分钱,你撤了我们的职。” “再说,上面还有方委员盯着呢!他的眼神,可比钉子还厉害!” 方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光明心想,工程建设领域是腐败案件的高发地带,又着重强调了一顿,这时王林打来电话,说人武部长武树忠来了。 听说武树忠来了,陈光明有些吃惊,自己还想结识这位部长呢,没想到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陈光明回到镇政府,武树忠正在会议室里等他,看见陈光明进来,便站了起来。 陈光明打量着武树忠,这位四十多岁的武装部长站得笔直,像一棵经受过风雨的白杨树,身姿依旧挺拔得能撑起整片天空。他的脸庞是典型的军人轮廓,额角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里似乎藏着多年的训练日志,那是暴晒与风霜刻下的勋章,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让那双眼睛更显锐利。 武树忠也打量着陈光明。 腰杆笔直,犹如青松,依旧带着部队那种精气神。第一眼看去,是一把笔直的刺刀。 武忠心中暗暗叫了声好,伸出手道,“陈镇长,打扰了。” 陈光明急忙上前握手,“武部长,早知道您要来,我就在办公室等您。” “咦,”武树忠摆了摆手,“我走到大山镇,想起一件事,也是一时兴起,就想进来看看......” 陈光明把武树忠请进办公室坐下,问道,“有什么事情,武部长请讲。” 两人都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越去,武树忠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 “我听说赵氏集团要在明州县加大投资,能创造出很多工作岗位。前几年有些转业军人安置后,因为企业效益不好,又下了岗。陈镇长,看在他们昔日曾经为国流血流汗的份上,能不能帮忙安置?” 陈光明听了,心中敬佩不已。退伍军人安置这活,由各地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负责,后来成立了退役军人事务局,转由事务局负责。 也就是说,这项业务,与人武部长毫无关系,但武树忠却自愿拉下老脸,四处求人,只为了帮助退役军人。 陈光明毫不犹豫地道,“武部长,我也是军人出身,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力协调赵总的!” “咱们当过兵的人,干起工作都是好手,只要这些兄弟愿意来,保证能接收!” 武树忠没想到陈光明如此帮忙,内心非常感动。 想到自己又帮不上陈光明,武树忠只好传授一点心得: “县里要调你去当开发区筹建办主任,你最好推脱掉。” “什么!”陈光明懵了,“筹建办主任?武部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树忠便把昨天晚上常委会研究过程简单讲了一遍,涉及到具体常委如何表态,他却没有说。 作为一名常委,这种觉悟还是有的。 陈光明听说包存顺推荐自己,更是惊讶得不得了。 这完全违背常识呀...... 陈光明心里更纳闷的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常委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要知道上次常委会研究考核一事,过后有几个常委都给他打电话报喜。 陈光明越想,越觉得里面有陷阱,而且是个跳进去钻不出来的陷阱。 陈光明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便问武树忠,“武部长为什么不建议我去筹建办?” “筹建一个新单位,实在是太辛苦了!” “筹建期团队规模小,又要同时承担‘向上汇报、横向协调、内部筹备’多重角色......既要对接上级部门的方案审批,又要协调财政、编制等部门的资源支持,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加点。” “咱们这里的农民有句俗话,宁种熟地十亩,不耕生地一分,便是这个道理。筹建一个单位,至少折十年阳寿!” 武树忠的话,逗得陈光明哈哈大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陈光明答应尽快落实此事,武树忠便起身告辞。 陈光明要留武树忠吃饭,武树忠坚决不答应,陈光明考虑到这位部长曾在常委会上替自己说过话,便拿出两条烟给他。 武树忠走后,陈光明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这件事实在太怪了,怪就怪在,不论是柏明,还是刘忠义,甚至王建军,都没提醒自己! 直觉告诉他,事情越反常,背后的陷阱就越大。 当务之急,是要打听出常委会上是怎么讨论这件事的,才能分析出利弊得失。 但找谁打听呢? 陈光明第一个想到的是汪道默,他给丁一配套,开常委会时做记录,他肯定知道全过程。 但陈光明在打电话时,又犹豫了,毕竟现在他和丁一不那么近乎,连带着汪道默也与自己疏远了许多。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人社局副局长张震打来的。 陈光明立刻接起电话,“张老哥,又要请我吃烧烤吗?” 张震哈哈笑道,“光明老弟,你是不是在寒碜我,上次吃烧烤,我没结账的事?” 年前,在县城烧烤一条街,陈光明与张吃烧烤,后来王浩去了,张借故离开。 陈光明笑道,“那能呢,本来也应该是我请你。对了,你今天有什么事情?” 张震笑得更热烈了,“我今天是来祝贺你的,听说很快你就要有升迁之喜。我已经到你楼下了。” 陈光明听说张震来了,便下楼迎他上来。 两人坐下,张震提起陈光明要去开发区任职的事,陈光明叹了口气,“张局长,一个开发区筹建办的主任,有什么好祝贺的,这是拿我当驴使唤呀!” 张震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个消息后,思考了半天,才想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据我所知,常委会上,几个常委都有自己的人选,最后大家同意你,不仅仅是包存顺提议,丁一同意,其他常委其实是怀了心思的。” “他们打算的是,让你先去把架子搭起来,两年后,他们再为自己的人争这一把手的位置!” 陈光明恍然大悟,“特么的,原来是让我去开荒,开好后别人去吃现成的!这可是苦差事!” “太感谢你了,张局长,如果不是你点拨我,我真被他们卖了,还要帮他们数钱......” 张震摇了摇头,“不,别人看起来,是苦差事,如果你把握好了,倒可以提前晋升副处级!” “这是一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怎么说?” “陈镇长,你听我给你分析。” “虽说筹建新单位极其辛苦,但你如果把开发区申报成功,筹建完毕,这开发区离了你就转不了,那这副处级,不就是你的了吗?” “到时候,即使别人想来摘果子,领导也得掂量掉量,离了你,这开发区还搞不搞。” 陈光明茅塞顿开! 当下明州县把申报成立开发区,作为发展经济的大事,自己可以同时申报,同时招商,同时建设,只要把开发区搞得红红火火,两年后,谁能摘走这胜利果实? 而且开发区一把手是明定的副处级,不依靠家族力量,只靠近自己,短时间到了副处级,这可太棒了! 陈光明感激地道,“谢谢张局长提醒!” 张震笑道,“不过,这只是好的一面,还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你离开大山镇后,杨晋达必然杀回来,到时候,那些依附你的人,必然被他收拾。” “两年后,如果你在开发区呆不下去,大山镇也没了立足之地,可就惨喽!” 陈光明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己虽然以镇长身份兼职开发区筹建办主任,但必然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开发区那里,大山镇,便成了杨晋达的天下。 自己长期不在大山镇,刘一菲战斗力又不足,牛进波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却不足以服众,黄明和姜浩都老了,方达和王志文,会不会再变呢? 搞不好的话,最终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陈光明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的张震,突然想起一个办法! 把杨晋达换了,不就得了! 至于换谁来当党委书记......必须是与自己同心同德,思路相近,而且与杨晋达势不两立的。 这个人选,不就在眼前么! 陈光明相信,张震也是冲这个来的! 陈光明猜得没错,张副局长此次所来,所图甚大。 张震空有一肚子济世救国的决心,却连乡镇一把手都没当上,一辈子万年老二,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得罪了包存顺,自知在明州县,再无出头之日。 他也试图投靠丁一,借助丁一的力量东山再起,但丁一怎么看得起他这样的过时干部,更何况丁一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但春节前后,张震敏锐地发现,联合陈光明,或许有一丝希望! 起因正是大山镇考核结果的转变。 在上次参加书记办公会,汇报大山镇考核结果时,张震是汇报人之一,他清楚知道,丁一和包存顺都是主张让大山镇成为四档单位的,但在随后召开的常委会上,却神奇地翻了过来! 张震非常好奇,他托人打听了一下,得知了那次常委会全过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有这么多常委支持陈光明! 县委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常务副县长、政法委书记,就连从不表态的人武部长也公开支持他! 这可是常委人数的一半! 于是,张震便默默调查起陈光明这个人来。 但越是调查,越是糊涂。看似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却偏偏得了市长的青睐。 于是张震笃定,陈光明与张志远有着很亲近的关系。 因此,张震便格外关注陈光明的一举一动,茅山金矿的官司出乎意料地反转,更坚定了他的判断。 当张震得知昨天常委会又涉及到陈光明时,他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最终帮着陈光明想出一个办法。 也是为自己想出一条晋升通道来。 这就是,让陈光明放心大胆去做开发区筹建办主任,同时在这里扎下根,成为开发区首任主任,晋升副处级。 自己则借陈光明的力量,把杨晋达赶走,到大山镇当党委书记,给陈光明看家护院。 万一陈光明在开发区呆不下去,回到大山镇,这里还是他的天下。 张震盯着陈光明。 陈光明也盯着张震。 他试探地说道:“张局长,会不会有一种结果,开发区筹建完毕,我被人赶回来,可是大山镇,已经变成别人的天下?” “那样我就是丧家之犬了,哈哈哈......” 张震微微一笑,决定挑破了明说。 他换了个称呼:“兄弟......” “我可以来给你看门呀。” 第231章 鱼与熊掌可以兼得 张震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非常诚恳: “老弟,我都是快退休的人了,在你这里当上两年党委书记,做你最忠实的后盾。” “如果你真的在开发区呆不下,回来以后,我就早早让贤。” “当然,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厚着脸皮干到退休......” 陈光明指了指张震,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事情既然挑明,陈光明也不藏着掖着,他发了支烟给张震,自己也拿了一支,换了称呼道。 “张大哥,你和我想到一起了,但事情难就难在,杨晋达这个人,你和我都动不了。” “让你来做党委书记,更是难上加难。” “包县长不可能答应,丁书记一个人也没那个能力......” 张震心想,我当然知道这事是难上加难,我要有那个本事,自己早就当个一把手了,所以才来找你嘛。 见陈光明只顾说话,手中夹的烟灭了,张震急忙拿起打火机,给陈光明点着。 “所以,我才来找老弟你嘛!虽然丁书记没那个能力,但老弟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张震双手作揖,脸上堆满笑容,“帮老哥一个忙。” 陈光明抽着烟,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如果真要做,咱们俩必须联起手来,请你实话实说,十一位常委,你有把握说服谁?” 张震低头喝了一口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 “史副书记,还有秘书长于永涛。” “史副书记,是我的老上级,这几年都是他罩着,我才在这里当了个副局长......” “秘书长那里,他欠我一个人情。” 听说张震有把握说服史青山和于永涛,陈光明暗暗点了点头。 史青山作为第三把手,如果他支持张震,后面跟着一众常委,那么这事可以试试。 张震还怕陈光明不放心,表态道: “老弟,我是个快退休的人,你只管放心好了!” “而且你在大山镇的施政路子,我非常认可,那就是首要增加农民收入。我要是来了大山镇,肯定是萧规曹随。” 陈光明打定了主意,便端起茶杯,“那我们碰一下。” 张震举起茶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张震又道,“估计组织部很快要找你谈话了,在这之前,我把青华乡那个地方的情况给你讲一下。” “青华乡政府驻地在北沙旺,10平方公里,共有21个自然村,村小,人少。所以五年前,明州县启动了撤乡并镇计划,将青华乡并入大柳行镇。” 但因为并镇后,青华乡政府原有干部失去了实权,所以非常抵触,特别是原乡长、和两位副乡长。 加上这21个村去大柳行办事很不方便,所以便保留了一小部分人,留在原青华乡政府,方便群众办事。 常委会上,决定以北沙旺的留守人员为基础,组建开发区筹建办,这里面人员情况很复杂...... 听了张震介绍,陈光明初步了解了北沙旺现在的情况。 简而言之,那就是一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爹嫌娘弃,狗见了都躲着走的边缘人。 这些人平时吊儿浪当,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吃拿卡要是理所当然,把北沙旺那个地方,搞成了活脱脱一个独立王国。 陈光明笑道,“这么说,都是一帮没用的烂人。包存顺把这些人派给我成立筹建组,也太瞧得起我了。” 张震摇头道,“不过,这里面也有能人......有人甜在嘴上,有人巧在手上,有人快在腿上,看人要有功夫,切不可一叶障目。” “北沙旺的人,除了滚刀肉,就是混不吝,当中有几个人,是有能力的,只不过不会上下逢迎,讨好领导,所以便被发落了。我把这几个可用的人写下来。” 张震写下一个名单,陈光明心想,张震不愧是人社局的,对下面人员情况掌握就是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汪道默打来的,说他下乡路过大山镇,要进来坐坐。 张震听说是汪道默,心想陈光明果然有几分道行,汪大秘竟然亲自来了,便起身告辞。走之前,又提起刚才的事。 陈光明道,“史副书记那里,麻烦你老哥好好汇报一下,咱们争取把这事做成。” 张震笑得脸如菊花。 陈光明刚送走张震,汪道默的车子就到了,陈光明笑道,“汪大秘,咱们认识以后,你就说要来大山镇看我,半年多了,你才来。” 汪道默知道陈光明是拿前段时间他们关系疏远来说事,只能讪笑道,“没办法,工作太忙。跟着老板,老婆都快和我离婚了,兄弟朋友,更是疏远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老婆都快和我离婚了......” “哈哈哈哈......”两人开怀大笑起来,外人看去,还以为是亲密无间的好哥们。 陈光明也不揭破他,两人打着哈哈,上了楼。 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水,汪道默说明来意,“咱们县要组建开发区,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担当又有开拓精神的人,丁书记想到了你,昨天晚上开常委会,力排众议,让你担任首任主任。” 汪道默提高了声音,“兄弟,这可是好事!县里正在向上争取,将县开发区定为副处级。开发区组建成功之时,就是兄弟你成为副处级干部的时候。” 陈光明听了,心中冷笑。要是没有张震,他还真能被丁一忽悠住。 不过丁一来忽悠陈光明也就罢了,汪道默是参加常委会的,他怎么也跟着忽悠自己?想来想去,丁一是老板,他陈光明顶多算个朋友,或者算半个朋友。在老板和朋友之间,只能选择老板了。 陈光明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大秘,替我谢谢丁书记......” 汪道默道,“要是谢,最好当面去谢,让我传话可不诚心呀。” 他又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对丁书记前段时间的事,可能心里有点疙疙瘩瘩的,但丁书记这个人,还是很爱才的......” 陈光明急忙否认,“没有的事!我一直很尊重丁书记,我刚来明州县,他就给拨了笔救灾款,我还没忘呢!” 汪道默见效果很好,便松了口气,“兄弟,这真是个好机会,说真的,很多常委都有自己的人选,要不是丁书记力排众议,这哪轮得上你。”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道,“常委们都有哪些人选?” 汪道默毫不在乎地道,“柏书记肯定是想推王浩,那是他外甥嘛;王常务想推蔡明吉,刘忠义想推常务副部长邹财忠,其他几个人也各有打算。” “所以,这个香饽饽,你可一定要抓住了,还得吃进肚子里。” 陈光明笑道,“大恩不言谢,我先谢过你,找个时间,再去见见丁书记。” “就是嘛!你现在主持工作,怎么也得隔三岔五去丁书记那里汇报一下吧?” 陈光明急忙道,“是我疏忽了,以后一定注意。” 汪道默走后,陈光明坐在办公室思索了许久。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组织部就要找自己谈话了,在谈话之前,要把大山镇的人安排好。 考虑到去筹建开发区是场硬仗,陈光明无法信任北沙旺的人,他决定带走牛进波。 这不仅因为牛进波敢打敢冲,还因为牛进波曾在原青华乡派出所干过所长,在当地有群众基础。 如果一切顺利,张震接替杨晋达,大山镇党委班子成员还有以下几个人: 刘一菲,可推荐她代理镇长职务。 方达,任纪委书记。 俞沐大,接替牛进达,担任常务副镇长。 推荐王学文担任组织委员。 推荐程刚任党委委员,副镇长。 这样的话,大山镇党委班子保持了七人,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 但陈光明也清楚,班子里还有空缺,别人肯定是要往里塞人的。 这也没办法,自己把这盘肉吃了,总得让别人分点汤汤水水。 不过即使塞进一两个也不怕,上面有张震守着,下面有方达等人,后面有他陈光明,另外还有黄明和姜浩两个老干部在一边敲边鼓,想来也闹不起大浪花。 陈光明想清楚后,便把牛进波叫了来,和他说了此事。 牛进波听说陈光明要带他去筹建开发区,大吃一惊。 “开发区!” “以后我就不在大山镇了?” 陈光明解释道,“开发区是副处级,你去了以后,当了第一副主任,就是正科级。” “你要是在大山镇,上面还有刘一菲......” 陈光明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牛进波差点笑出来,心想,你下面才有刘一菲...... 不过对陈光明的安排,牛进波非常激动,这一步登天,就上到了正科级! 只要跟着陈镇长......啊不,将来的陈主任好好干,他再把自己推荐出去干个党委书记,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虽然筹建开发区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北沙旺那帮人极其难管理,但没有付出,怎么来得收获? 而且,老子也算是胡汉三杀回去了......啊不,锦衣还乡了! 牛进波乐吱吱地,拍着胸脯道,“陈镇长,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牛进波表完态,又小心谨慎地问道,“把刘一菲留在这里,你......放心吗?” 陈光明叹了口气,不放心又能怎么办? 最近,他和刘一菲,恢复到了纯粹的同事关系,见面称职务,吃饭不同桌,开会时也坐得远远的。 偶尔眼神一碰,便立刻躲开。 陈光明不明白刘一菲为何如此。 陈光明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牛进波识趣地离开。 陈光明又烦躁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让王林请刘一菲到他办公室。 王林也是很纳闷,你们俩隔着一壁子,喊一嗓子不就行了,还得我当二传手。 王林也看出最近陈光明和刘一菲关系有点怪异,他不敢多嘴,立刻抄起电话传达命令。 很快,刘一菲敲门进来,就站在那里,房门大开着,“陈镇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刘书记,请坐。” 刘一菲的身子一颤,仿佛有一把刀划破她的内心。你是“陈镇长”,我是“刘副书记”,这个身份的界定,像一把冰冷的刀,将他们之间本就微弱的可能彻底斩断,也斩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奢望。 刘一菲神情落寞下来。 陈光明本想和她说自己要去开发区的事,但看刘一菲的样子,脸已经瘦了一圈,心不在焉,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暂时不说。 “我就是想谢谢你,那天城商行开业,如果没有你,乱子就大了......” 听说陈光明因为宁静的事来谢自己,刘一菲心中酸涩,脸上却无所谓地道: “你不在家,我这个副书记,自然要管了!” “那位宁静姑娘,是个很不错的人,打起架来虎虎生风......” 第232章 地下组织部长 刘一菲走了,陈光明苦恼地挠了挠头。 算了,还是先顾眼前吧。 明州县共有十一位常委,张震能说动史青山和于永涛这两票,那陈光明只需要再做通四个常委的工作就,就可以过半数了。 这四个常委,便是柏明、刘忠义、王建军和武树忠。 很快,组织部便打来电话,让陈光明去谈话。 去组织部之前,陈光明先去纪委见了柏明,柏明听说要他在常委会上投一票,拿下杨晋达,爽快地答应下来。 陈光明又去见了王建军,王建军看在巨大政绩的面上,也答应下来。但仍是提醒陈光明: “杨晋达不是善茬,你别把他逼急了,明州县有句俗话,水太深,风太大,没有本事少说话;刀太顿,马太瘦,千万别与小人斗。”“ 陈光明哈哈笑道,“王常务,别说他杨晋达,就是比他再大的领导,只要坏我的好事,我也是不答应的。” 王建军无奈地指了指陈光明,“你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最后,陈光明来到组织部,被领到刘忠义办公室。 刘忠义看着一脸真诚的陈光明,内心竟然有了一丝丝愧疚。 在常委会上,刘忠义怎么听不出包存顺的用意?筹建办主任,意味着陈光明在筹建完开发区后,要灰溜溜地滚蛋。 刘忠义并未提出异议,他也不准备提出,因为他有更大的考量。 刘忠义要借这个机会,把组织部的干部重新洗牌,推荐常务副部长邹财忠出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解决副处级,而分管干部的副部长孙宇,则可接任常务副部长,解决正科级。 孙宇在干部考察中,很会贯彻刘忠义的意图,遇到有领导干预,他又能挺身挡箭,所以刘忠义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所以,常委会结束后,刘忠义并没有打电话告诉陈光明,毕竟心中有愧。 至于市长张志远要他照顾陈光明......这也不算违背张市长的意思吧? 更何况,听说张市长要去中央党校学习半年,学习结束后,大概率要离开海城市,到外地当市委书记了。 因此,刘忠义决定,不管陈光明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就会同意。 毕竟心有愧疚嘛。 刘忠义让陈光明坐到沙发上,语气温和地把常委会议决定讲了一下,告诉陈光明,他要镇长和开发区筹建办主任一肩挑。 陈光明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所以他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是说道,“这样一来,大山镇班子的力量就弱了。” 刘忠义道,“县委考虑了这个情况,会给你们配齐力量......”见陈光明并没有说出“服从领导安排”这几个字,而是沉默起来。 刘忠义当然不能说要让杨晋达回炉,他试探地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光明道,“我想调整几个干部,组织委员方达,担任纪委书记,这事,我和纪委柏书记沟通过,他表示支持。” “副镇长王志文任组织委员,俞沐大任常务副镇长,财政所长程刚进班子......” 刘忠义听了,并不觉得意外,方达、俞沐大和王志文的级别没变,只是内部分工进行了调整,相当于陈光明只提拔了程刚一人。 这样不算过分。 刘忠义道,“这一条,我可以答应你。” 陈光明笑了,“谢谢刘部长,以上是我因公提出的要求,下面,还有个人提出的要求。” “个人提出的要求?”刘忠义的眉毛皱了一下,在组织安排时,提出个人要求,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这是典型的讨价还价了。 陈光明并未在意,缓缓说道,“个人建议,推荐人社局副局长张震担任大山镇党委书记......” “什么!”饶是刘忠义非常沉稳,此时也按捺不住了,他提高了嗓音道,“陈光明,你胡说什么!” “大山镇现在是有党委书记的,他叫杨晋达!” “让张震去大山镇,那么杨晋达怎么办?” 陈光明双手一摊,“那就是你们组织上的事了......” 刘忠义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陈光明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搞非组织活动!党章有规定,党纪有红线,禁止搞团团伙伙、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政治攀附!” “你既不是组织部门,又不是上级领导,却指手画脚,点名安排具体人担任党委书记,你真是胡闹!” 面对刘忠义的训斥,陈光明并未反驳,而是直视他,直到刘忠义缓和下来,才缓缓问道: “忠义部长,我在大山镇这半年,工作干的怎么样?” “工作......自然是不错的。”虽然刚才差点跳起来,但刘忠义也不否认,陈光明这半年的工作可圈可点。 陈光明叹了口气,“忠义......部长,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不等刘忠义回答,他就说道: “怕的是我走以后,大山镇的工作作风变了,把诚信招商改为关门打狗;怕的是他们改变了原来的工作重点,只顾抓财政收入,抓税收增长,对老百姓的生活不管不顾;怕我们有些人只顾捞取个人利益,把私利明目张胆放在前面......” “如果那样的话,我这半年付出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真是这种情况,那我就拒绝组织上的安排。” 陈光明很硬气。 刘忠义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陈光明如此硬气,这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想来想去,还是和张志远有关,虽然张志远要去中央学校学习,可万一学习结束,并没有提拔,而是回来接着干,怎么办? 再说,陈光明说的也是实情,杨晋达此人回到大山镇,只会把大好前景霍霍掉。 杨晋达又是包存顺的人,刘忠义站在丁一一边,思来想去,这事丁一也不会反对。 刘忠义沉着脸道,“以后不要再提出如此无理要求了。” 陈光明嬉皮笑脸地道,“谢谢忠义部长,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刘忠义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这事,你打算怎么操作?” “部长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讨论干部时,我打算在常委会上,请一位常委引出这个议题,到时请您投赞成票。” 又是搞上次那一出?刘忠义疑惑地道,“一共十一个常委,你能拉来几票?少于六票可就没戏了。” 陈光明笑道,“六票......应该是没问题的。”他看着刘忠义的神色,急忙摆手道,“忠义部长,你不要问,哪些常委会支持我,你只管投一票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刘忠义还是没忍住好奇之心,“哪个常委率先开炮?” 陈光明嘿嘿一笑,“人武部长,武树忠。” “武部长!”刘忠义惊叫道,“武部长在常委会上,从不表态发言,上次帮你说话,已经破了例......这次你下了什么本钱,竟然让武部长为你提议!” “要知道,第一个提出异议的常委,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陈光明微微笑道,“本钱......倒也不大,不过是我答应,今年帮他安置一两百名退伍转业军人罢了。” “安置一两百人?”刘忠义依旧不敢相信,“陈光明,哪个冤大头会安置这么多人?你可别吹牛皮,武部长是个军人,眼里揉不得沙了。他帮了你,事后你办不了,他非掏枪毙了你不可。” 陈光明笑道,“这您就别操心了,而且,冤大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陈光明走后,刘忠义思索半天,摇了摇头,心想,以后坚决不能让陈光明插手常委会了,再有这样的事,要坚决抵制。 否则,人家会说,明州县有两个组织部长,一个地上一个地下,陈光明就是那个地下组织部长。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他刘忠义的脸,还往哪里搁! 第233章 张市长你要放我的鸽子? 赵燮带着浩浩荡荡的谈判队伍来了。 赵燮一行在明州县呆了五天,初期谈判,由王建军和陈光明参与,双方就三个金矿估值问题、收购程序、资金股份进行了多次磋商,陈光明坚持了两条意见: 一是赵氏集团要拿出资金,在大山镇建设一处高标准养老院,并负责长期管理,实现老有所养。 二是每年安置一定数量的退伍转业军人就业。 赵燮很痛快地答应了,对赵氏集团而言,本来就要搞慈善,在哪儿搞不是搞?更何况公司扩张后,需要大量安保人员,当过兵的人正合适。 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便准备搞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 张志远听说了此事,决定提升一下签约档次,将项目签约定在海城市滨海大酒店,张志远见证,包存顺与赵燮签约。 签约完毕,张志远在酒店答谢赵燮一行,陈光明荣幸地坐到了主桌,和张志远、赵燮,包存顺等人一桌。 菜如流水一样上来,喝的是海城当地产的一种葡萄酒,大家都很高兴,除了包存顺。 因为三个金矿没了,财源就没了,所以蔡副市长不高兴,连带着包存顺也不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房间门推开了,一个面色儒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杯红酒,温和地对张志远道,“张市长,我来敬杯酒。” 张志远伸手指着此人,对赵燮说,“这位是我们的常务副市长,蔡刚同志。” 赵燮和其他人都站了起来,陈光明借此机会,仔细打量着蔡刚。 还别说,蔡刚还是蛮有气质的,可谓一表人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面料质感上乘,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身形挺拔端正。 他约莫五十左右,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儒雅,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眼神平和,仿佛自带温润气场。他和赵燮等人握手,举止动作斯文有礼,整体望去,他像是一位涵养极佳的学者,或是待人谦和的商界精英,周身透着得体与稳重,任谁见了,都会生出几分好感与信任,绝难将这副温和皮囊,与蔡大少的父亲联系起来。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现在看来,蔡畅连他父亲的十分之一都不如。”陈光明暗暗想道。 蔡刚与赵燮握了手,又看向陈光明,“这位便是最近在我们海城市,很出名的陈光明镇长吧?” 陈光明赶紧点头道,“蔡市长,我是陈光明。” “陈镇长,久仰大名。”蔡刚率先伸出手,与陈光明握手的力度不重不轻,刚好是官场礼仪里最得体的分寸。 蔡刚与陈光明寒暄的话语温润有礼,语速平缓,还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早听说你年轻有为,做事有冲劲,敢啃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时,他的眼神始终落在陈光明脸上,平和得看不出丝毫波澜,甚至还微微颔首,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陈光明心里清楚,那句“敢啃硬骨头”,字字都带着暗指——指的正是自己收回小金矿的事。他握着对方微凉的手,只觉那笑意虽浓,却没半分暖意,反而像裹着一层薄冰。 “蔡市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陈光明客套回应,而蔡刚却已转身落座,这个空位子,恰好在陈光明身边。 蔡刚抬手示意陈光明坐下,语气依旧亲和:“坐,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那声“自己人”说得意味深长,陈光明坐下时,后背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热带密林中,被人从背后用枪瞄准那次。 陈光明知道,眼前这副儒雅和善的皮囊下,藏着的是能吞噬一切的狠辣,正应了明州县老百姓那句俚语:咬人的狗不吡牙。 蔡刚随手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放在陈光明餐盘里,在外人看来,这位领导没有架子,关心下属,搞不好会涕零泪下的。 他的动作斯文优雅,指尖捏着公筷的力度始终均匀,仿佛全然没把之前的“不快”放在心上。 陈光明道了声谢,蔡刚端起酒杯,跟赵燮敬了杯酒,又转向陈光明。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来,陈镇长,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祝你在基层再创佳绩。” 说“再创佳绩”三个字时,他的语速刻意放缓,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敲打。 陈光明淡淡一笑,抬手举杯,镇定自若,他仰头饮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蔡刚眼底翻涌的冷意,可放下酒杯的瞬间,那抹冷意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仍是那副儒雅和善的模样。 蔡刚放下筷子,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看向张志远。 “市长,您什么时间去中央党校报到?” “中央党校?”王建军和陈光明怔了一下。赵燮却面带微笑,这个机会是赵家给张志远创造的,他自然知道;包存顺则面露喜欢,前几天蔡刚告诉他这个消息,说张志远八成要走,但还未确定;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那则是板上钉钉了。 张志远要是走了,蔡刚上位,这对包存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张志远微笑道,“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他转头向其他人介绍道,“中央党校有个培训班,我去进修一下,时间不算长,半年。” 随之,张志远又看向蔡刚,“蔡市长,我这次培训,时间较长,得半年左右。我不在海城期间,市政府的工作由你主持......赵总的项目,你也要多费心。” “好说好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蔡刚向着赵燮微笑点头,“赵总,以后有事情可随时打电话。” 蔡刚又端起酒杯,“市长,这杯酒提前祝您学习结束后,平步青云,荣升高位。” 张志远打着哈哈道,“蔡市长,说这些还早呢......喝酒,喝酒。” 众人便举起杯子,乱哄哄地祝张志远官运亨通,步步高升。陈光明却有些头晕了,张志远要外出学习半年? 而且学习结束后,有可能高升? 这不是放我的鸽子吗?特么的形势有点不妙呀...... 午宴结束,张志远和蔡刚、陈光明等人一起送走赵燮,赵霞也跟着回去。 临走之前,赵霞特地跑到陈光明面前,给他来了个拥抱。 陈光明不敢抱赵霞,只能像木头人一样,任由赵霞抱着自己,把小脸在他身上蹭。 “陈光明,我刚做出个重要决定,我要追你了......” 陈光明吓了一跳,急忙推开赵霞,“你胡说什么,你疯了?” “你怕什么?胆小鬼,”赵霞不满地翻着白眼,给出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反正刘一菲不要你了,我总不能看着你打光棍吧。” 陈光明很是无语,赵霞又说,“我要回去了,你记着想我呀。” 这时赵燮喊道,“赵霞,走了!” 赵霞这才松开陈光明,向他挥了挥手,“光明叔叔,再见了!”这才蹦蹦跳跳走了。 “哼,那个宁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口一个光明哥哥,光明哥哥,哪有大叔这个叫法,让人喜欢?咱们看看谁能追到陈光明。” 张志远和蔡刚、包存顺等人,笑呵呵地看着陈光明,张志远和善意的笑,蔡刚是皮笑肉不笑,包存顺则是冷笑。 “还是年轻好呀!”蔡刚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僵硬,说道,“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张志远道,“我们终究要老的,担子要交给这些年轻人......蔡市长,我不在海城期间,赵氏项目就交给你了。” “还有陈光明,你多照拂一二。” 蔡刚点了点头,“张市长,你只管放心去学习,陈光明......我一定会照顾得非常好。” 张志远和蔡刚离去了,包存顺也走了,陈光明送走他们,在酒店前站了一会儿。 赵霞的这个拥抱,让他有点发晕。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商务车,里面坐着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驾驶座上,坐的正是蔡畅,副驾驶上,坐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那男子道,“蔡主任,这就是那个陈光明?” 蔡畅盯着陈光明,眼中冒火,“就是他!丛主任,你知道吗?就是他害得我丢人!刘一菲拒绝了我,她妈竟然找到我妈,说我们俩不合适!” “特么的也不打听一下,只有我甩别人的,哪有别人甩我!” 那个丛主任笑道,“蔡主任,你说的不对,你们还没开始谈恋爱呢,连手都没摸一下,何来被甩一说。” 蔡畅哼哼了几声。 丛主任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拆开看了一遍,“陈光明的十大罪状,其一,生活腐化,包养情人......由此看来,这第一条就八九不离十。信上说,他和刘一菲、赵霞、宁静三人不清不楚,确实如此。” “蔡主任,这匿名信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蔡畅叫道,“开什么玩笑!我要真掌握得这么详细,我直接给你好了,还用拐弯抹脚的!” “不过,这里面信息非常详尽,而且写信的时间点把握得特别好,就在张志远要离开海城时,突然出现了许多针对陈光明的匿名信。我还真怀疑这事和你有关呢。” 蔡畅还要说什么,丛主任又道,“不管怎么样,上次陈光明就入了我们的视线,但明州县纪委竟然把他放走了,还说是被人诬告......让明州县纪委查自己的干部,根本不可行!这次,我们要亲自参与!” 蔡畅拿起手机,默默输入几个字,然后按了发送键。 “张志远外出学习半年,陈光明调离大山镇,你们可以开始了。” 第234章 请武部长放第一炮 吃完了饭,先送走张志远,然后送包存顺和王建军上车。 赵燮还客气一番,请包存顺和王建军去喝茶。 包存顺摆手道,“不了,今天晚上要开常委会,我们得提前赶回去。” 听说要开常委会,陈光明也急得火烧火燎,立刻给人武部长武树忠打电话,他立刻赶回明州县,把与赵燮签的用人协议给武树忠看,然后说服他在常委会上支持自己。 武树忠摁死了电话,回了一个信息:“在海城市军分区开会。” 既然武树忠在海城,陈光明就不急回明州了,等他开完会再说。 陈光明便去了宁静房间。 宁静刚洗完澡,身上套着浴袍,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她打开门把陈光明拉进来,问道,“陪完领导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梳头发。 陈光明看着这个昔日的小妹妹,今天已经长成大人了,浴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肩头,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在她周身萦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几缕调皮地垂在脸颊旁,被她抬手轻轻拨开时,指尖划过泛红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梳头发的动作慢悠悠的,手腕轻转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落在浴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眉眼弯弯,眼尾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鼻尖小巧挺翘,唇瓣是自然的粉润色泽,明明没施半点粉黛,那份干净又鲜活的美感,却比精心装扮过更动人。 陈光明望着她,忽然有些恍惚。记忆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仿佛还在昨天,可眼前的姑娘,早已褪去了稚气。松垮的浴袍遮不住窈窕的身段,抬手梳发时露出的皓腕纤细白皙,连垂眸时长长的睫毛颤动的弧度,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柔媚。 “陪完了,”陈光明坐在沙发上,说道,“真烦陪领导,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没劲儿。” 宁静听了,扑哧一声笑了,转过身来,“光明哥,是不是和一菲姐在一起有劲?” “你瞎说什么,”陈光明故作镇定地说,“我和刘一菲,是纯粹的同事加朋友关系。” 宁静听了,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去,接着梳头发。 陈光明问道,“八号那天,去闹事的人到底是哪儿的,有没有线索?” 宁静头也不梳了,扔下梳子,抬起白皙的大腿,将脚丫子踩在沙发上,“气死我了!要是查出来是哪个混账干的,我非把他扔海里喂鱼!” 看着这丫头生起气来,小脸腮一鼓一鼓的,陈光明很想笑,记得她八岁那年,被别人骗去一支水彩笔,就是这么个架势站在陈光明面前,逼着陈光明帮她抢回来。 陈光明安慰道,“他们也受到教训了,你们把他们打得不轻。” 宁静好像想起什么,转眼间眉开眼笑,“光明哥,你们那位刘一菲副书记,看着文文弱弱的,关键时刻还真行!” 陈光明笑道,“我听说你也抡着拖把冲上去了......” 宁静噘着嘴道,“我可没她们那么野!我和你说,付雁和赵霞,一个比一个猛,啧啧,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陈光明哄道,“好了,还是我们宁静,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她们几个,都是乡下的粗使丫头......” “这还差不多。”宁静嘻嘻笑着,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光明哥,那天付雁盯着我的脸嘲笑我,说我是......” 她想了一会儿,“塑料大棚扣了两粒花生米,极大的浪费,是什么意思?” 陈光明差点笑出来,付雁讽刺宁静胸小,陈光明当然不能说出来,否则这姑奶奶非发飚不可。 陈光明道,“这是明州当地骂人的俚语,下次她再这么说,你就这样反击她。” “怎么反击?”宁静期待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咽了口唾沫,“你就说,你是飞机场上种黄豆,大材小用!” “飞机场上种黄豆?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武树忠打来的,听说陈光明在滨海大酒店有急事,便驱车赶了过来。 陈光明赶紧告别了宁静,下楼去等武树忠。 两人在楼下大堂找了个僻静地方,陈光明拿出和赵燮签的协议,递给武树忠。 武树忠打开看了看,顿时喜形于色。“陈镇长,这简直太好!今年就能安置50名转业军人,我总算对这些兄弟们有所交代了!” 武树忠滔滔不绝地道,“这些兄弟们,有的在战场上流过血,有的在训练场上流过汗,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下了岗,生活艰难,我这个老兵心里有愧呀!” “陈镇长,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的无法表达感激之情!”说到这里,武树忠紧紧抓着陈光明的手,使劲摇晃他。 陈光明笑道,“武部长,我也是一个兵,这些都是咱们的战友,我做这些也是分内之事。” 武树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事和你真没有关系......” 陈光明道,“武部长,现在我遇到了一件难事,想请你帮个忙。” 武术忠很痛快地说,“你请讲。”武树忠心想,我这个武装部长有什么权力,无非是往外送个兵而已,大概陈光明镇上有要当兵的人,只要体检合格,让他走就是了。 没想到陈光明说,“今天晚上要开常委会是吧?” 陈光明消息竟然这么灵通,武树忠吃了一惊,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陈光明的话语中,武树忠猜测出来,陈光明是想让他在常委会上帮什么忙? 武树忠决定,只要不是太违背原则,这个忙他就帮了,要不然,怎么能还得起这份大人情呢? 陈光明道,“常委会上,会讨论大山镇的人事安排,我想请您帮忙,在会上第一个提出,反对杨晋达担任大山镇党委书记,提议安排人社局副局长张震担任党委书记。” 陈光明说完这话,便用希望的眼神看着树树忠。武树忠没有表态,先是掏出烟盒,递给陈光明一支,自己又抽出一支,慢慢拿出打火机点着火,借这个时间思索着: 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人事安排,并且要把现成的党委书记拉下来,安排别人上去,对一般常委来说,这可是大忌! 因为人事安排,在职能上来讲,是组织部的事;在程序上来讲,又是五人小组的事,常委会不过是最后一道门槛。 正常来讲,关于人事安排,尤其是乡镇党委书记、各局局长这样的一把手,在常委会之前的“五人小组会议”上,就已经确定了个七七八八。 “五人小组会议”,指的是各级地方党委中由五人组成的会议小组,主要负责讨论、研究和决策一些关于干部任免和干部处理的重要事项。五人小组可以说是权力最集中的决策组织了。说到这里,你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五人小组会”那么神秘、那么重要了,因为它是常委会中的常委会,集中了一个地方最有权力的几个人。 在明州县,这五个人是:县委书记丁一、县委副书记包存顺、县委专职副书记史青山、纪委书记柏明、组织部长刘忠义。 在涉及干部任免及干部处理有关事项上,‘五人小组’会议将成为党委常委会的前置程序。 武树忠知道陈光明为什么要赶走杨晋达,陈光明去当开发区筹建组的组长,大山镇的领导力量必然削弱,请病假的杨晋达回锅是理所当然。陈光明与杨晋达不和,想用张震代替杨晋达。 武树忠对杨晋达的印象并不好,他曾经找过杨晋达,希望往金矿安排几个退伍转业军人,但杨晋达一口回绝了,理由是政府不能干预企业运营。事后武树忠得知杨晋达不光干预这几个金矿的运营,还从中抽水提成。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大山镇管理好呢。 陈光明看着武树忠,诚恳地说,“武部长,我向您保证,之所以这样做,我完全是出于公心,绝非私意。” “请你相信我,一个党员,也是一个老兵的觉悟。” “当然,在您面前,我只能算是个新兵。” 武树忠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答应下来。 临走时,陈光明紧握着武树忠的手,“武部长,拜托了,务必在常委会上开第一炮。” 第235章 到底谁是陈光明的先锋? 明州县委小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五人小组会议。 这五个人是:县委书记丁一、副书记兼县长包存顺、专职副书记史青山、纪委书记柏明、组织部长刘忠义。 摆在五人面前,是大山镇几个岗位的分配问题。 大山镇党委原来有九名委员,现在牛进波去了开发区,如果再提拔程刚进班子,还可以提拔三个副科级。 组织部事先做方案时,征求了这五人的意见,柏明提出,任命方达为纪委副书记,再没有提出其他要求。 这样三个岗位,便摆在丁一、包存顺和史青山面前了,看他们三人如何分配。 史青山没有开口,不是他不想争,而是他想争一个大的。 张震五天前就找过他,向他透露了要拉下杨晋达,执掌大山镇的想法。 史青山大吃一惊,张震虽然是他的老部下,这几年和他一直走得很近,但他一个专职副书记,可没有这个本事。 包存顺调虎离山,让陈光明兼了开发区筹建办主任,为的就是让杨晋达回锅,张震的想法怎么可能实现。 但张震信誓旦旦地说,这事已经有了个八九不离十,到时常委会上,自然会有人提出,只要史青山赞成,那就凑够六张常委票了。 史青山半信半疑,但看张震的样子,只得答应下来,但他强调,自己坚决不开第一炮。 正因如此,所以史青山对这三个副科级岗位并没提出意见。开什么玩笑呢,如果张震真的当了党委书记,谁还在意个副科级。 史青山不表态,下面轮到包存顺。 本来包存顺想安排两个人的,但考虑到杨晋达要回去重新掌权了,便只提了一人,把顺水人情留给了丁一。 丁一则心中大喜,便点了两人到大山镇。 于是五人小组会议顺利结束,同意组织部提出的大山镇人事调整方案,陈光明兼任开发区筹建办主任,方达任纪委书记,俞沐大任常务副镇长,王学文任组织委员,程刚任党委委员。另外,从外调入三人。 丁一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直接到常委会议室开会吧。” 进到常委会议室,史青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便瞅着面前这些人,看哪些是自己的盟友,哪个又会最先开炮,提议张震去大山镇当党委书记。 可是看了一圈,他觉得哪个都不像。 这张震,不会是脑子短路了吧?现在怎么觉得有点天方夜谭呢? 丁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有点烫,但他丝毫不在意。 今天心情很高兴。 以前即使五人小组会通过了,只要没达到包存顺满意,包存顺便利用常委会上的优势,把议题给推翻了。 没想到今天,因为要杨晋达顺利回锅,包存顺主动让出两个名额,这可让丁一乐麻了。 他放下杯子,咳嗽了一声。 “今天开会,研究一个议题,就是大山镇领导干部安排。” “大家都知道,秦副省长和张书记上次来明州县,对加快开发区建设提出明确指示,要求我们一年打框架,两年见成效,三年争上游。” “上次常委会,我们议定由陈光明同志兼任开发区筹建办主任,考虑到陈光明同志的精力会向开发区方面倾斜,因此,有必要配足配齐配强大山镇班子。” 他随之看了刘忠义一眼,“忠义部长,你具体讲一下。” 刘忠义道:“经五人领导小组研究,决定为大山镇党委班子充实力量,任命......” 刘忠义讲完后,会场上一片寂静。 丁一转脸看向包存顺,“存顺同意,你有没有意见?” 包存顺身子前倾,“我认为这次组织部门,对大山镇班子调整配备,是非常得力的,人员安排到位,结构持续优化,领导力量将进一步加强。特别是党委书记杨晋达同志,身体已经恢复,完全能胜任工作。” “晋达同志多次表达了回到工作岗位上,为明州县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做贡献的要求,这充分体现了一份老党员的本色。这位老党委书记回到岗位上,必将带领大山镇工作,再上一层楼。” “刚才刘部长介绍的三位党委委员,虽然资历尚浅,但个个都年富力强,能力突出,在各自岗位上做出了突出贡献。特别是丁书记提议的两位同志,我也了解一些,可以说,都是非常优秀的。” “因此,我对今天的人事安排,举双手赞成。” 包存顺讲完,全场人都有些诧异,心想包县长这可是第一次,全力支持丁书记的人事安排。 明显看得出来,这次安排的干部,丁书记从人事上占了优,包县长竟然没有异议,真是难得。 丁一又看向史青山,“史书记,你发表一下意见。” 史青山微微点头,“我要说的,刚才包县长都说了,我就不重复了,我没有意见。” 史青山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神却在各位常委脸上扫来扫去,他心里却急得要命,张震你说有人打第一炮的,到底是哪位呀,怎么还不站出来? 如果还不站出来的话,丁一只要再问一句,“大家有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散会!”这会就结束了。 不光史青山着急,柏明、刘忠义、王建军、于永涛也都着急,他们左看右看,到底哪位会振臂一呼,拉下杨晋达,挺张震上位? 政法委书记姚磊?不像,他紧跟着史青山的表态,说了一句,“我也同意。” 宣传部长李斌?不像,他已经开始收拾本子了。 统战部长郭振东?不像,他的屁股已经离开椅子,准备起身走路了。 人武部长武树忠?更不可能了,只要不牵扯到军队事务,这位基本不发言,更何况,他与张震根本没什么交情。 ...... 丁一见今天会议进行很顺利,嘴角翘了起来,主持常委会从来没如丝滑过,看来我的权威大涨呀。 他已经开始合上本子,顺口问出最后一句,“其他同志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意见,那就......” “散会”两字还没吐出来,突然有人重重说道,“我有不同看法。” 几人眼睛直直地瞪了过去,果然有人打头炮了! 是谁? 竟然是武树忠! 武树忠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道,“我认为,杨晋达同志,不适合继续在大山镇担任党委书记了,应该另选他人。” 第236章 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实力了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大家都知道,因为不帮助安置转业军人的事,杨晋达是得罪过武树忠,可得罪武树忠的可不止杨晋达一个呀! 全县乡镇党委书记,没有多少人愿意买武树忠的帐的!毕竟哪个乡镇,也没有多余的岗位。 再说即使得罪了,也不至于要把人家拉下马来吧! 那可是深仇大恨呀! 更何况,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主人包存顺,正两眼瞪得溜圆,恶狠狠地盯着武树忠。 大山镇一下子空出三个科级干部岗位,包存顺只提了一个,留给丁一两个,还不是为了让杨晋达顺利回去掌权? 武树忠你特么的平时投票都弃权,今天竟然跳出来反对? 丁一也感觉疑惑,问道,“武部长,请你说说理由,杨晋达为什么不适合干党委书记?” 武树忠咳嗽了一声,“我先声明,我对杨晋达同志,没有任何个人恩怨。” 在反对某人时,这句话是必须要说的,意思说是,我为的都是大局,并非针对个人。 “杨晋达同志身体不好,已经休息两个月了,大山镇担子很重,他的身体能否担得起来?” “如果非要杨晋达同志重返岗位,不但会耽误了大山镇的工作,还会影响晋达同志的身体,这既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晋达同志的不负责任!” 武树忠一席话,讲得有理有据,竟然饱含着对杨晋达浓浓的关爱之情,包存顺竟然无法反驳。 谁让你长期请病假来着? 情急之下,包存顺只得说道,“晋达同志身体很好,他根本没有病!” “没有病?那他为什么要休假呢?”武树忠双手一摊,“这真是咄咄怪事!难道他是故意泡病号?” 丁一看着武树忠,搞不明白这位部长要做什么,史青山却喜上眉梢。 原来张震竟然请动了此人开头一炮! 史青山微微颔首,张震能请动武树忠,其他几个常委估计也不在话下,看来这事有个八九不离十...... 史青山知道时不可待,关键时候他必须予以声援,当下最要紧的,是把杨晋达适不适合当党委书记一事,导向张震可不可以到大山镇当一把手的问题。 他咳嗽了一声,“武部长,如果杨晋达不适合当大山镇党委书记,那么谁合适?” 武树忠见站出来的第一个盟友,竟然是史青山,心中也是敬佩不已。心想不知陈光明使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调动这位着名的墙头草副书记旗帜鲜明地站出来。 武树忠沉声道,“张震!”武树忠口中吐出“张震”二字,那几个不知情的常委,顿时脑子转不过来了。 张震一个过时的老干部,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怎么还想着继续向上爬? 更何况,张震怎么说动了武树忠? 听到“张震”这两个字,包存顺的眼里则露出了凶狠。 “这不可能!”包存顺强压着怒火,没有拍桌子,而是提高了嗓音,“张震只是一个副局长,离开乡镇已经好多年了,并不合适直接任党委书记。” “我曾经与他共事过,当时我是书记,他是镇长。凭心而论,这位同志不善于团结同事,格局嘛......也不大。” 虽然音量很高,理由也很充分,但大家都听出来了,包存顺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丁一不禁兴奋起来。 什么时候,见过包大县长如此色历内荏啊?甚至,包存顺看了丁一一眼,发现丁一正看着自己,那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似乎是在说,丁一,我已经释放出如此大的善意,把大山镇三个科级干部名额,让给了你两个,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帮一下我了? 人应该知恩图报是吧? 否则,咱们就没法好好玩耍了...... 丁一嘴角微微上翘。知恩图报?我报你个头呀! 丁一突然心中有一丝快感,他大脑快速转动,思索着今天的乱局。 丁一断定,今天这事的主角,就是史青山! 很简单,张震是史青山的老部下,而且史青山和丁一一样,忍包存顺很久了! 特么的,包存顺今天简直是送了夫人又折兵呀...... 不管怎么样,先观察一下形势,如果史青山真的占了上风,丁一不介意再踩包存顺一把。 此时丁一决定,给史青山稍微加一点点油。 他咳嗽了一声,“张震这个人,我听说过,据说他干镇长时,还是干得有声有色的嘛。” “不过,后来调进机关,着实有些可惜了些。” 大家都听出了丁一的潜台词,那就是张震是有资格担任党委书记的。 丁一又看向武树忠,“武部长,杨晋达担任党委书记,也有好多年了,工作干得......似乎也可以吧?” 一个“可以”,大有文章。 那就是暗示,杨晋达工作干得一般了! 这是引诱武树忠接着攻击杨晋达了。就差直接说,武部长,你别老拿杨晋达的身体说事,那事咱们都明白,他并不是身体不好。要说杨晋达不胜任大山镇党委书记,你得拿工作来说。 武树忠立刻领会了丁一的精神,他毫不在乎,开始了又一波攻击,“除了我说的杨晋达身体不好,他在大山镇各项工作上,都出现了重大失误。” “比如,茅山金矿矿难问题......” “茅山金矿透水问题......” 这时立刻有人反驳,“茅山金矿的事,不能总怪到杨晋达头上,主因还是在企业主身上。晋达同志在大山镇这么多年,功劳不少,苦劳也不少。” “总不能,卸了磨就那个啥吧?” 说这话的,是宣传部长李斌,他可是包存顺的忠实盟友,眼见杨晋达危急,包存顺一个眼神过去,李斌便奋不顾身冲出来了。 反驳丁一,李斌没胆量;反驳武树忠,李斌还是可以的。 有了李斌开头,包存顺其他几个支持者也发话了。 “杨晋达在大山镇有威望,有经验,为什么不用他,非要让一个没干过党委书记的人去呢?这是舍本求末。” 这是政法委书记姚磊。 “基层以稳定为主,杨晋达同志干得好好的,我认为没必要换。”这是统战部长郭振东。 作为包存顺最得力的助手,王建军却没有发话。 包存顺看大家都站出来支持他,心中大定。 “武部长,常委们意见很一致呀,大家都认为不宜动杨晋达。” 武树忠却只是淡淡地说,“还有好几位常委没有表态呢,要不,请大家投票表决一下?” 包存顺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你特么的一个武装部长,好好管你的预备役就行了,往我们地方上伸手做什么? 在常委会上,也只有丁一敢和我掰掰手腕,还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武树忠一个盟友也没有,竟然敢和我划拳比大小? 特么的,最近极其不顺,手下人士气低落,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实力了! 今天就和武树忠划一下拳,长长我方的士气! 第237章 前门驱虎,后门迎狼? 包存顺想到这里,脸上露出嘲笑,很干脆地看向丁一,“丁书记,既然武部长这样说了,咱们就麻利一点,表决一下吧。” “常委会后面还有好几个议题,否则,辩论来辩论去,净浪费时间。” 宣传部长李斌也跟着附和,“对,早表决完了,早回去睡觉......加班。” 丁一却有些犹豫,他知道此时表决,无异于给包存顺送人头。一旦表决,武树忠必败无疑。 但武树忠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就是告诉包存顺,你想表决,就表决好了。 反正,我只是受陈光明所托,先开第一炮,至于成不成,那就与我无关了。 丁一见状,只得说道,“好,那我们就表决一下,是否同意由张震同志出任大山镇党委书记一职?同意的请举行。” 丁一没有举手,他一向信奉谋定而后动,没有把握的事,先不要做。 虽然他很想给包存顺点颜色瞧瞧,但万一举了手,又没人支持自己,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丁一看到,武树忠当仁不让地第一个举起了手,而且还举得高高的。 包存顺脸上笑嘻嘻的,他断定不会有第二个人举手,明州县常委会破历史的表决记录10:1就要诞生了。 你武树忠自取其辱,可别怪我哟。 你现在手举得有多高,呆会儿放下来就有多丢人。 大家都在东张西望,看谁还会举手。 陈光明找到的那几个常委也是如此,左右看来看去。 这时,柏明第二个举手了。 柏明考虑的是,柏系要成长,要吸纳更多的人,他这个主事人必须站出来! 包存顺脸色一沉,没想到还真有人附和武树忠。 随之,刘忠义、王建军、史青山也依次举起了手。 包存顺眼前有点发黑,这不正常呀! 武树忠,从来不参与地方上的事,而且和其他常委也没什么交情......他什么时间有了这么强大的人脉? 还有王建军,你和我是同学,又是好朋友,从来都是唯我命是从......为什么你要反对我? 丁一也感觉不正常,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史青山要坐大了! 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史青山,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唤,关键时刻竟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而且都是实权派人物! 丁一顿时感觉后背发凉,特么的,这就是前门驱虎,后门迎狼呀! 包存顺还没斗倒,又站起来一个史青山! 如果刘忠义和柏明真的投靠了史青山,再加上王建军这个常务副县长,那谁都制约不了史青山了! 好在,他们这一派只有五票......丁一本来是想举手的,但他决定不举了。 我要是举了手,这不就为史青山做嫁衣裳了吗? 当今之计,是提防史青山的势力坐大! 丁一左右看了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同意张震去大山镇的,只有五票,不足半数......” 包存顺原来微微晃动的身子,此时也坐直了。 丁一说的没错,不过半数,提议无效。 丁一环视会场,“不足半数,这个议题就......” 突然,他看见又一只手,在他眼皮子底下,缓缓地举了起来! 丁一看见举手的那人,顿时不淡定了。 于永涛?我没举手,你竟然先举手了? 于永涛不敢看丁一,那只手虽然有点微微发抖,但还是坚定地举着。 没办法,他欠了张震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人情不还不行呀! 于永涛举手,包存顺和史青山、柏明也吃了一惊。 因为县委秘书长是县委领导班子的重要参谋助手,隶属于县委领导,实际上直接接受县委书记的领导,服从其工作部署。 秘书长这个常委,较其他常委相比,独立性要差了不少。一般情况下,秘书长都是跟着县委书记跑的。 这于永涛就是丁一的大管家,平时丁一举手他举手,丁一反对他反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史青山很是高兴,他想不明白张震有了什么手段,让这些重量级常委都支持他。既然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反正张震上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史青山笑呵呵地看着丁一,“丁书记,六票,过半数了。” 丁一看着满脸是笑的史青山,又看看脸黑得像锅底的包存顺,点了点头。 “既然半数以上常委同意,由张震任大山镇党委书记,那么此提议通过。忠义部长,后续工作,请你们依规进行。” 包存顺看着全场,用力忍着,发问道:“杨晋达不担任党委书记了,他怎么安排?” 丁一无所谓地道,“要不,让他去接替张震吧。” “这不可以!”包存顺激烈反对。要真是这样安排,他这张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要不,让他去建设局?”包存顺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只有去建设局,才能稍微挽回点面子。 建设局长邵杰过两年就退了,让杨晋达去当第一副局长,顺利的话,两年后就可以接任局长。 这样外人看来,杨晋达算是进入了重用的预备期。 包存顺已经失掉一城,无论如何,在杨晋达的任用上,要扳回点颜面来。 于是包存顺阴着脸道,“晋达同志,在乡镇上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 “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吧?” “这么一位好同志,如果最后没有一个好的归宿,那会寒了许多同志的心哪!” “各位都是从乡镇上干起来的,在乡镇上风吹日晒,上山下乡,防火抗洪,接访调解,不容易呀!” “所以我建议,让杨晋达去建设局,担任第一副局长吧。” 包存顺满含深情的一席话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最终无人反对。 因为在座各位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谁还去反对他呢? 丁一也没异议,虽然他知道包存顺的目的,是为了两年后建设局长那个位置。但两年时间还早着呢! 你包存顺就敢保证,两年后杨晋达一定能坐上去? 第238章 明州县,谁是下棋的那个人 县委大院东面,有一座四层小楼,这便是明州县的人大办公楼,大家俗称为“人大楼”。 当然,与之对应的,在西边也有一座四层楼,便是“政协楼”。 沉沉夜色中,政协楼下偶有流浪猫走过,发出喵喵的叫声。 一个中年人,身边围着几只流浪猫。他在楼后隐蔽处的盆中放了猫粮,又倒了一些清水,看流浪猫吃了一会儿,这才上了二楼。 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瞿,正在桌上打围棋棋谱。 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说道,“贾主席,那些猫儿都喂完了,我换了新水。” “上次的猫粮它们不爱吃,这次换了个新牌子,都抢着吃呢!” 老者欣慰地点了点头,“东方,你天天帮着我喂它们,辛苦了。” 这位老者,便是明州县政协主席贾学春。他从乡镇起步,一直干到明州县委副书记,后来转任政协主席。 贾学春有两个爱好,下棋,撸猫。 自从他当上政协主席后,明州县城的流浪猫就多了个吃饭的地儿,贾学春经常在夜间,到院里喂猫。 久而久之,很有眼色的办公室主任阮东方便抢过这个差使。 阮东方看了一会儿棋谱,轻声问道,“贾主席,这次的常委会......您怎么看?” 贾学春放下棋子,站了起来,长长吐了口气,“东方,你怎么看?” “我觉得从楚汉争霸变成了三国演义,”阮东方道,“很明显,明州县官场,第三股势力出现了。” 贾学春不置可否,“详细说说。” 阮东方道: “众所周知,明州官场,一直是楚汉争霸,可以把包存顺看成楚霸王项羽,丁一便是刘邦。” “这么说,你认为包存顺必败了?” “起码从这半年,明州县发生的大事来看,包存顺的势力,在一点一点地削弱,丁一的力量在增强,这和楚汉争霸脉络有些相似。” “那你说说,这三国演义又怎么讲?” “从今天的常委会看,史青山联合一众常委,成功把张震送上大山镇党委书记的宝座,这说明,史青山已经独成一派,虽然他的力量还很弱小。” “你的意思是,史青山就是刘备了?”贾学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摇头笑道,“包存顺当不了曹操,丁一也不是孙权,史青山更不是刘备。” “今天明州县的局面,并不是三国演义,而是春秋乱战!” “春秋乱战?”阮东方疑惑地问道。 春秋乱战,又叫春秋争霸,由于周王室衰弱,导致了众多诸侯国的灭亡和兼并。在激烈的争斗中,一些弱小的诸侯国被强国吞并,诸侯国的数量大大减少,形成了几个强大的诸侯国对峙的局面。 “对,春秋乱战,”贾学春听到窗外传来猫叫的声音,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伸头看了看那只正在喝水的小白猫,又关上窗户,接着说道: “在此之前,明州县官场,一直是两大派系,丁派和包派。” “包强丁弱,包存顺把官场压制得死死的,所有常委都没有发挥空间。但今天,这个局势变了,明州县官场,开始乱了起来......” “史青山也好,柏明也好,他们其实早就想独成一派,以前不过是被包存顺压制,不敢动弹。现在包存顺的力量弱了,再加上王建军东西逢迎,于永涛左右摇摆,这局势......实在是太乱了。” 贾学春说到这里,转脸看着阮东方,“东方,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几次常委会,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谁?史青山?柏明?” “不不不”,贾学春摇了摇头,“最大的受益者,并不在局内,而在局外。” “在局外?”阮东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贾学春,“您的意思是,不在十一位常委之中?” 贾学春走到围棋棋盘前,随意放上一颗白子,笑道,“这十一个常委,自觉在明州县是顶天的人物,执掌权柄,可以号令全县,似乎是无上的存在......但我现在看他们,却觉得这十一个人非常可怜,如同棋子一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阮东方大惊失色,“主席,您的意思是?” “棋盘之外,另有人在执子。” “另外有人在执子!”阮东方惊叫一声,“太不可思议了......” 贾学春淡淡地笑道,“这几次常委会,都与陈光明有关......陈光明就是这个棋手!”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竟然......能指使得动半数以上常委?” 贾学春呵呵笑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吴成功被陈光明搞下去后,你们都来找我,要求替吴成功出气,替咱政协的人出气,我没有同意的原因吧?” 阮东方说道,“当时几个副主席,都群情激昂,一致劝说您要采取行动,不能让陈光明打我们的脸。陈光明把吴坤元搞破产,又把吴成功搞下去。一个县政协副主席,一个镇政协主席,都下了台,这让咱们脸上无光呀。而您当时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再等等再看看。” 贾学春道,“当时我就觉得,陈光明这人不简单,我要仔细观察一番。现在看来,陈光明城府极深,心思缜密,善于以小处搅大局。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陈光明就是这样的人。” “那我们下步怎么办?还搞不搞陈光明了?” “你们呀,太意气用事!我还是那句话,先等等看。吴坤元一个不驻会的副主席,本身就问题太多;吴成功吧,也太不争气。”贾学春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现在明州县,乱局已起,我们应该出动出击了.......” “县里不是要成立开发区吗?他们推出陈光明筹建,都等着陈光明建成后,再出来摘果子,安排自己的人,我们!要先动一步!” “你服务我这么多年,也该挪个地方了!就去开发区筹建办,当个二把手吧!等陈光明被人赶走,咱们先占下这个位置!” 阮东方惊讶地道:“贾主席,常委会都开过了,这......”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贾学春微笑着,“只要任命文件没发下,一切都有可能。” 他看了看外面,又说道,“即使下了任命文件,也是可以改变的嘛!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包存顺。” “刚才,田明新过来,和我下了一盘棋,我让了他三个子,堪堪下成了平手。” “田明新答应,帮咱们把这盘棋下赢。” 阮东方知道,这位老领导,说话就喜欢云里雾里,所谓让了田明新三个子,田明新答应帮把这盘棋下赢,意思是说,贾学春在某个方面做了让步,田明新答应帮助说服丁一。 利益交换罢了。 第239章 人生自古多歧路 当天晚上,陈光明就知道了常委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上班后,他把几个科级干部都叫了来。 “今天我要和大家说一件事,希望大家有点心理准备。” “昨天晚上,县里开了常委会,决定由我兼任明州开发区筹建办主任,调牛进波同志担任副主任,筹建明州开发区。” “其他同志的职务也有所变动,一菲同志协助我,代理镇长工作,方达同志任纪委书记,王志文同志任常务副镇长,程刚同志进班子,党委委员,再从外面调入三人,充实班子。” “免去杨晋达的党委书记职务,人社局副局长张震来当党委书记。关于张震同志,大家放心好了,事先我和他有几次深谈......” 姜浩等人听了,喜形于色。 这么说,陈光明很快就要荣升副处级干部了! 而且陈光明临走之前,用张震取代了杨晋达,他们大山镇可以无后顾之忧了! 黄明、姜浩等人都向陈光明表示祝贺,又打趣牛进波,说陈镇长来了以后,他连升两级,接下来还有三级跳。 牛进波也乐得合不扰嘴,像大白兔一样龇牙笑着;方达捏着笔记本,满脸虔诚地看着陈光明;王志文则完全呆了,大腿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刘一菲眼圈有些红了,她赶紧扭过头,控制着眼睛没有落下来。 这个人,终究还是要走了...... 我就应该知道,他是枝头上的凤凰,不会和我们这些麻雀呆在一起的...... 陈光明看刘一菲的样子,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没法安慰她,只得说道: “我不过是变成两地办公,我还是大山镇的镇长嘛!每个月争取回来几天,处理工作!” “你们也不要太想我了,要是想的话,就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去看我,哈哈哈......”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刘一菲也只能强颜欢笑。 三月二十一日,组织部副部长孙宇陪着张震等四名干部,来到大山镇上任,召开了中层干部会,宣读了县委任命决定。 决定免去杨晋达的大山镇党委书记职务,改任建设局副局长(正科级)。 张震任大山镇党委书记。 陈光明兼任明州开发区筹建办主任,牛进波任副主任。 新来的三名党委委员,分别李吴,来自大柳行镇;姜明礼,来自下洼镇;冯宝杰,来自财政局。 杨晋达没有来参会,反正他有病假的借口。 同时,明州县委县政府下发通知,明确成立明州开发区筹建委员会,要求三月底前,筹建委开始工作。 陈光明粗略计算了一下,他打算在大山镇再呆几天,将各项工作完成交接,再和班子成员谈一遍话,然后便去青华乡。 姜浩、黄明等人听说今后陈光明的工作,要以申报开发区为主,心里很是不安,还好陈光明依旧兼着大山镇镇长。 而且新任党委书记张震在召开班子会时,一口一个陈镇长叫着,并且说,以前陈镇长制定的工作目标,一个也不要改;陈镇长确定的工作思路,一样也不能动。 姜浩和黄明等人这才安心下来。 陈光明要去开发区报到了,他是三月二十五日这天走的,他走的这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陈光明先去和张震告了别,又来到刘一菲办公室。听着陈光明的脚步声,刘一菲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她呆呆地盯着桌上未批改完的文件,眼睛湿润了。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 陈光明进来时,刘一菲还是那个冷淡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来告别的不是她心头牵挂了许久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感情会在对视的瞬间倾泻而出,再也收不住。 陈光明对刘一菲说,今后,请她多分担镇长的工作,如果遇到难事,可以和姜浩、黄明等人多商量,也可以随时联系他。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刘一菲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身子发抖,她多想告诉他,她不想分担什么工作,她只想他留下;她多想说,遇到难事,她最想联系的人从来都只有他,可这些话,她终究是咽了下去。 刘一菲只是淡淡地说,“谢谢陈镇长,我会干好工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光明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然后告别。 刘一菲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才勉强抑制住想要喊住他的冲动。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一菲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她突然泪如雨下,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桌上的文件。 她捂住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她猛地冲向窗口,双手紧紧抓住窗框,目光急切地往外看着,寻找陈光明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他。他和牛进波一起,从台阶走下去。后面跟着姜浩、黄明、王志文、程刚、王林等人。 陈光明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朝着车子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可这份温暖,却再也不属于她了。 刘一菲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远离,心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般。她多想冲出去,跑到他身边,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有多舍不得他走;多想告诉他,那段被掩藏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藏得更深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刘一菲双手捂着脸,低声抽泣着。 她知道,从此以后,他们之间,或许再也没有可能了。那份深埋心底的爱意,那份无法言说的无奈,那份痛彻心扉的不舍,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声的哭泣。 人生自古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等刘一菲抬起头来,再看一眼陈光明时,她的神色突然大变! 她脸色煞白,猛地打开窗户,大喊一声,“陈光明!” 第240章 营救陈光明(一) 刘一菲看到,就在陈光明准备上车时,两辆黑色轿车快速驶了过来,车子停在陈光明面前,从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 为首的那个人,向陈光明亮了一下证件,随之,陈光明和牛进波说了句什么,便被两个人架上了车。 丢下牛进波,和姜浩等人在风中凌乱。 刘一菲的心紧了起来,她清楚地看见,这两辆车子挂的是海城市的牌照! 她大约猜出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很快,姜浩、黄明、王志文,牛进波,都跑到刘一菲办公室来。 虽然现在张震是书记,但他们这几个人,还是天生地信任刘一菲。 刘一菲身子颤抖,眼中含着泪,急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姜浩叫道,“那些人是海城市纪委的!他们说陈镇长违法,要带走接受调查!” 牛进波吼道,“陈镇长怎么可能有问题,打死我也不信!当务之急,咱们要赶快想办法!” 黄明问道,“要不要和张书记商量一下?” “求人不如求己,万一......”姜浩的话没说完,他的意思很明白,万一张震和他们不是一条心怎么办? 刘一菲听说陈光明真的是被海城市纪委带走了,立刻落下泪来,姜浩看刘一菲只是哭,叹了口气,心想女人一旦落进感情的陷阱,就麻烦了。 他看向牛进波,“牛主任,陈镇长上车之前,和你说什么了?” 牛进波叫道,“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找张市长,这件事我给他汇报了!’我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找张市长?” “这件事我给他汇报了?” 几个人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姜浩说道,“关键咱们要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对,只要搞明白这件事是什么事,咱们就知道怎么下手了。” 黄明扫了一眼,问道,“方达怎么不在?把他也叫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王志文道,“方达在唐家泊村的水利工程上,水库坝基出了点问题,方达天不亮就去了,所以没来送陈镇长。” 牛进波有些恼了,“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赶回来!什么水利工程,也不如陈镇长的安全重要!” 几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对他们这几个小科级干部来说,陈光明就是那张厚厚的皮子,是他们的依托。 王志文麻利地拨了方达的号码,随之一脸怪异,“关机了。” 牛进波气得骂道,“关键时刻关机,真是吃屎也吃不上热的!特么的!” 他掏出手机,“我给唐家泊村的书记唐进芳打,让他去找方达。” 牛进波按了一个号码,也是关机了,他的脸抽搐了几下,又找出村主任唐大海的电话号码,按了下去。 “唐主任!方委员在你们村吧?你叫他接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方委员......方委员被人带走了!” “啊!”牛进波大吃一惊,“被什么人带走了!” “就在刚刚,来了一个黑轿车,把方委员带走了,还有唐进芳一起!” 牛进波的电话“哐”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陈光明被带走的同时,方达和唐进芳也被带走了? 姜浩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他叫道,“赶快往赵家沟、李家庄打电话,问问他们村的书记在不在!” 王志文、黄明手忙脚乱地打电话,一通电话过后,两人的脸变得惨白! 果然,赵家沟村书记赵玉杰,李家庄村书记李长海,也在同一时刻,被纪检委的人带走了! 姜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是这三个村子水利工程的事......” 其他人也明白了,心顿时沉到了底。 只有黄明和王志文不明白是什么事,牛进波就简单讲了一遍。 去年的水利建设资金拨下来后,为了帮助唐家泊这三个村子增加收入,在方达、牛进波的建议下,由三个村子成立施工队,采取围标的方式,将这个工程攥在村自己手里。当时陈光明不愿意让别人承担风险,还特地撕去方达、刘一菲、牛进波和姜浩笔记本上记的内容。 陈光明知道这种做法是违法的,所以在茅山金矿遇到张志远时,专门向他汇报了此事,当时张志远狠狠批评了陈光明一通,告诉他“下不为例。” 陈光明被带走前告诉牛进波,“找张市长,这件事我给他汇报了!”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想明白后,眼中立刻有了希望! 这么说,张市长知道这件事,只要张市长一个电话,陈光明便可平安! 只是,张志远去中央学校学习了,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而且,这几个镇官,连张志远的电话都没有...... 姜浩到底老成持重,经历的事多,他琢磨了一番,对众人说: “不能只等张书记!万一那三个村支书,还有方达熬不住......” 姜浩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大家都明白,他担心这里面真有违法的事,方达和三个书记扛不住,招了出来,那时找到张志远,恐怕也晚了。 刘一菲坚定地道,“陈光明肯定不会做那种事!我相信他!” “对,陈镇长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牛进波和王志文也叫道。 姜浩没有和他们争执,“说别的都没用,陈镇长对咱们都有大恩,咱们有力出力,有人找人,哪怕撸了我们的乌纱帽,也要把陈镇长救出来!” “我去县纪委,求见柏书记,豁上这张老脸,也要请柏书记出手!” 刘一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马上给我妈妈打电话,让她找张书记的电话,我负责联系张书记!” 王志文道,“我认识检察院的人,我找他们想想办法。” 黄明咬着牙站了起来。 “我老黄,豁上这一百来斤了!” “我要下村!” “如果你们的办法都不好用,我就带着这三个村的群众,到市里上访!” “我就不信!都说好人有好报,凭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们这样对待陈镇长,不公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句喝斥,“不要冲动!” 随之,党委书记张震板着脸走了进来。 第241章 营救陈光明(二) “张书记!”刘一菲等人惊讶地叫道。 张震点了点头,慢慢走过来。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为陈光明有你们这样的好同志,好朋友,而感到高兴。” “黄主席,你不要冲动,不管最后结果是好是坏,你都不能煽动群众,这反而会害了陈镇长,你明白吗?” 黄明激动地道,“张书记,你没和陈镇长共事,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能救出他,让我去顶雷,我也干了!” “我黄明干了一辈子工作,还从没遇到一个领导,像陈光明这样,能让我死心塌地......不!肝脑涂地!” 张震拍了拍黄明的肩膀,“黄主席,我虽然与陈光明没有共事过,但我们理念相近,脾性相投。你们是同志加同事,我们是同志加朋友!” “更何况,我是书记,他是镇长,我们还是搭班子的战友!” “我现在就进城,去向史副书记汇报此事,请他帮忙斡旋。” “姜主席,请你立刻去向柏明书记汇报;一菲书记,我也支持你联系张市长。” “但在我们的措施还没完全无效之前,黄主席,你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张震的声音沉稳有力,黄明呆滞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震和姜浩立刻去了县城,刘一菲则打通了姜玉兰的电话。 姜玉兰见女儿来电,可高兴坏了。最近刘一菲总是和她冷冰冰的,姜玉兰后悔莫及,认为正是自己的阻挠,才痛失陈光明这个乘龙快婿。 所以姜玉兰现在对刘一菲说话,再也不敢如以往那般强势,而是带着一种讨好的味道。 听刘一菲上来就要张志远的电话,姜玉兰吓了一跳,“你找张市长做什么?” 刘一菲抽着鼻子说,“我要找张市长,救陈光明。” 听说陈光明因为一个小小的水利工程项目,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姜玉兰立刻认定,这是蔡副市长打击报复。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当面和蔡刚的夫人说开了,刘一菲不喜欢蔡畅,请蔡畅以后不要打扰刘一菲。 再者,市纪委对办案对象也有所侧重。如果不是有人为因素在里面,市纪委吃饱了撑的,为了总额150万元的水利工程款,去调查一个小镇长,而且还带走三个村干部! 纪检委办案的核心原则是“分级负责、属地管辖”。地级市纪委监委主要负责“市管干部”的违纪违法案件,不得越权调查上级管辖的干部(如省级干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调查下级纪委监委管辖的一般干部(如乡科级干部)。 而陈光明为乡镇长(正科级,县管干部),应由明州县纪委监委调查,比如上次许小兰实名举报陈光明,海城市纪委便转给明州县纪委处理。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除非这个案件涉及市管干部(如陈光明的案件与副市长有关联),市纪委监委才会提级管辖。 姜玉兰刚想说,你找张市长干什么啊?你直接找陈光明的姑姑,她在省纪委,位高权重,一个电话不就行了? 姜玉兰刚要开口,突然止住了。 不对!既不能让丁之英和陈光明知道,我已经知晓了陈光明的身世;也不能让刘一菲知道陈光明的底细。 如果前二人知道了,再想撮合这门亲事,那就上难度了!丁之英肯定会认为我们家趋炎附势! 如果告诉了刘一菲真相,就凭刘一菲那个清高脾气,打死也不会去追陈光明的! 姜玉兰细细琢磨,要是能凭自己的力量,把陈光明捞出来,这事操作好了,可以在丁之英那里大大加分,这门亲事有指望了! 姜玉兰打定主意后,立刻把张志远的电话告诉了刘一菲,然后出了办公室,前往市纪委大楼。 刘一菲拿到电话,立刻拨打号码,但一直无人接听。 这事不怪张志远,今天正是中央党校中青班开学第一天,他在参加开学典礼呢,台上坐的是副国级干部,他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根本不能带手机。 刘一菲又编了一段短信发过去,依旧没有反应。 她急得团团转,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张震和姜浩身上。 张震和姜浩进了县城,在路上,张震就给史青山打了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前来汇报。 所以张震轻车熟路进了史青山办公室,史青山还以为张震是来向他致谢的,没想到张震让他帮忙捞人。 史青山听说陈光明被带走了,顿时吃了一惊! 思索再三,史青山问道,“张震,你想好了,你确定要救陈光明吗?” 张震有些听不明白,“史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可是个好机会呀。”史青山给张震扔了根烟,慢悠悠地说: “陈光明经营大山镇不到一年,大山镇已经成了个铁桶,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虽然你是书记,他是镇长,可他只要在一天,你想做什么,就得受他掣肘。” “如果他出不来,你慢慢收拢他的人,那么大山镇,不就真正成了你的天下了吗?” 张震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史书记,我去大山镇,并不仅是想当一把手,更是因为我和陈光明的理念相同!” “特别是陈光明在法庭上那段讲话,我认真听了,感慨万千。” “陈光明问,发展经济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在当下,带领农村群众发展经济,让他们发家致富,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史青山劝道,“张震,想当年,你和包县长搭班子,你当时就是这个理念,你吃过的亏,还不记得吗?” “陈光明与包县长不对付,你公开挺他,势必遭到打压。这对你下步成长可没什么好处呀。” 张震道,“史书记,我这辈子是干不上副处级了,能有这个岗位,让我施展身手,我已经很知足了。” “人在官场,做事一生,钱财带不走,官职终要交出,唯有身后名是永恒的。” “到最后落个什么身后名?这可是老百姓说了算。” 史青山见劝不动张震,无奈地道,“那就依你吧,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丁书记。” 第242章 营救陈光明(三) 史青山和张震来到丁一办公室,王建军正在给丁一汇报工作,与此同时,柏明听到姜浩的汇报,也匆匆赶来了。 听说陈光明被海城市纪委带走,丁一和王建军顿时抽了一口冷气。 这陈光明是五行缺纪委吧!这才半年时间,进去两次了! 丁一看向柏明,问道,“柏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明道,“我问过海城市纪委,是白如星副书记下令办的案子,主办的是案件审理二室从高杰。他们一共抓了五个人,除了陈光明,还有方达和三个村支书。” 丁一的脸开始僵硬起来,问道,“他们事先,就没有和你打招呼吗?” “没有,”柏明很肯定地说,“我问过委里几个领导,都没有接到上级纪委的通知。” 丁一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这太不正常了! 正常情况下,要动一个县的乡镇长,海城市纪委,会事先向他通报的! 可现在,海城市纪委悄无声息,把陈光明等人带走,这不能不让丁一发怒。 丁一怒不可遏,终于拍了桌子,“白如星这是要做什么!竟然把手伸到明州县来了!难道他是冲着我来的吗?” 丁一的担心不无道理,他知道白如星和蔡刚是同学,而蔡刚又是包存顺的后台。现在白如星将管辖权伸到明州县,并且调查的是三个村支书和两个科级干部,唯一的可能,就是牵扯到县领导! 难道,包存顺这是想通过陈光明,把他丁一拉下来吗? 丁一越想越是后怕,虽然他与陈光明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丁一思索一番,立刻决定,想尽千方百计,也得把陈光明捞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丁一还要靠陈光明来修理包存顺呢!如果陈光明这把刀折了,以后对阵包存顺,恐怕就不能占上风了。 王建军也认为要捞陈光明,不仅仅是因为他相信陈光明是清白的,更重要的是,陈光明进去了,赵氏集团的投资项目,恐怕就黄了! 那他王建军的政绩就成水中月镜中花了,他的上进之路,也就断掉了。 柏明更是着急,他把陈光明视为自己阵营的首员大将,先锋官折了,难道以后让主帅亲自披挂上阵么。 听到陈光明出事的消息后,柏明第一反应和姜玉兰一样,差点给丁之英打电话。 但柏明也意识到,要是自己能把陈光明救出来,获得的收益,比给丁之英通风报信更有价值! 很快,陈光明被海城市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在明州县传播开来。明州县的领导们,都知道了陈光明的事。 刘忠义焦急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张志远对陈光明很器重,就在张志远外出学习时,陈光明就出了这样的事,刘忠义在考虑,这事是不是针对张志远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上面有人要扳倒张志远,所以选了陈光明这个最底层的突破口?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张志远和陈光明有没有事,刘忠义不知道,但刘忠义知道,必须尽快报告张志远。 但他也打不通张志远的电话。 无奈之下,刘忠义只得动用自己的关系,把电话打给海城市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请他帮忙。 公安局长陈四方正在开会,手机上收到这个消息,他差点拍案而起,朝天骂娘。 他可是牢记着陈光明的话,等政法委书记姚磊退休之后,推他进常委。 可现在,公安局长的位子还没坐热,陈光明就出事了,以后这常委......还能有指望? 不行,即使厚着脸皮,也得请海城市公安局的领导出面。 人武部长武树忠掏出枪,重重地拍在桌上。 特么的,你们抓陈光明我不管,可我那些转业兄弟们的工作怎么办呀? 就是要抓,能不能等他把转业兄弟们安排利索了,你们再抓? 武树忠拿起电话,拨到了海城市军分区政委那里。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有高兴的人。 许小红对着镜子,画了个美美的妆,接待前来办事的人,态度格外和蔼。 吴成功大清早起来,就喝上了小酒,边喝酒边哼着小曲儿。 曾庆山容光焕发,面带微笑,对着客户一个又一个地鞠躬。 包存顺站在窗前,斜睨天下,踌躇满志,吐着大大的烟圈,对身后的杨晋达说: “晋达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困难是暂时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美好的,我们终归是......胜利的。” “这次把你调整到建设局,虽然只是二把手,但局长再过两年就退了,那时,你不就是一把手了吗?” “当然,你对大山镇有感情,不舍得大山镇那个地方,所以,你更要在新岗位上做出成绩,干好了,我提你个副县长,那时,你不就能分管大山镇了吗?” “我知道你恨陈光明,现在他进去了,你可以在外面,再烧上一把火!” 杨晋达脸笑得像葬礼上的白菊花,皱纹展开,牙齿外露。 还是包县长了解我呀! 我特么的不是对大山镇有感情,我是对大山镇的金子有感情!我不舍得的,是大山镇的金子! 杨晋达脸上露出谄媚的表情,恭恭敬敬弯着腰,说道:“包县长,您说的是!我一听说陈光明出事,就知道这是您的大手笔!” 包存顺坦然接受着杨晋达的吹捧,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出的手。 不管是谁,只要能把陈光明打下去,就是好事! 但这不妨碍他在杨晋达面前装,领导只有把自己搞得很神秘,下属才会更加畏惧。 杨晋达又问道,“包县长,您刚才说,再烧上一把火,是什么意思。” 包存顺转过身来,把手中的半支烟摁进烟灰缸,坐到椅子上。 “我听说,陈光明掐了大山镇农技站和林业站的奖金?” “怎么可以这样不管同志们的死活?克扣奖金,这是不给人活路嘛!”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 “把他们发动起来!” 第243章 营救陈光明(四) 一圈电话打下来,刘一菲束手无策,此时张震和姜浩回来了,刘一菲见他们俩一脸沉重,话也不说,就知道没戏。 这时付雁的电话打了过来。 “一菲,外面的人都找过了,都没用!” “我想,是不是把这个消息告诉赵霞和宁静,她们或许有办法!” 刘一菲心想,对呀,我怎么把她们俩忘记了! 刘一菲立刻建了群,把付雁、赵霞、宁静拉了进来。 宁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看见这三人,立刻起了戒备之心,“哟,这是干吗?建群打群架呀。” “打就打,本姑娘打架还没怕过谁!一对三,我不怕你们!” 付雁:“宁静,你真能吹牛,上次大山镇银行开业,那些人来闹事,你躲在后面不敢动。你是胸小胆也小。” 宁静:“付雁,你是飞机场上种俩黄豆,典型的浪费!” 赵霞:“你们慢点吵,我先去抓把瓜子搬个小板凳......” 刘一菲:“不要吵了,说正经的。宁静,我把你和赵霞拉进来,是因为陈光明出事了!” 赵霞:“什么!” 宁静:“怎么回事!” 刘一菲:“今天上午,陈光明被海城市纪委的人带走了,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联系张志远也联系不上。” 赵霞:“这张志远能做什么!堂堂一个市长,连个镇长都护不住......就不该叫张志远去中央党校学习!” 宁静:“光明哥到底是为什么被带走了?” 刘一菲:“陈光明让三个村成立了施工队,让村子自己赚钱,没经过公开招标,有一点点违规......” 赵霞:“切!屁大点事,我现在就去和爷爷说。” 宁静:“不用,你们老赵家在海城市没有人,这事交给我来办。” 刘一菲,“谢谢宁静,你一定要把陈光明救出来。” 宁静:“不用谢,那是我的光明哥哥嘛......” 付雁:“宁静,你真不要脸。” 赵霞:“加1。” 宁静:“气死你们......” 宁静边发着信息,边走到宁老爷子房间,宁老爷子看见宁静,喜笑颜开。 “小静,今天怎么来了?你好多天没来看我了。” 宁静噘着嘴,“爷爷,我十天前不刚来过嘛,你现在真是老糊涂了。” “我才不老糊涂,你上次来看我,是半个月前,”宁老爷子道,“我看你一门心思在陈光明身上,哪里还记得你爷爷。” 宁静笑嘻嘻地坐到宁老爷子身边,“爷爷,我当然记着你呀,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宁老爷子举起手,“得了您内,小姑奶奶,又有什么事情要爷爷办,直接说就行了,不要放糖衣炮弹......” “爷爷,刚才海城那边说,陈光明被海城纪委的人带走了......” “嗯?”宁老爷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宁静摇晃着宁老爷子的胳膊,撒娇道,“爷爷,海城市委书记战胜,当初不是大伯的老部下吗?你让大伯给他打个电话呗,让他们把陈光明放了......” 宁老爷子正色道,“纪委既然要查陈光明,肯定当中有事。难不成这小子吃私贪污,让我去给他求情不是?”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是海城当地有人要搞他,”宁静把刘一菲发来的材料拿给宁老爷子看,“你看,三个村子的水利工程,一共才150万,陈光明就是为了让村里能多挣点钱,才搞了个围标。” “再说了,陈光明他们家,会把这150万看在眼里?” 宁老爷子道,“你说的是,别说150万,就是1500万,他们家也不会看在眼里。” “那你就快打电话嘛!” “不,这个电话不能打,”宁老爷子正色道,“不但我不能打,也不能让咱们家其他人打。救陈光明的事,咱们不能出面。” “为什么!”宁静叫道。 宁老爷子缓缓说道,“小静,咱们这种家族,不管做出什么举动,都会被人无端猜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光明这事,如果是咱们家把他捞出来,那么许多人肯定以为,是不是他们家不行了?失势了?要倒台了?这样就会引起墙倒众人推的后果,对他们家而言,反而是帮了倒忙。” “那怎么办?”宁静着急地问道,“总不能让陈光明在里面受苦吧!”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小静,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现在却没了主意?我看呀,只要是和陈光明有关的事,你脑子就不转了。” 宁静撅着嘴道,“你才脑子不转。” 宁老爷子站了起来,呵呵笑着,往东南方向一指,那是东海省的方向。 “丁家小女儿,丁之英,不就在东海省纪委吗?你把消息告诉她,不就行了?” 宁静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把陈光明的姑姑给忘记了? 让丁之英打个电话,直接放人就行了。 ...... 此时的东海省纪委,第九审理室,丁之英正在处理文件,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丁之英瞅了一眼号码,是京城的,便接通电话。 她听了一句,脸色大变! 丁之英立刻拨打陈光明的电话,久久无人接听。 她思索了一会儿,拨通了秦向阳的号码。 “老秦,光明在海城市出事了,被市纪检委带走了......” “这事很大可能与海城市常务副市长蔡刚有关。” “我要去海城市一趟。” “嗯......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 “你放心,斗争要有理、有力、有节,我记下了。” 丁之英又按下一个号码,很快进来一个年轻人。 丁之英问道:“李浩,对海城市副市长蔡刚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浩恭恭敬敬地回道,“主任,有几条线索,但查证下去,都中断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不要查证了,立刻与蔡刚正面接触!马上准备车辆,去海城市!” 李浩惊讶地叫道:“丁主任,现在就和蔡刚进行正面接触,并没有把握,容易做成夹生饭!我建议再等等......” 丁之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李浩的话,“不要说了,立刻叫人,备车!” 第244章 铁娘子来了 海城市纪委书记段桂宇很是烦恼。 从上午开始,就有许多人找到他,为陈光明求情。 段桂宇听说陈光明只是一个小镇长,没想到求情的人如此之多。 明州县委书记丁一亲自给他打电话。 明州县纪委书记柏明,跑到他办公室来了。 海城市组织部一位副部长,打电话过问此事。 海城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也打来电话。 就连海城市军分区政委,也来凑热闹! 几番电话轰炸后,段桂宇感觉头晕脑涨,他烦躁地扔下电话,揉了揉头。 陈光明这案子,实在透着诡异! 区区一个小镇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替他求情? 刚清醒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段桂宇无可奈何地接起电话,“哪位?” “桂宇同志,我是张志远!” 段桂宇听了,腰杆立刻挺直了。 “张市长,我是段桂宇!您好,您不是去中央党校学习了吗?” “桂宇同志,我确实在中央党校学习,有件事情,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张市长请讲。” “我听说,明州县一位镇长,叫陈光明,你们正在调查他?” 段桂宇的脸抽搐起来,心想白如星呀白如星,你净给我惹乱子,早知道张志远关注陈光明,我是不会同意调查他的。 但人已经带来了,调查已经开始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能对张志远说,我们做错了不成? “张市长,就在前几天,我们接到大量的检举信,被检举对象都是陈光明。检举信中列举了十大罪状,经我们调查,目前起码有一件是真实的......” “噢,是哪件事情?” “陈光明涉嫌在一起水利工程建设中,指使三个村子,非法围标、并且资金帐外循环,有套取水利建设专项资金的可能......并且,此事他事先不请示,事后不汇报,我们怀疑当中有猫腻......” “桂宇同志!”张志远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按照党内纪律,我是不应该干涉你们办案的。但今天,我是以一位证人的身份,向你们提供新的证据。” “张市长,您请讲。” “此事发生后,陈光明同志在茅山金矿,专门向我做了汇报,我当时严厉批评了他,但考虑到其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帮助村民增收,所以,我强调下不为例。相关事项,我记在去年11月-12月的笔记本里,你让人找我的秘书。” 张志远接着说道,“桂宇同志!陈光明年轻有为,敢想敢干,一门心思扑在带领农民群众脱贫致富的路子上!有时可能过于急躁,有些不规范,不严谨的地方,我建议,对其以批评教育为主,尽快让他返回工作岗位,你看怎么样?” 张志远半是商量半是命令的话,让段桂宇很是难受。 “张市长,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尽快查清事实,如果陈光明同志是被冤枉的,我们会还他以清白......” 张志远的声音清冷起来,“桂宇同志!基层干部很不容易!不能让他们流汗又流泪!陈光明同志这个人,我很了解他,希望你们以最短的时间查清真相!” “否则,随随便便一个人,写一大堆匿名信,炮制十条八条罪状,你们就要查人家?这样搞下去,还有谁愿意干工作?还有谁愿意冲锋在前?” 说完,电话便挂了。 段桂宇沉思了一会儿,打电话把白如星叫了过来。 “陈光明那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段书记,一共十条罪状呢,我们已经落实了一条,其他的正在调查当中。” “刚才,张市长打来电话了,张市长的意思是,水利建设资金的事,陈光明向他作过汇报......” “段书记,即使这件事撇清了,还有九件呢!” 段桂宇无奈地摇了摇头,“老白,你知道我一上午,接了多少给陈光明说情的电话吗?” “六个,足足有六个!丁一打电话不说,市委组织部、军分区也来凑热闹!这事,你们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白如星恭恭敬敬地道,“段书记,陈光明刚被带来,求情的人就如过江之鲫,这不正说明他有问题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他没有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为他求情?” “说不定,我们从陈光明身后,能挖出一条或几条大鱼来!” 段桂宇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口袋中摸烟,白如星赶紧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并给他打着火。 段桂宇听了一口,有些郁闷,“可是,张市长也打电话来了,如果张市长不满意......” “张市长不是在中央党校学习吗?”白如星的身子往前凑了凑,“听说,张市长学完以后,就要高升了,要离开海城,蔡副市长是接班的最热人选。” “段书记,咱们纪检委,办案子可不能被人情左右呀......” “更何况,我听说蔡副市长也关注这个案子......” 段桂宇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一个是现任市长,人在外地,有可能升职;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人在家中,有可能提拔。换了谁,这关系也不好平衡。 白如星又道,“我建议,排除一切干扰,组织精干力量,争取早日撕开口子,查清事实真相!如果陈光明真是冤枉的,咱们还他清白就是!但如果他真的有事,咱们执纪为民,正风肃纪,反腐倡廉,无论如何不能手下留情!” 段桂宇沉思了一会儿,“那好吧,既然开始了,就认真查下去,不管怎么样,还是那句话,要以事实为依据。” “段书记,您放心吧,咱们委办过的案子,个个都质量过硬,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就在这时,段桂宇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接通电话。 “喂?” “什么!铁娘子带队来了海城?你确定吗?” “他们是冲着哪位领导来的?你知道吗?” “不清楚?” 白如星听了,脸色也变了。 放下电话,段桂宇缓缓说道,“省纪委九室丁之英,带人来了。” 铁娘子,是丁之英的外号,她在中纪委工作期间,铁面无私,不留情面,凭着锐利的办案手段,拿下许多高官,于是大家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 段桂宇,站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铁娘子这次下来,是谁又要倒霉了。 不行,要立刻向战胜书记汇报。 第245章 海城市的底线 段桂宇立刻拨通了市委书记战胜的座机,征得战胜同意后,他马上出了门。 十分钟后,段桂宇走进战胜办公室里。 战胜,海城市委书记,之前在黄岛市任市长,三年前来到海城。 战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发梳得整齐,两鬓些许花白,却更显沉稳。他面容清癯,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眼神锐利而平和,鼻梁挺直,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庄重与内敛。 战胜看见段桂宇脸色有点红,喘气较急,皱了一下眉头,问道,“桂宇同志,有什么重要事情?” 段桂宇道:“战书记,省纪委的同志向我透露,九室主任丁之英,带人来海城了!现在这个时间......”他看了看表,估算了一下,“应该快到了!” 战胜听了,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波澜不动,“丁之英来海城,有什么目的?” “我问过那位朋友,他也不清楚。但九室负责省管干部重大案件调查......” 段桂宇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丁之英这次下来,恐怕海城市的某位领导要倒霉了! 战胜以手抚额,脑中快速思索着。这个铁娘子从中央到了东海省纪委,屁股还没坐热,就往海城市跑,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战胜又想到,丁之英到了东海省城,一起案件还没有办,这次直接杀到海城市,着实有点让人心惊肉跳呀...... 九室负责省管干部重大案件调查,海城市从市委书记、市委副书记,市长、副市长;以及人大政协领导,甚至几个重要区的区委书记,都是省管干部。 不管拿哪个开刀,战胜作为海城市的一把手,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时段桂宇接了个电话,他“嗯嗯”了几声,挂掉电话后,对战胜说,“丁之英一行共五人,坐了一辆商务车,在海城大酒店入住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和我们联系!” “他们......还租了一间会议室!” 听到九室的人并没有联系海城市纪委,并且入住后,还租用了一间会议室,战胜的心有点不安起来。 省纪委下来办案,正常情况下,会联系海城市纪委协助,如果需要办案场所,一般借用海城市纪委的地方,如留置基地等,这里保卫严密,又安全可靠。 但这次九室下来,竟然撇开海城市纪委,连他们的地方都不用,这明显是告诉海城方面,他们不值得信任!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又是冲谁来的! 战胜思索了一番,对段桂宇道,“既然他们不找你们,你们也不要主动,多加注意就是了,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汇报。” “你们要想方设法,守住一个底线,那就是:海城市的领导干部,坚决不能出问题!” 段桂宇知道,这个不能出问题,是指人不能进去,更不能拨起萝卜带起泥,否则会造成塌方式腐败。那样的话,不光他段桂宇,就是战胜也难辞其咎! 可出不出问题,他段桂宇说了不算,主动权在丁之英手中呀...... 段桂宇只得无奈地应了,战胜又问道:“刚才姜玉兰来找过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是她女婿被你们调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桂宇彻底懵了,姜玉兰这是什么神操作?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镇长,不光找了他,还找了战书记? “战书记,是这样的,我们纪委接到了线索,明州县大山镇的镇长陈光明,牵扯到一个水利工程,所以我们把他叫了来,进行调查。” “可是,那陈光明,并不是姜玉兰的女婿呀?据我所知,陈光明未婚,也没有女朋友。姜玉兰的女儿刘一菲,在大山镇工作,难道是因为刘一菲也牵涉其中,所以姜玉兰找您求情?” 战胜摇头道,“那就奇怪了,姜玉兰信誓旦旦地说,陈光明和她女儿谈恋爱,已经谈婚论嫁了。” 段桂宇寻思了一会儿,“我听说,年前的时候,姜玉兰还要把她女儿嫁给蔡常务的儿子,怎么会......” 战胜却没心思听这些八卦,“你们办案时注意影响就是了,千万别搞得满城风雨。这个姜玉兰,早年时我和她在工作上有些交集,没想到......” 战胜挥了挥手,段桂宇明白战胜不想聊了,便告辞。 回到办公室,段桂宇思索了半天,他现在盼望丁之英带的人,是别有任务,与海城市无关,那最好不过。 再退一万步讲,如果真是冲着海城市的省管干部来的,最好是边边角角那些省管干部出事,千万不要落在市委、市政府领导身上。 段桂宇打开抽屉,拿出一份花名册来,这是海城市所有省管干部的材料。 海城市共有省管干部37人,其中正厅级四人,分别是市委书记战胜、市长张志远、以及市人大主任、市政协主席。 副厅级30人,包括市委常委、政府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检察长、法院院长,高配的公安局长,以及两名副厅级县委书记。 此外,还有三位县委书记。 段桂宇的手翻到最后一页,他现在的心跳得格外厉害,越来越感觉要有事情发生。 如果铁娘子真要在海城市办第一个案子,最好是落在这三位县委书记身上,他们级别低,都是正处级,影响较小。 不对!县委书记虽然只是正处级,但他们手中权力大,关系错综复杂,如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说不定会扯到哪位领导身上。 他又翻到中间,落在人大和政协那两页。 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都是副厅级,级别够了,对外牵扯也少,如果...... 段桂宇正在翻看着,市委秘书长郑长忠敲门进来了。 “段书记,省纪委九组来电话通知,要求我们立刻提供,今明两天市政府领导活动日程安排!” 段桂宇腾地站了起来,铁娘子要市政府领导的活动安排? 这是要对市政府领导下手了! 只是,不知道是其中哪一位...... 第246章 约谈蔡副市长 海滨大酒店802房间,这是一个套间,丁之英正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摊着一大堆材料。 【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 【个人重大事项专项报告】 【领导干部兼职情况报备表】 【关于第xx次巡视工作发现问题的说明】 这些材料的扉页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蔡刚! 丁之英看着面前的材料,苦苦思索。 丁之英在中纪委时,就注意到了蔡刚的蛛丝马迹,但苦于证据不足,无法展开下一步行动。 她来到东海省后,许多人都在注意她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但丁之英并没有动手,一来她对当地情况不熟,二来她主要任务是来陪秦向阳的,所以到任后,还没有办一个案子。 没想到,就在这当口,陈光明竟然被海城市的人设计了! 丁之英如何不恼怒,这事要是让丁义正知道了,还不知道把她骂成什么样子呢。 丁家是个非常传统的家族,丁义正很重视家族传承,对于老大和老二的几个孩子,丁义正从小亲自教导,希望他们当中能有一个出类拔萃,承接自己的衣钵,未来当上丁家的顶梁柱。但偏偏几个孙子不争气,一个能成气候的也没有。 最终无奈之下,丁义正这才把目光投向丁盛的两个孩子,即丁林浩和陈光明。 丁林浩牺牲了,陈光明是老爷子最后的希望,没想到竟然被海城市的人设计了! 更何况,丁之英没有子女,她视陈光明如己出,因为从小陈光明不受丁义正待见,他小时候,很少回丁家,而是经常在丁之英家里玩。 对丁之英而言,陈光明和他的儿子没什么区别。 其实丁之英一个电话打过去,海城市纪委就得乖乖放人,但丁之英不这样想,也不屑于这样做。 从豪门大族出来的人,内心带着一股傲气,那就是,我的人,你必须主动放;但话,我不会说! 你不知道陈光明是我的侄子?不明白应该放他?那就打到你放人为止! 还要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在对蔡刚的调查还不成熟的时候,丁之英就来了。 她来了,她来了,带着满腔的愤怒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李浩走了进来。 “丁主任,海城市纪委段书记来了,在会议室。” 丁之英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段桂宇还真沉得住气。 她们进入海城市起,就已经被盯上了,丁之英知道,这是他们坐的商务车的原因。 省纪委的办案用车,在各地都入了高速和交警的系统,只要进入某市地界,当地领导会第一时间知道。 甚至在他们入住酒店时,就能察觉到大堂有两个人在观察他们。 当然,这不能理解为盯梢,你要是上去质问他们,人家会说,我们是偷偷来保护领导的。 丁之英点了点头,“走,去会议室。” 丁之英和李浩走进会议室,段桂宇和白如星急忙站了起来。 “唉呀丁主任,你什么时间来的海城市,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段桂宇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主动向丁之英伸出手,“年前去拜访您的时候,没有见到您,没想到您第一站就到我们海城来视察了。” 按照礼仪来说,丁之英代表上级,是领导,又是女性,段桂宇是不适合主动伸手握手的;但段桂宇为了迅速拉近与丁之英的关系,也是拼了。 丁之英矜持地伸手,与段桂宇握了一下,心想段桂宇这话,滴水不漏,而且极有水平。 人家不说你是来公干的,纪委公干,还有什么公干?只有查案子而已。人家说你是来视察的,极力避免往案件上引。如果丁之英心情真的好了,也说下来走走看看,那这事就揭过去了。 但丁之英只是笑着说,“辛苦段书记了,我们下来,是因为有点事情,请坐。” 段桂宇一手掩着西装前襟,坐到椅子上,又关切地问道,“不知道丁主任在海城市要住多久,我们可以派人前来协助,免得领导们辛苦。” 段桂宇问丁之英在海城市要住多久,可以通过时间,来推测九室所办案件的大小;也能推导出事情大不大,要是三两天,那肯定就是芝麻大的事了。 至于派人协助,派了人过来,表面上是为了减轻九室的工作强度,更是为了及时了解情况,做到有备无患。 丁之英道了谢,“不用了,我们的人手够了。时间嘛......还没定下,看进展吧。” 段桂宇的心沉了下去,这么说,这个案子不能小了,也不知道哪位市长倒霉。 段桂宇又介绍道,“这是我们的副书记白如星。” 白如星向丁之英颔首,“丁主任,您在海城市期间,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请直接给我打电话。” 丁之英看着白如星,她知道白如星这个人,但却是第一次见面。 昨天晚上,她在查蔡刚的履历时,意外发现,蔡刚和白如星是高中同学。 所以丁之英更加断定,陈光明的事,背后有蔡刚的影子。 丁之英又问道,“材料带来了吗?” “噢,”段桂宇从白如星手中接过材料,恭恭敬敬递到丁之英面前,“这是明天各位市长的工作安排。” “海城市政府有市长1人,副市长8人,其中市长张志远去了中央党校培训,分管外经贸的副市长徐虹已出国招商,其他副市长明天都不外出。” 听说张志远去了中央党校学习,丁之英心想,原来是误会张志远了。 之前,丁之英听说张志远对陈光明多有照顾,没想到转过年来就被打了脸。现在看来,正是因为张志远外出学习,才被人钻了空子。 丁之英简单看了看,把视线落在“副市长蔡刚”这一栏上。 蔡刚的这两天的安排,都是在海城市内活动。 丁之英淡淡地道,“请蔡刚同志来,有些事情我们要和他了解一下。” “现在吗?”段桂宇的身子稍稍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现在,”丁之英站了起来,“辛苦你们了,如果有其他需求,会给你们打电话。” 段桂宇和白如星从酒店出来,上了车,段桂宇说道,“直接去市委。” 他又对白如星道:“我去向战书记汇报,你和蔡市长通一下气。” 第247章 你搞我侄子,我搞你老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到市委大楼下,段桂宇顾不上预约,匆匆走进战胜办公室,向战胜做了汇报。 战胜正在低头批改文件,听说九室是冲着蔡刚来的,有那么一瞬间,笔尖一顿,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但他很快控制住了力度,如果不是段桂宇眼神锐利,根本看不出来。 战胜抬眼看着段桂宇,“是正式调查,还是约谈?” “是约谈,但九室这样大张旗鼓地来了,显得很重视。后续发展......还不好说。” 战胜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用食指敲着桌子,脸色愈发凝重。 “蔡副市长分管的城建、金融两大块,正是敏感岗位。你这边有没有收到过相关举报?或者日常监督中发现过异常?” 段桂宇压低声音道,“蔡副市长这里,没有收到相关举报,但他儿子蔡畅的事,外面议论很多......” 战胜右手托着下巴,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说道:“蔡畅不是蔡刚的亲儿子,这事最多算个违纪,但既然九室盯上了,我们不能不高度重视。” “更要防备他们抽丝剥茧,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段桂宇明白“更严重的后果”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如果九室是因为蔡畅来的,就不要牵连到蔡刚的事;如果蔡刚被盯上了,就不要牵连到别人。 毕竟官场当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最怕拨出萝卜带出泥。 战胜停了下来,盯着段桂宇道: “提出以下要求:” “第一,一定要配合好九室的工作,市纪委全员待命,调阅资料、找人谈话都要无条件支持,不准有任何拖延、隐瞒,更不能搞通风报信那一套,谁碰红线就处理谁!” “第二,立刻梳理蔡副市长分管领域的重点项目,特别是近三年的城建工程、金融合作项目,合同台账、资金流向、审批流程全部整理成册,九室要什么就给什么,不准打半点折扣。”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决绝:“第三,暂时控制消息范围,仅限于我们两人和市纪委核心班子知道,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影响全市工作推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战胜压低了声音,盯着段桂宇,眼神严肃:“你们要想办法,搞清九室是来做什么的!只为一条违纪线索,他们不可能大动干戈!” “你要盯紧全程,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和工作纪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段桂宇明白,前三条,是面上的应景指示;第四条,才是战胜书记真正的想法。 那就是,想方设法尽快灭火,把这位铁娘子送走! 段桂宇立刻回道,“我们动用一切关系,尽快配合丁主任完成任务。” 战胜嗯了一声,他看着窗外,感慨地说:“蔡刚同志这个人,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志远同志去学习了,市政府的工作,还得靠他呢!” “我们常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不管有没有伸手,摊上这种事,蔡刚同志一定很头疼......希望他真的没事” 战胜的话说中了,蔡刚确实很头疼。 白如星来向他通报此事后,蔡刚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却慌得一匹。 因为铁娘子实在太难缠了! 只要被她盯上,还没有哪个人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 “如星,她真是例行了解?”蔡刚喃喃说着,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这座他经营了五年的地级市,每条主干道、每栋新起的写字楼,都藏着他的“功劳”,也埋着他的秘密。 蔡刚猛地拉开抽屉,取出烟盒,手抖着抽出一支点燃。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丝毫没能缓解内心的焦虑。 他望着烟雾缭绕中墙上挂着的“清正廉洁”匾额,只觉得无比讽刺。自认为做得隐蔽至极的交易,此时在九室面前,竟像纸糊的灯笼,看似坚固,实则一戳就破。 “也许真的只是例行谈话。”蔡刚又一次安慰自己,可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明天见了丁之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交易,会不会已经被人掌握了证据?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疼不已。 白如星看着老同学坐立不安的样子,同情地说,“蔡市长,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蔡刚转头看着白如星,“如星,你怎么看?” 白如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上,指着对面的沙发点了点头。 蔡刚明白,白如星这是怕被监听。他也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两人来到沙发上,低声交谈。 白如星的声音有些压抑,“说是例行了解情况,但你我都清楚,在铁娘子这里,‘例行’二字从来不是随便说的。” 蔡刚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你是纪委的人,你说,怎么应对为好?” “以不变应万变。”白如冰的语气沉了下来,“你现在想得再多也没用,去见丁之英,记住三点:” “第一,只说工作,不聊私事,不管对方问什么,都往‘为了城市发展’上靠。” “第二,坚决不承认任何违规操作,没有实锤的情况下,不能自乱阵脚。” “第三,别试图联系任何人串供,现在通讯监控比你想象的严,只会越描越黑。” “第四,让小畅注意点,外面对他的议论太多了......” 蔡刚颓然地靠到沙发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我现在就是担心蔡畅……” “当初你走人才引进的路子,又推动蔡畅当了金融办主任,我本来就不赞成,”白如星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复杂。 “蔡畅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和你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你们的关系,在海城市没有不知道的。” “所以你要做好准备,省纪委既然找你,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如果真的问到关键问题,你可以适度‘认错’,比如说是‘工作失误’‘考虑不周’,但绝不能承认主观故意。” “我在省纪委有个老熟人,晚上我试着探探口风,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记住,去了之后,保持冷静,言多必失。咱们是同学,我不会不管你,但你自己也得撑住。” 蔡刚抬起头,感动地说:“如星,患难见真情,别的我就不说了。” 白如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先顾好自己,别想太多。另外,以后咱们俩联系,你不能用现在的电话。” 说完,他写下一个手机号码,递给蔡刚,“这个号码我从没启用,你以后就打这个。” 白如星转身拉开房门,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来过。 蔡刚长长吐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先打开手机,将里面一些东西删除掉,这才按下座机,打通了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崔少东的电话。 “崔主任,陪我到海城大酒店一趟。” 第248章 搞完老的搞小的 蔡刚走出海城大酒店时,已经是晚上8点,白如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根据约定,他迅速赶到了蔡刚的办公室。 看着满脸疲惫的蔡刚,白如星没顾得上安慰他,而是问道,“怎么样?他们重点问了你什么?” 蔡刚摇摇头,“不怎么样,铁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好在我照着你说的,应对的算是滴水不漏。” “这么说,没事了?”白如星惊喜地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蔡刚一脸苦笑,“让我明天接着去,重点汇报小畅的事。” “如果仅仅是小畅的事,不值得丁之英打老远跑来呀?”白如星也沉默下来。 蔡刚叹了口气,“小畅的事,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我就不应该让他进入政界,更不应该运作,让他当上什么金融办主任!” “小畅那个性子,在国外生活多年,太张狂了......” 白如星安慰道,“如果仅仅是小畅的事,倒也不差。起码,你还是能应付过去的......” “但不管怎么样,对外一定要咬定,小畅并不是你的亲生子,他是蔡海宁的孩子!” 蔡刚点着一支烟,苦闷地吸着,回忆着往事。 当年,还是个科级干部的蔡刚,和前妻生了一个女儿,执着于传宗接代的他,做梦都想再生个儿子,当囿于当时的形势,他根本不敢生,生了的话,公职不保。 后来,蔡刚在风月场所认识了温婉,这个温婉,可比前妻漂亮多了,两人很快打得火热,不久,温婉就怀孕了,并且检查后证实是个儿子。 温婉借肚子里的孩子逼宫,如果蔡刚不答应,她就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蔡刚不舍得未出生的儿子,也不舍得美丽漂亮的温婉,那时白如星还在司法局工作。白如星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就是找一个姓蔡的人,和温婉来个假结婚,等温婉生下孩子,再办离婚手续。 这边蔡刚想办法离婚,之后再名正言顺地“接盘”温婉,别人都觉得蔡刚可惜,二婚娶了个拖油瓶。 但没想到的是,蔡刚的前妻也不是善茬,她死也不离婚,如果蔡刚逼急了,就要来个鱼死网破。 闹到最后,蔡刚的前妻得知了温婉的存在,开始举报蔡刚有个私生子。 最后,蔡刚付出巨大代价,成功离了婚,但也不敢把蔡畅接到家里抚养,只能让温婉的父母养活这个儿子。 蔡畅十几岁时,蔡刚又把他送到国外读书,在英国克来登大学一直拿到博士学位,这才“学成归来,报效国家。” 想到这里,蔡刚又问白如星,“你那边有消息吗?丁之英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白如星疑惑地说,“丁之英来得很蹊跷。” “省纪委的朋友说,丁之英的九室,根本没有到海城市办案的计划,今天上午,她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就变了,然后就吩咐手下人去海城。” “甚至相关手续,都是委托副主任事后补办的!” “那位朋友还分析,说去年的巡视,咱们海城市的整改材料,已经完全过关了,最近也没有什么涉及海城市的举报,没理由来海城呀?” “他问我,你们海城方面,是不是得罪丁之英了?” “得罪丁之英?”蔡刚摇了摇头,“我和她从不相识,怎么可能得罪她?” “你再好好想想,小畅那里,也要查一下......” “小畅那里也不可能呀,丁之英年前才来的东海省,我算过时间点,那时候小畅一直呆在海城市,连省城都没去过......” “你和小畅没去过省城,丁之英那边的人有没有来海城市?或者说,丁之英有没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在这边?无意之中,咱们得罪了她?” “丁之英那边的人来海城?”蔡刚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秦副省长刚来海城视察过!” “不过......”蔡刚又疑惑地说,“当时是张志远接待的秦副省长,我只是参加了座谈。而且,咱们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得罪他?” 白如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可就怪了,这位铁娘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蔡刚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对白如星说,“是小畅的电话,我先接一下。” 白如星点了点头,继续坐在沙发上喝茶。蔡刚接通电话,刚说了一句,“小畅......” 话筒里就传来蔡畅的声音,很慌张,“爸!省纪委九室的人,让我现在就过去接受调查!” “什么!”蔡刚大吃一惊,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他赶紧说道,“你不要慌!见到他们以后,你记住......” 白如星听了,立刻冲过来,向蔡刚示意了个噤声的动作! 蔡刚立刻醒悟过来,如果他的电话被监听,那下面说的话,不但有对抗组织调查的嫌疑,而且可能被人抓到线索! 蔡刚立刻闭上嘴,缓了一小会儿,慢慢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送你过去!” “爸,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爸,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呜呜呜......”蔡畅哪见过这种世面,已经哭了。 “别哭了!”蔡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蔡畅说了一个地址,蔡刚道,“你不要走开,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蔡刚放下电话,白如星急切地道,“你那些事情,小畅知道吗?” 蔡刚摇了摇头,“我从没对他说过。而且小畅刚去金融办才几个月,经济上肯定没问题......” “那么唯一的风险,就是他出国留学的费用支出,”白如星知道蔡刚给蔡畅往国外汇了不少钱,便提醒道,“千万不能让小畅说出留学费用有多少!” “你让小畅一口咬定,他在国外留学时,汇了多少钱,不记得了!而且他只管收钱,至于钱是从哪儿来的,他一概不知!” “如果铁娘子逼得急了,他可以交代任何问题,包括在国外泡了几个妞,包括说了不该说的话,但绝对不能牵扯到你身上!” “如果丁之英问你,我相信你有的是办法应对!” 蔡刚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白如星的肩膀,“谢谢你!我先走了!有事你替我多盯着!” 第249章 悲催的小蔡 蔡刚找到蔡畅的时候,天灵盖差点气飞了,他竟然在一家酒吧里! 而且蔡畅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好在蔡畅并没有喝多。 但此时气也没用,保命要紧,蔡刚把蔡畅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将白如星的那些话讲了一遍。 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先穿袜子后穿鞋,先当孙子后当爷。你进了那里面,一定要收起自己的脾气,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着来!” 蔡畅已经没了平时嚣张样子,紧张得两手哆嗦,抓着蔡刚的胳膊道,“爸,我要是出不来,你一定要救我呀。” “你记着,守住一个底线,没做的事坚决不要承认!就是做过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把蔡畅送进海城大酒店后,蔡刚把车子停在酒店楼前,焦急地等待着。 蔡畅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电梯。 当丁之英听说蔡畅来了,收起桌上一大堆举报信,抱着来到会议室。 在经过例行的询问,如姓名、出生年月、职务、工作经历、家庭成员后,丁之英问道, “蔡畅,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蔡畅哪见过这种场面,紧张得两腿直抖,战战兢兢地道,“我......不知道。” “需要我提示吗?如果我提示的话,那可就不属于坦白从宽了......” 丁之英如刀一样的锐利目光,直盯着蔡畅,蔡畅不敢与她对视,只得低下头。 丁之英一指桌上厚厚的举报信,“蔡畅,这些都是举报你的信件,可真不少呀!而且涉及到你违规的地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你好好想想,从哪个方面交代?” 蔡畅心中默默地嘟囔着,“打死也不能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索性闭上眼睛,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硬是闭嘴不吐一个字。 丁之英轻轻哼了一声,她本来就没想从蔡畅这里突破,她要的是,用蔡畅,来教训蔡刚! 在同蔡刚的交锋中,她意识到,蔡刚毕竟是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领导干部,应对经验非常丰富,问起话来回答得滴水不漏,打蔡刚是打不疼的。 既然打蔡刚打不疼,那就打他儿子!丁之英知道,蔡刚很宠爱这个儿子! 蔡畅仍不作声,丁之英冷冷地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换个地方继续谈话吧。” 她看向正在作记录的李浩,“李浩,通知海城市纪检委,给咱们腾个地方。” 蔡畅听了,心底涌起不祥的感觉,“领导,你们......” 丁之英夹着材料出了房间,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很快,从外面进来两个人,架着蔡畅就下了楼,把他塞进一辆商务车。 此时的蔡刚,刚把头趴在方向盘上眯了会儿,今天和九室交锋,他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松弛下来,竟然有些困了。 当他抬起头时,意外发现蔡畅从里面出来了。 蔡刚惊喜万分,还没来得及下车,突然他又看到,蔡畅身边各有一人,竟然是架着他,上了一辆商务车! 随之,车子驶出酒店,向着城东方面驶去。 蔡刚的心沉到了底,他们往城东去,难道是......要把蔡畅送到留置基地? 蔡刚一边开车跟上,一边掏出那部新手机,拨通了白如星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 铃声一响起,就传来白如星的声音,“哪位?” 虽然知道这个号码只有蔡刚知道,但白如星依旧很谨慎。 “如星,是我,蔡刚!”蔡刚说道,“就在刚刚,小畅被他们带上车,往东郊驶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白如星沉重的声音,“九室刚刚打来电话,要在留置中心安排一个......‘目标’。 “目标!” 听到“目标”这个词,蔡刚觉得天要塌了。 在留置中心,看护人员和纪检委的干部,称呼那些被留置的人,不是称呼其名,而是称其为“目标”。 所以,当不称呼一个人的名字,而是称呼其为“目标”时,那就意味着,要进入留置程序了。 从白如星口中得到证实,蔡刚愈发不安,进了留置室,没有几个人能扛下来,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蔡刚叫道,“如星!我要去留置中心,看看小畅的情况......” 白如星有些为难,因为根据规定,为了防止串供,一旦进了留置中心,任何亲属,包括律师都无权会见,更何况丁之英就在海城,要是被她知道就完蛋了。 “我必须去!”蔡刚恳切地说,“如星,我不仅仅是担心小畅,更是想看看他的状态,以便明天如何应对丁之英!” 白如星沉吟了一会儿,道,“好吧,我正在往留置中心赶,你抄近道赶过来,一定不要和他们打照面......” 蔡刚赶在九室的人之前,跟着白如星进了留置中心,然后白如星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这里可以通过监控,查看给蔡畅在房间的情况。 蔡刚通过监控看到,蔡刚被带进房间,所有个人物品(包括衣物)全部上缴,从里到外换上了灰色的类似家居服的服装。 看到宝贝儿子当众脱下衣服的那一刻起,蔡刚突然咬牙切齿,宝贝儿子受到这样的污辱,此刻,他真想杀人! 房间里是单调的米灰色,除了一张软包的桌子,一个没有靠背的软包的凳子,此外什么也没有,就连墙体,都是软包的。 蔡畅战战兢兢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个看护人员,这两人都穿着黑衣黑裤,其中一个指着蔡畅,严厉地道:“目标!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腰要挺直!” 蔡畅被要求两手放在膝盖上坐着,对面一米处,坐着那两个监护人员。 蔡刚看着宝贝儿子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这时白如星从外面进来了。 “丁之英他们已经回酒店了,你不要激动,到晚上12点,小畅就可以睡觉了。” “放心,他不会受委屈的。” 蔡刚收回咬牙切齿的表情,苦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被留置的目标,晚上12点睡觉,早上6点起床,第二天还得这样规规矩矩坐着,不能随便走动,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小畅。” 白如星叹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丁之英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又为什么抓着小畅不放。” “小畅的事,最多算是违纪吧?上升不到违法的程度,丁之英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蔡刚点了点头,“我马上找省里的领导,让他们帮忙捞人!” 第250章 你给我定十大罪,我给你定二十大罪状 这一晚,蔡刚几乎没睡着觉。 他就是想睡也睡不成呀,老婆一会儿哭一会儿闹,非要蔡刚立刻把宝贝儿子救出来。 要是不立刻把宝贝儿子救出来,就要和他拼命。 蔡刚心中那个苦呀,心说我要有那本事,丁之英就不会关着小畅了。 没奈何,蔡刚也是使出吃奶的洪荒之力了,他厚着脸皮,拐弯抹角联系上省纪委一位副书记,想请副书记给丁之英说一声,放他们父子一马。 没想到副书记听说是丁之英在办这个案子,立刻推辞,说丁之英办起案子来,最恨别人请托说情,别说他一个副书记,就是省纪委书记,她也照样不给面子! 这位副书记最后给了个很中肯的忠告,那就是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开什么玩笑!这位铁娘子六亲不认,而且秦向阳任职结束后,铁娘子大概率是要回到中纪委的,我帮你办这事,不是给铁娘子送人头么! 折腾了一夜,蔡刚眼下挂着青黑眼袋,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神倦得发沉,嘴角没一点精气神。 一大早,他又来到留置中心,从监控里看了蔡畅的状况。 蔡刚来的时候正好六点,守护人员叫蔡畅起床。 蔡刚看到,蔡畅所谓的床,是一个折叠的垫子,蔡畅盖着被子,脸朝上躺着,两只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室内灯光不灭,即使蔡畅闭上眼睛,看护人员依旧在注视着他。 蔡刚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规定的睡觉姿势,不许侧身,不许把胳膊放在被子里面,以防有目标自残。 蔡畅一夜未能入睡,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水泡,他起床后,便在看护人员的监视下,上厕所,去洗漱,可怜的小蔡,此时像被人围观的猴子...... 然后是早餐。 餐食很好,有荤有素,营养均衡,还有水果。 吃完饭后,蔡畅又规规矩矩坐好,看护人员递给他几张纸,和一支做成圆环形的笔,开始写交代材料。 蔡畅当然不肯写,他把那支笔猛地一戳,结果笔尖一受力,立刻就会缩了回去,这是为了防止目标自残。 蔡刚知道,必须早早把蔡畅捞出来。 因为在这种环境当中,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扛不过去。有的被留置人到了最后,甚至会主动报告要求交代,把小时候偷过橡皮看过女同学洗澡的事,都会交代出来。 蔡刚真心后悔了,蔡畅就不是当官的料,不应该让他进入官场,否则,他也不会受这种连累。 看了一会儿,即使是整个人透着股熬干了的憔悴,蔡刚还得打起精神,继续去九室那里报道。 蔡刚规规矩矩坐在会议室里,此时,哪有一点常务副市长的威风。 丁之英进来时,蔡刚拘谨地站起来,丁之英看着他,脸色蜡黄,眼下乌青像晕开的墨,眼皮耷拉着,说话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沙哑,“丁主任,蔡畅的事......怎么样了?” “那孩子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丁之英心中冷笑,你担心你儿子怎么样,我还担心我侄子怎么样呢! 你儿子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我侄子身子骨好,就活该被你们折腾? 她淡淡地道,“蔡畅正在配合接受调查,他一切都很好,你不要挂念,老老实实交代你的事情。” “我的事......昨天都说清楚了......” “可蔡畅的事,还没说清楚!蔡畅出国留学,这十几年,学费和生活费是从哪里来的?”丁之英冷笑道,“我们查实的,就有好几百万人民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还有未经查实的吧?” 蔡刚咬着牙道,“其实,这也不算太多......我夫人是做生意的,她的收入比我高许多。” “我们还卖了一套房子......” “再加上这些年,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这些钱有一部分,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和您说实话,也不怕您笑话,我家的冰箱里都是空的,常年都放着咸菜......” 丁之英差点笑出声来,你想装清官,可惜演技不行呀! 起码学学人家清朝道光年间那些官儿。那时的道光帝,龙袍破了打补丁,一个补丁摞一个补丁。上行下效之下,大臣们为了迎合皇帝,大兴节俭之风,纷纷穿起带补丁的衣服,甚至故意把新官服剪破再打补丁,以此彰显自己响应节俭号召。 可你蔡刚,身上穿着名牌西装,哪有一点清寒的样子? “蔡刚同志,你夫人做什么生意,能挣这么一大笔钱?” “我夫人开了一家美容院......” 丁之英却没有追问,蔡刚老婆的美容院,有大额的流水,但却都是正常营业收入,九室之前查过,并没发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丁之英又指着桌上一大摞信件道,“蔡刚同志,这些举报信,都是关于蔡畅的!反映的问题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你儿子仗着你的身份,在外面摆架子、耍特权,违规接受管理服务对象的宴请,还插手朋友的生意谋求方便......” 蔡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丝哀求,“丁主任,蔡畅的事,都是小事,还请您......” 这时姜斌走了进来,在丁之英耳边轻声说道,“刘一菲来了”。 丁之英点了点头,道,“你接着和蔡刚同志谈谈。” 她随之起身,语气严肃却不疾言厉,目光落在蔡刚脸上,“蔡刚同志,今天找你来,不是要揪着小事不放,这些“小事”背后藏着的作风问题、家风问题,必须引起你高度警醒。” “你作为父亲,有监护之责;作为党员干部,更有守土之责。管教不严,本质上是你思想上的松懈、纪律上的淡漠。” “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引以为戒,别让家风不正毁了自己、毁了家庭。如果再出现类似问题,组织绝不会姑息迁就,到时候可就不是批评教育这么简单了!” “关于蔡畅的问题,你要说清楚,就这些举报信里的内容,别说十大罪状,就是二十大罪状,都能给他罗列出来!” 第251章 请姑姑出手 丁之英说完,便出了会议室,刘一菲正在外面等她。 丁之英把刘一菲带进房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饶有兴趣地看着刘一菲。 和上次见面相比,刘一菲清瘦了许多,原来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硬是瘦成了网红瓜子脸。 丁之英上次看见刘一菲时,刘一菲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圆润,鹅蛋形的脸蛋透着健康的粉晕,眉眼舒展时自带一种“国泰民安”的端庄感。 可是现在,她脸颊两侧凹出浅浅的弧线,硬生生把圆润的脸型收窄成了当下流行的瓜子脸,只是这“网红感”里裹着挥之不去的憔悴。 刘一菲伸手端杯子时,丁之英甚至能看到她小臂上隐约凸起的青筋。当然,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窝微微凹陷。 面对丁之英的威压,刘一菲却并不胆怯。 宁静说她要搭救陈光明,却一直没有回音,刘一菲一再追问,宁静告诉她,陈光明的姑姑丁之英,已经去海城市了。 宁静很是神通广大,她告诉刘一菲丁之英住宿的酒店,让刘一菲直接去找丁之英。 所以刘一菲没有预约,就闯进来了。 丁之英打量着刘一菲,见她不卑不亢,神情坦然,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刘一菲,处事倒是很大气,比宁家那个丫头强多了......” “其实在我看来,刘一菲倒更适合我那个侄子。” 在宁静和刘一菲之间,丁之英倾向刘一菲,是因为她有类似的经历。 丁之英和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一样,成年后面临着被联姻的命运,但丁之英性格倔强,坚决要自己选择人生的那一半,她看上了出身寒门的秦向阳,并且非他不嫁。 丁义正很是宠爱这个小女儿,最终经过她的抗争,认同了这门亲事。 而且在丁之英看来,豪门大族的女儿,性格太过高傲,过日子难免有摩擦,一旦和陈光明闹腾起来,陈光明不得受气么。 陈光明如同自己的儿子,她哪肯让陈光明在婚姻中受气。 所以,丁之英更能理解刘一菲的境况。 丁之英问道,“一菲同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 刘一菲听出了丁之英的潜台词,你是以陈光明的女朋友身份来见我,还是以大山镇副书记的身份来见我? 刘一菲惨然一笑。 “丁主任,我当然是以大山镇党委副书记的身份来见您。” 丁之英神色一变,“噢?可我听说,你母亲为了救陈光明,专门找过你们市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张口闭口说,陈光明是你的男朋友,已经谈婚论嫁了......” “我们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刘一菲神色平静,“春节过后,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是一条道路上惺惺相惜的同志,是并排面对困难的战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关系。” “我母亲那样说,只是救人心切,并没有攀龙附凤的想法。请您放心。” 丁之英脸色如常,内心却掀起波澜,这个小女子,真了不得! 现在看来,她母亲应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拼尽全力只为讨好我们家;但这个小女子,却只为救陈光明而来,着实难得! 丁之英心中对刘一菲的分数,又提高了不少。 面对准侄媳妇之一,她起身给刘一菲倒了杯水,表示一种感谢,并且换了称呼。 “我直接叫你一菲,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一菲,请你说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陈光明是怎样被人构陷的。” 刘一菲便从陈光明要借着三个村子的水利工程,帮助老百姓增加收入说起,当她讲到陈光明把他们笔记本上的记录全都撕掉,决心一人承担当中的风险时,语气有些哽咽了。 “他为了保护我们,把所有风险都一个人扛,我和黄明、姜浩,还有牛进波,方达等人商量好了,如果非要给陈光明处分,那么我们就以大山镇党委的名义,向上级党组织提出申诉!” 丁之英轻轻叹了口气,陈光明哪儿都好,就是太讲义气,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现在他只是个小镇长,出了事可以拂平,但以后走到厅级,省级岗位,再这样行事的话,肯定会吃大亏的。 要知道官场行事,讲究的是一个四平八稳。俗话说,“做官莫向前,做客莫在后;多问好,少说话;只求有功,但求无过。” 丁之英又问道,“你说是蔡刚的儿子在背后做的,你有什么证据?” 刘一菲道:“在陈光明出事后,我们找人多方打听,才知道举报他的人,编织了十大罪状。牛进波怀疑吴成功参与,最后吴成功交代了,这件事的主谋是律师妲姬,参与者有吴成功,许小红和......” 丁之英听了,牙齿咬得格格响。 她暗暗记下这几个人的名字,蔡畅要付出代价,这几个人,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丁之英缓缓说道,“事情经过,我都清楚了,请你放心,陈光明不会有事的!” 刘一菲着急地说,“丁主任,你是这么大的领导,就不能一句话,把他放出来么!在里面呆着......可太受罪了!” “放心,我那个侄子的情况,我比你要了解,”丁之英云淡风轻地道,“这才两天,光明在里面肯定吃得好,睡得香,不会受到任何难为。” 刘一菲当然知道,陈光明特种兵的体格,对付这些是小菜一碟,但她仍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问道,“丁主任,您就不能打个电话,直接让他们放人吗?” “也省得您大老远的,从省城跑过来......” 丁之英冷哼一声,“莫名其妙把我侄子关起来,还要我主动讲话,我这张脸往哪里放。” “我必须要把他们打疼,让他们主动放人,即使他们主动放人,也得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放心好了,陈光明在里面不会有事的,再有一两天,他就出来了。你回去吧,记着这事,不要告诉陈光明。” 刘一菲见丁之英如此肯定,只得起身。 刘一菲转身要走的时候,丁之英忽然心有所动,说道,“一菲,你要多吃饭,毕竟我们家老爷子,不喜欢瓜子脸......” 刘一菲回头笑了,神色却有些惨然。 “丁主任,我只是陈光明的同事,还没熟到要见您家老爷子的份上,抱歉。” 第252章 你自己拉的,必须自己吃回去 九室来到海城市仅仅两天,海城官场便气氛紧张起来。 谁也没想到,丁之英抓着蔡畅与蔡刚的关系这件事,大做文章,不但约谈了蔡刚,甚至约谈了市委组织部、纪检委、人事局等部门,然后,便是与此有关的几位常委! 丁之英在约谈海城市纪委时,严厉批评了纪委监督不力,指出蔡畅以人才引进方式,担任海城市的金融办主任,违反了党政干部任职回避的相关规定: 在一般人的认识中,党政干部任职回避,只是直系血亲关系,但实际上,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公务员回避规定》,继父母与继子女这种关系,叫做拟制血亲关系,也要实行回避,而且认定这种关系时,并不看他们是不是在一个户口本上。 蔡刚与蔡畅的母亲系夫妻关系,从法律角度而言,蔡刚自与温婉结婚起,便与蔡畅形成继父子的拟制直系血亲关系。即便蔡畅户口未登记在蔡刚名下、长期跟随外祖父母生活,也无法改变这一法定亲属关系的属性,这是判断需回避的核心前提。 在经过密集约谈后,海城市方面感觉到,丁之英有问责的意思! 这下子,相关的领导们不淡定了。 其实这事,大家都是眼见不怪的,你说老子在一个地方当官,儿子就不能从政了?老婆就不能经商了?那干脆离婚得了。 所以,这种情况,当地官员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虽然大家都知道蔡畅与蔡刚的关系,但只能装糊涂。 在海城市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安置工作,其他方面,也都存在着许多约定俗成的灰色地带。 比如,你干到副县长了,你的老婆女儿就可以调进某个单位,成为其正式一员,但可能直到你调走,单位的人也不认识她。 再比如,前些年搞福利分房的时候,领导在A地分了房子,然后到b地任职,又分了一套房子。 虽然上面说,不得重复享受住房福利,需按规定清退或补缴相关费用,但谁闲得蛋疼去查这些呢! 蔡刚的事,为什么一路绿灯,不仅仅是因为蔡刚是常务副市长,还因为,谁家也有孩子呀,孩子学习不怎么样,考不上好大学,考公自然也没希望,就可以出国镀金,拿个学历,再用人才引进的法子,轻松混进干部队伍了。 你蔡刚做得,将来我们也做得,对吧? 所以,从人社局、组织部、人才办考察并提出申请,到分管领导批准,再到常委会通过,这一条线上,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丁之英揪住此事不放,这一条线上的人都开始苦恼了,因为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海城市高度重视人才引进工作,实行的是“市委主要领导统筹、组织部部长牵头、相关政府领导协同”的分管体系,从组织部长到市委书记,一个也跑不了! 这特么的恶心给恶心他妈开门,恶心大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对蔡刚有了意见,你拉出来的屎,凭什么让我们犯恶心呀?你得想办法抹平呀,别连累我们这些人...... 就连市委书记战胜,也不淡定了,某次提醒蔡刚,要把家事管好,不要搞大了...... 但蔡刚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不管怎样解释,深刻检讨,甚至提出,让蔡畅辞职,但丁之英就是铁了心要查到底! 而且蔡畅依旧没出来! 蔡刚正在办公室里烦躁,白如星轻轻推门进来。 白如星道:“蔡市长,有个新情况!昨天,一个年轻的女人去见了丁之英,登记的名字是刘一菲......” “刘一菲!”蔡刚脸色一变,自己儿子喜欢刘一菲,他清楚这事,前几天刘一菲的母亲姜元英还上门,说这事不合适。 刘一菲在大山镇,怎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这事和明州县有关?” 蔡刚立刻拨通电话,“崔主任,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很快,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崔少东走了进来,蔡刚问道,“崔主任,秦副省长来海城市,当时你陪着张市长接待,在明州县,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当时从海城开发区,直接去了明州县大山镇......” “大山镇!”蔡刚眼神一振,与白如星对视了一眼。 “你详细说说。” 当崔少东说到他们走到大山镇政府驻地,遇到有人到城商行捣乱时,蔡刚的眼神阴沉下来。 恐怕这事是蔡畅做的! 崔少东看着蔡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路边停着一辆车,里面的人,好像是蔡畅主任......” 蔡刚那个气呀,恨不得现在就把蔡畅捶死。 他紧张地问道,“秦副省长和张市长,看见蔡畅了吗?” “没有,蔡主任没下车,后来就走了。” 蔡刚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你接着讲。” 然后崔少东又讲道,秦副省长路边遇到陈光明,并和陈光明交谈的事。 崔少东走后,蔡刚和白如星苦苦思索。 难道这事与陈光明有关? 可一个姓陈,一个姓丁,一个姓蔡,他们不像一家人呀,而且看样子以前不认识。 白如星又问道:“你被叫去谈话的时候,丁之英口中有没有透露什么信息?” 蔡刚摇了摇头。 白如星道,“你好好回忆一下,每句话都可能包含着信息......” 蔡刚苦苦思索了一会儿,迟疑着说道,“她说过一句很古怪的话......” “什么话?”白如星追问道。 蔡刚眨着眼睛,慢慢回忆道,“她说,别说十大罪状,就是二十条,也能给你罗列出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十大罪状?” 蔡刚此话一出,白如星的脸立刻像他名字一样,白了。他说道: “有可能和陈光明有关!” “我们收到举报陈光明的信,里面罗列的就是十大罪状!” “可陈光明怎么就勾上了丁之英呢?” 想到这里,白如星有些后怕,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多亏陈光明进来后,我们只是晾着他,没有上措施......” “我听说这小子很拧,上次明州县抓了他,最后放人时,硬是不出去......” 蔡刚也是一脸苦恼,即使丁之英是因为陈光明而来,但现在就是放了陈光明,也晚了! 照丁之英这脾气,你现在服软,也得收拾你! 想到这里,蔡刚咬着牙道,“只能请战书记出面了!” 第253章 与副省长夫人偶遇 蔡刚踏进战胜办公室时,脚步比往常沉了三分。他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鬓角的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蔡刚进门后,便反手带上房门,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战书记,我向您检讨......” “丁主任那边……我是真没办法了。” 战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副市长。 战胜何尝没听说过,关于蔡刚的一些事情?但当下,海城市正处在“保三争二”的关键时刻,张志远不在,如果蔡刚出了问题,整个海城市的经济发展,必然要受到影响。 毕竟蔡刚的工作能力摆在那里,在海城市,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取代。 “保三争二”的目标,是战胜到海城市后提出的。现在东海省三大经济实体,第一是省城,第二是黄岛市,第三就是海城市。 所以战胜信心满满,他要在任期内,让海城市的经济总量达到一万亿,超过黄岛市。 甚至战胜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那就是实现超常规跨越式发展,争取Gdp超过省城,当全省龙头! 那时,自己就可以更进一步。他的目标是,成为副省长,最差也要以海城市委书记的身份,兼任省委常委。 在这个关键时刻,蔡刚绝对不能出事。 战胜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鳞次栉比的楼宇,沉声道:“蔡刚同志,这事你当初就欠考虑。人才引进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是是是,”蔡刚连连点头,语气近乎恳求,“我知道错了,蔡畅也已经递了辞职报告,可丁主任就是不松口。现在市里上下人心惶惶,再这么查下去,影响太不好了。战书记,请您帮帮我。” 战胜转过身,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丁之英同志是中纪委出来的,原则性强。说实话,我给她打过电话,想请她吃饭,她连我都回绝呢。“ 说到这里,战胜脸上露出苦笑,丁之英作为常务副省长夫人,现在海城市公干,战胜不可能装着不知道。更何况,他也想借机拉近也秦副省长的关系。 但没想到的是,战胜的好意,丁之英却根本没领,她说工作繁忙,好意心领了,等战胜同志到了省城,再联系我,一定让我们家老秦请你吃饭。 当时战胜握着话筒,差点噎住,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夫人,也没如此强势呀!但没办法,谁让她是丁家的人,又是中纪委下来的呢! “中纪委……”战胜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在黄岛时当市长的时候,中纪委有个女干部宋丽下来挂职金州区副区长,挂职期间业绩突出,战胜很是欣赏她,在战胜的力荐下,宋丽正式留在黄岛市,现在已经是金州区的区长了。 正因如此,宋丽一直视战胜为伯乐,逢年过节,都要去他家里看望。即使自己来了海城市,宋丽依旧经常过来。 战胜一度有个想法,要把宋丽挖到海城市来。 “宋丽……我记得以前她说过,她和丁之英是很好的闺蜜,或许可以请宋丽从中斡旋。” 想到这里,战胜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温和地说:“宋丽,我是战胜。” 电话那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老领导,您现在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宋丽,海城市现在有个情况,比较麻烦,想请你过来一趟,帮我个忙。” “老领导,看您说的,您发号施令就行了,说什么请,正好明天我要过去一趟。” 战胜挂了电话,安慰了蔡刚几句,让他安心工作,又把纪委书记段桂宇叫了来。 第二天傍晚,海城大酒店的临江阁包厢里,灯光柔和,茶香袅袅。宋丽正在和丁之英谈笑风生。 三十岁的宋丽,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气质干练又不失温婉,她身姿高挑挺拔,鹅蛋脸白皙细腻,一双杏眼清亮锐利,长发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额头与纤细脖颈。 丁之英身着藏青色正装,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放松,显然与宋丽交情匪浅。 “宋丽,你怎么来海城市了?” “之英姐,我过来看一位老领导,听说您在这儿,咱们一年多没见了,怪想您的,所以......” 丁之英笑道,“也是,自从你离开中纪委,咱们只见过两次面......你来海城是?” 丁之英隐约感觉,宋丽约她,没那么简单,所以继续追问。 宋丽笑了笑,“之英姐,这事,我正想请教您呢。海城的战书记,想让我过来,给我一个县委书记......” 丁之英听了,笑着说,“这是好事呀,我们小丽,工作干得真不错,这才几年,就要当县委书记了!” “我还没考虑好,”宋丽脸上浮出一丝忧虑,“这个县就是明州县,战书记说,明州的县委书记叫丁一,这位县委书记履职以来,始终抓不住县域发展的核心症结,既无统筹全局的战略眼光,也缺破解难题的务实举措,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增速持续滞后于周边县区,干部群众意见强烈。” “丁一?”丁之英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有群众反应,说他决策能力薄弱,遇事优柔寡断,常常在关键项目推进中反复摇摆,导致政策执行半途而废;且不善于倾听基层声音,工作脱离实际,许多民生工程沦为“半拉子工程”。” 她接着说道,“小丽,你去了那里,可对你是个比较大的考验呀......” “我听陈光明说,明州县两位主官明显不合,班子凝聚力差,战斗力不强,常委们各自为政......” “而且,你在金州区,已经是区长了,再过两年,接任区委书记,应该是水到渠成......” 宋丽面带苦恼,“之英姐,其实你也知道的,在地方工作,领导赏识不赏识,非常重要。自从战书记走以后,我的处境,大不如以前。” 丁之英思索了一会儿,“小丽,如果你来明州,除非战书记能让你兼任市委常委,否则,我觉得这不划算......” 宋丽默默点了点头,如果真的能以明州县委书记,兼任市委常委,那进步空间可就太大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战胜和纪委书记段桂宇走了进来。 战胜笑着说道,“宋丽,我看着像你......哟,丁主任也在呢?” 第254章 请高抬贵手 战胜脸上装出惊讶的样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丁主任,百忙之中打扰了,实在抱歉。” 丁之英起身与他握手,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两人,淡淡道:“战书记客气了。没想到宋丽约我吃饭,还能见到你和段书记。” 宋丽打着圆场道,“战书记,这人真不抗念叨,我刚刚提起您,您就过来了......” 段桂宇一旁附和着笑:“丁主任来海城指导工作,我们一直想尽地主之谊,只是怕打扰你。今天借着宋丽同志的光,总算有了这个机会。” 丁之英何尝不知道战胜的来意,她也没说破,只是淡淡地说,“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吧。” 四人落座,服务员陆续端上精致的菜肴。席间,战胜并未直奔主题,只是与丁之英聊着中纪委的工作常态,又谈及海城近年来的发展规划,言语间既有对丁之英工作经验的敬佩,也有对海城发展不易的感慨。 战胜也看出丁之英与宋丽关系非浅,言语间又提及请宋丽到海城市的话题,并且隐晦地露出一个意思,那就是绝对会重用宋丽,绝不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战胜放下酒杯,目光诚恳地看着丁之英:“丁主任,海城这些年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各位领导的关心支持,更离不开像您这样坚持原则、严格执纪的同志保驾护航。我们深知,纪律是底线,任何时候都不能逾越。” 他话锋微转,语气愈发温和:“不过,丁主任,海城就像一棵正在成长的大树,难免会有几片枝叶长得不够规整。蔡刚同志这些年为海城的建设付出了不少心血,他的儿子蔡畅,年轻人一时走了弯路,也已经认识到错误,主动辞去了职务,也算是承担了该有的责任。” 战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您也知道,当前海城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各项工作千头万绪,离不开稳定的局面。如果因为这件事一直僵持下去,不仅会影响干部队伍的士气,也可能耽误了发展大局。丁主任经验丰富,想必也明白‘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道理。” 他没有明说“放过蔡刚”,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求情的意味,既点出了蔡刚的功绩与悔意,也强调了海城发展的现实需求,既给足了丁之英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立场。 丁之英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深邃地看着战胜,良久才缓缓开口:“战书记的意思,我明白。纪检工作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一棍子打死,而是为了维护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更好地推动工作。”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蔡畅的事,我们会结合实际情况,依规依纪处理。” 战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多谢丁主任深明大义。海城一定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也会以此为戒,加强干部队伍管理,绝不再出现类似情况。” 说完,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丁主任和宋区长叙旧,好吧?” 说完,温和地笑起来。 段桂宇和宋丽也跟着笑起来,丁之英难得地露出笑脸,“那好吧,我们姐妹俩去叙旧,战书记请便。” 丁之英把宋丽带到自己房间,倒杯咖啡,问道,“宋丽,是战胜同志把你请过来的?” 宋丽挽着丁之英的胳膊道,“姐姐,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战书记是我的老领导,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对我帮助都很大!” 丁之英笑道,“你不用说的那么委婉!其实一看见他,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听战胜书记的意思,为了挖你过来,真是下了血本呀!” 宋丽吃吃笑了起来,她何尝不知道,战胜这是一箭双雕,既送了自己一个人情,又为了打动丁之英。 不过,如果真的能一步到位,干上市委常委,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丁之英示意了一下,和宋丽坐下喝着咖啡,两人开始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宋丽疑惑地道,“姐,你这次来海城市,搞得兴师动众,却只是冲着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干部,到底是为什么?” “是为了我那个侄子陈光明。”丁之英长长叹了口气。 “陈光明?他不是在部队上吗?”宋丽呷了一口咖啡,“在中纪委时,你给我看过照片,我记得小伙子比我小三岁,蛮精神的......” 丁之英道,“去年,老爷子让他来了海城,这孩子不老实,把明州县搞了个翻天覆地,得罪了许多人。结果就在前几天,被海城的人给暗算了......” “暗算了!”宋丽的嘴张成了o型,心想怪不得丁之英如此大动干戈,海城的人敢动陈光明,那和剜了她的心肝没什么两样! “这事,和蔡家父子有关?” 丁之英点了点头。 宋丽长长吐了口气,丁之英又道,“我和陈光明的关系,你不要说给第二个人听,务必要保密,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宋丽笑道,“您放心好了,我在中纪委干过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过,战书记最终会知道你的意图,那时怎么解释?” 丁之英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出一个理由。 :“就说我们家老秦,这次来海城市遇到陈光明,对他非常欣赏,特地让他整理了一份材料,结果却没有收到,他的秘书打电话,才知道陈光明出事了。” “加上老秦亲眼目睹蔡畅指使人,打砸城商行,老秦认为蔡刚家风不严,便和我提了一嘴。” “我刚来东海省,急着树威,便拿着蔡畅的事,来个杀鸡儆猴......” 宋丽掩嘴笑道,“这理由虽然有所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丁之英又问起宋丽的现状,听说宋丽还是单身,嗔道,“你都三十了,再这样下去,可就老在家里了!” 宋丽笑嘻嘻地说,“姐,你知道的,到了我这个级别,再找对象难上加难!” 丁之英知道宋丽的处境,她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职务又高,学历不错,在地方上很难找到合适的。 丁之英笑道,“可惜光明比你小,职务又比你低,要不然我撮合你们!” 宋丽嗔道,“那不行!咱们俩现在是平辈,我要和陈光明成了,就得叫你姑姑了......” “那也简单!”丁之英打趣道,“白天咱们各呼职务,晚上你就叫我姑姑......” “你臭美吧你!” 两人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丁之英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秦向阳打来的,便到里屋接电话。 宋丽见丁之英关上了房门,立刻拿起手机,给战胜发了个信息,只有三个字: 陈光明。 第255章 我拿你当兄弟,你带我去开房? 刘一菲从九室那里出来后,并没有回大山镇,而是回了家。 丁之英信誓旦旦地说,陈光明出去就在这一两天,她回去也没有心思工作。 姜玉兰见刘一菲工作日回来了,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爱回就回。” 姜玉兰叹了口气,自从陈光明出事,这姑奶奶脾气见涨。 姜玉兰只得哄着说,“当然了,这是你家,你想回就回,要不干脆,我把你调回来,省得住宿舍。” 刘一菲没有搭话,而是在想着什么,姜玉兰知道这女儿又在想陈光明了,便说道: “这两天,我找过纪委邱书记,还找过市委战书记,他们没有松口,等明天,我再去一趟。” 刘一菲回过神来,哼道,“妈,您可千万别去了,再去的话,您女儿这张脸都丢尽了!” “我听说,你张口闭口陈光明是你女婿?我还马上要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姜玉兰笑呵呵地说,“一菲,妈这不是替你着想嘛!你那么喜欢陈光明,所以咱们两家联姻......” “我不嫁!” “那怎么成?我都在战书记面前说这话了,你要是不嫁,我得多丢人......” 刘一菲扔了一句,“你怕丢人,你嫁给他好了!”说完便进了自己房间。 姜玉兰气得差点上不来气,瞪着沙发上看报纸的刘国升,你看你这闺女,说的什么话! 刘国升头也不抬,只是悠悠地说,“我支持我闺女......” “那个啥,你要我嫁给陈光明?”听老头子这么说,姜玉兰头都要炸了,恨不得拿起鸡毛掸子,敲碎刘国升的狗头。 “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好了,你不要干预,”刘国升道,“再说了,上赶子的事,毕竟不香。” “只是你这话放出去,全海城都就知道,陈光明是你的女婿,到时候成不了,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 刘一菲在家呆了两天,茶饭不思,也不梳妆打扮,姜玉兰也没心思上班,便天天在家陪着她。 这天上午,刘一菲突然接到丁之英的电话,告诉她陈光明马上要出来了,让她去留置中心外面等着。 刘一菲听了,从床上跳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姜玉兰喊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接陈光明,他出来了!” 姜玉兰听了,心想女儿嘴上犟,但心里还是想嫁给陈光明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她也抓起车钥匙,跑下楼去,远远跟着刘一菲。 只见刘一菲的车驶了不久,却突然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她匆匆走进酒店。 过了几分钟,刘一菲从酒店出来,又驾车而去。 姜玉兰好奇,便停下车,进了酒店问前台,刘一菲来做什么,前台告诉姜玉兰,刘一菲在这里开了一间大床房。 姜玉兰心里那个喜呀,这女儿,终于开窍了! 知道用身子抓住陈光明! 这丈母娘,我是当定了! 姜玉兰便不跟踪刘一菲了,女儿都使出美人计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把车子停在酒店对面,坐在车里守株待兔......啊不,守株待婿。 刘一菲开车走了一会儿,又把车子停在一家商场门口,冲进商场,从内裤、裙子到外套,都挑了一件。 刘一菲到留置中心门口不一会儿,陈光明就出来了,刘一菲看见陈光明,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泪水,笑道,“你可出来了。” “啊,看来是大山镇不舍得我走,”陈光明精神很好,“你们跟着操心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刘一菲拉开车门,陈光明上了车,便向着那家酒店开去。 陈光明上车后,就打起了盹,等车子停下,他睁开眼,发现这是一家酒店。 “来这里做什么?”陈光明疑惑不解地看着刘一菲,心想,难道,刘一菲终于想通了? 刘一菲的态度由热转冷,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走吧!”刘一菲也不解释,拿着一个大包走在前面,陈光明只得跟了上去。 走到房间门口,刘一菲打开房门,把陈光明拉进去,然后就去扒陈光明的衣服。 陈光明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你要干什么?” “太......快了吧?” “怎么着也得先酝酿一下,演演前戏什么的.......”陈光明的声音越来小,最后这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干什么,洗澡呀,”刘一菲脸上飞起红晕,又打开洗漱间的门,指了指里面。 “你先洗,然后......我再洗。” “什么!”陈光明彻底懵了。 “一菲,是不是太快了?咱们......” “你想什么好事呢!”刘一菲瞪了他一眼,“你刚从那里面出来,不得洗个澡,去去晦气,换上新衣服吗?” “不然,就这个样子,回到大山镇,会影响你形象的!” 陈光明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咧嘴笑了,心里却苦得很。 原来她终究不能接纳自己。 进过监狱、拘留所的人,在回家之前,都要好好洗个澡,洗去满身的晦气,换上新衣服,把原来的衣服全都扔掉,以避免再次倒霉。 刘一菲觉得上次陈光明从明州县纪委出来,就因为没经过洗澡这一步骤,所以这次又倒霉了。 陈光明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也要洗澡?” “我好几天没洗了,不行吗?”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的。” 陈光明这才不好意思地要进洗手间,刘一菲道,“就在外面脱了,我打包都丢掉!你拿着新衣服进去。” 姜玉兰看到女儿和陈光明进了房间,喜上眉梢,便守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等着。 同时掏出手机开始计时。 等到陈光明和刘一菲从电梯出来,她立刻按下暂停键,看了看时间。 30分钟! 如果扣去上楼下楼,洗澡前戏的时间,最多也只有15分钟吧? 时间有点短呀...... 姜玉兰又犹豫了,陈光明哪儿都好,就是时间太短,女儿将来不一定幸福呀...... 不过看着女儿娇红的脸蛋,姜玉兰又放下心来,这事,质量重于时间!或许陈光明是大力冲刺型的! 看我女儿脸蛋红扑扑的,陈光明肯定棒棒的! 姜玉兰判断错误了,刘一菲刚洗完热水澡,当然脸蛋红扑扑的。 姜玉兰又想,当然,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就更好了...... 不怕,我家里有鹿茸、牦牛鞭,肉苁蓉,都是给老头子买的,老头子不吃,就便宜这个女婿了...... 下次一菲再回来,我让她打包带给陈光明...... 第256章 拿书记不当干部 返回大山镇的路上,刘一菲开着车,时不时从反光镜偷看陈光明一眼。 她并没有告诉陈光明,丁之英在海城的事,丁之英吩咐过,不要告诉他。 因为,怕伤了这个侄子的自尊心。 陈光明坐在后排,也察觉到了刘一菲的目光,“你不好好开车,老看我干什么。” “谁说我看你了,”刘一菲反击道,“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你在里面住了两天,也没让你老实。” “我是鸭子?”陈光明哀叹一声,心想多亏牛进波不在,这要是被他听了去,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陈光明知道刘一菲是关心自己,“其实这两天,是我工作以来最轻松的两天,没人找我谈话,也没事情要处理,我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够了吃,感觉过着猪一样的幸福生活。” 陈光明看着刘一菲,发现她瘦了许多,本来就很细的腰,现在变成盈盈一握,问道,“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刘一菲强颜欢笑,“我减肥呢。” 陈光明又问刘一菲,张震来了以后,情况怎么样。 刘一菲眉眼间带着点不自然,“一切正常,你被带走后,大家都很着急。” “张书记还跑前跑后,专门去找了一趟史书记。” “听说,史书记带着他找了丁书记,都为你求情来着。” 陈光明暗暗点了点头,心想张震这人,果然没看走眼。 “对了,牛主任已经去上任了,今天上午还打电话回来,问什么情况,听说我去接你,他说要回来看看。” 陈光明道,“别让他回来了,净跑在路上,有什么事,等我过去当面说。” 车子进入大山镇,刚到镇政府楼前,突然,旁边冲出两个人来。 竟然是马前进和郝在行! 刘一菲眉眼间满是怒意,自从陈光明出事后,马前进和郝在行两人,不知受了谁的挑唆,带着手下来找领导要奖金,被张震痛训了一顿。 这两人欺软怕硬,从此见了张震,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们不敢再去找张震,就开始围堵刘一菲。 刘一菲不想让陈光明操心这些乱事,她踩下刹车,稳稳地把车子停在一边。 “你别下车,我自己处理就行了。”刘一菲下车走上前去。 这时,又有二十多人,跟在马前进和郝在行身后,围了上来,他们都是农技站和林业站的员工。 “刘书记!我们的奖金到底怎么办,你今天得给个准话!”郝在行嗓门粗哑着,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铜铃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刘一菲。 马前进站在郝在行身边,阴恻恻地道,“刘书记,我们找您好几天了,奖金的事总该给个说法吧?当初陈光明一句话就扣了,现在他自身难保,总不能让我们跟着受委屈!” “就是!凭什么扣我们奖金?陈光明现在被纪委抓了,肯定是坏事做绝了遭报应!今天必须把奖金给我们补上,不然这事没完!”郝在行跳得更高了。 刘一菲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郝在行!马前进!你们像什么样子?这里是镇政府,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们撒泼耍赖的场所!辱骂领导、扰乱秩序,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郝在行被训得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反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一菲面前:“组织纪律?当初陈光明扣我们奖金的时候,怎么不说组织纪律?现在你倒来装好人了!” 马前进则凑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刘书记,我们知道您跟陈镇长好,之前处处维护他。可谁想到啊,陈镇长心里根本没您这回事,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您这热脸贴冷屁股,最后落得个两头不讨好,图啥呢?” “谁说陈镇长自身难保?”刘一菲呵斥道,“你们这是造谣!” “得了吧,我们都听说了,陈光明这次进去,就出来不了!你呀,就别一棵树上吊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几声窃笑,郝在行更是狂笑起来:“哈哈哈!刘书记,我看您还是别挂挂着陈光明了,人家说不定早就把您抛到脑后了,您这是何苦呢!”他转头看着身后那些人道,“大家说,对不对呀!” “对!说得好!” “陈光明就是个贪官污吏,平日里作威作福,扣我们的血汗钱填自己的腰包,现在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 “你们要是今天不补发奖金,我们就天天来堵门,让全镇人都看看你们这些当官的真面目!” 刘一菲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两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们……” 陈光明看到这一幕,气得牙根直咬,他推开车门下来,大吼一声,“闭嘴!”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光明从车里走了下来。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郝在行与马前进。 郝在行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嘴里喃喃着:“陈……陈镇长?你……你怎么回来了?” 马前进扶着眼镜的手猛地一抖,镜片滑到了鼻尖,他慌忙伸手去扶,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光明竟然会跟着刘一菲一起回来,而且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倒台”的样子。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陈光明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尖上,“马前进,郝在行!我要是不回来,你们就在这里欺负刘书记吧!” “你们真拿书记不当干部呀!” 马前进吓得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都带着哭腔:“陈……陈镇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 郝在行也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陈光明的眼睛,嘴里支支吾吾地辩解:“陈镇长,我们也是一时冲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周围的职工们也都傻了眼,刚才还跟着附和的人,此刻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陈光明冷冷地看着两人,声音里满是威严:“一时糊涂?一时冲动?你们围堵领导、辱骂干部、扰乱办公秩序,这些都是‘一时’能做出来的事?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还不给我滚!” 面对陈光明,郝在行与马前进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了陈光明话,两人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这时张震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走了出来。 “陈镇长,你回来了!”张震看见陈光明,喜形于色,差点叫出陈老弟来。 张震的高兴是发自肺腑的,他因为陈光明的帮助才坐上书记宝座,如果说来之前,他听了史青山的话,还会偶尔有小心思浮上心头,考虑是不是来个去“陈光明化”,但当他到了大山镇,与科级干部和站所长们谈完心后,这种想法再也没有了! 因为现在的大山镇,所有科级干部、站所长,都对陈光明赞不绝口,而且有几个人,隐晦地表达了某种含义,那就是谁要搞窝里斗,我们就跟着陈镇长和他干到底! 张震几步走下台阶,上前抓着陈光明的手,仔细打量着他,“陈镇长,这两天你辛苦了......” 陈光明笑道,“张书记,没那么夸张,一根汗毛也没少。” 张震哈哈笑了起来,朝着陈光明胸口使劲捶了一下,“我这知道你没事!” “走,正好纪委的通知下来了,咱们开个党委会!” 第257章 陈镇长又画了一个大饼 张震主持召开了党委会,传达了海城市纪委的通知,内容是关于陈光明的举报内容失实,对陈光明同志澄清正名,同时严肃查处诬告者,全方位消除诬告带来的不良影响。 对参与诬告的大山镇干部吴成功,工商局许小红,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 对参与诬告的律师妲姬,责成市司法局,给予其停止执业半年的处罚。 另外,参与诬告的曾庆山,海城市商业银行已经将其开除。 同时,张震提议,严肃处理马前进和郝在行二人。 “……马前进、郝在行二人,身为站所负责人,不仅不反思考核中存在的问题,反而在别有用心之人鼓动下,连续多日围堵领导,索要本就因工作失误被扣发的奖金。更恶劣的是,他们当众辱骂同事、造谣中伤干部,甚至在镇政府办公场所寻衅滋事,严重破坏了机关工作秩序,损害了干部队伍形象。” “基于两人的违纪事实,结合大家的意见,提议:免去马前进大山镇农技站站长职务、郝在行大山镇林业站站长职务,两人均降为一般科员。同时,将此次事件通报全镇,警示所有干部引以为戒。” 然后一致通过。 开完会后,张震邀请陈光明去他办公室坐坐,陈光明看到,黄明、姜浩等人,都跟在他身后,似乎有话要说。 但现在张震已经是一把手了,陈光明不想搞得太难看,便向他们示意了一下,意思是等有时间再说。 来到张震办公室,张震亲自给陈光明泡了茶,陈光明向他表示了感谢。 张震摆手笑道,“你说这个就见外了!就好比有人落水,我肯定会下去救的!站在河边看热闹,那不是我的风格!” “再说这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还是靠几位县领导......” 张震把打听到的事情讲了一遍,从丁一、柏明、刘忠义到陈四方、武树忠,都为他奔走呼号。 陈光明暗暗记了下来,心想不管他们出发点是为了什么,这份恩情必须记着。 陈光明又问张震来了大山镇,感觉怎么样。 张震微笑着说,“来了以后才感觉到,大山镇党委班子,非常团结,战斗力也很强,尤其在贯彻落实路线方针上,可以说是不打含糊,一丝不苟......” “而且这些同志,对党非常忠诚,相互之间会开展批评,扯扯袖子咬咬耳朵,让其他同志出出汗红红脸......” “扯袖子、咬耳朵”,是指通过私下提醒、委婉告诫的方式,对同志的苗头性、倾向性问题进行提醒、甚至委婉的批评。 陈光明却从张震脸上看到一丝苦笑,听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陈光明猜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威信太高,导致现在张震“令不出书记办?” 陈光明猜的没错,张震来大山镇,虽然是书记,可安排起工作来,那是相当一个不顺手。 因为不管安排什么,只要是和陈光明当初定的有一点点不同,这几个科级干部就把陈光明抬出来,说这事是陈镇长当初定的,一点面子也不给张震留。 张震被硬顶了几次,也受不了了,你们不听我的?那我不找你们,我找新来的这三个委员。 于是,张震等四人与陈光明老部下之间就开始出现矛盾了。 陈光明知道张震不好明说,便笑着说道,“张书记,他们有不尊重你的地方,你只管和我说,我批评他们!” “开什么玩笑,真拿我们张书记不当领导么!” 张震却被陈光明搞得不好意思了,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这都是些好同志,我和他们处的挺好的。” “而且,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就是想方设法促进大山镇群众脱贫致富,偶尔有分歧,也是枝末细节。” 他急忙转移了话题,“我让餐厅去准备了,晚上,同志们一起给你接风洗尘。” 晚上,张震和其他科级干部一起,给陈光明接风洗尘。 大家把酒言欢,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就连刘一菲也喝了两杯,陈光明也喝了不少。 聚餐结束了,黄明等人故意走在后面,对陈光明道,“陈镇长,咱们在秀秀饭店搞了一桌,想和你说说话呢。” 陈光明点了点头,和这几个老部下来到了秀秀饭店。 吴秀秀看见陈光明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急忙招呼大家入座,又亲自端上菜来。 黄明骂道,“这吴秀秀架子端得比皇后还大,我来吃饭她都爱答不理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跟镇那些野猫差不多……”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知道这是说吴秀秀跟那些发情的野猫一样,刘一菲却脸红得要命,借口上洗手间,溜了出去。 俞沐大脑子没转过来,问黄明,“黄主席,镇上那些猫怎么了,得狂犬病了吗?” 黄明存心捉弄俞沐大,笑着说,“比狂犬病厉害多了,天天晚上出来叫得襂人!” 菜上齐了,吴秀秀却扭捏着不肯走,非要站在陈光明身边,说要学完着城里大酒店的样子,专门为本包间服务。 黄明等人要和陈光明说事,烦得挥手道,“去去去,看你那得瑟样,陈镇长这么大的领导,哪能看得上你。” 一句话说得吴秀秀面红耳赤,转身就走,陈光明赶紧叫住她,毕竟吴秀秀也是帮过他的。 陈光明温和地说,“吴老板,请你去派出所,把李所长请过来。” 吴秀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出去了。借这个当口,陈光明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张书记的面说?” 黄明等人对视了一眼,黄明道,“是张书记,从他来了以后,重用刚调来的那三个人……” 陈光明听了,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事吧,也不能怪张震。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黄明等人过于维护陈光明的权威,张震来了,用着黄明这些人不顺手,自然要培植自己的人。 陈光明知道必须给这些老部下吃几颗定心丸,他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你们只要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只要张书记不改变咱们大山镇的工作思路,你们就要支持他的工作。在这个大前提下,即使推翻一些我当初定下的事情,你们也要暂且忍耐。” “我和张书记谈好了,他表示,大山镇的工作思路,还是以发展经济,促进农民群众增收为主,只要这个路子没变,你们尽量配合他。” 黄明、姜浩听了,倒没说什么,他们俩年纪已经大了,只等退休,但俞沐大、程刚、方达和王志文却心有不甘。 这四个人面色沉重,真个是如丧考妣。 照着陈光明的说法,以后大事小情,都是张震说了算,这不太妙呀! 虽然他们这些人在党委中占大多数,但陈光明分身无术,不可能事事关注。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给这几人一个交代。毕竟他们跟着自己,冲锋陷进,吃了不少苦,特别是方达,这次进去后,有人想让他供出点事来,引到陈光明身上,但方达硬是不吐口。 陈光明决定,把自己的计划提前,向这几个忠心部下摊开。 “你们不要担心,只要你们好好干工作,以后的事情,我都替你们想着呢。” “这几天,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了以后的事情。今天干脆和你们挑明了说。” “我的想法是,你们好好配合张震,让他把这一届书记干完,我会为你们布局,慢慢推荐你们当中的两人,接任书记和镇长。” 这四人听了,顿时喜形于色! 特别是方达和王志文,自从进入陈光明圈子后,就听说过陈光明去年就对刘一菲、牛进波和姜浩的安排,而且都实现了。 他们俩干了半辈子,一直是副科级,现在书记和镇长的宝座,在向他们招手,怎么能不兴奋呢! 但想了想,两人又有些沮丧。 毕竟狼多肉少,再怎么排,也轮不到他们俩吧。 刘一菲、俞沐大、程刚,这都是陈光明的铁杆,相比这三人,他们俩地位要差不少。 陈光明看出他们俩的小心思,微微笑道: “其实,你们这几个人,我还想在开发区安排几个。” “开发区?”方达和王志文听了,只是暗自摇了摇头,开发区一把手虽然是副处级,但下面的副主任,只是副科级,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开发区......是大有作为的。”陈光明放下杯子,看着大家。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 “县里给我定的目标是,明州开发区申报成功省级开发区;但我自己定的目标是——三年之内,把明州开发区,干到国家级!” “你们如果愿意跟我过去,有希望升到副处级,甚至正处级!” 第258章 陈镇长,咱们掉进大坑了 这话一出,就像晴空霹雳,桌上其他人都震惊得不得了。 “副处级!” “正处级!” 大家重复着这两句,面面相觑,如同泥雕。 刘一菲刚夹起一筷子青菜,刚要塞进嘴里,却停滞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俞沐大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到大腿上都没察觉;程刚两条腿直打哆嗦,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方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王志文张了张嘴,嘶嘶着,感觉有些牙疼。 黄明和姜浩则有些悲哀,长长吐了口气,他们俩现在想的是,自己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年轻十岁,也好啊! 陈光明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继续说道:“你们都清楚,开发区的级别跟机构设置直接挂钩。一旦升为国家级,管委会的规格就能提为副厅级,下面的职能部门也能对应升格,最低也是副处级——现在你们都是副科级,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俞沐大的杯子终于没握住,“呯”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陈镇长,您……您没开玩笑吧?我们都能干上处级……”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前跟着陈光明干,只觉得他有魄力,却没想到他竟然画出这么大的饼......不,布了这么大的局! 方达的眼睛瞪得老大,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在大山镇,正科级干部都算到顶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盼头!说实话,要真能混上副处级,这辈子就满足了!” 王志文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敬了陈光明一杯:“陈镇长,谢谢您为我们着想,只要有您这句话,不管将来成不成,我们都记着您!” “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都愿意!” 程刚却没有说话,他本来就对陈光明膜拜得不行,陈光明既然敢说,那就一定能实现! 陈光明来大山镇时,程刚被发配到农技站,他能从农技站实现逆袭,全靠陈光明为他铺路,所以对他而言,不管是科级还是处级,陈光明的这份恩情,他必须记着。 至于刘一菲,她对升官不怎么热衷,所以刘一菲并没有说什么。 陈光明又看向黄明,“黄主席,请你帮我问问王林,他愿不愿意跟我去开发区。” “我想来想去,办公室主任这个人选,必须得是妥实的人,才放心呀。” “去!去!”黄明激动的,差点站起来,感觉比提拔他都高兴。 “这事不用问他了,我就做主了!” 就在这时,李锐刚走到门口,听到陈光明的话,顿时不淡定了! 他感觉身体软绵绵的,差点倒在地上。 特么的,老子这是跟对人了呀! 别人想的都是,跟着陈光明,要升到副处级甚至正处级,只有李锐想的是另一回事。 那就是,在海城市这个地级市,国家级开发区的规格,可以高配到副厅级,也就是说,陈光明对自己在三年内晋升到副厅级,是有把握的! 李锐相信,开发区的副厅级,对陈光明而言,只是个台阶而已,因为这种副厅级,和海城市的副市长,含金量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在明州开发区成为国家级,陈光明成为开发区一把手后,陈光明必定会离开,踏入新的岗位! 李锐下定决心,以后要跟着陈光明走! 因为现在开发区,也就是原青华乡,自从撤乡并镇后,青华乡派出所已经撤销了。 现在兴办开发区,早早晚晚要成立新的治安机构。 李锐决定,主动向陈光明提出,跟着他到开发区去!而且以后陈光明走到哪里,他要跟到哪里! 现在,李锐已经不眼红他的师傅了,一个区区的县公安局长算什么,只要抱紧陈光明这条大腿,以后前途无量! 想到这里,李锐深吸一口气,立刻回到楼下,对吴秀秀说: “今天这顿饭,都算在我头上,谁来结账也不行!” “再把最好的酒拿两瓶给我!” 吃完饭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陈光明回到宿舍,却浑身燥热,睡意全无。 他洗了把脸,不由得想起上午在酒店时,刘一菲扒他衣服的一幕。 他不明白,刘一菲为何一开始热情如火,最后却冷若冰霜。 明天就去开发区了,以后和刘一菲的接触越来越少,陈光明突然有了个想法,干脆今天晚上,就和刘一菲摊牌了! 刘一菲真要跟着我,老爷子那里,他一定据理力争,如果家里人不同意,大不了还是走老爸的后尘,不再进那深门大院就是。 陈光明觉得,没有家族的支持,就是凭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于是,他轻轻敲开刘一菲办公室的门。 刘一菲看到陈光明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夹,笑着起身:“你明天去开发区,又喝了这么多酒,怎么不早早睡?” 陈光明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落在刘一菲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睡不着,我是听说了件事,特地来跟你说声谢谢。” 他顿了顿,见刘一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续说道,“纪委调查那几天,我在里面虽然不慌,但也知道外面肯定有人担心。后来听说,你为了帮我澄清,甚至找了阿姨出面……一菲,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刘一菲闻言,脸颊微微发烫,连忙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杯,声音轻了几分: “你别这么说,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你是被诬陷的,澄清事实本就是大家的心愿,我只是多跑了几趟腿而已。” 陈光明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添了几分挑逗:“只是多跑几趟腿?我可是听说,阿姨为了我的事,专门找了战书记,还说,我是她家的女婿......” 刘一菲顿时羞红了脸,“我妈也是好心,她只是想能帮你,你别介意。” “我没有介意,感激还来不及呢。”陈光明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距离刘一菲更近了些。 “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睡不着。这宿舍条件太差,不像在你县城家里,安安静静的,连梦都睡得踏实。” 刘一菲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水差点洒出来。她当然明白陈光明的暗示——陈光明分明是想让她主动开口,邀请他再去家里休息,也是在试探两人关系的可能性。 刘一菲抬眼看向陈光明,他眼中带着明显的期待,还有几分笃定,仿佛认定她不会拒绝。可一想到两人的家庭差距,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嫂子的身份,刘一菲的心就像被千斤重物压住。 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一个是顶级家族,一个只是地级市的领导干部家庭,即使陈光明同意,他家里的长辈,怎么可能会答应? 宁静曾经说过,在他们这样的家族中,子女的婚姻都不自由,家族会把婚姻用来谋取政治利益。刘一菲的母亲虽然是个副厅级干部,可在人家眼里,就和一只蚂蚁差不多。 刘一菲叹了口气,如果她不知道陈光明的家庭情况,还有可能会接纳他,但这巨大的鸿沟摆在面前,终究是无法逾越的。 “镇上宿舍条件是差了点,”刘一菲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不过你马上就要去开发区了,那里条件应该能好一些。”她刻意绕开了“去家里休息”的话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陈光明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去了开发区也是睡宿舍……不过总觉得少了点家的味道。” 刘一菲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纠结得厉害。她不是不明白陈光明的心意,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个有担当、有能力的男人也动了心。可家庭的差距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让她不敢往前迈步。 刘一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声音很轻但却坚定:“抱歉啊,今天我妈来了,说给我收拾一下,家里不太方便……”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陈光明心上。他压下心底的失落,勉强笑了笑:“没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着阿姨在家。”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刘一菲看着陈光明落寞的神情,心里一阵难受,却又只能硬着心肠——终究两人是不可能的,长痛不如短痛。 陈光明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和牛进波通个电话,让他明天去接我。”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又回头看了刘一菲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刘一菲再也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捂住脸,心里的委屈和纠结像潮水般涌来。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呆坐了许久,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歌声: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 却不肯说出口 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 却不敢说出口 ...... 陈光明叹息一声,拿起电话,拨通了牛进波的号码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牛进波激动的声音,“陈镇长,你挺好吧!” “老牛,我挺好的,”陈光明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言难尽呀,”牛进波的声音变得悲哀,“陈镇长,你带我去开发区,一开始我还挺高兴的。” “可现在,我怎么觉得,咱们俩是从大山镇的天堂,跳进了一个更大更深的坑......” 第259章 一团乱沙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驱车离开大山镇,二十分钟后,驶入高速,再开了四十分钟,便到了北沙旺收费站。 从收费站下来,路边停着一辆车,车头站着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是牛进波还是谁? 陈光明急忙停下车,下了车,牛进波便大步上来,一脸激动,和陈光明使劲握着手。 “陈镇长,你可回来了!” 陈光明笑道,“我有神佛保佑,谁也奈何不了我。” 牛进波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陈光明又问道,“开发区这边,到底情况怎么样?” 牛进波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恭喜陈镇长,成功接手了一个乱摊子。” “乱摊子?”陈光明皱着眉头,“乱到什么样?” 牛进波摇了摇头,“人乱,事乱,帐乱,心散......总之就是一盘乱沙。” 说完牛进波转身,陈光明看见那辆车又下来一人,这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显得极其精明。牛进波挥了挥手,“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就是陈主任,陈主任,这是原青华乡的党政办主任,现在是咱们开发区的人,叫赵胜利。” 陈光明想起来了,张震给他写的几个可用的人中,第一个叫周海洋,第二个就是赵胜利。 赵胜利赶紧伸手,“陈主任,听说您要来,我可真高兴......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 陈光明笑了笑,这赵胜利到底是干办公室的,蛮会说话。 “赵主任,我来开发区,你还要多帮我呀!” 赵胜利恭恭敬敬地说,“陈主任客气了,以前牛主任在青华乡派出所的时候,我和他就是好哥们。从今天开始,我是您手下一个兵,保证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牛进波又道,“赵胜利是坐地户,熟悉情况,老赵,你把开发区的情况,给陈主任汇报一下。” 陈光明用鼓励的语气说道,“赵主任,你简单说说,开发区这儿,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赵胜利一脸愁容,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大柳行镇领导,给咱们留了一大摊子债务!” 听赵胜利介绍,陈光明的眉头紧锁,没想到真如牛进波所言,这里就是个乱摊子。 原来自打听到北沙旺这个地方要划开发区,要和大柳行镇分灶吃饭后,大柳行镇政府立刻行动起来。 留在青华乡政府的这拨人,没有财务权,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先打白条,每半年一次,到大柳行镇报销。 但这次欠了半年的债,共计约一百万左右,大柳行方面非但一分不拨,反而把一辆公务用车收了回去,换回一辆四处漏风,哪儿都响的破旧面包车。 牛进波苦笑着说,“现在不光没钱,还人心不稳,大家纷纷提出,要回大柳行乡政府,个别有关系的,还申请进城......” “为什么!”陈光明惊讶地问道。他这个主任,还没上任,底下就成了一盘散沙,竟然要弃城逃跑,真是不可思议。 “还是不因为马前进和郝在行那事闹的,”牛进波小心翼翼地道,“那本来是正常的事,可传到这边,就变成你任意克扣职工奖金,打骂呵斥下属,传来传去,比阎罗王还要黑!许多人都在担心,完成不了任务,拿不到奖金,所以就想脚底抹油了......” 陈光明脸色阴沉起来,人心不稳,这可不是个好开端。 去往开发区的路上,陈光明注意到,这里的路很旧很破,和大山镇根本没法比,再加上周围多是沙土地,大风刮起,尘土飞扬。 只用十分钟时间,车子就到了原青华乡政府那里,这是一个很旧的大院,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块崭新的牌子:明州开发区建处。 大院门口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几个摊贩推着三轮车占了大半通道,叫卖饭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混在一起,加上一些买饭的民工挤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乡下集市。 牛进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上前想拨开人群,却被一个卖煎饼的大妈侧身挡住:“牛所长,买套煎饼不?刚烙好的,热乎着呢。” 陈光明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径直往大院里走。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稍不留意就会溅上裤脚。 进了大院,眼前的景象更让陈光明心头一沉。三层小楼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墙,窗户玻璃有的缺了角,用塑料布糊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停着七八辆私家车和摩托车,有的直接堵在办公楼门口,有的压着花坛边缘,毫无章法可言。 这些车子都很便宜,以捷达和普桑为主,不过有一辆探戈红色的奥迪A3,很是扎眼。 再看那花坛,里面杂草丛生,几片废纸和塑料袋挂在杂草上,随风摆动。 “青华乡和大柳行镇合并后,大柳行镇没怎么管这边,加上这里的领导也不大管事,慢慢就成了自由停车场。”赵胜利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 走进一楼,刚拐过走廊,就听到东侧办公室里传出清脆的棋子落盘声和嬉笑声。“将军!老张,你这步走得臭啊!” “急什么,再走两步看看!” 陈光明脚步未停,径直朝那间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光明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坐着三个中年男人,围着一张办公桌下象棋,桌上还放着几个空烟盒和茶杯。 看到突然出现的陈光明,下棋的两人愣了一下,毫不在乎,又低头继续下棋,观棋的那人戴着眼镜,抬起头来,挥着手,恼怒地喊道,“你是干什么的!不敲门就进来,出去!” 陈光明没有出声,而是死盯着他,这时牛进波进来了,厉声喝斥道,“干什么呢!这是陈主任!” “陈主任?”戴眼镜的男人反应过来,慌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您来了?”另外两人也赶紧跟着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收拾着桌上的棋盘。 陈光明没看他们,目光扫过这间杂乱的办公室:文件散落在桌上,地上堆着几个装满杂物的纸箱,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霉味。 “现在是上班时间。”陈光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三个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陈主任,我们……我们也是闲着没事,”当中一人低声说,“这边没什么事可做,大家也就……” “没什么事可做?”陈光明盯着他,眼神锐利,“开发区刚筹建,要做的事难道还少吗?规划、招商、基础设施建设,哪一样不需要人去干?” 说完,陈光明大步上前,猛地将棋盘掀起,棋子们落到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时髦服装的女人提着塑料袋子走进来,塑料袋子里装着一块猪肉,还有些青菜。 这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长得个子高大,身材丰满,面容姣好,脸上化妆很精致,走起路来胸部乱颤。 她看到陈光明,愣了一下:“你是谁?” “这是陈主任。”赵胜利介绍道。 女人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因为上班时间买菜被遇到的担心,反而笑嘻嘻地看着陈光明:“传说陈主任高大魁梧,长得又帅,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陈主任,我先上去烧菜,你可以来吃哟。” 说完,她提着菜篮子,径直从陈光明身边走了过去。 陈光明抽了抽鼻子,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他差点打喷嚏。 “她是谁?” 牛进波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她就是马晓红,平时开着一辆奥迪车,很出名。大家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大洋马,还有人叫她大篷车......” 第260章 任重道远 陈光明心头莫名一震,目送着她踩着轻快又张扬的步子上楼,那股混杂着肉香、青菜鲜气与淡淡香水味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 这女人身上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野性,像荒地里自在生长的野玫瑰,带着刺却活得热烈奔放——上班时间提着菜闯单位,撞见领导半分怯意都无,反倒大大方方调侃,连肢体不经意的触碰都显得坦荡又随意,全然不在乎旁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眼光。 她的桀骜不驯藏在眉眼的笑意里,藏在那无所顾忌的言行中,仿佛世俗的规矩、职场的分寸,都困不住她这份鲜活又外放的性子,让见惯了循规蹈矩的陈光明,竟一时有些失神。 牛进波却捉见了陈光明那份短暂的失神,心想难道陈镇长喜欢这种类型的?想想极有可能,不管刘一菲、付雁还是宁静和赵霞,都是规矩家庭里养出来的规矩孩子,个个都像温室里的花朵,看习惯了大棚里的牡丹,偶尔遇到这路边野生野生的带刺玫瑰,肯定有不一样的感觉。 牛进波特地详细介绍起来,说马晓红原来是县商务局下属招商中心的翻译,后来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发配到青华乡来了。这女人平时开着一辆奥迪A3,独来独往,特立独行。 陈光明立刻想起大院里那辆夺目的探戈红色A3,这种颜色充满热情与活力,能够展现女性的魅力与自信,最适合性格张扬、追求独特的女性。看来那便是胡玫的车。 陈光明问道,“既然她开的是轿车,为什么你们又叫她大篷车?” “因为......”牛进波脸上露出坏笑,意味深长地说,“大篷车,人人都可以坐......” 赵海洋见牛进波说起八卦,不禁插了几句,“牛主任,你说的外号都Low了,现在大家叫她四张嘴......” “四张嘴?” 牛进波立刻想歪了,心想这女人可真花,玩得开!不过最多有三,何处来四? 他疑惑地看着赵海洋。 赵海洋笑道,“她开的车子有四个圈,再加上她口头厉害,吵架谁也吵不过她,而且会说四种语言,所以又有了这个外号。” 陈光明立刻有了兴趣,心想会四种语言的翻译,别说明州县,就是在海城市也没有几个。这可是人才呀,没想到今天遇到宝了。 “她会哪四国语言?” “英语、德语、粤语、普通话......” 陈光明最后听到普通话,顿时泄了气,不过又一想,会英语和德语,还会说粤语,这也很难得了。 陈光明又问道,“撤乡并镇,大柳行方面,为什么把她留了下来?” 赵海洋道,“听说大柳行的柳书记,本想把她调过去的,但柳书记的老婆听说了,大发雷霆,坚决不许马晓红过去。” “其他领导也怕把她调过去,上下就乱套了,所以把她丢在这里,霍霍咱们......” 似乎怕陈光明讨厌马晓红,赵海洋又说,“其实这个人,本质挺好的,工作能力也强,只是......唉!” 陈光明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陈光明看到其他办公室,大多是房门紧锁,少数几间没锁门的,里面也是人去屋空,桌椅蒙着一层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其他人呢?”他问赵海洋。 赵海洋叹了口气,“大家觉得这里没前途,干脆上班摸鱼,到点就回家做饭、外出吃饭,反正也没人管。” 陈光明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松动的窗户,外面的喧闹声和风沙味一起涌了进来。 三月的北方,春风料峭,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他看着窗外残破的院子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清楚,眼前的困境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人心涣散,环境破败,制度缺失,这开发区的筹建,简直就是白手起家,甚至是在一片废墟上重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海洋身上,语气坚定:“你通知下去,下午两点,所有在编人员,在会议室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陈光明又往上走了一层楼,同样是人去楼空,这连那三位副主任也不在。 上到三楼,陈光明闻到一股炒菜的香味,随之马晓红的身子从一间屋子里冒出来。 她看着陈光明,两只眼睛勾魂摄魄,胸前如潮水涌动,“主任,我炒了菜,过来一起吃吧!” “我厨艺很好呢!” 马晓红只搭理陈光明,根本没鸟牛进波,这让牛进波有些不高兴了。 特么的,真是鸡眼看人低,老子是堂堂的副主任,你竟然目无牛副主任? 就你这样,还想打我们陈头儿的主意? 你马晓红算个什么玩意儿,我们陈主任的红颜知己足足有四个!哪个不比你漂亮一百倍? 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就你这样的残花败柳,我们陈主任根本不会瞅你,不过你要是打老子的主意,老子说不定还要犹豫一下...... 陈光明沉声说道,“不了,谢谢你,我们去食堂吃。” “还食堂,是去饭店吃吧!这么大的领导还撒谎,我看见张建国他们,已经在四发饭店坐下了!”马晓红捂嘴笑着,胸前汹涌澎湃,牛进波立刻觉得自己晕船了。 赵胜利压低声音道,“张主任在饭店订了桌子,给您接风......” 陈光明没有接话,他转身往下走,刚拐过楼梯,却被三四个人堵住。这几个人,都是政府的职工。 陈光明看着这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有什么事?” 那几个人被陈光明的威严镇住了,沉默了一小会儿,带头那个才说道: “陈镇长,这是我的调动申请,我老家是外乡镇的,家里老母亲病得不轻,我想......” “我同意了。”陈光明没等他说完,便从他手中拿过申请来,掏出笔唰唰唰签上名字。 他把申请递给这个人,又看着大家,“你们谁还想调走?只要你们落实了接收单位,我绝不拦你们。”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一旦走了,再想回来,可就回不来了。” 那几个人听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这破地方,兔子不拉屎,母鸡不下蛋,一旦走了,谁还想回来? 不过陈光明的话,还是让大家心里犯了嘀咕。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说这个陈光明,在大山镇时,最擅长玩阳谋,引蛇出洞,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于是那些没签字的人就把手缩了回来,他们决定看看形势再说。 “都散了!”牛进波叫道, 赵胜利又道,“陈主任,都12点了,张主任他们都在饭店等着您呢。” 牛进波也劝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陈光明沉吟了一下,照理来说,他这个主任到来,其他班子成员,应该在单位等着,哪有这样人还没到,先去饭店等着的? 这特么的是拿他这个主任,不当干部呀...... 赵胜利也看出陈光明脸色不好,嗫嚅着道,“其实领导们原来都在家等着,后来看您一直不来,张主任就说先去点菜,请您直接过去......” 陈光明没有说什么。 出了开发区管委大院,再往南走几十米,那里有一排红色二层小楼,其中一家门脸最大气,楼前停车最多的,就是原青华乡最好的饭店——四发饭店。 赵胜利在前面挑着门帘,陈光明走进去,看到这个饭店装修比较豪华,各个包厢里都满满坐着人。 赵胜利一指,“陈主任,前面6号包厢。” 陈光明刚走到6号包厢门前,突然停下脚步,他听到包厢里有人在议论自己。 第261章 硕鼠硕鼠,勿食我黍 “咱们这位陈主任可不简单!你们听说了没有,杨晋达在大山镇盘根错节那么多年,硬是被他给搞走了!” 有人反驳道,“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张震那是走了史青山的路子,堂堂的县委副书记,这点能力也没有么?” 另一个人道,“我觉得说得对,他要真有后台,能被市纪委关了两天?听说是县领导出面,才把他保出来的。” 最开始那人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听说大山镇那帮人,除了干活还是干活,除了拼命还是拼命,只要你不好好干,奖金说扣就扣了!” 第二个人嚣张地道,“他敢!当初撤青华乡的时候,我们之所以不去大柳行,不就是图在这里逍遥自在么?再说了,我们也是科级干部,县委组织部红头文件任命的......” 另一人道,“别说那个了,喝酒喝酒。” “我说,咱们不等一下陈主任么。” “等什么等,都这个点了,再等下要饿死人的......” “就是,英雄不问出处,单身不问岁数,喝酒不问斤数,来,我先提一杯!” 陈光明阴沉着脸,刚要推门,身后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让一让,螃蟹来喽!” 只见一个服务员,捧着一个大盆,盆里堆着蒸好的螃蟹,推门进去了。 “各位领导,刚下船的新鲜螃蟹,从海城码头那边运过来的,可肥呢,你们尝尝!” “这个好,一百块钱一斤呢,来,每人两只......” 陈光明的怒火真是压不住了,这可是太腐败了!要知道,即使在靠海的海城市,宴请客人时,也没有人舍得每人两只螃蟹! 更何况,开发区帐上分文没有,还欠了外面上百万,这些人借着给自己接风的名目,公然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大吃大喝! 这不是往他陈光明脸上抹黑么! 陈光明重重咳嗽了一声,阴沉着脸,走了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圆桌边摆着六把椅子,但此插空围坐着三个中年男子,桌子上菜肴琳琅满目,最惹眼的是刚上的那盆螃蟹,不过此时已经空了大半。 坐在那里的三个人,个个手中捧着肥大的螃蟹,看着陈光明发愣。 赵胜利从后面钻出来,小声道,“各位领导,这就是陈主任。” “你就是陈主任呀!失敬失敬!”最靠门的那个赶紧放下螃蟹,向着陈光明伸出手,“陈主任,你好,我是李为民......” 陈光明看着他满是油腥的手,没有说什么,而从桌上挣了一张餐巾纸,递了过去。 李为民接过餐巾纸,尴尬地笑道,“陈主任,我们先替您尝一尝,这螃蟹煮熟了没有......” “对对对!”他身边另一个男子,也赶紧站了起来,“陈主任,我们特地给您留了两个大的,牛主任,你也有!”说着手忙脚乱地从盆中拿出两个缺胳膊断腿的,放在旁边空位子前的盘子里。 赵胜利道,“这是王志强副主任。” 陈光明直视着仍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原青华乡乡长,现在的第一副主任张建国了。 张建国屁股也没抬,拍着旁边的椅子说道,“陈主任,今天给你和牛主任接风,快坐下!牛主任,老赵,你们俩也坐!” 陈光明阴沉着脸,走到餐桌边,拎起盘中那个张牙舞爪的螃蟹,然后扔在桌子中间,又拿起一瓶酒,端详了一下,冷笑道: “这个接风宴,以我的工资水平,可吃不起呀。” “一个螃蟹100块,这就是1200块了,再加上酒菜,怎么也得小两千,各位,请问是你们哪位付款?” 张建国等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李为民讪笑道,“陈主任,今天不是私人请客,是公家......给您接风来着......” “公家请客,饭菜就是香呀,”陈光明啧啧道,“管委会账户上一分钱没有,各位还倒欠了那么多,你们竟然好意思借着给我接风的名义,大吃大喝!” “这一盘盘,一碟碟,一碗碗,在你们眼里是可口的饭菜,可在我眼里,是他妈的民脂民膏!是老百姓的血!是老百姓的汗!” 李为民和王志强站着,有些发愣,他们俩被陈光明震住了,大气不敢喘,而张建国却依旧大洋洋地坐着,呵呵干笑道: “陈主任,不要这样嘛!我们是给你们接风,你怎么还埋怨起我们来了?” “再说了,不过一顿饭,有必要上纲上线吗?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好看?”陈光明怒了,他本来还想,到位后和几个副主任好好谈谈心,争取他们的支持,加快推进开发区建设。可现在看来,这三位就是扶不上墙的乱泥,否则的话,大柳行怎么可能不要他们! 不,不是乱泥,而是毫无志向,只知道偷吃贪吃的硕鼠! 平生无所追求,只为吃得脑肥汤满,大腹便便! 陈光明冷笑道,“上纲上线?如果我真的上纲上线,此时站在这里的,应该是纪委的工作人员,而不是我!” 张建国还想说什么,陈光明一挥手,“赵胜利!这顿饭,不许报销!如果报了,你就等着回家吧!” 说完转身而去。 牛进波也跟了出去,赵胜利看看陈光明,又看看张建国三人,最终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陈光明离去,包厢里顿时沉寂下来,过了一会儿,李为民叹气道,“我说让你们等等再吃,你们非不听,这下好了,惹陈光明生气了吧?” “他凭什么朝我们吆五喝六的,”张建国阴沉着脸道,“他是正科,我也是正科;他是主任,我还是这里的乡长来着!” “老子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什么好处没捞着,吃点喝点,犯什么法了!” “来,别管他,继续喝!”说罢又倒了满满一大杯酒。 李为民劝道,“张主任,咱们还是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吧......看样子,好日子到头了。” 张建国骂道:“要我看,还得架空了他!必须得让他知道,我们青华乡本地派的厉害!” “你说怎么搞他?”王志强双手一摊,“他毕竟是县委文件任命的老大,天然有领导权,就凭咱们几个?说破天也没人跟咱们走。” “咱们不走,咱们可以把他挤走,”张建国阴恻恻地道,“他不是有能耐吗?替财政着急吗?那咱们就摞挑子了,外面那些欠款,咱不管了!” “而且,放出风去,就说新主任上任了,让欠账的那些人,都去管委会要账去!” “这个主意好!”王志强拍着巴掌道,“咱们这一旮沓,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让他们去堵陈光明,急死他!” “他要是能搞来钱,咱们继续跟着吃香喝辣;他要是搞不来钱,天天被债主堵门,早晚得滚蛋!” “这个办法好,哈哈哈!” “来,接着干杯!” 这时包厢门推开了,饭店老板走了进来,点头哈腰地道:“各位领导,你们账上有钱了?先把我这里的还了呗?” 张建国骂道,“老孙,你着什么急,这钱瞎不了你的!” “我们只是让别人去要钱,你不用去,我和你说实话,管委会账上,一分钱也没有!” “你去了只是白费时间!” 老孙失望地道,“我还以为真的有钱了......那我就不去了。” 第262章 陈光明原来是吃软饭的 陈光明和牛进波、赵胜利三人,在附近找个小饭店,每人吃了一碗面条,填饱了肚子,陈光明又问了些开发区的情状。 眼看快到上班时间了,便往回走。 不料刚走到大院前,发现大门被一群人给堵住了。 堵门的,有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农,有身上沾满白色腻子粉的工人,有推着三轮车的垃圾清运工,还有穿着加油站服装的中年人,此外还有几个小老板,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满,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把大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就是他!那就是新来的陈主任!”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光明身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变成了整齐的讨债声。 “陈主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政府欠我们的加油钱都快一年了,再不结,我们加油站都快撑不下去了!”那个穿着蓝色加油员工装的男人冲到陈光明面前,手里挥舞着一张欠条,大声喊道。 “还有我们的印刷费!上次印的那些宣传资料,已经过去半年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紧跟着说道。 “护林防火的工钱!我们冬天冒着大风在山上巡逻,一天就给五十块,连这血汗钱都拖着不给!”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激动地说着。 “修车钱!自来水安装费!电费!”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诉求,一张张欠条、发票递到陈光明面前,有人甚至伸手想拉住他的胳膊,场面一度失控。 陈光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没想到,刚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现场逼债。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牛进波见状,立刻冲到陈光明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人群,“有话好好说,陈主任刚来,情况还不了解,咱们慢慢沟通!” “了解?再了解我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一个讨债的男人喊道,“之前找大柳行镇,他们说划归开发区了,让我们找开发区要;现在开发区成立了,陈主任来了,再不还钱,我们就只能去县政府告状了!” “对!去县政府告状!”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情绪更加激动。 牛进波上前安抚着众人的情绪,赵胜利也赶紧冲上去劝道:“陈主任刚来,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你们总得给他时间来解决吧?” “给时间,你们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后天,从来都是糊弄我们!” “要我们给时间也行,你们说,几天能清帐?” 还管牛进波和赵胜利如何打圆场,这些人就是堵着门,不让陈光明进去。 赵胜利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对陈光明道,“陈主任,要不要让张建国主任来做做工作,这些人和他都熟......”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堵门的众人,从他们头顶掠过去,看向院内的办公楼。 二楼张建国的房间开着窗户,张建国、李为民、王志强正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 张建国看到陈光明看过来,不仅没有下楼帮忙,反而把头往外探了些,那脸上满是嘲讽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来求我呀,你来求我呀。 你就是来求我,我也不一定帮你呢! 看着张建国他们嘲笑的神态,陈光明心里清楚,这场围堵绝非偶然,一定是张建国三人在背后捣鬼。他们因为中午被自己批评,心怀不满,就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逼自己知难而退。 陈光明冷笑一声,心想这三人,还真是把自己看扁了。 竟然想靠这百八十万的债务,让自己投降? 难道我陈光明,只值百八十万吗? 别说区区的百八十万,就是再多几百万,自己也丝毫不在话下。 陈光明又注意到,其他几个开着的窗户后面,也有人在观望。 陈光明决定,先不发话,看看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出来替自己解围的。 很快,从楼里冲出一个胖子,他个子不高,身材又胖,远看像个圆球滚了出来。 “都回去都回去!这些帐我都记着呢,有了钱,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加油站那个人冲着这胖子吼道,“周海洋,我每次去找你要钱,你都跟死了老婆一样。” “你有钱就掏,没钱就隔远点!” 这人便是周海洋,也就是原青华乡的财政所长,张震给陈光明的名单中,周海洋排第一个,陈光明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周海洋被那人辱骂,脸色有些尴尬,他上前拉着那人道,“老秦,这加油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今天陈主任刚来,你别捣乱。” “我是来要帐的,我怎么成捣乱了?”那个叫老秦的人吼道,“怎么你们不给我钱,反而成了我捣乱?” “对啊,你们给了钱,我们就走。” 一时间群情激奋,门堵得更紧了,吆喝声音更大了。 陈光明看到,楼里面有几间办公室,又探出几颗头来,大家都在盯着陈光明。 这些人的心思很显然,就是看看陈光明,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么神。 现在讨债大军堵着门,如果陈光明进不来,那么他陈光明的威信就荡然全无。 如果想进去,就要还钱,可现在账户上一分钱也没有,他陈光明又不是开银行的,难道能变出钱来?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奥迪q3从后面驶了过来,车里坐的正是马晓红,她瞅着堵了的门,直按喇叭。 “嚷嚷什么!老秦,好狗不挡道,你给我让开!” 老秦嘿嘿笑着凑上来,“马主任,我们是跟陈主任要钱呢。” 马晓红把头从车窗探出来,“老秦,你要个屁钱!这是上任领导欠的钱,跟陈主任有几毛钱的关系?” “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再让我看见你,我就不去你那里加油了!” 没想到被马晓红一顿骂,老秦竟然低眉顺眼地,“马主任,我这就让开路......” “你什么时间有空?我请你吃饭,上次你答应了,一直没去......”老秦一边说着,眼神像勾子一样,瞅着马晓红。 “你先滚得远远的再说!今天老娘烦着呢!”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老秦麻利地走到一边。 马晓红又瞅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大修厂的小老板。 “我说江老板,上次你把我的车修坏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来?” 那个姓江的小老板,脸涨得通红,讪讪地没说出话来。 “还有那个干印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别的地方复印一张纸五毛钱,你硬生生给记到了一块钱,你还好意思要?” “那个清运垃圾的,上面规定每天都要清运,你倒好,一个周才运一次,垃圾都堆成山了!要换我是你,我都臊得慌!” 陈光明没想到,第二个站出来的竟然是马晓红。 更没想到,马晓红战斗力这么强,夹枪带棒,一通下来,把这些欠钱的人骂得抬不起头来。 陈光明感激地看着马晓红,牛进波也瞪大了眼睛,心想,“怪不得人家说她有四张嘴,这娘们吵起架来,果然厉害!” 马晓红“骂”开一条通道,笑嘻嘻地瞅着陈光明,“陈主任,走吧。” 陈光明沉声道,“晓红同志,谢谢你。” 没想到马晓红听了陈光明的称呼,脸上竟然飞起一片绯红来。 “陈主任,走吧。” 看着马晓红帮陈光明解了围,张建国呵呵笑道,“陈光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原来他只是个吃软饭的......” 第263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马晓红和陈光明往里走,她用腻得发甜的声音说道,“陈主任,你不要拿这些人太当回事,他们这里面猫腻多着呢,要我说,就是不给他们,他们也没有咒念!”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他清楚得很,接政府的业务,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水分,但这都是以前的烂账,即使想查也查不清楚,只能以后注意了。 他走过那个护林防火老汉身边,看着老汉苍老的面容,还有满是茧子粗糙的手,突然心中不安起来。 还有那个运送垃圾的清洁工,刮腻子的工人...... 这些人,挣的可都是辛苦钱...... 他们付出了汗水,到头来却拿不到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 陈光明停了下来,看着这些债主,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家放心,欠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我知道大家挣钱不容易,这些钱都是你们应得的。但今天我刚来,情况还不熟悉,请你们稍等一会,我现在就开会研究,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现在就开会?你说话算数吗?”有人质疑道。 “我陈光明说话,向来一言九鼎。”陈光明的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请你们等半个小时,我们肯定会有办法。” 看着陈光明真诚而坚定的眼神,讨债的人们脸上又浮起希望。 陈光明走进大院,又抬头看了看张建国办公室窗口,张建国、李为民、王志强见围堵不成,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纷纷转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陈光明收回目光,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当下,不仅要解决眼前的债务危机,还要整顿开发区的风气,狠狠收拾这三个心怀鬼胎的副主任,凝聚人心,才能让开发区真正运转起来。 “周所长,”陈光明转头对周海洋说,“把所有债务整理一下,列一个详细的清单,包括金额、债权人、拖欠时间,签字人,用处......立刻给我。” 周海洋非常狗腿地点着道,“陈主任,债务明细,都是现成的,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陈光明又吩咐赵胜利,“立刻通知下去,全员开会。” 赵胜利也赶紧去组织人了。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阴沉着脸问道,“老牛,这事你怎么看。” 牛进波撮着下巴,“我看这里面有问道,你中午刚批了他们,下午这些人就来堵你,而且这三人明显的幸灾乐祸......” “这三位真是小看我了,区区几十万,也想难得我。”陈光明不屑一顾,又问道,“开发区申报的启动资金,财政局还没有拨下来吗?” “我催过几次,财政的人勉勉强强拨下来了,”牛进波霸气地道,“如果钱斌不识好歹,还敢拖着不拨钱,我就弄死他......” 陈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老牛,你也是干上开发区副主任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一套打打杀杀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们开发区的重要工作,就是拜访客商,招商引资,别被你一嗓子吓跑了......” 牛进波嘎嘎笑着说,“陈主任,这就是一摊乱子,这些人,没几个和我们是真心的,你还招商?我看西北风都招不来......” 陈光明哼了一声,“既然都是扶不上墙的乱泥,那就随他们去吧,我决定来个大换血。” “想走就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 这时周海洋送来了欠帐明细,赵胜利也来请陈光明去开会,陈光明便和牛进波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稀稀疏疏坐着不到二十个人。 张建国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看到陈光明进来,瞅了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了。 中午被陈光明批评了一通,张建国看向陈光明的眼神里,既有不满,又有几分幸灾乐祸——他巴不得陈光明解决不了债务问题,最好能知难而退,免得在这儿碍眼。 李为民则坐在会议桌正中偏左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光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是要在陈光明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王志强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水。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偶尔抬眼瞟一下陈光明,眼神里满是敷衍,仿佛这场会议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被迫参会的旁观者。 其他人坐在会议桌后面的椅子上,个个无精打采,和抽了大烟差不多。 陈光明走进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个副主任各自散发着不满的气息,没有一个人主动起身打招呼,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用沉默表达着对陈光明的不满。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走到会议台上坐下,将手里的债务清单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副主任,将他们脸上的不满尽收眼底,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沉声道:“开会。” 赵胜利看了看会议台,陈光明是第一次开会,理应由第一副主任张建国上台主持,先向大家介绍一下陈光明,再由陈光明讲话。 但张建国却稳稳地坐在下面,一动也不动。 赵胜利走到张建国身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什么,陈光明看到,张建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陈光明明白,赵胜利这是请张建国上台主持会议,但张建国拒绝了。 张建国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你陈光明一来,就给了我难堪,我也没必要给好脸。毕竟在他看来,你是正科,我也是正科,老子好心好意给你接风,你就因为老子先啃了个螃蟹,就大发雷霆? 还拿什么公款吃喝来说事,好像你就不吃公款一样。 你陈光明不是有本事么?那你自己开会自己主持好了。 陈光明冷笑一声,心想张建国呀张建国,既然给你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于是陈光明沉声对牛进波道,“牛主任,你来主持。” 张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陈光明会这样。他原来想的是,陈光明好歹给他个台阶下,请他上台主持,他再顺坡下驴。 没想到陈光明竟然越过了他,让牛进波主持! 这是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脸呀,这意味着,陈光明不承认他是二把手! 牛进波更不在乎了,他径直上台,坐在陈光明身边,大声说道: “开会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陈光明同志,县委任命的明州开发区筹建委主任。大家鼓掌欢迎。” 牛进波特地点出,陈光明这个主任是县委任命的,那潜台词很明显,面对县委的命令,你们要是不鼓掌不欢迎,就是反对县委任命,你们有这个胆子吗? 于是,下面响起稀稀疏疏的掌声,就连三个副主任也象征性拍了两下巴掌。 第264章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下面,请陈主任讲话。” 陈光明扫了一下全场,下面的人都聚精会神看着他。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刚刚报到,只讲两件事。” “第一,就是开发区的定位问题。” “开发区是什么?” 他提高了嗓音,看着全场铿锵有力地说:“开发区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是推动经济发展的核心引擎、是体制改革的试验田,更是创新转型的驱动器与区域协调发展的纽带!”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这个地方,承担的是明州县经济发展的最重要任务,会是明州县对外的窗口!” “县委决定在这里建开发区,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看准了这里的区位优势,是要在这里搞产业、建园区、谋发展!现在是难,难在资金短缺,难在人心涣散,难在百废待兴,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有干事创业的空间,有实现价值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力量:“大家想想,哪个开发区的建设不是从一无所有开始的?当年南方的开发区,比咱们现在的条件还差,不也是靠一群人咬着牙干出来的?咱们现在缺的不是机会,是扛事的决心,是抱团的力气!将来开发区建起来了,企业引进来了,老百姓受益了,咱们这些第一批建设者,就是这里的功臣!到时候,你们得到的,绝不是现在这点工资,是荣誉,是认可,是跟着开发区一起成长的回报!” “第二,是人员去留问题。” 陈光明话锋又转,目光变得格外清亮,“上午刚来,就有同志拦着我,要求调走。如果有人觉得这里苦、这里难,不想跟着一起干,想调走,我一律批准,绝不拦着。” “甚至你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你协调接收单位!” 陈光明说完这句,目光停留在张建国脸上,张建国与陈光明对视一下,慌忙撤回眼神。 特么的,陈光明说的这话,更像是对他张建国说的! 那意思很明显,张建国你不爱在这里干,我可以帮忙把你调走!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有了些细微的骚动,有人脸上露出了迟疑,有人眼里闪过一丝动摇。 陈光明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今天你要是走了,就别想着将来再回来。现在开发区在低谷,你对它爱答不理;等将来开发区发展起来了,走上正轨了,你们再想回来分一杯羹,对不起,没这个机会!到时候,不是开发区留不住你们,是你们高攀不起!”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刚才还在悄悄议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看向陈光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有惊讶,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全场,“上午就有人堵着我,要求调走,当时我说过,绝对不会地拦着你们。” “现在,三位副主任留下,其他同志回去考虑,我给大家三天的时间考虑,想走的,三天之内,把申请交上来;时间一过,一律不再批准!” “想留下的,就从现在开始,把心思收回来,跟着我一起,把开发区的摊子支起来,把日子过起来!” “要留下的,由赵胜利同志组织,打扫卫生!整理院子!你能看见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下面,三位副主任留下,其他人散会!” 赵胜利第一个站了起来,“到院子里集合!我分配任务!” 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去了,陈光明没有动位置,牛进波也没有动,这样三位副主任坐在下面,倒像是受审一样,个个感觉浑身不自在。 张建国悲哀地想,今天真是不走运,没拿捏住陈光明,反而搞得我坐在台下,像被审讯的犯人。 陈光明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今天我真是见识了,刚一上任,这被债主堵了门。” “债主们还没走,今天必须拿出筹款方案,不能让开发区刚起步就颜面扫地。” 陈光明喝了口水,缓和了语气,“下面咱们开会商量一下,欠款的事怎么解决。” 他盯着张建国,“张主任,你说,欠下这小百万的帐,怎么办好。” 张建国听到陈光明点到自己,心中哼哼冷笑起来。 陈光明呀陈光明,我原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刚才铿锵一顿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原来还得问我。 怎么样,被债主堵门,没本事了吧? 如果早早你对我恭恭敬敬的,敬我是个老同志,凡事还好商量,凭我青华乡老乡长的派头,去几个村子,几个企业打打秋风,怎么也能帮你解决个十万八万的。 但现在,我就是要让你抬不起头来! 张建国想到这里,心中得意,他看着陈光明道,“这本来就是大柳行欠咱们的,还有什么好法子,去找他们要呗!” 陈光明趁机再试探一下他,“张主任,你是青华乡的老领导,请你去大柳行镇,协调一下这笔资金,怎么样?” 张建国见陈光明竟然想请他出面,心中冷笑,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陈主任,我可要不出来!” “分家之前,我找过柳书记一次,柳书记就一句话,把我呛回来了,”张建国咽了口唾沫,“他说,这钱是欠你个人的?把钱拿回去,装你口袋里了?” “再说,你只是个看门的,开发区的一把手还没来,你充什么大个?” “所以呀,陈主任,柳书记这是嫌我级别低呢,我看这钱想要回来,只能请陈主任出面了。陈主任将来是妥妥的副处级,柳书记怎么也得给您点面子......” 陈光明微微一笑,他怎么能听不出来,张建国这是在激他呢。 陈光明估计,他去了大柳行,这笔钱也要不回来,被人羞辱一顿,张建国还可以看热闹。 陈光明笑道,“这是一个办法,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李为民眨了眨眼,笑呵呵地道,“还有一个办法!” “县里给咱们拨了开办费,从中报了就行了!反正都是用在咱们这些人身上......” 王志强本来耷拉着眼皮,听李为民这么一说,立刻反驳道,“这不可以!开办费是专款专用的,要用来开发区申报、建设上,怎么能用在还旧账上!” 张建国反驳道,“要也要不来,花也不让花......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吧!” 陈光明心想,看起来,王志强倒有点原则性,他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王志强。 他很希望王志强能主动表态,但王志强却又低下了头,开始打瞌睡。 张建国和李为民都不想出头,他王志强算哪根大葱呀? 第265章 你不仁,我不义 会议室里沉默了,牛进波见冷了场,大声说道: “陈主任,我提个建议!咱们班子成员自我加压,向企业筹集一部分,凑齐这 80万,先把外面那些人打发走。” “我先表个态,我承担 20万,就算是找亲戚朋友借,也一定凑齐!” 牛进波看向张建国、李为民、王志强三人,“其他三位主任,每人承担 10万,剩下的 30万由陈主任负责,这样压力也能匀一匀。” 听了牛进波的话,张建国呵呵笑了起来。 “牛副主任倒是大方。”他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可这钱是为了工作欠的,是公账,凭什么让我们个人拉下脸去求人借钱?财政要是没钱,就该找县里要,找大柳行镇要,轮不到我们掏私囊。” 李为民跟着附和,语气带着酸意:“就是啊,职务有高有低,能力有大有小。陈主任是一把手,领着最高的工资,就该负全责。我们就是个副主任,哪有那么大能耐筹 10万?再说了,这些账好多都是以前的旧账,跟我们关系也不大。” 王志强也怕被摊派上债务,他赶紧争辩道:“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没这个本事。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算想借,也没人愿意借啊。牛主任要是有能耐,就自己想办法,别为难我们这些小角色。”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牛进波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三人的鼻子,“这些账里,多少是你们以前签字报销的?现在出了问题,一个个都想甩锅?大家都是班子成员,就该同舟共济!”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是替你们擦屁股!” 张建国很不以为然,开什么玩笑,我们还用你擦屁股?我们自己都不怕屁股下面有屎,你操什么心。 同舟共济?这船又不是我一个人坐,要真船翻了,我还会潜水呢。 陈光明伸手按住牛进波的胳膊,缓缓说道:“既然大家觉得 10万压力大,那我退一步。每人承担 5万,剩下的 60万,我一个人来解决。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想到张建国还是摇头:“陈主任,不是我们不领情,实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您既然当了这个一把手,就得扛起这个责任,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副手替您擦屁股吧?” “当然,我们也不是一点不出力,”张建国呵呵笑道,“不过我们三人,能力确实不行......我看,每人凑个三两千,倒是可以的。”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这张建国,也太不要脸了,他们欠下这么多债务,不想办法解决,一门心思等靠要。最后竟然说出每人三两千的话来。 他们三个人,随便吃顿饭,也能花上三两千! 陈光明眼神平静,扫过三位副主任,他早就料到这三个老油条会推诿扯皮,此刻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找借口,心里只觉得悲哀。 李为民和王志强也跟着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们心里打得算盘精明:这些债务本就有不少是他们以前铺张浪费、违规报销欠下的,现在陈光明来了,正好把烂摊子全推给他。反正陈光明已经答应了债主还钱,要是还不上,丢的是他的脸,影响的是他的仕途,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陈光明看着三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没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既然大家都有难处,那这 80万债务,就不劳三位费心了,我一个人来解决。” 这话一出,牛进波愣住了,张建国三人也有些意外,但随即脸上露出了窃喜的神色,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那就辛苦陈主任了。”张建国起身,王志强和李为民跟在后面,三人扬长而去。 看这三人出了门,牛进波气得差点摔了杯子,“陈主任,你不能一让再让呀!这三个人,是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陈光明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不要激动,今天我提出每人承担一块债务,就是给张建国、李为民和王志强一个机会,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债务明细,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债务明细有什么特点?” “有什么特点?”牛进波把头凑过去,扒拉着看了一会儿,摇头道,“我看的字都在眼前晃,也看不出什么道道来。” 陈光明指着经手人那一栏道,“加油费、修车费、垃圾清运费、印刷费、广告牌......” “这些,占总债务的大约60%,而且都是赵胜利、周海洋等人签的字,虽然多少有点水分,但大部分是用在办实事上。这些债务,咱们不能不还。” “而招待费,占总债务的大约四成,多数集中在四发饭店,而且签字人是张建国、李为民和王志强......” 牛进波一下子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只还那六成,这四成的招待费,咱们不还!” “对,”陈光明点了点头,“既然是张建国三人签的字,这说明是他们个人欠的钱,对吧?” “对对对,”牛进波开怀大笑,“这钱都吃进他自己肚子了,应该让他自己还。” 陈光明点了点头,“你把周海洋叫进来。” 周海洋忐忑不安地进来了,陈光明来之前,张震就给他打过电话,说向陈光明推荐了他,让他一定要好好配合陈光明。 而且张震还告诉周海洋,陈光明这个人极有能量,本事很大,一定要听他的话,跟他走。 但今天陈光明的表现,却让周海洋感觉跌破了眼镜! 这陈光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职工要调走,找他签字,他二话不说就签了; 要帐的堵住门,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靠马晓红解围; 开会时话说得倒挺狠,可是面对债务,他还得拉下脸来求张建国,可惜张建国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周海洋心里揣着个兔子,走进来问道,“陈主任,您找我?” 陈光明打量着周海洋,关键时刻,这个人能冲出来帮忙,还是可以依赖的。 但只有这一次并不行,起码得经受住多次考验。 陈光明道,“周所长,县里的开办费,拨下来了吗?” “拨下来了,第一笔是200万元。” “200万,够了。”陈光明站起来说道,“先把外面堵门那些人的帐清了!” 周海洋吃了一惊,说话都不利索了,“陈主任!开办费......是给咱用在申报开发区上的,可不能用来还债!” “你这是挪用公款......是要担责的!” 陈光明笑道,“我当然知道不能挪用公款,可外面那些人,咱们欠着他们的钱,人家日子不过好呀!” “早还晚还都是还,给他们吧!”陈光明提高了声音,“如果上面查下来,我负责!” 周海洋嘴唇嗫嚅着,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心想还说啥,反正人家官大,自己只是个干活的。 至于将来真要担责,陈光明说了,他负责,那就与我无关了。 于是周海洋准备回去发钱,陈光明又嘱咐道:“欠饭店的钱,先不要还。什么时间还,听我的命令。” “如果你把饭店的钱还了,就从你工资里扣。” 第266章 债务转移了? 通知发出后,很快,债主们便冲进了管委会。 大家手里举着欠条,个个嗷嗷叫着,恨不得直接塞到周海洋手中。 周海洋叫道,“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陈主任说了,凡是正当用途的欠条,一分不欠,今天全部兑完!” 说罢,便拿出账本,对着欠条开始发钱。 张建国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不解。他走到李为民办公室问道,“陈光明哪里来的钱?” 这时王志强也进来了,“对啊,他来之前,账上可是一分钱没有......” “我也问过周围几个企业,他没有去借钱。” 王志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肯定挪用了县里拨的开办费!” 张建国一脸嘲笑地道,“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也只会这样。” “就是,”李为民道,“张主任,这管委会主任要是落到你头上,也就这样呗。” “唉,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张建国摇头晃脑,背着手走远了。 开发区开始还债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四发饭店的老孙头,一把抄起帐本,火烧火燎地赶来了。 他来的时候,债主们已经走光了,老孙头左右看了看,先掏出一盒烟放在周海洋面前,又把帐本递了过去。 “周所长,这是我的账本,上面都有领导们吃饭签的字,一共是三十六万八千五百四十二块......” 周海洋把香烟推了回去,他接过帐本,从头翻到尾,摇了摇头,还给老孙头。 “孙老板,不好意思,这笔账我不能兑现。” “为什么!”孙老头感觉如五雷轰顶,他指着刚走的那个债主,激动地说,“他们的钱都还了,为什么不给我?” “你们可不能看客下菜碟......” 周海洋指着账本,耐心解释道,“孙老板,你看,这记账的,是张建国、李为民和王志强,这是他们三个人自己欠的账,和我们管委会没关系......” “怎么会和你们没关系?”孙老头满脸激动,脖子青筋突出,“张建国原来是你们的头儿,李为民和王志强也是领导,他们签了字,黑纸白字,你们就得给我钱!” 周海洋把剩下的钱放进抽屉,推进去锁上,拔下钥匙。 “孙老板,这事和您说白了吧,那些加油的,是用在镇上的车子上;清运垃圾的,钱花在公共卫生上......你这些帐,却是吃在他们三个人肚子里,你说,饭进了他们肚子,钱却来找财政要,这说得过去吗?” 孙老头满脸无奈,“那你说,我找谁要?” “当然是谁吃了饭,你找谁要了!”周海洋压低声音道,“这三位领导,都在楼上办公室!” 孙老头收起账本,骂骂咧咧地道,“特么的,吃了我的饭,还从我那里拿酒拿烟,到最后不给钱,想吃白食不成!”怒气冲冲往楼上去了。 牛进波走了进来,笑道,“周所长,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周海洋笑着说,“陈主任这招真好用,张建国他们一点力不出,还想吃现成的,没想到陈主任来了个祸水东引。” 很快,楼上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别找我要钱,你去找周海洋!” 这是张建国的声音。 “周海洋说了,饭是你吃的,字是你签的,他不给我结,我不找你找谁?” “你......不可理喻!” “李为民、王志强,你们别跑,这些是你们的账单,你们还我钱来!” 随之,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位副主任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周海洋,你搞的什么鬼!” 张建国一马当先冲进财务室,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周海洋的鼻子怒斥:“周海洋!你安的什么心?让孙老板冲我们要钱,你脑子坏掉了!” 李为民紧随其后,脸色铁青,一把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账本都跳了起来:“周海洋,你给我说清楚!那些饭帐本来就是公帐,当初是为了接待、为了工作才吃的,怎么就成了我们个人的债了?你这是歪曲事实!” 王志强虽然没像前两人那样大喊大叫,却也皱着眉,语气冰冷:“周所长,做人要讲良心。我们是班子成员,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开发区,你怎么能把公账推到我们个人头上?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周海洋却丝毫不慌,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三位主任,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按陈主任的指示办事,再说了,那些帐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你们心里清楚。每次都是你们三个人去孙老板的饭店,点的都是好酒好菜,从来没带过其他同事,也没见过任何接待记录,这怎么能算公帐?” “你胡说!”张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那是在谈工作!谈工作不得吃饭?难道让我们饿着肚子谈?” “谈工作?”周海洋挑眉,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单据,“那你们说说,这张去年十二月三号的单子,点了茅台、海参,花了八千多,是谈什么工作需要这么铺张?还有这张,大年初二的单子,饭店都快关门了,你们三个人去聚餐,这也是谈工作?” 三位副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就在这时,陈光明走了进来,财务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三位副主任,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整个大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像什么样子!” 张建国见陈光明来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转头告状:“陈主任!周海洋太过分了!他把孙老板的饭账算到我们个人头上,还让孙老板冲我们要钱,这是故意针对我们!” “针对你们?”陈光明冷笑一声,走到三人面前,语气严厉,“你们还好意思说?筹集欠款的时候,牛主任自告奋勇承担二十万,我承担三十万,让你们每人承担五万,你们都推三阻四,说什么没钱、没本事,不愿意拉下脸去求人。” “你们就没想到,拉来的赞助,是替你们还帐?是花在你们身上?” “你们倒好,想坐享其成,让我们用拉来的钱给你们结私人饭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为民连忙狡辩:“陈主任,我们不是不想承担,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啊!而且那些饭帐确实是公帐,不能算我们个人的!” “公帐?”陈光明接过周海洋手里的单据,翻了翻,狠狠摔在三人面前,“这上面除了你们三个人的签字,没有任何工作对接记录,没有任何参会人员名单,全是你们私人聚餐、铺张浪费的开销,这也叫公帐?” “当初合并后,你们拿着大柳行镇的经费,在孙老板饭店胡吃海喝,现在债务落到开发区头上,你们不想着解决,反而想让我给你们擦屁股,你们的脸呢?” 王志强还想辩解:“陈主任,我们也是为了开发区的形象,接待客人总不能太寒酸吧?” “接待客人?”陈光明眼神一厉,“接待谁?哪个客人需要你们天天去吃?哪个客人需要你们点茅台海参?你们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别往开发区的形象上扯!” “我明确告诉你们,财政的钱,是用来解决开发区的公共债务,用来修路、整地、搞建设的,不是给你们填私人窟窿的!” “你们不愿意出力,不愿意承担责任,那就别想享受成果。”陈光明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些饭帐,谁签字谁负责,谁吃的谁买单!要是你们觉得委屈,那就自己去拉赞助,自己去还钱!别在这里撒泼耍赖,丢了领导的脸面!” 三位副主任被陈光明驳斥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陈光明说的都是事实,那些饭帐确实大多是他们私人开销,只是以前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戳破。 此刻面对陈光明凌厉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态度,他们心里又气又怕,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张建国狠狠瞪了周海洋一眼,又看了看陈光明,咬了咬牙,转身就走。李为民和王志强也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财务室。 看着三人狼狈的背影,牛进波忍不住笑道:“陈主任,您这一下,可把他们给治住了!” 陈光明冷哼一声:“不治治他们,他们还真以为开发区是他们混日子、占便宜的地方!接下来,还要痛打落水狗,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第267章 我是来做检讨的 张建国、王志强和李为民被陈光明痛斥一顿,三人灰溜溜地来到张建国办公室。 张建国把门呯地一摔,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 “张主任,你说该怎么办?”王志强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建国。 李为民也愁容满面,陈光明掐着财政大权,现在逼着他们三个还钱,可他从哪儿搞钱呀! 张建国端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一抹嘴边,“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别怕!” “咱们就不还钱,看陈光明能把咱们怎么样?” 王志强为难地道,“就怕孙老头天天来要帐......” “让门卫看好,不要让他进来!”张建国道,“关键时刻,咱们三个必须一条心,不能乱!” “现在班子里一共五个人,咱们就占了三个,等下次他开会,咱们三个站出来,按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必须让他低头!” 李为民也装出激动的样子,“对!咱们三个齐心协力,定叫陈光明低头认罪!” 王志强和李为民出了张建国办公室,李为民问王志强,“王主任,咱们......就这样扛着?” “扛着!咬牙扛着!”王志强脸上露出坚决的样子,“今天要是往后退,在陈光明面前服了软,以后这班子里,可就没有咱一点话语权了!” “为大局着想,为今后着想,必须硬扛过去!” 李为民重重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必须硬扛!咱们三个抱成团!让陈光明最后来求我们!” 王志强咬着牙道,“兄弟,共进退!” 王志强嘴上是这样说的,他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边走边往后瞅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便嗖地钻进了陈光明办公室。 我和你们硬扛?我和你们共进退?骗傻子呢!虽然这些餐费,我也有吃,但我吃的很少,大头都让张建国吃了! 自打乡镇合并后,张建国成了原青华乡事实上的头头,王志强和李为民有了客人,都得他点头,才能到饭店挂账,所以这欠的钱当中,八成是张建国的。 王志强想明白了,我才犯不着,为了几千块钱的饭钱,跟陈光明对着干!我现在过去,和他服个软,保证以后听他指挥,他还以再为难我? 于是王志强轻手轻脚进了陈光明办公室,脸上堆着笑容,“陈主任,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陈光明看见王志强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原青华乡留了三个科级干部,陈光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把他们三个都赶走,只能团结大多数,斗争极小数。 这个大多数就是王志强和李为民,极少数就是张建国。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 王志强脸上带着笑,半个屁股落在椅子边,身子前倾,“陈主任,今天开会您的讲话,我认真进行了学习,感觉体会很多。” “开发区刚成立,这是我们干事创业的大好机会,我虽然学历不高,能力不强,但时刻都记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咱们开发区刚刚成立,时不我待,有什么工作,请陈主任尽管安排......” 陈光明脸上露出微笑,看来,王志强这个人,还是头脑很清醒的嘛! 他看过王志强的简历,是个从乡镇成长起来的干部,做农村工作很有一套。陈光明打算成立个农村工作部,把和农民打交道的工作交给他分管。 至于李为民,原来在民营企业局工作,可以把后续企业服务的工作安排给他。 陈光明欣慰地说: “王主任,你能主动请缨,很好,我们共同努力,一定会把开发区建设得更好......” 王志强拍着胸脯道,“陈主任,老骥伏蛎,志在千里,我虽然算不上一匹千里马,但日行几十里,还是可以的......” 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推开了,李为民闯进来道,“陈主任,我来向您做思想检讨......” “王主任,你......” 李为民看见王志强正拍着胸脯表忠心,顿时火冒三丈! 特么的王志强,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说好了共进退的,你怎么在我前面,跑来表忠心了! 王志强脸上显出一丝尴尬,但很快消失了。 李为民呀李为民,这事能怪我? 谁让你真去信张建国的话? ...... 李为民和王志强服了软,陈光明便让周海洋,把他二人的帐付了,只剩下张建国一人的。 张建国现在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他才不会去和陈光明服软呢! 陈光明也没功夫理他,他和牛进波很快忙了起来,到村里和几家企业调研,同时研究赵氏集团的贵重金属交易中心的选址。 把21个村子走了一遍,陈光明发现存在的问题很多。 开发区这里的农民太穷了,比大山镇要差许多! 这里的土地都是沙土地,非常贫瘠,粮食产量低,农民收入很低。 所以,群众们听说要建开发区,要征地,个个都很高兴。 毕竟这里的群众年纪渐高,已经种不了地了,而这些地要是卖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 但陈光明担心的是,把征地款发到群众手里,等他们花完了怎么办?在征用土地的同时,必须给这些群众找到一条致富的路子。 与此同时,要求调走的人,名单也出来了。 赵胜利把一摞申请书递到陈光明面前,说共有11人申请调走,其中落实了接收单位的有3人,有8人没有落实好接收单位,其中7人希望进城,或是回到大柳行镇。 陈光明简单看了看,这些人大多在45岁以上,而且学历偏低,都打着混日子熬退休的心理,看到陈光明来了后,就摆出一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样子,便纷纷提出调离。 可是这10个人中,只有三人联系好了接收单位,还有七人没有着落。 理论上来说,这10人原来都是大柳行镇的人,如果离开开发区,最好是回大柳行。 因为当初分家的时候,大柳行把年轻的,能干的都抽了回去,留下一帮老弱病残。 所以这些人要大柳行再收回去,理论上说也没毛病。 至于想进城,那就做梦吧! 你们拈轻怕重,好吃懒做,不肯为陈主任做贡献......不,不肯为开发区做贡献,还真把陈主任的话当了真,以为你提出去哪儿,陈主任就把你安排到哪儿? 哪有这样的好事...... 陈光明决定想办法,把这些人都赶回大柳行镇。 陈光明放下材料,突然感觉不对劲。 “赵主任,你不是说有11人要求调走吗?怎么刚才给我看的,才10个?” 赵胜利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有一个是马晓红,她的要求太离谱,所以我就没放在里面。” 陈光明听说马晓红也要申请调离,不由得惋惜起来,马晓红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陈光明看过她的档案,工作能力那是没的说。 当初她在县招商中心时,靠着过人的外语交流能力,和“过人”的魅力,硬是引进了好几个外国投资项目。 陈光明问道,“马晓红想调到哪儿?” “她要求调到省城......”赵胜利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光明的脸色,“她这不是胡闹么!县城里面,咱都摆不平,咱还要给她调回省城......” 陈光明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她为什么要回省城?赵主任,你给我好好讲讲这个人。” 赵胜利叹了口气,“其实,马晓红也是个可怜人。” 第268章 咱们做笔交易? 听了赵胜利的讲述,陈光明才知道了马晓红的事情。 原来马晓红是省城郊区人,自小父母离异,所以极度缺爱,在省城读大学时,谈了一个明州县的男朋友,叫阮东方。 毕业后,阮东方带着马晓红回到明州县,阮东方一表人才,马晓红貌美如花,二人同时进了机关单位,算是明州县的金童玉女,当时就引起轰动。 阮东方进了县政协,马晓红则进了县商务局下属的招商中心。但慢慢的,两人的矛盾开始爆发出来。 起因是马晓红性格外向,爱美爱浪,在招商中心接触到许多有钱人,大家都对她垂涎三尺。但马晓红基本分寸还是守的,可架不住阮东方疑神疑鬼,每次出差,到了晚上,阮东方都要打电话查岗,一来二去,两人闹掰了。 马晓红便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阮东方则经县政协主席贾学春介绍,娶了医院的护士牛莉为妻。 但牛莉是个醋坛子,怕阮东方与马晓红旧情复燃,隔三岔五便去商务局闹腾,再加上某领导对马晓红喜而不得,终于寻了个借口,将她打发到了青华乡。 陈光明唏嘘了一会儿,心想马晓红真是遇人不淑,这阮东方把人带回明州县,然后一脚踹开,也太不仗义了。 陈光明问道,“这个阮东方,还在政协吗?” 赵胜利说道,“阮东方自从娶了牛莉,很快就升了政协办公室主任,是正科级,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好几年,听说政协要推他出来,到乡镇任职呢。” 到乡镇任职?陈光明心想,阮东方这几步走的倒不错,先在养老单位混到正科级,只要去了乡镇,就可以干上镇长,在乡镇熬点资历,就有希望冲击副县长了。 陈光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马晓红这人走了,真是可惜,他对赵胜利道: “你把马晓红叫来。” 很快,马晓红进来了,大大方方坐在陈光明对面。 陈光明问道,“你想调走?” 马晓红扑哧一声笑了,“陈主任,你别害怕,我只是想回省城,并没有说,让你帮我调回去。” “别说是你,就是县领导,恐怕也没那个本事......” 陈光明温和地笑着,又问道,“你回省城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马晓红无所谓地说,“机关单位,肯定是回不去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找个外贸企业打工,或者应聘个私立学校,教教外语,还是可以的。” “最不济,给人翻译点东西,赚点银子养家糊口,应该饿不死。” 陈光明点了点头,心想马晓红有一技之长,生活倒是无忧,这也和她活泼乐观的性格有关。 陈光明问道,“你能不能留下来?” “我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 “当然是招商了,开发区正在筹建,形势一片大好......” “唉哟哟,陈主任,你可别拿那些大道理来忽悠我,”马晓红打断了陈光明的话,似笑非笑地道,“我已经不是学生了,你那一套一套的,对我没用。” “更何况,招商这活,外人看着风光,其实是个点头哈腰求人的活......” “有时甚至连投资方的门都进不去!即使进了门,还要看人家的脸色。” 马晓红想起自己去京城招商,进了写字楼,却进不了电梯,因为电梯都是刷卡的。 即使上了楼,也见不到老总,因为还有秘书把门。 还有没说出来的心酸,很多情况下,即使能见到老总,那些老板们愿意和她谈,也是冲着她这张脸。 那些老板们的暗示,明示,一条条暧昧信息,让她删都来不及。 想当初阮东方就是发现了她手机里的信息,这才大吵大闹,最终分手的。 马晓红又悠悠地说:“更何况,明州并非我老家,在这里我无亲无友,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感冒发烧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陈光明看着她眼神露出忧郁的神色,心中微一痛,给她倒了杯水,说道: “你在我的手下,我不会让你受委曲的。” “我可以把你调到省城机关,但我要和你做笔交易。” 马晓红听了,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随之变成嘲笑。 “陈主任,我原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和您说实话,外面的人传说我怎么风流放荡,说我同时和几个男人来往,那都是他们往我身上泼的脏水,我不屑于反驳,浊者自浊,清者自清。”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和任何人上过床......所以,我不能和你做交易,哪怕你真有那个能力,把我调进省城机关。” 恰好这时,牛进波来寻陈光明,他在门外,把马晓红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牛进波顿时不淡定了! 那个啥!陈主任真的喜欢上了马晓红?而且为了得到她,竟然答应把她调到省城? 这陈主任是有多喜欢马晓红呀? 唉,真是千人千味,百人百好,陈主任放着那四个绝世美女,愣是没动心思,没想到竟然喜欢上马晓红这个“经历丰富”的女人。 错,是经验丰富。 不过这马晓红也太不识时务了! 我们陈主任看上了你,还愿意下那么大的本钱,把你调进省城机关,你竟然拒绝了? 你自己有没有点逼数? 我们陈主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在能看上你,是你修来的造化。 你竟然敢拒绝我们陈主任? 牛进波心里那个气呀,觉得马晓红拒绝了陈光明,比拒绝了他牛进波本人,还要让他感觉羞辱。 牛进波恨不得冲进去,把马晓红训斥一通,但他知道这种事,最忌讳有第三人知道,所以很识趣地闪了。 陈光明并不知道牛进波在外面听墙角,他笑了笑,对马晓红说: “晓红同志,你误会我了。” “我要和你做笔交易,并不是要和你那个......而是希望你在这里再工作两年,帮一帮我,帮一帮开发区的同事,还有这里的父老乡亲。” “你会外语,懂招商,又见过眼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开发区要组织招商局,我想请你当局长,怎么样?” 马晓红怔了一下,没想到陈光明并不是贪图自己的身子,她的脸红了。 不过面对陈光明提出的条件,她还是摇了摇头。 “陈主任,真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您。” “因为我不相信您能做到。” 马晓红似乎是怕落了陈光明的面子,又补充了一句,“某位县领导,也提出这个条件,他说把我调到海城市,让我陪他......我只是嗤之一笑。” “当然,他就是能做到,我也不会答应。” 陈光明笑了笑,心想副县长做不到,我陈光明可做得到。你不相信我的实力?那好,过几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正好过几天,陈光明要去S城,和赵燮商量交易中心建设的事,另外还要去一趟省城,到商务厅沟通申报省级开发区。他决定带着马晓红,让她开开眼界。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要把这10人的调动落实了。 于是陈光明道:“你准备一下,过几天跟我去S城出差。” 他又想起两个年轻人来,一个叫田猛,一个叫杨小波,这两个小伙子不错,一个是学国际贸易的,一个是学英语的,而且都很机灵。将来组建招商团队,可以让他们给马晓红当下属。 马晓红还以为陈光明要和她单独出差,刚要婉拒,陈光明又说道: “再叫着田猛和杨小波一起。” 第269章 这就是待客之道? 陈光明把马晓红打发走,便叫着牛进波一起,去大柳行镇拜访书记柳强。 此行的目的,一来向柳强讨债,毕竟还债的钱,挪用的是开发区的开办费,这是违规的。二来和柳强商量一下,把七个人调回大柳行镇。 牛进波却对此行结果表示悲观,他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劝道,“陈镇长,我接触过柳书记,这个人,可不好对付!我觉得,这钱够呛能要回来。” 陈光明淡淡地道,“要不回来也得去要呀,难不成让我们自己往里贴钱?” 牛进波叹了口气,“我和您说件事,您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柳书记对你意见很大。” 陈光明纳闷了,“我和这位柳书记,只是见面点个头,从没有打过交道,他怎么会对我有意见。” “还不是因为他觉得,你抢了他的开发区主任职务?”牛进波说,“开发区是从柳强的地盘里划出来的,一开始,他认为自己能兼着这个管委会主任来着。”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自己觉得的事......就是应该的?老牛,我还觉得自己将来应该进入内阁呢!” 牛进波却一本正经地说着饶口令,“我觉得你觉得的事能实现。” 陈光明忍俊不禁,“老牛,你现在拍马屁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牛进波得意地想,也不看我老牛是谁。 陈光明换了个话题,“开发区筹建初期,我准备成立五个部门,分别是行政部、招商部、基建部、企业服务部、农村工作部。等将来再升成五个局,你说,让马晓红去负责招商部,怎么样?” 牛进波手一抖,方向盘歪了一下,他心想,陈光明为了马晓红,太舍得下血本了! 不行,马晓红外面名声不好,要是让她干了招商部长,肯定得天天跟着陈光明到处飞,万一影响到陈光明前途怎么办? 于是牛进波委婉地道,“马晓红虽然有能力,但也得注意影响......陈主任你要是想重用她,可以安排她负责企业服务部......” 陈光明饶有兴趣地看着牛进波,“为什么?” 牛进波抓耳挠腮了一会儿,决定说一半藏一半。 他认定了陈光明对马晓红有意思,所以吞吞吐吐说道,“陈主任,马晓红的名声有点那个,我怕你们以后经常出差,别人说闲话......” 陈光明摇头道,“怕别人说闲话,就不干工作了?这怎么行。老牛,我信奉身正心清,自无畏惧。” 牛进波心中哀叹,心想完了完了,人家是宁吃鲜杏一口,不吃烂桃一筐,陈光明倒好,他是反过来了。 不行,一定要把这事给搞黄。 开出几公里后,前面路边出现一座大山,牛进波告诉陈光明,这座大山叫石灰山,以此山为界,北边是原青华乡,南那边就是大柳行镇。 陈光明远远看到,石灰山靠近大柳行那一侧,被挖掉了半个山,山下有工厂,便问道,“这是什么厂子?” “是大柳行的水泥厂,”牛进波道,“这座山上有大量石灰石,是生产水泥的原料。” 石灰石煅烧后分解为氧化钙,是水泥强度的关键成分,大柳行的石灰岩矿,碳酸钙含量≥90%,杂质含量低,是生产水泥的优质原料。 陈光明问道,“既然有石灰石,为什么青华乡不开采呢?” 牛进波道,“原来青华乡也有水泥厂,不过乡镇合并后,大柳行的水泥厂财大气粗,又有柳书记撑腰,于是大柳行镇政府以‘防止恶性竞争’的名义,出了个‘保大停小’的通知,勒令青华乡的水泥厂关门了。” 牛进波又告诉陈光明,大柳行这几个水泥厂,产量大,利润高,大柳行镇的政府收入,几乎全靠这几个厂子。 陈光明点了点头,心想日后开发区建设,要修路建桥,建大量厂房,水泥厂在眼前,这可省事了许多。 很快,他们俩到了大柳行镇政府。镇政府的办公楼矗立在镇中心,六层楼高的建筑通体贴着浅米色瓷砖,在三月的阳光下泛着整洁的光泽。 楼前是开阔的广场,地面铺着平整的大理石,正中央竖着一根旗杆,红旗迎风招展。 广场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冬青丛绿意盎然,几株早樱已冒出粉白的花骨朵,透着几分精致。 大门是气派的电动伸缩门,旁边的岗亭里有保安值守,见两人走来,礼貌地询问后便放行。 院里,车辆停放得井然有序,沿着画好的停车位依次排开,没有一丝杂乱。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干净透亮,倒映着天空的流云,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务实担当,服务群众”的标语,与开发区的残破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光明感叹道,“这里的办公环境,比大山镇要强许多。至于和开发区比起来,那里就是个草窝。” 牛进波边走边低声介绍:“大柳行是经济强镇,柳书记他们去年刚翻新了办公楼,镇里财政状况比咱们这边好不少。” 两人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走进大厅,前台工作人员起身询问,得知是开发区的陈主任来访,立刻拨通了办公室电话,态度恭敬周到。 过了好一会儿,走过来一个小伙子,把陈光明和牛进波领进柳强办公室。 陈光明和牛进波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时,首先被一股沉静的气场包裹——房间约莫二十平米,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工整大气。 办公桌正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 1.5米宽的大柳行镇高清规划图——图上用红色马克笔标出的产业园区、交通线路,线条笔直,标注清晰,连标记的位置都透着股不容偏差的认真。规划图右侧,并排挂着两块铜牌:一块是“市级经济强镇”,一块是“基层党建先进单位”。 小伙子把陈光明二人送进去,便退了出去。陈光明看到,柳强并不在办公室里,倒有一个年轻人,不到三十的样子,大模大样地坐在沙发上,他抬头看了陈光明一眼,陈光明注意到,这年轻人眼神中含着一种杀气! 陈光明立刻警觉起来,仔细打量着这人,他穿一身深灰定制西装,袖口的胳膊上却露着半截没褪干净的文身——那里应该纹的是个狼头,隐约能看出一只未洗净的耳朵。 陈光明还注意到,这人看到他后,右手紧紧握着水杯,力度很大,而且指头肚上全是老茧。 陈光明想,这应该是一个混社会的人,指头肚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打架握砖头磨出来的硬皮。 那人看着陈光明,并没起身,目光从陈光明的鞋尖扫到眉眼,像狼打量着抢过猎物的对手,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装出悠闲的样子,慢慢品着茶水。 牛进波扫了一圈,问道,“哥们,柳书记呢?”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扭了扭下巴,陈光明顺着他下巴方向看去,突然从那个方向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一个内门上,他明白了,这是个套中套,那个门后另有玄机,应该是卧室带着卫生间。 很快,那道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柳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满脸络腮胡子,刮得铁青。 让陈光明大跌眼镜的是,这位柳书记,竟然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了出来,甚至系好腰带后,才不忘记拉上裤子拉链。 陈光明立刻断定,这是一个大老粗式的干部,这种人能一步一步爬到党委书记,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对工作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陈光明曾听说,大柳行搞过一次拆迁,村民站在房顶往下扔砖头,柳强第一个冒着砖头往上冲。 看着柳强拉好裤子拉链,还不忘提一下裤子,陈光明牙咬得咯咯响,这特么的是有多么瞧不起老子! 你知道我要来,不出去迎接也就罢了,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千不该万不该,你提着裤子系着腰带出来! 我大老远跑来见你,你却在厕所里面放水,你这是啥意思? 难道是让老子随尿而去? 第270章 我给你留个正科级门卫 柳强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打量着陈光明,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整张脸更显严肃,甚至透着几分冷硬。 柳强系好腰带,便伸过手来,语气冷冰冰地道,“你就是刚上任的陈主任吧,你好......不好意思,痔疮犯了。” 陈光明却没有伸手。 他只是如柳强一般,冷冷地说,“柳书记,你好。” 陈光明这么生气,是有原因的。特么的,你刚撒完尿系好裤子,就来和我握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嫌脏,我还嫌呢! 从柳强的这个动作,陈光明已经判断出来,今天柳强是故意羞辱他,所以接下来,也不会买陈光明的帐! 不管是欠债,还是调人,他都不会答应...... 所以,就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牛进波哪知道陈光明的想法,他眼见有些冷场,急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握着柳强的手,“柳书记,你不认识我了?牛进波!老牛!原来青华乡派出所的!” 柳强见陈光明没有伸手,脸上顿时不高兴了,他瞅了瞅牛进波,蜻蜓点水一般,和牛进波握了一下,“牛所长呀,听说你现在当领导了。” “那是什么领导,柳书记,这就是开发区的陈主任,我们今天来,是和您商量点工作......” 柳强一指沙发,“坐吧,别站着了。” 说完,他率先走到会客室主位坐下,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投向陈光明,眼神里透着轻视。 “陈主任,你还不到三十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呀,哈哈哈......” 他说完这句好像是赞赏的话,却又补充了一句。 “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领导不信任我,说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只能干点骑着自行车跑腿送信的活呢!” 这是赤裸裸地讽刺陈光明“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了。 陈光明心中大怒,脸上却是微微一笑,顺着柳强的话说道: “柳书记,你这痔疮的毛病,就是那时候天天骑自行车骑出来的吧?要多保养身体呀!” “有痔不在年高,这句话说的真没毛病......” 柳强听了,气得差点吐血。 特么的,我专门拿痔疮说事,就是为了恶心你,你却反过来讽刺挖苦我? 不行,干脆直来直去好了,他来求我有事,我直接打他的脸。 于是柳强翘着二朗腿,淡淡地道,“陈主任,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好了。” 陈光明心中很不舒服,但仍强忍着说道,“柳书记,开发区成立了,我们是为了开发区那拨人来的......他们以前是大柳行镇的人,给大柳行工作,现在要求调回来。” 柳强哈哈大笑起来。 “陈主任,我可是非常支持开发区建设呀!” “留下的那些同志,都是精英骨干,行家里手,顶梁柱!说实话,把他们留在开发区,我本来还不舍得呢!” “但咱们干工作,总得以大局为重不是?开发区建设,是全县当前工作重中之重!所以呀,我就把他们留给你了。有这些顶梁柱,你的工作一定会顺风顺水的!”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谢谢柳书记的关心,您确实给我留了一批好同志,个个年富力强,平均年龄接近五十岁,学历以中专为主......” 柳强摇了摇头,“陈主任,我不同意你的观点。这些老同志年纪是大一些,但经验丰富嘛!学历是低一些,但他们还可以继续充电嘛!” “你们可以鼓励这些老同志,通过函授、自考等方式,取得大专乃至本科文凭......” 牛进波已经听得瞠目结舌了,心想柳强真是太不要脸了,把一帮子老弱病残留给开发区,竟然还说得如此清新自然。想想看,五十多岁的人,个个戴着老花镜,接着去学大专和本科?他们连电脑都不会玩,只会开机关机。 陈光明不想和柳强纠缠这个,便换了个话题: “还有财政的事,外面欠了许多账,没有报销,结果我一来,财政上就是个窟窿......” 陈光明话还没说完,柳强就猛地抬手打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陈主任,这话我可不爱听。” 他身体后仰,原本就瞧不起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轻蔑,“开发区那拨人,以前是挂在大柳行镇名下,但他们服务的地界儿、花的每一分钱,不都用在开发区那片土地上了?修路、护林、清垃圾,哪一样不是为了开发区的老百姓?” “现在县委把青华乡划出去,建设开发区,人随地走,账自然也得跟着走。”柳强的腿抖动着,鞋底敲击着地面,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总不能地盘划给你们了,好处拿走了,烂账都甩给我们大柳行镇吧?没这个道理。” 陈光明皱紧眉头,耐着性子反驳:“柳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开发区是刚成立的,这些债务都是划归之前产生的,按照财务归属原则,理应由之前的管理方,也就是大柳行镇负责清算。” “我们接手的是一片空白,财政上连基本运转的钱都紧张,哪还有能力填补这个窟窿?” “没能力?”柳强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啊!开发区主任这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陈光明,语气里的不满再也不想掩饰,“当初县委要设这个开发区,我还跟县里提过,想多分担点责任,毕竟大柳行镇对那里情况熟。结果呢?县里转头就派了陈主任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连这点债务都搞不定?” 陈光明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柳书记,我能不能当这个主任,不是您说了算,是县委的决定。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来跟您争谁有能力的。这些债务如果不解决,债主天天上门,不仅影响开发区运转,传出去对大柳行镇的名声也不好看吧?” 柳强脸色一沉,拍了下沙发扶手:“陈主任这是在威胁我?大柳行镇的名声,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他站起身,语气变得更加强硬,“总之,这账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开发区自己想办法。我还有会,就不陪你们聊了。” 陈光明站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呆了,牛主任,咱们走。” 牛进波赶紧站了起来,招呼也不打一声,跟着陈光明往外走,柳强却在背后冷笑道: “陈主任,你一定把开发区好好建设着,千万别给我添乱子呀。万一做成夹生饭,干成了半拉子,最后县里还得请我出手!” “上次青华乡到最后资不抵债,我这才把青华乡兼并了,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次发生!” “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你这位主任,我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你当个正科级的科员吧?” 听着柳强嚣张的挑衅,陈光明的身子陡然僵住,他就那么站了几秒钟,然后身子转过来,盯着柳强。 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一刻,什么涵养,什么风度,都滚特么的一边去。 他的语气冰冷,如三九天的寒冰。 “柳书记,你说得对。你可得把大柳行镇经营好了,万一撑不下去,求到我门上来兼并你们,到那时,你说我把你安排到哪儿?” “要不,等我们开发区新大楼建好,留个正科级门卫给您......虚位以待?” 第271章 此仇不报非君子 陈光明和牛进波出门后,柳强气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特么的,本来想打击一下这小子,没想到被这小子给反杀了! 就他开发区那十平方公里,就他手下那几个老弱病残,还想来兼并我堂堂的经济强镇大柳行? 咋胡人吧! 可柳强分明从陈光明的眼中,看到一丝决斗的火苗。 柳强愤怒地骂道: “二百五!这陈光明就是个二百五!我好歹也是个老前辈,你谦虚一点不行吗?” “上门协调工作,不点头哈腰,不恭恭敬敬,竟然还想让我答应?” “你就是来给我跪下,我也不会答应的!更何况你还来挖苦我!” “还说给我安排个正科级门卫......” “特么的,真是气死我了!” 看着柳强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扭过头,说道,“柳大哥,你们明州县没人了吗?找这么个二百五来管开发区......” 柳强愤怒地说,“谁知道领导们怎么想的,不让我兼着这个开发区主任也就罢了,起码安排个正常人......你看他,见了我竟然不主动伸手,吊得很。” 柳强又看着年轻人道,“妲昌,听说你姐被吊销了律师执照,就是这小子害的?” “不是吊销,是暂停半年。”原来这个叫妲昌的年轻人,就是海城第一名律妲姬的弟弟。 妲昌解释道,“过了半年,我姐就又能打官司了,我姐说了,一定放不过这小子!” 妲昌站了起来,“我想找几个兄弟,找个没人的地儿,把他办了!可我姐不同意,她说,她要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等她恢复了执业,就要再搞一场官司,并且让陈光明输掉裤衩!” 柳强点了点头,道,“你姐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 妲昌又遗憾对柳强说道,“柳书记,咱们认识得晚了!但凡早认识几个月,别说开发区这个主任,就是明州县委常委,我也能帮你弄来!” “那样的话,你也不用和这个二百五生气!” “海城市常务副市长蔡刚的公子蔡畅,那是我的表弟!” 柳强听到蔡刚的名字,精神一振,问道,“听说,蔡市长的公子从金融办主任的位置上辞了,开始做生意了?” “我那个表弟,天生不爱受拘束,”妲昌道,“我们俩成立了个房地产开发公司,柳书记,我瞅着北沙旺靠近海城开发区那块地儿,位置挺好。海城开发区发展的很快,在北沙旺那儿搞房地产开发,应该能大赚一笔。” 柳强心想,这妲昌倒是有眼光。明州开发区和海城开发区只隔着一条河。近几年,海城开发区发展得很快,涌入大量外地打工人,这些人想买房子,但海城市的房价太高,只能望房兴叹。 妲昌竟然想到,在明州开发区开发楼盘,让海城开发区的打工人去买,这房价肯定要比海城市的低许多,销售也好。 柳强叹了口气,“老弟,不是我不帮你,原来北沙旺那个地方是我分管的,可你也知道,县里刚刚划出去,成立了开发区,归了姓陈的小子了!” 妲昌嘿嘿笑着,把头凑了过来,“柳书记,咱们想办法,把陈光明从开发区的位置上扳下来,不就得了!” 柳强听了这话,没有应声,却慢慢走到窗户前,看着陈光明和牛进波上了车。 “妲昌说的对,是得想办法把陈光明板下来!可惜呀,留在开发区的那几个人,无论张建国,还是李为民,抑或王志强,他们都能力有限,而且不和我一条心。” “我本来就是看不上他们,才把他们三个扔在那里,早知如此,留个心腹之人就好了,这样里应外合,肯定能找出陈光明的漏洞。” 在柳强如火的目光中,陈光明和牛进波开车驶出镇政府大院,他们没有往开发区方向去,而是在大柳行镇里转了起来。 柳强疑惑地想,这小子要做什么? 陈光明不做什么,他要考察一下大柳行这个镇的经济状况。 今天被柳强给污辱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要报仇,就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在陈光明的指挥下,牛进波带着他在镇驻地转了个遍,特别是那几个比较大的工厂。 大柳行有两大主导产业,其一是水泥厂,其二就是果汁厂。 这里最大的一家果汁厂,叫鑫兴果汁,此外还有几家小的。 鑫兴果汁的老板叫黄大发,他还开着一家罐头厂,产品中数黄桃罐头最为出名。 牛进波告诉陈光明,这里的果汁厂,春冬季节,主要做苹果汁;夏秋季节,则做桃汁、西瓜、葡萄等果汁。 陈光明和牛进波来到鑫兴果汁厂门口,只见门口都是排队送货拉货的大货车, 陈光明看到,许多大货车将满载的苹果送进果汁厂,工厂前面的道路上,散落着许多腐烂的苹果,甚至有的大车流下腐烂的果汁,一股难闻的味张弥漫开来。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做果汁,不都用好苹果吗?为什么用的是烂果子?” 牛进波心想,陈光明也不是全能的,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牛进波告诉陈光明,果汁厂收购的都是质量最差的苹果,像从树上落下来的,长疤痕的,甚至有些腐烂的苹果,这些苹果被送进清洗车间,通过机器把腐烂的地方洗得干干净净,再进入榨汁车间。 “原来都是为了压缩成本,”陈光明阴着脸道,“虽然能洗干净,但烂果子终究是烂果子,这些资本家,为了钱是什么也不顾了。” 不过陈光明虽然这样骂着,却也知道果汁厂对当地经济的巨大好处。 大柳行和青华乡这一带,不同于大山镇。大山镇老百姓种的是苹果,而在这里,种的多是桃子。 桃子不耐储存,所以收获后如果卖不掉,最好的办法就是卖给果汁厂和罐头厂了。 陈光明看到,鑫发果汁厂门口挂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万客隆超市总部李成白经理视察工作。 万客隆超市?陈光明喃喃一声,万客隆超市,是东海省本地最大的连锁超市,旗下有连锁超市几百家,其经营范围已经延伸到了京城。 没想到鑫发果汁竟然和万客隆超市有合作。 这时一个胖子在几人陪同下走了出来,双方寒暄几句,然后那胖子上了一辆省城牌照的车子就走了。 陈光明听到有人说,“请李总下次再来”,陈光明知道,那胖子就是万客隆超市集团的李成白了。 陈光明心想,如果能搭上万客隆这样的大型超市,帮助农民把水果卖进超市,就多一条增收渠道了。 在大柳行镇上转了一圈,两人便回开发区。 路上,牛进波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他拍了下方向盘,愤愤不平地骂道: “陈主任,我真服了柳强那德性了!不就是有个水泥厂撑着,镇里有钱了吗?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连点情面都不讲!” “当初要不是青华乡合并到他们大柳行,他关了青华乡的水泥厂,哪能这么轻易把财政搞起来?现在倒好,账一甩干净,还嘲讽咱没本事!” 陈光明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脸色也不好看。柳强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还有那句“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胸口发闷。 牛进波又开始火上浇油:“柳强觉得这开发区主任的位置该是他的,心里不服气,故意给你穿小鞋。可他再不服气,也不能把历史遗留的烂账全推给我们啊,这不是耍无赖吗?” 牛进波越说越激动,“他那水泥厂,当年还是靠着县里的政策才办起来的,现在倒成了他的资本,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咱们开发区要是有这么个像样的产业,也不至于被他这么轻视!” “产业......”陈光明嘴里嘟囔着这个词,心里暗暗琢磨着。 他的近期目标,是迅速展开规划建设,招商引资,申报成功省级开发区。远期目标,则是成为国家级开发区。 而要成为国家级开发区,现在的10平方公里土地是肯定不够的,必然要将大柳行兼并进来。 这也是陈光明今天脱口而出那句话的原因。 可今天看来,大柳行是个经济强镇,想要兼并他们,并不容易呀! 如果真到了开发区和大柳行合并那一天,大柳行的经济状况并不差于开发区,到时说不定,柳强要取代他陈光明呢! 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陈光明可不想给柳强做嫁衣裳。 陈光明看着车外风景,苦苦思索着。 车子顺着公路往前开,不一会儿就到了石灰山。远远望去,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大柳行镇水泥厂的厂房,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牛进波瞥了一眼,又补充道:“你看,就是那些厂子。这些年房地产红火,水泥供不应求,他靠着这个赚得盆满钵满,镇政府才有闲钱翻新办公楼。” “不过这水泥厂赚钱是赚钱,但对空气污染也太大了......” “水泥厂……污染......”陈光明盯着水泥厂的烟囱,又想起鑫达果汁厂门口那遍地流的烂果子水来。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微微舒展,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停车!” 陈光明大声叫了一声,牛进波赶紧停下车,陈光明指着石灰山道,“走,咱们上去瞧瞧。” 第272章 釜底抽薪之计 石灰山并不算高,二十分钟后,两人已经爬上山顶,牛进波气喘吁吁,陈光明却神色平常,他站在最高处,居高临下看着大柳行方向。 这一眼,让他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原本该连成片的山梁,到了大柳行这边竟像被野兽啃过似的,裸露的灰白色石灰岩乱七八糟地堆着,有的地方挖得太深,陷出一个个黑黢黢的坑,坑底积着雨水,映着灰蒙蒙的天,活像一道道没长好的伤疤。 春风裹着水泥厂的浓烟刮过来,空气里满是焦糊味和干涩粉尘的味道,这是石灰石经过上千度高温煅烧后产生的味道。陈光明赶紧捂住鼻子,再往脚底下看,好几座水泥厂冒着滚滚白烟,热闹得很。 再转头看向开发区这边的山脚下,陈光明的心口瞬间沉了下去。同样是山根下,他们这边的水泥厂却像被遗弃的样子——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狗尾草,风一吹就晃,连只鸟都不愿往这儿落。没有机器轰鸣,没有卡车穿梭,连尘土都比那边淡,安安静静的,透着股子死气沉沉的凉。 陈光明盯着两边的景象,心里全是愤怒,都是一座山的石灰资源,凭什么大柳行能把山挖得千疮百孔,还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开发区就只能守着几座烂厂子喝西北风? 柳强办公室里那句“大柳行的规划不能乱”又响起来,他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狠狠骂道:“这钱,凭什么就他们独吞?” 陈光明立刻决定了!要建开发区,就必须兼并大柳行! 既然早早晚晚要兼并大柳行,那就得打压他们的产业......啊不,就要和他们展开竞争! 把大柳行的水泥工厂、果品加工企业全部搞垮......不,让他们在市场竞争的大潮中,优胜劣汰! 之所以要把他们的水泥厂、果品加工厂搞垮,不仅仅是因为柳强对他的恶劣态度,还因为这是两个夕阳产业。 陈光前认为,明州开发区虽然起步较晚,但在产业布局上,一定不能走低端路子。 大柳行现在的水泥厂、低端果品加工厂,必须淘汰掉,取而代之的,是机械汽车、电子信息、高端果汁果酒产业。 而且,借着建水泥厂,既可以打压大柳行的水泥产业,解决基建所需水泥;帮助开发区老百姓增加收入,还可以把那座山挖掉,平白增加一块土地。 陈光明看向远处的群山,目光变得锐利,心里飞速盘算着: 柳强不是靠着水泥厂才这么嚣张吗?开发区的水泥厂恢复生产,分走大部分客源,肯定能给他的厂子造成冲击,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得意! 想到这儿,陈光明的眼神亮了起来,他转头对牛进波说:“老牛,既然这石灰山,咱和大柳行一家一半,那咱不能把这资源白白浪费了!” “挖咱们的石头,他们赚了钱,还一毛不拨,瞧不起咱们!” “我要把这水泥厂重建起来!” 牛进波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建水泥厂?可咱们现在连债务都没解决,哪来的钱建厂子啊?而且……而且这不是明着跟柳强对着干吗?” 陈光明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当然要对着干!” “钱的事可以想办法,找银行贷款,或者引进投资方,总有解决的路子。至于柳强,他不是觉得有个水泥厂就了不起吗?我就是要建一个,跟他竞争!他靠水泥厂赚了钱就眼光朝天,我偏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我们的下一步目标是,振兴开发区,兼并大柳行!” 此时的陈光明,内心充满了斗志,刚才被柳强压制的怒火,此刻都转化成了建设水泥厂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给开发区的老百姓找一条致富的路子,更是为了争一口气,让柳强看看,他陈光明既然接了开发区主任这个担子,就有能力把这里搞起来,甚至比他大柳行镇做得更好。 必须把水泥厂搞起来,否则,咽不下这口气呀! 特么的,常委们见了我,都好声好气的,你一个小小乡镇党委书记,竟然给我甩脸子。 而且这石灰山,也有原青华乡的一半,凭什么让你们挖去发财? 不给你点好看,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至于这水泥厂的投资,陈光明决定把赵燮拉进来,毕竟他要在这里建珠宝展示中心和交易中心,用得着大量的水泥。 另外,再把王虎拉进来,让他占一点股份。毕竟在小金矿整顿中,王虎很给自己面子,丝毫没有难为。 如果赵燮不愿意干,那就让宁静来投资......至于自己家的那拨人,还是算了吧,如果他们投资,陈光明受不了那些叽叽歪歪。 陈光明打通了赵燮的电话,赵燮听说陈光明要让他投资一个水泥厂,笑得都出声了。 “陈光明,你有没有点出息!一个破水泥厂,有什么好投的,我还得派人去管理......” 陈光明道,“赵总,你听我说。开发区现在正在筹建,将来大建设展开,会有大量的水泥需求......而且,我把那半个石灰山给你,把石灰石挖掉,那就是白得的一块地!” “现在的明州开发区,虽然是一穷二白,但将来,必定是一方宝地!” 赵燮倒不认为陈光明是吹牛,他有这样的本事。只是赵燮专注于贵重金矿矿的投资,如果上一个水泥厂,还得派人管理,实在是忙不过来。 陈光明道,“你出资金,我找人来管理!” 赵燮算了算,这属于自产自销,绝对不会赔本,虽然利润薄点,但也还可以。 于是赵燮就答应了,陈光明又提起珠宝展示中心和交易中心的事,他告诉赵燮,明州开发区一挂牌,来考察的客商很多,给珠宝展示和交易中心项目留的那块地,是风水宝地,赵燮如果再不定下,可就要卖给别人了。 牛进波在一边咂着嘴,心想怪不得陈光明能办成大事,就冲吹起牛来不打草稿这一样,我牛进波就自叹不如。 还什么来考察的客商如过江之鲫,我连个小老板都没见过! 赵燮也很痛快,请陈光明来S城进一步洽谈。 打完电话,陈光明便让赵胜利下通知,召开开发区班子会议。 李为民、王志强规规矩矩坐着,这俩表面上,已经服了软;张建国倒还是那大模大样的派头,一副倒驴不倒架的样子。 “开会了,”陈光明扫了一眼全场,咳嗽了一声,“今天会议主要议题有两个,第一,研究当前重点工作;第二,研究班子成员分工问题。” “开会之前,我先强调一下:” 陈光明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副主任,语气比往常更重了几分: “开发区刚起步,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是事多人少的局面——要抓内部管理,要申报省级开发区,要开展招商引资,每一项都耽误不得。今天叫大家来,除了明确分工,更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顿了顿,视线在张建国脸上稍作停顿:“县委把咱们放在这个岗位上,不是让咱们来混日子的。从今天起,每个人都得把‘积极’两个字刻在心里,该牵头的工作别推诿,该承担的责任别甩锅。作为班子成员,你们得发挥模范带头作用,底下的人看着咱们呢,咱们要是松一尺,下面就能松一丈。” “还有句话我必须说清楚,”陈光明的声音冷了几分,“开发区不养闲人,更不养只拿俸禄不干事的人。” “后续工作里,谁要是抱着‘等靠要’的心思,遇事躲着走、干活糊弄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现在是开发区建设的关键期,需要的是能扛事、肯干事的人,跟不上节奏的,趁早把位置让出来,给有能力的人腾地方。” 陈光明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的李为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悄悄瞥了眼身旁的王志强,见对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王志强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指尖微微泛白,显然是被“不养闲人”“不留情面”的话戳中了心思,生怕往后混日子的念头落了实。 两人心里都清楚,陈光明这话是敲山震虎,之前推诿债务、消极怠工的事,怕是已经被记在了账上,往后再想敷衍,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与两人截然不同的是张建国。他听完陈光明的话,嘴角不仅没沉下去,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笑意,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带头工作?”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刚到开发区没几天,就敢对我指手画脚?” 想当年,他在青华乡当乡长的时候,陈光明还不知道在哪儿打转呢。要不是乡镇合并,他这个乡长也不至于屈居副主任,现在倒好,陈光明一个后辈当了一把手,还敢要求他冲锋在前? 更何况,陈光明一来就抓着他的吃喝做文章,不给他报销,这怎么可能被陈光明这几句话吓倒? 第273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开发区不养闲人?”张建国一声冷笑。 开什么玩笑,我张建国之所以留在青华乡,是在这里养老的!就是在这里当闲人的! 我就等着熬到退休,拿着上万的退休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想让我带头干活?让我做表率?表你老母的衰呀! 我张建国在基层干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真要论资历、论人脉,轮得到你陈光明说话? 老子做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临近退休时歇一歇,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陈光明,就会上纲上线。 张建国越想越不服气,尤其是想到自己因为吃喝被陈光明拿捏,更是觉得陈光明不过是装腔作势。 张建国决定想办法给陈光明添堵——等陈光明安排工作时,到时候要么借口不懂业务撂挑子,要么就在工作里暗中使绊子,反正他绝不甘心被一个后辈呼来喝去,更不会真的按照陈光明的要求,傻乎乎地带头干活。 所以,当陈光明在会上提出,今年的三大计划,修路,征地,建工厂时,张建国立刻不淡定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陈光明。 那个啥?上级让你来筹建开发区,你只要把材料准备好,报上去,等上面批了,你就大功告成了。 这开发区还没建,你既要修路,又要征地,还要建水泥厂?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不光张建国,就连王志强和李为民,两人也不赞成陈光明的做法。 王志强觉得自己也算半个陈光明的嫡系了,既然投靠了陈光明,便得“文死谏”,不能让陈光明好大喜功。 王志强琢磨着,既要把劝谏的话说透,又不能伤陈光明的自尊心。 于是他说道,“陈镇长,我早就听说,你在大山镇的时候,敢想敢干,把一个贫穷落后的大山镇,搞得蒸蒸日上朝气蓬勃!全镇形势一片大好,人民群众安居乐业!” 其他人听了这话,个个反应不一。 陈光明瞅了牛进波一眼,心想老牛呀老牛,你学着点,我看人家王志强说的,多有艺术性? 牛进波的脸都快绿了,特么的,竟然有人来抢我专业捧哏角色! 李为民则暗自佩服,看人家王志强,关键时刻能拉下脸来,真是先穿袜子后穿鞋,当孙子后当爷! 我得向他学习,以后不能被他落下。 张建国则差点把鼻子气歪了,他听出来了,王志强已经彻底倒向了陈光明,自己马上成孤家寡人了。 王志强又诚恳地说:“事急则乱,事缓则圆,现在开发区头绪乱如麻,他不是上工厂的时候呀!” “起码得开发区规划好了,上面批下来,咱们慢慢招商引资,再建工厂......” 陈光明摇了摇头,“各位,到那时候就晚了!” “市里给我们的要求是,一年打基础,二年见成效,三年大变样。等到上面把开发区批下来,怎么也得半年。” “那时候再去招商引资,即使来了企业,搞建设又得半年。” “这一年时间过去了,领导来视察,咱们开发区还是一片空地,什么实质性的工作都没做,怎么向市里、县里交代?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李为民见王志强文死谏,决定也跟上去,“陈主任,您说的这些道理我们都懂,要是经费充足,不用你下令,我保证冲上前去!可咱们没钱呀!” “今年县财政一共就拨给咱们 300万的开办费,您打听打听,现在修一条像样的路,哪条不得几百万?这 300万,连一条路都修不好,更别说修全区的路!” 陈光明微微一笑。 “所以我才提出,不等上级财政拨款,咱们自力更生,创造条件先干出来!”陈光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我已经琢磨过了,咱们开发区的石灰山资源丰富,质量也不错,完全可以以石灰山入股,引进外部资金合作建设水泥厂。建成后,生产出的水泥除了外销赚钱填补财政缺口,还能直接用于咱们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修路、建厂房都能用,一举两得!” 陈光明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烟雾都仿佛凝固了。李为民和王志强两人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李为民盯着陈光明,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陈主任,您没开玩笑吧?修路、整地、建工厂?还以石灰山入股建水泥厂?这也太急了!” 王志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虑:“就是啊陈主任!上级让您来筹建开发区,您只要把各项材料准备齐全报上去,等上面批下来,您就算大功告成了!这开发区八字还没一撇呢,您竟然先要建水泥厂?这不是没事找事么?”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摇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牛进波见陈光明被围攻,刚要说话,陈光明向他使了个眼色,牛进波只好讪讪地闭上嘴。 这时,正在喝水的张建国,呵呵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说”: “陈主任,我听说你以前是当兵的,可能对地方工作不太了解。地方工作,最忌讳乱指挥,要的是按部就班。” “王志强和李为民两位主任说得对,先申报开发区,批下来后再搞规划,慢慢修路造桥,万事俱备,再招商引资,考虑建工厂也不迟啊。” “否则,当中有一环出了问题,给国家和人民造成损失,那可是要被追究责任的。” “万一给国家造成损失,那是渎职,是犯罪!” 李为民也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就是啊陈主任,咱们现在安安稳稳把开发区申请下来,就算立了大功了。等批下来之后,咱们按部就班地干,日子也能轻松点。您这么一折腾,咱们天天就得围着这些事转,哪还有半点清闲日子过?” 王志强则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陈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干,是真的没必要这么急。咱们先把开发区的牌子稳稳拿到手,躺在功劳簿上先混阵子日子,等后续资金和政策到位了,再干这些事也不迟啊。现在这么急着折腾,万一出点差错,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陈光明听了这三位老咸鱼的话,呵呵笑了起来。 他们怎么想的,陈光明当然清楚! 这三人打的算盘清清楚楚:只要糊弄完开发区申请这件事,就算完成了任务,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混日子拿工资。 可陈光明这一计划,直接打破了他们的“清闲梦”,既要干这又要干那,哪还有功夫摸鱼偷懒?因此,他们必须反对,绝不能让陈光明的计划顺利推进。 特别是张建国,更是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而且张建国找的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呀。 还渎职,还犯罪,这大帽子,一顶比一顶重,一顶比一顶吓人。 陈光明冷冷地道,“各位,难道我们就甘愿在这开发区的位置上,尸位素餐,碌碌无为,饱食终日?” “这样的干部,人民群众是不欢迎的!用老百姓的话说,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光明愤怒之下,连这样的话也说出来了,王志强和李为民互相看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 事情只有一而再,不能再而三。他们俩知道,如果再劝下去,万一陈光明认定他们俩阻挠自己的政绩,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张建国却不一样,他意识到,这是打击陈光明威望的好时候。 “不行!这绝对不行!”张建国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激动起来,“这想法太冒险了!我坚决不同意!” “先不说引进资金有多难,就说建水泥厂,又是审批又是建设,得耗费多少精力?咱们开发区现在就这么几个人,又不是铁打的,既要忙着开发区的筹建申报,又要修路、整地,还要盯着水泥厂的事,根本忙不过来!” “作为班子成员之一,我要对开发区的发展负责!所以,我坚决反对大冒进!” 陈光明冷冷地道,“如果我坚持要干呢?” 张建国哼哼一笑,“既然陈主任这么有气魄,那就干好了,只是,请赵胜利同志做好会议记录,我本人是不同意的,万一水泥厂出现亏损,或者出现其它的事,与我都没有责任。” “另外,既然我不同意做的事,也请陈主任不要安排我参与......” 陈光明一脸嘲讽地看着这个老油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自己,拆自己的抬,而且还当众要罢工,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好,既然张副主任是这个态度,那就把会议记录好!请张副主任想好,千万不要后悔!” 张建国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哪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掀起上衣拿大奈子吓唬小孩子呀,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想到这儿,张建国的轻蔑笑意更明显了,他甚至故意抬了抬下巴,目光与陈光明短暂交汇时,眼底还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在说: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第274章 你负责计划生育吧 陈光明没有理张建国,而是说道:“请牛副主任宣读一下机构设置情况。” 牛进波便对着稿子念起来,按照陈光明的设想,开发区初期先设五个内部机构,等正式批复下来后,再进行扩张调整。 五个内部机构,分别是行政部、招商部、基建部、企业服务部、农村工作部。 行政部是综合保障中枢,负责日常运转保障,人事与后勤管理,财务与资产管理,宣传与对外协调,计划定编4人,负责人2名。 招商部是产业发展核心,负责招商规划与政策制定,项目对接与引进,项目跟踪与落地服务,投资环境优化。计划定编6人,负责人2名。 基建部是硬件建设主力,负责基础设施规划与实施,工程质量与安全监管,土地整理与利用,设施维护与管理。计划定编4人,负责人2名。 企业服务部是企业发展后盾,负责企业落地服务,生产运营保障,政策兑现与扶持,企业关系维护。计划定编2人,负责人1名。 农村工作部是乡村协调纽带,负责涉农事务协调,乡村基础设施配套,民生保障与稳定,农业与乡村产业服务。计划定编3人,负责人1名。 张建国听了,脑子立刻开始转动起来。 现在开发区,一共五个领导,下设五个机构,这摆明了,就是一人管一个部门。 张建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脑子里琢磨着刚公布的五个内部机构名单。 行政部管后勤,全是乱七八糟的屁事,没什么实权。 招商部跑外场,天天点头哈腰看人脸色,不光累,还容易出纰漏。 企业服务部和农村工作部更是清水衙门,捞不着半点好处。 “基建部啊基建部……”张建国在心里默念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基建这块的门道? 开发区刚起步,要修路、整地、建厂房,将来还要建水泥厂,哪一项不是大工程?只要能分管基建部,手里就攥住了工程招标的话语权。到时候,那些想接工程的施工队、建材商,不得主动找上门来?送点烟酒是小事,要是能在工程分包、材料采购上“关照”一把,好处费还能少得了? 他想起以前在青华乡的时候,乡里修条便民路,包工头为了拿到项目,私下塞给他的红包就够他半年工资。现在开发区的工程比当年乡里约摸大十倍、百倍,这油水得有多厚? 再说,基建款的拨付、工程质量的验收,这些环节里都有可操作的空间。只要把账做得漂亮点,多报点材料费、人工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钱揣进自己腰包。 至于陈光明说的“干事创业”,张建国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混到这个年纪,早就没了冲劲,满脑子想的都是趁还在领导岗位上,多捞点实惠。要是分管了基建部,不仅能满足自己的贪欲,还能给身边的亲戚朋友谋点好处——比如让自家侄子的建材店供应开发区的水泥、砂石,让老同学的施工队接些小工程,到时候人情、利益双丰收,何乐而不为? 所以“基建部”这三个字,像块肥肉似的,在张建国脑子晃来晃去,让他心痒难耐。所以,张建国决定,拿到最有油水的那个部门,就是基建部! 虽然我要躺平,但我没说不要权力呀! 张建国相信,他作为班子里岁数最大,资格最老,职务又是正科的第一副主任,陈光明肯定会先征求他的意见的,让他先挑。 果不其然,牛进波读完后,陈光明看着张建国,说道,“张主任,你有什么看法?” 看到陈光明果然按自己的剧本演,张建国又改变了主意。 他决定不立刻答应,而要是拿捏陈光明一把。 你特么的,不是为难我么?不让我吃,不让我喝,还不解决我记在饭店的那些帐。现在要老子帮你干活,我此时不拿捏,又待何时? 张建国笃定的是,开发区筹建、招商、建设几条线同时拉开,任务会非常繁重,一个人要当两三个人用,再加上自己在原青华乡是乡长,很有些威信,而基建这个活儿,免不了与地头蛇打交道,所以陈光明离了自己玩不转。 咱别的不说,单就地头蛇来要绿化围墙土方工程,不是本地人就应付不下来。 大柳行和青华乡这个地方,风气与大山镇完全不同,如果说大山镇民风淳朴,那么青华乡这里,就是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里沙土地多,地里产出少,又临近海城港口,于是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进城混日子,混不下去就回青华乡,街溜溜便多了起来。 街溜溜们信奉的是,“吃他娘,喝他娘,临走还要干他娘。” 抓到一只肥羊,定要吃光肉喝光血榨干油,所以在这周围,没有强有力的手腕,是做不成事的。 这也是县里把柳强这样的狠人,安排过来干书记的原因。 张建国见识过许多次,企业要开工建设,周围的村民就来要工程干:要厂区内的绿化工程、硬化工程、土石方回填工程。 如果企业不给,那就对不起了,几个街溜溜带着几十号村民,直接把工厂大门给你围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张建国这样的坐地户出马,一般人还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而张建国也不是白出手的,协商好了,企业要给他感谢费,村民那边也要给他茶水费。 张建国认定,基建这一摊,除了自己谁也干不了,别说陈光明和牛进波,就是李为民和王志强,也玩不转。 所以张建国脸上露出很为难的耿工,哼哼着说: “陈主任,我有特殊情况!我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白天吃饭不香,晚上睡觉不着!高血压痛风病都有!还腰疼肾虚!”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来,“我不是拈轻怕重,而是身体确实不允许,还请陈主任照顾一下!” 陈光明问道,“不知道张主任,是想怎么照顾?” 张建国拧开药瓶盖子,倒出一粒扔进嘴里,哼哼着说,“最好别给我安排工作......” 看着张建国的表演,陈光明心中冷笑。 张建国呀张建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让我求着你? 你高血压?在饭店里三两一杯的白酒,你咣咣咣连干三杯不喘气。 你痛风病?海参鲍鱼大螃蟹,你当饭吃能连干三盆。 你腰子虚?看见马晓红扭着屁股走路,你眼睛恨不得伸出钩子,嘴角都流涎水了! 既然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于是陈光明淡淡地道,“既然张主任身体不好,那我们就照顾一下......” “其他几位主任,我也不征求意见了,我直接进行分配。” “牛进波同志,分管基建处;李为民同志,分管企业服务部;王志强同志,分管农村工作部;我,分管行政部和招商部......” 张建国听到没有他的份,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我特么的只是客气一下,你怎么能跟我来真的! 陈光明呀陈光明,咱不带这么玩的! 张建国急切地道,“陈主任,怎么你没有给我安排工作呀?” 陈光明两手一摊,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张主任,刚才可是你说的,要我照顾你呀?” “你身体不好,血压高痛风腰子虚,你说最好不要给你安排工作,所以我就不安排了。” “怎么,这样照顾,你还不满意?” 张建国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随即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真的“顺水推舟”,把他的客套话当了真,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张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着会议桌,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装腔作势,满是急切的无赖:“陈主任,你这是故意的吧!我那是说身体不好,不想干杂活,没说不分管具体部门!我要分管基建部!” “张主任,这话可不对。”陈光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水,“刚才分工前你明确说‘不想从事具体工作’,现在又要分管基建部——基建部要盯工程、跑审批、管质量,哪一项不是具体工作?我要是给你安排了,岂不是没照顾到你的身体?” “你!”张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扯开脸皮,端起了老资格的架子,“陈光明,你别跟我装糊涂!我在青华乡当乡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开发区的基建工作有多重要,我比你清楚!让我分管基建部,是为了开发区好,不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开发区好,就更该让能干事、愿干事的人来担。”陈光明敲了敲桌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建国。 “张主任,之前化解债务你不愿出力,招商对接你推脱身体不好,现在倒主动要管基建——到底是为了开发区,还是为了别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张建国彻底懵了,“可你总不能什么工作,也不给我安排吧?” 陈光明喝了口水,微笑着说,“开发区现在只有马晓红一个女同志,我打算让她负责招商。所以,她原来的一些工作,就要拿出来。” “就请张主任负责计划生育吧!” 第275章 我要回家给祖宗上香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张建国的痛处,张建国的脸扭曲了起来。 在乡镇,男干部什么都可以干,护林防火巡河,截访调解守夜,但就不能干计划生育,因为这活就不是男人干的! 一旦干上计划生育,就代表着你不是男人,你只是个娘们!只有娘们,才成天和娘们打交道! 陈光明这不是分配工作,这是极端的嘲讽,这是强烈鄙视+唾弃,这是极端否定+不屑! 张建国五官扭曲,挤到一曲,缓缓站了起来。 特么的,真是六尺的肚兜,兜不住奇耻的大辱! 他彻底没了耐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陈光明!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飞溅,“我告诉你,今天这基建部我分管定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县政府告你!告你打压老同志、独断专行!告你搞一言堂、专制独裁!到时候看县委是保你这个外来户,还是保我这个为明州干了十几年的老基层!” “我这就去找丁书记,去找包县长!” 陈光明没有回应在,依旧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张建国,慢慢地,张建国的声音也小了下来,他似乎也回味过来,自己吹牛吹得大了。 他要是真的能挂上丁一和包存顺,上面能把他扔在这旮沓里吃土? 终于,张建国咬咬牙,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要去找......郭常委!” 听张建国说要去找统战部长郭振东告状,陈光明差点笑了,心想,丁一和包存顺我都不怕,我还怕一个统战部长? 统战部长郭振东,和人武部长武树忠,是常委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两位了,但明州官场的人,大多不买郭卫东的帐,却多多少少买一点武树忠的面子,因为后者可以帮你送兵参军,而前者,最多跟着吃吃喝喝。 明州官场有谚语,\"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跟着宣传部,不会犯错误;跟着统战部,蹭吃又蹭住。\" 陈光明用揶揄的目光看着张建国,张建国见自己亮出底牌,陈光明依旧不摆自己,气得又重重拍了下桌子,桌面上的文件都被震得差点掉下去。 李为民和王志强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这场闹剧波及。 张建国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像头被惹急的野兽,以为只要够凶够横,就能把陈光明吓住。 可陈光明脸上依旧没半点波澜,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主任,要去告状是你的权利,我不拦着。但我得提醒你,去之前最好想清楚......” “你告我打压老同志,可刚才是谁说身体不好不愿工作?你要分管基建部,可之前是谁在债务处理、工作分配上处处推诿?真要到了县委领导面前,咱们把这些事摊开了说,看看是谁理亏。” 张建国的吼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嚣张渐渐变成了慌乱。他知道陈光明说的是实话,真要闹到县委去,自己那些小心思和不作为只会暴露得更彻底。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基建部这块肥肉,只能僵在原地,双手攥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再也吼不出一句有底气的话。 到最后,张建国只能一摔笔记本,灰溜溜地走了,临出门时,还不忘拿房门撒气,把门摔得哐哐响。 李为民和王志强目睹这一幕,心里更加震撼了,额头竟然流下汗来。李为民结结巴巴地道:“陈主任,我非常拥护你的分工,我保证在您的领导下,做好工作......” 王志强也赶紧跟着表忠心。 陈光明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你们先去吧,平时多考虑考虑工作,要把开发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李为民和王志强如蒙大赦,两人低头蹑脚走了,陈光明把牛进波和赵胜利留下来,问道: “四发饭店的孙老板,有没有过来要钱?” “要了,天天来,要不是大洋马......啊不,马晓红拉着,他还要去你办公室要呢,”赵胜利看着陈光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我按照您的指示,让他去找张主任。” 陈光明点了点头,“张建国......把欠债还了没有?或者,有没有想什么办法?” “没有,”赵胜利和牛进波私交极好,这几天从牛进波口中得知了陈光明许多事迹,特别是年前说要提牛进波当常务副镇长,一个月就实现了,更让赵胜利打定主意,一心一意跟着陈光明跑。 赵胜利道,“有一次我听见张建国说,说这是因为工作欠的饭钱,官司打到县里,咱们也有理!” 陈光明笑道,“他倒真是沉得住气......” 赵胜利犹豫了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说道,“张主任......撺掇孙老板去上访......” “上访?”陈光明和牛进波怔了一下,孙老板去上访的话,开发区的信访就要扣分,要是再来个越级上访,访到海城市或省里,那麻烦就更大了。 对县、乡两级政府而言,信访考核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县信访局每月通报各乡镇、部门的信访指标完成情况,一旦出现“进京访”“赴省访”,乡镇书记、县长需亲自督办,而且纳入年底考核。 “信访可不行,孙老板要反映问题,我们是支持的,但信访......”陈光明手撮下巴,思索着。 赵胜利道,“要不,咱就当花钱买平安?” “买什么平安!”牛进波怒道,“饭是张建国吃了,又不是我们吃的......姓孙的要真赶去上访,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 陈光明看着牛进波牛逼哄哄的样子,笑道,“老牛,这儿你比我熟,你多盯着这事。” 赵胜利又忧虑地说,“陈主任,张建国心眼挺小的,搞不好他会背后使坏。” 牛进波突然想到陈光明两进纪委的事,不由得心惊,问道,“他能怎么使坏?” 陈光明轻蔑地笑道,“还能怎么样?无非是抓着动用开办费来说事!” “我估计,他们会跑财政局,忽悠着钱斌下来查账。钱斌那个花岗岩脑袋,吃一百次亏也不会长教训......” 牛进波呵呵笑起来,“那就让他们来吧!到时候咱们看一场好戏,也杀杀钱斌的威风。” 陈光明道,“张建国这人,段位太低,比起杨晋达,简直差得天上地下,和他斗起来,真没劲。”说完便摇头走了。 赵胜利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光明的背影,又打听起陈光明在大山镇的故事,牛进波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牛进波讲得口干舌燥,赵胜利恰到好处地递过一杯热水。 牛进波很满意赵胜利的态度,觉得应该给他一些提醒,“老赵,照着陈主任的说法,张建国肯定要勾结钱斌搞事情,到时候,你立刻可要站稳了!” “千万不要像墙头草,随风倒!上一个这样左右摇摆的吴成功,正在家里哭爹喊娘呢!” 赵胜利频频点头,心想,张震和我说过,陈光明这人极有本事,让我一定要抓住他。我当时还不太相信,觉得他一个过江龙,怎么可能斗得过张建国这个地头蛇,现在看来,张震所言非虚。 如果陈光明把张建国三人搞倒了......不,哪怕只搞倒一个,开发区就空出一个领导岗位来了,我干了这么多年,也轮到提拔我了。 赵胜利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站稳立场,当好陈光明的护卫兵。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两天,财政局就下发了通知,要对全县各乡镇开展财务规范使用大检查。 陈光明看到通知的时候,冷笑一声,把通知扔给牛进波,“我说他们段位太低,玩得净是我们玩过的套路。咱们在大山镇,第一场斗财政所长周成的时候,不就用的这招么。” 牛进达嘿嘿笑着说,“那是,不过当时我还作壁上观呢,没想到陈主任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周成给拿下了。” 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又补充道,“其实不光是我,当时大山镇上好多人,都觉得你斗不过杨晋达,没想到呀,真是没想到。” 牛进达说着,狗腿地拿起茶壶,给陈光明倒了杯茶水。 陈光明悠然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笑道,“老牛呀,我看开发区这三个副主任,好日子过得太久了,应该让他们接受一下大浪淘沙的考验了。” “而且,将来随着开发区规模越来越大,五个领导岗位,远远不够,我们还要在内部考验提拔干部,像周海洋,还有赵胜利......都是张震推荐的。” “我虽然相信张震的眼光,但保不齐,里面又出来一个吴成功呢?所以,需要考验他们。” “这次财政局下来检查,你和我都躲出去,让他们俩承受钱斌的怒火。只要他们经受住考验,我不吝于提拔重用他们。” 牛进波点着头道,“他们有你这样的好领导,也算是烧高香了。” 陈光明沉思了一会儿,又想起大山镇那些兄弟们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老牛,说实话,我还是怀念大山镇那些兄弟姐妹,咱们拧成一股绳,有劲往一处使,有难共同担,真好!” “所以,开发区建设好了,不能咱们自己享福!也要想办法把大山镇那些好同志,调过来当个副主任什么的......” “你呢,也好好干着,我肯定在这里不会长久,到时候你接我的班,干个开发区管委会一把手。” 牛进达疑惑地道,“陈主任,咱一个区区省级开发区,五个主任已经够多的了!哪里还有岗位,再提拔干部?更不可能把大山镇那些同志调过来。” “至于我嘛......”牛进波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其实我能解决正科,就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至于当开发区一把手,解决副处级......我是想也不敢想。” “祖坟冒青烟,也是一阵一阵地冒,总不能一直在咱家祖坟上咕咚咕咚冒吧,那不成烟囱了。” 陈光明斜着眼瞅了牛进达一眼,嘲笑道,“老牛呀老牛,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区区的省级开发区主任,你就满足了吗?” “我怎么能不满足?”牛进波瞪着眼道,“陈主任,那可是副县级!副县级!” “咱们县里,一共才几个副县级?”牛进波扒拉着手指头,开始数起来。 陈光明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他站起来,指着牛进波道:“新闻里批评小富即安的小农思想,就是指你这种思想!” “我的想法是,咱们申报成功省级开发区后,再接再厉,拉个大的......不,搞个大的,把明州开发区,搞成国家级开发区!” “我想好了,把刘一菲调过来,你们俩一个党工委书记,一个管委会主任,都解决副厅级!” 牛进波也跟着站起来,听了陈光明这话,差点跌倒在沙发上。 “陈主任,你说啥?” “你说我能干到副厅?” 牛进波说完,看了陈光明一眼,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立刻拔腿就走。 陈光明在背后叫道,“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干啥去?” “我去上香,我要回家给祖宗上香......” 第276章 行路才知脚下难 陈光明把手头的活梳理了一下,按照轻重缓急,进行了分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钱,要人,要权。 让李为民去跑发改局,申请原青华乡水泥厂复工。 让牛进波去跑人社局,申请把要求调走的七人调出去,再在全县范围内调进10-15人,或面向社会公开招聘。另外,申请将王林从大山镇政府调过来。 让王志强去跑国土局,先申请2000亩土地指标,用于开发区修路修桥、以及贵重金属交易中心建设。 陈光明对张建国的硬气,效果好得不得了,李为民和王志强二话不说,接下任务就去了,而且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 甚至王志强还说,他会动用一切关系,促成此事。 陈光明又给陈四方打了个电话,希望在开发区重设派出所,调大山镇派出所李锐来当所长。 至于向财政局申请资金,陈光明想也没敢想,钱斌那家伙,怎么可能同意? 这三人大义凛然地去了,最终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发改局拒绝水泥厂开工,理由是,“区域年度能耗总量指标已透支,不予通过节能审查”。 这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因为节能减排,国家严控煤、油这类化石能源消费,实施了一个能耗指标,分解到县这一级,实行“年度总量封顶”。 打个比方,今年,省里分配给某县能耗指标是55万吨标准煤,也就是说,你这个县的工厂一年消耗的能量,最多烧55万吨煤(用电、用油都折合成煤)。 而一个中型发电厂,一年就得烧 55万吨标准煤,这一下就把能耗指标用了,你再想建瓷砖厂、钢铁厂,对不起,没有能耗指标了,就不能建。 明州县是一个工业中等县,年度能耗指标是30万吨标准煤,这些指标已经分解到各个企业了。 所以陈光明想要重开水泥厂,面对第一关就是没有能耗指标。 那么就有疑问了,原来青华乡水泥厂,不是有指标吗? 很简单,因为合并后,大柳行镇把青华乡水泥厂的指标,转移过去,用在自家水泥厂上了。 至于人社局,给出的理由则是:根据三定方案,大柳行和开发区分家时,人员已经定下来了,现在你又要往里塞人,大柳行方面怎么可能答应? 陈光明也很无语呀,分家的时候,他被海城市纪委带去了。 国土局那里,更不想出力了。 向上面申请土地指标,是要赔笑脸,要打点关系的,你一个刚成立的开发区,穷得丁当响,咱们去了,是你花钱还是我花钱? 为别人做嫁衣的事,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至于恢复设立开发区派出所的事,陈四方倒是一口答应下来,但他去向政法委书记姚磊汇报时,姚磊却不同意。 理由很简单,一个小小的开发区,只有二十一个村子,10平方公里,值得设个派出所吗? 让大柳行派出所代管不就行了? 陈光明坚决不同意这个办法,大山镇有前车之鉴,派出所长不听自己的,那滋味太难受了。 于是陈光明没办法,决定亲自出马,先去争取丁一的支持。 陈光明刚被确定为开发区筹建办主任时,汪道默专程去了一趟大山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陈光明主动拜访丁一,表示感谢,修复与丁一的关系。 陈光明立刻给汪道默打了电话,听说丁一在办公室,便匆匆赶去县城。 来到汪道默办公室,汪道默提醒道:“丁书记刚去了一趟海城市,回来后脸色不太好,你注意一些。” 陈光明点了点头,便跟着汪道默来到丁一办公室。 丁一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就在今天,他接到市委秘书长郑长忠的电话,请他来一趟,市委战书记要同他谈话。 丁一听了,身子一震,立刻追问道:“秘书长,请问是哪位领导,陪同战书记和我谈话?” 丁一打听是谁陪着战胜,与他谈话,这是非常关键的,目的是搞清谈话的目的是什么。 正常情况下,县委书记的工作变动,如果是常规变动,如平调、转岗到同级岗位,或正常免职,一般是市委组织部长牵头谈话,组织部干部科长陪同。 如果是提拔,则由市委书记亲自谈话,组织部长陪同谈话。很简单,要让这位县委书记意识到,是谁提拔了你。 如果因工作失误被免职或降职,通常由市委书记牵头,组织部长、市纪委副书记陪同谈话,目的是“明确问责依据,强调责任追究,要求其正确对待组织处理”。 所以,丁一必须搞清楚,到底是组织部的人陪同,还是纪委的人陪同。 郑长忠到底是市委大管家,他呵呵笑着说,“老丁,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是组织部谭青松部长陪同谈话。” 听到这个消息,丁一立刻有些兴奋了! 大概率,老子是要高升了! 特么的,看来紫微星高照,祖坟开始冒青烟了! 所以丁一非常兴奋地去了海城市委。 但在谈话时,战胜先是肯定了他在明州县的工作,然后指出工作的不足,最后委婉地提出,要对他的职务进行调整,平调到市文化局当局长,征求他的意见。 其实丁一知道,这特么的是什么征求意见,这不过是临时知会一声罢了! 丁一从县委书记到文化局长,属于平级调动,理论上由组织部长谈话就行了,之所以战胜要亲自参与,是因为丁一与丰家关系密切。 丁一受了打击,闷闷不乐地回到明州县,恰好陈光明来了。 如果说之前,丁一还一门心思拉拢陈光明,现在,他已经没了这个念头。 很简单,自己马上就要滚到市文化局,去当个无权无势的局长了,也没必要与包存顺斗了,即使陈光明归顺了自己,又有个屁用? 所以,当陈光明提出自己的思路,要超前建设开发区,请县里大力支持,给钱,给人,给权时,丁一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的眼神混浊,没有任何兴奋表情,只是淡淡地道: “光明同志,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事要一件一件地做,切忌好高骛远。” “现下县里财政也很紧张,各部门单位人手都不足,你还是发挥自身能动性,带好队伍,发挥他们的工作主动性。” 陈光明在丁一这里碰了软钉子,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怎么办?丁一不支持,总不能去找包存顺吧。 陈光明决定,去争取王建军的支持。作为常务副县长,不管是重开水泥厂,还是申请土地指标,抑或是往大柳行塞人,王建军都是说得上话的。 但王建军听了陈光明的一系列请求,沉吟了半天没说话。 我虽然是个常务,可也只是个副县长呀! 不管是重开水泥厂,还是往大柳行塞人,铁定会得罪柳强。 而柳强和统战部长郭振东关系极好,王建军不愿意为了这事,得罪另外一位常委。 更何况,陈光明你现下第一要务,是赶快把省级开发区申报下来,至于开什么水泥厂,帮着老百姓增加收入,这事似乎不怎么重要吧? 毕竟,我还等着你把省级开发区申报下来,我好安排人过去干副处级呢。 所以王建军沉吟一番,对陈光明说: “有多少米,煮多少饭。” “我的意见是,先把开发区申报下来,再考虑建厂的事。” “至于你和大柳行之间的事......柳强也是一位老书记了,论起来也是你的前辈,你们做个善邻多好,何必要争来争去?” 陈光明被教育了一通,只好怏怏离去,又去找柏明。 柏明倒是挺支持陈光明的,但他两手一摊,为难地说: “光明同志,你是烧香拜错庙门了吧?你这些事,都是经济上的事,我一个纪委书记,怎么好越权插手?” “这可是官场大忌。” 柏明耐心解释道:“光明,开发区想发展,我比谁都清楚这是好事,可我这个纪委书记的身份,真不能伸手管这些事。” 柏明说的确实没毛病,纪委的核心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是盯着职能部门有没有依规办事、有没有吃拿卡要,而不是替他们做决策、帮着跑审批——这是有关规定里明明白白写着的。 原话是:纪检监察机关不得干预行政机关正常行政管理工作。 陈光明接连碰壁,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再上一次常委会! 把开发区目前面临的困难,通过常委会投票表决。 毕竟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陈光明觉得,在会上通过,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他兴冲冲地去了刘忠义那里,想争取刘忠义的支持,没想到刘忠义直接给他否决了! 刘忠义的想法是,你都快成地下组织部长了,再这样搞下去,我是不是得把部长这个位子让给你? 陈光明白跑了两天,一事无成,气得差点骂娘。 这事办的不顺利,陈光明窝了一肚子火,没想到钱斌亲自带着财政检查组,来开发区检查财政资金使用情况了。 第277章 你们都有病吧? 本来这种检查,是不用钱斌亲自带队的,开什么玩笑,堂堂财政局长,坐在办公室调度指挥,伺候好包县长就行了。 但张建国跑来向钱斌汇报,说陈光明挪用了开办费,来还原青华乡的旧账,明目张胆地违反财政纪律,鼓动钱斌下来查证。 钱斌听到这事,先是十分谨慎,毕竟跟陈光明交手几次,都吃了亏,不能不小心从事。 钱斌让手下人反复查证,确实开发区账上少了八十多万。 钱斌激动得不能自已,这下可抓住陈光明的把柄了! 于是钱斌在局班子会议上,布置进行全县财政工作检查,并且提出班子成员要身体力行,他也要深入基层,带着国库科的两名同志,亲自去开发区检查。 没想到钱斌来到开发区,不但没看到陈光明,就连牛进波也没见着,迎接他的是副主任张建国、李为民和王志强,以及负责财政工作的周海洋。 张建国看到钱斌真的来了,喜出望外。钱斌亲自下来,一定能查出问题,可以报一箭之仇了! 张建国对着钱斌恭恭敬敬地说,“欢迎钱局长来开发区检查工作,我们一定密切配合。” 钱斌听了“开发区”这三个字,就像吞了个苍蝇,恶心得要命。 一段悲惨的往事立刻涌上钱斌的脑海。 特么的,本来老子是内定的开发区一把手,被陈光明这小子搞得,工业园硬是没升级成开发区,反而让他把桃子摘去了。 而且,自己还被这小子整得很惨...... 今天老子下来检查工作,他竟然躲着不见! 于是钱斌阴沉着脸道,“张主任,你们陈主任真是日理万机呀!看来对财政工作不够重视......” 一旁的周海洋急忙赔笑道,“钱局长,陈主任出去招商了......你知道我们开发区,百废待兴,所以对招商工作特别重视......” “招商工作需要重视,财政工作就不需要重视了?”钱斌哼了一声,反驳道,“财政工作更加重要!不重视财政工作,就不能统筹公共资源,就不能科学调控稳经济、防风险!” “财政工作,是维系社会公平与国家长治久安,是各项事业有序推进的根本保障!” 钱斌讲起财政工作重要性,信手拈来,滔滔不绝,周海洋只得赔着笑,“钱局长说得对。” 钱斌这才趾高气扬地道,“我们是来检查财政使用情况的,前不久,拨了一笔开办费,据说你们挪用了,有没有这回事?” 张建国两眼看天,不言不语。特么的,陈光明挪了这笔钱,补了其他人的窟窿,就连王志强和李为民的吃喝款也报了,唯独不管他的吃喝款。 所以张建国内心幸灾乐祸,双臂抱在一起,仰头看着天花板。 周海洋见张建国不说话,内心一万匹草泥马飞掠而过,知道今天这事坏场了。 挪用经费的陈光明和牛进波躲了出去,张建国死不接茬,看来只能自己上阵抵挡。 “钱局长,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执行财政纪律,一向是很严格的!绝对做到专款专用!” “是么?”钱斌嘴角弯起弧度,笑眯眯地说,“那你们是怎样解决那笔欠款的?我听说小一百万,陈主任大笔一挥,都付了出去......” 周海洋额头冒汗了,只得咬牙,来个死不认账,“钱局长,不管怎么样,我们没有挪用开办费。” “既然你说没挪用,那把账本拿出来瞅瞅就行了,”钱斌笑着看向周海洋,那眼神,就是猫捉到了一只老鼠,不吃掉,先要玩个半死不活再说。 “这个......”周海洋只能使出拖延之计,“账本被我锁起来了,钥匙落在家里......” 钱斌的眼神更加玩味了,“周所长,你家隔这里很远吗?我们不着急,可以在这里等,你什么时间把钥匙拿回来都成。” 说罢还特地对张建国道,“张主任,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叨扰一顿,不麻烦吧?” 张建国立刻把赵胜利叫来,吩咐赵胜利准备饭菜,赵胜利凑在张建国耳朵边,嗫嚅着道,“是去饭店,还是在餐厅?” 张建国很想充一把大个,到饭店风风光光吃一顿,但想到自己名下还欠着那么多饭钱,顿时泄气了,“就在餐厅对付一下吧,不过一定要高标准。” “好,好,一定高标准。”赵胜利转身出了办公室,脑子里却涌出一个心思,“不行,这事我得先和陈光明汇报。” 赵胜利立刻给陈光明打了电话,陈光明听说钱斌要在这里吃饭,冷笑一声,心想钱斌要往死里查我,还想吃我的饭,没门儿。 于是他吩咐赵胜利,“每人一份员工餐,员工吃什么,就让他们吃什么,不能搞特殊。” 赵胜利也听出陈光明话语中,对钱斌浓浓的不满,既然决定死心塌地跟着陈光明混,就决定再拱拱火: “陈镇长,咱们北沙旺这里,出的玉米面特别香,我让餐厅中午做窝窝头吧!吃起来又甜又香!钱局长肯定喜欢吃的!”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赵胜利真懂我心。 “炒菜吃什么?” “现在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新鲜菜,炒一个大白菜,一个萝卜丝吧!” 陈光明很满意。 赵胜利吩咐了餐厅,中午做窝窝头吃,他回到办公室,看见周海洋满头大汗出来。 “老周,你做什么去?” “我说钥匙落在家里了,钱局长让我回家拿钥匙,他们一定要看账本。这可怎么办呀,那笔钱确实被咱挪用了......” 赵胜利心中冷笑,心想这明明是陈光明来考验咱们这些人的,你要是想跟着陈光明混,就得把这事担起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赵胜利深知,在现在的开发区,中层干部中,他和周海洋是竞争对手,他怎么可能把这事告诉周海洋。 于是赵胜利装出同情的样子,“那你快想办法吧,我回去陪着领导们。” 周海洋匆匆回到自己办公室,拨通了张震的电话。 周海洋把钱斌来的事讲了一遍,又叹气道,“张书记,你说陈光明最护短,怎么这次钱斌来了,他把我推出来挡枪?自己跑得远远的?” “这事我就是个替死鬼,搞不好会受处分的!” 张震听了周海洋说的事,呵呵笑了起来。 “海洋呀,你记着,这可是个好机会呀!” “好机会?怎么讲?” “我来大山镇后,把陈光明做的事情,前前后后了解了一遍,他这个人,最讲仁义!” “这么说吧,你只要帮他挡一颗子弹,后面他就保你平安。” “他刚来大山镇时,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是姜浩,眼看姜浩快要退休,陈光明硬是把他提拔成了正科级干部了!” “刘一菲、牛进波、方达......就更不用说了。” “你听着,陈光明这个人志向远大,将来必有宏图大展的一天,你现在不抓住机会,将来就没戏喽!” 听了张震的话,周海洋茅塞顿开,难道,今天陈光明是故意考验我的? 不行,我必须经受住这严峻的考验! 特么的,拿什么钥匙,老子现在就回去,硬扛钱斌! 此时钱斌正喝着茶水,跟张建国聊着天。 “建国呀,县里新成立了开发区,你是第一副主任,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呀。” 张建国苦笑道,“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钱局长,你不要挖苦我,整个开发区才二十来个人。” “呵呵,”钱斌说道,“当初我差一点兼着主任来着,可惜......” 张建国谄媚地说道,“我听说过......唉,要是您当了主任,我们跟您混,也不至于欠了一大笔饭钱......” 刚说到这里,周海洋昂首挺胸回来了。 张建国瞅着他说,“你不是要回去拿钥匙吗,怎么还没走?” 周海洋回到座位上坐下,硬气地道,“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张建国提高了嗓音,“钱局长来检查账目,你不回去拿钥匙,难道账目上有什么猫腻!” 钱斌也冷笑道,“对呀,周所长,你如此抗拒我们检查,难道账目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们说见不得人,就见不得人吧,”周海洋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你们也不用检查了,开办费被我挪用了,都还了外面的欠债......” “果然被挪用了!”钱斌冷笑道,“说,是谁指使的!” 钱斌话音刚落,赵胜利就站了起来,叫道,“是我!” 周海洋一看,急了,心想你怎么抢我的台词呢? 他也赶紧喊道,“没人指使,是我擅作主张做的!” “不是他,”赵胜利急了,心想,特么的周海洋,你脑子怎么转过弯来了,竟然想抢我的首功。 赵胜利说道:“钱局长,是这样的,陈主任上任那天,债主们来要钱,因为这些钱,都是经我手花出去的,所以我让周所长先挪一笔钱,把债还清了。” 周海洋愤愤地瞪了赵胜利一眼,“钱局长,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是我主动把钱拿出来,给了赵胜利,让他去还了帐......”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只听说见了功劳就抢,见了困难就让,今天怎么抢起处分来了? 看着周海洋和赵胜利二人,为谁主责谁次责争论个不休,差一点打起来,李为民和王志强的大脑快速转动。 两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既然争着担责,那说明这责任背后,肯定有大大的好处! 要不然,他们脑子进水了么? 这事有大大的蹊跷...... 眼看二人争来争去,李为民突然明白过来! 怪不得陈光明和牛进波都不在场,却要我们三个副主任都过来陪钱斌,这特么的是考验我们呢! 看来我们虽然和陈光明表达了善意,但陈光明依旧不相信我们,所以借这个机会,来试试我们的成色...... 李为民想到这里,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争论不休的周海洋和赵胜利,大声说道: “都停下!” “你们不要为了保护我,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李为民站起来,一脸悲壮,那神情,似乎下一刻就要去炸碉堡。 “海洋,胜利,你们都是我的好部下,也是我的好哥们。我为了还清青华乡在外面的债务,指示你们挪用了那笔开发费,这是我的错。” “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替我受过!” “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和你们无关!” 说罢,他满脸正气地看着钱斌,“钱局长,挪用开办费,是我下的命令,要处分,你就处分我吧。” 钱斌、张建国、王志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李为民三人。 这特么的是怎么了? 这三人肯定是得了精神病,而且这精神病还会传染...... 果然,几分钟后,王志强也被“传染”了。 “为民主任,我要批评你,你这个人太意气用事了。” “这事,明明是咱们俩一起商量,让他们挪用的,你怎么只说自己呢?” “我也有责任,如果钱局长要处理,也有我一份!” 第278章 你想闹大,就闹大 钱斌那个气呀,指着除张建国之外的几人,真想痛斥他们一顿。 看你们那个吊炸天的样,还一人做事一人当,知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当当做事当当当! 我立刻把这事捅上去,等到处分的锤子砸到你们身上,让你们“当当当”! 最终,钱斌只得恨恨而去。 所以赵胜利准备的窝窝头和炖大白菜就没派上用场,可惜了那些窝窝头,最后被赵胜利带回家喂猪了。 钱斌一不做二不休,回到财政局,就带着几个秀才起草了一份报告: 【关于开发区挪用开发费的情况汇报】 县委、县政府: 近期,我局在财政资金专项核查中发现,明州开发区违规挪用省级开发区申报专项开发费,将该笔定向用于申报材料制备、专家评审、规划编制等工作的资金,用于偿还历史债务,涉及金额较大,违反多项财经纪律。 该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关于“专项专用、不得截留挪用”的规定,以及《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相关要求,属于典型的专项资金挪用行为。 其危害突出:一是直接导致省级开发区申报工作资金保障不足,材料编制、实地核验等关键环节推进受阻,可能延误申报进度,错失发展机遇; 二是破坏财政资金管理秩序,形成不良示范,影响全县专项资金使用规范; 三是损害政府公信力,若被上级审计发现,将影响我县后续财政资金申领与政策支持; 四是存在审计问责风险,可能引发相关责任人追责处理。 为严肃财经纪律、保障申报工作顺利推进,建议县委、县政府责令开发区限期整改,追回挪用资金;对相关责任人员依规问责;同时加强专项资金全程监管,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钱斌并没有直接上报,而是先把这份报告发到开发区,让开发区做出解释,否则,就要上报县委县政府。 陈光明看着这个报告,皱起了眉头。 特么的,钱斌这是给他下了个死套。 只要给财政局回复,不管找什么理由,都坐实了一个事实,开发区挪用了开办费。 如果不回复,钱斌就上报县委县政府,要把这事闹大。 闹大...... 陈光明摸着下巴,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让钱斌把事闹大! 最好让他把这事闹到常委会上,陈光明正愁开发区的工作没法推进,想上常委会汇报,又被刘忠义给否决了。 今天钱斌给了这个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只要上了常委会,到时候,陈光明拉一泡大的......不,托出一个宏大的计划,不但可以教训钱斌,还可以实现自己的计划! 陈光明立刻对赵胜利说:“立刻订机票!准备出差!” “我先走一步,在省城等你们!” 海城到S城的航班,有一班是经停省城的,陈光明决定先去姑姑那里一趟,再去省商务厅沟通一下申报开发区的事,然后和马晓红等人会合,直接去S城。 陈光明又看着牛进波,“老牛,辛苦你了,你在家里替我抵挡着。出差期间,我会关掉手机,有什么事情,你打马晓红的电话。” 牛进波急了,“如果财政局把这事闹到领导那里怎么办?” “不回复,不解释!以不变应万变!上面领导找的话,你就说,我出差了,联系不上!” 牛进波摇着头往外走,他不担忧陈光明的计划,他跟着陈光明从大山镇杀到开发区,陈光明想做的事,哪件没成功? 牛进波担忧的是,陈光明明目张胆地带着马晓红出差,这要是搞出孩子......不,搞出乱子来,那可就坏了! 这事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找刘一菲?没用,在大山镇时,刘一菲都拿不下陈光明;现在隔着上百里,刘一菲更无能为力了。 找付雁?她对陈光明的杀伤力,连刘一菲都不如。 找宁静?牛进波最看好宁静,可万一因为这事,搅坏了宁静和陈光明的亲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牛进波决定,还是把这事告诉赵霞,陈光明正好要去见赵燮,让赵霞敲打敲打马晓红。 马晓红听说陈光明要带自己出差,嘴角立刻露出一丝微笑。 这陈光明,口头说得好好的,还说什么是为了开发区发展着想,才让自己留下,现在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否则,他怎么可能答应,把自己调到省城。 马晓红相信无利不起早,男人下这么大的血本,不是为了钓一条大鱼......啊不,钓她这条美人鱼吗? 想到这里,马晓红却有些悲哀,这世上,还是没有真正的好男人呀!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她还是陈光明的部下,所以不能拒绝出差。 陈光明拍拍屁股走了,钱斌见陈光明不摆他,只得将这份报告呈送县委县政府,同时还把这份报告,分别送给纪委、组织部、以及人大和政协。 王建军、刘忠义、柏明等几人看到这份报告,顿时不淡定了。 陈光明呀陈光明,我们把你放在开发区的位置上,是让你赶快申报省级开发区的;是为了让你尽快申报成功,争取下来副处级位置的;是为了安排我们的人上位的,你不好好干工作,竟然胡闹? 只要把开发区申报起来,弄出一个副处级的主任位置,就可以了! 你的光荣使命就完成了! 至于什么建设、招商、招聘,那是后来人的事,你不要越俎代庖好不好! 你是烧包了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陈光明说的。 于是,不仅丁一和包存顺作了批示,王建军、刘忠义和柏明也分别通过批示、电话通知、督查单等方式,要求开发区方面就此事件,做出专题汇报。 各位大佬的意见惊人的一致,大意是要求开发区量力而行,由易而难,先点后面,有序推进,不能贪多嚼不烂。 一个个指示、通知飞也似地到了开发区。 牛进波接了后,不敢怠慢,急忙给陈光明汇报。 但陈光明也是怪了,批示收了,电话记了,督查单接了,就是不汇报! 陈光明也在赌气呢! 特么的,刘忠义也好,柏明也好,王建军也好,你们揣的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我请你们帮忙,帮我解决人员招聘的问题,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解决机构设置的问题,解决土地指标的问题。 可你们倒好,一点忙也不肯帮,只是催着我赶快申报开发区。 光申报个开发区有个屁用呀!没有土地指标就不能引进项目,没有专业的人员就不能洽谈项目,资金不足就不能开展建设。 你们要的是面子,我要的可是里子! 更何况,我现在正在姑姑家里,和姑姑聊天呢! 我哪有心思回复你们的指示? 第279章 抓住五个矛盾 在丁之英家里,丁之英心疼地看着陈光明,上下打量着。 陈光明感觉莫名其妙,笑着说,“姑姑,你看我做什么?” 丁之英搪塞着说,“我看你瘦了没有......” “没瘦,单位伙食好,天天吃得肚儿圆......” 丁之英没说她前些天都在海城,为的是不给陈光明增加压力。陈光明也不想把那件事告诉她,陈光明还以为,是因为张志远、丁一、柏明等人的帮助,他才顺利出来了呢。 丁之英又听陈光明讲了明州开发区的现状,啧啧摇头道,“光明,这连大山镇都不如。” “你这开发区管委主任......寒碜劲,也是全国独一份了。” 陈光明呵呵笑道,“以前您就教育我,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丁之英又想起刘一菲来,问道,“你和刘一菲怎么样了?上次我看这小姑娘,还是蛮不错的。” 陈光明脸色黯淡,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再说了,好男儿事业不成,谈什么成家。” 丁之英心中叹息一声,不知道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心道有些可惜。 不过她转眼想到了宋丽,如果把宋丽和陈光明撮合成了,那不更好么!虽然宋丽比陈光明大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嘛。 于是丁之英掏出手机,调出宋丽的照片,给陈光明看。 “光明,你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陈光明扫了一眼,道,“还可以吧,挺漂亮的,看起来也很能干的。” 丁之英心想,宋丽这个区长,配自己当镇长的侄儿,倒也不算委曲陈光明,于是笑道,“那等姑姑把她介绍给你。” 陈光明也没当着回事,“好呀姑姑,侄子的终身大事,就全靠你了。” 丁之英笑了笑,决定撮合自己的小闺蜜和小侄子。等有空的时间,再问问宋丽的意见。 她收起手机,又问道,“光明,你为什么要接开发区这个出力不讨好的活?” 陈光明笑了笑,他对丁之英不可能有所保留。 “姑姑,别人都以为,我来当这个主任,是为了申报省级开发区成功后,当上副处级,其实这远远不是我的打算。”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海城市地图来,铺在茶几上,指着着对丁之英说: “这儿,是明州县开发区,也就是原青华乡,面积仅有10平方公里。” “我的想法是,边申报开发区,边招商,边建设,边发展,争取一年之内,申报成功,初见成效!” “那时,开发区的土地就不够用了,然后......” 他向南划了一个圈,指着那一块地方道,“兼并大柳行镇,把明州开发区扩大到60平方公里。” “为什么要兼并大柳行镇?”丁之英疑惑地问道,“向东、向西,都可以扩展,为什么偏偏要向南,兼并这个大柳行镇。” 陈光明笑道,“明面上......我会有许多理由,比如交通方面、基础设施较好、便于管理等等。” “但实际上,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大柳行镇的柳书记,非常不尊重我,我很生气!” 丁之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看你那小肚鸡肠的样子,?睚必报,这一点,和老头子一模一样。” 陈光明道,“爷爷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时远在京城的一座四合院内,一个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老人,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怪异地道,“是哪个小子又在背后编排我。” 随之,陈光明又说了一句让丁之英震惊的话: “在省级开发区的基础上,用两到三年时间,晋升成为国家级!” “国家级开发区!”饶是丁之英见多识广,也被陈光明这个想法震惊了。 因为国家级开发区,不但有更为严格的晋升条件和考核要求,还因为国家级开发区,规格更高! 海城市领导最高是正厅级,所以现在的海城开发区,其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是高配的副厅级。 如果明州开发区也晋升为国家级,那么陈光明则能实现三级跳,从副处级晋升到副厅级! 解决了副厅级之后,再转到其他市当副市长,积攒经历,打怪通关。 丁之英思索了一番,心想陈光明这是不走寻常路呀! 这条路子,虽然看起来可行,但难度却极大。 丁之英缓缓说道,“只是晋升国家级开发区,难度太大......” “而且,这是一个更大的桃子,到时候,会有更高级别的人,出来摘桃子的。” “你既要考虑怎样种好桃树,结好桃子;更要能看好桃子。否则桃子被别人摘了去,你可就赔本赚吆喝了。” 陈光明笑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如果一直躺在安乐窝里,这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又把手指放在明州开发区北边,划了一个圈道,“姑姑,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兼并大柳行后,如果将来能晋升国家级开发区,那我就兼并整个海城开发区!” “来一处蛇吞象!在这里打造成国家级新区!” “这侄子倒蛮有气魄,真是胸怀远大,”丁之英想到这里,对陈光明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现在老爷子对你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你愿意接受,只要家族稍稍推你一把,就可以很快到达厅级的位置。” “当然,从厅级到省部级,个人能力就更重要了。” 陈光明摇了摇头,“姑姑,因为我妈妈的原因,整个家族都不待见我们兄弟俩,特别是我,因为跟着妈妈姓,整个丁氏家族都视我为外人。” “我一个姓陈的人,怎么好意思借助丁家的势力呢?” 他看着窗外,悠悠地说,“我来到大山镇,爸爸给了我一个红机,告诉我没到达处级干部之前,不能使用,只要使用了,就意味着我不具备官场生存能力。” “我知道,这个红机,是爷爷给的。他既希望我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又不希望我受委屈。” “既然红机都不能用,那我更不能借助家族的力量了!” 丁之英默然无语,陈光明的身份,在丁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虽然他是真正的丁家血脉,但因为姓氏的原因,几个长辈都对他不置可否,特别是几个堂哥,对他也都不亲热。 丁之英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你们明州县,可能有人事变化,丁一有可能被换掉。” “丁一被换,明州官场会随之重新洗牌,你要多加注意......” 这时秦向阳回来了,陈光明赶紧起身打了招呼,秦向阳把公文包递给丁之英,笑着说,“光明来了?” “来了姑父,”陈光明道,“到S城招了个商,然后拐个弯过来,看看您和姑姑,顺便跑一趟商务厅,咨询一下申报开发区的事。” 秦向阳笑道,“到底是顺便来看我和你姑姑,还是顺便跑商务厅,主次不要搞反了......” 丁之英听秦向阳这么说,立刻不高兴了,“老秦,看你说的,光明就是来看我的!” “是是是,是来看你的,”秦向阳立刻服了软,这时丁之英端上饭菜,三人坐下吃饭,秦向阳问道,“听说你去了明州开发区,工作上的事,怎么样了?” 陈光明并没有把刚才那些话说给秦向阳听,他觉得自己能解决的事,自己办就行了,没必要麻烦秦向阳。 之所以讲给丁之英听,因为那是他姑姑嘛。 陈光明道,“还可以吧,我的想法是,边规划,边建设,边招商,力争一年之内,开发区形成雏形,申报省级园区成功。” 秦向阳赞赏地道,“自信人生二百年,自当击水三千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暂时还能克服,如果确实应对不过来,再麻烦姑父。” “只是地方上,和部队相比,人事关系更复杂一些。部队上令行禁止,而地方上,想要做事,就有许多人在掣肘你。” 秦向阳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军队和地方,当然无法相比。在地方,一定要在顺境时能居安思危,逆境时能韬光养晦,平静时能厚积薄发......” 秦向阳放下筷子,起身走进书房,随之拿了一本书出来。 “我建议你读一读这本书,要知道,地方官场的精髓,在于驾驭矛盾的艺术,要学会处理5组核心矛盾的能力:” 陈光明接了过来,看到封面上有三个大字:【矛盾论】。 陈光明一边翻看着【矛盾论】,一边听秦向阳谆谆教导: “一是学会刚柔并济,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在策略选择上灵活应变。” “二是学会急缓得当,对趋势性变化保持敏锐,对结构性难题保有耐心。” “三是学会方圆兼顾,在制度框架内恪守规矩,在实践创新中突破局限。” “四是学会轻重分明,在资源分配上把握主次,在力量突放上区分缓急得失。” “五是善于放弃,既要会争取可能之事,也要懂放弃不能之事。” 陈光明一边听着秦向阳的话,一边思索着。 第280章 强省会战略,与我有毛的关系 丁之英看着陈光明这般倔强,感叹在她的几个侄子中,陈光明起点最低,受苦又最多,心里终究不忍,便说道,“光明,即使不想让你姑父帮忙,但有些事你拿不定,可以让你姑父出出主意嘛。” 陈光明想了想,便说,“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建设资金来源,我向县里申请了,但丁书记没同意,我在正在想其他办法......” 秦向阳喝了口粥,说道,“根据我的权限,可以拨一些给你......” “但额度不能太大,也就几百万吧。” 其实在东海省,常务副省长的财政资金审批权限并不算大,完全不是大家想象中的,大笔一挥,就可以拨出几千万到上亿元。 秦向阳作为常务副省长,他在职责权限内,可以单独决定拨付三个名目的费用。 一是预备费,单个事项不超过 100万元。 财政中的预备费,是指各级政府在编制年度预算时,按照法定比例从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总额中预留的、专门用于应对当年预算执行中不可预见支出的资金,相当于财政预算的“应急备用金”“风险准备金”。 二是专项资金审批,比如水利建设资金、社会保障资金,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资金(道路、供水、供电、污水处理管网),专项资金方面,秦向阳的权限是1000万元。 三是预备追加调整,秦向阳的权限是300万元以内,超过300万元,则需要省长审批。 秦向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你们可以打个报告上来,题目就叫请省政府协助解决明州开发区建设资金的请示,我从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资金这个盘子中,拨一点给你。” 陈光明知道秦向阳说的一点,最少也是几百万。但秦向阳刚来东海省,屁股还未坐稳,现在就开始往下洒钱,搞不好会招人非议,陈光明不想让秦向阳为难。 再加上,即使拨了钱下去,经过海城市、明州县两级财政,每一级财政都要扒皮,到他手里恐怕所剩无几。 所以陈光明笑嘻嘻地说,“不用麻烦姑父!再说了,我到地方之前,老爷子就吩咐了,在我混到正处级之前,不能动用家族的关系!” “而且我有办法,搞定这件事!” 丁之英哼了一声,“你姑父姓秦,不是丁家的人!” 秦向阳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陈光明放下筷子,诚恳地说,“姑姑,姑父,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一个小小的开发区,我都搞不定,还得靠着你们,那将来给我一个县,一个市,甚至一个省,我怎么办?” “还能靠你们一辈子不成?” 丁之英瞅了陈光明一眼,嗔道,“你呀,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秦向阳赞赏地看着陈光明,说道,“其实,你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采取现下正在流行的“ppp+ bot”的模式,你们可以试一下。” “ppp+ bot?” 秦向阳简单讲解了一番,所谓“ppp+ bot”,是一种新型的基建模式,通俗地说,就是政府要建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如开发区道路、污水处理、标准厂房等),但又没有钱,就可以和企业联合起来,让企业投资建设,企业建成后,政府再付费回收。或者建成后企业收费运营一段时间,回本后交给政府。 秦向阳补充道,“在南方一些先进地区,这种模式已经开始推广了,效果还不错。” 陈光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呀,采用ppp的方式,这就解决大问题了! 聊了一会儿,秦向阳又问陈光明,张志远这个人怎么样。 陈光明琢磨着说,“还可以吧,挺务实的一个领导,听说最近去中央党校学习去了。姑父,他学习完了,是不是要高升了? 秦向阳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他学习完后,会离开海城市,到别市担任书记......不过张志远喊了一句口号,却会给海城市带来麻烦。” “什么口号?” 陈光明不解地看向秦向阳。 秦向阳道,“在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张志远代表海城市政府提出,年内Gdp过万亿,保三争二,这句话一出,省城的书记董卫江坐不住了。” “要知道,东海省经济三大强市,第一是黄岛市,第二是省城,第三就是海城市。” “董卫江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兼任省城书记,如果省城Gdp都被后面的海城市超了过去,堂堂省城变成老三,他的脸往哪儿搁?” 陈光明笑道,“这事和我们一个镇子,隔着远呢。” 秦向阳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可不好说。省城资源有限,发展空间不足,工业基础薄弱一些。董卫江为了保住省城老二的位子,在常委会上提出了一个‘强省会’的发展思路......” 强省会战略,在好几个省中已经实施,就是指通过政策引导、资源倾斜等手段,促进省会城市在经济、人口、科技、文化等方面快速发展,使其成为全省核心增长极,进而带动周边地区和整个省份发展的区域发展模式。 董卫江提出的强省会战略,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法子就是合并相邻的三江市,这样三江市的Gdp、工业总产值,财政收入,都算进省城的大盘子,省城的各项指标自然就大了,第二强市的位置自然也就保住了。 陈光明挠了挠头,“这算什么路子,打不过人家,就并地盘?这样的话,干脆我也不搞招商了,我把大柳行镇兼并过来,开发区的各项指标就达标了。” 丁之英也觉得不可思议,“省领导同意了吗?” “高省长已经同意了,而且这事在常委会上已成定局。” 丁之英问道,“这事透着蹊跷,高省长怎么会同意这事?” 秦向阳解释了事情来龙去脉。原来因为秦向阳占下了常务副省长的位子,原来吴书记和高省长各推荐一人,担任省委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这下少了一个位置,他们俩的矛盾开始激化了。 最终,这事搞上了常委会,进行表决,高省长极力拉拢董卫江,换取关键一票。而作为回报,高省长就极力支持省城的强省会战略。 秦向阳道,“强省会战略,还有一个措施,全省统筹,把省内重大企业的总部,搬到省城去!” 董卫江的理由很充分,中石化、中石油、银行等这些大企业,他们的全国总部都在京城;东海省内的大企业总部,为什么要放在黄岛市和海城市,而不放在省城呢? 只要把总部放到省城,那么各项指标又就统计进了省城的大盘子。 陈光明瞪大了眼睛,“姑父,宁静的海城市商业银行,总部就在我们镇上,不会把这个也搬到省城吧!” 秦向阳笑了,“一个区区县城总部,人家看不上眼的。人家看得上的,是全国总部、区域总部。” 陈光明立刻想起钱斌的骚操作来,他为了把明州工业园申报成开发区,硬是想办法把两个金矿的营业地迁到了工业园里。 陈光明摇头道,“这就好比养不出孩子,就去抢别人家的孩子,而且专门抢养活大的......” “这路子,怎么和钱斌一样......” 吃完晚饭,陈光明早早回了客房,秦向阳问丁之英,“向阳和你说起过,他在明州市纪委的事吗?” 丁之英摇了摇头,“这孩子,太要强了,他没说,我也没提......怕伤他的自尊心。” 秦向阳叹了口气,“光明虽然是你们老丁家的孩子,但跟他母亲姓,便觉得疏远了许多。加上家中长辈从小不待见他,这孩子自尊心偏强,也是应该的。” 丁之英道,“我就是怕这孩子太要强,无依无靠的,太遭罪了。你说,要是他公开自己的身份,海城那帮人,还敢这样整他吗?” 秦向阳低头不语,丁之英又道,“老秦,这是我最疼爱的侄子,不管老爷子怎么说,你该帮他时要帮他。” 秦向阳正色道,“我当然要帮他,再说了,我又不是你们老丁家的人,我凭什么不帮他?” “只是,这事要做得隐蔽一些,不要让光明知道了。” 丁之英笑道,“我知道,你这是顾忌光明的自尊心。” 秦向阳摇了摇头,“英子,并非如此。” “我来到东海省,才发现这里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龙潭虎穴!” “吴书记和高省长,两人渐成针锋相对之势,我作为常务副省长,夹在中间,不好做呀!” “我不管怎样做,都有可能得罪一方,甚至有可能两边不讨好。” “如果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或是对我不满,或是别有用意,知道了光明与咱们的关系,而去打压光明,那不就给他添麻烦了吗?” 丁之英听了,霸气地道:“他敢!” 第281章 马晓红的不眠之夜 陈光明从省城机场登机,在飞机上与马晓红三人会合。 田猛和杨小波很有眼色,两人选座时特地隔了三排,为的是让陈光明和马晓红坐在一起。 毕竟整个开发区,只有这么一个女人,并且还是个大美女。所以很多人的目光,都盯着马晓红。 这次陈光明安排她负责招商部,又特地带她出差,大家都觉得......原来陈主任也不能脱俗。 不过想想倒也释然,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更何况在开发区政府,雌性动物罕见,院里进来只母牛,也觉得稀罕。 于是,开发区内慢慢传出一个消息,说陈光明喜欢上了马晓红,正想方设法把她拿下。 这消息在张建国推波助澜之下,很快就传开了,当然陈光明是不知道的。 马晓红倒是知道,但她是个极不在乎的人,这几年被人泼了不少脏水,自然不在乎多这一盆。 况且陈光明这个人长得又帅,所以也不算......脏水吧。 陈光明哪知道大家是这么想的,他坐下后,拿出丁之英给他准备的小点心,递给马晓红,“早上没吃饭吧?垫垫。” 马晓红笑了笑,接了过来,心里却在打着鼓。 看着陈光明又体贴地从空姐手中接过一杯咖啡,递给自己,马晓红更加笃定,这次陈光明就是要拿下自己的。 马晓红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 顶着个水性杨花的帽子,来到青华乡后,便有许多人打她的主意。 特别是张建国,经常把她叫到办公室谈心,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所以,她就要装出和某位领导有亲密关系的样子,让别人不能打她的主意。 陈光明刚来那天,马晓红故意接近陈光明,为的就是让大家形成一种印象,她成了陈光明的人,这样别人就不敢打她的主意了。 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答应他? 这一路上,马晓红都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陈光明见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无聊,便拿起飞机上的杂志递给她。 “旅途无聊,看看解闷。” 马晓红接过杂志,随意翻了翻,突然看到扉页的人有点熟悉。 这人肥头大耳,目视前方,脸含微笑,手里举着一瓶果汁。 马晓红立刻想起来了,这个人叫杨涛,是S城着名的企业家,主营业务是果汁,人称饮料大王。 陈光明问道:“怎么样,我给你的建议,你考虑清楚了吗?” 马晓红叹了口气,“陈主任,招商这个活,并不好干,属于好人不稀得干,赖人又干不了。” 陈光明饶有兴趣地看着马晓红。 马晓红指着杂志的上那个人,说道: “这个人外号叫饮料大王,我在招商局的时候,曾经跟着领导去拜访他,想请他在明州建一个果汁加工厂,结果呢!” “我们碰了冷钉子!连公司的门都进不去,因为我们没有预约!” “我倒是想预约呀,可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们,一听我们是明州县来招商的,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陈主任,明州县的招牌,打出去都不好用,何况一个小小的开发区?” 陈光明知道了马晓红怎么想的,说来说去,就是嫌在开发区招商,事多,钱少,地位不高。 陈光明诚恳地说,“我说过,开发区的将来,一定大有作为,我们打造好营商环境,种好梧桐树,金凤凰自然就飞来了,到那时候,你在家里坐着接待就行了,不用上门去求人。” 马晓红像听笑话一样看着陈光明,心想这人真是门外汉,还以为那些老板很好骗呢。 陈光明只是笑了笑,暗暗记下饮料大王的名字。 飞机很快就到了S城,落地的时候,马晓红看到远处的廊桥,知道又要坐换乘车了。 坐换乘车,当然不如走廊桥舒服。尤其她一个女孩,还拖着个大箱子,下客梯很费劲。但没办法,海城是个小机场,自带歧视系统,所以海城到S城的航班,经常靠不上廊桥。 杨小波帮着马晓红把箱子搬下来,马晓红知道杨小波和田猛二人没坐过飞机,便指着不远处的换乘车道,“上那辆车。” 马晓红带着杨小波和田猛刚走了几步,却发现陈光明站在原地没动。 “陈主任,走了!”马晓红喊了一声,毕竟看陈光明的样子,可能也没怎么坐过飞机。 马晓红猜的真没错,陈光明还真没怎么单独坐过这种大飞机,在部队的时候,他经常坐直升机出任务;离开部队时,有时跟着家中长辈出行,坐的又是私人飞机。 来到大山镇后,每次出差,都有俞沐大或牛进波陪着,自然这些琐事也用不上他。 陈光明瞅着换乘车,问道,“怎么坐公交车......” 马晓红嗤笑了一下,“这不是公交车,这是换乘车......” 于是马晓红把陈光明看成一个土鳖,这土鳖,竟然以为公交车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他不会以为,对方要把车子开进停机坪,来接他吧! 一般人,怎么可能享受到停机坪接机的待遇呢! 停机坪属于“航空安全管制区域”,机场外的车辆不得进入,否则容易进入飞机起降区、与飞机碰撞。 但经过授权的车辆可以进入停机坪接客人,主要是政务官员、外国使节、国际组织代表等具有官方身份的人员,或企业核心高管、知名人士等 VIp客户。 上飞机前,陈光明和赵燮打过电话,赵燮说他要进停机坪接陈光明一行,所以,陈光明下飞机后,就在四处张望。 马晓红脸上的嘲笑还没有散去,突然,她看到一辆商务车顺着专属通道缓缓驶过来,稳稳停在陈光明面前。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这个人年轻儒雅,像个学者模样,马晓红突然觉得这人很眼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陈光明却眯起眼睛,笑道,“赵总,你亲自来了。” 马晓红突然想起来了,她在明州新闻上见过这个人,他叫赵燮,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 在大山镇投资金矿来着! “陈主任大老远来了,我亲自接一下,这点事算什么。”马晓红看到,赵燮迎上前,很自然扫了一眼陈光明手中的行李箱,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接过。 陈光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打趣:“还是你有办法,能把车开这么近,也省得我们去坐公交车了。” 赵燮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要不是你想装个大样,非要我开车来接你,你以为我愿意来呀。 他瞅了瞅马晓红,心想,陈光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上了这个女人?品味可够独特的。赵燮又悲哀地想到,赵霞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不行,回去以后,把这个消息要告诉赵霞。 赵燮误会陈光明了,陈光明的目的就是让马晓红相信,我是有实力,把你调进省城的!这样马晓红才能安心工作。 但在马晓红看来,陈光明这是为了讨好自己! 赤裸裸的舔狗行为! 于是田猛和杨小波震惊地看着陈光明,悠闲自得地上了车,陈光明还不忘朝马晓红招了招手: “上车啊!” 马晓红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至于田猛和杨小波,那就更不用说了。 马晓红赶紧快走几步,上了车。 车子很快出了机场,一小时后进入了S城主城区。 对于S城,马晓红并不陌生,她在县招商局时,经常来这里招商,但当车子经过江滩,拐进一条栽满梧桐树的僻静马路,停在一栋米白色欧式建筑前——她看到鎏金雕花的大门上方,“江滩十八号”五个铜字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江滩十八号”是S城的地标式建筑,特别是3层的高端餐厅,有多家米其林级餐厅入驻,马晓红来S城出差时,进都不敢进来,更别提到3层用餐了。 进到餐厅,马晓红再次震惊了! 冰镇花雕醉蟹,单只就要六百多;空运来的野生红星斑,蒸得恰到好处;蘸料是用鲣鱼高汤熬了三小时调的;最惊艳的是和牛寿喜烧,牛肉纹理像霜降,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马晓红觉得自己化身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六人的餐桌旁,站着四位服务人员,全程躬身待命,细致得让人恍惚。面前的玻璃杯永远保持着不空不满的完美状态,刚抿两口就有服务员悄无声息添至七分,每道菜品上桌,哪怕只动了两筷,碟边沾了些许酱汁,立刻就有新碟无缝替换。要是对某道菜多夹了一口,服务员便会默契地用小方碟分好,轻轻推到面前。 马晓红自嘲地想,这里适合毫无自理能力的人吃饭,只需要张嘴,就能被照料得妥妥帖帖。 马晓红看着眼前精致的餐具、鲜美的菜肴,再看看陈光明从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主任的认知,简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原来他哪里是普通镇长,连赵氏集团的董事长,在他面前都要如此毕恭毕敬。 但越是这样,冯晓红越是认定了,陈光明是想泡她。 否则,为什么大费周章? 马晓红暗暗思索,晚上睡觉的时候,如果陈光明找借口,让她去他的房间,到底去不去? 怕什么,马晓红看着陈光明帅气的侧脸,心想这事说起来,也不能说谁吃亏谁占便宜,或许是我占了他的便宜呢。 于是马晓红又摸了摸挎包的里层,那是一盒安全套,出差前她特地买的。 虽然酒店里都备有这个东西,但用了酒店的,结账时打出明细来,被田猛和杨小波看到,就丢死人了。 更何况马晓红还有个期待,万一酒店里的一只不够用呢? 吃完饭,赵燮把他们送到酒店时,陈光明让田猛开了三间房。 自然是陈光明一间,冯晓红一间,田猛和杨小波一间了。 马晓红注意到,田猛在要房间的时候,故意在其他楼层要了一间,把陈光明和她的要在同一楼层,而且隔着很近。 马晓红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洗了个澡,然后换上镂空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手边,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她在等待手机响起,看陈光明找什么借口过来。 可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机连个震动都没有。她起身走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马晓红心里有点发慌:难道是我想多了?可停机坪上的迎接,江滩十八号的宴席,陈光明向赵燮介绍自己,说自己是明州县第一才女,哪样不是给足了排面?他要是对我没意思,犯得着这么铺张吗? 马晓红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从落地窗前走到浴室,又从浴室走回沙发。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大半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无关的推送。 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时,马晓红的心慌变成了不解。她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发呆:难道他就是想在下属面前摆摆谱?那之前对我温和的态度,开会时偶尔看我的眼神,都是假的? 马晓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后来竟生出点气来——搞这么大阵仗,让我在这儿瞎琢磨半天,结果连个动静都没有,这不是耍人玩吗? 马晓红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迷糊了过去,终于,她听到了敲门声,马晓红立刻清醒过来,心里涌起一种兴奋,有钓手看到鱼上钩的感觉。 她赶紧把那盒安全套往枕头下塞了塞,撩着睡衣下摆跑到门口。 第282章 姐妹们,咱们后院起火了 马晓红拉开门,看见穿得规规矩矩的陈光明站在门口,她抿嘴笑道,“你来了......” 陈光明却是脸色一变,马晓红的睡衣,实在是太前卫了! 镂空的幅度实在太大,简直就和皇帝的新装没什么区别! 陈光明皱了一下眉头,“到早饭时间了,你快换衣服,去吃早餐,吃完早餐还有活动呢。” 他不敢看第二眼,说完就走,还不忘摞下一句话,“上午参加活动,别穿得太前卫了。” 马晓红的那个气呀! 原来天已经亮了! 自己还以为陈光明是来挑逗她的,结果穿着镂空的睡衣,被人差不多都看去了, 真是丢死人了! 马晓红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便去了自助餐厅。 她随便舀了碗白粥,拿了个茶叶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端起粥碗,手腕发虚,粥水晃了晃,溅到了餐垫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看东西都有点模糊,咬了口茶叶蛋,味同嚼蜡,连蛋黄的沙质感都品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堵,满是熬夜后的干涩。 这时陈光明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坐在马晓红对面,“昨晚睡得还行?” 马晓红抬眼瞥见他这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陈光明,你还算个男人么!我特么的在房间里等了你一晚上,安全套都不用你带,我都备好了,可你,愣是一晚上没动静! 我一晚上没睡好,你倒睡得红光满面,衬衫熨得笔挺,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仿佛那些糟心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真是禽兽不如! 她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指节微微泛白,粥碗里的米汤被搅得泛起涟漪,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气。 一股无名火顺着喉咙往上冲,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硬是把那句“你倒睡得踏实”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的雾霭上,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凭什么他能置身事外,自己却要遭这份罪? 马晓红恨不得现在就返回明州,立刻办理离职! 不过随后举行的活动,却让马晓红震惊了。 赵燮竟然请来了八家企业,这八家企业,都是行业内的龙头! 有德国的维兰德公司,这是贵金属义齿领域的领导者,用纯金生产的假牙,单件定制价格超过 5000欧元! 有国内的联鹰电子,专门生产 ct、核磁共振中的镀金电子元器件,在国产高端医疗影像设备市场占有率第一,产品已进入全球 50多个国家! 有美国的AdI公司,专门生产射频开关中的黄金结构件。 此外还有国内着名的葡萄酒生产企业长江酒业。 国内着名的显示屏生产企业大美显示。 着名的基础设施建设综合服务商,中通联公司,专业从事园区道路管网、污水处理、标准厂房等基础设施建设。 特别让马晓红瞠目结舌的是,她说的那个饮料大王也在现场,就是国内最大果汁生产企业元元果汁老板杨涛! 马晓红已经懵了,也就是说,陈光明并没有吹牛,她这个将来的招商局长,只负责与企业打电话就行了,根本不用她风餐露宿外出招商。 在家里坐着等人家上门就行了! 马晓红的想法立刻改变了,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陈光明给她搭好了舞台,下面就是她登台唱戏了! 只要唱好招商这出戏,她可以结这么多大佬大款,可以在官场如鱼得水,也可以到商界遨游大海。 于是马晓红充分展现了她的魅力,穿梭于各位大老板之间,英语、德语、粤语无缝衔接,和每个大老板都聊得非常开心。 特别是原来求见不得的元元果汁老板杨涛,主动和马晓红搭讪,邀请马晓红去他公司参观。 这真是天上地下的感觉! 马晓红有了一种感觉,跟着别的领导,天天求见大老板;跟着陈光明,自己就是大老板! 马晓红协助陈光明,与这些企业到明州开发区投资,初步达成合作意向。 当然,因为陈光明并没有得到县领导的授权,所以,只能与对方大概谈了个意向,具体要回到明州县汇报了再说。 看着马晓红在大老板们之间穿梭,赵燮也产生了兴趣,他走到陈光明身边,问道。 “喂,你这个手下很厉害呀,简直是商场上天生的交际花......” “我想挖她过去,你能否割爱?” 陈光明白了赵燮一眼,“你做美梦呢!明州开发区正在开局,你把她挖走了,我以后靠谁干活?” 赵燮不屑地道,“小心你们俩干到床上去......” 陈光明嗤笑一声,“赵燮,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现在,只是和你们这些小家雀一起玩玩而已,等到将来,是要‘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马晓红在一众人中走动,与他们交谈,试图记下每个人的面孔,将来工作时方便对接。 突然,她看到一双凌厉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马晓红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用敌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她瞅了瞅那个女孩胸前的挂牌,上面写着女孩的名字: 赵霞。 马晓红便凑到陈光明耳朵边,悄声询问赵霞的身份,陈光明告诉她,这是赵燮的堂妹。 本来赵霞在外地旅游,她接了牛进波的电话,才匆匆赶了回来。 牛进波告诉赵霞,让她注意陈光明身边那个叫冯晓红的女人! 所以,赵霞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马晓红。 她注意到,马晓红把头凑到陈光明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马晓红的长发就这样碰在陈光明耳朵边! 赵霞银牙紧咬,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恨不得冲过去,把这个女人拨开! 赵霞默默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姐妹们,天塌了,咱们的后院起火了。” 赵霞发这条信息的时候,刘一菲正穿着水鞋,在唐家泊村的水库工地上巡视;陈光明走以后,这项工作便由她接了过来。 付雁正在采访。 宁静正在开电话会议。 “什么!后院起火了?” 这三个女人立刻放下手头的活,在群里发问。 “赵霞,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光明怎么了。” “他又遇到什么事了吗?” 赵霞道:“陈光明没遇到什么事,而是事找上了他。” 说完,便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进了群里。 于是,群情激奋。 “这是哪里的女人,怎么和陈光明靠得如此之近?” “你看那两个篮球,真不害臊......” 赵霞说道:“她叫马晓红,是开发区招商部的部长......” 付雁恍然大悟,“我知道她!在明州县很出名,不怎么正经,有个外号叫大洋马!” “大洋马,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宁静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看她胸前那俩半球,都快贴光明哥哥身上了......” “赵霞一个人的战斗力不行,我们必须赶过去,同仇敌忾......” “你们来也没用,今天下午,陈光明就要回去了,你们过来就是白跑一趟。” “那赵霞你说,怎么办?”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集中兵力,来个突然袭击,”赵霞立刻想出一个坏点子,“姐妹们,咱们约个时间,一起杀到陈光明那里,让大洋马见识一下,让她有自知之明,她是排不上号的!” “这个法子好,”宁静说道,“我和赵霞飞到海城机场,一菲姐和付雁,你们俩去接我们,咱们一起去明州开发区。” “我就不去了吧,”一直沉默的刘一菲道,“你们都可以喜欢陈光明,唯独我不可以,所以,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别呀,你是我们的大姐大,你不去,我们心里没底......” “对,你看大洋马身高体壮,战斗力一定杠杠的,你不去,我们三个打不过她......” “一菲姐,即使你不追求陈光明了,那你也是他的准嫂子呀,小叔子有难,你这嫂子袖手旁观么?” “就是,你是陈光明的嫂子,也是我们的嫂子,我们姐妹一场,难道你不帮我们吗?” 第283章 大网张开,只等你来 在S城,陈光明和赵燮谈得很开心,双方就贵重金属交易中心、以及水泥厂重启的一切细节,都谈妥了,并且草签了个协议。 下午,陈光明准备返程,他在机场等飞机时,赵胜利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胜利说,今天晚上8点,县委要召开常委会,听取开发区推进有关情况汇报。赵胜利问陈光明,能不能赶得回来。 陈光明算了算时间,飞机晚上6点半到海城机场,从出机场到明州县,一个半小时足够。 陈光明道,“你报上去,我正常参会。” 陈光明刚挂了电话,电话又响了,是牛进波打来的。 牛进波语气中全是担忧,“陈主任,我觉得这个常委会召开的时间,很蹊跷啊!咱们入驻开发区才几天,县里就要听汇报......” 牛进波又说,“更何况前面有财政局那档子事......” 陈光明微微一笑,他怎么能不想到这个?陈光明和牛进波想的一样,今天晚上的会,就是个鸿门会。 毕竟县里各位大佬的批示,自己都当擦屁股纸扔掉了,连个音都没给他们回,他们心里能舒坦? 少不得借这次开会,给自己点颜色看看。 牛进波又道,“我建议你今天不要回来,就说航班晚点了,明天再回。今天晚上,我替你去开这个会,先摸清他们想做什么......” 陈光明听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牛进波明知今天晚上的会凶险,还要替自己去,这份古道热肠,着实让他感动。 陈光明笑道,“老牛,我毕竟是一把手......有些事情,我去了,能担得起来;你去了,担不起来。” “怕什么!”牛进波叫道,“我的这一切,都是陈主任你帮我争取来的,大不了还给他们就是!陈主任,你听我的,让我代你去参会,他们要打要骂,要砍要杀,我牛进波一个人担了。” “如果你直接去开会,反而搞得被动,没有退路了。” 但陈光明丝毫不在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可能让牛进波替他去冒险,他对牛进波道,“老牛,你想多了,领导们个个都胸襟坦荡,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会和我这个小科级一般见识?” “放心好了,你到机场接我,然后送我去县委开会。” 牛进波的电话刚结束,张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张震语气急促地说:“老弟!今天晚上的会,你一定不能去参加!” “我打听到,会上有人要搞你!” 张震简要地说出原因。 下午,张震到县委副书记史青山办公室去,两人在聊天的时候,史青山向张震透了口风,说陈光明最近引起众怒,今天晚上的常委会,就是要他难堪的。史青山要张震审时度势,适时和陈光明划清界限,免得引火烧身。 张震又说道,“老弟,你听我的,千万不要去参会!先想办法缓和这事,只要你不去开会,他们就无法往你身上扣帽子,你就有办法缓和。” “可是你只要去开了会,万一在常委会上形成决议,那就是定论呀!” “只要对你有一点点不好的影响,就会记入档案,跟着你一辈子,成为你政治生涯中的污点!” 陈光明装出轻松的语气来,“谢谢老哥,你放心,我有数的。” “你知道,我是当过兵的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张震劝说一番,陈光明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张震只得叹着气,把电话挂了。 这时,开始登机了。 回程的时候,陈光明还是和马晓红坐在一起,但马晓红注意到,陈光明没有像来时那样,给她递东递西,他只是坐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而且神色带着一丝凝重。 空姐照例来发饮料时,陈光明没有替马晓红要咖啡,而是心不在焉地从空姐手中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可恶的偷心的贼!马晓红咬着嘴唇,从空姐手中接过咖啡,重重哼了一声,心想,你把我的心勾起来了,你却又装成正人君子,对我看都不看一眼...... 于是马晓红也扭过头去,一路上也不理陈光明。 陈光明根本没注意到马晓红,他正在思索自己原定的计划,根据牛进波和张震的电话,调整对策。 如果没有料错的话,今天的常委会,会是个批斗会,他陈光明将成为众矢之的。 包存顺将会是这场次进攻的主帅,钱斌则是给他送弹药的。 统战部长郭振东应该是包存顺的前锋大将,背后少不了柳强和张建国的努力。 只是,郭振东会从哪个方向先发起进攻?是挪用开办费?还是自己不听领导指示?甚至是擅自出差? 不管他们从哪儿进攻,陈光明相信,刘忠义、王建军等人,这次不会再帮他。 甚至柏明也有可能保持沉默。 毕竟陈光明没给他们面子,他们也要适时削一削陈光明的面子。 陈光明是能干,但明州官场更喜欢的是奴才,而非干才! 当然,最好既是奴才,又是干才。 陈光明摸了摸下巴,他决定借这次常委会,毕其功于一役,把所有干扰开发区工作的人,狠狠抽一巴掌,让他们长长记性,再不敢给自己使绊子。 从这次会后,要让所有常委们,心甘情愿支持明州开发区的建设,我就是放个屁,他们也要说是香的! 从这次会后,凡是反对我陈光明建设开发区的,就是明州官场之公敌!明州县常委之公敌!明州人民之公敌! 很快,飞机到了海城机场,出了航站楼,马晓红一眼就看到牛进波和赵胜利。 牛进波满脸焦急,不停地低头看表,抬头寻人,看见陈光明出来,他的神情终于放松了,冲到陈光明面前,拉着陈光明就走。 “老赵,其他人交给你了!” 扔下一句话后,陈光明和牛进波已经不见了踪影。 马晓红满腹疑惑,但并未说什么,这时田猛和杨小波取了行李出来,他们三人就上了赵胜利的车。 从海城机场到明州开发区的路很好走,一路高速,经过明州北收费站,再往前到达北沙旺收费站,下来就到开发区了。 到了开发区大院,马晓红看到楼里灯火通明,好多办公室都亮着灯,李为民和王志强听到车响,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往外张望,不过张建国的办公室却黑着。 马晓红终于憋不住了,问道,“赵主任,出什么事了?” 赵胜利把行李搬下来,递给田猛和杨小波,等他们俩走远,才压低声音道:“出大事了!陈主任犯了错!” “听说,很有可能,他当不成这个主任了!” 马晓红却不相信,“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胜利叹了口气,“今天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说陈主任得罪了县领导,今天晚上要开会整他......” 马晓红说道:“赵主任,你开玩笑吧,陈光明是刚任命的开发区主任,这才上任几天,就免了?” “绝对不可能......” 赵胜利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马晓红拖着行李上楼,经过李为民办公室时,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李为民和王志强在说话。 “老王,你说,张建国说的能是真的吗?陈光明今天晚上就被撸了?”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张建国说的活灵活现,而且,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喝酒了!财政局钱斌请客,柳强、杨晋达都参加!听说是商量怎么对付陈光明......” “我听说,陈光明除了挪用公款,还有生活作风问题,就是和马晓红......” “我觉得他们俩肯定有事,你看,第一次出差就带着马晓红,这下陈光明倒了,我看马晓红怎么办!” “唉,也不知道陈光明倒了,下一个来的人是谁?” 马晓红一下子呆住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恍惚间觉得时间都停滞了。 陈光明要被免了? 县里都定了?只等常委会通过? 陈光明这么能干的人,怎么说被免就被免?明州县......还有救吗? 马晓红突然想起这一路上,陈光明对她的照顾,以及陈光明的许诺,要把她调回省城。 还有陈光明曾对她说过的话:在明州县,要是还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欺负我的部下,是什么下场...... 马晓红的眼睛湿润了,看来,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男人,转眼就变成镜中花水中月了! 马晓红突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昨天晚上不应该等陈光明来敲门,而应该自己主动过去! 我这样的残花败柳,就是给他白睡了,又有什么? 我还在乎什么? 如果他真的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马晓红突然咬紧牙关,她浑身充满了力量,几步就跨上台阶,把箱子扔进宿舍,又掏出那盒安全套。 想了想,马晓红又把安全套扔回箱子里,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安不安全么? 她钻进自己的车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拨通了隆城宾馆的电话: “给我留一个大床房,半小时后,我去取房卡......” 第284章 你不举 牛进波把油门踩进油箱,一路狂奔,赶到明州县委时,已经是七点五十五了。 汪道默正在楼下等着陈光明,看见陈光明满头大汗从车上下来,赶紧上前道,“我的陈大主任!常委们都到齐了,就等你这个汇报的。” ”快走快走!“ 陈光明点了点头,顾不上说话,快步往楼里走去。 汪道默急忙追上去,帮他按下电梯,嘱咐道,“今天你要注意,老大心情不好,有的地方该认错就认错,别死犟。” 陈光明停下脚步,看着汪道默,汪道默被他看得发毛,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陈光明没有说话,只是用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汪道默在前面引路,推开会议室的门,陈光明走了进去,感觉到会议室内,安静得瘆人。 丁一、包存顺的位置空着,于永涛也不在,其他八位常委静静地坐着,空气中静得可怕。 常委们都看到了陈光明进来,但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过视线,毕竟身份差在那里。 但统战部长郭振东例外。 郭振东双手交叉按在桌面上,目光如鹰隼般直刺陈光明,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稳稳坐着,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周身散发着“随时要发难”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戳破平静。 郭振东的旁边是宣传部长李斌,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帽被他无意识地摁开又关上,发出极轻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扫了陈光明一眼,随即转开,却暴露了眼底的厉色。 陈光明又注意到,会场上还多了两个列席的人,一是政协主席贾学春,二是人大副主席、党组书记田明新。 这是陈光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贾学春,他头发花白,戴着眼镜,就像个慈祥的邻家老爷爷,脸上不怒不喜。 而坐在他身边的田明新,本来在和贾学春低声说着什么,当看到陈光明进来时,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 那瞬间扫射过来的一瞬,冰冷之极,是一种仇家相见,分外眼红的气息。 陈光明倒无所谓,还特地朝着田明新笑了笑,但这微笑在田明新看来,这简直就是挑衅,似乎是说,手下败将,你还敢出招? 田明新牙关紧咬,在田大庆罢免的事件中,他没能保住田大庆,威信全无,现在连村子都不敢回了。 现在田家村的人提起田明新来,都说他是“驴屎粑粑外面光,”实则没什么卵用。 一个副处级干部,连自己的亲堂弟都护不住,还有啥威信可言? 而这一切,都是拜陈光明所赐! 田明新看到陈光明不紧不慢走到汇报席上坐下,开始整理汇报的材料。他决定不等常委会召开,先给陈光明个下马威。 田明新是列席常委会人员,与常委们的权限是不一样的,列席人员可以就会议议题发表意见和建议,不能参与会议表决。 但即使可以发表意见,田明新如果当着丁一的面,再搞这一套,就不好看了。 所以,他要在常委会没开始前就出手。 于是田明新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光明同志,你工作可真忙呀!这么多常委在这里,特别是还有贾主任也在,已经等了你一刻钟了!” “时间就是生命,你这可是浪费我们的生命呀,哈哈哈......” 听着是关心陈光明,听着是开玩笑,实则把这把火引向各位常委。 我们这些副处级干部、都是明州县官场最顶层大哥,等你来汇报工作,竟然等了一刻钟了! 你特么的是不是不尊重领导? 特别是在座还有一位正处级领导干部,政协主席贾学春,他可是明州官场的老前辈...... 陈光明听了,微微一笑,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晚来。 和田明新没必要废话,他既然没到,想到大家都知道他正在从机场往这进里赶。所以陈光明根本不解释,而是直接攻击: “田主任,您这是在批评我吗?” 田明新立刻变了脸色,他一个副处级领导,上来就批评一个后辈,这让在场的人看了,会认为他小肚鸡肠。 虽然两人之间有过节,但也不能公报私仇不是? 但田明新哪肯服软,他哼了一声,“光明同志,虽然常委会还没开始,并且我只是列席人员,但你工作中存在缺点,我批评几句,不算过分吧?” 陈光明点头道,“当然,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田主任给我举出来,我虚心接受。” “就像我给田主任举出问题,田主任也会听,这是一个道理。” 田明新见陈光明服了软,一口气这才顺了下来,他瞅着陈光明,哼道,“当然,我有缺点,你也可以举出来。” “我刚才给你举了一条,现在,请你当着常委们的面,给我举一个缺点。” 不料陈光明却忽然变了一副神色,嘿嘿笑着说,“不举。” “我有缺点你就举嘛!不要有顾虑嘛!”田明新以为陈光明怕了,便提高了嗓音,逼着他说。 陈光明依旧是两个字:“不举!” “你举一个!” “不举,不举......” 田明新认定陈光明是怕了,心想终于扳回一场,他得意地看着全场,“你们看光明同志......”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王建军的脸竟然涨红了,突然笑出声来。 其他常委也跟着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田明新不解地看着大家,这时武树忠用手指着郭振东,笑着说道,“郭部长......不举......” 田明新一下子明白了,顿时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 特么的,自己竟然被这小子给耍了! 他设了个扣子,自己让他说缺点,这小子说不举,明面上是拒绝举缺点,实则是说自己那方面不行! 田明新气得刚要拍桌子,旁边的贾学春却拉了他一下。 “镇定,陈光明又没说你什么,别跟着上了套。” 田明新这才恍然大悟,如果现在他朝着陈光明发脾气,那就自己把“不举”的帽子戴到头上了。 毕竟是你先说了,让陈光明给举个缺点,陈光明说的是“不举,”你非要往那方面想,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丢大人了。 田明新只得咬着牙,把一口闷气吞进肚子里,恨恨地盯着陈光明。 贾学春安慰他道:“年轻小子,徒呈口舌之利罢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音,汪道默急忙拉开门,丁一在前,包存顺稍微落后半步,再后面跟的是于永涛。 丁一坐下后,扫了一眼全场,道:“开会了,光明同志,开始汇报吧。” 丁一说完后,身子便向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丁一闭上眼睛的同时,心底发出一声哀叹。 其实丁一是不想开这个会的,他马上就要离开明州县了,这开发区搞成什么样,关他屁事? 但包存顺找他商量,要求开个常委会,解决开发区挪用资金问题,统战部长郭振东也跟着打边鼓。 思来想去,丁一觉得开就开吧,陈光明毕竟帮了他,自己主导开了会,不痛不痒地批评他几句,总强过以后被别人针对吧? 这也算是间接保护了陈光明,日后陈光明若是发达了,总不会忘了他这个老领导的呵护之恩。 更何况,在他临走之前,他要把汪道默的去留安排好,今天他不配合包存顺,日后汪道默的去向,包存顺完全可以不配合他。 包存顺却不这样想,今天晚上这个会,就是陈光明的生死局。 在此之前,钱斌、柳强,还有郭振东,跑到包存顺办公室,给包存顺献出一条毒计! 那就是,把开发区挪用资金的事,捅上常委会,由郭振东开第一炮,向陈光明发难! 由此,再引导出陈光明的其他事情。 包括生活作风问题,好大喜功问题,刚愎自用的问题,不团结同志的问题...... 包存顺估计,在挪用资金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刘忠义、柏明等人,都不好庇护陈光明,毕竟是陈光明犯错在先。 包存顺事先还和李斌、姚磊等人通了气,这次一定要给陈光明点颜色看看。 上次你在常委会上兴风作浪,这次要让你万劫不复! 上次你把杨晋达赶出了大山镇,这次要把你赶出开发区! 即使赶不出开发区,也要给你个警告,让你知道在明州县,谁才是老大! 这叫以己之道,还施彼身! 第285章 我陈光明也是有脾气的 陈光明知道今天的汇报,是一场硬仗恶仗,不过他胸有成竹。 因为官场有句很出名的话,\"不怕领导有原则,就怕领导不上进。\" 只要领导求上进,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毕竟对于上进的领导,他们的眼里除了政绩,政绩,还是政绩...... 而我陈光明今天,就要拿政绩吊着你们! 常委们看着陈光明,虎视眈眈。而陈光明看着他们,却像看着一条条可爱的大头鱼。 他从包里缓缓拿出一根鱼竿......啊不,拿出一份材料。 陈光明翻开面前的汇报材料,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今天我代表明州开发区筹建委,向常委会汇报近期开发区筹建工作的进展情况和下一步工作计划。” “因为我到开发区时间太短,做的工作有限,领导们也都清楚,所以就不详细汇报,今天多谈问题。” 陈光明先简要介绍了开发区的基本概况,以及修路、征地、建厂的思路,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推进工作的过程中,我们也遇到了一些突出问题,缺能耗指标,缺土地指标,缺资金支持,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人员结构和队伍素质与开发区筹建的繁重任务不相匹配。” “目前开发区班子成员共五人,除我和牛进波副主任外,另外三位副主任均是原青华乡合并到大柳行镇后留任的同志。客观来讲,这几位同志在基层工作多年,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和工作经验,但在开发区建设这个全新的领域,却暴露出了明显的短板。” 陈光明翻开汇报材料,语气沉稳而恳切: “特别是张建国同志,这方面存在的问题更为突出。” 统战部长郭振东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立刻僵硬起来。 特么的,张建国是老子的人,你上来就提张建国,这不是打老子的脸么。 不过老子要再等等,毕竟陈光明刚开始讲话,等他讲完,再进攻也不迟。 陈光明接着讲道: “除了这三位领导,原青华乡留守人员也存在这些问题,主要表现在两方面。” “一方面,思想观念滞后,缺乏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仍停留在过去‘等、靠、要’的工作模式,满足于按部就班、混日子,不愿担当、不敢负责,甚至存在推诿扯皮、消极抵触的情况,严重影响了工作推进效率。” “另一方面,能力素质不足,难以适应开发区建设的新形势、新要求。开发区建设涉及规划、招商、基建、融资等多个领域,需要复合型、专业型人才。但现有人员缺乏相应的专业知识和操作经验,对市场经济规律、项目建设流程、招商引资技巧了解不深......” 陈光明抬眼看向各位领导,语气坚定而有力: “因此,我恳请常委会考虑,除帮助解决土地指标、能耗指标、资金缺口外,还要大刀阔斧地对开发区干部结构进行优化调整。” “一是建议对个别思想保守、不愿担当、难以适应工作需要的班子成员,进行岗位调整,安排到更适合的工作岗位上;” “二是希望县委能从全县范围内选拔一批有闯劲、有能力、懂专业的优秀干部充实到开发区班子和干部队伍中;” “三是建议通过市场化招聘的方式,引进一批懂招商、懂基建、懂融资的专业人才,弥补现有队伍的能力短板。” “我的汇报完了,谢谢。” 陈光明合上汇报材料,看向全场的常委们。 但常委们听了,个个都不以为然。 他们在心里嘀咕着: 陈光明呀陈光明,我们打算的是,让你带着那几个人,到省里,把省级开发区申报下来,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开发区管委主任,真是给个棒槌当成“针”了,搞得煞有其事。 而且还画了一张很大的蓝图,你要搞清自己的定位好不好! 当然,常委们心里是这样想的,但话却不能这样说,所以大多人只能表示沉默。你让陈光明给咱们干活,总不好刺激他吧? 当今之计,是怎么以最小的成本,换取陈光明最大的动力...... 所以柏明、刘忠义、王建军等人沉默不语,但郭振东、李斌等人跃跃欲试。 郭振东本来是不打算开第一炮的,他在常委中实力最弱,但陈光明点出张建国的问题,郭振东这位大哥,不冲出去替张建国说话,以后在官场就没法混了。 更何况,包存顺已决定发起攻击,他重重咳了一声,一个眼神丢过去,示意郭振东,你要出击了! 于是郭振东便奋不顾身地站出来。 郭振东吸取了刚才田明新的教训,决定就事论事,用事实说话,绝不往外延伸。 我只攻击你陈光明工作中的问题,看你怎么圆场。 “光明同志,就你刚才的汇报,我有几个疑问,请你依次澄清一下。” “你说开发区资金短缺,为什么把县里拨的开办费,挪用去还了债?” 陈光明看了郭振东一眼,知道这位是替张建国找场子来了。 陈光明又看了看丁一,只见他依旧是身子后仰,闭着眼睛,仿佛会场上的事与他无关。 丁一作为常委会的召集人和主持人,今天竟然不发一言,任由包存顺越权,陈光明立刻想起丁之英说的话:明州县主要领导要进行调整。 看来,丁一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明州县呆不了多长时间。 丁一这种人,最大的特点是善于明哲保身,凡事都要深思多虑,所以守成可以,开拓不足。 指着丁一这样的人,替自己遮风挡雨,是完全不可行的。 丁一这里是完全靠不住了,陈光明又看向其他几位常委。 陈光明看向其他常委,发现大家虽然不说话,但明显是不支持自己的。 刘忠义眼神复杂,他看向陈光明时,目光软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移开,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他眉头轻蹙,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强行忍住。他的表情带着纠结,既心疼陈光明的处境,又无奈于他“不听话”的性子,周身透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沉重。 至于王建军,身体坐得笔直,姿态端正却显得有些僵硬。他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焦虑,时不时用余光瞟向陈光明,又快速收回,生怕被其他人察觉。眉头微挑,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反而带着些许惋惜。 柏明的右手食指轻轻点着杯壁,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看不出任何神情。 就连人武部长武树忠,也是眯着眼睛,似乎在睡觉。那分明是说,陈光明呀,我帮你的已经帮过了,今天这事,我就不掺和了,咱们一码归一码。 陈光明呵呵一笑,他非但没有孤立无援的感觉,反而更激发了斗志!在边疆战场上,热带雨林中、西部沙漠里,他与恐怖分子的战斗,多少次不也是一个人吗? 真刀真枪的拼杀,我都不怕,我还在乎你们的唇枪舌剑? 于是陈光明直视着郭振东,反问道,“郭部长,请问,欠老百姓的血汗钱,老百姓上门来要了,不还,怎么办?” “当然要还,没说不让你还,”郭振东抽了一下鼻子,又问了一个问题。 “既然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不还;可为什么厚此薄彼,欠饭店的钱,却没有还清?” “这不免让人容易产生疑问。” 郭振东觉得自己的追问,很有水平,他说完后,得意地看着陈光明,等待他出丑。 陈光明心中冷笑,他很想把张建国大吃大喝的事捅出来,但他不屑于说。 你郭振东仗着是个常委,拿这样不上桌的事来攻击我,我也不必要给你留情面了。 攻击张建国,只会显得我没水平,挖苦一下郭部长,才会更有味道。 要让你们知道,我陈光明也是有脾气的! 陈光明看似微笑,字里内外却是不屑的挖苦。他一字一句地道:“郭部长,财政的事,似乎不归统战管吧?” 郭振东听了这话,鼻子差点气歪了。 陈光明就没差指着鼻子告诉他,你管好统战那一摊子事就行了,你吃饱了撑的,管财政的事干嘛! 包存顺的脸也黑了,他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如此大胆,敢反驳一位现任常委。 包存顺又瞅了王建军一眼,照理来说,今天晚上的话题,由王建军这位分管财政的副县长追问,是最好不过的。但王建军却拒绝了,无可奈何之下,包存顺才同意郭振东上场。 郭振东的手都哆嗦了,还没想出话来,陈光明又来了一句: “对不起,郭部长,我说错了,统战工作,虽然管不着财政,但还是能管着吃吃喝喝的,所以郭部长才问起饭店的欠帐。” “统战工作很重要,统战统战,请客吃饭,是吧?” 这一下,好几个常委憋不住了,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第286章 拉了一泡大的 常委们之所以发笑,因为“统战统战,请客吃饭”这句话,正是郭振东的发明。 统战部的部长虽然是常委,但却是实打实的弱势部门,每年的经费很少,大头却花在招待费上。 统战部有一条重要职责,就是“做好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及眷属的联络工作,促进交流合作”,在明州县,把这条职责具象化了,要求统战部加强与港澳台同胞、海外侨胞的交流,吸引他们回乡投资。 但明州县在外的这些同胞,人数较少,并且没什么投资实力,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回报家乡”是怎么回事,回来可能要被薅羊毛,所以郭振东推动这项工作很不顺利,那些在外的明州人,很不配合郭振东的统战工作。 不过郭振东也是有思路的,他想出一个办法,效果不行,形式来凑! 郭振东搞了个“明州同胞周”活动,活动期间,只要你在海外工作,来到明州,吃喝玩一条龙服务,不用你出一分钱! 于是一些明州人,意识到这是个商机,便带人回国旅游,再到明州这里报个道,参加一个大会,就可以赚上一笔。 而郭振东则可以在总结上说,今年又接待了多少多少海外同胞,达成多少多少合作意向...... 至于最后这些意向有没有成,那就无所谓了。 去年审计局审计时,提出招待费占比例过高,郭振东却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对着审计局副局长崔凯,大言不惭地说,“统战统战,请客吃饭,我们的职责,就是如此嘛!” “你要是掐了我们的招待费,那就是不让我们工作!” 于是这句话在明州官场传播开来,郭振东也有了个外号叫“吃饭部长”。 听了陈光明的话,郭振东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用乱晃的手指着陈光明,“你......” 看郭振东气成这样,柏明怕陈光明惹出乱子,急忙出来打圆场,“光明同志,就事论事,不要扯到没用的事情上!” 陈光明嘟囔了一句,“我根本没扯好嘛,是郭部长先扯的......” 包存顺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陈光明,态度要端正!这里是常委会,常委们对你的汇报不满意,有权力提出质询!” “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看着包存顺暴怒,陈光明微微一笑,心里感觉真舒服。 特么的,老子要实实在在做点事情,你们顶着常委的名,不给点支持也就罢了,竟然净在后面扯后腿...... 这算什么领导?这是什么常委? 有包存顺撑腰,郭振东总算扳回一个回合,他的手总算不抖了,心想我得借这个机会,再杀杀这小子的嚣张气焰。 于是他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光明同志,虽然今天是常委会,你是在向常委会汇报工作,我作为一个老党员,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还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你提几条意见。” 郭振东吸取了刚才田明新的教训,不说举几个缺点,而说提几条意见。 否则,万一陈光明也要让他举缺点,他是“举”,还是“不举?” 郭振东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光明同志,你刚才也说过,我们党一向是提倡互相批评的,我提几条意见,你能接受吧?” 陈光明见郭振东又使出软的一招,便点了点头,“郭部长说的对,我们党一向提倡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您只管批评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郭振东掰着指头说道,“其一,你做事刚愎自用,不愿意听取其他同志的意见......” “其二,你性格脾气过于暴躁,不善于团结同志......” “其三,你为人处世本位严重,不善于交好友邻......” 听着郭振东的批评,反来覆去还是与柳强、张建国的那些事,陈光明不由得冷笑起来,心想果然照着这个剧本往下演。 既然你要往下演,那我就配合你。 陈光明微笑着说,“郭部长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在这里对我进行批评,我虚心接受,照单全收,一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郭振东见陈光明服了软,得意地咧开嘴唇,心想我还以为你真有那个胆子。 所以,郭振东的气势又上来了。 “既然你承认,那你就要好好检讨以下问题:” “你说人员短缺,为什么要把张建国和其他人,从开发区赶走?” “你说要团结一心干工作,为什么和大柳行镇搞摩擦?” “你要重开水泥厂,还扬言半年内修好路,建好桥,招来企业,是不是吹牛皮?” 这时宣传部长李斌也插话了。 “光明同志,你现在的工作,重点在于做好申报工作,至于人才结构......可以等申报完成再说嘛。” “还是先打好基础,切忌搞成空中楼阁。” “至于张建国同志,我对他还是了解的,老同志了,在青华乡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年,乡镇合并后,却无处可去,本来就一肚子牢骚。如果把他调走,恐怕会更打击他的积极性。” 李斌摇头晃脑说着这话,脸上一副轻蔑的表情,分明是说,年轻人到底靠不住。 郭振东旗开得胜,李斌乘胜追击,政法书记姚磊不甘做配角,也冲了上来,他加重了语气,大声问道: “陈光明!你今天的汇报,有些东西是不恰当的!组织上把你安排在开发区,是要你发挥主观能动性,如果只知道伸手,向上等靠要,为什么要安排你去呢?” “真要和你说的那样,给你钱,给你人,什么条件都具备了,那安排任何人都可以!” “所以,你要认清错误,诚恳检讨!做出深刻的自我批评!” 陈光明心中直骂姚磊不要脸,心想让你的人来试试,巧妇没米也做不出饭呀!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 陈光明又看向丁一,只见丁一闭着眼睛,头微微晃着,似乎是要睡过去一样。 包存顺则微笑着看向陈光明,看他如何应对。 王建军和刘忠义依旧沉默,武树忠还是在打瞌睡。 不过柏明开始替陈光明说话了。 柏明此时站出来,恰到好处。 第一,形势已经很危急了,万一陈光明被迫服软,做了检讨,他作为柏系老大,还要不要脸面? 第二,形势危急,他站出来拯救陈光明,无疑将收获陈光明的一大波好感。 柏明冷冷说道:“姚书记,你刚才的话,有些重了吧?光明同志为的是工作,不到上纲上线的地步......”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光明同志是个实干的人,请不要用莫须有的帽子往他头上扣......” 柏明的话说得很重,姚磊立刻缩了回去,他一个政法书记,可不敢和纪委书记硬杠。 但包存顺不高兴了。 柏明呀柏明,你没看见丁一都闭嘴不言,你出来掺合什么? 这是我们与陈光明之间的事,和你们丁派无关! 包存顺重重咳嗽一声,“柏明同志,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包县长,有不同意的观点,咱们可以进行讨论......” 眼见这二位要掐起来,陈光明赶紧打断了柏明的话。 柏书记呀柏书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不要打乱我的计划呀! 我正准备给他们拉不泡大的......不,忽悠一个大的呢! 你这一插手,可会影响我的效果哟! 陈光明立刻说道,“柏书记,我接受常委们的批评。” 柏明瞅了陈光明一眼,见他脸上露着笑容,怎么看也感觉有些诡异,柏明心想,这小子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既然陈光明接受批评了,柏明也闭上了嘴,不再参合。 陈光明装出诚恳的样子,“开发区会根据常委们的要求,在今后工作中,进行彻底整改。” “我决定,水泥厂不再复产。” “在开发区未申报完成之前,不搞基础设施建设。” “暂停一切招商活动,全力做好省级开发区申报材料的准备。” “现有人员不再进行调整......” 见陈光明终于服了软,常委们顿时松了口气,毕竟这活儿,还得靠陈光明干。 郭振东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光明同志,你这样表态,非常好嘛!以后,你要多听取张建国同志的意见......” “光明同志毕竟年轻,需要有人替他掌舵,我建议,张建国同志可以担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郭振东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陈光明打断了。 “郭部长,任何意见我都可以接受,但我认为张建国同志不适合担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为什么!”郭振东厉声问道。 陈光明脸色凝重,缓缓说道,“路线方针确定后,干部是决定性因素!张建国这样的人,如果让他担任个科级干部,勉勉强强;如果担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根本不可行!因为他根本不具备一名副厅级干部的素质!” 常委们面面相觑。 副厅级干部!陈光明你说错了吧!咱明州县,最大的才是四个正处级,哪里来的副厅级! 大家都瞠目结舌看向陈光明,原本有几个昏昏欲睡的,也睁大了眼睛。 丁一也睁开了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光明同志,你说错了吧?明州开发区申报成功后,作为省级开发区,一把手最大也是个副处级,呵呵呵......” “呵呵呵......”常委们都跟着笑起来,嘲笑表情溢于言表,陈光明呀陈光明,他还没意识到,他是为我们打工呢! 等申报成功,省里批准了副处级的岗位,我们就要拿过来了,张建国还想当副处级?就连你陈光明也别想。 陈光明沉声道,“丁书记,我没有说错!我原来的计划是,开始大招商大建设,一年内申报成功省级开发区,三年之内,申报成功国家级开发区!” “那时候,开发区的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都是副厅级!” “不过,既然你们都不同意,我接受你们的意见,不再申报国家级开发区......” 第287章 转向 ”嘶...... 一阵牙疼声,从会议室各处传来,常委们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眼睛却已经瞪得比铃铛还大。 什么! 我没听错吧! 陈光明打算在三年之内,把明州开发区,搞成国家级! 国家级! 我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明州县将出现两个副厅级岗位! 当然,还有一连串的县处级岗位! 大家立刻想到了海城开发区。 海城开发区,前几年晋升为国家级以后,定格为副厅级单位,一把手兼任海城市委常委。 下面的各局,确定为处级,由此提拔了一大批干部。 所以,去海城开发区,是海城市晋升的快速通道,许多有关系的人,先跑到海城开发区混个正处级,再到各县市区去工作。 常委们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先是震惊,再是难以默念,然后......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陈光明是为我们争取国家级开发区,还有两个副厅级职务,一系列的正处级职务,我们为什么要反对他? 我们这不是吃饭砸锅,喝水摔杯么? 竟然做了这么一件窝囊事,真是脑子进水了...... 本来眼神涣散的丁一,也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陈光明,两手哆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陈光明,你再说一遍,三年之内,晋升到国家开发区?” “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呀,”陈光明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开始说道: “这次去S城招商之前,我专门到了省商务厅一趟,和省商务厅开发区处的领导,就申报开发区的问题,和他们进行了交流。” “商务厅的领导认为,我们的方案,有八成的可行性!” 丁一追问道,“你和商务厅领导汇报的方案......具体内容是什么?” “边申报,边招商,边建设,边生产,”陈光明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开发区成长路线图,第一年,我有把握把开发区产值做到......” 丁一那个急呀,恨不得站起来把材料抓到手,汪道默早就注意到了,他立刻走过去,从陈光明手中接过材料,放到丁一面前。 丁一刚看了一眼,包存顺便把头也凑了过来,丁一略一寻思,便将材料递给汪道默,“复印!” 汪道默还没走出几步,丁一又叫住了他, “立刻联系海城开发区,要一份他们的三定方案来!” “特别是机构设置、领导职数!” “此事要保密,不要对外说!” 汪道默咚咚咚跑远了,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被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冲破。 刚才还挂在常委们脸上的嘲讽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终于,有人出声了。 “国、国家级开发区?”柏明失声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别人不知道陈光明的底细,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陈光明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有把握! 柏明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海城开发区升级成国家级后,党工委书记直接高配副厅级,管委会主任也是副厅级,下面还设了若干个正处级副职、以及十几个副处级部门负责人。 要是明州开发区真能做到,那明州县的干部层级直接就能上一个大台阶!他这个纪委书记,论资历、论人脉,未必没有机会竞争一个正处级副职,甚至更进一步。 柏明立刻兴奋起来,看来自己对陈光明的支持没错,俗话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米。这粒种子刚种下,现在就看到黄澄澄的万亩麦田了! 刘忠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激动。国家级开发区啊!这可是能写进明州县发展史的大功绩!一旦成功,他作为县委常委,不仅政绩上能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提拔时更是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还有几个亲戚,到时候随便安排到开发区哪个部门,就能顺理成章地升到科级,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和资源! 刚才眯着眼“睡觉”的人武部长武树忠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瞥了一眼陈光明,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刚才没有表态。 国家级开发区的诱惑力太大了,不说他自己有机会冲击更高职级,就连县人武部的几个参谋,也能借着开发区的东风,转岗到管委会相关部门,解决职级待遇问题。这可比在人武部熬资历强多了! 王建军更是两眼放光,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想自己支持陈光明,真的是做对了! 王建军知道,国家级开发区最重要的就是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如果明州开发区真的成了国家级,别人没有机会,他王建军铁定能干个副主任! 这么轻松的一步,就从副处级到了正处级...... 其他常委也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两年冲击国家级,这陈光明是真敢想啊!” “敢想才有机会!海城开发区当初不也没人看好吗?现在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副厅级单位!” “要是真成了,咱们明州县可就彻底翻身了!再也不用在市里矮人一截了!” “何止是翻身!咱们这些常委,最少也能混个正处级实职吧?运气好点,副厅级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家里的亲戚、手下的老部下,到时候开发区扩编,多少个县处级、科级岗位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刚才还对陈光明调整干部的提议不以为然,现在大家的心思全变了。张建国?谁是张建国?谁还在乎一个小小的开发区副主任! 别说调走,就算让他主动辞职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支持陈光明把这个国家级开发区的目标实现! 就连为张建国争论的郭振东,此刻脸色也变了,刚才为张建国辩解的底气荡然无存。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一切都可以舍弃,别说一个区区的张建国了! 丁一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刚才的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激动。他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目光扫过全场:“都安静一下!” 会议室立刻恢复了安静,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丁一身上,等着他发话。 丁一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了一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于永涛,于永涛瞅了一眼,上面写的是省商务厅一位处长的名字,外加一个电话号码,于永涛明白,丁一这是让他去求证,于是立刻走了出去。 丁一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光明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却更多的是期待:“光明同志,你说的两年冲击国家级,有多大把握?不能是空想吧?” “丁书记,我既然敢在常委会上说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陈光明站起身,语气坚定,“第一,我们有石灰山的资源优势,以资源入股引进水泥厂,既能解决部分基建资金问题,又能形成产业链基础;第二,我们已经初步对接了几家有意向的企业,只要基础设施跟上,很快就能落地;第三,省里对开发区建设高度重视,会给予政策倾斜。只要县委常委会全力支持,我们一定能完成目标!” “特别是我此次到S城,接触的几个大企业,他们都有意向在明州投资,这些企业落地后,形成的产值和税收,已经接近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门槛......” 陈光明汇报完后,于永涛回来了,凑在丁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于永涛现带喜色,不停地点头。 “好!好!好!”丁一连说了三个“好”,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光明同志,有魄力!县委常委会全力支持你!” 丁一的目光又扫过郭振东和李斌,“关于开发区干部结构优化的问题,光明同志提得很对!路线方针确定后,干部就是决定性因素!陈光明提出的几个问题,不管是人,还是钱,还是指标,会后各部门应该立刻调研,该调整就调整,绝不能影响开发区的建设大局!” 郭振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连忙点头:“丁书记说得对,特别是干部调整,要以工作为重,不能顾念私情!” 李斌也跟着附和:“我完全支持陈主任的工作,需要宣传部门配合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 “我支持陈光明同志!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开发区的事,就是全县的头等大事,我们都要全力配合!” “光明同志,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县委常委会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陈光明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常委们,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了诚恳的笑容:“谢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我一定不负重托,早日把明州开发区建成国家级开发区,为明州县的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但是,工作要想开展,还有一些困难需要解决......” 不等陈光明说完,郭振东已经叫了起来,“光明同志,你说的对!张建国缺乏开拓创新精神,不适合放在开发区,我建设调整他的工作岗位!” 包存顺不满地瞅了郭振东一眼,心想我才是县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然敢抢我的台词。 他咳嗽了一声,满面红光,“光明同志,你具体说一下,都有哪些困难,咱们现场一起解决。” 他又看了丁一,“丁书记,你说是不是?我建议,让光明同志,把所有的困难,都摆在桌面上,今天不解决完,都不许走!” 第288章 没有永恒的敌人 丁一抬手往下按了按,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恢复绝对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这位县委一把手的最终定调。 丁一的脸色沉凝却难掩眼底的亮色,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必须抓住! 本来这两天,丁一心情特别不好。 丁一非常沮丧,他给丰公子打了电话,但丰公子态度敷衍,似乎不想管这事。 丁一本来想算了,去文化局就去文化局吧,那里工作相对清闲,又和自己的专业特长相符,没想到今天陈光明扔出这么一个炸弹,丁一顿时决定! 不去了! 拼尽全力,也要想办法留下来,如果国家级开发区真能申报成功,那么他丁一,将有望兼任党工委书记,解决副厅级! 沉思片刻,丁一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常委们的心弦上。 “同志们,明州开发区冲击国家级,这不是陈光明同志的个人目标,是咱们全县的头等大事,是能让明州彻底翻身的百年机遇!” 丁一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全县工作重心向开发区倾斜,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要钱,财政优先拨付;要人,组织人事部门从全县范围内筛选最优人才;要政策,县委县政府出面协调,哪怕去市里、跑省里,也要给我把政策争取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常委,眼神锐利如刀:“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在这件事上掉链子——哪个部门运作迟缓、推诿扯皮,影响了开发区申报和建设的进程,不管你资历多老、背景多深,一律摘帽子、调岗位!” 丁一咬牙,狠劲上来了,重重一拍桌子,“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常委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丁一平时待人温和,很少说这种重话,今天这话里的决心,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 现在没人敢把这当成一句空话,加官进爵的诱惑就在眼前,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丢了现有的乌纱帽。 “另外,”丁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只做不说,不准外传!” 他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只做不说!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万一消息泄露出去,被其他县抢了先,或者引起省里不必要的关注,打乱了我们的节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在座的各位都是县委核心成员,必须守口如瓶。”丁一的目光一一扫过统战部长郭振东、宣传部长李斌等人,“不仅你们自己要保密,还要管好自己的家人、部下,不准私下议论,不准透露任何关于冲击国家级开发区的消息。对外,我们依旧按部就班推进省级开发区申报,其他的,一概不提!” 武树忠立刻表态:“丁书记放心!我保证,人武部这边绝对守口如瓶,全力配合开发区的各项工作!” 郭振东也连忙附和,脸上早已没了刚才为张建国辩解的底气,只剩下满满的殷勤:“丁书记说得对,保密工作至关重要!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人,绝不泄露半个字,全力支持开发区建设!” 李斌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宣传部门一定把握好舆论导向,只宣传省级开发区申报的常规进展,绝不涉及其他。同时,我也会管好部门里的人,严守纪律!”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表态,一个个态度坚决,生怕落后于人。刚才还对陈光明的提议不以为然,现在却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为开发区的事奔走。 丁一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县委常委会是你坚强的后盾,你放手去干!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直接点名;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向县委汇报。全县上下,一切为了开发区,一切服务于开发区!” 包存顺眼见人情都被丁一送了,急得不行了,插话道: “我建议,立刻召开常委扩大会,把发改、人事、财政、国土等部门,都叫来参会,请光明同志提出问题,咱们现场解决,如何?” 丁一立刻答应了。 “小汪,立刻通知相关人员前来参会!”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限定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内,必须赶到!” “这十分钟,请大家抓紧时间去放水吧,一会开起会来,时间估计不会短了!” “哈哈哈哈......”常委们都跟着笑起来,就连包存顺,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对,赶快去洗手间,一会儿开会时就不能离开了,万一有什么好事,自己恰好离开,那可真成了“好事随尿而去。” 在丁一和包存顺的带领下,常委们一窝蜂地出了会议室,前往洗手间抢占有利地形。 但郭振东忍者膀胱里传来的尿意,却没有走,他左右看看,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起身走到陈光明身边坐下。 “那个......光明同志,你在忙什么?” “郭部长啊,”陈光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材料,“一会儿要开会,看看有哪些困难需要解决。” “刚才讲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郭振东笑眯眯地递过一瓶矿泉水。 陈光明笑笑,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谢谢郭部长。”然后继续看材料。 看着陈光明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郭振东也不顾得常委的架子了,把屁股下面的椅子往前拉了拉,和陈光明贴得更近了。 “陈主任,我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你说得对,统战工作,不能只靠请客吃饭,你和外面的投资商打交道多,你要多给我们传授经验呀,不能保留。” 陈光明转脸看着郭振东,嘿嘿笑着说,“不敢当,郭部长你是老党员,老领导,你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 郭振东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真想拍案而起。特么的,老子拉下脸来,和你套近乎,你还这样对待老子! 但他又努力压制住了自己的火气,从今天开始,陈光明就是县里的香饽饽,在申报国家级开发区中,会有很大的油水,从陈光明手指缝里流出来。更何况,陈光明的意见,还主导着将来开发区的架构。 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他郭振东也有子女,有下属,有亲戚,将来要为子女下属和亲戚谋点福利,如果陈光明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还怎么谋? 所以郭振东长长吐了一口气,“光明同志,那都是开玩笑的,呵呵......” “还请你拨冗见余,抽时间去统战部,给我们的工作进行指导呀......” 陈光明见郭振东这么说,也不好再端着,更何况在这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郭部长,我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光当,到时候咱们一起交流吧。”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着,我不打扰。”郭振东说完,快步出了会议室,往洗手间快步走去,与此同时,他看到柏明、刘忠义从洗手间出来,去了丁一办公室;而李斌和姚磊,则去了包存顺办公室。 “快点,快点,撒完了去包县长办公室看看,他们在商量什么。”郭振东越是着急,越是尿不出来,最终只有了丝丝细尿,有几滴竟然尿在鞋子上。 郭振东不由得感叹,“特么的,年轻的时候迎风尿三尺,现如今顺风尿湿鞋。” 郭振东系好腰带,走出洗手间,先悄悄走到丁一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丁一的声音: “秘书长打听过省商务厅的人,陈光明确实去了省商务厅,而且见了厅长谭建设。” “这么说,陈光明说的,三年之内干到国家级,不是吹牛!如果没有谭厅长给他背书,他不敢这么说!可是,他怎么会认识谭厅长?”这是刘忠义的声音。 “会不会是张市长牵线搭桥?张市长一向欣赏陈光明......”这是柏明的声音。柏明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绝不对外透露,反而引到张志远那里。 紧接着丁一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们要坚决支持陈光明!这事成功了,对我们大有裨益!” 郭振东不敢停的时间太长,赶紧走过去,来到包存顺办公室。 包存顺正在打电话,李斌、姚磊则隔不远站着,耳朵伸得老长,努力捕捉包存顺电话里漏出来的只字片语。 包存顺挂了电话,踱着步子走了一圈,说道,“实锤了,谭厅长确实见过陈光明,而且谭厅长送他出来的时候,很是客气。” “这么说,陈光明今天说的事,确实有八成把握。”姚磊说道,“现在看来,陈光明确实有几分本事,咱们对他的态度,应该改变。” 李磊看着包存顺的脸色,斟酌着说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在陈光明办成这事之前,咱们不应该再针对他了。” 包存顺点了点头,“只要陈光明不惹到我们,那我们就暂时与他平安相处,直到国家级开发区申报成功为止.......告诉一下你们手下的人,做事别太过分了。” “等到国家级开发区申报成功,就是鸟尽弓藏之时了。” 第289章 此时不办你,更待何时 十分钟时间刚到,常委们回到会议室坐下,这时,发改局长蔡明吉、人社局长孙德新、国土局长冯海光已经到了,这三人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进门后,蔡明吉三人看到满屋子端坐的县委常委,再看见汇报席上神色平静的陈光明,三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 这三位知道今天晚上开常委会,也知道常委会和陈光明的开发区有关,之前他们拒绝了陈光明的求助,所以来之前就惴惴不安,现在看这架势,三人立刻断定,陈光明这小子,把他们给告了! 不久前,陈光明派三位副主任上门求助时,他们都打起了太极——孙德新当时以“编制冻结、招聘需统筹”为由婉拒,冯海光推说“土地指标紧张,需按优先级排序”,蔡明吉更是直接放话“开发区能耗指标已经用完,想追加绝无可能”,说白了,都是没把刚上任的陈光明放在眼里。 可现在,看这阵仗,显然陈光明的事在县委眼里是“天大的事”,他们之前的拒绝,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怎么办?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下定决心,小腿不与大腿斗,你们说啥就是啥! 俺们来一个态度良好,配合工作就是了! 蔡明吉三人在空位子上坐下,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常委们对视。 丁一看着三人局促的模样,说道:“开始吧,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开发区的事。具体要求,让陈光明同志跟你们说。” 陈光明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位局长,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位局长,之前我让班子成员跟你们对接过三项工作,今天再正式提一遍要求。” “第一,请发改局立刻解决水泥厂重启的能耗指标;第二,请人社局开通人才引进绿色通道,完成干部的选聘和调动;第三,请国土局落实 2000亩工业用地指标,优先保障道路建设和首批招商企业落地。” 话音刚落,丁一便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位局长,光明同志的要求,你们都听清了吧?我就问一句,这些事,你们到底能不能办成?能办,立刻就办!” “不能办,我换别人来办!” 丁一以从未有过的威严,说出这番不配合就摘帽子的话,让蔡守吉等人惶恐不已。 包存顺又跟着撒了把胡椒粉:“这可是全县的头等大事,你们三个部门是关键,要是掉链子,影响了开发区升级,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德新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能办!丁书记、包县长,人社局一定全力配合!立刻开通绿色通道,今天晚上就加班,制定招聘方案,保证半个月内完成招聘和调岗手续!” 孙德新之前的傲慢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再不表态,这帽子可就保不住了。 冯海光也跟着起身,咬了咬牙:“国土局没问题!2000亩工业用地指标,我立刻协调市里争取,争取尽快落实!绝不耽误项目推进!” 蔡明吉也拍着胸脯说道:“我们马上到市发改局协调,一定用最短时间,把这件事!” 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看向陈光明,那意思是,人家都表态了,你满意不? 满意?陈光明才不会满意呢! 冯海光说的“争取尽快落实”,蔡明吉说的“用最短时间”,这都是典型的官场语言,用来打马虎眼的。 尽快到底是多快?最短时间到底多短?你们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见陈光明的表情,丁一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加重了语气。 “你们三个部门承担的任务,都要在半个月内完成!” “既然都表了态,那责任就必须压实到个人头上。发改、人社、国土,每个部门的任务都清清楚楚,谁的活儿谁扛,谁的领域出了问题,就找谁问责。我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协调、怎么推进,只看结果!” “半个月就是时间节点,就是硬杠杠,一天都不能拖。你们各自把责任清单列出来,签字画押,出了纰漏,没有任何借口可找!” “县委办后续要牵头跟进,每两天通报一次进度!” 蔡明吉和冯海光听到只给半个月时间,两人满脸苦色,就差掉眼泪了。 特么的,这申请土地指标和能耗指标,是要往上去跑关系搭人情的,半个月怎么可能完成? 两人眼巴巴地看向包存顺,希望包存顺替他们俩说句话。 没想到包存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提高声音说道:“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别以为表个态就完事儿了,这可不是走过场、装样子!要是谁掉了链子,耽误了项目落地、影响了升级进程,别怪我说话难听——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们!我丑话说在前头,完不成任务,就卷铺盖滚蛋,没人会为你们的失职买单!现在就回去赶紧动起来,别在这儿磨磨蹭蹭!” 蔡明吉三人唉声叹气走了,钱斌满面红光来了。 钱斌是从酒桌上跑过来的,所以来得晚了一点。 这天晚上,钱斌和柳强、杨晋达,还有张建国,找了个饭店,一边喝酒,一边等着常委会的消息传来。 他们笃定,陈光明必定会吃瓜落,只是不知会吃到什么程度。 所以接到电话后,钱斌兴冲冲地起身,还不忘告诉柳强他们,等他的好消息。 钱斌看着蔡明吉三人垂头丧气出来,心里开始发毛。 这三人怎么看,好像是挨了训? 不过钱斌又一想,老子怕啥,老子是包县长的铁杆手下,包县长就是我的保命菩萨。 不过当钱斌听说,常委会决定,要再给陈光明拨一笔钱,促进开发区建设时,他的心里嘀咕起来。 开发区的财政账目确实有挪用开办费的情况,这是违反财政纪律的硬伤。要是现在顺着县委的意思答应追加拨款,将来出了问题,他这个财政局长难辞其咎。 所以钱斌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丁书记、各位领导,追加拨款的事,我有话要说。我们刚核查了开发区的财政账目,发现之前的 300万开办费有部分被挪用,用于支付一些不合理开支,这违反了财政纪律,按规定……” “按规定?”钱斌的话还没说完,郭振东就跳了出来,冷冷说道。 在之前,郭振东是极力阻挠陈光明的,因此心中惴惴不安。现在有了钱斌这个反派,他当然要抓住机会,搏得陈光明的好感。 郭振东的语气带着不满,“钱局长,现在是什么时候?全县都在服务开发区这个大局,你却在这里揪着一点小事鸡蛋里挑骨头?什么叫不合理开支? 钱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各位领导,不是我不配合,开发区确有部分开发费被挪用,用于支付私人饭账和违规报销,这已经违反了财政纪律……” “钱斌!”他的话还没说完,郭振东就猛地打断,语气带着不满,“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是想拆台吗?” 李斌也皱着眉附和:“就是!挪用的那点钱,跟开发区所能带来的机遇比起来,算什么?现在重点是解决资金缺口,推进项目落地,不是在这儿鸡蛋里挑骨头!” 武树忠更是直接:“钱局长,你得顾全大局!等开发区繁荣了,财政收入上去了,这点问题还算问题吗?要是因为你这迟疑,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常委们你一言我一语,批评的声音此起彼伏。钱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开发区”成了常委们的第一目标,所谓的“财政纪律”早已被排在了次要位置,自己刚才的话,无疑是犯了众怒。 其实在场的所有常委中,王建军却理解钱斌的心情。 《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明确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财政部门是财政违法行为的法定监督主体,对财政违法行为有处理、处罚的职责。 财政局在发现开发区挪用资金后,既未纠正又继续拨款的行为,会构成双重违规,可给予财政局内部相关人员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直至开除的处分。 当然王建军也明白,虽然这事有些违规,但在基层政府,如果任何工作都做到严丝合缝,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比方说,东海省政府明文规定,公务接待中,同一批客人,只能请吃一顿饭,每个人的用餐标准为80元(酒水包括在内)。超出这个标准,就违规了。 你用这个规定,来糊弄一下小鱼小虾还可以,如果上面来了一位大领导,是不是按这个标准请他吃个工作餐? 如果陪着大领导去吃工作餐,领导肯定当面笑眯眯,还不忘问你,小同志,你去过新疆没有啊,那里很好玩的,有草,有泥,有戈壁,还有马。 这个标准肯定吃不好,怎么办? 那就多编几个陪客的人,这样总招待费就多了,把用餐标准拉了上去。 所以在基层政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 所以王建军道,“钱局长,想办法变通一下就行了!” “更何况,这是常委会通过的,事后形成会议纪要,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包存顺见状,适时开口缓和气氛,“钱斌,挪用开发费的事,后续让财政局督促开发区整改就行,现在首要任务是解决资金问题。追加的 1000万专项拨款,你能不能批?” 钱斌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再坚持只会引火烧身,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能!我回去就调整财政预算,三天内把 1000万专项拨款拨付到开发区账户!” 包存顺没有再说话,丁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既然都没问题,那就赶紧回去落实。记住,开发区的事,就是全县的头等大事,谁要是掉链子,别怪县委不讲情面!” “你回去准备吧!” 钱斌连忙点头应下,起身就要离开。 “慢!” 陈光明突然喊了一声。 钱斌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则盯着钱斌,嘿嘿笑着。 钱斌呀钱斌,你把我得罪得太狠了,在常委会上,竟然又对我提出质疑,我不借这个机会好好修理你,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 第290章 挖掉钱斌的心头肉 陈光明转头看着丁一,“丁书记,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决定了开发区能否顺利升格,这事需要钱局长协助。” 丁一听说事关开发区升格,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钱斌,你坐下,听听光明同志有什么要求。” 钱斌无可奈何地坐下,他心里七上八下,警惕地看着陈光明,心想,这家伙肯定没好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搞我呢。 陈光明也看着钱斌,那眼神,就像猫看着一只耗子,让钱斌心里发毛。 陈光明决定,把钱斌控制下的工业园,给他掏空! 明州县工业园,是明州县工业聚集地,也是明州县的一块“肥肉”,包存顺在痛失大山镇金矿的控制权后,无奈之下让钱斌兼管工业园,把这块肥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果然,陈光明看着钱斌,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各位领导,丁书记刚才说,要争取一年内完成省级开发区挂牌,两年内完成国家级开发区挂牌,这压力确实很大。” “不过,这次到省里,我听到一个思路,可以提前半年到一年实现这个目标!” 看着陈光明的话,大家都震惊了。 “光明同志,你快说。” 陈光明却不慌不忙,看着桌上的矿泉水道,“说了半天,有点渴了,我先润润嗓子。”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去拿,坐在他身边的于永涛已经伸过手去,替陈光明拧开盖子,递到陈光明面前 看着于永涛,陈光明心里暗自感慨——所谓的权威,从来都不是靠职位,而是靠能给大家带来的机遇。此刻国家级开发区的诱惑,就是最好的“尚方宝剑”。 特么的,这些常委们都想上进,而我是能帮他们上进的唯一人,这感觉实在太爽了! 陈光明不急不慢地喝了几口水,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这次在省里,我听说了一件事情。” “省里为了加快省城经济发展,决定实施强省会战略......” “如果强省会战略顺利实施,省会城市可以在今年,直接超过黄岛市,成为全省第一经济强市!” 常委们第一次听说强省会战略,又听说省会城市今年就可以超过黄岛,非常好奇,便让陈光明别卖关子,赶快讲讲。 “所谓强省会战略,和钱局长之前在工业园做的事情非常相似,就是把别的地方的企业,搬到省城......” “或者扩大省城的地盘......” 钱斌听到这句话,汗毛都立起来了。 特么的陈光明,你要干什么? 我分管着工业园区,已经把大山镇的企业,给你还回去了,你还想干啥? 做人留一线好不好? 陈光明讲到这里,王建军已经明白了。 “光明同志,你的意思是,集中全县之力,扶持发展开发区?” “对,”陈光明点了点头,“仅靠我们引进项目,速度还是太慢,如果借鉴强省会战略的模式,直接把明州工业园的几个大企业,搬到开发区,那么我们申请国家级开发区,可以提前一年!” “提前一年!”常委们纷纷叫了起来。 “三年太久,只争朝夕!”丁一想也不想,拍着桌子道,“既然省里可以这样做,那我们也可以这样做!” “光明同志,只要办法可行,你列出名单,把工业园的主要企业搬到开发区去!” 丁一刚拍完桌子,包存顺不干了。 “这不合适!企业搬迁,费用很大!更何况工业园里的企业,在那里生产的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 不过让包存顺没想到的是,自己发话后,竟然没有人附和! 不但王建军没有附和他,就连李斌、郭振东和姚磊,也没有帮着说话! 原因很简单,虽然工业园是你包存顺掌控的,但开发区建设,事关我们大家的乌纱帽,你包存顺如此不顾大局,是不是太小气了? 陈光明见状,笑着说道,“包县长,工业园的企业搬迁进开发区,不光能壮大开发区,还可以腾出一块空地,搞房地产开发!” “这对咱们县财政来说,可是一块肥肉啊!” 王建军也是眼前一亮,“包县长,我觉得陈光明说的很有道理,工业园搬迁,一可壮大开发区,二可开发房地产,繁荣县城经济圈,三可增加财政财力,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大好事!” 政法委书记姚磊也说道:“县城南边这个工业园,离老城区直线距离不足三公里,这些年随着企业扩产,废气排放、噪音污染越来越突出......” “信访办每年收到的投诉件不下五十起,有老人反映夜里被异味呛醒,有家长担心孩子长期吸入有害气体影响健康,甚至有小区居民联名递过请愿书......” “如果能把工业园的企业搬走,就可以消除这些信访隐患。” 其他常委们也跟着附和起来,毕竟,工业园把在包存顺手里,是包存顺的自留地,而搬到开发区,那可是对大家有好处! 更何况,开发了工业园地块,财政收入增加了,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了不是...... 包存顺脸色阴睛不定,他很矛盾,一边是副厅级干部的诱惑,一边是工业园这块肥肉。 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政协主席贾学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常委会现场,最终落在丁一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说道: “我这个列席人员,讲几句话,可以吧?” “可以可以,”丁一赶紧说道:“贾主席请讲。” 贾学春不紧不慢地说道: “各位同志,工业园的污染,是积压了多年的民生诉求,政协围绕这个问题,先后三次组织代表视察,两次形成正式提案,明确建议牵头论证搬迁可行性,可结果呢?每次都是“正在研究”“条件不成熟”的回复,一拖再拖,拖到群众寒了心。” 说到这里,贾学春稍作停顿,喝了口茶,语气进一步加重,“同志们,我们当干部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守着一块‘自留地’固步自封,更不是为了某个局部利益置民生福祉于不顾!” “包县长,我知道你对这个工业园感情深,当年招商引资、建设投产你费了不少心血,但,如今城市发展了,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变了,工业园与居民区犬牙交错的矛盾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我提议,成立专项工作组,迅速启动搬迁前期工作。政协要全程跟踪督办,代表要深入群众听取意见,务必把这件民生实事办实、办好,真正还给县城居民一片晴朗天空、一方清新空气!” 贾学春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把田明新给妒忌坏了,你政协能拿来做文章,我人大怎么能甘居你后面。 况且现在,常委们基本同意陈光明的做法,他田明新反对也没个卵用。 田明新大声说道,“贾主席说得非常好!我们人大也接到许多投诉,我们支持搬迁工业园!” “现在正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一来,群众呼声高涨,民意基础扎实;二来,开发区已经成立,有现成的工业用地可以承接;三来,人大可以全程监督搬迁过程,确保平稳过渡、不留后遗症。” 包存顺见人大和政协也表明了态度,心里哀叹一声,他再怎么霸道,也不能与所有常委唱对台戏。 更何况,还有一顶副厅级的帽子在那里挂着呢。 “既如此,我也表态,同意工业园搬迁进入开发区,光明同志要统筹好企业搬迁工作,钱斌同志要切实配合好,不得出现纰漏。” 常委们见陈光明的困难解决了,个个露出微笑,仿佛明天就要连升三级一样,唯独钱斌,那样子比吃了苍蝇都难受。 丁一重重咳嗽了一声,看着陈光明说道,“光明同志,你要的,我都答应你了,但我还要给你加加码。” “申报省级开发区,在一年内完成;晋升国家级开发区,在两年内实现!” 丁一一改这几天颓丧的神情,变得意气风发,这陈光明,真是个宝呀!简直就是送官童子!如果他真的能完成晋升国家级开发区,并且我顺利地升了副厅级,此生便无憾了! 包存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光明,现在他看陈光明,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厌恶之情,取而代之是的欣赏,欣赏,还是欣赏。 包存顺不由得感叹,同样是科级,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看看杨晋达,钱斌,再看看陈光明,唉! 丁一把目光投在陈光明身上,又说道,“光明同志,你现在可以离场了。其他列席的同志,也可以离场了。” 陈光明、钱斌、贾学春和田明新离开后,丁一咳嗽了一声,说道: “张建国调离开发区,仍回大柳行镇,当一个......主任科员吧!” “开发区缺了一个班子成员,前几天贾主席找过我,他的意思是,政协这几年,一直没往外推干部,都在内部消化了,办公室主任阮东方理论水平高,工作能力强,希望到开发区任职。” “我建议就让阮东方到开发区,接任张建国,担任党工委书记,也帮光明同志减轻一下工作压力,让光明同志全身心投入到申报国家级开发区的工作中去,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贾学春在是从县委副书记的岗位,转到政协的,之前,他干过明州县组织部长,可以说,除了刘忠义、柏明等几个空降的干部,凡是本地提拔的,都受过贾学春的恩泽。 只有李斌插了句话:“阮东方的前任,叫马晓红,在陈光明手下当招商部长,前几年两个人闹得满城风雨,如果把阮东方调去......” 丁一摆手道,“无妨!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清,只要不影响工作就好。” 第291章 密谋 此时,在县城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里,柳强、杨晋达、张建国三人,正坐在包厢里喝酒。 杨晋达瞅着空的那个位置,疑惑地问道,“钱局长怎么还没回来?” 张建国嘿嘿笑道,“今天晚上的常委会,是钱局长以财政局的名义,搞出来的,常委们要处理陈光明,必然要他到场。” “柳书记,您说是不是。” 柳强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咬牙切齿地道,“提起陈光明,我就血压蹭蹭往上涨!” “这小子实在太不是玩意儿了!一点也不晓得尊老!” 杨晋达看了柳强一眼,心想你才知道这小子的厉害呀,我杨晋达不管论智商,还是论情商,还是论能力,都比你柳强高多了。我当面都搞不过他,你觉得你能胜过我? 不过杨晋达还是很喜欢看柳强去和陈光明掐架的,本来呢,他和柳强都是正科,今天钱斌请客,竟然让柳强坐了大客,他只捞了个二客。 但此时为了拱火,杨晋达努力压下那口气,笑呵呵地道: “柳书记,柳老哥!” “我和陈光明交过几次手,我知道他的短处,你只要抓住他的短处,肯定能斗得过他!” 柳强不太相信杨晋达,真和你杨晋达说的这么有把握,你怎么会被人赶出了大山镇? “我是遭了他的暗算,”杨晋达道,“再加上江波和刘文才不争气,方达和王学文叛变,现在想来,我有些轻视他了。” 杨晋达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狠狠咬着牙,“特么的!这小子可把我害惨了!老子当了多少年的一把手,现在还得屈居人下......” 柳强安慰道,“等过两年,你接了班就好了。” 杨晋达喝了口酒,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我估计这次,陈光明滚不了,县里刚把他安排到开发区,怎么可能立刻免了?” 张建国脸上露出冷笑,“他就是不走,咱们也有办法对付他!” “别的不说,咱就说杨局长,你手握建设局的大权,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你的意思是?” “开发区的企业要开工,要建设,都得经过你办手续,你狠狠卡他一下,不就得了?” 杨晋达得意地点着头,“你说的是,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他!” 就在这时,钱斌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刚坐下就骂道:“妈了个巴子!今天是倒霉他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三人齐唰唰地问道:“怎么回事?常委会没处理陈光明?” “处理?”钱斌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大半杯,胸口剧烈起伏,“非但没处理,常委们还来围攻我!说我不支持开发区发展,揪着一点小事不放,影响全县申报开发区的大局!” 杨晋达“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都绷紧了:“什么?这不可能!他挪用开发费是事实啊!钱局长你没把证据摆清楚?” 钱斌苦笑一声,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语气透着不甘:“证据怎么没摆清楚?账目、转账记录早都给了!可他们说,现在关键是推动开发区申报,各部门必须无条件支持陈光明,谁拖后腿就处理谁!” “我特别不能理解的是,包县长怎么和他们站一起了!包县长还嘱咐我,在开发区发展的事上,要支持陈光明,不要给他搞乱子......” 张建国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那笔钱的事是他偷偷透给钱斌的,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到陈光明没倒,钱斌还被批评了。 要是陈光明知道是他泄的密,以后还不得报复他? 张建国立刻不安起来。 包厢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杨晋达还在闷头喝酒,钱斌却忽然转向张建国,“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常委会上,陈光明提了,要把你调出开发区,让你自己落实新单位。” 张建国的身子猛地一僵,刚抬起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茶水溅了满手。他看着钱斌,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调、调走?我自己找单位?那我……” “还没完。”钱斌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冷意,“陈光明还说了,你在开发区欠的那笔钱,得先还清才能走。要是凑不齐,就从你工资里扣,每月扣一半,啥时候还清啥时候算。” “欠款?”张建国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蜡黄,双手紧紧握着衣角,内心慌得一匹。那笔招待费,被他吃进了肚子里,到哪里筹钱还款?本想着等陈光明倒了就不了了之,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陈光明卡他的把柄。 再想想自己还要找接收单位。本就难如登天,再背着这笔欠款,以后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柳强面前,声音发颤:“柳书记,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回大柳行?我以前在大柳行待过,熟,能干活!” 柳强正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着,见张建国凑过来,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别过脸,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回大柳行?张建国,你以为大柳行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抬眼扫了张建国一眼,目光锐利如同刀子,现在的张建国,已经没有用了,所以他毫不客气。 “当初分家的时候,你死活要留在青华乡,盼着能沾点好处,现在惹了麻烦,就想往大柳行躲?我大柳行不养闲人......” 张建国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绝望像潮水一样包住了身体。他知道柳强看不上自己,可没想到会厌恶到这种地步。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慌忙伸手扶住桌沿,声音里带着哭腔:“柳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当初瞎折腾,可陈光明现在要赶尽杀绝啊!我要是被调出开发区,还不上欠款,工资被扣,家里老婆孩子都没法活了!您就当可怜我,拉我一把!” 他说着,头越垂越低,杨晋达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转了转,显然不想掺和。钱斌也别过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柳强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冷淡地看着张建国的狼狈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怜?在官场上,可怜值几个钱?关键看你有没有用?” 张建国浑身一颤,知道柳强这是点破了他的心思。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急促又沙哑:“柳书记,我知道我没用,可我能帮您!我帮你对付对光明!” 这话一出,柳强敲扶手的手指顿了顿。他抬眼看向张建国,眼神里的厌恶淡了些,多了几分审视。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之前的决绝:“你能帮我对付陈光明?” “能!肯定能!”张建国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绳索,“我去了大柳行,就是您的手下,您让我对付陈光明,我就使出吃奶的力气咬他!” 柳强听着张建国的话,寻思了半天,钱斌说道,“柳书记,张建国这么大年纪了,着实不容易,再加上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就给他个吃饭的地儿吧!” 直到张建国的额头渗出冷汗,柳强才缓缓松了口:“大柳行的正职没空缺,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当个正科级副镇长,分管农业。” 张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绝望一扫而空,他连忙弯腰鞠躬,头几乎要碰到桌面:“谢谢柳书记!谢谢柳书记!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 柳强没再看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张建国看了看柳强的脸色,嗫嚅着说道,“柳书记,我有两个办法,对付陈光明。” “噢,你说。”不光柳强的眼神盯向张建国,钱斌和杨晋达也饶有兴趣。 “很简单,”张建国脸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他不是定的三个月后,搞珠宝交易中心开工吗?到时候一定会请许多领导来,咱们找人去捣乱!去打、砸,把他的好事搅黄!” 柳强听了,很是无语,还没等说话,杨晋达就嗤笑起来。 第292章 我有上中下三策 杨晋达挖苦道:“张建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锦囊妙计,原来也就是地痞流氓那一套!” “我告诉你,这一套根本不好用,在大山镇时,我们都用过好几次了!” 张建国被杨晋达嘲笑了一通,脸上很是挂不住,又说道,“第二个办法,就说他作风不正!” “马晓红是个骚货,陈光明出差带着她,这两人肯定有一腿,咱们就用这个来告他!” 杨晋达又是嗤笑一声,“这个,也是老套路了,去年我们都用过,屁用没有,陈光明就不是个好美色的人。” 张建国听了,心中恼怒,便借着酒劲说道,“要我说,杨局长一个人,就把陈光明干倒了!他开发区要开工,要建设,杨局长用手中的权,稍微压一压他,就够他难受半天的。” 杨晋达冷哼一声,刚才他放了大话,说要利用手中上的权柄,狠狠搞陈光明,但现在丁一和包存顺统一了立场,要全力支持陈光明,包存顺还放出话来,让手下人不要没事找事,他要真敢弄陈光明,包存顺第一个会捏死他。 杨晋达虽然痛恨陈光明,可他也犯不着,赌上自己的官位呀。 杨晋达不由得想起了刘文才,张建国这段位,比起刘文才可就差远了,刘文才脑子里还是有些东西的,只是太些可惜了,要不是陈光明有贵人相助,早就被扳倒了。 “刘文才......” 杨晋达念叨着刘文才的名字,找出他的电话,打了出去。 “文才老弟呀,你在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传来刘文才幽怨的声音,“杨书记呀,你怎么想起我来了?我还能干嘛?在家喝两盅。” “呵呵,文才老弟,你酒兴不减呀。” “有什么办法,我现在是废人一个,自己把自己喝醉了,早早上床睡觉。” “文才老弟,既然是喝酒,不如过来和我们一起喝,我介绍几个朋友你认识一下!” “这......”刘文才明显有些迟疑。 杨晋达叫道:“来吧,你不来可是会后悔的!” 杨晋达挂了电话,对柳强和钱斌说道,“有个老部下,一会儿就过来,他脑子好使,让他帮着参谋一下。”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文才站在门口,身形比以前佝偻了不少,以前在大山镇当副书记时挺拔的腰杆,如今像被抽走了筋骨,微微向前倾着。 他轻声细语,有些局促地叫着:“杨书记......” “文才老弟,快进来坐下!”杨晋达以从未有过的热情,把刘文才拉过来坐下,又对几人介绍道,“刘书记!原来是大山镇的副书记,和我搭班子,现在在县科协......” 柳强立刻鄙夷起来,原来是杨晋达昔日的败将手下!被陈光明赶到科协,他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柳强还是收起脸上鄙夷的神色,和刘文才打了招呼。 几人寒暄一番,刘文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杨书记,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杨晋达给刘文才倒了杯酒,“文才老弟,这可是好酒,你先喝一杯。喝了我再和你说。” 刘文才喝了口酒,放下杯子道,“说实话,自从离开大山镇,就是琼浆玉液,我也喝不出味道来。” 杨晋达道,“你这是心病,病根就在陈光明那儿!只要把陈光明搞倒了,你这病就好了!” 他一指在座的人道,“和你交个实底,我们这几个人,都和陈光明不共戴天!” 刘文才立刻明白了杨晋达的用意,他虽然窝在科协这个闲部门,但也时刻关注着陈光明的举动,知道一些钱斌、柳强、张建国与陈光明的恩怨。 张建国腆着脸问道,“刘书记,你说怎么才能扳倒陈光明?” 刘文才思索一番,缓缓说道:“陈光明这个人,看似鲁莽,但思维缜密,不好金钱,不喜女色......” 柳强抢先叫道,“这么说,他根本没有弱点?” “不,他有弱点,而且能很大的弱点!”刘文才咂了口酒,“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当老百姓的救星,标榜什么要带人民群众发家致富!” “但他不知道,老百姓这个群体,望陇得蜀,站着这山望那山高,所以,你们要在这方面做文章......” 听刘文才分析得头头是道,柳强禁不住对他刮目相看,“那我们怎么做文章?” 刘文才却没有说话,而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递到嘴里慢慢咀嚼着。柳强心里骂他端什么穷架子,脸上却堆起笑容,用公筷夹了一只鸡腿给刘文才,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在众星捧月的目光中,刘文才似乎又找回了当日的感觉,他满意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文绉绉地说道: “我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让开发区内部班子争权夺利,自己先乱起来,既可以迟缓开发区建设,也可以让他们互相攻击,狗咬狗一嘴毛......” “中策,散布谣言,说陈光明克扣了补偿款,发动开发区的农民,利用征地补偿、青苗补偿做文章......” “下策,利用大柳行的优势,卡陈光明的脖子!” 柳强、杨晋达和钱斌都是精神一振,“刘书记,你详细说说。” 张建国殷勤地又给刘文才倒了一杯酒,刘文才端着酒杯,缓缓说道: “陈光明把张主任调走,县里肯定要往里安排新人,不知道安排的是哪一个?” “阮东方,政协那个办公室主任,”钱斌说道,“这事,前几天就传开了,听说是贾学春那老东西,分别找了丁一和包存顺,又和一众常委打了招呼。贾学春对阮东方也是太好了......” 柳强冷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阮乐方的老婆牛莉,是贾学春的干女儿。贾学春病了,去住院,别人扎针扎不进去,牛莉一针就扎了进去,并且床前床后地伺候着,伺候起贾学春来,比亲女儿还亲,最后就认了个干爹......” 张建国脑子立刻转动起来,嘿嘿笑着说,“这么说,牛莉给贾学春扎针,贾学春是不是也给牛莉扎针?而且扎的是粗针?哈哈哈......” 柳强瞪了他一眼,张建国立刻把那个“哈”咽了回去,闭上了嘴。 刘文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就好办多了。” 他又接着说道,“阮东方上任后,他与陈光明的合作,会有一个蜜月期,然后,他必定要和陈光明争权。” “正常情况下,书记应该领导主任,但在开发区,书记竟然排在陈光明后面,阮东方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 “再加上他的前任马晓红在那里,你们要多多散布陈光明与马晓红有染,这样阮东方就把陈光明当成情敌了......” 柳强重重一拍桌子,“好主意!这样的话,他们俩既要争权,又要争女人......我再鼓动起李为民和王建国来,到时候陈光明就成了孤家寡人!” 钱斌小眼瞪得溜圆,“刘书记,你这上策真不错!中策就不用说了,下策......你给详细讲讲呗......” 刘文才又吱溜了一口小酒,满面红光,得意地说: “大柳行生产水泥,开发区要搞大基建,正是用水泥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咱不卖水泥给他?”柳强打断了刘文才的话。 “不!要卖,而且要低价卖!”刘文才解释道,“你不卖给他,他可以寻找外面的水泥......所以必须卖给他!” “只要陈光明公布了大基建计划,大柳行的水泥厂、搅拌站就要联合起来,放低姿态,用最便宜的价格,去请陈光明帮忙,预先采购大柳行的水泥和混凝土!” “等到开发区大基建开工那天,以陈光明的做法,肯定要搞个开工仪式,好往脸上贴金呀,上面领导肯定是要下来视察的,那时,大柳行的水泥厂和搅拌站,再找个借口,不卖了!” 柳强一拍大腿,“这样好,可以打陈光明个措手不及!让他在领导面前丢脸,哈哈哈......” 柳强仿佛看到了陈光明狼狈不堪的样子。 杨晋达得意地说,“怎么样,文才老弟的办法厉害吧?” 刘文才摆了摆手,呵呵笑着说,“不急,这下策还没说完。” “开发区老百姓种的桃子最多,桃子这东西,最不耐贮存,卖不完就会烂掉,往年都是卖给大柳行的果汁厂和罐头厂吧?” 柳强立刻会意过来,“刘书记的意思是,桃子下来的时候,大柳行的厂子,不收他们的桃子,让他们烂在家里!” “哈哈哈哈,这主意实在是太妙了!陈光明他不是标榜最爱农民吗?那就让他把老百姓没卖掉的桃子,都买回去自己吃吧!” 刘文才阴恻恻地道,“从现在到桃子成熟,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们想想看,三个月以后,成百上千的农用车,拉着一筐又一筐的桃子,送到开发区政府门口,堆在那里......” 几个人立刻脑补了那个场景,一筐筐的桃子倒在陈光明面前,烂得流水,臭得熏人,苍蝇嗡嗡乱飞,行人掩鼻绕行...... “哈哈哈哈......”几个人狂妄地笑了起来。 钱斌也朝着刘文才竖起大拇指,“这个计不错,还要再琢磨琢磨,大柳行有好几家水泥厂,咱们研究一下,给陈光明上个连环计......” 第293章 信封里的房卡 从县委楼出来,贾学春走到政协楼前,逗了一会儿猫,这才上了楼,阮东方看见他回来,急忙给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又倒上一杯水,恭恭敬敬地说,“老师,猫都喂过了。” 贾学春“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 “常委会已经定下了,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排名在陈光明之后,明天组织部会送你去报到。” 阮东方听了,心中大喜过望,但脸上仍是平静如水,“谢谢老师,让您费心了。” 贾学春喝了口茶,淡淡地说: “今天的常委会,我见过陈光明了,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龇牙必报,肚子里藏不住东西,不过,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已经发下了宏愿,要在三两年之内,把明州开发区,打造成国家级......” 阮东方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师,他......这不是吹牛吧,现在连个省级开发区都不是,他怎么可能......” 贾学春挥了挥手,“他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陈光明这个人,虽然气量不大,但干工作还有几分本事,而且喜欢和那些商人勾肩搭背,所以你去了后,不要和他在招商引资、企业管理方面抢风头,要攻其薄弱之处。” “他喜欢招商引资,喜欢搞形象工作,你让他去搞好了!你就一门心思抓内部管理,但不要得罪人,而是要借机会,把人心都收在你手里!” “对部下,要多施恩,多帮忙,勿以善小而不为。对普通工作人员来说,招几个大项目,和他们有几毛钱的关系?但你帮他孩子解决了入学,帮他有病的爹娘寻了个好医生,甚至请他吃一顿饭,他会记这情一辈子......” “你让陈光明在前面开疆拓土,你在后面收拢人心......真到了国家级开发区快申报成功那天,陈光明,肯定是要被人挤走的!” “那时,不光丁一和包存顺,就是其他常委,也虎视眈眈,要在管委里面占个位置!他们怎么能容忍陈光明呢!” “而你就不同了,在外有我帮你,在内你有群众基础,留下来混到个处级,是没有问题的!” “我唯一担心的是,你处理不好和马晓红的关系......” 阮东方赶紧解释道,“老师!您放心,您对我的大恩,我都记在心里!” “至于马晓红,那就是个人尽可夫的东西!我不会再看她一眼的!这样的女人,从来不会闲着,现在说不定正开门等谁呢!” 贾学春脸上浮起一丝很微妙的笑容,他抬手打断了阮东方的解释。 “家和万事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阮东方脸上慢悠悠扫过,刻意加重了后续的字眼,“你和牛莉,平时也有些拌嘴的时候吧?” “牛莉”两个字刚落,阮东方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针尖猝不及防刺中。方才还带着几分惶恐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恨。但很快,这股恨意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稍纵即逝。 贾学春似是毫无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希望你明白,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她帮你照料儿女,孝敬父母,稳定后方……你能有今天的位置,少不了她的支持。” 有一滴冷汗,顺着阮东方的额角缓缓滑下,浸湿了鬓边的发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怒火,腰弯得更低了些,恭恭敬敬地应道: “老师教训的是,我一定放在心上。我和小莉之间,就是一口锅里搅饭吃,偶尔吵几句嘴,算不上什么大事……我们感情,是好的。”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却难掩语气里的干涩。 “小莉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贾学春呵呵笑道,“至于马晓红那个女人......”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谁开?不管马晓红今为谁开,都与你无关,你都不能激动......” 贾学春和阮东方无意中的一句谈资,竟然说对了,马晓红此时,正处于“蓬门今始为君开”的时候。 君者,陈光明也。 陈光明离开常委会方室,下楼刚上车,牛进波就一脸神秘地递过一个信封。 此时的牛进波,已经从汪道默口中得知,陈光明非但没有受到任何难为,而且成了常委们心中的明星。 所以,他一颗牵挂的心这才放进肚子里,见到陈光明,立刻把信封递了过去。 陈光明疑惑地接了过来,信封是隆城酒店的,用手捏一下,里面是个硬硬的卡片。 “这是什么东西?” 牛进波道,“我也不知道,是马晓红送来的,说让我给你。” “马晓红?她不是回开发区了吗?” “是回开发区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到县城来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没说什么?” “她听说你是来挨整的......” 陈光明拿着信封,沉默不语。 牛进波看着他,也是沉默不语。 其实陈光明早就猜出,这是一张房卡,而牛进波也同样猜出来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牛进波催促道,“你不打开看看?” 在牛进波的注视下,陈光明撕开信封,果然,是一张房卡。 陈光明拿着房卡,不说话,他在犹豫,怎么处理这件事。 牛进波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在青华乡时,有一个年轻的女干部,叫林淑辉,年轻,人长得白净,漂亮。” “她太想进步了,有一年中秋节前,她到县城去见一位领导,想送一张购物卡。” “她住在隆城大酒店,到了领导办公室,因慌出乱,说了几句话,就把卡放在桌上溜了。” “回到酒店才发现,购物卡好好的在包里,送出去的是一张房卡......” “结果这一晚上,她没有睡好,领导也没有睡好......” 牛进波装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道,“青华乡这个地方,怎么老出这种事?” “马晓红一定是想送你张购物卡,结果拿错了,呵呵呵......”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微微叹息。 马晓红是个人才,但也很危险,这事处理,必须拿捏好分寸,不然容易出问题。 陈光明收起房卡,“老牛,你开车送我过去。” “你真要去呀?”牛进波大吃一惊。 “去,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奇的是,县领导最后去酒店了没有?” 牛进波嘎嘎笑着说,“就是去了,也不能说去。谁像你,明明可以不去,却非要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林淑辉已经从乡下调进县委办,当上了接待科科长......” 陈光明会意地一笑。 陈光明来到隆城酒店,找到302房间,房卡贴到感应器处,嘎达一声,随之他将把手一扭,门便开了。 马晓红正站在陈光明面前,她刚洗完澡,长发用毛巾松松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颈侧,水珠顺着脸,落到脚下的地毯上。 她看着陈光明,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闪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却异常坚定,“对你,我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连累了你,抱歉。” “我已经决定,离开明州,走之前,送你一个礼物。” “就当个道歉了。” 她很随意地说道,伸手拉开睡衣的带子,把美妙的身体展现在陈光明面前。 “来吧,很多人都想要这具身子,虽然不怎么干净,但也并不肮脏......请笑纳......” 陈光明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避开马晓红的身体。 随之,陈光明扭过头,把房卡轻轻放在玄关柜上,金属卡片与木质台面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晓红,你先把衣服穿好。”他的声音很稳,却刻意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不能这样做。” 马晓红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烧得更旺。她往前迈了一步,将整个睡衣掀掉,把自己的美丽全部展现给陈光明。 她深吸一口气,“我能体会到你对我的好,但我无以为报,所以只能这样了......请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 陈光明轻轻侧身避开,同时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递过去,“你先披上衣服,我们好好说。” 他把衣服披到马晓红身上,轻声说道: “你可能担心了,但今天晚上的会,领导并没有批评我,反而答应给我们更大的帮助......” “所以,你想多了。” 马晓红的肩膀微微耸动,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但我是认真的。” 陈光明看着马晓红,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明净的额头上,“我欣赏你,是因为你能扛起工作的重担,能为这片土地实实在在做事,而不是因为别的。” “记着,我们是战友,是战场上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战友......”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马晓红垂着眼睛,指尖慢慢蜷起,终于还是抬手将衣服裹在了身上,与此同时,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陈光明捡起玄关柜上的房卡,塞进她的手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还要开会,我希望能在会议室看到你。” 马晓红握着房卡,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陈光明转身带上门时,听见身后传来马晓红坚定的声音,“我有追求你的权力!” 第29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早上,陈光明洗漱完毕,刚打开门,马晓红就端着个白瓷碗进来了。 马晓红仿佛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她没有丝毫尴尬,利索地将白瓷碗放在桌上。 陈光明瞅向那个碗,碗里冒着白气,一个个馄饨鼓着肚子浮在汤里,上面还漂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我特地给你下的馄饨,趁热吃,汤里放了点胡椒粉,暖身子。”马晓红又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放在碗边。 陈光明愣了愣,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马晓红的那句话,“我有追求你的权利”,没想到她立刻就开始了。 陈光明用筷子夹起一个馄饨,热气裹着葱花的香气扑在脸上,他一扭头,视线落在马晓红脸上——她双手绞在一起,一双大眼睛正扑闪着向自己放电。 陈光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该死的烂桃花,走到哪儿都会沾染上。 他放下了筷子,因为明州县于他而言,只是个跳板,他不能在这里沾染上因果。 “晓红,”陈光明看着马晓红,声音温和,“这次常委会定了申报省级开发区的目标,接下来半年肯定要连轴转,但你也知道,我家不在这里,这边的工作……顶多再干一两年,早晚是要回去的。” 他刻意顿了顿,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他不想让这份上下级间的关照,变成让马晓红误会的理由。 可话刚落,马晓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沉了下去,嘴角扯出个淡淡的笑:“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明州县留不住您。” 陈光明没有接话,马晓红心里却琢磨开了,原来他不是没察觉,是怕负责任!怕自己缠上他,所以提前把“要走”的话摆出来,既想占着自己的好,又不想落半点牵扯。 马晓红转念一想,自己在明州县,名声已经完蛋了,若是真的能调回省城,进入机关,即使给他做个地下夫人又如何?总比在这小地方耗一辈子强。 马晓红走到门边又停下,一脸平静地说:“你赶快吃,馄饨凉了就坨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只管吃,吃完了我自己洗,不用你管。” 马晓红噔噔噔走远了,陈光明却在琢磨着她的话:“你只管吃,吃完了我自己洗,不用你管。” 在这里,可以把马晓红比成饭菜,陈光明可以只吃,吃完抹抹嘴就走......后续不用他负责。 确定了这个,陈光明更不敢吃了,这万一被马晓红误会了,自己想吃她,那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牛进波满身酒气进来。 陈光明吸了吸鼻子,“老牛,你喝了多少。” 牛进波骂道,“特么的!当年跟着我干的小兔崽子,都成了所长副所长了,昨天晚上他们想灌我,我还想灌他们呢!我把他们都摞倒了,我一点事没有,哈哈哈......” 说着,又摸摸肚子道,“喝了一肚子酒,一点饭也没吃......” 牛进波说到这里,一眼看见那碗馄饨,顿时眼冒金光,二话不说,上前抄起来就吃。 陈光明急忙说道:“不能吃!那是我的!” 牛进波已经咽下去一个,他扭着头看着陈光明,不满地说,“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俩不分彼此么。”说完又抄起一个。 陈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眨眼的功夫,牛进波已经把那碗馄饨吃个精光。 他摸了摸胃,打了个饱嗝,“这下肚子才有了底,满血复活。” 这家伙拉腿就走,把一个空碗和麻烦扔给了陈光明。 这时赵胜利气喘吁吁跑上来,“陈主任,县委组织部孙副部长来了!” 陈光明听说孙宇来了,心想可能与昨天常委会上的人事事项有关,便赶紧下去迎接。 路过马晓红办公室时,还特地叫了她一声。 陈光明刚走到楼前,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大院,停在楼前,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正是孙宇,后面那个男人个子高高,气宇轩昂,大约三十多点。 陈光明看到孙宇,急忙上前握手,“欢迎孙部长!” 孙宇笑呵呵地和陈光明握了一下手,“今天是给你送人来了。” 他指着身后那个人道,“阮东方,县委任命为开发区书记,排名在你之后。” 阮乐方微笑着上前,与陈光明握手,“陈主任,久仰大名。” 陈光明口中说着欢迎欢迎,脑子却在打转,阮东方?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孙宇又看向陈光明身后,笑着说,“小马,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陈光明知道孙宇口中的小马,就是马晓红,他转过头,却吃了一惊! 原本一脸羞红的马晓红,此时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宇身后的阮东方! 她突然紧咬嘴唇,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办公楼。 孙宇看着马晓红的背影,又看了身边的阮东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陈光明看到阮东方脸色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光明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际东方,他听说过,是马晓红那个男朋友! 就是他把马晓红,从省城带到明州县,又始乱终弃的。 陈光明心中哀叹一声,心想不是冤家不对头,这下麻烦大了。 他看着阮东方,心想你已经是正科级了,去哪儿镀一下金不好,偏偏要来我这里搞不自在。 这一公一母,天天大眼瞪小眼,以后可有心要操了。 陈光明把孙宇和阮东方请到会客室,孙宇道: “县委对开发区工作高度重视,昨天晚上开了常委会,刘部长连夜传达常委会指示,要求我立刻送阮东方同志上任。” 陈光明客气地说,“谢谢领导,谢谢刘部长和孙部长,欢迎阮书记,这下子我的压力轻了。” 阮东方微笑着说,“我一直久仰陈主任的大名,这次来开发区,协助陈主任工作,还请不吝赐教。” 陈光明听着阮东方文绉绉地拽着词,心想可千万别来个书呆子。不过又一想刚才他面对马晓红时,神色镇定,神态自若,断定这人一定城府很深。 看样子以后要注意一些了。 陈光明笑道,“不敢当,咱们齐心协力干工作就是了。” 孙宇又告诉陈光明,他要和张建国单独谈话。陈光明笑了笑,孙宇所谓的谈话,自然是通知张建国离开的,这种擦屁股的事,孙宇竟然要亲自帮他做,陈光明越来越觉得他这人可爱。 陈光明道,“那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们简单开个班子会,把工作分一下工。” 班子会很简单,大家互相认识一下,陈光明把原来自己分管的行政部,分给了阮东方。 这样,开发区五个班子成员,分别是陈光明,主任,分管招商部。阮东方,书记,分管行政部;牛进波,副主任,分管基建部。李为民和王志强分管企业服务和农村工作。 随后,又把所有工作人员都组织起来,孙宇宣读了县委任命,阮东方任开发区筹建办书记(正科级),列陈光明之后。 陈光明注意到,马晓红根本没来开会。 开完会后,孙宇离开,陈光明又把阮东方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阮东方姿态摆得很正,他是搞材料的出身,对招商这些活一窍不通,谦虚地说,虽然他顶了个书记的名,但请陈光明只管安排工作,保证不添乱。 阮东方又提出,他刚来开发区,许多业务还不清楚,想找同志们谈谈业务,陈光明便应了。 过了一会儿,牛进波闯了进来。 “陈主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叫这阮东方来,恐怕一颗老鼠屎要坏了一锅汤。” 陈光明看着牛进波的神情,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本来以为,张建国走了以后,牛进波就是第一副主任了,没想到空降下来一个阮东方,又压在牛进波头上。 陈光明劝道:“老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别着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帮你解决正科级......” 牛进波见陈光明误会了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你猜阮东方第一个谈心的人,是谁?” “是谁?” “马晓红!” 牛进波非常生气,他虽然讨厌马晓红靠近陈光明,但这朵野花如果要采的话,也只有我们陈主任有这个资格! 你阮东方算个什么玩意儿?家里都有老婆的人了,也想打马晓红的主意? 陈光明还以为牛进波是为工作着想,听到这个,他顿时吃了一惊,别说阮东方和马晓红有那种关系,就是没有那种关系,他也不应该第一个就找马晓红呀! 要知道,现在开发区里,只有这一个女人,你这不是上赶子给人制造话题么? 陈光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赵胜利兴冲冲地跑了上来: “陈主任,外面来了四个年轻女干部!” “可能是来报到的!” “来报到了?”陈光明腾地站了起来,孙宇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报到了? “走,叫上阮书记,马晓红,咱们下去看看。” 第295章 我善解人意 马晓红听说来了新来了四个女同事,便跟在陈光明身后出来了。 她第一眼看过去,阳光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楼前那四位站着的女士身上,马晓红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同事!开什么玩笑,明州县的普通人,会有这样的气场? 马晓红一眼认出了赵霞,她正歪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得晃眼。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站姿随意,看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再想想她是赵燮的堂妹,倒挺契合——家境好养出来的底气,藏都藏不住。 赵霞旁边站着的是付雁,马晓红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海城日报社的记者。在招商局工作的时候,付雁来搞过采访。 付雁身形清瘦得像株初春的柳枝,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她伸手托了一下眼镜,指尖纤细,动作斯文又安静,带着点书卷气。 赵霞......付雁......这么说,站在最前面那位,便是传说中陈光明在大山镇的红颜知己刘一菲了。 马晓红既然决定要拿下陈光明,自然就要摸清他的感情问题,所以断定站在c位的便是刘一菲。 马晓红心里嘀咕着,陈光明刚到大山镇时,刘一菲对他很有好感,似乎是在主动追求陈光明,但陈光明没有答应。今天刘一菲怎么也来了?难道她依旧不死心? 马晓红又看向最后那位,她穿一身浅杏色连衣裙,料子看着就讲究,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眉眼精致得像画里的人,这位看着别人,眼神都是淡然的,唯独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很特别,带着点熟悉的亲昵,自然又默契。 马晓红后来才知道,这位就是宁静,宁静是豪门出身,还跟陈光明从小就认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和熟稔,是旁人学不来的。 四个女人,四种模样,四种气场,却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那眼神里的欣赏和亲近,是藏不住的。马晓红咬了咬牙,忽然觉得,她想追求陈光明,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时阮东方也出来了,看着眼前这四个美女,眼睛差点亮瞎了。 “这......这是来报到的新员工?” 阮乐方顿时不淡定了,组织部和人社局做了件大好事呀,竟然给招了四个大美女......不,天仙女来! 我阮东方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一下子看见这么四个漂亮女人,还是有些震惊。 与这四个相比,马晓红......就差着一些味道了。 至于家里那位黄脸婆,更是比都没法比。 与阮东方一样,听说来了新员工,其他人也都出来了,看着面前四个美女,大家也都开始议论起来。 “老天爷,陈主任真厉害,竟然招了这么四个美女!” “以前都说咱这里是光棍乡,现在成了天鹅湾了!” “太好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觉得工作劲头更足了!” “我看好了最前面那个,你们不要和我争......” 还有人凑在一起,吱吱喳喳地说,“你们说,一下子来了四个美女,马晓红应该在陈主任那里失宠了吧!” “我觉得也是,咱开发区本来就没有女人,就一个马晓红,陈主任拿着像个宝一样,现在来了这四个,估计她在陈主任那里排不上号了.......” “也不怪陈主任拿她当宝,咱这和尚庙,只要是母的就稀罕......” “那也不一定,和这四个相比,马晓红多了那么一股子骚味,男人还是喜欢这个......” “想什么好事呢!”牛进波走了过来,一脸嘲笑地道,“这是陈主任在大山镇时,认识的朋友,是来看陈镇长......和我的!” 他狠狠拍了那个看中刘一菲的,“小子,你看中的那个,是大山镇党委副书记!” 那小子“啊”的一声,赶紧抱头鼠窜了。 其他人听说是来看陈光明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靠,我就说你们是造谣,陈主任有这样的红颜知己,怎么可能看上马晓红!” “就是就是,俗话说宁吃鲜杏一口,不吃烂桃一筐,更何况这是四筐鲜杏......” “陈主任太厉害了,我们还打光棍,他倒好,一下子来了四个......” “真是不患寡而患不公,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在众人的羡慕妒忌恨的眼光中,陈光明走上前,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你呀,”刘一菲含笑看向陈光明,随之把目光投到他身后的马晓红身上,“怎么,不欢迎?” 牛进波不用鼻子闻,就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火药味儿,眼见战火要起,他赶紧驱赶后面看热闹的人,“散了散了,看什么看,都干工作去!” 众人“轰”地一散而光。 陈光明汗颜,看着面前这四个虎视眈眈的女人,“哪会不欢迎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原来真欢迎我们,”赵霞豪横地说,“那还不把你的同事给我们介绍一番......尤其是你身后那位女同事。”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战,马晓红顿时激发出斗志来了。你们家世好,你们职务高,你们比我漂亮,你们比我有钱...... 可我有你们没有的优点,我可以随叫随到! 我擅解人衣......错了,善解人意! 我和陈光明白天都在一起,时间比你们加起来都长! 我这是地利! 马晓红扭着腰,走到四个女人前,微笑着说: “我叫马晓红,是开发区招商部部长,是陈主任的直接手下,也是陈主任外出招商的直接助手......” “原来你就是马晓红呀,”刘一菲上前,笑着说道,“听说你很能干,陈光明在这里工作,人生地不熟,得感谢你的帮助呀......” 刘一菲的话里话外,含着她和陈光明更亲近,而你马晓红,不过和陈光明是同事罢了。 马晓红怎么听不出来,她微微一笑,“不客气,陈主任当初在大山镇,和刘书记也是一起工作的,那时候你怎么帮助他,现在我就怎么帮助他,彼此彼此......” 马晓红这话说得更有水平,你刘一菲在大山镇怎么做的,我在开发区就可以怎么做。凭什么你借工作之余追陈光明,我就不能追?难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刘一菲顿时哑火了,她还真说不过马晓红,毕竟马晓红有个着名的外号叫“四张嘴”。 付雁见刘一菲败了,赶紧上来说道: “你可是咱们明州县的大名人呀,我早就听说你的英雄事迹了,没想到能看见活的......” 她歪头打量了一番,回头对赵霞道,“赵霞,我看马部长,也没传说中那么漂亮嘛!” “起码不如我们漂亮吧!” “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嘻嘻嘻......” 付雁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明着是点评,实则是带着讽刺,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马晓红脸上的笑容没散,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她往前半步,身姿站得更直了些,语气不软不硬地回怼: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咱都是女人,知道男人最喜欢看女人身上哪个地方。” “脸蛋长得再漂亮,可惜没有胸,就没有完美曲线,这种身材跟带鱼差不多,呵呵呵......” 马晓红特地挺了挺自己的胸,非常骄傲,她的胸很大,就是往前跌倒,也摔不到脸。 被马晓红这么一打击,刘一菲她们真的脸红了,刘一菲和宁静确实身材不错,但和马晓红比起来,人家说她们是带鱼身材,也不过分。 马晓红又说道:“我马晓红从不是靠脸吃饭的人。比起皮囊好看,能帮陈主任拿下招商项目、为开发区拉来真金白银,才是我觉得更体面的事。” 这话既抬了自己的价值,又暗戳戳点出自己和陈光明的工作绑定,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们再好看,也只是来做客的,我才是能帮陈光明办实事的人。 一时间,五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陈光明站在中间,脸色尴尬得不行,想劝架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只能重重咳嗽一声,直瞪向牛进波,牛进波才回过神来,他应该上来救场了。 “各位美女,你们来看陈主任,怎么也得上去喝杯水吧,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马部长,你也去忙吧,我帮着陈主任接待,就不麻烦你了。” 四个女人莺莺燕燕走进楼去,笑语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 阮东方看着这四个女人的背影,依旧呆呆地站着。 他自忖也是见过世面的,县里举办的企业家联谊晚宴上,衣香鬓影,莺莺燕燕穿梭于宾客之间,既有长袖善舞的公关经理,也有气质脱俗的女企业家。阮东方代表县政协参加,也获得了几个女人的媚眼。但和面前这四个女人比起来,那可真是土得掉渣渣了! 阮东方暗自琢磨着,凭什么陈光明能拥有这么四个天仙一样的女人,他阮东方只配家里有一个母牛一样的牛莉? 阮东方和牛莉,是去医院打吊针认识的,那时的牛莉还算漂亮,身材也可以,主动跟阮东方搭话,后来贾学春介绍他们相亲后,牛莉就主动出击,请阮东方帮她充话费,约他出去玩,向外人介绍阮东方是她男朋友...... 然后同居,未婚先孕,接着逼婚,然后挟孙子以令公婆,合纵连横,内倨外傲,换房添户,抢钱抢粮...... 第296章 阮东方的如意算盘 马晓红抱着双臂,站在办公室窗户前,呆呆地看着外面,这时门吱哟响了一声,马晓红回头一看,是阮东方进来了。 马晓红回头看是阮东方,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阮东方轻轻关上门,笑着说道:“我自然是冲着你来的。” 实际上,阮东方来开发区,他是非常兴奋的。 阮东方已经受够了牛莉的脾气。 牛莉仗着贾学春为她撑腰,成天把阮东方像病号一样,喝斥来喝斥去,她在医院喝斥病人,回家喝斥阮东方。 可怜的阮东方,在单位看贾学春的脸色,回家还要看牛莉的脸色。 所以来开发区之前,阮东方就计划好了,老牛再吃嫩草,旧欢再续新爱。 再说了,贾学春告诉他,要他收买人心,发展心腹,马晓红,不就是现成的心腹吗? 两人虽然没结婚,可想当初,可是一个被窝里睡过的,他清楚马晓红的深浅,马晓红也清楚他阮东方的......长处。 所以阮东方上任后,第一个拉拢的对象就是马晓红,没想到马晓红根本不念旧情,对他冷若冰霜! 阮东方百思不得其解,又和几个人谈心后,终于明白了一丝端倪,原来马晓红现在对陈光明有好感! 阮东方那个气呀,马晓红虽然是我扔掉的一块擦脚布,但未经我同意,谁也不许用! 就是拿去擦脸也不行! “我刚才看你舌战那几个女人,替你打抱不平呢,”阮东方轻轻说道,“说实话,晓红,你没必要妄自菲薄,你比她们几个都漂亮多了......” 马晓红哼了一声,“阮东方,你说这话,一点也不脸红,你看见陈东方这四个女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阮东方呵呵笑了一声,慢慢上前,走到马晓红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马晓红像被蜂子蛰了似地,一把将他推开。 “阮东方,你要做什么!这里是上班的地方!” “晓红,不要这么冷漠好吗?”阮东方走到窗户前,与马晓红并排站着,谐谑地说道,“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陈光明这个人,你是攀不到了。” “马晓红,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看这四个女人,哪一个不比你强?所以,你还是不要打陈光明的主意了。” “你的建议?”马晓红转过身来,看着阮东方,眼中喷着怒火。 “阮东方,我不是你的玩物,也不是你的棋子!你要联合人,架空陈光明,你只管去做好了!这与我何干!” “晓红,你不要激动,”阮东方上前一步,轻轻拍着马晓红的肩膀,“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过,当初的事,我是有难处的。” “贾学春很快就退休了,我算着到他退休的时候,我也架空了陈光明,拿到开发区一把手,到时候,我就和牛莉离婚,风风光光的迎娶你,好吗?” 马晓红冷哼道,“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你这张嘴。” 阮东方苦笑了一下,“晓红,咱们大学四年的情分,你又跟我来到这里,其实我一直都记着......和你说实话,虽然牛莉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但我每次和她那个的时候,想的都是你的样子......” 马晓红扭过头去,“阮东方,你真恶心。” “晓红,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往,所以,也请你不要介意我,好吗?” 阮东方脸上的苦笑收了收,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晓红,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但你静下心想想,咱们才是一路人啊。大学时我护着你,毕业时我带你一起来开发区闯,这份情分难道是假的?” 他见马晓红没回头,又接着劝:“你跟陈光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今天是这四个美女,明天还会有更多,你就算凑上去,又能得到什么?无非是徒增委屈罢了。” “但我不一样,”阮东方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我心里只有你。等我拿到一把手的位置,整个开发区谁不看我的脸色?到时候我给你的,是陈光明永远给不了的安稳和体面。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在这里委屈自己,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他试着去拉马晓红的胳膊,“牛莉于我,不过是权宜之计,当初要不是靠着她家里的关系,我也走不到今天。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个就跟她了断,我娶你,是光明正大的,是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你就再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马晓红猛地甩开阮东方的手,力道之大让阮东方踉跄了一下。她后退半步,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阮东方:“你给我滚开!” “阮东方,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利用完牛莉,又想把我当垫脚石?你以为我是什么?是你功成名就后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吗?” “你所谓的安稳和体面,全是用卑劣的手段换来的,我嫌脏!”马晓红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气砸向阮东方,“你想架空陈光明,你攀附权贵,你背叛婚姻,这些龌龊事我半句都不想沾!别把你的恶心心思安在我身上!” 她指着办公室门口,语气里满是厌恶:“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我马晓红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就算在这开发区混不下去,也绝不会跟你这种自私自利、背信弃义的人同流合污!你那所谓的迎娶,我不屑要!你那一把手的位置,我不稀罕!”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再敢纠缠我,休怪我不客气!”马晓红的胸膛仍在起伏,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全是决绝的愤怒与排斥。 阮东方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前的温柔恳切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与嘲讽。他抹了把被甩开的手,嗤笑一声,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着马晓红:“烂女人?你以为你不是?” “马晓红,别在我面前装清高!”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刻薄,“你以为你对陈光明献的那些殷勤,他看不出来?你真当自己是块香饽饽?我告诉你,像你这样不清不楚、还妄图攀高枝的女人,在陈光明眼里,连他身边那些花瓶都不如!” “你以为他这样对你,是欣赏你?是信任你?是对你有感情?马晓红,你真是太幼稚了,太可笑了,他不过是利用你而已。”阮乐方冷冷说道,“陈光明知道你的过往,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烂事,别说他现在是开发区的领导,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会接受你的。” “他根本不会接受你,永远不会!”阮东方加重了语气,字字诛心,“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烂货,除了跟我合作,你别无选择!别给脸不要脸!” 听到“烂货”这两字,马晓红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碰上阮东方道:“阮东方,你再敢这样说我,信不信,我把你的阴谋告诉陈光明!” “告诉呀,你告诉他呀!”阮东方恶狠狠地道,“烂货、婊子、骚女人、破鞋!我就骂你怎么了!你要是敢告诉他一个字,我就把当年你那些照片公布出去,看谁身败名裂!” 说完,他不再看马晓红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情,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又沉又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轻蔑,推门而出,留下“砰”的一声巨响,将马晓红的愤怒与屈辱彻底关在了办公室里。 马晓红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阮东方那句“骚女人”“烂货”像尖刀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愤怒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马晓红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对着紧闭的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阮东方,你会后悔的!” “我会闯出名堂,最终让你跪倒在我面前求饶!” 第297章 开门红 陈光明和牛进波陪着四个女人,参观了自己的办公室,本来四个女人看到这危楼时,就惊讶得不得了;等看到陈光明和牛进波的办公室,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 好家伙,大山镇的办公条件差;这开发区......比大山镇又差了不止一大截。 尤其是宁静,恨不得直接把这楼推倒,给她光明哥哥重新建一座。 牛进波嘿嘿笑着,说陈主任带着我们,筚路蓝缕埋头苦干夙兴夜寐废寝忘食,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提别的了。 那潜台词是,陈光明一身扑在工作上,饭都顾不上吃,睡觉也不在乎床软不软,他还有心思玩女人?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好吧! 牛进波滔滔不绝地说着,几个女人却一脸警惕,四处查看着细节,单人床、一个枕头,一个牙缸,一双拖鞋,床上没有长头发...... “你们这是检查卫生呀,呵呵呵,这我就要批评陈主任了,他不怎么讲究卫生,看,床都搞得乱七八糟。” 牛进波一边说着,一边呵呵笑着,那意思是,这么乱的床,会有女人喜欢? 一扭头,牛进波发现了那个碗,头发唰地竖起来了。 早上他酒还没醒利索,拿过碗就吃,现在却想起来了,餐厅早上是不会做馄饨的,而且这碗外面有花边,怎么看也不像男人用的......那只能是马晓红送的。 妈的要坏事! 牛进波急中生智,拿起那个空碗,“不怕你们笑话,我也被陈主任的敬业精神所感动,早上去餐厅舀了碗片汤,就跑陈主任这里来商量工作,这碗还没拿走呢!” 刘一菲看着这一切,眼睛有些湿润了,她有些心疼陈光明,明明在大山镇干得顺风顺水,却偏偏要来这个鬼地方受苦!说来说去,陈光明不就是为了大山镇那些兄弟姐妹嘛! 宁静也在唏嘘不已,她认识的那些大院子弟,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读名校,出国留学,回来后再安排到地方历练,然后就坐着火箭往上蹿。 所谓到地方历练,也都是安排个发达地区,干个事少活少没责任的副职,就算深入基层了,哪有陈光明这么惨的! 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他走出去接电话,牛进波又说道: “你们见过的那个马晓红,我是知根知底的!陈主任用她,是看中了她的招商水平!她会好几国外语,也确实能勾住人.....” “这女人,在明州县很出名,有个外号叫大洋马......” 宁静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叫大洋马?” “因为谁都可以骑!”牛进波为了替陈光明解围,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拼命往马晓红身上泼脏水。说起来也不是泼,只不过把明州人对马晓红的感观,复述一遍而已。 “她还有个外号更没法听了,叫四张嘴......你们品,你们细品,啧啧啧......” “不过这女人,还真能粘住人!去了S城一趟,就把那个饮料大王给迷住了!当时就表示就要来考察!” 牛进波一席话,说得这四个女人心花怒放。 对呀,这么有瑕疵的女人,陈光明肯定不会打她主意的。 这时陈光明回来了,看到四个女人目含温柔看着她,和刚来时的神情大变样,顿时抓了抓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霞笑嘻嘻地说,“我们远道而来,陈大主任不请我们吃顿饭吗?” 不等陈光明发话,牛进波就在一边叫道:“去最好的馆子,我去安排!” 饭后,把四个女人送走,陈光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了县里的大力支持,陈光明就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番。 很快,人社局从各部门、乡镇,优中选优,选拔了12名骨干,再加上王林调入,一共是十三人。 陈光明又把这13人根据专业和表现,分配到五个部门去,并确定了各部门负责人。 这样开发区政府的五个部门雏形便形成了。 行政部由王林负责。 招商部由马晓红负责。 基建部由周海洋负责。 企业服务部由赵胜利负责。 农村工作部暂时不安排负责人,由王志强直接负责。 因为开发区刚起步,还没有企业进入,所以李为民和王建国的工作重点,放在农民土地征迁上,他们俩和村里很熟,让他们做这个工作正合适。 县里已经制定了征地标准,每亩地3万元,地上附作物另行计算。 牛进波的重点工作放在水泥厂重启上。 开发区派出所也成立了,李锐调来当所长,陈四方亲自来了一趟。 各项工作非常顺利,蒸蒸日上。 陈光明发现,马晓红确实是个能人! 而马晓红也没让陈光明失望,很快就约到了那位饮料大王杨涛,杨涛那里发来很多调研材料,有些东西非常专业,但马晓红不用别人帮忙,带着手下人加班加点,很快完成。 饮料大王答应到明州县开发区考察,进行洽谈。并且承诺如果洽谈成功,投资首个果汁项目,总投资可以达到10亿元! 陈光明真是太高兴了,心想马晓红果然是个宝! 靠着她把死人也能说活的本领,居然真的把杨涛请来了! 陈光明之所以重视果汁项目,一来,这是开发区成立后的首个项目,证明陈光明的边建设,边招商的思路是可行的;二来因为开发区境内有许多桃树,大山镇也有许多苹果,果汁项目启动快,如果顺利的话,在桃子成熟前,工厂就可以收购,解闷农民群众卖果难的问题。 陈光明立刻向王建军做了汇报,王建军非常高兴,又向丁一和包存顺汇报后,其后传达二位领导的指示。 丁一指示:“投资10亿的果汁项目,不仅是开发区的首个重大项目,更是明州县招商引资的里程碑,必须作为当前全县的头等大事来抓!要切实抓在手中,确保签约落实。” 包存顺的指示更加翔实:“建议由建军同志牵头,带领开发区一班人做好接待工作,接待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要成立专项接待谈判小组,从食宿安排、考察路线到资料准备,每一个细节都要细化落实,让投资方感受到明州县的诚意和干事的决心。” 王建军打电话给陈光明,又说了自己的意见,他要出面和陈光明一起接待,翻来复去就一句话,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 这事关明州县一季度招商引资开门红! 陈光明传达领导指示的时候,大家都认真做着笔记,就连阮东方也不例外。 陈光明看了阮东方一眼,阮东方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彬彬有礼,不逾规矩,虽然和陈光明平起平坐,但总体上很尊重陈光明。 阮东方曾和陈光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陈主任,我很清楚,你把开发区干得越好,我的前途也就越光明。” “你放心,我补位不越位,补台不拆台,有了事,我们一起扛。” 陈光明看着阮东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可比张建国要强一百倍。 传达完毕后,陈光明又说道:“饮料厂项目,是开发区成立以来首个有望落地的龙头项目,咱们开发区周边21个村,农民种了几千亩桃子,每年熟了都愁卖——交通不便,收购商压价,烂在地里的桃子能堆成山,老百姓看着心疼,我们脸上也无光。” “饮料厂一旦落地,能直接消化本地桃子,既解决了农民卖果难的问题,还能带动就业、增加税收,让老百姓实实在在感受到开发区带来的好处。这次谈判,我们要紧扣‘双赢’——既要让杨总看到我们的投资环境优势,也要让他明白,扎根这里,就是扎根民心、扎根市场。” 他环顾全场,目光坚定:“开发区能不能打开局面,老百姓能不能早日受益,就看这关键一搏了。我希望下午过后,能听到好消息——饮料厂投资落地签约。” 陈光明把视线投在马晓红身上,“马部长,有没有信心?” 陈光明的话音还没落地,马晓红放在桌下的手就猛地握紧了,她原本微垂着的眼睑倏地抬起,眼底瞬间迸出一束亮得惊人的光,牢牢锁在陈光明身上。 马晓红心里五味杂陈。 阮东方抛弃了她,现在又来污辱她;陈光明拒绝接受她;刘一菲和那三个女人来挖苦她,别人也看不起她。 但马晓红决定,用自己的招商业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让项目来证明,我比刘一菲那四个女人都强,比阮东方更要强一百倍! 她想起和陈光明去S城见杨涛的场景,杨涛对她的热情,他与自己握手告别时,曾用食指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刮。 马晓红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有底气! 此刻都成了她底气的来源。 马晓红轻轻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陈光明身上时,已经多了几分坚定与恳切。“陈主任请放心,我一定盯紧抓实,把所有细节都谈透,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陈光明欣慰在点了点头,又问大家有什么补充的。 阮东方放下笔,看着陈光明,“陈主任,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应不应该讲。” 陈光明笑了,“阮书记,你有事情尽管讲好了,咱们都是班子成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要有顾虑。” 阮乐方琢磨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咱们的办公楼,实在太破了,不符合开发区的形象。外面的投资商来了,恐怕会对咱们有影响......当然,现在是开发区初创,大兴土木肯定不合适,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修缮一下?” “这次杨总来了,咱们在隆城酒店接待他,下次再来个王总李总,不能一直去酒店呀,万一来了这里怎么办?” 陈光明也注意到这个问题,这座办公楼,实在是太破了! 就说是危楼也不为过! 但现在开发区百废待兴,用钱的地方多得是,经费本就不多,如果用在这上面...... 陈光明还在沉思,阮东方又补充道: “不动用经费,我请贾主席帮忙,找企业化点缘......” 听阮东方这么一说,陈光明顿时松了口气,白得的钱,谁不喜欢呢!于是他微笑着道,“那就辛苦阮书记了!” 阮东方笑着说,“我看陈主任外出招商,实在太忙太累,这些边角料的小事,我们能帮一点,您就能减轻一点......” 阮东方又拿出几页材料,每人发了一份,说这是装修清单,请各位领导提意见。陈光明根本没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阮东方又说道,“我还有个想法,现在人员都到位了,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原来的餐厅服务太差,我打算对外招标,让员工们吃到舒心可口的饭菜。” 陈光明对原来的餐厅印象确实不佳,再说这又是阮东方的分管业务,便同意了。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陈光明前脚进门,牛进波后脚就进来了。 他把那张纸啪地拍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份装修清单里面,有猫腻!” “有什么猫腻?”陈光明简单看了看,不解地说,“无非是刷刷外墙,装装里面......” 牛进波指着一行字道,“你看这里!每个房间一台空调,就连普通工作人员办公室也有!” “而且,还给王志强和李为民办公室,各加一台空气净化器......” 陈光明揉了揉脑袋,“老牛呀,你想的也太多了,阮书记主动帮着改善办公条件,这是好事。” “他这是收买人心!”牛进波气愤地道,“你挨个房间走一走,听一听,大家都说他阮东方好!” “至于你,就是个黑面阎王!” 陈光明听了,呵呵笑了起来。 对陈光明而言,开发区只是一个中途站而已,只要能顺利申报成功,管他黑阎王还是白判官。 阮东方的行为,虽说有收买人心之嫌,但陈光明并未放在心上,反正这是好事,管他有什么出发点呢。 这时马晓红进来了,牛进波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马晓红说,“陈主任,杨总的航班还有半个小时落地,咱们应该去机场了。” 第298章 卖笑合作? 海城机场到达大厅,出口处人流涌动,从S城飞达海城的航班已在半小时前落地,乘客正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杨总!”马晓红突然激动地叫起来,使劲挥着手。 出口方向,三个身男人簇拥着一个矮胖子走了出来,矮胖子正是饮料大王杨涛。 杨涛是典型的五短身材,个子不足一米六,圆滚滚的身躯把量身定制的西装撑得紧绷,领口处甚至能看到被肥肉挤出来的褶皱,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却还是没能遮住凸起的啤酒肚。 “杨总,一路辛苦了!”陈光明率先迎上去,语气热情而得体。 杨涛看见陈光明,只是慢悠悠地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浅笑,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显然没把陈光明放在眼里。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当落在马晓红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变了模样。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紧接着,他咧开大嘴,几乎要咧到耳根,脸上的褶子堆得更密了,却丝毫掩盖不住眼底的猥琐笑意,“哟,马部长你来了?呵呵呵......” 没等马晓红主动开口,他便大步走上前,语气熟稔又热情:“马部长!可算又见着你了!”话音未落,他便张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姿态。 周遭的空气似乎顿了一下,牛进波下意识地愣了愣,连脚步都停住了。陈光明也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和。 反观马晓红,短暂的错愕后,迅速稳住了心神。她没有丝毫扭捏,脸上扬起大方得体的笑容,迎着杨总的热情,同样张开双臂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声音清脆:“杨总,一路顺风!早就盼着您来了。”拥抱的动作简洁而礼貌,既回应了对方的热情,又不失分寸。 松开手时,马晓红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扫过陈光明,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杨总身上,笑着补充道:“杨总,您的考察行程我们都安排好了,先参观开发区,然后到下榻酒店洽谈项目,晚上我陪您尝尝咱们本地的特色菜?” “好!好!就听马部长的!”杨涛笑得愈发爽朗,拍了拍马晓红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认可,“跟你打交道,我放心!” 牛进波开的是一辆商务车,陈光明陪着杨涛坐在第二排,向他讲着开发区的情况。 “明州县水果产量丰富,以苹果、桃子、梨和樱桃为主,开发区这一块,桃子居多......” “开发区距离海城市很近,在这里生产果汁,向北可以直接到达海城市港口,通过海路对外发货......” 杨涛不停地点着头,他们考察了开发区给果汁厂预留的地块,这里地势平坦,临近公路,交通方便。 杨涛突然问道,“我记得你们当地有几个果汁厂和罐头厂,隔这里不远吧?” 陈光明一愣,立刻感觉到一丝不妙。 马晓红也怔了一下,笑道,“杨总,你还惦记着那几个破厂子呢?我和您讲过了,他们设备老化,您要是收了他们的厂子,虽然可以立即生产,但长远来看,真不如重新建厂合适......” 陈光明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位杨总竟然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要么买地建厂,要么收购现成的工厂。 他说的那几个果汁厂和罐头厂,当然就是大柳行的了! 陈光明的心立刻紧了起来,特么的,老子千方百计把饮料大王请了来,可别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尤其是给柳强做了! 杨涛呵呵笑道,“要在这里投资果汁厂,自然要对周边产业了解清楚了!大家都是做果品的,可以形成集聚效应......” “当然,那几个小厂,我还没放在眼里。” 陈光明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 杨涛又道,“这块地儿不错,用来建工厂很好。陈主任,你带我们去看看那几个果汁厂吧,将来我在这里落地了,他们就是竞争对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陈光明只得让牛进波转向,先去大柳行转了一圈。 因为加上参观大柳行的时间,所以到达隆城酒店时,已经是十一点钟了,王建军等得都快不耐烦了。 原来的计划,是10点钟到达隆城酒店,王建军与杨涛进行洽谈,现在足足晚了一个点。 王建军征求杨涛的意见,是先吃饭,还是先谈判,杨涛微微笑道,“还是先谈事,谈完了再放松。” 于是一行人进到会议室,就果汁项目进行了洽谈,不过进展很顺利,因为这是开发区第一个项目,县里急于见到形象,所以给出的条件很优惠。 杨涛额外提出一条,项目注册后,明州县要立刻拨付500万元的补助费。王建军与包存顺、丁一通了电话,然后表示同意,双方很快就达成了意向。 随后,王建军和杨涛作为见证人,陈光明和对方副总签了投资意向。 签完后,双方握手,拍照,王建军和杨涛微笑鼓掌。 王建军唤过他的秘书来,“立刻给汪道默科长打电话,就说项目成功签约,让他把昨天丁书记和包县长定好的稿子发出去,报市委市政府。”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这么一个项目,也要报市领导?” “当然了,”王建军谆谆教导,“你以后当了领导,要记住,好事立刻报,坏事缓些报。喜事一日三报快马加鞭,坏事遮遮掩掩如挤牙膏。” “开发区刚成立,就引进了投资10亿的大项目,这样的大喜事,怎么可以不立刻报告市领导?” 陈光明嘟囔道,“那也不至于昨天就写好稿子呀......” 王建军笑道,“你懂什么......咱们先合影吧。” 在这种正式的商务场合,合影的站位是有讲究的,那就是双方领导站c位,然后按职务大小依次往外。 今天的站位应该是:王建军和杨涛站在最中间,王建军外面是明州县的官员,依次是陈光明、阮东方、牛进波、马晓红。杨涛那边则是他的几个下属。 但就在位置排好后,杨涛突然皱了皱眉,说道: “王常务,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分彼此,好吧!” 王建军怔住了,他把视线看向陈光明,陈光明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王建军只得说道:“当然,杨总在明州县投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所以,咱们要多交流多沟通,这样分你我站着,本来就不像一家人嘛!”杨涛伸手把马晓红拉到自己身边,又把己方的一个拉到陈光明那边。 “咱们互相岔开合影,这样才显得像一家人!” 王建军不动声色地道,“好!杨总这个提议好!光明,进波,你们也调整一下位置......” 于是杨涛站在王建军和马晓红之间,他的头还特地向着马晓红那边靠近,完成了合影。 “走吧!咱们吃饭去!”王建军道,“意向签了,项目谈了,中午就是庆功宴,杨总一定要多喝几杯!” “一定,一定!呵呵呵......”杨涛嘿嘿笑着说道。 阮东方在前面引路,王建军特地落后一步,和陈光明在一起走着。 “光明,今天这事你得注意了。”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王常务,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怕是别有用心。”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边走边说,“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项目要抓好,不能黄了;第二,私人的事,我不管,但不能闹得沸沸扬扬。” 陈光明顿时停下了脚步,王建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私人的事,我不管?合着是让马晓红卖笑谈项目? 第299章 我叫阮东方,不叫软小二 陈光明落后几步,趁没人注意,拨通了赵燮的电话。 赵燮爽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陈光明,我够意思吧?杨总已经去你那里了?” 陈光明咬着牙道,“你确实够意思,上次帮我撑了那么大的场,叫了那么多的投资方,今天杨总也来了。只是,我想问问,这位饮料大王,有什么特殊嗜好吗?” 赵燮那边停顿了一下,“什么特殊嗜好?” “我感觉他有点不正常,对着我们那个马晓红腻腻歪歪的......” 赵燮哈哈大笑起来。 “陈光明,商场中的老板,哪个没点这方面的嗜好?难道要求他们像你一样,刀枪不入么?” “这些都是小节......” 陈光明哼了一声,问道,“这个杨老板,到底有什么嗜好?” 赵燮道,“杨老板最崇拜的人是曹操,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质疑孟德,理解孟德,成为孟德,超越孟德。” “陈光明,你知道孟德的特殊嗜好吧?” 陈光明抽了一下鼻子,他怎么不知道曹孟德的特殊嗜好。 曹操曹孟德,一生最爱人妻,他有16位妻妾,其中13位曾是别人的老婆,最出名的有三位。 尹夫人,原是大将军何进的儿媳,丈夫早逝,带着儿子何晏嫁给曹操,曹操笑纳了这一拖一。 杜夫人,是吕布部将的妻子,关羽跟曹操围攻吕布,说破城了要娶杜夫人,曹操答应了。结果城破以后,曹操抢先见了杜夫人,看见她非常漂亮,就抢先纳了妾,最后惹得关羽身在曹营心在汉,“千里走单骑。” 邹夫人,是张绣的婶婶,张绣投降曹操后,曹操见到了邹夫人,被其美貌吸引,纳为妾室。张绣感到羞辱,突然反叛,偷袭曹营。曹操大败,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和大将典韦为保护他战死。 陈光明道,“马晓红并不是人妻,况且她还没结婚呢。” 赵燮显然从赵霞那里知道了底细,他轻笑道,“虽然不是,但和是也差不多......” “更何况杨总长得矮,遇到马晓红这样的大高个,肯定征服欲满满......” “再说,马晓红不是有个外号,叫大洋马么?” 陈光明哼道,“赵燮,马晓红是我的部下,不是你们有钱人的玩物!你告诉杨涛,要是敢对马晓红下手,别怪我不客气!” 陈光明挂了电话,到了房间,大家都已经坐下,王建军坐了主陪,留给陈光明的是副陪,牛进波坐了个边陪,杨涛坐在王建军右边,那是最尊贵的客人位置,阮东方坐在杨涛的右边。 阮东方亲自负责酒店安排,他没有参与到项目谈判中,为了表现,便坐到杨涛旁边,试图拉近距离。 阮东方笑呵呵地和杨涛搭话,并递上一张名片,但杨涛只是瞅了一眼,接过来看也不看,放在烟灰缸下面,他并不想和阮东方说话。 阮东方依旧厚着脸皮道,“杨总,项目投产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会一心一意给您当好店小二,主动服务、靠前服务、真情服务......” 一边说着,阮东方一边拿起茶壶,给杨涛倒茶。 但杨涛并不想让阮东方给他服务呀! 杨涛希望马晓红为他“服务”! 杨涛扫了一圈,马晓红呢?马晓红怎么不在桌上? 所以杨涛却很不爽,他想让马晓红坐在身边,没想到阮东方却没有安排马晓红上桌! 阮东方的想法很简单,马晓红你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又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就不让你上桌怎么了! 我有这个权力! 所以阮东方在安排座位时,只安排了八位,杨涛那边四人,海城方面四人。 对阮东方的搭讪,杨涛只是“嗯嗯”了两声,却看向陈光明,问道,“陈主任,马部长......怎么不在呢?我还有好多关于项目的事,要和她交流呢!” 这话说得太没水平了,难道王建军、陈光明、牛进波都不能交流吗? 陈光明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王建军却笑眯眯地说,“进波,把马晓红叫进来!” 马晓红进来了,王建军开玩笑道,“晓红,你怎么坐到外面去了,杨总满世界找你呢......” 马晓红瞅了阮东方一眼,微笑着说,“这里是你们领导的桌儿,我在外面副桌吃两口就行了......” 杨涛咧着嘴笑道,“马部长,你坐我身边,咱们好好交流一下。”他又看着阮东方道,“那个谁......袁书记是吧?” 阮东方满脸通红,纠正道,“是阮,阮小二的阮,三声。刚才我说了,甘当为您服务的店小二......” “噢,软小二,”杨涛的舌头卷得大了,“软小二书记,请你换个位置,让马晓红过来好吧?” 牛进波差点笑出声来! 牛进波一直看不习惯阮东方的做派,所以觉得杨涛还是挺可爱的,给阮东方起了这么个外号:软小二! 于是牛进波开始恶意揣测,软小二,会不会是当年阮东方和马晓红分手的真正原因? 平白无故得了个“软小二”的称号,阮东方脸都白了,他咬着牙站了起来,让出座位。 这可真是太羞辱人了!关键是,杨涛是当着马晓红的面羞辱他! 王建军对阮东方道,“小阮,你让服务员加个椅子。” “不了,别的房间还有客人,我去看一下......”阮东方灰溜溜地跑了,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看着马晓红当着自己的面,和这个饮料大王打情骂俏! 还有一个原因,这一桌上的海参、鲍鱼、螃蟹是定量的,只有八份,而且已经摆在桌上了,九个人吃八份,明显他是多余的那个人,他强坐在那里,他是吃,还是不吃? 吃不吃,都很丢人。 阮东方走了,在王建军幽默的话语带领下,马晓红殷勤地劝酒下,整个饭局气氛欢快而热烈,推杯换盏间真是亲如一家人。 王建军又提到果汁项目,阮东方拍着胸脯表示,回去以后就派人来注册公司,打注册资金,可以先租厂房,争取三个月后就生产。 王建军听了,非常高兴,对马晓红道,“晓红,你不单独敬杨总一杯?” 马晓红的脸红扑扑的,她扭捏了一下,把酒杯倒满,双手端起向杨涛示意。 杨涛笑呵呵地道,“马部长,咱们喝个交杯酒吧!” “好呀好呀!”马晓红也没拿交杯酒当回事,张口就答应了。 陈光明气得眼里冒火,真应了那句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杨涛确实过分,你马晓红就不能端庄一点? 我是让你来工作的,不是让你来卖笑的! 杨涛和马晓红当真实践了一家人的理念,喝起交杯酒来。 而且喝的极有水平,第一杯,杨涛的左胳膊穿马晓红的右胳膊;第二杯,马晓红的左胳膊穿杨涛的右胳膊...... 第三杯...... 第三杯陈大主任没看见,因为王建军非常及时地站起来,对陈光明说,“旁边还有一桌客人,你跟我去敬杯酒。” 陈光明拿着杯子,跟王建军走了出去,王建军看着陈光明拉长的脸,语重心长地说: “鱼有鱼路,虾有虾道,王八有王八洞。不是有那句话么!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各人有各人的职场生存法则,你不喜欢,但你要尊重别人,今天是让你陪投资商喝酒的,不是让你拉耷着脸的!” 陈光明有些恼火,却也无法辩解,王建军说得对,他和马晓红是什么关系?同事关系而已。从这方面来说,马晓红这样做,是牺牲个人成全大家呢,他有什么权力不高兴? 王建军又说,“做领导的一定不能洞若观火,反倒要学着视若无暏,特别是私生活的事。如果你事事都管,针尖大的事也要参合,早晚得累死。” “记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家庭是家庭......同事就是同事。” 陈光明跟着王建军来到另一个房间,他端着酒杯应酬着,心里却总有些莫名的不踏实,马晓红不会吃亏吧?但转念又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便暂时压下了杂念。 敬了两杯酒,陈光明还是觉得不踏实,起身王建军道,“王常务,你在这边陪着客人,我回去陪杨总。”王建军点了点头,陈光明便回去了。 陈光明进了包间,就见牛进波正在向杨涛的三个手下劝酒,却不见杨总和马晓红的身影。陈光明心头一沉,走上前问道:“老牛,杨总和马晓红呢?” 牛进波连忙站起身,笑着回答:“杨总说有份项目相关的材料落在房间了,让马部长陪他回去取一下,应该很快就回来。” “取材料?”陈光明眉头紧锁,项目已经签约了,现在又不进行讨论,怎么会突然要回房间取?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没再多问,转身就朝着酒店客房区快步走去。 越靠近杨涛的房间,陈光明的脚步越沉。刚走到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着杨涛的笑声和马晓红略显迟疑的回应。 陈光明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第300章 拳打投资商,脚踢考察团 “晓红啊,你看这果汁厂项目,一旦落地,对你对开发区都是大功一件。”杨涛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你这么能干,又这么漂亮,不如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马晓红笑吟吟地说:“杨总,您别这么说,我们还是谈项目吧,材料您找到了吗?” “材料不急。”杨涛轻笑一声,语气变得直白又露骨,“晓红,只要你陪我一晚,这意向书就算板上钉钉,后续的合作细节我都听你的。你想想,这项目成了,你在开发区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出头之日吗?” “杨总,你是开玩笑吧,还是快找材料吧?” “晓红,我还有后续投资项目,你现在是个中层,我再帮你引进几个项目,下步你就可以当主任......”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陈光明能想象出马晓红此刻纠结的模样。他把耳朵贴得更近了,握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急。 “杨总,这……这不好吧?”马晓红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犹豫,“我……” “有什么不好的?”杨总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充满了威胁,“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么陪我,要么这意向书作废,你自己选!我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项目丢了,你在开发区还有什么前途?” “我实话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子高,胸大,除此之外,有什么优点?你爽快些!趁我现在对你还有兴趣......” 杨涛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马晓红心上。她想起白天签约时的荣光,想起阮东方的嘲讽,想起自己一心想往上爬的执念——这果汁厂项目是她最好的机会,一旦黄了,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马晓红又想起陈光明那句话:有作为才有地位。 地位......马晓红咬着嘴唇,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她撕裂,尊严与前途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前途的重量压过了一切。 “我……我答应你。”马晓红的声音微弱,紧终屈服了。 “这就对了嘛,晓红,我会好好疼爱你的......”杨涛的声音立刻变得愉悦起来,“来,揭开你的衣服来,让我看看你的脸.....错了,让我看看你的奈......” “砰——!” 一声巨响,陈光明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抬脚狠狠踹开了房门。房间里,杨涛的肥手正向马晓红伸去,被这声巨响惊得,他的手停滞在半空。 “姓杨的,你太过分了!”陈光明双目赤红,指着杨涛怒喝。 杨涛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到是陈光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陈主任?你怎么来了?我和马部长谈点私事,碍着你了?” “私事?用项目威胁女人陪你上床,这就是你的私事?”陈光明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龌龊行径!” “龌龊?”杨涛嗤笑一声,故意挑衅道,“陈光明,你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马部长是自愿的,关你什么事?再说了,这果汁厂项目能不能成,全在我一句话。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出去,别耽误我好事,不然,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合作?就你这种人渣,也配谈合作?”陈光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威逼利诱的行径。 杨涛见状,更加嚣张,上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陈光明道:“怎么?想动手?我告诉你,你动我一下试试!” “我看上马晓红,是你们的荣耀!今天你敢阻挠,就是打我的脸!打我的脸,后果可是很严重......” “老子就打你的脸,怎么了!” 话音刚落,陈光明再也忍不住,抡圆了胳膊就朝着杨涛脸上扇去。这一巴掌他只用了三成力,但“啪”的一声闷响,杨涛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你敢打我?!”杨涛又惊又怒,捂着腮帮子嘶吼起来。 陈光明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打你怎么了?像你这种败类,就该打!” 一旁的马晓红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杨涛的一个手下冲了进来,此人是杨涛的随行保镖,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朝着陈光明砸了过去。 陈光明哪能让他近身,飞起一脚,便将这人踢倒在地。 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轻巧地跳起来,准备再斗。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房门被再次推开,王建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建军回到房间,发现杨涛、马晓红和陈光明都不在,意识到不好,立马赶了过来。 看到杨涛嘴角带血、一脸怒容,陈光明则双目赤红、气息不稳,王建军心里格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住杨涛,满脸堆笑地劝慰:“杨总,息怒息怒!都是误会,一场误会啊!” 杨涛一把甩开王建军的手,指着自己的脸怒声道:“误会?他都动手打我了,这叫误会?王副县长,今天这事没完!” “我告诉你,今天的项目,作废!” 王建军陪着笑脸,一边给杨涛递上纸巾,一边转头瞪了陈光明一眼,转头又对杨涛说:“杨总您消消气,陈光明年轻气盛,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这果汁厂项目对咱们开发区太重要了,可不能因为这点小摩擦黄了,您大人有大量,咱们还是以合作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杨涛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陈光明,“想让我既往不咎也行,让他亲自给我道歉,鞠个躬,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别说合作了,我还要追究他伤人的责任!” “还有,我与马晓红的正常交往,不许他干涉!” 王建军立刻看向陈光明,眼神里带着催促。 可陈光明却挺直了腰板,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我没错,我不道歉!” 他转头看向杨涛,语气坚定,“你用项目威胁我的下属,本身就龌龊至极。马晓红是我开发区的人,是我的兵,任何人都不许这么欺负她!” “好!好一个不道歉!”杨涛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光明和王建军说,“你们开发区就是这么对待投资方的?行,这项目我不干了!你们也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投资!咱们走着瞧!” 说完,杨涛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捂着腮帮子,就往外走。 闻讯赶来的助理还在身后提醒道,“杨总,他们打人,咱们报警吧!”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报什么报!”杨涛哼道,“这是他们的地盘,就是报警,也得回去再说!” 看着杨涛的背影,王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火气一下就涌了上来。他没再看陈光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陈光明,你跟我到隔壁房间来!” 陈光明知道王建军要发火,他先走到马晓红身边,语气放缓了些,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马晓红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陈光明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跟着王建军去了隔壁房间。 刚进房间,王建军就猛地把房门关上,转身对着陈光明劈头盖脸一顿狠批:“陈光明!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果汁厂这么大的项目,眼看就要成了,全被你这一巴掌给扇黄了!你不仅破坏了项目,还丢尽了咱们开发区的名声!你让我怎么向上级交代?!” 面对王建军的怒火,陈光明却异常平静,他直视着王建军反问:“王副县长,我想问问你,用一个下属的尊严和清白,去换一个所谓的大项目,你觉得到底值得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说,“那是马晓红自己同意的,又不是我们逼她的!这是她的私事,我们没必要多管!只要能把项目拉过来,让开发区的经济上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私事?不重要?”陈光明的火气也被点燃了,声音陡然提高,反问道,“王常务,你认为今天的事,纯属马晓红的私事吗?” “你什么意思?”王建军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光明呀陈光明,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密切联系领导!小腿不与大腿斗!合着说了半天,你是根本没听进去是吧?” 王建军的胸脯剧烈起伏,他长长吐了口粗气,苦口婆心地道, “马晓红既不是你的女朋友,又不是你的亲戚,她愿意这样做,又能换来大项目落地;对她而言是业绩,对我们而言是政绩,对杨总而言是高兴。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拎不清呢?” “我拎不清?王常务,请你想一想,如果今天被威胁的是你的女儿,你还能说出‘这是私事,没必要反对’这种话吗?你还能装着看不见吗?!”陈光明死死盯着王建军,一字一句地问,“政绩和良心,到底哪个更重要?为了政绩,就要牺牲下属的尊严,践踏做人的底线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王建军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地怒吼。 “我不可理喻?”陈光明也动了怒,“我只知道,做人要有底线,做事要有原则!这样的项目,不签也罢!” 两人各执一词,争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王建军气得摔门而出,两人不欢而散。 第301章 兴师问罪 王建军压着一肚子火气赶回县委大院,刚进县委大楼,迎面遇到汪道默,汪道默见王建面怒火冲冲的样子,问道:“王常务,你不是去陪客人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别提了,客人已经走了,”王建军也不多说,他急着去见丁一和包存顺,便问道,“丁书记和包县长都在办公室吗?” “噢,他们俩正在小会议室,开五人小组会,史副书记、刘部长和柏书记也在,”汪道默看着王建军的样子,知道他着急,补充了一句,“这个当口,应该开完。” 王建军心想这下正好,省得挨个去汇报了,于是他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向小会议室。 此时,小会议室里,丁一、包存顺、史青山、刘忠义、柏明正在谈笑风生。 今天的五人小组会之所以如此融洽,是因为研究了明州县副处级后备干部名单。 后备干部库范畴很大,包括县委、县人大、县政府、县政协、县纪委领导班子成员,以及县法院、检察院领导班子副职成员的后备人选。 根据《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规定,县处级副职,按1:1比例配备。 因为只是后备干部,并且人数众多,所以方方面面照顾到了各位大佬的利益,他们都推出了各自的人选,会议开的很顺利,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正事讨论完毕,会议室里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柏明掏出烟盒,“咔哒”一声弹开盒盖,雪白的烟支露出半截,依次递了过去。 打火机的火苗此起彼伏,青烟袅袅升起,众人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间,谈笑声也变得愈发融洽,话题从工作琐事渐渐转到了近日的喜事上。就在这时,丁一瞥见会议室门被推开,王建军走了进来。 丁一立刻直了直身子,脸上堆起爽朗的笑,朝着他扬了扬手:“建军,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今天可是咱们明州县的大功臣啊!” 他指尖夹着烟,朝空中点了点,语气里满是赞许,“投资十个亿的果汁项目,硬是让你给顺利签下来了,呵呵呵……这可是块硬骨头,你这个开门红,咱们县的招商引资工作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可不是嘛!”包存顺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白雾,声音抬高了几分,“蔡市长专门打了电话过来,指名道姓表扬咱们明州县,说这个项目为全市的招商工作开了个好头!”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附和声此起彼伏。王建军签约成功的消息,早就通过内部渠道传到了他们耳中,陈光明设计的那条通往国家级开发区的道路正式打通,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难掩兴奋。 包存顺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在烟盒上轻轻顿了顿,朝着王建军递了过去,语气热络:“建军,来一支,放松放松。”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王建军压根没接那支烟。他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沉重地走到空位上坐下,沉声说道:“丁书记,包县长,出大事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齐刷刷地聚到王建军身上。王建军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陈光明,把饮料大王给打了……” “什么!” 包存顺捏着烟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递烟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指尖的烟卷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丁一则刚张开嘴,嘴里的烟圈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喉咙里一阵发呛,却半点也顾不上咳嗽,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史长青、柏明、刘忠义三人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嘶”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们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全是震惊与慌乱。 “怎么回事!” “怎么会打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死寂之后,几人异口同声地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惶恐。刚才的轻松惬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紧绷,那片淡淡的烟雾仿佛也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个,就因为一件小事引起的,你们知道马晓红,就是被阮东方的前女友......” 王建军便把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 平时总是文绉绉、说话温文尔雅的丁一,听完汇报后猛地一拍桌子,一改往日的儒雅模样,破口大骂起来:“胡闹!简直是胡闹!姓杨的这是趁火打劫、龌龊至极,陈光明也是拎不清!怎么能说动手就动手!” 他越说越气,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往桌上一墩,杯盖都震得弹了起来,差一点就直接摔了出去,“这不仅是两个人的冲突,这是打了咱们明州县的脸!” 包存顺追问道,“那个杨涛,真的走了?” “走了,走之前还把刚签的协议撕了,扬言这事没完,”王建军一脸疲惫神色,“这个人手腕通天,我怕他回去以后,不会就此罢休......” 包存顺皱着眉,脸上满是懊悔之色,连连叹气:“完了完了,陈光明这一拳,不光是砸了杨涛的脸,更是砸了咱们明州县的名声,砸了开发区的金字招牌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咱们这儿投资?好不容易攒下的招商口碑,全毁了!” 史青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就算杨总做得不对,也该想其他办法解决,动手打人终究是下下策,把事情彻底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刘忠义坐在一旁,脸色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唯独柏明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坚定地维护起陈光明:“我倒觉得,陈光明虽然动手不对,但事出有因。杨总利用项目威胁马晓红,本身就违背了公序良俗,甚至可能触碰了底线。陈光明站出来保护自己的下属,拒绝这种龌龊交易,这份担当和底线,不该被全盘否定。” 柏明的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起了争论。丁一的怒火稍稍平复,眉头紧锁地看向众人:“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挽回损失。大家都说说,该怎么办?” 包存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依我看,为了平息这件事,挽回咱们县的投资环境和名声,实在不行就换人!把陈光明从开发区的位置上挪下来,给投资方一个交代,也给外界一个态度。” “我不同意!”包存顺的话音刚落,柏明就直接反驳,“就因为陈光明拒绝权色交易、保护下属才出的事,现在反而要撤他的职,这是什么道理?这只会让大家寒心!以后谁还敢坚持原则?处理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更要分清是非曲直!” 两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的讨论瞬间变得激烈起来,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表态,一时间众说纷纭,难以达成一致。 就在这僵持之际,丁一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会议室的喧闹。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是蔡副市长的。” 这话一出,原本吵嚷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一身上。包存顺、史青山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神色愈发凝重——这个节骨眼上蔡副市长来电,必然是为了陈光明的事。 丁一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恭敬地开口:“蔡市长,您好!我是丁一。” “丁一同志,你们明州县可真是能耐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蔡刚带着浓重嘲讽的声音,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听筒,“拳打投资商,脚踢考察团,你们这简直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丁一捧着手机的手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就严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弓着背,姿态放得极低,急忙解释:“蔡市长,您先息怒,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这里面有误会,我跟您详细汇报……” “误会?我看是你们明州县纵容下属、目无法纪!”蔡刚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怒斥道: “陈光明动手殴打投资方代表,这不是简单的个人纠纷,是严重破坏我们海城市的法治环境!我们三令五申要依法保障投资商合法权益,打造法治化营商环境,结果他倒好,直接用拳头说话,这是把法律法规当摆设吗?”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严重破坏了海城市的投资环境!”蔡刚的怒气丝毫不减,语气里满是愤怒。 “这些年我们海城花了多少心血招商引资,优化营商环境,就是为了让企业家们愿意来、留得住、发展好!现在倒好,陈光明一拳把我们的努力全给砸了!杨总已经告状告到了战书记那里,同时也告到了省里!你说说,这事传出去,谁还敢来海城投资?谁还敢相信我们的营商承诺?” “还有!我们海城市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这是关乎全局的大事!”蔡刚的声音里又多了几分痛心,“陈光明这种暴力行径,完全违背了文明城市的创建要求,严重拉低了城市的文明形象,给我们海城的文明创建工作抹了黑!现在全省都在盯着我们,你们明州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大的乱子,简直是乱弹琴!” 听筒里的怒斥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位领导耳中,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丁一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如纸,只能不停地点头应着:“是是是,蔡市长,是我们监管不力,是我们对干部教育不到位,我们一定深刻反思,严肃处理!” “反思?处理?”蔡刚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告诉你丁一,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置,给杨总一个交代,给省里市里一个交代,给所有关注海城投资环境的企业家一个交代!要是处置不当,影响了全局工作,我会建议市委,第一个找你们明州县班子问责!” “是是是,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立刻研究处置方案,绝不姑息!”丁一连忙应承下来,直到蔡刚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他才无力地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第302章 陈光明把咱们绑架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几位领导,此刻都沉默了。 蔡刚的怒斥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之前的侥幸心理,所有人都意识到,陈光明的事,已经不是明州县内部能随意处置的小事,而是上升到了影响全市工作的高度。 沉默良久,丁一猛地掐灭手中的烟,长长叹了口气,“各位,大家发表一下意见吧!” “按不按蔡市长的意见办?” “如果按蔡市长的意见,严肃处理陈光明,就必须免掉他的开发区主任职务,在现下的明州县,还有没有人,能接替陈光明?” 包存顺几人没有说话,他们都在努力思考。 如果没有陈光明扔出的国家级开发区升级一事,可以肯定,陈光明立刻就换掉了! 咱明州县缺产业,缺钱,但不缺干部。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但有那个巨大的胡萝卜在眼前挂着,陈光明就不能换了。毕竟除了陈光明,谁有那个勇气,在常委们面前保证,两年内晋升到国家级开发区? 谁能给他们争来那几个副厅级岗位,和一堆正副处级岗位? 可如果维护陈光明,就要和蔡刚硬刚,蔡刚现在只是常务副市长,万一他转正了呢? 那不是老虎嘴上拔须——自找死路吗? 会议室里沉默不语,静到能听见电子钟的嘀嗒声,最后还是柏明打破了沉默。 柏明要保陈光明,但他也知道,必须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出发点。 柏明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各位,有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开发区申报的事,离不开陈光明,要是现在把他撤了,或者严肃处理,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大概率要黄。” “不按蔡市长的意见办,大概率会被批评;但如果按他的意见办了,各位将来退休之时,大概率还窝在处级岗位上,到那时想起今天,会不会后悔?” 这话一下戳中了所有人的要害。申报国家级开发区,不仅是明州县的政绩丰碑,更是在座几位常委“再升一级”的重要筹码——只要成功获批,丁一和包存顺有望解决副厅级,史青山、刘忠义等人也能再进一步。这个好事,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包存顺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柏书记说得对,国家级开发区不能黄。可蔡市长那边态度这么硬,要求严肃处置,咱们要是轻拿轻放,他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问责下来,咱们谁也扛不住。” “问责也比丢了国家级开发区强!”柏明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陈光明是难得的干才,又有原则,这样的干部不能就这么毁了。而且这事他占理,只是动手方式欠妥。真要是把他处理重了,不仅寒了干部的心,咱们的升迁之路也断了,得不偿失。” 史青山点点头,附和道:“柏书记说得有道理。年轻人犯错,改了就好。国家级开发区是咱们全县的大事,也是咱们几位的关键机遇,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前功尽弃。” 刘忠义终于开口,语气沉稳:“我看可以这样——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给市里一个交代,也保住陈光明,不影响申报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由我代表县委去找陈光明谈话,点明他的错误,让他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让建军同志带着他去S城,亲自给杨总赔个不是,姿态做足,争取挽回杨总的好感,哪怕项目黄了,也别让他再继续往上告;最后,给陈光明一个诫勉谈话的处分,记入档案,但不影响他的职务和工作。这样既回应了市里的要求,也保住了咱们的核心力量。” 这个方案立刻得到了柏明和史青山的认同。丁一沉吟片刻,看向包存顺:“包县长,你觉得怎么样?” 包存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这方案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但我得提醒大家,蔡市长那边肯定不会同意!他要的是‘严肃处置’,咱们给个诫勉谈话,这不是明着顶他吗?” 包存顺说的没错,诫勉和党纪处分(如警告、严重警告等)、政务处分(如警告、记过等)有着明确区别。它适用于轻微违纪违法但无需追究纪律责任,或是符合免予党纪政务处分情形的情况。 比如党员干部存在工作作风飘浮、履职不够到位等问题,尚未造成严重损失或恶劣影响,达不到处分标准时,就可能被诫勉;而正式处分则针对情节更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一旦作出会记入个人纪律档案,且影响期更长、对职业的限制更严格。 包存顺又反问道,“再说,到时候蔡市长发火,咱们能顶得住吗?” 丁一重重一拍桌子:“顶不住也得顶!国家级开发区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成功申报,就算蔡市长有意见,咱们有政绩在手,他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退一步说,就算他要问责,咱们班子集体担着!” “对,集体担着!”柏明立刻附和。 史青山也点头:“为了大局,只能这样了。” 王建军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到自己要带陈光明去道歉,脸色有些复杂,心想你们都坐在家里动动嘴,却要我去跑断腿,更重要的是,这是去道歉,是去磕头赔罪! 虽然他是个副县长,可到了人家的地盘,他腰杆能挺直?万一对方不讲武德怎么办? 王建军甚至想象到了,杨涛指着他的鼻子痛骂的情景,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王建军抽了一下鼻子,“那个......刚才来之前,我和陈光明已经吵了一通,我怕威信不够呀,万一到时候镇不住这小子......” 见丁一和包存顺都瞪着他,王建军赶紧解释道,“我倒不是怕丢面子,个人受辱事小,影响大局事大。万一到时候陈光明又硬起来,再和杨总拍桌子瞪眼怎么办?还是派一位能压得住的同志。所以我建议......” 刘忠义见王建军的目光漂乎,直往自己身上瞅,知道坏事了,这哥们是要往自己身上推了。 刘忠义赶紧打断王建军,“王常务,你不要有负担,陈光明这个人,只要把道理说透,他还是讲理的。” “再说了,事情发生时,只有你在现场,别人去的话,也搞不清楚情况呀!” “你们说是不是?” 柏明和史青山立刻点头,齐声附和。他们俩想的是,忠义同志说的没错呀,虽然事情是陈光明惹的,但你王建军在现场,你有领导不力的责任。你不去,他不去,难道要我们去? 刘忠义看着众人,又补充道:“我去找陈光明谈话时,会把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这次是县委班子保他,让他以后做事收敛脾气,不要再惹出这样的乱子。建军同志带他去道歉时,也要叮嘱他,不管杨总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忍着,以挽回影响为首要目的。” 王建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服从县委的决定。” 丁一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最终拍板:“好!就这么定了!此事严格保密,只限于咱们几人知道。忠义同志明天一早就去找陈光明谈话,建军同志安排好时间,尽快带他去S城。处分决定由组织部和纪委联合发文,就按诫勉谈话来。” 他站起身,语气凝重地强调:“各位,从现在起,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保住陈光明,确保国家级开发区申报成功!不管市里怎么施压,不管蔡市长怎么反对,咱们都要一条心,坚决保住他!谁也不能出岔子!” “明白!”几位常委异口同声地回应,明州县这几位大佬,破天荒第一次抱成了团。 只有王建军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几位大佬,在明州县都是地位超然的,怎么就被陈光明级绑架了? 第303章 干才和奴才的区别 陈光明和饮料大王起冲突的时候,阮东方正好在一楼大厅,见杨涛气冲冲地下来,阮东方不明所以,还上前问杨涛为什么现在就走。 结果杨涛指着阮东方鼻子骂道:“滚蛋!软小二!你们明州县没一个好人!” 把阮东方骂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知道陈光明与杨涛起冲突的事,顿时后悔不已,心想这场好戏竟然错过了。 不过阮东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于是他离开隆城酒店,没有回开发区,而是去了县政协。 贾学春正在办公室打棋谱,看见阮东方进来,奇怪地问道,“东方,上班时间,你怎么来了?” “老师,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所以来向您请教一下,”阮东方简要地把隆城酒店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问道,“这是个好机会,老师,我觉得不用再等了,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夺了陈光明权?” 阮东方之前还沉得住气,甘心居于陈光明之下,但随着与马晓红闹掰,特别是见到那四位美女之后,这股窝囊气是再也憋不住了! 特别是听说,赵燮那个堂妹赵霞,已经被委任为珠宝交易展示中心建设的负责人,以后就要长驻明州。阮东方就起了个心思,陈光明你能从我这里撬走马晓红,我为什么不能从你那里撬来赵霞? 赵燮那么有钱,赵霞家里自然也不会差,阮东方想,以自己玉树临风的身材,儒雅英俊的外表,自命不凡的谈吐,还有成为开发区一把手后不大不小的权力,一定能够拿下赵霞! 阮东方又想起初见赵霞时的情景,赵霞在四个女人中特别扎眼,白内衣配小夹克,脸干干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扭头时头发一甩,阮东方的心跳直接漏半拍——妈的,真带劲。 贾学春瞅了阮东方一眼,问道:“你去开发区,现在手下有几个人了?” 阮东方琢磨了一下,牛进波是陈光明的铁杆,这个是拉不来的;李为民和王志强,两个都是老油条,谁的风大,就往谁那边靠。 至于那些普通员工嘛,他趁着装修办公室、安空调,再施加一些小恩小惠,大家都对他恭恭敬敬的,阮东方感觉人气很足。 阮东方道,“老师,我去了才没几天,但形势很好,大家对我都很支持......关键我听说,县里的领导们,都在商量怎样处理陈光明。” 贾学春听了,未置可否,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他“嗯嗯”了几声,放下电话对阮东方道:“几个主要领导已经达成一致,要力保陈光明。” “怎么可能这样!”阮东方惊讶地叫道,“陈光明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要保他!” “这就是干才和奴才的区别,”贾学春意味深长地道,“陈光明是干才,县里这些人需要他,离了他就玩不转,所以必须保他。而有些人是奴才,没有真才实料,一旦出了事,就被像破抹布一样舍弃掉。” “所以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陈光明能干的那些,你能干吗?你才去了几天,就不安分了?我当时怎么告诉你的?” 被贾学春教育了一通,就差指着鼻子说他是奴才了,阮东方红赤白脸,闷闷不乐地出了政协楼,看到那只小白猫从树丛中钻了出来,亲昵地走到阮东方跟前,用头蹭着他的裤腿,然后抬头看着他,喵喵地叫着。 阮东方烦得要命,飞起一脚,将小白踢出老远,心中骂道:“特么的,老东西烦我,你也来烦我!” 看到了晚饭点,又不想回家面对牛莉那副嘴脸,阮东方便决定找个小饭店对付一口。他刚走出县委大院,便被一个人拦住了。 “你是阮书记吧?我叫张建国,原来是青华乡的乡长......” “张建国?”阮东方立刻想起来了,陈光明不就是把眼前这人赶走,自己才来了开发区吗? 阮东方警惕地看着张建国,“张主任,你有什么事情。” 张建国笑眯眯地说,“阮书记,到饭点了,我没地方吃饭,跟你去蹭个饭吧。” 阮东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张建国,见自己心生警惕,连蹭饭这样的借口都使出来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蹭饭的? 阮东方正好心里烦闷,便说,“好吧,咱们就近找个小店,喝点酒聊聊天。” 张建国高兴地说,“好来,我请您,阮书记。” 张建国带着阮东方,走进一家饭店,找了个小包间,要了四个菜,一瓶酒。 张建国殷勤地给阮东方倒了酒,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张建国夸奖阮东方年纪轻轻,前程远大,是明州县年轻的政治明星,现在就执掌开发区,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阮东方呵呵笑着说,“张主任,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我虽然是个书记,可和你当初在开发区一样,什么说了也不算。” 张建国叹了口气,“阮书记,起码你能安生地坐在那里,我可惨了,是被陈光明赶出来的。” 提起陈光明,阮东方就有些好奇,他问张建国,当初是如何和陈光明心生龌龊的。 张建国今天就是来拱火的,所以编起瞎话,张口就来。 “起因是因为马晓红,陈光明来了第一天,我本来在饭店摆好了接风宴,结果他见了马晓红,非要马晓红做饭给他吃,当然,也不是真的要这样,可能就是开个玩笑。” “他在马晓红那里耽误的时间长了,去到饭店已经12点多了,我这个人本来就低血糖,饿了,就先吃了几口,结果他去了以后,说我们先吃,不尊重领导,硬是让我个人负责这顿饭钱......” “我不服气呀,和他理论了几句,他就让会计把所有我签字的单子找出来,不给结账!” 阮东方听了,心里非常不是味道,张建国的话让他坐实了,马晓红这个女人,和陈光明刚见面就勾搭上了。 张建国又道,“陈光明带着她出差,马晓红还给他做馄饨吃......唉!就差明铺暗盖了!” 阮东方听得牙根直咬,脸上却毫无表情地道,“张主任,马晓红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张建国心中暗骂,这家伙年纪轻轻,却是个老狐狸,看来不好忽悠,他嘿嘿笑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开发区的书记,这种生活作风问题,我向你反映一下,仅此而已。” 阮东方轻轻笑了一下,“张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在大柳行镇吧?” 张建国尴尬了一下,“是,在大柳行镇当副镇长,正科级。” 阮东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听说前一阵子陈光明去见柳书记,两人闹得不怎么愉快?” 张建国额头的汗流了下来,特么的,自己来添火加柴,没想到人家一眼看穿了。 阮东方悠悠地说,“张主任,你可能误会了,我虽然和马晓红谈过恋爱,但时过境迁,她生活作风怎么样,喜欢和谁在一起,我并不在意。” “而且,我和陈东方配合得非常好,这是一位好领导!工作能力强,又非常的随和,”他叹了口气,“只是好领导,没有好报呀!因为他打饮料大王的事,据说已经捅到了市里!我估计上面很快就要下来调查他! “张主任,陈光明和马晓红的事,请你不要再传了,万一传到调查组那里,可不得了!” 阮东方招了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结帐,张主任,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哪好意思,说好了我请你的......”张建国假意客气道。 阮东方二话不说,付了餐费,扬长而去,张建国看着阮东方的背影,骂道,“牛逼哄哄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不过他说的倒没错,等上面调查组下来,我就把陈光明和马晓红的事捅上去!” 他又唤过服务员来,“服务员,把这些菜,都给我打包。” “给我开一张发票,照着250元开,抬头就写大柳行镇政府......” 张建国又把那半瓶酒拎在手里,乐滋滋地想,“今天这事真不赖!替柳强办了事拱了火,反而让阮东方花了钱,我白赚了二百五!呵呵呵......” 第304章 陈四方未雨绸缪 陈光明拳打投资商,脚踢考察团的事,像一阵风传遍了明州官场,很多人都知道了。 陈光明三人回到开发区,他刚把牛进波和马晓红叫到办公室,就听见一阵警笛响起。 陈光明从窗户向外一看,只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由远而近驶了过来,车子开得很快,车屁股后面飞起漫天灰尘。 牛进波骂道,“姓杨那小子不会报警了吧?” 马晓红听着警笛声,脸色已经变了,牙齿也有些打格格。 陈光明视力很好,远远看出这是陈四方的那辆车,他笑道,“你怕有人来逮我?” 牛进波哼道,“那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我也是懂几手格斗的......” 很快,车子到了楼下,还没停稳,穿着便服的陈四方就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噔噔噔地冲进楼。 陈光明拉开办公室的门,陈四方已经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陈光明笑道,“陈大局长,有失远迎呀,快请进......” “笑,笑,你还笑得出来!”陈四方大踏步进来,抓起桌上陈光明的杯子,也不管那一套,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这才抹抹嘴唇道,“打了饮料大王,你准备怎么善后?” “我还能怎么善后?”陈光明冷哼一声,“正义在我,真理在我,我为什么要善后。” “应该善后的,是别人吧!” “你呀你呀!”陈四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陈光明,恨不得把他的头戳破,“你知不知道,你打了他,万一他回去搞个伤情鉴定出来,别的不说,只要鉴定个轻伤,麻烦就大了!” “按法律规定,轻伤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要负刑事责任,可能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就算积极赔偿取得谅解,也可能留下案底。” “如果真是这样,你这辈子就完了!” “啊!”马晓红大吃一惊,“不就是个轻伤么?要真打出轻伤,赔点钱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判刑?” 陈四方苦笑道,“你们呀,都是些法盲!你们和农村老百姓一样,以为把人打成轻伤,没什么后果,其实后果很严重!” 陈四方又给马晓红普了一会儿法,法律上的轻伤和咱们口头说的轻伤是不同的,只要对人体组织器官结构造成一定破坏,或者导致功能出现障碍就算。 比如打破头,伤口长度达到8厘米就是轻伤二级;把脸上划出一道4.5厘米长的口子也是轻伤二级;打得对方骨折、关节功能出问题了,也可能被认定为轻伤。达到轻伤二级就可以判刑了。 见马晓红仍有些茫然,陈四方又举了一个案例:“前年县城有两个人打架,一个把对方鼻梁骨打成粉碎性骨折,最后被鉴定为轻伤二级,打人的被判了缓刑。” 马晓红立刻担心起来,陈光明那一巴掌力道可不轻,她很清楚地看到,杨涛嘴里流了血,还往地上吐了一口。 马晓红又忍不住追问:“陈局长,那要是把人牙齿打掉了,算不算轻伤啊?” 不等陈四方说话,牛进波就给出了答案:“打掉两个牙,或者打断两个,就属于轻伤二级了......” 牛进波以前当过派出所长,这方面的知识还是知道的。 “啊!”马晓红立刻花容失色。 “怎么了!”陈四方看向马晓红,顿时担心起来。 马晓红结结巴巴地道,“我看杨涛当时吐了一口,会不会是打掉牙了......” 陈四方听了,脸色凝重起来,他用右手撮着下巴,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看陈光明,又看了看马晓红。 陈光明摇头道,“我下手有轻重的,那一巴掌肯定没事。” 陈四方长长吐了口气,心想大事要化小,小事还要化了,绝对不能让陈光明惹上乱子。他思索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对马晓红道,“去你办公室,我有事和你说。” 牛进波也想跟着去,陈四方回头挡住了他,“我和马晓红单独谈点私事,你不要过来。” 等陈四方出了门,牛进波不满地道,“陈主任,你看,陈四方自从当上了局长,越来越不尊重你了......” 陈光明只是呵呵笑了笑,他想,这陈四方怎么神神叨叨起来了...... 陈四方来到马晓红办公室,劈头问道,“你好好想想,那个姓杨的,到底被打到什么程度?” 马晓红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喃喃地道,“我也不敢保证,只看见他嘴角出了血,还啐了一口,好像很疼的样子。” 陈四方来回踱着步子,心想,这事确实有点麻烦,万一杨涛回到当地,再去医院做伤情鉴定,鉴定出个轻伤来,那怎么办? 即使陈光明没打伤他,但此人有钱,钱能通天,找人造出一份伤情鉴定来,也不好说。 当今之计,只有备好后手,以防万一了! 想到这里,陈四方抬头,盯着马晓红,一脸严肃地问道,“如果对方真的被打成轻伤,陈光明因此丢了工作,坐了监,你怎么办?” “啊!”马晓红花容失色,身子颤抖,“不会吧?” “怎么不会?”陈四方为了让马晓红配合他的计划,不惜使劲吓唬他,“我遇到这样的事太多了!有人故意把伤口用刀子划大,有人故意把手指骨头折断,都是为了陷害对方!” 马晓红听了,吓得不得了。原以为陈光明最多受个处分,现在看来,搞不好会坐牢!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马晓红死也不能原谅自己! 马晓红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如果真到这地步,我就豁上了,我去上访!市里不行就去省城,省里不行就去京城!” “上访......是后来的事,”陈四方循循善诱,“当今之计,是想办法,让陈光明脱离险境......” 马晓红多么聪明的人,立刻意识到陈四方已经有了办法,她问道,“陈局长,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陈四方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道,“我又不在现场,不知道当时都发生了什么......我听说事情发生时,你和那个姓杨的独处一室,姓杨的要强奸你......” 马晓红红着脸道,“他没用强,只是用项目来要挟我,说我不答应他,他就要撕毁合同......” “啊!我还以为他是强奸你,如果不是强奸,那么......”陈四方想了想,然后摇头,“啧啧啧,不是强奸,那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替陈光明脱罪......” 马晓红终于明白了陈四方的意思,“陈局长,你的意思是,就说姓杨的要强奸我,陈主任见义勇为,为了救我才打伤了他?” “咦,我什么时间说对方要强奸你了,强奸不强奸你,我可没看见。”陈四方一脸正气地道,“教人作伪证可是违法的!我堂堂公安局长,怎么会知法犯法?” 马晓红妙懂,“他就是要强奸我!他对我用强!要不是陈主任进来,我就被他欺负了!” 陈四方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比方,和你有没有亲密接触......” 马晓红的脸红了,她当然知道亲密接触是什么意思,可惜当时在房间里,杨涛真的没碰到她。 马晓红突然想起来了,喝交杯酒的时候,他们俩有身体接触! “喝交杯酒?”陈四方两眼放光,问道,“你们是怎么喝的?比画给我看看。” “就是这么喝的,第一杯,我这只胳膊穿过去,和他喝;第二杯,我用那只胳膊穿过去......” “那第三杯呢?” 马晓红的脸有些红了,她羞涩地道,“第三杯,是面对面互相抱着,脸贴在一起喝的......” 陈四方啧啧了两声,心想怪不得马晓红名声不太好,人家就是会玩,而且玩得花...... 马晓红个子这么高,那个饮料大王又特别矮,他不会是站在椅子上和马晓红交杯吧! 马晓红又道,“对了,喝第三杯的时候,他还偷偷亲了我脖子一下......” “太好了!”陈四方差点鼓掌。 “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去做dNA鉴定,封存证据!”陈四方道:“立刻找个干净的密封袋,把你身上这套衣服装进去,避免别人碰触造成污染和降解,保持样本原始状态才能确保检测出来。” “立刻去专业机构进行检测!海城的这家dNA检测机构,有司法鉴定资质,他们可以从你脖子上,衣服上进行专业提取和分析。” 马晓红已经明白了陈四方的意思,那就是先下手为强! 马晓红从陈四方手中接过号码,又问道,“我是不是应该先打110报警?” “你不能报警,”陈四方摇了摇头,“你做这事,是为了防备杨涛恶人先告状,如果他说陈光明打伤了自己,你再出来报警。他敢诬陷陈光明打人致伤,你就报警说他要强奸你......” “但如果他不出手,你先报警,把这事搞大了,对陈光明却没有好处。” 马晓红明白了,这一招就像核武器,是用来震慑对方的。 陈四方又嘱咐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能告诉!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承认和你说过这番话的!” 马晓红努力点了点头,“陈局长,你放心,我对谁也不会讲的!” “嗯,更不能对陈光明讲!” 陈四方出了门,自言自语道,“我得去一趟隆城酒店,把走廊里的视频调出来......陈光明呀陈光明,你真是个惹事精。” “不过,看在你这个人还不错的份上,我认了。更何况,两年之后,我还想进常委呢......” 第305章 这不是我认的大局 第二天上午,刘忠义的车驶入开发区政府大院后,他下了车,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小楼前,打量着这座旧楼。 几个工人腰间绑着粗保险绳,身上系着涂料桶,正在粉刷外墙。 刘忠义想到了大山镇那座办公楼,张志远去过,他也跟着去过。现在陈光明惹下这么大的祸,张志远身在京城,已经无力庇护了吧? 有些可惜了呀...... 这时陈光明从楼上冲下来,“刘部长,您怎么来了?” 陈光明对刘忠义还是有好感的,毕竟在常委班子中,就数他和柏明,对自己最是照顾,还管这背后是什么原因。 刘忠义温和地笑了笑,“你来了新单位,我过来看看。” 陈光明知道刘忠义是为什么事来的,他也不说破,只是笑着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陈光明把刘忠义请进会客室,等王林倒完茶退出,陈光明便说道: “刘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直说吧。” 刘忠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里的热气,轻轻啜了一口,这才说道: “光明,昨天的事,县委班子经过慎重研究,已经定下了处置方案。”刘忠义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 “由王建军副县长带你去S城,给杨总道个歉,务必争取杨总的谅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影响果汁项目。” “至于处分......组织上决定给你一个诫勉谈话,不影响你的职务和后续工作。”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 “刘部长,组织上怎么处分我,我都没意见。但想让我给姓杨的赔礼道歉,没门儿!” “他调戏我的员工,反倒让我给他去道歉?世上的事,有这样的吗?” 刘忠义似乎早有准备,他耐心地劝道,“你要明白,这是县委在保护你,要是按蔡市长的要求来,后果不堪设想。” “为这个处理结果,我和四位书记足足研究了一个小时!我们是硬顶着蔡市长的压力做出来的!光明,你要设身处地,替领导们想一想......” 陈光明双手一摊:“刘部长,我去当兵,为的是保家卫国,保护咱自己的同胞,怎么脱了军装,我反倒保护不了自己的下属了?我反倒要向这种罪恶行为低头?” “咱是党员干部,总得讲理、讲法、讲规矩吧?招商是为了造福明州县百姓,如果为了招商,而对有钱人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甚至故意讨好,牺牲别人......我看这样的商,不招也罢!!” “光明,你冷静点!”刘忠义皱起眉,耐心劝说,“现在不是讲个人意气的时候。县委保你,也是为了开发区申报国家级的大事。你是开发区的核心,你要是出了问题,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就悬了。为了大局,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大局?用尊严换大局,这不是我认的大局!”陈光明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我动手打人,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但道歉绝对不行。” “我不能让下属觉得,遇到这种事,组织只会让他们忍气吞声,更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资本家觉得,只要有了钱,就能为所欲为!” 刘忠义也有些恼怒了,他提高了声音道:“陈光明,你得认清现在的境况!张市长已经去中央党校学习了,学习结束,就要离开海城市!再没有人能罩着你了!” “县委这是在保护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时门一下子推开了,牛进波手里拎着茶壶,笑呵呵地道,“刘部长,我来给你添杯水。”说完快步走到刘忠义面前,往他本来就很满的杯子里倒了一点茶水,又轻轻踢了陈光明一脚,示意他冷静一些。 牛进波出了门,刘忠义叹了口气,心想这真是头犟驴,于是又换了个角度劝说,从县委班子的难处,到国家级开发区对明州县的重要性,再到陈光明自身的前途,苦口婆心地说了近一个小时。可陈光明的态度始终如一,不管他怎么说,都坚决不同意去给杨总道歉。 “刘部长,您别说了。”陈光明站起身,语气诚恳却坚定,“处分我接,但道歉我真的做不到。辜负了县委的好意,我认,但让我违背自己的原则,我办不到。” 刘忠义看着陈光明决绝的模样,知道再劝也没用,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你啊,就是太固执。县委的决定我已经传到了,你再好好想想。”说完,便带着失望的神色离开了。 刘忠义刚走,牛进波和阮东方就进来了,阮东方早已知道是什么事,却装出一脸疑惑的样子,“陈主任,刘部长来做什么?有什么重要指示?要不要开会传达?” 牛进波气得鼻子都歪了,心想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阮东方能不知道?在这里装什么装?牛进波恨不得抬腿踢他,陈光明却轻松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昨天在隆城大酒店,杨涛要调戏马晓红,被我打了一巴掌......” 阮东方装出一脸惊愕的样子,牛进波语气急切地道,“陈主任,你犯不着这么较真。不就是道个歉吗?忍一时风平浪静。再说了,马晓红她自己都差点答应了,您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啊!” 陈光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牛进波,反问他:“进波,你还记得咱们在大山镇的时候吗?那次在茅山金矿,当棍棒差点砸到你头上的时候,我是不是替你挡下来了?” 牛进波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这事我牛进波记一辈子。” “那时候,你们是我的战友。”陈光明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现在到了开发区,马晓红也是我的下属,是我的战友。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人,我就要区别对待,不管不顾吗?” “我……”牛进波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东方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悄,他心里却在想,你陈光明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还战友......别是战斗到床上的战友吧!真虚伪! 你这话,也就骗骗牛进波罢了,还想来骗我,没门儿! 你既然有志气,那我就激激你,成全你! 阮东方隐藏起那丝不屑,转为钦佩的表情,“陈主任说的对!为了同事,为了战友,咱们当领导的,必须顶在前面!” “陈主任,我支持你,咱们头可断,血可流,气节不能丢!坚决不给饮料大王去道歉,出了事,我和你一起担着!” 牛进波看着陈光明,回忆着去年在金矿那一幕,他明白了,明白了陈光明的坚持——在陈光明心里,只要是一心一意跟着他干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会护着,这无关性别,无关对错,只关乎“战友”二字的分量。 这番对话,恰好被站在门外的马晓红听了个正着。她本来是想找陈光明,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牛进波的劝说和陈光明的回应。 陈光明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马晓红的全身,也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她想起自己为了前途差点妥协,想起陈光明为了保护她动手打人,想起陈光明宁愿拒绝县委的安排、承担处分,也不愿意为了大局牺牲她的尊严。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是她给陈光明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还让陈光明因为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或许,是我应该做决断的时候了......”马晓红紧咬着嘴唇,思索片刻,毅然决然地走了。 陈光明在房间里踱着步,思考着当前的形势。现在看来,来自省里和市里的压力,已经让县里顶不住了。 陈光明又想到,既然杨涛的告状信到了省里,秦向阳必然会看到,干脆早早给丁之英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省得让她担心。 但陈光明打了丁之英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打秦向阳的,也是如此。 陈光明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丁之英和秦向阳正在从省城到京城的飞机上。 飞机落地后,丁之英和秦向阳便向外走去,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名相关随行人员。 此次来京,秦向阳是来参加国家防灾减灾救灾委员会会议,丁之英很久没回京了,便和他一起回来。 东海省驻京办主任胡春生已经在等着秦向阳,见面刚寒暄了几句,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过来。 秦向阳见了,很是惊讶,问道,“曲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位曲大哥,便是丁老爷子的司机曲宁方。 曲宁方恭恭敬敬地道,“丁主任,秦省长,丁老吩咐,请您和秦省长先过去一趟。” 丁之英与秦向阳对看了一眼,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要先见他们。 秦向阳便对胡春生道,“你把他们送去酒店,我回家一趟,再去和你们会合。”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那幢四合院。秦向阳与丁之英下车,风儿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二人径直步入中堂。 一抬眼,秦向阳便看见丁义正端坐在堂中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老人身着一件藏青色绸缎唐装,脊背挺直如松,双手沉沉按着乌木拐杖,拐杖底端的铜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色肃穆如铸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权柄的威压。 旁边坐着三人,正是三位大舅哥,丁之华、丁之荣、丁之盛。 秦向阳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丁之英将丈夫的局促尽收眼底,她没有作声,只快步上前半步,侧身轻轻挡在秦向阳身前,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爸,向阳这次来京城开会,我们家还没回呢,您就把我们叫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丁义正闷声咳嗽了一声,他缓缓抬眼,那双历经风雨洗礼的眸子,依旧是当年纵横捭阖的龙睛虎眼,不怒自威,目光如两道冷箭,直直射向秦向阳: “向阳,我当初力排众议,让你去东海省任常务副省长,你可还记得是为了什么?” 第306章 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秦向阳,堂堂一省常务副省长,平日里在省政府大楼里,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此刻在老爷子的注视下,竟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喉头微动,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亲,当初您安排我去东海,一来是为了开拓沿海经济带,承接产业转移,二来,是让我暗中照拂光明一二,护他在基层走得稳当些。” “哼!你还知道要照拂光明!”丁义正陡然提高了声调,拐杖重重往地面一杵,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堂中悬挂的字画都轻轻晃动,“那你倒是说说,光明现在怎么样了!” 丁之英见丈夫被训得脸色发白,连忙抢过话头,上前一步扶住丁义正的胳膊,柔声说道:“爸!光明好着呢!他在明州县干得风生水起,现在是开发区一把手,我和向阳,一直盯着他那边的情况,从没出过岔子......” “还盯着他?”丁义正怒极,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轻轻作响,厉声喝道,“人都要被处分了!你们还敢在我面前蒙骗!简直是胆大包天!” “简直是笑话!我丁义正的孙儿,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竟然要被处分,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岂有此理!”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涨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丁之英这才恍然,原来陈光明的事,竟已经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 她连忙快步绕到丁义正身后,伸手轻轻替他捶着后背,一边顺着气,一边软语劝慰:“爸,您别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这事我和向阳早盯着呢,从姓杨的写投诉信开始,我们就知道了,绝不会让光明受半点委屈的......” 丁之英是丁家老来得女的宝贝疙瘩,自小被丁义正捧在手心里长大,是这个家里唯一敢在老爷子面前撒娇耍横的人。这番带着撒娇的柔声劝说,果然立竿见影。丁义正的怒气渐渐平复,身子向后靠去,闭上眼重重喘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丁之英趁机抬眼,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哥丁之华。丁之华被她看得一缩脖子,连忙摊手辩解,声音都带着几分讨好:“小妹,这事真不怨我,真不是我告诉咱爸的。我也是今早才听说,哪敢第一时间就来叨扰老爷子。” 丁之英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怀疑:“哦?那可就奇了。姓杨的那封投诉信,明明只发到海城市政府和东海省政府的信访办,按道理掀不起这么大的浪。咱爸深居简出,除了新闻联播和人民日报,其他报纸都很少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一旁的老二丁之荣缩了缩脖子,生怕惹祸上身,低声嗫嚅:“是......是宁家那边,宁老爷子的秘书,今早专程派人过来通的气。说是怕咱爸从别人嘴里听到,心里膈应。” 丁之英这才收回目光,打消了对大哥的怀疑。她撇了撇嘴,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讪讪的大哥二哥,转身从旁边的花梨木椅上拉过一把椅子,对着秦向阳柔声道:“老秦,你坐了半天飞机,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快坐下歇歇。” 老大丁之华和老二丁之荣相视一眼,满脸苦笑。论年纪,丁之英在丁家排行最小,可仗着老爷子的宠爱,在这个家里,她的话分量却比谁都重,也只有她敢在老爷子发火时这么“无法无天”。 秦向阳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对着老大老二客气道:“大哥,二哥,你们先坐,你们先坐......” “都坐下吧。”丁义正忽然睁开眼,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在我面前,没必要装什么孝子孝孙的样子,虚头巴脑的。” 他又咳嗽了一声,气息明显弱了几分,抬眼看向丁之英,言归正传,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说吧,光明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把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说清楚。” 丁之英快人快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爸,这事真怪不得光明!全是那个姓杨的饮料大王恶人先告状!” “光明手下有个女招商部长,叫马晓红,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是光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那姓杨的见色起意,借着考察项目的由头,竟然把人骗到房间,逼着人家做那种龌龊事!还威胁说,不答应就立刻撤资,把好好的一个十亿项目给废掉,让明州县开发区颜面扫地!” “那姑娘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假意应承,幸好被光明及时撞见了。光明气不过,当场就打了那姓杨的一巴掌。那姓杨的恼羞成怒,手下的保镖想对光明动手,反被光明一脚踢翻在地。” “结果倒好,他们倒打一耙,写了封投诉信,说光明拳打投资商、脚踢考察团,破坏营商环境。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丁之英原以为这番解释能让老爷子消气,没想到丁义正听完,非但没平静,反而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哐当”一声跳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厉声喝道:“岂有此理!老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么!” 老三丁之盛,也就是陈光明的生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垂下头,讷讷道:“父亲,是......是我教子无方......” “你当然教子无方!”丁义正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拐杖狠狠杵着地面,咚咚作响,“一个奸商,敢跑到我丁家孙儿的地盘上撒野,还敢公然调戏他的下属!他陈光明倒好,居然只打了一巴掌?!太便宜那混账东西了!” 老爷子越说越气,声音里带着当年在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换成我年轻的时候,这种货色,直接一枪毙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我的孙儿!” 丁之盛闻言,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额头的冷汗悄然滑落——原来老爷子发火,不是怪光明打人,是嫌他打得太轻了! 丁之英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强憋着笑意,上前替丁义正顺气,柔声劝道:“爸,您也别这么说。光明毕竟是体制内的官员,动手打人已经是大忌了,他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换了别人,哪敢这么硬碰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明州县的那帮干部,倒是个个拎得清。海城市方面要求严肃处理光明,他们硬是顶着压力不松口,一口咬定是姓杨的有错在先。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给了个不痛不痒的诫勉处分,算是走个过场,应付上面。” 丁义正闻言,眉头微蹙,追问道:“他们这么护着光明,会不会是知道了光明的真实身份?” “不会。”秦向阳连忙摇头,语气笃定,“光明去地方上任时,档案都是保密的。他还特意交代过我们,绝不能泄露他的家世背景,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业。” “而且平心而论,他在明州县工作,和当地干部也不是没有摩擦矛盾,为了修路开矿、招商引资,没少红脸。但唯独这件事上,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一致护着他,说这是为了公道,为了给基层干部撑腰。” “这就奇怪了......”丁义正捻着下巴上的短须,陷入了沉思。堂中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片刻后,他抬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管怎么样,这事必须解决!我再说一遍,我的孙子,别说是行的正义之举,就算是真的故意打人,也绝不能受这个处分!” 秦向阳沉吟片刻,试探着提议:“要不,我给海城那边打个电话,通个气?让他们撤销这个处分......” 丁义正还在沉吟,便被丁之英否决了。 “不行!”丁之英想都没想,语气斩钉截铁,“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明那孩子的性子,自尊心强得要命,跟头犟驴似的。他下基层这么久,从来没主动向我们求助过一件事。之前向阳想私下给他拨一笔专项经费,改善开发区的办公条件,都被他严词拒绝了,说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要是咱们现在动用关系,把这事强行摆平,让光明知道了,恐怕他心里会落下一个大疙瘩,反而离咱们更远了......”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丁义正也缓缓摇了摇头,满脸无奈。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犟,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真的依仗家族势力压下此事,怕是会适得其反,伤了陈光明的自尊心。 第307章 对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调查组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五封举报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阮东方的日记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阴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送货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不能自娱自乐 白如星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到陈光明头上,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丁一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陈光明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直刺白如星,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不重视?白大书记,你还有脸说这话!你以为这三个项目是凭空掉下来的?告诉你,这都是马晓红之前辛辛苦苦谈下来的!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硬要拿杨涛的事做文章,处处针对她、刁难她,把她逼得辞职!”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提高: “马晓红是这三个项目的核心对接人,所有的细节都是她敲定的。她要是真的寒了心,不回来了,你以为这三个项目还能成?我告诉你,她走了,这38亿的投资也就黄了!到时候,真正耽误海城市发展的人,是你白大书记!” 陈光明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林正宏和赵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立刻配合着皱起眉头。 林正宏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说:“陈主任说的没错,马晓红女士是我们前期对接的核心人员,我们很认可她的专业能力。既然她现在不在,项目的后续推进确实需要重新考量,我们还是先考虑一下再说吧。” 赵宇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们投资是本着长期合作的诚意来的,核心对接人的稳定性很重要。马晓红女士不在,我们对项目落地的细节把控会没有底,只能暂时搁置......” 张子浩却没有说话,但看那样子,也准备上来捅一刀。 “搁置?”包存顺脸都白了,刚才的狂喜瞬间被恐慌取代,特么的,天上刚掉下来的大馅饼,又要被乌鸦叼走了? 这么大的三个项目,技术含量很高,大把大把地砸钱,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包存顺叫道:“不行不行,马晓红不能走!秘书长,立刻打电话,查一下她是不是去长途车站了!” 于永涛急忙掏出手机,他的手都有些发抖,按了好几遍,这才按通长途汽车站的电话。 “我是县委办主任于永涛!立刻查一下,马晓红是否购买了长途汽车票!立刻!马上!” “什么?没有?再查一遍,要确保万无一失!立刻扩大查询范围,把经过你们那里的过路车、出租车都要查!再查汽车站监控!” 白如星也彻底慌了,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来。他刚才只想着发难陈光明,完全没想到这三个项目竟然和马晓红有关。要是因为自己逼走了马晓红,导致38亿投资黄了,还问责陈光明个屁呀,他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丁一又叫道,“不能光查汽车,还有火车!” 于永涛还没来得及调出号码,白如星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利落地掏出手机,“我联系火车站,我和他们站长熟!” 白如星拨通了海城市火车站站长的电话,“喂!我是纪委白副书记!立刻给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马晓红的人,购买了今天去省城的火车票!快点!” “白书记,确实有一位叫马晓红的乘客,购买了去省城的动车票,已经上车了,现在距离发车只剩下不到10分钟了!” “什么?只剩10分钟了?”白如星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握着手机,急得团团转,脱口而出:“不行!这趟车不能发车!你立刻通知,让列车暂停发车,等我让人过去!” “这不行啊白书记,”站长为难地说,“列车发车时间,是铁路部门统一规定的,不能随便更改,这关系到整个线路的调度,我们没这个权力啊!” “没权力?”白如星急红了眼,也顾不上程序是否合法,压低声音威胁道:“我告诉你,要是耽误了我们纪委的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到时候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站长被白如星的狠话吓住了,犹豫了片刻,只好说:“那……那我立刻压下车......” 白如星又说道,“你们上车,把她请下来!” 挂了电话,白如星又立刻拨了一个号码,语气急促地命令:“我是白如星!你们现在立刻带上人,火速赶往火车站,找到一位叫马晓红的乘客,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她劝下来!必须在发车前拦住她,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挂了电话,白如星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看向陈光明时,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柏明见白如星吃了瘪,心里很是高兴。这次白如星来,实在太嚣张了,不但不给柏明面子,连丁一和包存顺的面子也不给,柏明非常生气。 但柏明也意识到,现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白如星送走,他委婉地对陈光明说,“陈光明,既然白书记安排了人,你就放心好了,肯定把马晓红劝回来。现下当务之急,是先和林董他们洽谈......” “你说是吧,白副书记?” 白如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应该离开了,还在这里丢人现眼干什么? 他赶紧找借口道,“我现在就去火车站,把马晓红截下来。”说完一挥手,带着调查组的人就往外走。 陈光明冷笑一声,对牛进波道,“老牛,你跟着去火车站,务必把马晓红劝回来。” “就说我陈光明告诉她,我说能保护她,说到做到!” 牛进波刚要走,于永涛又叫住了他。 “马晓红毕竟是个女同志,我让接待科科长林淑辉和你一起去!” 包存顺点了点头,对牛进波说道,“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回来!” 这时招商局局长刘敏,已经带着两个部下过来了,于永涛立刻让人开了一间会客室,由王建军、陈光明、刘敏等人与对方进行商谈合同事宜。 丁一和包存顺回办公室了,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们俩亲自出手。 于永涛格外热情,安排了两个年轻人,负责端茶倒水打下手,又叫人送了两盘水果来。陈光明很是诧异,因为根据八项规定,接待客人时,会议室不准摆放鲜花,也不准上水果了。 这于永涛也太热情了吧!热情的有些过头了...... 刘敏注意到,虽然王建军是常务副县长,但林正宏和赵宇,却非常注重陈光明的意见。 比如,在税收的问题上,王建军已经答应,给这三个项目,包括智能制造园里将来引进的所有企业,享受地方所得税两免三减半的优惠。 但在王建军说完后,林正宏依旧看向陈光明,似乎等待陈光明最后定夺。 陈光明见对方如此痛快,心想送上门的肉,不咬一口白不咬,于是提出,企业投产后,拿出一定的资金,补助开发区内的农民。 当然,不能一直补助下去,陈光明提出了十年的期限。 林正宏和赵宇,很痛快地答应了,唯独万家乐的张子涵态度暧昧。 赵敏注意到,张子涵与那两位老总的态度相比,多了一分......似乎是不服气。 张子涵提出,要把合同发给他父亲张万霖批准。 很快,张万霖回复了意见,同意按此条件执行。 几方洽谈得非常顺利,起草完合同,确认了内容,只等签字确认。 这时牛进波打来电话,说马晓红已经接到了,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打印完合同样本,王建军客气地说,“我们去给丁书记和包县长汇报一下,立刻就回来。” “赵局长,你好好陪着两位老总。” 王建军起身,还不忘记叫着陈光明一起。 这种脸上贴金的好事,怎么能忘记陈光明呢,更何况吃水不忘挖井人,这三位投资方本来就是冲陈光明来的。 包存顺恰好在丁一办公室里,自从定下了冲刺国家级开发区的宏伟目标后,两人的关系融洽了许多,以前老死不去对方办公室,现在串门成了家常便饭。 丁一看见王建军和陈光明进来,问道,“谈完了?” “谈完了,”王建军喜笑颜开地道,“三位老板要价并不高,很爽快,各项政策也都在我们预期之内,现在要研究一下,到底怎么签约,签到哪个层次。” 丁一和包存顺立刻就明白了,王建军的意思是,要不要像上次那样,请市领导参加签约仪式。 上次仅仅一个项目,市长张志远就出席了,这次一共是三个,照理来说,更应该请市领导参加。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陈光明惹了麻烦! 丁一和包存顺,敢不敢带着陈光明去签约? 不管是市委书记战胜,还是常务副市长蔡刚,见了陈光明,会不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堂堂厅级干部,估计不会朝一个科级干部使劲,那么会不会把这种不高兴,撒在丁一和包存顺身上? 如果不带陈光明去,那三个投资方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他们就是冲着陈光明来的。 包存顺第一次没了主意,看着丁一,那意思是,你是书记,你来定夺。 丁一想了想,咬咬牙道: “这是人前露脸的好时候!咱们明州县,什么时间搞过四十亿的项目?” “咱不能在家自娱自乐!” “马上起草报告,报战书记,请他出席签约仪式!” 王建军琢磨了一会儿,说道,“丁书记,我看你们二位领导,可以给徐副市长汇报一下,请她在战书记那里敲敲边鼓,毕竟,这么大的项目,整个海城市也没有几个呀。” 徐副市长,就是徐虹,分管外经贸和招商引资工作,所以从分工上来说,请她去说最为合适。 丁一点了点头,“建军,我先给徐副市长电话汇报一下,然后你当面去一趟,最好能请战书记定下来。” 王建军道,“好,你们二位领导陪着客人,我带着陈光明立刻去,万一问起项目的事来,他能说清楚。” 第316章 汇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三教九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请领导出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功成不必在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官场五言 战胜定了到明州县参加签约活动后,王建军和陈光明先行赶回明州县,路上,王建军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光明,领导们请你顾全大局呢!” 陈光明知道,王建军说的领导们,因为有个“们”,所以应该是指丁一和包存顺。只是这顾全大局,是什么意思? 王建军悠悠读道:“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一定有我......” “晚上的签约,你就不用上台了,市领导和丁书记见证,包县长和我、宋局长签约......” 陈光明无所谓地道,“只要项目能顺利签约就行了,我真不在意是否有这个抛头露面的机会。” 王建军合上手机,又开始了说教: “你呀你呀,知道那一巴掌下去,成本有多大了吧?” “要不是马晓红以辞职替你承担,要不是饮料大王良心发现,发来道歉信;要不是这三个投资商恰好来了,你......” 王建军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他用审视的眼神看向陈光明,这里面,不会有这小子做了什么手脚吧? 不料陈光明也一脸疑惑地看向王建军,“王常务,我也觉得蹊跷,饮料大王,为什么突然发来道歉信?” “前两位老板,我是在S城见过,当时谈过项目,但远远未到签约的程度。可那位东海首富,我却从未接触过......” 王建军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不过关于饮料大王那边,他却听说过一件事,据说饮料大王公司的资金流发生了问题,各方债主逼债,现在正焦头烂额,或许这才是他主动发来道歉信的原因吧! 毕竟他现在面临破鼓众人捶的局面。 王建军又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再冲动了。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我今天再教你四句官场保命秘诀:见事莫说,问事不知,闲事莫管,无事早归。” 陈光明笑了笑,虽然王建军的话,多少有些消极,但他对自己的关心,还是蛮让人感动的。 陈光明问道,“王常务,咱们都是做基层工作的,难免与人打交道,照您这样说的话,只能去工会团委妇联......” “有人就有江湖,官场也是江湖,总不能把自己关在山洞里,闭关不出吧?” “我没说不与人打交道,但你与人打交道的方式不妥,”王建军道:“我进入官场二十多年,刚开始和你一样,也是个愣头青,处理人际关系不得当,屡屡碰壁。” “后来,我广读古书,悟出了五句话,用在官场与人周旋上,姑且称之为官场五言。” 陈光明好奇地道,“王常务,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听听了......” 王建军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其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对待下属要懂得包容,过于精明严厉会失去支持者。” “其二,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通晓世事、熟练处理人际关系,本身就是大学问。” “其三,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在官场中说话要有所保留,不可掏心肝掏肺。” “其四,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官场中识人最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常态,很多人当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 “其五,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在复杂的官场环境中,明哲保身往往是明智选择。” 陈光明笑着说,“那您今天和我说这些,就违背了第三条,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王建军哈哈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 王建军和陈光明直接到了隆城大酒店,酒店笼罩在一片紧张忙碌的气氛中,县委办和政府办的工作人员都调动过来了,做签约前的准备工作。 陈光明走进签约的会议室,看见马晓红正和一个身材丰腴,皮肤白皙,身着西装的女子说话,马晓红看见陈光明,赶紧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陈光明看着马晓红,见她眼中似有泪水,笑道,“这不回来了吗?云散天睛,怎么还要掉泪......” 马晓红赶紧抹去眼泪,强笑着说道,“迷了眼了......对了,我和接待科的林科长在沟通签约的事。” 那个身材丰腴的女子走过来,大大方方伸出手,“陈主任,我是接待科林淑辉。” 陈光明立刻想起牛进波的话来,林淑辉去领导家送购物卡,结果送了一张房卡。 陈光明向林淑辉伸出手,“谢谢林科长。” 林淑辉落落大方地道,“陈主任客气了,这不光是开发区的事,也是全县的事。” 陈光明松开了手,“辛苦了。” “不辛苦,”林淑辉索尔一笑,“倒是陈主任辛苦了......” 就在这时,于永涛走了过来。 “陈主任,你回来了!” 陈光明点头道,“秘书长,我回来了,王常务已经去向丁书记汇报了。” “我看见了,”于永涛笑着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你和王常务走这一趟,真是立了大功,丁书记和包县长很高兴呢!” 陈光明笑道,“主要是王常务的功劳,我只不过跟着打了个酱油。” “你太客气了,”于永涛又赞美了几句,这才转入正题,“陈主任,你要帮我们两办呀。” “秘书长,你的意思是......” “你这次引进的产业园项目,后面会进来许多企业,我们两办也有招商引资任务,你手稍微那么一松......” 陈光明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来要项目的。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老板们来了以后,于永涛如此殷勤,又是送果盘,又是派人伺候,原来在这里等着。 陈光明自然得给于永涛点面子,不光因为这个,还因为他是常委。 陈光明道,“秘书长,这事好说,我记着。” 于永涛满意地笑了,指了指林淑辉道,“以后就让林科长和你对接,林科长,以后要主动联系陈主任!这是重要工作,务必放在心上。” 林淑辉掩嘴笑道,“就怕我打电话,陈主任烦呢。” 陈光明笑道,“林科长这样的美女给我打电话,我求之不得,怎么会烦呢。” 这时参加签约仪式的人陆续来了,各局局长、各乡镇书记都在找自己的位置坐下,陈光明也找自己的位置,在第二排最边上。 陈光明还没坐下,一个人便拍了他后背一下,笑呵呵地说,“陈镇长,你怎么坐在下面?” 陈光明不用回头,就听出来了,这是杨晋达的声音。 陈光明笑道,“咱们这些具体干活的,坐哪儿不一样?杨局长,你也来开会?” 几个月不见,杨晋达胖了许多,一张肥脸像发面馒头,把眼睛挤得更小了。他笑呵呵地说,“邵局长病了,建设局现在由我主持工作......” 杨晋达把主持工作四个字咬得很重,陈光明听出一丝得意的味道,他配合着赞扬道,“祝贺杨局长,现在主持工作,下步就要接局长了。” 杨晋达嘿嘿笑着说,“还是你老弟能耐,现在就是开发区一把手了!这进步速度,老哥我望尘莫及呀!” 杨晋达今天的态度格外好,这让陈光明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晋达又说,“到了建设局,我才知道,太忙了!别的不说,天天来找我,求我办事的,推都推不掉!” “陈镇长,建设口有什么事情,你只管给我打电话啊,保证一路绿灯,咱们毕竟搭过班子嘛!” 杨晋达释放出的好意,一时让陈光明感觉惶恐,他客气地道,“好呀,有事情一定麻烦杨局长。” “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麻烦,那太见外了,”杨晋达笑眯眯地道,“我听说你们引进了一个智能产业制造园的项目,里面要落户很多项目,我们都有招商引资任务,老弟你帮我一下,给我个项目?” “要不然,建设局到了年底考核,就要落到后面了......” 怪不得杨晋达这么热情,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呀。陈光明应付着说道: “杨局长,这八字刚刚有一撇,等项目进来了,咱们再商量,好吧?” “好呀,那今天就说定了,我们建设局年底能不能拿一档奖金,就看你的了!”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哈!” 杨晋达亲热地又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这才去找自己的座位,他正好和大柳行的书记柳强坐在一起。 柳强早就瞅见杨晋达和陈光明一起说话了,杨晋达坐下后,柳强便阴阳起来: “哟,杨局长,我有些搞不明白呢,在大山镇,是你当书记,还是陈光明当书记?” 杨晋达警觉地道,“柳书记,你什么意思?” 柳强挖苦地说道: “看你刚才对陈光明的样子,点头哈腰的,我还以为他是你的领导呢!” 杨晋达辩解道,“我这不是看开发区招了这么多项目,寻思套套交情,问他要一个!” “我们部门招商困难,又不能和你们镇比,你们是经济强镇,要不,你帮我个项目......” “切,”柳强不屑地道,“所以你就问陈光明去要项目?你以为这几个项目,是陈光明招来的吗?” 杨晋达疑惑地问道,“这三个大项目都落在开发区,不是陈光明招的,还是谁?” 柳强更加不屑了,“你瞅瞅,他连个台子都捞不着上,只能在台下,坐下犄角旮旯的地方,说明这事与他没关系!” “我听说,是丁书记去求了刚来的商务局长,那个女商务局长帮着牵针引线才成的!” 杨晋达挠了挠脑袋,觉得柳强说的有道理。 要不然,陈光明为什么不上台?坐在下面,仿佛和个看客一样。 柳强又道,“你问陈光明要项目,陈光明答应了?” “还没答应。”杨晋达笑道,“我不怕,这些投资商来建工厂,盖厂房,处处离不开建设局,我不信陈光明敢不给我面子。” “如果他真不识好歹,我不介意掐住他的脖子,让他难受!” 第321章 陈光明在哪里? 隆城大酒店门前,丁一和包存顺正在等待市委书记战胜一行。 按着他们俩的想法,是准备到高速公路出口迎接的,但于永涛与市委秘书长郑长忠沟通一番后,告诉他俩,战书记强调摒弃一切繁文缛节,不要搞形式主义,所以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楼下迎接。 丁一和包存顺一会儿低头看表,一会儿抬头看前方,心里各自盘算着。 对丁一而言,这是他缓和与战胜关系的一个良好时机。 而包存顺打的算盘是,借这个机会,与新来的商务局长宋丽牵上线,搞好关系,以她为突破口,搭上战胜的门路。 包存顺已经打听过了,宋丽是战胜专门调来的,本来要取代丁一,现在丁一死乞赖脸不走,宋丽没地儿安排,只好去了商务局。 丁一又看了一眼手表,对着手机喊道,“秘书长,领导下高速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于永涛焦急的声音,“还没有,我们一直在高速路口等着......” 丁一又嘱咐道,“见到领导的车,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战书记不喜欢迎来送往,你们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丁书记,我明白,领导的车到了后,我会不紧不慢跟着,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下车处理!” 丁一嗯了一声,看见陈四方的警车开了进来,陈四方从警车下来,他立刻皱起眉头,呵斥道: “陈四方,谁让你开着警车四处招摇了!让战书记看见,像什么话!” 陈四方平白无故被训了一通,嘟囔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么......” “那我也没让你如此招摇!”丁一训了一通,又问道,“战书记不让公安的车带路,也不能封路,路上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陈四方道,“战书记的车下高速后,一直到这里,每个路口都有交警值守......” “红绿灯呢?” “也安排好了,保证领导的车子一路绿灯。” 丁一仍旧不放心,问道,“不会掉板吧?现场的交警......改绿灯简单吗?万一有许多人等着过马路,聚集的人太多,会影响领导感观......” 陈四方只好给丁一解释,说每个路口的交警,都带着交通信号无线遥控器,看到领导的车快到了,只要一按遥控器,就可以完成红绿灯切换,响应速度非常快。 个别没配备无线遥控器的路口,交警可通过操作路口的交通控制信号机,手动调整信号程序。如果若涉及多个关联路口,还可通过与交通指挥中心协同,同步调整一片区域的红绿灯,实现区域联动疏导。 丁一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电话传来于永涛的声音:“丁书记!战书记的车已经下了高速,正往隆城酒店方向驶去!” 丁一立刻整理了西装,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陈四方嘟囔了一句,“靠,形式主义比谁玩得都欢,从高速下来到这里,最少还得二十分钟......” 不过陈四方还是估计错了,在一路绿灯的加持下,十五分钟后,市委的考斯特中巴车便驶入了隆城大酒店。 中巴车刚停下,丁一立刻上前,迎接第一个下车的战胜。 “欢迎战书记,战书记辛苦了......” 战胜看着一脸谄媚的丁一,心里确实有点膈应,但脸上不动声色,“丁一同志,你能量很大呀,引来这么三个大项目,值得我跑一趟,呵呵呵......” 虽然战胜表面上来看,是在表扬丁一,但丁一仍然从中听出来了不对劲! 就是那句,“你能量很大呀!” 这句话,是不是暗指丁一找了丰家,赖在明州县不走的事? 丁一的心里立刻打起鼓来。 随之下来的是副市长徐虹,然后是宋丽。 宋丽落落大方地和丁一握手,丁一清楚的很,这个女人,就是来抢自己位子的。 虽然现在保住了位子,但以后不好说呀...... 丁一和包存顺引着战胜几人,进入会客室,作了介绍,战胜和徐虹坐下,与投资方简短地交谈。 战胜代表海城市委市政府,向林正宏等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在简要介绍了海城市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后,战胜说,当前,海城市正深入学习贯彻中央和省委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加快招商引资步伐,着力打造东海省重要的制造业基地。 你们三家公司有着雄厚的实力、优质的资源、丰富的经验,投资领域与海城主导产业高度契合,双方合作潜力巨大、前景广阔。希望双方开展全方位、宽领域、多层次合作交流,携手开启合作共赢新篇章。 林正宏代表三家企业,对海城市委、市政府给予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在简要介绍企业发展情况后,他表示,海城市区位条件优越、产业基础雄厚,我们将加大与海城市合作,努力为海城市经济社会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随后,进入会议室开始签约。 这种签约、剪彩、庆典活动,领导其实很可怜,和个木偶差不多。 许多领导都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到了现场站哪儿,干什么,都如提线木偶,听人指挥。 战胜今天也是如此,他是冲着陈光明来的,确切一点说,是冲着陈光明背后的秦向阳来的。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到陈光明,他潜意识以为,在签约环节能够看到陈光明。 战胜总得和陈光明说句话呀,这样以后见到秦向阳时,战胜可以夸奖说,“秦省长,您内侄陈光明真不错,小伙子长的好,工作能力也很强。” 秦向阳必然会顺着问道,“你见过他?” 那时战胜就可以把今天的事讲出来,讲陈光明出于正义,打了饮料大王,虽然面临省里的压力,但战胜还是指示明州方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调查清楚事实真相,最终保护了陈光明。 战胜相信,陈光明也会把今天的见面,主动讲给秦向阳和丁之英听的。 但当战胜站在签约台上,看着代表明州县方面签约的三个桌牌,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桌牌的名字看,和宏远集团签约的,是县长包存顺。 和强基集团签约的,是宋丽。 和万家乐签约的,是王建军。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就见过陈光明这个的名字! 战胜心里有些恼怒,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招了招手,把台下的宋丽叫了过来。 “小宋,哪个是陈光明?” 宋丽也理解明州县方面,这种在市领导面前露脸的好事,县领导还分不过来呢,怎么可能让陈光明上台? 宋丽低声道,“他应该在下面坐着,我给您找找......” 宋丽先把目光扫向第一排中间,那里没有,坐的都是明州县四大班子的领导。 第二排中间也没有...... 第三排还是没有...... 第四排......宋丽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她有些近视,再加上灯光打得太亮,她有点看不清了。 宋丽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明州县怎么搞的?战书记就是冲着陈光明来的,你们竟然把陈光明藏起来了? 宋丽轻声道,“一会儿吃饭,吃饭的时候就见到了。” 随之,签约仪式开始,战胜、徐虹、丁一、林正宏、赵宇、张子浩站在签约台上,包存顺、宋丽、王建军分别与三家企业的代表签约。 签约完毕,掌声四起,灯光闪烁。 仪式结束后,战胜在丁一、包存顺簇拥之下,和三家企业的老总,一起来到用餐房间坐下。他扫了一眼,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第322章 磨刀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写信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驱虎吞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我也是带把的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听着李为民的汇报,心中感叹,这些乡镇干部,汇报起工作来一套一套的,但你品,你细品,一点有用的也没有! 反倒是罗列了一堆苦处,那是典型的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就冲他们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虽然工作没有进展,但作为一个有度量的领导,你好意思批评他们吗? 李为民大约也是这么想的,汇报完后,他装出愧疚之情说道,“虽然还没取得什么大的突破,但下一步,我们会加大工作力度,以更饱满的热情,更大的工作力度......” 等李为民汇报完,陈光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李主任和王主任辛苦了,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餐风露宿......我们都看在眼里。” 李为民和王志强听了,努力点着头,心想这招果然好用。 但两人还是装出惭愧的样子,说道,“虽然有点辛苦,但我们工作完成的不好,请陈主任批评。” 这叫以退为进。 你都说我们辛苦了,你还好意思批评我们吗? 但陈光明不吃他们这一套。你不是要我批评吗,那我就批评了! “也谈不上批评,只是我觉得,目前工作进度,和二位副主任的实际能力,似乎有点差距。”陈光明淡淡地道,“你们很辛苦,付出了很多,但我想知道,你们完成多少?” “量化一点说,有多少户签了合同?有多少户完成了地表农作物清点?有多少户的土地可以入场平整?” 王志强低下头去,李为民额头流下汗来,他目光闪烁,吞吞吐吐地道,“虽然前期......我们做了许多工作,但到目前为止......效果不是很理想。” 陈光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追问道,“用数字说话。” “就是......还没有村民签约。” “一户村民也没有?” “一户......也没有......” “那就是打零分了!”陈光明讽刺地说道,“这样看来,你们也太不容易了......” 阮东方在一旁看着,心里欢喜极了。 陈光明猛批李为民和王志强,看来,自己搞的那四封举报信,是真起作用了! 自己通过日记本的方式,证明了清白,那陈光明就会怀疑张建国、李为民和王志强其中的一个。 陈光明如果仔细研究那四封信,会发现一个问题,这四封信里有一件事,是在张建国离开后发生的,相信陈光明会认识到,此事与张建国无关,写信的应该就是李为民或王志强! 只要陈光明得罪了李为民和王志强,自己再加以拉拢,把他们吸引过来,那么开发区五人班子中,自己占了三票,陈光明那儿就成了少数派! 那时,自己就可以与陈光明开始掰手腕了! 阮东方决定再拱一把火。 他咳嗽了一声,“这两天,陈主任为开发区,受了许多委屈,我看在心里,非常心痛。” 阮东方继续表演,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们作为班子成员,理应尽其可能地帮他分忧解难,虽然征地工作很难干,但一点也没有突破,李主任,张主任,这实在说不过去呀......” 他感叹地说道,“可惜我一直从事机关内的文字工作,我经常想,我但凡在乡镇干过半年,我一定主动请缨,只是......” 李为民和王志强,用仇恨的目光瞅着阮东方,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阮东方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还一直讲一直讲,要不要老子给你颁个“诺贝尔一直奖(讲)”! 快给你的舌头放会假吧!你要想干,你就来干呀!别站着说话不害腰疼! 没听说过农村工作三大难吗?第一就是征地拆迁难! 老百姓把征地补偿当成发财的好机会,为了多拿补偿,不惜动歪心思搞突击造假,你要不给他们算钱,他们真能和你拼命! 阮东方终于拱完了火,陈光明沉默了一会儿,严肃地说道: “开发区首批项目已经落实,能不能尽快树起形象,就看征地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天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到底能不能干,能不能干好......” “如果不能干,那么咱们立刻调整分工,我也会向组织部门提出人员调整意见,省得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李为民和王志强听了,默不作声。 他们已经下定决心,化身茅厕里的臭豆腐,又臭又软。 我也不说完不成,我也不说能完成,我就是一脚踢不出个屁来,你能怎么着我? 阮东方继续拱火。 “咳!李主任,王主任,你们俩表个态呀!” “陈主任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倒是说话呀!能干就干,不能干,让陈主任调整分工!” “你们俩要想想张建国的下场......” 李为民和王志强继续默不作声,同时暗骂着阮东方。 阮东方呀阮东方,你比忽必烈还多一烈,你是虎逼咧咧! 如果眼神能杀人,李为民和王志强的眼神,已经把阮东方杀死了一百零一次。 陈光明见这俩货还是不说话,便向王林使了个眼色,王林会意,立刻把两页纸分别放在李为民和王志强面前。 李为民和王志强拿起那页纸,只扫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瑟瑟发抖! 他们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陈光明,又低头去看手中那页纸,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破绽。 王林给他们的,正是那封举报信的复印件! 李为民和王志强在心里骂,骂那个假借他们名义,举报陈光明的人。 现在陈光明把举报信塞到他们自己手里,意图很明显了。 一共四个举报陈光明的,阮东方已经自证了清白。 举报信中有一件事,是在张建国走后发生的,也可以排除张建国。 那就说明,这封信,要么是李为民写的,要么是王志强写的,或者是他们俩密谋后一起写的! 陈光明慢悠悠地说,“我已经向柏书记提出,要查出写信的人,并严肃处理。” “敢在我背后放冷箭,敢给我陈光明捣乱,我不介意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大山镇的江波,已经蹲监狱了;希望咱们这里,不要再出一个江波。” “你说对吧?阮书记?” 陈光明这话一说,阮东方不由得心神不安。 听陈光明的意思,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做的? 这不可能呀?我设计的天衣无缝,而且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里,阮东方定了定心情,语气坚定地跟着说道:“陈主任说得对,陈主任是我们开发区的主要领导,是主心骨,是领头羊,谁敢背后给陈主任放冷箭,使绊子,我们全区上下共讨之,共伐之!” 李为民和王志强两人,面面相觑,瑟瑟发抖。 他们俩现在是头顶着屎盆子,却甩不出去。 怎么办? 只能老老实实,把地征下来,虽然得罪那些村干部,得罪柳强和张建国,但也比得罪陈光明强呀。 只有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们是忠于陈光明的了! 只要他们是忠于陈光明的,相信这件事,陈光明不会再追究。 所以,以前那种在征地过程中的软抵抗,没用了! 而且既然铁了心投靠陈光明,那就必须来点硬的,让陈光明看看,我李为民和王志强,也不是孬种! 王志强长长喘一口气,咬牙说道:“陈主任,五天,给我们五天时间,我们一定把六间房村拿下来!” 陈光明没有作声,李为民暗道,难道是陈光明不满意? 算了,既然干不死,那就往死里干吧! 李为民直梗梗地昂着头,拍着胸脯道,“两天!保证两天之内,攻下六间房村!” 陈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两天。” 见陈光明答应了,李为民和王志强变得斗志昂扬,李为民站起来,骂咧咧地道,“特么的,这两天被梁宝玉拿着当猴子耍,老子豁上去了!他要敢不拆,我亲自给他平了!” “让他们看看,我李为民也是带把的!” 陈光明也站了起来,看着阮东方说道,“阮书记今天讲得很好,高屋建瓴,高瞻远瞩,不愧是大机关下来的,理论水平就是高......” 阮东方得意地点着头,心想我的政策理论水平当然高,你们四个绑起来也不行。 陈光明又道,“阮书记刚才说了,他最缺的就是农村工作经验,作为开发区的书记,不善于和农民打交道,这怎么行?所以我提议,从今天开始,阮书记和李副主任、王副主任一起,参与征地工作!” 阮东方顿时愣住了,那个啥?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能让我去呢? 再说,咱们有分工呀,我的分工就是内部机关管理呀...... 他立刻站了起来,刚要辩解,陈光明却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阮书记,你要进步,不做农村工作可不行呀,这也是为你好。” “要不,咱们五个人表决一下?” 陈光明的话刚说完,李为民和王志强就互相对看一下,李为民幸灾乐祸地道,“我完全赞成!阮书记政策理论高,工作能力强,有他指挥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征地工作的!” 王志强也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同意陈主任的提议,阮书记加入后,我们的力量更强大了,征地工作肯定会超前完成。” 阮东方真是欲哭无泪了,他瞪着李为民和王志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俩! 特么的,我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你们至于这样对待我吗? 第326章 提前布局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这时快十一点了,陈光明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三辆轿车驶进了大院。 陈光明眯着眼一看,这不是大山镇政府的车子么! 果然,第一辆车子上下来的是张震,然后下来的是刘一菲、姜浩,黄明、方达...... 陈光明又惊又喜,心想这些娘家人,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来了? 他赶紧叫着牛进波冲下楼去,到了楼下,张震正打量着开发区这座破楼,一边和刘一菲说着什么。 看他们俩嫌弃的表情,就是在讨论这办公楼不如大山镇的。 陈光明大步上前,“张书记,你们来了!” “我们来看看你和进波同志!”张震笑呵呵地迎上前来,紧握着陈光明的双手,又抽出一只手来,拍打着他的肩膀说, “你从来了开发区以后,再没有回大山镇,我们大山镇班子成员一致认为,有必要和你在一起开个班子会!” 陈光明汗颜了,“张书记这是批评我了!” “没有没有,哈哈哈......”张震松开陈光明的手,又和牛进波握手,陈光明则向刘一菲伸出手。 虽然刘一菲来过一次,但仍装出从未来过好奇的样子,“陈镇长,你这开发区的办公楼好破呀,比咱大山镇可是差多了......” “你带我们参观一下?” 陈光明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心想,前几天你不是都来参观过了吗,还抽查了我的宿舍。 女人呀女人,不给你发个奥斯卡的小金人,真是太可惜了...... 陈光明突然想搞个恶作剧,他握着刘一菲的手,轻轻用指头刮了她的掌心一下。 刘一菲一下子羞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抽出了手。 陈光明又和黄明、姜浩、方达、王学文、俞沐大、程刚握手,然后把他们请到会议室。 王林进来倒茶,陈光明让他在餐厅安排一桌,中午请大山镇的领导们吃饭。 闲聊了一会儿,陈光明问道,“张书记,你们这次来,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震笑道,“刚刚我不是说了吗,过来开个班子会,一菲书记,你把陈镇长走以后,镇里的工作汇报一下。” 陈光明看着张震,感觉莫名其妙,你们真的浩浩荡荡,到我开发区来开班子会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看到刘一菲拿出汇报材料,其他人也拿出笔记本,有模有样地记录,陈光明才知道张震并不是开玩笑。 刘一菲汇报了大山镇最近的工作情况,各项工作都按陈光明的思路,有条不紊地进行,可以说,完全没有偏差。 陈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事实证明,他选择张震,是选对了。 刘一菲停了停,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下面汇报一下一季度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主要问题是,招商引资仍旧没有实现突然!” “去年,大山镇年终考核时,在全县乡镇名列第一,获得先进单位称号,主要是靠赵氏投资的金矿项目。这个项目去年已经进入考核了,今年不能再加分。” “张书记带领我们,想方设法招商引资,大家也出了很多力,但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突破。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年的考核,大山镇有可能在全县垫底!”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我们的一等奖金,可就拿不到喽!” 看着一脸郑重但脸上露着笑的张震,看着一本正经汇报嘴角却微微上翘的刘一菲,看着摇头晃脑的黄明,用手捂着嘴差点笑出来的姜浩,还有满眼都是期待的方达和王学文,陈光明立刻明白了! 这些娘家人,是来敲竹杠的! 他们和王浩一样,也是来要项目的! 陈光明差点笑了,他举起双手,打断了刘一菲的汇报。 “算了算了,一菲同志,你也别浪费唾沫了。” “我这个镇长,主抓经济工作,大山镇招商引资没有突破,责任在我身上。” “这事交给我好了!保证大山镇年底考核,在乡镇中还是第一名!” 陈光明话音刚落,张震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大家热烈地鼓掌,同时开怀大笑,眼神里流露着藏不住的喜悦。 个个似乎在说,看吧,还得我们陈镇长,一句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第一名,有这样的好镇长,我们怎么能不尊重他呢? 陈光明又看着张震,发牢骚道,“张书记,昨天在隆城酒店签约,咱们见过,那时你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跑这一趟。” 张震呵呵笑着说,“同志们都想你了,大家要来看看,顺便看看你们的伙食怎么样。” 正事既然谈完,气氛便轻松起来,大家畅所欲言。 这时牛进波也进来了,刚才是大山镇的班子会,牛进波不好在这里。现在既然“会议”已经结束,所以牛进波也进来打浑插科。 尤其是黄明和姜浩,争着给张震讲陈光明刚到大山镇的事,姜浩还讲起他拿着四个菜,去陈光明宿舍喝酒,差一点讲出刘一菲给他洗内裤的事来。 刘一菲的脸更红了,狠狠剜了姜浩一眼,又剜了陈光明一眼,不由得想起那撑得快要透明的内裤来。 唉,谁要是嫁给他,可真倒霉了,多费内裤呀...... 付雁是我的好朋友,我得提醒一下她,千万不能进了狼窝...... 看着刘一菲红彤彤的脸蛋,陈光明开始想到以后的人事布局。 如果一切按自己的计划进行,顺利的话,三年之后,明州开发区正式成为国家级开发区,自己也该离开了。 刘一菲、牛进波这些人的后路,应该提前安排呀...... 否则,自己拔腿走了,怎么对得起这些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姐妹? 于是陈光明对张震道,“张书记,请你到我办公室去,咱们聊点私事。” 张震笑呵呵地站起来,对其他人道,“你们接着聊,我过去一趟。” 走进陈光明的办公室,两人径直坐在沙发上,头顶头点着烟,先是使劲吸了几口,陈光明便开门见山切入正题。 “张大哥,我有个想法,得借你的力撑一把。” 张震见陈光明神情凝重,原本放松的坐姿瞬间收直,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他沉声道:“老弟,咱们相识时日虽浅,但我张震的为人,你该摸得透。” “有事情尽管开口,我早说过,我在大山镇,就是替你把好门户的……” 陈光明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拎起紫砂茶壶给张震泡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漫过杯口,他才端着茶杯走回来,缓缓落座道:“我想从大山镇,再抽调一名科级干部到开发区来。” 张震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讶,眼底反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这对他而言,分明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今大山镇的领导班子,几乎全是陈光明的嫡系,若是陈光明再抽走一人,镇里便会空出岗位,他正好能顺势安插自己的人手。 张震当即点头,“你心里怎么盘算的,尽管说,我这边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是阮东方。”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人才来没多久,就敢给我使绊子,现在不趁早处置,往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所以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挤走,眼下得提前布局,安排自己人接下开发区书记的位子……” 张震心里早有预判,陈光明话音未落,他便接话道:“你有把握办成就行……你想调的,是刘一菲吧?” “没错。”陈光明直言不讳。 “我得提醒你一句。”张震的声音压低了些,“刘一菲毕竟是女同志,你俩在大山镇共事,外面早有不少风言风语;要是把她调过来,朝夕相处,那些闲话只会更盛,会不会影响你的前程?” 陈光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坦坦荡荡:“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议论。再说了,我未婚,她未嫁,若是真有心意,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妥?” 听着他这般干脆利落、不藏不掖的话,张震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陈光明当真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比起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话拐弯抹角的政客,简直判若云泥。 陈光明又缓缓说道:“还有姜浩,他下半年就该到点退休了。这样一来,大山镇就空出一个正科级岗位。我没别的私心,就是想着方达在三个村子的水利工程上,没日没夜地熬,吃了不少苦头。要是他愿意,能不能推荐他去当政协主任?” 张震闻言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按规矩说,乡镇政协主任这个位子,县政协的贾主席肯定要插手。但这岗位是你实打实拼下来的,你说了算,我没意见。” 张震飞快地盘算起来:方达当政协主任,纪委书记位子就空出来了,再加上刘一菲的副书记岗位,正好是两个副科级名额。这一下,他就能安插自己的两个人手,不管怎么算,都是他占了大便宜。 但张震很有自知之明。 虽然陈光明把这两个岗位让给了他,但张震明白,自己是护不住的。 如果他从外面调人,组织部那关就通不过,恐怕报告刚打上去,就被县里的大佬瓜分了。 大家一定会想,开什么玩笑,你张震已经捞了个党委书记,还不知足? 所以,张震决定,这两个人选,还是推荐陈光明的老部下,这样的话,陈光明肯定要帮着出力,就有了十成的把握。 而且,虽然是陈光明的老部下,但人也是自己安排的,这人情,不还得安在自己身上? 第327章 官场四君子 张震抽了两口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蹙:“要是刘一菲不同意过来,怎么办?” “你俩之前差点走到一起,那些谣言虽说无根无据,但人言可畏,足以杀人。你是男人,能扛得住这些闲话,可她是女人,未必能不在乎……” 陈光明的笑容渐渐敛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震说得没错,刘一菲大概率不会愿意过来。若是她不同意和自己发展关系,调过来朝夕相处,只会徒增尴尬;若是她愿意,反倒更不会来——毕竟,上级不会同意夫妇俩同在一个班子。 “先问问她的意见吧。”陈光明沉声道,“要是她不来,我就打算推荐牛进波当开发区书记,把俞沐大调过来,年底之前给他解决正科级待遇。到了年底,我会辞去大山镇镇长的职务,到时候,就得劳烦老哥多费心,把刘一菲推到镇长的位置上。” 张震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还有几点想法。” “推荐刘一菲当镇长,方达当纪委书记,俞沐大调走,程刚和王学文也不能不考虑,我的意见,这两人一个当副书记,一个当常务副镇长......” 陈光明笑了笑,心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张震给足了自己面子,优先提拔自己的嫡系,自己也得给他面子。 “张大哥,我没意见,另外大山镇班子需要进人,就得你费心了。” 陈光明把大山镇班子其他人选的提名权,完全交给张震,张震听了内心激动,向陈光明伸出手:“老弟,单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关键还得你牵头使劲。” 陈光明伸出手,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力道沉稳:“咱们一起使劲。” 两人达成了一致,脸上都露出笑容。 张震轻松地把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地道,“老弟,上次开常委会,你给田明新起了个外号,叫田不举,很快在全县传开了,哈哈哈......” 陈光明满脸幽怨地道,“你这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没说他不举......” “你不说,比说了还严重,哈哈哈......”张震用指头指着陈光明,“原来明州官场,有四君子,上次常委会后,就变成了五君子......” “五君子?”陈光明非常好奇,他还没听过这个梗呢。 陈光明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四君子?” 张震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出我口,入你耳,不能对外传啊......” “在明州官场,所谓四君子,是对四位领导为人处事的生动画像,他们是:钉(丁)不进,保(包)不了,夹(贾)不住,郭不群。现在又加上一个:田不举......” 陈光明听了,满脸问号,“我说张大哥,你们私下里给领导起的这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震一个一个地讲。 “钉不住,就是说丁一威压不够,没有钉钉子能力,下面的人不听话。” “保不了,是说包存顺这些年搂的钱太多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早晚晚要出事,谁也保不了他。” “郭不群,是说统战部长郭振东,是一个岳不群式的人物,道德底线极低,为了利益,可以反复横跳,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最有意思的是夹不住,指的是政协主席贾学春......” “贾学春怎么了?” “都说他夹不住男人那点东西......”张震嘿嘿笑道,“大家都说,贾学春棋下的好,书法也很好,这么大年纪操起笔来虎虎生威......” 两人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陈光明突然想到阮东方,便问道,“你说阮东方在政协呆得好好的,贾学春把他弄到开发区来,是为什么?” 张震挤眉弄眼地道,“大家都说,贾学春把阮东方发配到开发区来,阮东方不能经常回家,这样就方便了贾学春。” “要知道,阮东方的老婆牛莉,可是贾学春的干女儿......”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那么简单,明州县官场,都知道将来的开发区,是一块肥肉。” “但在这块肉还没有炖熟,在别的常委们都没有动作的时候,贾学春就提前把阮东方塞了进来,我一直心里不踏实。” 张震不以为然地道,“既然不踏实,就把他挤走!省得这人碍事。” 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张震便回去了,一会儿,刘一菲进来了。 陈光明开口说道:“一菲,刚才我和张书记商量过了,想在年底把你调到开发区来当书记,解决正科级待遇,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刘一菲的心脏猛地一沉,无数情绪瞬间在心底翻涌纠缠,像一团乱麻。她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更是一种关于二人关系如何处置的试探。 其实这些日子,刘一菲一直被一个问题困扰——自己到底该不该接受陈光明? 她曾和陈光明的哥哥深爱过,甚至已经谈婚论嫁,就差步入婚姻的殿堂。可命运弄人,陈光明的哥哥意外离世后,她才遇见了陈光明。若是真的接受了他,往后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熟睡的脸庞,脑海里浮现出他哥哥的模样,她该如何自处? 自己心底那道坎,过得去吗?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渐渐消散在窗外吹来的风里。刘一菲斟酌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问道:“你在明州县,能待多久?” “大概三年吧。”陈光明坦诚道,“我的计划是,年底辞去大山镇镇长的职务,再过两年,把开发区申报成国家级的,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他终究是要走的。刘一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就不过来了吧。” 陈光明的眼神暗了暗,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熄灭。她不愿意跟自己过来,或许,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到了年底,我让俞沐大过来。至于你,我已经和张书记商量好了,推荐你接任大山镇镇长的位置。” 刘一菲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升职的激动,也没有拒绝后的失落,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回去了。” 陈光明没有说话,刘一菲缓缓起身,她脸上非常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谢谢”这两个字时,她心底的防线早已崩塌。 转身的瞬间,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咬着嘴唇,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再靠近。那个要在三年后离开的人,那个让她在过往与当下间反复拉扯的人,终究是她跨不过去的坎。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风掠过树叶的轻响。陈光明望着紧闭的门,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惋惜与无奈。 他知道,这一拒绝,便是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往后再无可能,只能将这份遗憾悄悄压在心底。 中午在镇政府餐厅包间吃饭,气氛融洽。陈光明以茶代酒,敬了张震一杯后,张震吮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有件事情,我要和大家宣布一下。” 在座人听了,立刻放下筷子,看向张震。 张震语气沉稳地说,“到了年底,陈镇长就会辞去镇长的职务,姜浩主席也要退休了,陈镇长提出一个人事调整的方案,我完全同意。” “推荐一菲同志接任镇长;” “推荐方达同志接任政协主任;” “推荐程刚和王学文同志分别接任副书记、纪委书记;” “对了,老俞,你不要着急,到时候陈镇长会把你调来开发区......” 大家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张震,又看向陈光明。 所有人都喜形于色。 大家明白,虽然话是从张震口中说出,但这份情,却要记在陈光明身上! 真是跟对人,前途锦绣;跟错人,蹉跎半生! 姜浩眼睛湿润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在陈光明刚来的时候,做出那个决定! 黄明也使劲抽着鼻子,虽然王林现在还没提拔,但照这架式,还会远吗? 方达和王学文最是激动,他们俩早就听说过,陈光明曾说提前刘一菲和牛进波的事,现在自然深信不疑...... 这顿饭很快吃完了,张震吃饱抹干净嘴就要走,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告诉陈光明,县委副书记史青山让他带个话,过几天要来开发区看看。 “史青山?”陈光明不明白史青山来做什么,他和史青山并没有深交,但史青山却帮过他。 张震拍拍陈光明的肩膀道,“史书记说,他只是来看看,没什么公务......反正我话已带到,撤了。” 第328章 你是流氓? 送走张震和刘一菲他们,陈光明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发现马晓红正在等着他。 陈光明点了点头,让马晓红坐下,马晓红坐到沙发上,递过几页材料来。 “这是智能产业园里面项目,我和林董事长进行了沟通,按照轻重缓急,列出优先顺序。” “其中有十个,非常着急开工,如果不抓紧落实,我怕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投资......” 陈光明看着这一系列项目,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头疼。 欢喜的是,只要这些项目能迅速落地,形成产能,那么一年晋升省级开发区就稳了! 头疼的是,需要做的前期工作太多了! 除了征地以外,还有规划、环评、土地指标、场地平整...... 陈光明看了一遍,挑出几个项目,分别写上两办、纪委、组织部、矿管局、工商局、大山镇的名字,想了想,又写上公安局三个字。 “给这个单位分下去,就算是他们引进的。” 马晓红接过来,又说:“还有个事情,要和您汇报。” “什么事?” “招商局都打来电话,让咱们把这几个大项目的联系人,联系电话交出去......” 陈光明眉毛皱了一下,“他们要电话做什么?” “他们说,咱们忙不过来,他们要帮着咱们谈项目......” 陈光明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真特么的一群红眼病!开发区刚成立的时候,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他们没一个来帮忙的!现在有了几个项目,他们就要摘果子!” 马晓红道,“他们说,以前工业园就是这样......而且还要咱们按月向他们汇报......” “我争论了两句,刘敏就恼了,说我屡教不改,活该被赶出招商局,他还要给你打电话......” 听了这话,陈光明脸色阴沉起来。 虽然马晓红有告偏状的成分,但马晓红是我的部下,想打想骂我自己来,还由不着你刘敏管! 陈光明沉声问道,“当初你被人从招商局逼出来,他有没有替你说话?” 马晓红眼圈变得通红,轻轻摇了摇头。 “放他娘的狗臭屁!”陈光明终于忍不住了,破口骂道,“有本事自己去招,自己去谈,凭什么我们谈成了,他们就要指手画脚!” “以后他们再打电话,不用理!” “他们要敢瞎歪歪,你让他们找我!” 马晓红嗯了一声,脸色显得特别激动。想来她和招商局那些人,不怎么对付,所以看那些人在陈光明这里吃瘪,很是开心。 陈光明又问道,“以后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吧?” 马晓红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陈光明叹了口气道,“你看看,这么多项目,你要是不帮我,我可真没辙了。” 马晓红赶紧回道,“既然回来了,就不再走了,更何况陈主任你那么护着我......”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说过,你是我的兵,我会护着你。” 马晓红羡慕地说,“今天看见大山镇这些领导,才知道你说的话不是虚的,你是真心拿他们当战友。” “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们也是战友。”陈光明想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晓红,你是怎么想到,要去做dNA鉴定的?还有昨天你的那封信,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一段?” 他盯着马晓红,“我仔细看过你的信,后面那段的用的是蓝笔,前面是黑笔,明显是后加的。” “而且,用强奸这事来要挟饮料大王,我不相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陈光明已经怀疑到陈四方了,毕竟那天,陈四方和马晓红单独在一个房间,聊了许久,而且不准他和牛进波进去。 然后,马晓红就和陈四方同时离开了,陈光明怀疑,那时马晓红就去做dNA鉴定了! 马晓红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 “是陈四方局长帮我出的主意,他说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前途,就太可惜了......”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陈光明长长吐了口气。 妈的陈四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也不能想这个办法,来保护我吧! 我陈光明是那种需要女人来保护的人吗! 而且这事,你还背着我! 这太伤人心了! 于是陈光明拿起笔,把“公安局”那几个字划去,又狠狠涂成黑色。 “告诉牛进波,这个项目,不给公安局了!” “陈四方......做的太过分了!” 马晓红走了不久,陈光明的电话就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招商局长刘敏的。 陈光明对这个刘敏,一直没有好感。 刘敏作为包存顺的忠实下属,之前可没少为难陈光明。 在吴胖子争抢上茅金矿时,陈光明坚决不同意,刘敏就和陈光明作对,拿包存顺来压陈光明,说这是包县长定下的项目。 后来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宣传部副部长林峰把陈光明和陈四方、付雁安排到北楼居住,刘敏也是幸灾乐祸,一声不吭。 现在老子有了项目,他还好意思往前凑? 陈光明故意等电话响过好几声,才接通了,懒洋洋地问道,“谁?” 电话那头的刘敏,一边举着手机,一面盘算着,怎样说服陈光明,让自己加处到开发区这几个大项目中来。 刘敏虽然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嗅觉可是很灵敏,他已经注意到,未来的开发区是一块追求上进的政治宝地。 谁先参与到这里面,将来在晋升上,谁就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敏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那就是吹捧加忽悠。 你陈光明一个毛头小子,我就不相信忽悠不住你。 刘敏没听到陈光明说“刘局长好”,而且听到一声懒洋洋的“谁?” 这可把刘敏给气坏了! 我堂堂刘大局长,给你打电话,你问我好也就罢了,怎么连名字都没存? 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但刘敏是来求陈光明的,所以只好压下火气,“我是刘敏。” “你是流氓?” 刘敏气得脑子快炸了,只好报上全名,“我是招商局长刘敏......” “哈哈哈,是刘局长呀,我听错了,我把你当成流氓了,哈哈哈......”陈光明打着哈哈道,“我刚换了手机,没存你的号码。” 刘敏气得身子发抖,心想你才是流氓,你们全家都是流氓。 好容易平静下心情,刘敏这才说道,“陈主任,请你们把这几个项目的联系人、联系电话给我们,我们要前去拜访他们,以便于更顺利地推进项目......” 陈光明闻言,和吃了个苍蝇一样,这刘敏也太不要脸了,竟然光明正大就要开抢? 他冷笑一声,“刘局长,我们谈得好好的,为什么你要参与进来?” “我们是专业的,”刘敏大言不惭地道,“我们是要替你们把关的。再说了,你们那里只有一个马晓红,而我们这里人才济济......” 济你个头呀,陈光明心里骂了一句,他哼了一声,“你这个做法,太不地道了吧?” “人是冲我们来的,项目在我们开发区,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吧?” 刘敏打着哈哈道,“论谈项目,我们招商局是最专业的,这件事,我和包县长,还有王常务都汇报过......” “我说刘敏,你不要扯着虎皮当大旗好不好?”陈光明嘲讽地道,“你信不信,哪天碰见这两位领导,我当面问问?” “再说了,你们招商局,有胳膊有腿的,自己去招项目,不行吗?”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特么的,真是可笑,一个小小的招商局,竟然把我们开发区当成他的下属单位? 真要惹恼了我,把你变成我的下级单位,让你刘敏天天来向我汇报工作...... 真应了那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官场上,有了点业绩,大家都红了眼 陈光明的担忧正在变为现实,各部门、单位纷纷来找陈光明要项目。 虽然今年的招商引资指标还未下达,但领导们都像红眼苍蝇一样,盯上了开发区智能产业园里面的项目,都想从中分得一杯羹。 陈光明倒也不拒绝,但也不答应,不管谁找他,都是等项目来了以后,再说。 当然,人分三六九等,陈光明对他们的态度也不一样。 比如和陈光明关系不错的几个部门,像组织部、市场监管局、纪委,陈光明满口答应下来,并且拿出项目名称给他们看。 但公安局却吃了闭门羹,陈四方派人来找陈光明,陈光明正生着陈四方的气呢,直接闭口拒绝了,俩字,没有! 陈四方听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心想我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我一向对他恭恭敬敬的,而且在这次处理马晓红的事情上,还暗地里帮了他大忙。 陈四方决定抽空请陈光明喝顿大酒,到时候再套套虚实。 不过陈四方一直约不到陈光明,因为陈光明最近正在忙着征地的事。 他给了李为民和王志强两天,算算时间就要到了。 第329章 不怕死的别走 陈光明叫上牛进波,到六间房村去看进展。 六间房村,最初只有六间房子,遂以此命村名。发展到现在,也不过一百余户,五百间房子。 但就在这几天,村里的“房子”,一下子多出了六七百间! 陈光明举目看去,村外那块空地上,全是用水泥板简易搭建的假房子,歪歪扭扭,不伦不类,平房大约能到人的肩膀那么高,二层楼房高约两米,屋顶铺着破旧的石棉瓦,一看就是仓促完工的产物。 牛进波惊讶地叫道,“这也好意思说是房子?做鸡窝都嫌寒碜......” 陈光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静静看着现场。 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王志强和李为民,还有阮东方,正被村民们围着。三人狼狈之极。 李为民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他左手握着一张地图,右手想抬手擦把汗,结果手背蹭得全是泥,刚碰到脸颊,就画出一道黑痕,活脱脱成了花脸。 王志强比他更不济。他本就矮壮,被村民推搡着挤在中间,后背的衬衫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显出一块块深色的汗渍。最狼狈的是他的裤子,膝盖处磕在一块水泥板上,磨出个破洞,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秋裤来。 阮东方是三人里最年轻的,却也最显仓皇。他的白衬衫领口被扯得歪到一边,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锁骨处一道红痕,想来是被人抓挠的。更狼狈的是,他的腰带,不知被谁趁乱给抽走了,只能一手抓着裤子,一边和村民们争论着。 春日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落在三人身上,却只照出他们满头的汗、满身的灰,还有那被人群裹挟着,连站都站不稳的窘迫模样。 前排的几个中年人手里握着锄头、扁担,把农具往地上一顿,“哐当”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带头那个眼睛瞪得溜圆,指着三人的鼻子吼:“你们说这不算房子?有门有窗,上面有亮,怎么能不算房子?” 另一个指着水泥板房吼道,“这六间大瓦房,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你们要拆就得给钱!” 旁边的女人们也不甘示弱,扯开嗓子喊:“这房子是给我儿子结婚用的,不拿城里一套楼房来换,绝对不答应!” 另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伸手推了一把王志强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别装聋作哑!今天不给个准话,谁也别想走!” 人群后面的年轻人更是激动,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砖头往旁边一摔,“砰”的一声炸开,吼道:“糊弄谁呢?房子拆了不给钱!想让我们睡大马路?门儿都没有!”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一片附和: “对!今天必须说清楚!” “不然就堵着这儿,谁也别想动工!” “把我们当傻子耍呢?没门!” 喊叫声、怒骂声搅在一起,春日的风里满是呛人的尘土和火药味。村民们往前涌着,挤得三人连退都没地方退,只能被裹挟在中间,任由那些带着火气的话,像冰雹似的砸在身上。 李为民眉头紧锁,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把那张地图“哗啦”一声展开,指着上面的空白处喊道: “大家先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这是咱们县的卫星图,这里,就是你们村子!” “县里的政策早就公示过了,拆迁补偿只认卫星图!你们看,这张卫星图是去年航拍的,图上标记的这些房屋,都是合法合规的,后续补偿我们一定足额发放,绝不拖欠!但你们眼前这些房子,都是拆迁通知下来之后,几天里突击盖起来的,卫星图上根本没有记录,属于违建,按规定一分补偿都没有!” “这事,我已经说了一百遍了,你们怎么还不听呢?” “听你个屁!”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吼道,“我们不管什么卫星,这些房子,都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他卫星没照着,该我们什么事?” 其他人也跟着吼道,“对!这些房子,凭什么不算数?” “对,必须给我们算面积!” “不答应给房子补偿,我们就不同意征地!” 王志强挤过来,大声喊道,“你们静一静,听我说!”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子健壮男人站出来,对村民们喊道,“大家先停下,听他怎么说,你们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牛进波指着这个高个子男人道,“他就是村书记,梁宝玉,和柳强老婆是一个村子的,论辈分得叫柳强老婆姑姑。” 陈光明问道,“梁宝玉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是本村户口,原来是杀猪的,在大柳行镇上开了一家肉食店,前几年推行能人治村,柳强让他回来干了书记。” 陈光明看着梁宝玉,他满脸红光,脖子上挂着大金项链,笑道,“梁宝玉的日子过的不错吧?” “挣了不少钱,还在镇上起了二层小楼......” 梁宝玉喊了一声,村民们这停了下来,王志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电喇叭,大声喊道: “大家听我说,这次开发区征地,为的是建设大企业,我们已经引进了好几个大企业,企业在这里建成以后,你们可以来打工,你们也可以给企业做绿化、做食堂,反正对你们而言,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梁宝玉嘴里咬着根青草,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扯那些没用的!” “说房子的事!” 王志强尴尬地停了一小会儿,接着说道: “县里对这次征地,非常重视,已经出台了文件,规定是,凡在卫星图上没照到的,就属于临时建设的,不给予补偿......” “我和你们交个实底,这是硬条件,谁也不能突破!是绝对不能突破!说破天也没用......” 村民们听了,像一锅开水一样沸腾起来,哇哇乱叫: “凭什么不算钱!这都是我们盖的房子!必须一视同仁!” “对!不算钱,就不让你们施工!” 阮东方终于受不了了,他觉得李为民和王志强面对农民太软弱。 这些泥腿子,你老是这样哄着求着他们,怎么能行? 你越是软弱,他们越是腰杆硬!再说,咱们是依照县里的规定,合法合理地对这片土地进行征收,怎么搞得,像是咱们求着他们一样? 阮东方一把夺过王志强手中的电喇叭。 “大家听好了,我是开发区的书记,我叫阮东方。” “关于这片地,我要和你们讲清楚!” “县里已经决定了,要在这里建一个智能制造产业园,还有黄金珠宝展示中心,这是百年大计,不能更改!” “一切都要为这个目标让路!” “至于你们的要求,”阮东方手一挥,指着那些水泥房道,“这是什么房子?这怎么能算房子呢!你们必须自己拆掉,而且一分赔偿也没有!” “如果你们不拆,那我就让推土机给你们推倒!” 阮东方指着不远处的一台推土机,推土机已经发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麻,驾驶室里的司机正手搭凉棚张望,显然万事俱备,就等一声令下推平这些违建。 “有的人说,要阻挡我们施工,我告诉你们,这是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我可以报警!让公安局来抓你们!” 阮东方说这话的时候,气势很足,宛如大将军一样,藐视天下。 但没想到,他的话引起轩然大波,招来村民们破口大骂。 一个女人挤到最前面,指着李为民和王志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两个白眼狼!之前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拿我们的,现在转过头就不认人了?想推房子,先从我们身上压过去!”骂完,她干脆直接站到了推土机的正前方,张开双臂死死挡住去路。 牛进波对陈光明道,“这个女人,是梁宝玉的老婆。” 陈光明听清楚了梁宝玉老婆的话,皱着眉头问道,“她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是什么意思?” 牛进波道,“李为民和王宝强是领导,有时下乡到村里吃吃喝喝,不过都不是去饭店,而是在村支书家里吃,事后记着账,村支书再从村里公款上支钱。” “李为民和王宝强,应该在梁宝玉家吃过不少饭。” “至于拿嘛,春天桃子熟了,给他们俩送两箱桃子;秋天花生熟了,打出花生油来,给他们一桶,无非是些土特产而已。” 牛进波看着陈光明,问道,“怎么,你要处理他们?” “其实,这种事,在乡镇干部中很常见......” 陈光明哼了一声,“看他们今天的表现了,如果表现好了,既往不咎;如果不敢碰硬,那就秋后一起算账。” 李为民听了梁宝玉老婆的话,皱了一下眉头,走上前来,把王宝强拉到后面。 “弟妹,几块地瓜芋头的事,值得翻出来么?我们这也是工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梁宝玉在一边插话道,“李主任,咱们都互相理解,你给我们把房子量进去,咱们一切都好说。否则......” 李为民是真怒了,“梁书记,我是在你家吃过几顿饭,拿过点地瓜芋头,你那点东西,能和这房子一样值钱么?” “这事免谈!” “什么地瓜芋头?”梁宝玉老婆见李为民似乎有些胆怯,便张牙舞爪起来,“李为民,我给狗吃了,狗见了生人,还能汪汪叫两声;给猪吃了,猪拉泡屎还能埋到地里当肥料,给你吃了,你能干什么?就是这样来对待我们?” 听了梁宝玉老婆的话,李为民是真怒了,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顿时捂不住了! 本来好好的一个副职,准备在开发区躺平几年等着退休,退休以后可以拿着高工资吃香喝辣游山玩水,没想到来了个陈光明和柳强掐架,自己夹在陈光明和柳强中间受窝囊,还要受这些老百姓的气,被他们指着鼻子骂,说他猪狗不如。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李为民咬得牙咯吱响,指着前面的那些水泥房子,对推土机手下令:“往前开!全部铲平!” “谁敢!”又有几个人站在前面,挡住推土机前进的路。推土机手看着挡在前面的两人,握着操纵杆迟迟不敢动。 梁宝玉老婆见状,更是得意的不行了,“李为民,我站就这儿,你压过来呀!你不敢吧!哈哈哈......” “还什么主任,干部,我看你就是窝囊废,裤裆里面没长家把什!快回家吧!” 农村女人骂起人来,可不管那一套,一句一句的,臊得李为民脸通红。 再看看旁观者那嘲讽的眼神,还有人直往李为民两腿中间瞅,似乎是要检查一下,他到底长没长那个东西。 李为民终于忍不住了,妈的,柳强欺负我们,陈光明打压我们,你们这些老百姓,竟然也踩我们! 今天的事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老子今天就是要出口气,这一百来斤豁上去了! 李为民红了眼,猛地蹿上推土机,把推土机手拉下去,二话不说握住操纵杆,大声啊啊地叫着,推土机瞬间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轰隆隆地向前面开过去。 “不怕死的别走!” 第330章 出手收场 李为民两眼瞪得溜圆,开着推土机往前冲,那架势,大有要直接将挡路的人碾压在履带之下的狠劲。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那几个挡路的人拉腿就要跑,梁宝玉奋不顾身冲了过来。 “别怕,他不敢压!听我的,都站在我后面!” 梁宝玉站在第一个,盯着推土机上的李为民,大声叫道: “你来压呀,来压呀,有本事压死我!”梁宝玉拍着胸脯喊道。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着李为民,嚣张冷笑道,“李为民,有本事你来压死我,你要不敢压,你就是我孙子!” “以后见了我面,叫我爷爷!” 牛进波紧张起来,叫道,“陈主任,咱们得过去拦下李为民,要出事!” 陈光明笑道,“没事的,不信咱们俩就打赌,赌梁宝玉跑得比谁都快......” “你想想,梁宝玉开着肉食店,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他肯定比别人都怕死。” 陈光明果然猜得没错,只见李为民面容狰狞,大声吼道,“梁宝玉,有本事你站那儿别动,你跑就是我孙子!” 说罢狠狠推下操纵杆,啊啊叫着,朝着梁宝玉压了过去! 梁宝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再也不敢硬撑,尖叫着往旁边跳开。 “李为民,我操你妈,你来真的呀!” 见梁宝玉跑了,其他挡路的人跑得更快,一转眼就清场了。 李为民一不做二不休,加大油门,推土机冒着黑烟,突突地朝着那片水泥房子去了。 转眼间,第一排水泥房子轰隆一声倒下,尘土四起,弥漫开来。李为民不管不顾,朝着第二排水泥房子推了过去。 周围的村民们见状,情绪彻底失控,纷纷抄起身边的锄头、扁担,嘶吼着涌到推土机侧面,朝着驾驶室里的李为民砸去、戳去。 王志强看到村民们要攻击李为民,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上去。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村民们和推土机之间,大声喊道:“大家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可此时的村民们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他的劝说。一名拿着锄头的村民红着眼,一锄头就朝着王志强的胳膊挥了过来:“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再拦着连你一起打!” 王志强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一步,锄头的边缘擦过他的胳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他咬了咬牙,没有退缩,依旧挡在前面,试图拦住情绪失控的村民们。 紧接着,又有几锄头落在了他的后背、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没有躲开——他知道,自己一旦让开,驾驶室里的李为民就会有危险。 驾驶室里的李为民透过玻璃,把外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他趁着王志强拦住村民的间隙,猛地转动操纵杆,推土机又朝着第三排假房子撞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单薄的水泥板墙体瞬间被撞塌,石棉瓦碎片和木屑四处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李为民没有停顿,操控着推土机继续推进,一间、两间、三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坍塌声,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假房子很快就被推得粉碎,变成了一堆堆废墟。 等到最后一间房子轰然倒下,推土机才停了下来。现场的尘土慢慢沉降,村民们看着眼前的废墟,终于停下了攻击,一个个呆滞地站着,眼神茫然。 而此时的王志强,已经支撑不住,靠在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身上挨了好几锄头,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后背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他看到李为民从驾驶室里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沙哑着嗓子说:“拆……拆完了?” 陈光明远远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微笑,拉了一把呆若木鸡的牛进波,“走,该咱们上场了。” 牛进波终于缓过神来,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光明太会玩了!这权谋之计,能甩出自己十条街! 先压着李为民和王志强,逼着他们得罪梁宝玉,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样一来,李为民和王宝强,彻底得罪了梁宝玉,也彻底得罪了他身后的柳强,只能死心塌地跟着陈光明走。 而李为民和王宝强的“强拆”,也得罪了老百姓,这时陈光明再出来收拾残局,还会在老百姓口中落一个体察民情的好名声! 牛进波不由得脊背发凉,不过又一想,反而沾沾自喜起来。 由此看出,李为民王志强他们,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与大山镇那拨人相比。 陈光明对大山镇那些哥们,可从不用这样的计策。 想到这里,牛进波赶紧跟了上去,打老远就大声喊道: “大家停一下!” “陈主任来了!陈主任来了!” 老百姓们正看着满地狼藉发呆,听说陈光明来了,纷纷涌了过来,把陈光明围在中间。 “陈主任,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呀!” “李为民把我们的房子都糟蹋了......” “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一定要严惩李为民这样的坏官!” 牛进波护在陈光明前面,大声叫道,“你们先不要激动,先让陈主任看看情况。” 于是老百姓们让开一条路,陈光明走了一圈,看着现场。 他先看到了王志强,坐在一块残缺的水泥板上,头发凌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灰尘和泪痕,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委屈,见陈光明看过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背上、胳膊上印着好几道紫红的扁担印,显然是刚才冲突时被人打的。 接着,他又看到了李为民。李为民呆呆地站在推土机旁边,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盯着脚下的碎砖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混乱里缓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远处的阮东方更是狼狈,他瘫坐在地上,屁股底下还压着一块碎瓦片,也顾不上疼。原本总是仰着的下巴此刻耷拉着,一脸懵逼的模样,三魂像是掉了两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劲。 陈光明收回目光,先走到李为民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光明又走过去伸出手拉起王志强,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轻声说道:“辛苦了,委屈你了。你们俩先回去休息,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这里的事交给我,我一定处理妥当。” 第331章 陈光明是个好官 看着陈光明,李为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瞬间红了,喉结滚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陈主任,我……” 话没说完,就被陈光明抬手打断了。“不用说了,我都清楚,你到车上休息一会儿,这里交给我。” 陈光明的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为民点点头,抹了一把眼角,转身慢慢走了,脚步依旧有些沉重,却比刚才稳了不少。 王志强被陈光明拉起来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刚才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握着陈光明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陈主任,我们信你!”说完,也转身跟着李为民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乡亲们,眼神里带着些许愧疚。 等两人走后,陈光明站到一个高处,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周围满脸期盼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群众,大声说道:“乡亲们!” 这一声喊,声音洪亮,原本还有些小声议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光明身上。 陈光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今天过来,我先告诉大家两件喜事!” “喜事?”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起来,“房子都被推平了,还有啥喜事啊?” “就是,补偿也没有了......” 旁边有人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别说话,听陈主任说!” 陈光明听到了那声嘀咕,却没在意,继续高声说道: “第一件,原来的青华乡水泥厂,我们已经研究决定了,很快就要恢复生产!而且,我们还决定,从水泥厂的利润中,拿出一部分,折成现金,专门发放给开发区内居住的群众!每人每年,大约可以分到1000元!” “啥?每人每年1000元?” 陈光明的话刚说完,人群就炸开了锅,刚才的压抑和不安瞬间被惊讶取代。 “我没听错吧?水泥厂赚钱,还给我们发钱?”一个老大娘拉着身边的人,满脸不敢相信。 “1000块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够我家买大半年的口粮了!”一个中年男人搓着双手,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陈光明抬手压了压,等人群稍稍安静些,又补充道:“大家放心,只要石灰山没挖完,水泥厂就一直生产,这笔钱就一直发,直到把石灰山挖完为止!” “好!太好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刚才的怨气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陈光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响亮: “第二件喜事!开发区里的所有企业,将来产生利润后,都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分红发给你们!这笔分红,不是发一年两年,而是一直发十年!而且我向大家保证,每人每年的分红,不少于一万元!” “轰——”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万元?!”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每年一万?” “还要发十年?这可不是做梦吧?” 议论声、惊叹声、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现场。 看着惊讶的群众,陈光明又提高了嗓音,“大家静一静,我还没有说完!” “我知道,你们担心失去了土地,房屋,以后生活怎么办?” “房子拆了,有拆迁款;土地收了,有征地费;而且为了防止大家生活没有着落,县委县政府批准,所有开发区内拆迁的群众,我们都给交养老保险!” “一定让你们老有所养!老有所居,老有所乐!” 陈光明的话,一下子让大家解开了心结。有拆迁费,有补贴,还有养老保险,这样还担心什么? 刚才还哭丧着脸的老太太,此刻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拉着身边的人一个劲地说:“这下好了!这下可真是好了!这个当官的没骗我们!” “是呀,”身边那个人道,“这是个好官,比李为民和王志强好多了!” “还有那个软书记,也不是个好东西!” “官和官相比,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原本满地狼藉带来的阴霾,瞬间被这两个重磅消息驱散得干干净净,现场的氛围从压抑沉闷彻底变成了欢天喜地。 现场唯有梁宝玉站着没反应,他此刻有些懵叨叨的,这些老百姓,怎么转眼就变了? 不行,柳书记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 怎么反转?得想想办法...... 不过现在水泥板房子已经被推倒了,即使反转不了,也得从陈光明身上揩点油水出来! 得让他出点血...... 怎么也得抠出个几万块钱。 梁宝玉很清楚现在当官的德性,遇到群体性事件,先收买带头的,只要把带头的拿下,其他人就一呼而散。 老子是村支书,说话一言九鼎,陈光明必须要利用自己。 你想利用老子,我就狮子大开口! 于是梁宝玉乍呼道:“嚷嚷什么!你们着什么急?我们支部还没发话呢!”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欢天喜地的人,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梁宝玉。 陈光明看着歪头贼脑的梁宝玉,打量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陈光明冷哼一声,“你过来!” 梁宝玉不由自主地走到陈光明面前。 “梁宝玉,你好像不服气?” “我......”梁宝玉用手中的杀猪刀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陈主任,咱们盖了这么多房子,打了这么多井,种了这么多桃村,你就是一分钱不额外补偿也罢了。” “可这水泥板也是钱呀!都是我从外面拉回来的。” “多多少少得给我点不是?” 看着厚颜无耻的梁宝玉,陈光明冷冷哼了一声,“梁宝玉,你敢和我讨价还价?” 他走到一块地边,随手拨出一棵所谓的“桃树”,那是一根桃枝,下面连根毛须都没有。 陈光明狠狠盯着梁宝玉。 “这就是你们的桃树?” “这块水泥管,就是你们打的井?” “你这是拿干部当瞎子骗呢!” 梁宝玉毫不在意,他嘿嘿笑着,“陈主任,六间房村的人,可都姓梁,我们是一大家子。” “对他们而言,我就是主心骨......” 那隐含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拿下全村人,先得经过我同意。 虽然你说了两件喜事,逗得老百姓高兴,可我要是在中间使点坏,嘿嘿...... 牛进波听了大怒,“梁宝玉,别给你脸不要脸,陈主任......” 陈光明挥手,制止了牛进波,他冷笑一声,“梁宝玉,你的肉食店生意挺好吧?” 梁宝玉不知道陈光明为什么有此一问,他得意地道,“挺好,我还准备到县城开一间。” “肉食店可不好开呀,”陈光明用关切的语气说道,“卫生许可证办了没有?卫生达不达标?从业人员健康证有吗?工商手续呢?” “你杀的猪,有没有经过检验检疫?有没有死猪病猪?” “我听说有人私下里卖病死猪肉,老牛,你和县兽医站说一下,食品安全重于天,他们要是查不出来,咱们自己查......” 梁宝玉的脸色立刻变得灰暗了,眼珠子转来转去,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陈光明竟然拿肉食店来威胁我? 这不都是无赖的行径么?你这当官的,怎么能做这种无底线的事? 陈光明笑了笑,又关心地说道:“梁宝玉,咱们再谈一谈征地拆迁的事,你支持政府今天的行动吗?” 梁宝玉的汗下来了,他敢说不支持吗? 肉食店可是他发财的根本,而且他确实偷偷摸摸杀未经检疫的猪,陈光明真要让人给他找点毛病,万一被关门了怎么办? 梁宝山的头耷拉下了,嗫嚅着道,“我......我支持......” “很好,你们村干部,应该带头嘛。” 陈光明指着村民们,对梁宝玉道,“你带头,丢找李为民登记!” 于是村民们看到,原来还很嚣张的梁宝玉,老老实实走到李为民那里,登记征地的事。 前有李为民推土机直接推掉的大棒,后有陈光明扔出来的大萝卜,再加上梁宝玉带头,于是村民们老老实实排成长队,开始登记签字,答应拆迁。 拿下了六间房村,其他村纷纷投降了,就连六间房都顶不住,咱们怎么能顶得住? 更何况陈主任承诺了,只要征了地,建了工厂,水泥厂有分红,其他工厂也有奖励,算起来可合适多了! 啥?你怕陈主任说话不算数?你到大山镇打听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靠近金矿那几个村,听了他的话,现在个个都肥得流油....... 这可是个好官,比李为民之流强多了...... 很快,开发区要重启水泥厂,给老百姓发补贴的消息,就传遍了周围村子,再加上六间房村的房子被推倒,其他村子都老实了。 李为民和王志强带着人,一鼓作气,把要征收的土地都签了合同。 按照合同规定,采取“一次性补偿,分次征收”的办法,在不急着开工的地块,允许老百姓暂时搞种植。 陈光明到各个村子转了一圈,见工作进展顺利,李为民一瘸一拐,王志强头上贴着创可贴,阮东方脸晒得通红,在和村民们量地、算钱、签字。 陈光明点了点头,李为民和王志强这两人,还是有点能力的,俗话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到时候把他们俩调进城,让他们去享福吧。 第332章 屎上雕花 市委书记战胜走后,丁一以从未有过的强大意志,推动明州开发区建设,于永涛亲自担任督导组组长,成员由县委办、纪检委、组织部相关人员构成,实行一天一小调度,三天一大调度,七天一汇报,半月一总结。 征地的事解决了,但水泥厂能耗指标,还有建工厂土地指标的事,仍然没有着落,陈光明决定去县委找于永涛。 陈光明还没走,王林拿着电话通知本来了,说招商局下了通知,让各乡镇镇长、开发区主任到招商局开会,汇报招商引资进展情况,统筹解决新一年招商引资任务。 陈光明看了一眼,差点把电话记录本给扔了! 老子忙得要命,恨不得一人劈成两半用,哪有功夫去参加你的什么会议? 王林看着陈光明的脸色,建议道,“阮书记、李主任和王主任,都在下面拆迁,牛主任去水泥厂了,要不,请牛主任代您去参会?” “不用,”陈光明挥了挥手,“马晓红情况最熟,我正好去县里,让马晓红替我去开会。” 王林道,“他们要求,最低也得是领导班子成员......” “别听他们瞎叫唤,”陈光明道,“你叫马晓红立刻下楼,我在车上等他。” 陈光明把马晓红送到招商局楼下,自己则去了县委办。 于永涛不在办公室,手下人说,他到县委第五会议室指导工作去了。 第五会议室比较大,用来召开那种人数较多的中型会议。陈光明来到会议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只见于永涛背着手,站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审阅着下面。在他前面站着的,是接待科科长林淑辉。 主席台下,座位侧面,十名穿着统一大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站成一列,每人双手端着一把锃亮的白瓷茶壶,壶嘴斜斜朝下,壶身与小臂呈精准的 45度角,个个都目视前方,如同即将踏上征程的战士。 陈光明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在训练服务员倒水呢。 林淑辉抬起右臂,用清脆的声音喊道:“开始!” “一二一!一二一!” 随着口号,服务员们迈着小碎步,先是脚尖落地,然后脚跟轻碾,整整齐齐往前,像木偶一样。 她们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扯着固定的微笑,脸颊因紧绷而泛着僵硬的红晕,红色旗袍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每一个服务员分别对准一行会议桌,每行座位从最外侧开始推进。 “第一个步骤,停!”林淑辉的声音骤然拔高。 十人瞬间定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茶壶稳稳端在胸前,一动不动。 林淑辉开始点评,“很好,茶壶不高不低,壶嘴离桌面三指左右,要根据秘书长的要求,要放轻呼吸,避免胸口起伏过大,影响领导观感!” “第二个步骤,开!” 一声令下,十只手同时抬起,拇指和食指捏住杯盖边缘,轻轻向上掀起,动作幅度分毫不差,杯盖放置在桌面左侧,金属杯盖与桌面碰撞,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嗒”声,像一串单调的节拍。 林淑辉看了看,满意地说,“你们要注意,杯盖与杯身的距离刚好是一厘米——方便领导随手拿起,又不显得杂乱。” “第三步,倒!” 茶壶倾斜,水流呈一条细细的银线,精准落入茶杯。 林淑辉强调道,“在这一步,壶嘴与杯口的垂直距离必须是十厘米,水流不能断,不能溅,倒至八分满立刻停,多一滴少一滴都算不合格”。 热水在杯底汇聚,冒着袅袅热气,却没人敢眨一下眼,视线死死盯着杯内水位,直到刚好漫过杯身的“八分线”。 “第四步,起!” 杯盖再次被拿起,精准扣回杯口,盖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依旧整齐划一。随后,服务员们再次端起茶壶,恢复 45度角站姿,等着下一个口号。 于永涛抬腕看了眼手表,满意地点点头:“这组用时 28秒,比上次快了 1秒!但还要练!咱们县的‘会议服务标准化’要做成标杆,不能在这种‘细节’上掉链子!” ”继续!“ “一二一,走!”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轻微呼吸声。红色的旗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服务员们继续听着“一二一”的口号,迈着小碎步走向下一个座位。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这真是传说中的屎上雕花,尿中淘金,屁里吸氧! 正所谓上行下效,估计这又是丁一提的要求。 于永涛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正好撞见门口的陈光明,原本严肃的表情,立刻换上笑容,“陈主任,来了?” 陈光明连忙压下心里的讥讽,脸上挤出一副恭敬的表情:“秘书长,你这个倒水的办法,真是创造性发明呀!我看,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成为我国第五大发明。” 于永涛哈哈笑了起来,显然把陈光明的挖苦当成了表扬,“老弟,这个不能外传,要是被其他县市区学去,那我们的接待工作,就要被他们追上了。” “走,我还有一个更好的东西,要请你提提意见。” 于永涛把陈光明请到另一个房间,指着墙上红红绿绿的流程图,征求陈光明的意见: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开发区建设,完成常委会决定事项,我们实行挂图作战,将抽象任务具象化、责任分工明确化、进度推进可视化......” “通过‘挂图’的形式公开任务目标、责任主体、时间节点、推进情况,形成‘目标倒逼责任、时间倒逼进度’的工作机制。” 陈光明随着于永涛的手看去,只见墙上挂着几幅图,有“任务清单”“责任体系”“时间节点”“问题台账”,花花绿绿的。 陈光明指着图上红、黄、绿的贴纸问道: “秘书长,怎么贴得花花绿绿的?” 于永涛解释道,“红色说明此项工作未启动,或者落后于工作计划,黄色表示这项工作正在推进中,绿色表示已经完成...... “通过定图,挂图,督图,更新图,一级压一级,层层抓落实......” 陈光明叹了口气,无比佩服地说,”秘书长,你们的工作太细心了,真是屎上雕花......啊不,事必躬亲!辛苦了!” 于永涛道,“都是为了我们明州县的百年大业嘛!”说到这里他又拉着陈光明,走到桌子边坐下,特地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问道: “老弟,你说,开发区晋升国家级,到底有几分把握?” 于永涛的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他这个秘书长,为丁一服务,已经打上了丁一的标签,如果包存顺接任县委书记,他的日子将不好过。 所以,于永涛最希望丁一爬到副厅级,那样的话,自己就有希望解决正处级。 陈光明笑道,“有这样屎上雕花......啊不,事必鞠亲的做法,我觉得有七八成把握。” 于永涛笑道,“不瞒你说,这尺子也好,这挂图作战的方法也好,都是丁书记传授给我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又问道,“水泥厂的能耗指标,和土地指标,怎么样了?” 于永涛摇头道,“这两个单位,一直没什么进展呀......我已经给这两个单位,下了最后通碟!再不完成,就要报到丁书记和包县长那里!” 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了,两个人进来,看见于永涛就叫道: “秘书长,我们求救来了!” 于永涛看这两人,正是发改局长蔡明吉,和国土局长冯海光。 于永涛一看就知道是为何而来。他装出一脸懵逼的样子,问道,“蔡局长,冯局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蔡明吉苦着脸道,“秘书长,你搞的这个挂图作战,可把我们害惨了!我已经吃了两张红牌!” 冯海光道:“我三张!” 蔡明吉又道,“秘书长,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们,说实话,我们跑了市里,客也请了,礼也送了,好话也说了,就差磕头了!可市里说,这个时间点,根本完不成!” 于永涛看着这二位,如丧考妣的样子,摊摊手道,“蔡局长,冯局长,这是常委会定下的事情,丁书记亲自挂帅,包县长隔一两天就要个结果,我也是没办法呀......” 蔡明吉见于永涛不肯放水,便耍起了赖皮,“秘书长,反正办法是你制定的,三张红牌一下,我就要被撤职,如果我撤了职,我就天天来你办公室坐着,你看着办。” 冯海光也道,“对对对,我也来坐着,秘书长你不能见死不救。” 于永涛见火候到了,他看了看陈光明一眼,只见陈光明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墙上的图,便朝蔡明吉和冯海光使了个眼色,“你们到我办公室来。” 把蔡明吉和冯海光领到自己办公室,于永涛客气地给他们发了支烟,苦口婆心地道: “两位局长,这事真不是我难为你们,应该找谁,你们还不清楚吗?” 蔡明吉的脑子已经乱了,“秘书长,你是督导这事的负责人,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难道去找丁书记和包县长?” “你们俩是遇事则乱,”于永涛指了指他们俩,压低声音道,“正主儿,就在会议室坐着,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活儿虽然是我派的,命令是丁书记下的,事却是他想出来的,你们是不是拜错了庙门?” 蔡时吉和冯海光听了,恍然大悟。 “可是,”蔡明吉苦着脸道,“开发区的人先前去我那里申请水泥厂复工,我没给他们好脸色,陈光明会不会......” “我也是!”冯海光说道,“陈光明手下的人去我那里申请土地指标,我还把他嘲笑了一通......” “我说老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面子重要,还是帽子重要?”于永涛恨铁不成钢地道,“丁书记和包县长,从未以如此强硬的手段,推进开发区建设,我和你们说,他们俩的观点,从未这样惊人的一致!” “现下这个结,只有陈光明能解,你找任何人都没用!” 蔡明吉和冯海光对看了一眼,两人沉思片刻,便异口同声地说:“那我们求陈光明去。” “对,就是砖头作揖,也得让他帮我们想出办法。” 于永涛嘱咐道,“陈光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你们放下身段,好好求他,他一定有办法。” 第333章 拿柳强开第一刀 此时陈光明,正坐在椅子上,扭头看着墙上的线路图,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会儿怎么办。 如果不出所料,于永涛一定会把蔡冯二人推到他这里来。 陈光明既要拿到能耗指标和土地指标,又得把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但陈光明也明白,这事确实难办! 恐怕在海城市这一级办不成! 因为年初,市发改委和国土局,已经把相关指标都分了个干净! 所以前几天陈光明安排人,去这两个单位催办,都吃了闭门羹。 陈光明又看了看线路图旁边,那是一张明州县地图,在开发区的旁边,标着三个大字“大柳行。” 水泥厂......土地指标...... 陈光明又看向“大柳行”那三个字,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特么的柳强,今天就拿你开第一刀! 一会儿借蔡明吉和冯海光的手,给你上一课! 陈光明听到门“吱”的一声,回头一看,于永涛没回来,蔡明吉和冯海光倒回来了。 蔡明吉和冯海光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堆着平日里少见的堆笑,脚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架式,好像是向包存顺汇报工作。 陈光明不由得挑了挑眉,没说话,他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蔡明吉抢先一步,手里握着包刚拆封的软中华,快步走到陈光明面前,抽出一支递过去。 “陈主任,忙着呢?打扰你一会儿,我们有工作向你汇报。” 冯海光也跟着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讪笑,帮着打圆场:“是啊陈主任,你脑子活、办法多,我们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陈光明没接那烟,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两人堆笑的脸,语气平淡地道:“蔡局长、冯局长,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又不是县领导,你们向我汇报工作,找错人了吧?” 蔡明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收起烟,搓了搓手,放低姿态道:“陈主任,不瞒你说,就是水泥厂能耗指标那事儿,还有土地指标的事,丁书记和包县长催得紧,我们俩实在是没辙了。先前于秘书长点拨我们,说这事儿的关键在你,所以我们俩特地过来,想请你高抬贵手,帮我们想个解决办法。” “高抬贵手?”陈光明轻笑一声,“前两天我的人去蔡局你那儿,可是吃了闭门羹,被晾在办公室喝了半天冷茶,也没见到你,这事怎么说?” 蔡明吉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躲闪着,连忙摆手:“哎呀陈主任,这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办公室那小子办事毛躁,挡着你的人,也不给我汇报。回头我一定好好批评他!” “误会?”陈光明转向冯海光,“那冯局你这儿,我手下的人去催土地指标,回来跟我说,你们那个科长当着科室所有人的面,笑他‘没摸清行情就来要指标,开发区以为自己是块肥肉,什么都敢要’,这话也是误会?” 冯海光的额头瞬间冒了冷汗,“陈主任,对不起,让咱们的同志受委屈了!这事儿我回去就查,是谁说的这话,我一定让他去当面道歉,还得在全局大会上做检讨!” 陈光明的语气沉了沉,“开发区的事,是丁书记和包县长拍板的重点工程,我们底下人跑前跑后,想把事办成,结果到你们这儿,要么被晾着,要么被挖苦,合着我们干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蔡明吉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愈发诚恳:“陈主任,你别生气,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格局小了,没看清形势,怠慢了你的人,也耽误了项目进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陈主任,”冯海光也跟着附和,“回去我就把相关科室的人叫过来,好好敲打敲打,谁要是再敢对开发区的事推诿扯皮、说风凉话,我直接停他的职!” 蔡明吉跟着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冯局说得对!以后手续上的事,我们全程绿灯,需要我们哪个部门配合,你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只是,这次我们确实没辙了!我们跑市里好几趟,真的没招了!陈主任,你就看在丁书记和包县长的面子上,看在开发区建设的份上,帮我们这一次,只要能把事儿办成,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两人一边说,一边频频躬身道歉,脸上满是急切和愧疚,哪还有局长的架子,活脱脱像是做错事的学生在恳求老师原谅。 陈光明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憋闷稍稍散了些,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缓缓道:“二位局长,我不是要揪着这事不放。开发区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们俩的事,是咱们全县的大事。现在丁书记和包县长态度一致,就是要把开发区搞起来,你们要是还抱着以前的老想法,推诿扯皮、摆官架子,最后耽误了进度,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是是,陈主任说得太对了!”蔡明吉连忙应声,“我们已经想明白了,以后一定全力配合开发区的工作,绝不拖后腿!” 冯海光也连忙表态:“以后你的人再来办事,我们一定热情接待、优先办理,绝对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陈主任,你就放心吧,我们说到做到!” 陈光明的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们想明白了,那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还得看你们后续的配合力度。” 蔡明吉和冯海光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异口同声道:“配合!一定全力配合!陈主任,你尽管吩咐!” 陈光明站了起来,悠悠说道: “蔡局长,冯局长,开发区建设事关明州县发展大局,所以,能耗指标不能少,土地指标不能缺,虽然上级不支持,但你们可以用别的办法呀。” “什么办法?”两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微微一笑,“你们分配能耗指标和土地指标的时候,开发区还没有分出来,和大柳行镇是一家子。现在家分了,这些指标,是不是也得分?” 蔡明吉和冯海光对看一眼,两人立刻明白了! 那就是,把分给大柳行镇的能耗指标和土地指标,挪给开发区用! 蔡明吉暗暗叫好,开发区虽然引进了四个大项目,但能耗最大的,就数水泥厂。 而大柳行现在有四个水泥厂,只要一挪一腾,这问题就解决了! 蔡明吉试探地问道,“陈主任,我有个想法,把大柳行的水泥厂能耗指标移交给你们,不知这样合适不合适?” 陈光明点了点头,“大柳行不是有四个水泥厂吗?我看把一厂和二厂的关了吧。” “懂!我懂!”蔡明吉点头哈腰,而且立刻找到了理由,“一厂和二厂是老厂子,能耗非常高,而且污染......特别严重!” “回去以后,我马上下通知,封厂!” 陈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冯海光。 冯海光嗫嚅着道,“陈主任,我可以把大柳行所有的土地指标,都挪给你们,但那样也不够呀......” 陈光明轻轻哼了一声,蔡明吉立刻打断冯海光的话。 “够不够,后面再想做办法,干不干,是态度问题!” 冯海光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以前听说过,陈光明和柳强掐架的事,原来陈光明今天,是一箭双雕呀! “好,我回去马上办这事,开发区建设,是咱们县第一号工程,是明州县经济腾飞的依靠,必须优先保证!让大柳行,一平米的土地指标也不留!” 陈光明点了点头,心想真是孺子可教。 蔡明吉看着陈光明,见他脸上露出笑容,知道这事是做对了,便试探着问道: “陈主任,各个单位都有招商引资任务,你们开发区有那么多的项目,能不能帮帮我们?” “这样我们也好省下精力,好好为你们服务......” 陈光明道,“这事简单,回去你们安排个人,去开发区找马晓红对接就成。” “记住,只要帮了开发区,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好!好!”两人兴高采烈地走了。 这两人走后,陈光明来到于永涛办公室,见于永涛正瞅着一份文件,面色凝重。 看见陈光明进来,他苦笑道,“光明,你这里的乱事是真多呀,你看看这个。” 于永涛把手中那份材料递给陈光明。 陈光明看了一眼标题,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这是招商局打的一个报告,题目是,关于加强我县招商项目管理的报告。 陈光明草草看了看内容,大意是,明州县正在开展全民招商,各单位都谈项目,政策把握不一致,招商局是专业招商队伍,人才济济,建议县委县政府统一规定,所有单位的项目,都要报到招商局进行洽谈,特别是开发区的重大项目,由招商局和他们一起谈判。 陈光明把材料啪地拍在桌子上,特么的,刘敏这是要抄他的后路呀! 于永涛体贴地道,“光明,这份材料万一送上去,领导要是同意了,他刘敏,不就成了你的领导了吗?” “你开发区谈个项目,都要向他汇报,真是太开玩笑了......” 陈光明心想,这刘敏真是记吃不记打,还想骑在我们开发区头上拉屎,不行,得想办法,好好收拾他。 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我陈光明是什么脾气。 这时马晓红发来信息,说她那边结束了,陈光明便告别了于永涛,接到马晓红。 马晓红上了车,陈光明看她眼睛通红,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马晓红红着眼圈说道,“刘敏说我不够资格开会,把我赶出来了!” “而且,还把我好一顿挖苦......”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刘敏呀刘敏,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等我办了柳强,再收拾你,且让你先蹦跶几天......” 第334章 统战的真谛 县委副书记史青山如约而至,不过让陈光明惊讶的是,统战部长郭振东竟然跟着一起来了。 史青山有些焦虑。 他作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和经济工作不沾边,这次战胜书记来明州县,他竟然没捞着个露脸的机会。 不过亡羊补牢并不晚嘛!既然战胜书记如此关心开发区建设,那我也去关心一下,顺带着拉拢一下陈光明。 史青山握着陈光明的手说,“开发区工作日新月异,我再不来参观一下,就落伍了呢!” 这话翻译过来,大概是,上次战胜书记来参加签约活动,丁一和包存顺都出席了,就连王建军也跟着混了个脸熟,我作为第三把,怎么可以在局外呢? 陈光明微笑着说,“欢迎史书记来指导工作,开发区的一切成绩,都离不开史书记的关怀!” 那意思也很明白,史书记,当初我被海城纪委传去,张震找你帮忙的事,我都记着呢。 史青山听得舒坦,握着陈光明的手,力度又加大几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又指着身后的郭振东道,“郭部长听说我来开发区,也要跟着来看看......” 史青山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看郭振东不顺眼,但这老小子非要跟我来,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郭振东一个堂堂常委,主动跑你地盘上来看你,陈光明得热情些呀。 于是陈光明挤出比迎接史青山更热情的笑容,“欢迎郭部长!” 郭振东看见陈光明的笑容,大腿根突然冷冰冰的,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想起那两个字,不举。 说起来也怪,那天开完常委会后,郭振东回家,突然来到兴致,便把正在熟睡的老婆拉起来操练。 没想到中途想到这两个字,突然肾关一松,竟然真的应验了。 因为这个事,老婆和他打起了冷战,甚至怀疑是不是墙外开花墙内不香了。 这些日子,郭振东吃中药,扎银针、做艾灸,最后借助蓝色小药丸得以翻盘。 要不是柳强因为两个水泥厂被关,打电话找郭振东,并且许诺事成之后,水泥给他一成的股份,他才不来找膈应呢!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陈光明汇报了开发区当前发展情况,史青山作了讲话。 史青山强调,明州开发区的设立,是全县经济发展的关键节点,开发区一班人,必须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在招大引强上实现快速突破。 虽然招商引资是重点,但党建绝不能缺位。要牢记,党建是一切工作的总抓手,必须以党建引领发展方向,凝聚工作合力,唯有筑牢党建根基,才能为招商发展保驾护航...... 听到党建两个字,一直被冷落的阮东方脸上露出笑容,这不正是他这个书记的业务嘛! 阮东方刚要张口,却被史青山打断了。 “光明同志,我今天说的话,可不能拿着当儿戏呀!” 这话富含深意,潜台词是,陈光明,你可不能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陈光明则神情郑重地回应:一定把党建工作摆在突出位置,将党建与招商引资工作深度融合,以高质量党建推动高质量发展,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要求。 史青山很是高兴,转头对郭振东道: “我看开发区的党组织,信念坚定、组织严密、纪律严明、实绩突出、群众拥护,是个坚强的党组织,年底可以评上五星级党组织。” “光明同志,你们努力一下,照着这个目标使劲,今年的先进党支部,是跑不了的!” 阮东方心里很委屈,心想我才是书记呀,关于党的问题,你怎么不和我说,一门心思朝着陈光明说呢? 史青山半路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了,郭振东却没跟着一起走。 等送走史青山,郭振东对陈光明道: “陈主任,到你办公室坐坐吧。” “郭部长,请。” 在陈光明办公室坐下,郭振东先是夸奖了一番开发区的成绩,然后试探地说道: “陈主任,我这次来,是向你征求一下,新一年统战工作如何开展的......” 陈光明心想,郭振东你真是闲得要命,开发区这一大摊子活,我都忙不过来,我还要操你统战的心。 陈光明想早早打发走郭振东,便随意说道:“在现阶段,统一战线仍然是一个重要法宝,不是可以削弱,而是应该加强,不是缩小,而是应该扩大......” 郭振东追问道,“那怎么加强,怎么扩大?” “很简单,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听了陈光明的话,郭振东一拍巴掌,“讲的好!” 陈光明汗颜,心想这都是重复的伟人的话,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郭振东嘿嘿笑着,说道,“所以说,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搞好统战,多交朋友,少树敌人,对吧?” 陈光明立刻警觉起来,心想不知道郭振东打的是什么主意。 郭振东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化敌为友,是统战的最高境界,但内部敌人,却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你现在要注意身边的敌人呀!” “身边的敌人?”陈光明装出莫名其妙的样子,“郭部长,你说的......我有些害怕了。” “哈哈哈哈......”郭振东用夸张的语气,引起陈光明的兴趣,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其实,也不算是敌人,对手吧。”郭振东笑着说道,“阮东方,便是你的对手。” 陈光明装出惊愕的样子,“郭部长,你说这个......我不太明白。” “你注意到没有,阮东方想要讲话,但史书记一直没给他机会?” 陈光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因为史书记和政协主席贾学春不和,而阮东方是贾学春的人,所以史书记就不喜欢阮东方。” 陈光明好奇地问道,“史书记和贾主席,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时,贾学春是县委副书记,分管组织部,大权在握,史书记被他耽误了几年,”郭振东语焉不详地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但你要注意,贾主席虽然去了政协,但他的能量很大,安排阮东方来开发区,便是提前落子。” “你从外地来明州县,没有什么依靠,所以......” 看着郭振东的眼神,陈光明知道,这货是来拉拢自己的,那意思是,我可以当你的靠山呀!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他努力忍着,说道,“郭部长,您今天来,不会就为这事吧?” 郭振东道有些失望,但他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主任,我今天来,也是想当个和事佬,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柳强之间,有些误会,是不是可以消除了?” 原来这厮是柳强派来的说客,陈光明这才明白过来,他嘿嘿笑着说道:“郭部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和柳书记之间,没有误会!相反,我很尊重他呢!” “没误会就好!”郭振东呵呵笑着,“我听说最近,你们两家之间,关于水泥厂的排放指标问题,有些争议,我觉得既然没有误会,你们最好协商解决。” “原青华乡的水泥厂,已经荒废了,没必要重新启动嘛,费人费钱的。” 陈光明淡淡地道,“郭部长,那石灰山,本来就是青华乡和大柳行一家一半,总不能钱全让大柳行挣去吧?” “所以,柳强想和你协商一下,看怎么解决这事......” “柳强的意思是,只要你们的水泥厂不重启,一厂和二厂能恢复生产,这两个厂子的利润,可以拿出一部分......” 陈光明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柳强的条件,他是坚决不会接受的。 但和柳强见面,却有必要。 第一,郭振东今天来了,释放了很大的善意,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他。 第二,柳强最近一直按兵不动,陈光明有些着急了。他要打压大柳行的水泥和果品两个产业,就要柳强先出手,只要他出手了,自己便名正言顺。 所以,陈光明决定答应郭振东,和柳强见面,把上次受到的侮辱还回去,而且还要加把火。 想到这里,陈光明点了点头,“郭部长,我同意和柳书记见面谈谈。” 郭振东大喜,“柳强说,请你去大柳行的饭店,他在那里请你......” “不,请柳书记过来,到我办公室就行,”陈光明坚定地说,“上次我去了大柳行,这次他来开发区,也算是平等嘛。” “更何况,我去拜访过柳书记,礼尚往来,柳书记也应该来看看我,对吧?” 郭振东点了点头,“那好,我告诉他,让他马上过来。” “你们好好商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第335章 你惹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看着郭振东的车子远去,牛进波疑惑地问陈光明。 “你真要和柳强做交易?那老小子可不是善人,心眼多着呢......” 陈光明嘴角冷笑,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和他做交易?交易个屁!” “他柳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交易?说实话,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牛进波狠狠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就是!他柳强屁都不是,压根不配和陈主任你平起平坐!” “老子要把之前在他那儿受的所有窝囊气,加倍还回去!”陈光明抬眼望向远方,那是大柳行镇的方向。 “特么的,这柳强无视我也就罢了,你老牛在青华乡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上次在他办公室,他竟然连正眼都不瞧你一下,把你当空气似的......” 这话像一把钥匙,精准打开了牛进波积压已久的委屈。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积压在心底的憋屈瞬间翻涌上来——谁懂我心?唯有陈主任最懂我心! 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怕没钱没权,就怕被人戳着脊梁骨看不起,最怕的就是丢面子!柳强当众不给他人情,陈光明却偏偏要为他挣回这口气!一股暖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牛进波攥紧拳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老子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他陈光明了! 他摩拳擦掌,语气坚定:“陈主任,你回办公室歇着,我在这儿盯着,等柳强那厮来!你收拾他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守着,谁敢捣乱我第一个冲上去!” 牛进波在楼下来回踱步,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柳强和张建国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张建国一眼就看到了牛进波,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快步上前打招呼:“老牛,辛苦辛苦!柳书记特意过来看看陈主任,麻烦你带路引荐一下。” 柳强一改上次在办公室里旁若无人的倨傲模样,脸上挂着刻意的亲和,主动朝牛进波伸出手:“牛主任,你好啊。” 可牛进波却端起了架子,脸上堆着敷衍的客套笑,双手却牢牢背在身后,压根没有握手的意思:“柳书记,陈主任在办公室等着呢,请吧。” 说罢,他直接扭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在前面带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柳强一个。 柳强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怒意。 张建国见状,赶紧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慌张:“柳书记,您消消气,咱们是来办正事的,别跟他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柳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跟着牛进波走到陈光明办公室门口。他探头往里一瞧,办公室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纳闷间,斜对面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陈光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动作不慌不忙。 他的目光落在柳强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味,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柳强和张建国瞬间愣住,脸上的神情“唰”地一下就僵住了,张建国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柳强死死盯着陈光明系腰带的动作,瞳孔猛地收缩——这场景,和当初他在办公室故意羞辱陈光明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被拿捏体面、当众难堪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陈光明系好腰带,又轻轻拉了拉裤链,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柳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邻居寒暄:“哦,柳书记,这么巧?刚好听见牛主任跟你打招呼。” 张建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刚要开口打圆场,陈光明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扫了过来,那眼神里的冷意和威压,让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光明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一边慢悠悠地搓着手,一边转头冲柳强笑了笑,语气轻松: “柳书记,真对不住,让你久等了。最近开发区的事儿堆成山,忙得我上蹿下跳,这不,痔疮都被催犯了——说起来,你也有这毛病,我也得了,咱们俩还真是‘前赴后继’,同病相怜啊。”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刺中柳强的痛处。当初他就是用痔疮当借口,在办公室里把陈光明羞辱得抬不起头,如今对方原封不动地把这话还了回来,语气里的戏谑更胜一筹。 柳强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可他偏偏发作不得——毕竟是他主动上门求陈光明,要是此刻翻脸,之前所有的铺垫就全白费了。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火气往肚子里咽。 陈光明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径直朝柳强伸了过去。 柳强盯着那只全是水珠的手,犹豫了足足有三四秒,最终还是压下心底的厌恶,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可他的指尖刚碰到陈光明的手,对方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抽了回去。 “哎呀,柳书记对不住对不住!”陈光明故作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飞快地擦着自己的手,一遍擦还一遍念叨,“刚洗完手太湿,忘了擦了......走吧,请屋里坐。” 柳强的脸色从通红渐渐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慢慢变成墨黑,像是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点了点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尽全力才压下心头的火气,跟在陈光明身后走了进去。 几人坐下后,陈光明看着窗户外,眼神漂移,漫不经心地道,“柳书记,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柳强忍气吞声地道,“陈主任,郭部长应该跟你说过了,关于两个水泥厂的事,你想和我商量一下......” “打住!”陈光明抬手打断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柳书记,你这话可说错了。不是我要和你商量,是你来和我商量。” 柳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气血上涌,差点没忍住拍桌子。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是我来和你商量。” 他朝着张建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张建国身子一哆嗦,连忙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陈、陈主任,我们的想法是......请你们不要重启青华乡水泥厂了,让我们的一厂和二厂继续生产......” “放肆!”陈光明脸色猛地一沉,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直直刺向张建国,“张建国,我和柳书记谈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领导说话,你不知道安分守己站在旁边听着?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这两句话像炸雷一样在张建国耳边响起,他吓得浑身一激灵,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变得惨白,讪讪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只能死死闭着嘴,连头都不敢抬。 柳强坐在对面,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肺都快气炸了!有道是打狗还得看主人,陈光明这明摆着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当着他的面就这么训斥他的人,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他攥着拳头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 陈光明却压根没理会他的怒火,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语气慵懒:“柳书记,水泥厂是蔡明吉给你封的,你要解决问题,应该去找蔡明吉才对,来找我做什么?” 柳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可语气里的怒意还是藏不住:“你们抢了我们的能耗指标,不找你找谁?” “怎么能叫抢呢?”陈光明猛地坐直身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明明是发改局正常分配给我们的,合情合理合法。柳书记,你找错门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指标是我抢来的,凭本事抢来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你?” “你要是有能耐,就自己再抢回去啊!” 陈光明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就是要故意激怒柳强。 果然,柳强再也忍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陈光明,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陈光明,你根本就不想解决问题,是不是!”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陈光明也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盯着柳强,毫不退让,“我早就说过,有本事你就自己抢回去。” 他语气里的轻蔑更浓了:“柳书记,上次我带着人上门找你要钱,你分文不给也就罢了,还把我们羞辱得一无是处。今天你还好意思舔着脸来跟我协商?我看你真是无知者无畏!” “好!好!很好!”柳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猩红的怒火,“陈光明,不就是个开发区主任吗?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你给我等着......” “咱们今天这事不算完!小老鼠拉木掀,大头在后面,走着瞧!” “总有一天你会求到我门上,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转头看向吓得浑身僵硬的张建国,怒吼道:“张建国,走!” 陈光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柳书记,慢走不送啊。” “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要是哪天你在大柳行干不下去了,记得早点来找我。我们开发区正准备盖新办公楼,我特意让人设计了一个超豪华的门卫室,专门给你留着呢!” 第336章 摘桃计 大柳行镇政府,笼罩着一片压抑的气氛,一阵怒吼声,从柳强办公室传出来。 “陈光明,我干你十八代祖宗!” “真是欺人太甚!” “还把两个水泥厂给关了?蔡明吉凭什么这样做!” “把今年的土地指标都收了回去?冯海光脑子有病么!” “啪”的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清脆传来,路过的干部个个都蹑手蹑脚,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个胖子夹着公文包,慢悠悠从电梯出来,走到柳强办公室门口,没敲门便进去了。 “柳书记,发什么火呢?把杯子都摔了......” 他看向站在柳强面前的张建国,呵呵笑道,“张镇长,你怎么惹柳书记生气了?” “哟,妲昌老板也在?” 胖子的目光扫向沙发另一边,那里坐着一个穿花衬衣的年轻人,胳膊上有残留的文身。 妲昌笑道,“黄老板,快来劝劝柳书记,被陈光明那小子气坏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强见这胖子进来,指了指沙发,“你先坐,叫你来是有件事告诉你......” 这位黄老板,便是鑫兴果汁厂的老板黄大发,他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柳强坐在他对面,递给他一支烟。 黄大发掏出火机,先给柳强点着,又给妲昌点着,然后自己点上,吐了口烟圈,这才想到站着的张建国。 张建国正弯着腰捡杯子呢,茶杯碎得四分五裂,张建国小心翼翼地拾起来。 “张镇长,不要忙活了,让下面人收拾,你也过来抽支烟吧。” 面对黄大发的邀请,张建国哪敢答应,他瞅了瞅柳强阴沉的脸,尴尬地说,“没事,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张建国收拾完杯子,又拿过拖把拖地,黄大发问道,“出什么事了,急火火地把我叫过来。” 柳强叹了口气,道,“果汁厂那块地的土地指标,被国土局收了回去,给了陈光明。” “什么!”黄大发像被蜂子蜇了屁股,差点跳起来,“那我的新工厂,不能干了?” “没了土地指标,就不能开工......”柳强烦躁地说。 妲昌冷笑道,“黄老板,你只是不能开工,而我刚入股的那四个水泥厂,一厂和二厂被陈光明关掉了......” 黄大发简直要疯掉了,新工厂不能开工,但机器设备已经订了,这损失太大了...... “柳书记,你没给县领导反映么?” 柳强叹了口气,“找了,个个都不听我的,说开发区对明州县非常重要,现在全县上下,不惜一切代价保开发区,还要我顾全大局,要我眼光放长远,呵呵......” 妲昌哼道,“他们让咱顾全大局,咱肯定就是局外人;他们让咱不惜代价,咱就是那个代价呀!” 柳强怒道,“我好不容易说动郭振东,让他去给陈光明说和一下,没想到陈光明把我骗去,竟然狠狠羞辱了我一通!” “黄老板、妲老板,把你们叫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要对陈光明下手了!” “你们俩,必须和我站在一起,咱们同心协力!” 妲旦冷笑道,“就是不封水泥厂,我也和陈光明势不两立。柳书记,我姐姐说了,再有几个月,她就可以复出打官司,只要咱们抓住陈光明的把柄,一定给他个好看!” “你姐姐是海城第一名律,陈光明肯定斗不过她,不过我喜欢自己的仇,自己来报。”柳强狠狠把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转头看着张建国,“你过来,给两位老板说说咱们的计划。” 张建国赶紧走了过来,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黄总,我的计划是......” “什么你的计划!”柳强狠狠瞪了张建国一眼,“不是刘文才的计划么!” “是,是,是刘文才主任帮忙出的点子,”张建国战战兢兢地道,“再过些日子,桃子就熟了,老百姓要搞摘桃节......” “咱们借着摘桃节,挑起陈光明与老百姓的矛盾,让开发区那几个项目不能开工,这样就保住咱们的土地指标了......” “而且,陈光明一定会来求我们,那样我们就可以拿捏住他,逼着他把水泥厂关掉......” 张建国把计划娓娓道来,黄大发和妲昌听了,直拍大腿。 “妙呀,太妙了!” “这馊主意......啊不,出这个妙计的人,真是天才!” 柳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对黄大发道,“今天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这锦囊妙计如何实施。” 黄大发以手抚额道,“计策是好计策,我得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办......” 黄大发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着,越来越觉得这个叫刘文才的人,借摘桃节出的计策真不错。 所谓摘桃节,是明州县西北部几个乡镇,因为盛产桃子,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一个仪式。 因为桃通逃,所以这几个乡镇的桃农,在桃子成熟采摘之前,先要搞一个仪式,祈求采摘期间一切顺利,避免恶劣天气,还要祈求财富不逃走,卖上个好价钱。 摘桃节期间,要搭起祭台,摆放三样供品——三篮刚成熟且品相周正的桃子,寓意“惜桃护果,杜绝‘逃’失);此时正值麦子成熟,再摆一盘金黄的麦仁,寓意“五谷丰登,财运稳固”;然后是三杯本地米酒(敬天地、敬桃神、敬祖辈)。 到时由德高望重的桃农祭祀桃神,完成仪式就可以采摘了。 因为青华乡和大柳行合并了,所以这几年,青华乡的桃农们,都是到大柳行来开摘桃节的。 但现在成立了开发区,和大柳行分开了,所以刘文才出的办法就是,除非陈光明来求柳强,否则,不允许开发区的桃农来大柳行参加摘桃节! 依着陈光明的脾气,他肯定不会来找柳强商量,所以,他们开发区只能自己举行摘桃节,这便中了刘文才的计策! 因为桃子摘下来后,都要拉到大柳行,卖给黄大发的果汁厂和罐头厂的,黄大发可以找理由不收开发区桃农的桃子! 开发区的桃子卖不出去,他们再撺掇着开发区的桃农,把桃子拉到开发区政府门口,一场好戏就上演了! 黄大发咂摸着,觉得确实是个好计策,但这也导致,自己的厂子收不到足够的桃子,桃汁怎么办? 张建国阴险地说道,“黄老板,我们都给你想好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你可以压价收购呀。” “要知道,生产果汁的水果,最好是有点损坏或变烂,这样越便宜越好......” 黄大发禁不住又拍起了大腿! 以前青华乡的桃农,把桃子摘下来后,送到果汁厂,一斤桃子得两三块钱。 现在找借口不收,他们只能把桃子拉回去,等到快要烂掉的时候,再压价收过来,那时五毛六毛就可以了! 这几天时间,就可以省下一大半的成本! 可能有读者不明白,果汁厂,怎么会收烂果子呢? 因为烂果子,品相不好的果子便宜,而且只要把烂掉的部分洗掉,榨出果汁来,和好果子榨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黄大发掏出中华烟,给张建国递了一支,“张镇长,这是个好办法,这次把开发区的桃价打下来,我压低了成本,事成之后,送你两箱果汁尝尝。” 张建国嘿嘿笑着,接过香烟。 柳强呵呵笑道,“陈光明呀陈光明,打死他也不会想到,我会在这里等着他!” “当初他把饮料大王叫来,准备建个饮料厂,如果这饮料厂建成了,咱不收桃子,老百姓就可以卖给饮料厂。可没想到陈光明一巴掌,把饮料大王打跑了!” “真是天作孽,不可活,哈哈哈......” 张建国突然想起什么,又对柳强说:“柳书记,万一陈光明要把桃子,卖给超市呢?” “这不可能,”黄大发得意地说,“我们的桃子,专供全省最大的超市,我和李成白关系很好,到时候我和他说一嘴就成了。” 柳强点了点头,又对黄大发道,“老黄,你那几个工厂,还是要注意点,别拖欠工人的工资了!今天又闹出一个上访的!” “我没拖欠呀,”黄大发一脸冤枉的表情,“我只是把工资延后三个月发放,又不是不发......” 黄大发又道,“对了,我今天来找你,也和这事有关。那个去告状的,听说他有个女儿在你们镇政府,你和他女儿说一下,别让他爹再去告了。” 柳强点了点头,“不过,老黄,你光拖欠工资不说,工资定得还很低,这有些不太好看呀......” 黄大发无所谓地道,“这有什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我和你说柳书记,这些工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哄着他们,他们越闹事。” “不管怎么说,别给我搞出乱事来,还有你,妲昌,水泥厂那几个得了尘肺病的,你多少拿出点钱来,安抚一下......” 妲昌却不乐意了,“柳书记,我刚入股水泥厂才三个月!得尘肺病,那得好几年呢!你得找前面的老板,这钱我不能出......” “你们呀,非要搞出事情来,再找我去擦屁股?”柳强指着妲昌和黄大发,“防患于未然,你现在花个几万块钱,就能处理得妥妥贴贴。要是事情真闹大了,花上十几万也没用!” “我警告你们俩,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搞倒陈光明!在这个当口上,你们谁给我惹了乱子,别怪我不客气!” 他阴沉着脸,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子和人,脸色狰狞,“陈光明,再有一个月,桃子就熟了,我等着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那时,我要把你给我的污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第337章 好心肠的蔡副市长 开发区建设看似顺风顺水,解决了能耗指标,水泥厂重启指日可待;几个大项目也进展顺利。 贵重金属展示和交易中心项目,进展最快,已经进入到建筑物设计环节,赵霞带着三个人,在开发区政府强占了一间办公室,成立了筹建办。 宏远集团和集团也强基集团也派来了人,他们在县城租了办公室。 陈光明没想到的是,一直没有动静的万家乐公司,也派人来联系他,要设立筹建办。而且这个人陈光明见过一面,他叫李成白! 陈光明记得很清楚,他和牛进波去见柳强,被柳强羞辱一番后,两人在大柳行镇上转了一圈,看见李成白从黄大发的果汁厂里出来。当时厂子门口挂的横幅是“热烈欢迎万客隆超市总部李成白经理视察工作”。 李成白是万客隆超市的人,怎么又成了万家乐集团的代表? 李成白解释了一番,陈光明才明白,原来万家乐集团经营范围很广,万客隆超市,只是万家乐集团当中的一个板块而已。 陈光明客气地问李成白,打算在哪里设立筹建办,如果去县城,他可以帮着联系;如果在开发区,他可以再腾出一间办公室。 不过李成白的一句话,却让陈光明心生警觉! 李成白说,开发区的办公条件太紧张,而且他们的业务还兼顾果汁、罐头采购,所以筹建办就不设在开发区了。 黄大发帮忙联系了大柳行镇的柳书记,大柳行镇办公楼上有许多空房间,他们要在那里办公,反正隔着不远。 陈光明知道开发区办公楼的条件,没法和大柳行比,虽然他和柳强势如水火,可又不能逼着李成白不去大柳行。 筹建人员到齐,各个项目便紧锣密鼓开动起来。 但摆在陈光明面前的难题越来越多,首当其冲的,就是土地指标仍然不够。 王建军主持召开过一次协调会,要求国土局长冯海光加快解决土地指标。 冯海光在会上大倒苦水,他已经去市国土局跑过三次了,每次都没有结果。 土地指标握在省国土厅手中,市国土局的老爷们,不愿意为了明州县的事,到省里去求爷爷告奶奶。 王建军严令冯海光,必须尽快解决土地指标,冯海光无奈之下,提出他可以亲自带队到市国土局做工作,请客送礼的钱,也可以由他们出,希望陈光明能一起去。 冯海光的算盘打得很精,陈大主任,并非我不努力,我钱也花上,人也跑到,就是办不了,你当面看见,就不会怪罪我了吧? 陈光明哪肯上当,冯海光既然这么说了,那说明去了也是白去,只要自取其辱。 陈光明道,“那就辛苦冯局长了,我这边派马晓红部长陪你去。” 让陈光明头疼的另一件事,是贵重金属展示交易中心的设计图,迟迟过不了关。 本来规划的事,明州县规划局自己审批就可以了,但海城市为了加强城市管理,提升城市形象,将邻近海城市区的地方,统一纳入海城市规划局管理审批。 用他们的话说,我们海城市规划格调要提高,你们明州开发区和我们做邻居,自然也不能搞得小里小气,所以明州开发区的建筑设计图,必须报到海城市规划局来审批。 但赵霞的人把设计图送去以后,却屡屡被打回来,并且每次都有不同的原因。 比如:这次是大厦外形不和谐,下次是玻璃幕墙颜色不对,再下次是围墙栏杆形状不好看......只要一个不协调、不美观、不和谐,都能挑出毛病来。 在王建军的督促下,规划局也派人和牛进波一起,去市规划局做工作。 傍晚,牛进波和马晓红垂头丧气回来了。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陈光明倒没上火,他心里清楚的很,建设口每一环节,都存在着极大的利益,各方都想上来咬一口,如果能顺利完成,那才怪呢。 陈光明道,“辛苦了,你们坐下喝杯茶,马晓红,你先说。” 马晓红道,“咱们误会冯局长了,他是真出了力,就差跪下磕头,确实无能为力。” 马晓红说,冯海光在海城市最好的酒店,请了市国土局的人吃饭,还给他们带了礼品,马晓红陪着喝得尽兴,国土局的人才说出了实情,他们早就提交了报告,打算到省里做工作,但报告到了常务副市长蔡刚那里,被压了下来! 蔡刚的意思是,这项工作非常重要,但分管的桂副市长病了,桂副市长的b角夏红白,只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恐怕分量不够,所以他打算抽出时间,亲自带队到省里做工作...... 但问题是,国土局催了两次,蔡副市长始终没有时间,所以到最后也不敢催了! 国土的领导还说,蔡副市长对你们明州开发区还怪好得来,原本他拿起笔来,准备划圈的,但听说是明州开发区的项目,还特地问了问主任是不是陈光明,听说是你们陈主任,这才决定亲自去给你们做工作,咱们只能等他有时间了再去。 陈光明听了冷笑起来,他对明州开发区怪好的?他恨不得弄死我好吧! 这明显显的,就是要公报私仇,拖死咱们! 反正别人不能去,他又没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把项目拖黄了...... 陈光明又问牛进波,规划那里情况怎么样。 牛进波的话,更让陈光明瞠目结舌。 牛进波说,市规划局的人最后掏了实底,希望赵氏集团,把工程交给一家叫昆仑建设的公司去干。 而且说,只要把项目交给这家公司,从入场施工,到竣工验收,还有后面的消防检查,所有环节都会一路绿灯! 但如果不交给这家公司去做,他们只能“公事公办”...... 牛进波又从手机上调出一个页面,给陈光明看,从这里来看,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两个,一个是蔡畅,占股70%,另一个是妲昌,占股30%。 牛进波道,“蔡畅,就是海城市蔡刚副市长的公子;妲昌,就是那个和咱打官司的妲姬她弟弟......” 陈光明的眼神凌厉起来,怪不得展示中心的规划一直批不下来,原来是蔡刚伸手了! 看着陈光明生气的样子,马晓红劝道,“陈主任,其实这种事情,已经成为潜规则了。” “个别人仗着手中的权,给钱就快办好办,不给钱就慢办或者不办。” “而且,建筑领域,可以寻租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像容积率调整,一个楼盘,每提高0.1的容积率,开发商就能多建好几千平方米的房子。” “像用地性质调整,老板拿到手的是工业用地,非常便宜,只要改成商业地,价格就会翻好几倍。” “还有规划指标调整,开发商减少绿地面积,压缩楼间距,都能收获巨大利益......” 陈光明这才明白,为什么杨晋达去建设局,反而是一副得意扬扬,感情油水更足了! 陈光明寻思了半天,知道这事再找王建军也没用,他只是一个副县长,到了市一级,便无能为力了。 “先安抚好赵霞,我慢慢想办法......” “对了,这事千万保密,否则让人知道我们的营商环境是这个样子的,会让人笑掉大牙......” 第338章 忠诚度测试 海城市一季度商务工作会议,如期在明州县隆城大酒店召开。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各县市区分管领导、商务局长、招商局长,市直有关部门负责人,市属大型企业负责人。 陈光明没想到这么高级别的会议,竟然通知自己也要参加。 他赶到隆城大酒店的时候还早,还没等下车,丁之英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姑姑,有事吗?” 电话那边传来丁之英爽朗的声音,“臭小子,是不是要去开会?” “姑姑,你怎么知道?”陈光明有些诧异,没想到丁之英远在省城,竟然知道自己要来开会。 “我当然知道,”丁之英神秘地说,“你们海城市新来的商务局长,宋丽,原来和我是同事呢!” “噢......” “光明,今天你好好认识一下宋丽,她没有男朋友,你们要是聊得来......” 陈光明的脸立刻绿了,“姑姑,宋丽是你的同事,应该和你一辈吧?我怎么能娶个阿姨呢?” “什么阿姨!”丁之英没好气地道,“宋丽只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再说人家已经是正处级了,你一个小科级干部,还挑三捡四的!” 陈光明嘿嘿笑道,“所以呀,我觉得配不上她......” “哼,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实话和你说吧,我和宋丽把这事挑明了,宋丽说,要看看你这个人怎么样......” “切......”陈光明立刻恼羞成怒,“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还对我挑剔......” 丁之英苦口婆心地道,“光明,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刘一菲,但我和你说实话,你们俩不合适的......” “你别张口闭口看不上宋丽,宋丽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好吧好吧,是我配不上她,”陈光明被打败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姑姑,我要进会场了。” “你好好看看宋丽,有机会就交流一下......” 陈光明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半人,王建军正和第一排中间的一个中年人握手聊天,看见陈光明进来,便把他喊了过去。 “仇主任,这就是明州开发区招商局现在的负责人,陈光明。光明,这是海城开发区副主任,仇金水。” “那位是海城开发区招商局长,吴如林。” 陈光明急忙和这两人握手,“领导好!” 仇金水看着陈光明,用赞赏的语气,对王建军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怪不得市里要把会场安排在你们这里......” 王建军哈哈笑着说,“领导是想吃野味了,这才来我们这里开会......” “你呀,不实在!”仇金水指着王建军道,“亏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你还和我藏着掖着!” 王建军笑道,“哪有!哪有!咱们俩可都是坦诚相待,知无不言的!” 仇金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和你说的那事,你们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王建军脸上似有难色,但立刻消失了,“我还没和丁书记、包县长汇报呢,一直没找到他们。” “那你要抓紧了,”仇金水道,“今天的会议开整整一天,上午各县市区交流,徐市长总结讲话,下午新来的宋局长要带着咱们研究今年的外经贸任务,你可别作茧自缚......” 王建军笑道,“老哥,你想吃蛹了?中午都安排好了......” 仇金水看到别人,又过去打招呼,陈光明问道,“王常务,出什么事了,这么为难。” 王建军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张市长在的时候,定下了今年Gdp冲万亿,你知道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知道。” “张市长这人个做事,讲究计划性,他不但定下了Gdp过万亿,而且把今年的外经贸指标也定下了,这个指标,还算合理。” “但张市长去学习了,新任商务局长宋丽来了以后,不知听了谁的建议,说原来的外经贸指标太低,不足以支持万亿Gdp,然后就把外经贸指标给调大了!” “而且,张书记还同意了!但调整的指标太高,很难完成......”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合着仇金水是在四处串联,抵制市商务局下达高指标呢。 陈光明试探着问道,“王常务,难道你们就看不出来,这实际上是战书记的意思吗?” “怎么看不出来,”王建军苦笑道,“正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才一筹莫展。” “如果张市长在,他那个人比较和气,也比较实事求是,下面人去反映一下,他应该能听得进。” “但这是战书记的意思,谁敢去提意见呀?就连海城开发区的尤书记,号称一号常委,都不敢当面杠,只敢对着宋丽出气......” 陈光明笑道,“王常务你在县里排第几位?” 王建军警觉起来,“陈光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呀,你是庸人自扰......当然,我并非说你是庸人,”陈光明劝道,“上面有丁书记和包县长,天塌下来有他们这俩高个子顶着,你操什么心呀。” “你懂什么,”王建军用不屑的目光看着陈光明,“这实际上,是战书记的一次忠诚度测试呢!” “忠诚度测试?” 在官场,忠诚度测试是一种隐性的人际博弈手段,通过特定情境、指令或考验,观察对方是否愿意服从、是否“拎得清”、是否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本质是权力方对下属的信任度核验。 陈光明记得,丁一那次在办公室写字,让陈光明选个“忍”或“忠”字,实际上就是忠诚度测试,但陈光明偏偏选了个“悬”字。 陈光明问道:“战书记为什么要搞忠诚度测试?” 王建军进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市长去党校学习,快要结束了,最近又传出一股风声,说他可能不走,仍然回海城市。” “你想想,他能去中央党校学习,背后肯定有力量支撑,他如果真的回来了,还能那么配合战书记工作吗?会不会另起山头?” “战书记是从外地来的,害怕张市长回来以后,和他掰手腕呢!”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战胜通过拔高外经贸指标,看似下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实际上是在判断,哪些人对自己忠心耿耿,哪些人对他不尊重! 陈光明笑道,“即使是忠诚度测试,但战书记毕竟没有当面出席,只是派了宋局长出来,咱们也是好应付的。” 王建军道,“我和丁书记、包县长也是这样商量的,在原来的指标基础上再上一些,这是给宋局长和徐副市长面子,而且咱们留有余地,万一战书记亲自指示,那咱们再加码也不迟......” 陈光明向着王建军树起大拇指,心里却在感叹,都是一帮老奸巨猾的家伙。很快,徐虹带着宋丽进来了,她们俩在主席台上坐下。 “开会了,”宋丽弹了弹话筒,说道,“今天召开一季度商务工作会议,上午,各县市区交流发言;徐市长讲话;下午,召开座谈会。下面,请海城开发区先发言。” 仇金水开始交流: “领导和同志们!” “一季度,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市直有关部门的大力配合下,我们真抓实干,奋力拼搏,招商引资、外贸进出口都取得了较好的成绩,现汇报如下......” 陈光明左耳听,右耳冒出来,有这个时间,去跑跑工地,或者和老百姓啦啦家常多好!他觉得这种会议很无聊,便打量起台上的宋丽来。 宋丽今天穿一件蓝西装套裙,里面是米白真丝衬衫,脚上踩的是裸色高跟鞋,低马尾淡妆,端庄明媚。陈光明注意到,她耳垂上是一对珍珠小耳钉,圆润的珍珠透着柔和的光泽,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更衬得眉眼清丽。 陈光明又注意到,她的长发被精心打理成低马尾,发尾柔顺地垂在颈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陈光明又打量着会场里几个女干部,他注意到,这几个从事外经贸工作的女干部,都很时尚,或许因为她们长期与外商、企业家打交道,所以自然沾染了一些气质。 很快,海城开发区汇报完了,然后是下一个汇报,陈光明实际无聊之极,便从后门出去上了趟洗手间,出来后站在会议室外面抽烟,这时吴如林走了过来。 “陈主任,怎么不进去?” “里面怪憋的,抽支烟,提提神。吴局长,来一支?” 吴如林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又从陈光明手中接过打火机点着。 “陈主任,你是什么级别?”陈光明听了这话,知道吴如林是要炫耀他的级别了。 “吴局长,我这个主任,是正科级。” “那比我们还要差一点,”吴如林有些骄傲的说道,“我们海城开发区的主任,是副厅级,仇副主任是正处级,我是副处级。” 陈光明装出羡慕的样子,“你们真好,真厉害!局长就是副处级,我们王副县长才是副处级。” 吴如林呵呵笑了起来,眉眼间满是得意之色,“一般吧,不过在我们那里,不光级别升的快,我们的工资也高。我们有开发费,还有各种补贴,比市直部门多挣不少呢。” 陈光明点了点头,“吴局长,你们是改革开放的龙头,咱海城市经济发展都靠着你们,你们多挣点钱是应该的。” “哈哈哈,”吴如林得意的笑着,随之不经意地问道,“陈主任,不过咱们这个活儿确实不好干呀,王县长有没有说?你们打算承担多少外贸进出口和招商引资的任务?” 陈光明摇了摇头,“不知道呢!今年的任务还没有分配下来。” 吴如林道,“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开发区刚刚成立,今年的任务一定不能高了,今年高了,明年就会更高,越来越高!直到最后完不成!因为咱们政府部门,要求经济指标每年都正增长,涨上以后再降下来,是绝对不可以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他听说过这事。政府部门的经济指标,讲究一个匀速直线上升,既不能涨得过快,否则明年怎么办?又不能横盘或下降,那样的话就说明工作干得不好。 最简单一个例子,客省的国民生产总值,从2021年到2024年,连续突破12万亿元、13万亿元、14万亿,既保持了增长,增长曲线又有一种匀称美。 这时中场休息,大家都从会议室涌了出来,吴如林看见一个熟人,便扔下陈光明,过去打招呼。 陈光明正对着窗户站着,一个温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陈主任,在看什么呢?” 第339章 领导的难题 陈光明回头一看,原来是宋丽,正在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面对这位被迫配对的女人,陈光明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客气地道: “宋局长,你好,随便看看。” 宋丽走到陈光明身边,并排和他站在一起,“我看你很早就出来了,怎么,不喜欢开这种会?” 陈光明没想到宋丽竟然注意到了自己,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急忙解释道,“没有,就是觉得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风,然后碰上了海城开发区的吴局长,在这里聊了会儿天。” 看着陈光明局促的样子,宋丽突然觉得挺可爱的。 她故意说道,“你结婚了吗?” “没呢。” “那有女朋友了吗?” “也没有。”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陈光明心想,这人真是明知故问,她肯定把自己的身世了解得清清楚楚。 “我爸是个普通干部,我妈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小时候。” 听陈光明说前一句,宋丽的脸紧绷着,但听到后一句,宋丽的心突然揪了一下,她想起那句歌词,“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对不起啊。陈局长,你以前当过兵,到了地方,这么快就融入到工作中去,而且是经济工作,真不简单......” “宋局长,你是不是觉得,当兵的人到了地方,只配去公安?”陈光明淡淡地笑着说,“我觉得,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沉下心去,端正立场,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宋丽急忙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 陈光明却不想和她聊了,“宋局长,休息时间到了,咱们进去吧。” 会议进行到第二部分,各县市区发言结束后,副市长徐虹讲话,她要求各县市区,要以拼的劲头抓实招商引资,以实的举措做强外贸进出口,凝心聚力攻坚突破,全力以赴稳增长、促发展,确保交出全年商务工作优异答卷。 然后,大家欢欢喜喜地去吃饭了。 午餐在隆城酒店中餐厅,丁一、包存顺和王建军,陪着徐虹等人,其他人便随桌就座了。 陈光明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很快就吃饱了,然后到楼下车里躺着休息。 他刚迷糊了一会儿,就接到王建军的电话,让他立刻赶到丁一办公室去。 陈光明来到县委大楼,进了丁一办公室,看见里面烟雾缭绕,丁一和包存顺坐在办公桌两面,两人四目相对,正咕咚咕咚地对吐着烟圈,王建军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刚把手中的烟卷摁死,一脸愁眉不展。 丁一看见陈光明进来,便对王建军道,“建军,你给光明讲一下,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王建军给陈光明讲了一下,陈光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中午在餐桌上,徐虹提出,明州开发区刚引进三个超大型项目,所以明州县,在今年的外经贸指标分配中,要勇挑重担,担当作为,要承担比去年更多的指标,要在海城各县市区中,进入第一方阵。 第一方阵,也就是说,要和海城开发区、青山市等经济强市一样。 所以丁一三人,刚吃完饭便凑到一起商量,到底接不接这个任务,接了的话,能完成多少。 他们三个心里没谱,于是叫商务局徐国骄、招商局刘敏,还有陈光明过来一起参谋。 陈光明听了,笑道,“三位领导,你们心里都没有谱,我更是不敢说。” 丁一道,“你只管说,说好说坏我们不怪你。” 陈光明道,“我得好好想想,这事到底行不行。” 这时丁一的手机响了,他瞅了一眼,道,“是海城开发区尤明亮书记的。”说完便接通了电话。 “尤书记,您好!” “丁一同志,你好!” “尤书记,有什么指示?请吩咐,呵呵呵......” “丁一同志,我听说,你们县今年准备在外经贸上,准备放卫星?” “没有的,没有的,”丁一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对着虚空摆着,“尤书记,你听谁说的,绝对是子虚乌有!市里的外经贸任务,还没下达呢;再说了,我们一个小县,怎么敢放卫星。咱海城市,有资格放卫星的,也就你们开发区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温和起来,“丁一同志,我的工作也不好干呀!顶着个国家级开发区的名头,领导们动不动就说我是改革开放的窗口,是经济发展的龙头,是招商引资的高地,就要给我加担子,加压力!可现在国外,次贷危机、欧债危机都没过去,老外们握着钱袋子紧紧的!这不是人定胜天的时候了!” 听着尤明亮发牢骚,涉及市领导,丁一不敢妄言,只能呵呵笑着。 尤明亮的声音又大了几分,“领导们要冲刺万亿Gdp,要进入全省前二,苦了我们下面这些做实际工作的人了!要是领下这个任务,到年底完不成,板子打到身上,那才叫一个疼!丁一同志,我这里是能顶住的,就怕你们顶不住呀!” 丁一尴尬地笑着说道,“尤书记,您开玩笑吧,我们又不是什么经济强县......” “咦,你那个开发区可了不起!一下子引进四个大项目,听说市里准备给你们加担子了!”电话里阴森森的声音传了出来,“丁一同志,你可不要把我架到火上烤呀!你要是接了市里的任务,那我怎么办,呵呵呵......” 放下电话,丁一看着包存顺和王建军道,“看见了吧?现在这个社会,就是想往前冲,后面也有人扯你的后腿......” 包存顺道,“他要是顶得住,咱就跟在他后面......” 就在这时,丁一的电话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是战书记的电话!” 丁一双手抱着电话,弯着腰,脸上露出微笑,仿佛战胜在电话那头,能看到他一样。 就连捞不着接电话的包存顺,也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战书记,您好,我是丁一!” “丁一同志,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战胜的语气温和,而且问有没有影响丁一休息,把丁一感动得不行了。 战胜可是从未对丁一如此客气!这让丁一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丁一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了,“战......书记,您牺牲午休时间,给我打电话,请您保重身体......” “呵呵呵,谢谢丁一同志关心......”战胜笑道,“和你说一件事情。” 丁一立刻挺直了腰杆,“战书记,请指示。” “今天,小宋在你们那里开外经外贸工作座谈会,你们要支持她的工作,带头认领任务,给其他兄弟县市当好表率......” 丁一毫不犹豫地道,“战书记请放心,我们一定配合好宋局长的工作,圆满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任务!” “很好,辛苦了。” 说完,战胜便挂了电话。 丁一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电话已经挂掉了。他放下电话,慢腾腾转过身子来,神采张扬。 “战书记下指示了,要我们一定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你们说说,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包存顺和王建军大眼瞪小眼,开始争论起来。 王建军是抓具体业务的,他坚持说肯定完不成,如果进入第一方阵,今年的任务就要是去年的2倍,用脚丫子想想,也不可能完成。 丁一则坚持必须完成,他知道宋丽是战胜的人,既然今天在餐桌上,宋丽开了这个口,那就意味着,这个指标是经过战胜默许的。 而且战胜刚来打电话,他丁一敢和战胜抬杠么?本来战胜就对丁一印象不好,现在只能努力表现,绝对不能往后缩。 包存顺则是犹豫不决,他干过多年地方工作,知道经济指标可以合理的吹牛逼,但不能吹大了。 吹大了,就上天了,那时候拉到拉不回来,等着被打脸吧。 而且吹牛皮,是要上税的! 包存顺意识到今年的任务指标也太不切实际了。政府部门下达经济指标时,不能光靠拍脑袋,还要掌握一个“摘果子”原则,那就是“用力跳起来,够得着果子。” 如果不用跳,就能够得着,那就是指标下低了。 反之,如果跳起来,还是够不着,那就是指标过高,不切实际。 但是!战胜书记都打电话来了,他能反对么? 如果丁一跑到战胜那里,说我已经同意了,是包存顺反对,他这个县长还要不要干了? 所以最后包存顺加入丁一阵营,也说必须完成。 这下子王建军傻眼了,他一个常务副县长,怎么抵挡住两位老大。 丁一和包存顺和蔼可亲地看着王建军,“建军同志,这项艰巨的任务,就靠你了。” “一定要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这关系到我们全县上下的荣誉......” 王建军一脸生无可恋,“好吧,既然二位领导决定了,那等会徐国骄和刘敏来了,让他们俩立军令状。” 王建军想的是,你们俩把压力给我,我也会层层传递压力,我压给下面! 第340章 陈光明你又开始敲诈了? 这时商务局长徐国骄,招商局长刘敏敲门进来了。 王建军看着徐国骄和刘敏,单刀直入,“市政府初步确定,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是去年的两倍,你们俩必须完成,而且要立军令状。” “如果完不成,就地免职。” 徐国骄和刘敏听了,不吝于晴天霹雳,两人差点没倒在地上。 那个啥?去年把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才刚刚完成,今年就要翻番增长? 还不如你们直接给我们一人一把刀,我们直接抹脖子吧。 刘敏战战兢兢地道,“王常务,确实完不成呀......” 王建军可不管那一套,“刘局长,这可是战书记亲自下的任务!如果完不成,市里先免我的职,在这之前,我先摘你的乌纱帽!” “摘了乌纱帽也完不成!”刘敏心里有数,与其事后被算账,还不如提前说开。“三位领导,咱们县是什么情况,我和你们汇报过,工业基础薄弱,地理位置又没法和开发区比......满打满算,比去年多出一两成,就不错了,绝对不可能翻番。” 丁一不高兴了,不过丁一喜欢以理服人,他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刘敏,不要这么悲观,陈光明那里又引进了三个大项目,难道还完不成吗?” 刘敏看了一眼陈光明,心想我让他来开会调度项目,他都不听,我还能指望他? 我要是答应下来,接了这个任务,陈光明非拆台不可! 干脆早死早托生吧! 刘敏摇了摇头,坚决不答应。 包存顺急了,指着刘敏训斥道,“你说!怎么样才能完成!” “你赶快表态,到底能不能完成?” 刘敏的头只是耷拉着,一声不吭。 “说话呀!” 刘敏可怜兮兮,结结巴巴地道,“包县长,真的完不成呀......” 包存顺指着刘敏的鼻子,终于开骂了。 “废物!可以进回收站的废物!” “提拔你的时候,你说要迎难而上,开拓进取,担当作为!真有了困难,你比谁都怂!”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提拔一头猪!” 刘敏低着头,弱弱地说,“包县长,你就是杀了我,也是完不成。” 包存顺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恨不得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丁一也摇了摇头,他目光一转,突然看到陈光明脸上露出微笑。 他立刻想到,难道陈光明......有办法? “光明同志,你......能完成?” “要不,你接下这个任务?” “我......” 陈光明没想到自己无端卷了进来,成了最大受害人。 刚才思考的时候,陈光明觉得,是有把握完成的,但难度较大。 春节去姑姑家,当时和省商务厅长谭建设聊天,谭建设告诉陈光明,要成为省级开发区,必须具备的条件。 其中有一条就是,整个园区年度工业总产值不能低于20亿元,税收收入不能低于5000万元,进出口总额不低于2000万元,招商引资实际到位资金累计不能低于20亿元。 陈光明的计划是,今年完成省级开发区,三年后进入国家级,那么今年,这三项指标就必须完成。 再加上刚才刘敏汇报的那些项目指标,陈光明估算了一下,觉得应该有把握。 所以当丁一、包存顺和王建军三人,把目光投在陈光明身上,动员他接下来时,陈光明当即决定,拼了! 只要把这个指标接下来,那就相当于在开发区这辆马车上,把丁一、包存顺他们,捆得更紧了! 如果说原来和丁包等人捆在一起,靠的是国家级开发区的诱惑;那么接下这个指标,靠的就是完不成任务的板子。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丁一、包存顺、王建军,势必会进一步加大对他的支持力度。 当然,陈光明可不愿意做亏本的买卖,他打算的是,借这个机会,一并解决刘一菲、牛进波等人的职务问题! 所以面对丁一再三询问,陈光明斩钉截铁地道: “我能完成!”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听了这话,丁一、包存顺和王建军,都瞪大眼睛看着陈光明。 这话语,怎么如此的熟悉? 对了,在摆平茅山金矿上访时,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家伙,敲竹杠敲到我们头上来了。 但上面有战胜的压力,丁一三人虽然不爽,可也得捏着鼻子答应。 “光明同志,你有把握?” “当然有把握。” “那你说说什么条件。” “条件不多,”陈光明道,“第一,招商局的人,以后归我指挥......” 刘敏听了,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叫道:“不可能! “你是正科,我也是正科,你凭什么指挥我们......” “那我就没办法了,”陈光明双手一摊,“那还是请刘局长来完成吧......” 包存顺看着刘敏的样子,恨他不争气,怒道,“刘敏!你要是能接这任务,你就接下来!” “你要是不能接,就老实一些!” 刘敏立刻闭上嘴,不说话了。 丁一看向陈光明,“第二个条件呢?” “正如刘局长刚才所说的,必须师出有名,既然我指挥招商局,总不能正科来指挥正科吧?刘局长都不会听我领导的......” 听了陈光明的话,丁一三人立刻明白了。 陈光明这是现场要官呀! 正科不能指挥正科,潜台词就是,要副处呗! 可现在明州县哪有空置的副处级岗位?而且即使有,大佬们自己都安排不过来,怎么可能给陈光明? 如果不答应陈光明,战胜书记的任务就完不成...... 思索再三,丁一让陈光明等人先离开,把史青山、刘忠义和柏明叫了过来,现场召开五人小组会议,商量此事。 王建军很有眼色,想要离开,被丁一叫住了。 “今天事情紧急,涉及到市委市政府的重大决策,建军同志,你也参谋一下。” 于是明州县委临时召开了一个“五加一”会议。 丁一简要介绍了战胜书记的指示,以及明州县面临的压力,并且直言不讳地告诉大家,现在除了陈光明,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局。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陈光明领导招商局,统筹全县招商引资。 史青山、柏明、刘忠义三人的脑子立刻转动起来。 他们和丁一、包存顺、王建军想的都一样:这事很简单,开发区离不开陈光明,招商局离不开陈光明,那么把陈光明升一级,到副县级就可以了! 升他个副县长,或者其他副处级职务,领导起招商局来,便光明正大。 但问题是,大家都不这样想! 副处级呀,在一个县里,那是多么宝贵的一级。用来安排自己的亲戚,不香么? 所以大佬们想的都是,怎么样能让陈光明既拉车,又不给他这个副处级。 但大佬们又很清楚,你要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这怎么可能? 最后是史青山打破了沉默,“如果让陈光明兼任招商局长呢?” “不合适,”柏明反对,“陈光明已经是大山镇镇长,兼开发区主任了,再兼一个,那不叫人笑掉大牙吗?” 最后还是刘忠义想出了办法,“可以让陈光明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 “虽然还是正科级,但也算县领导了,让他来领导招商局......”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都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刘忠义。 丁一文诌诌地道,“位高而权小,职低则权大,这是古代帝王制衡臣僚、巩固皇权的核心心术之一,妙!” 王建军又道,“只是,不给陈光明实打实的好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陈光明怎么可能答应?” 众人都在沉默,确实是这么回事。 王建军嘴角浮起一丝坏笑,上次陈光明拳打饮料大王,刘忠义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带陈光明去给饮料大王道歉。今天他决定给刘忠义下点料。 “我看,这是组织部门的事,还是请忠义部长去做陈光明的工作吧!” 丁一和包存顺听了,都跟着点了点头,“建军同志说得有道理,忠义同志,你去和陈光明谈一谈。” “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只盯着官职,是不是?” 刘忠义听了,一脸苦笑。王建军呀王建军,你也太小鸡肚肠了,这么快就报复过来了? 陈光明要个副处级,你们不给他,只给了一个空架子,他能答应才怪呢! 但王建军说得对,这毕竟是组织部门的工作,刘忠义只好找理由拒绝。 “上次动员陈光明去给饮料大王赔礼道歉,就是我去和他谈的;这次......” 刘忠义摆明了不想去。特么的,这要是给陈光明升职加官,你们肯定争着去。忽悠陈光明干活,你们却想让我去。 突然,坐在一边的柏明说道,“我去找陈光明谈。” 刘忠义听了,顿时喜形于色,柏书记呀柏书记,你可真是大好人! “柏书记,你去和陈光明谈话,最合适不过了!” 第341章 防火防盗防陈光明 柏明把陈光明叫到自己办公室。 他盯着陈光明,单刀直入问道:“陈光明,你真的有把握,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 “这不是小事,绝对不能吹牛皮。你要是完不成,现在收回,还来得及。” 陈光明呵呵笑道,“柏书记,我敢答应的事,什么时间做不成了?” “别对我没有信心好吧,更何况,有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有兄弟部门的大力支持,有全体工作人员的辛苦努力......” “打住,你就别唱高调了,”柏明严肃地说,“你要是完不成,可是要坑一大批人!” “丁书记、包县长、加上王建军,都得跟着你吃瓜落!” “你可一定想好了!” “相信对你而言,一个副处级,并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换......” 陈光明看着柏明,钦佩不已。 柏明已经看出来了,陈光明答应接这个活,并不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副处级,而是有别的目的。 “柏书记,你说得对,区区副处级,我还真没看在眼里,我不会借这个机会,来勒索一个副处级。” “我的真正目的是,解决刘一菲、牛进波等人的职务......” 听了陈光明的话,柏明长长松了一口气。 陈光明如果真的咬定非副处级不干,他们还真没辙。 因为明州县现在,根本没有副处级岗位,年纪最大的副县长鲁进军,还有一年才退休。 总不能让鲁进军提前退休,把位置让给陈光明吧! 而且,即使鲁进军退休了,大佬们都想安排自己的人,怎么可能给陈光明? 并且理由很充分,《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里面规定了,要提任县处级以上领导职务,必须坚持逐级提拔,严格控制破格和越级提拔。 而且有明确的杠杠:要有五年以上工龄、两年以上基层工作经历。正科提任副处级,还需要在下级正职岗位干满三年。 陈光明在正科的位置上还不到一年,除非走破格提拔的路子。 现在陈光明放弃副处级,只要求半年之后,解决几个科级干部的职务,这可太容易了。 但柏明考虑到,陈光明算是自己派系的人,必须为他争取一点利益。 他思索了一会儿,对陈光明道:“我的意见,除了解决这几个科级干部职务外,你还要任县政府党组成员,便于领导招商局。” “我会全力替你争取。” 陈光明以开发区主任的身份,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其行政职务不变,仍旧是正科级,但却有利于开展工作,陈光明答应了。 柏明回到会议室,把陈光明的要求一说,五人都松了一口气,表示赞成。 一个县政府党组成员,又不是真正的副处级,答应他就是了。至于那几个科级干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于是五人小组当即决定,陈光明任县政府党组成员,协助王建军开展工作,分管招商局。 王建军又想到,开发区的尤明亮找人给他带了话,下午的座谈不管怎么说,都会得罪人,干脆让陈光明去算了。 于是王建军又提议,下午的座谈会,就让陈光明带刘敏去参加。 丁一呵呵笑道,“建军,转眼你就想偷懒了......” 刘忠义却有些担心,“刘敏年纪比陈光明要大十岁,我恐怕陈光明压不住......” 丁一点了点头,在官场上,职务高并非天然具有权威,特别是正副职之间,权威的来源,往往与资历和能力有关。 “存顺同志,请你在合适的时候,和刘敏同志谈谈话,让他多多配合陈光明的工作......” 包存顺嗯了一声,“放心吧!刘敏这个人,最听我的话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再说了,这是我们明州县的共同目标!” 包存顺随口说着,脸上却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已经打算好了,确实要找刘敏谈话,但不是让刘敏帮助陈光明,而是要让刘敏给陈光明捣乱! 只有刘敏把陈光明搞得受不了了,他再出手,这样,陈光明就得念他的人情,再趁机把陈光明收到麾下...... 包存顺越来越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佩服。 丁一把身子往后一仰,惬意地说道,“各位,如果按陈光明的设想,今年年底完成省级开发区申报,然后很快就可以达到国家级开发区了......” “今天陈光明安排干部的事,给我们提了个醒,咱们应该未雨绸缪,提前给开发区安排一批干部,不要等陈光明伸手来要呀。” “我们做为领导,要超前替陈光明谋划,你们认为呢?” 几个常委听了,脑子立刻转动起来。 丁一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提前把自己的亲戚亲信子女安排进去,否则,下次陈光明再提要求,再要往开发区里面安插人,就留不下什么好位置了! 史青山却担心地说,“只是,开发区现在职务已满,短期内不可能扩大,这事不好办吧。” “没什么不好办的,”刘忠义轻松地说道:“建议出台一个明州开发区后备干部储备库,并且上常委会通过。只要机构一扩,岗位一空出来,就从储备库里面安排人过去.......” 众人听了,纷纷叫好。 你想想看,开发区刚刚拉起架子,陈光明已经安排了自己好几个人了,再这样下去,哪还了得! 所以,咱们事先把这块给他堵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防火防盗防闺蜜,咱们这是防火防盗防陈光明...... 丁一看了全场一眼,“领导干部的提名权,在组织部,今天咱们就不麻烦忠义同志了,干脆每人提一个。反正组织部提了名,也得上五人小组会,大家说是不是。” 包存顺、史青山、柏明都笑了,只有刘忠义不作声。丁一这一招,是废了组织部的提名权。 与此同时,王建军脸色也不好看,因为他不是五人小组成员。 王建军站了起来,冷冰冰地说道,“既然领导们要开五人小组会,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建军就要往外走,他已经决定,既然你们把我摒弃在外,还想要我配合你们?没门儿。 我可以联合陈光明,县官不如县管。我是分管副县长,陈光明是开发区一把手,我就不相信,我们俩联合起来,还搞不过你们。 大约丁一注意到了王建军的反应,他意识到撇开王建军干这事,是一个错误,于是立刻咳嗽一声道,“建军同志,请稍等一下。”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道,“建军同志虽然不是五人小组成员,但以后开发区业务,需要他来掌舵,我建议请他同时参加此次会议。”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王建军却说道:“这不好吧?毕竟不符合规程......” 包存顺大咧咧地道,“建军,让你参加你就参加嘛!” 王建军这才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勉为其难地坐下了。 随之,几位大佬各自提出自己的人选。 达成共识后,丁一点了点头,“这个名单必须保密,等到需要时,再上常委会。” 众人都表示同意,刘忠义又问道,“其他常委,还有人大、政协那里,怎么办?” “有则考虑,没有就算了......” 就在这时,于永涛进来了。 “丁书记,包县长,市委办公室来电话,要求下午的座谈会,各县市区设分会场......” “分会场?” “对。通过电视会议的方式,各县市区设分会场......” “那就照办吧!” 于永涛道,“主会场在咱们这,所以我让参会的相关部门、经济强镇负责人直接到主会场就行了。” 丁一挥了挥手,心想这等屁事,还要来向我汇报。 于永涛刚要走,被王建军叫住了。 “秘书长,请等一等!” 王建军问道,“你说通知是市委办下的?不是市府办?” 于永涛肯定地说,“是的,市委办下的通知,不是市府办。” “这就怪了,”王建军疑惑地说,“市政府召开的一个座谈会,即使要开分会场,也应该由市府办下通知,为什么市委办下呢?” 听了王建军的话,丁一、包存顺等人的脸色,立刻精彩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难道,战书记要亲自观看? 柏明立刻说道,“秘书长,请让网络中心立刻查一下,海城市那里,市委有没有开通电视电话会议!如果开通了,是第几会议室!” 很快,网络中心反馈回来,市委办公室第一会议室,开通了电视电话会议! 丁一等人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果然,战胜书记要偷偷观看这场座谈会! 他这是要通过各个县市区的发言,来判断大家的态度呀...... 要知道,宋丽是他的人,如果对他的人叽叽歪歪,那就意味着...... 包存顺唉呀了一声,“早知如此,不应该让陈光明去开会!还是建军去就好了!” “陈光明不情不愿的样子,我怕他......” 丁一看向王建军,“建军,要不你去把陈光明换下来?” “晚了,”于永涛苦笑道,“会议已经开始了,现在换人,战书记肯定会知道,我们看穿了这件事......” 刘忠义道,“马上给陈光明发信息,让他发言时注意一下!” 于永涛接着苦笑,“开会前,把手机都交了......” 丁一急了,指着于永涛道,“一个座谈会,提前交手机,你就没预料到吗?” 于永涛一脸无辜,史青山解围道,“算了算了,现在急也没有用,只能祈求陈光明别乱说话了。再说谁会想到,堂堂的战书记,竟然突然有了听墙根的想法?” 于永涛道,“我找人给他捎个信进去。” 丁一嘱咐道,“可千万别叫战书记在电视上看见了......” 于永涛道,“不会,我让林淑辉去,而且肯定不会被人看见。” 第342章 战书记也喜欢听墙根? 刘敏很是郁闷。 他跟着陈光明来开会了。 下午召开的座谈会,要求各县市区分管领导和招商局长(或商务局长)参加。 其他县市区,都是分管外经贸的领导参加,而明州县,竟然是陈光明带着他刘敏参加! 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大咧咧地坐着“明州县”牌子那个位置上,而刘敏,比陈光明大十岁,只能坐在陈光明身后! 这怎么看,怎么觉得憋屈! 其他县市区的局长们,和刘敏都很熟,个个看向刘敏,都是惊讶的目光。 因为分管外经贸的领导,一般是由商务局长或招商局长提拔的,但下午王建军没现身,却突然有个年轻人坐在王建军的位置上,不由得引起大家的好奇。 有人悄声过来问: “刘局长,这是怎么回事?” 刘敏露出尴尬的笑容,指了指陈光明的背影,悄声说道,“这是我们县政府党组成员,陈主任,协助王常务分管外经外贸。” 这时陈光明转过身来,“刘局长,把你那份材料给我。” 刘敏伸手递了过去,那人看见这一幕,“呵呵”地干笑一声,那眼神分明是说,老刘呀老刘,你的晋升之路被堵住了,你这么大年纪,竟然要给一个毛头小子打下手,你完了。 刘敏那个恼怒呀,要不是王建军逼着他来,他才不想来当陈光明的跟班呢! 这时徐虹和宋丽进来了,她们俩刚坐下,第一眼就看到了陈光明,立刻愣住了。 不过,很快她们俩就明白过来了,因为战胜给宋丽打过电话,告诉她明州县已经答应,配合行动。 看来,明州县这帮老狐狸们,既不敢得罪战胜,也不愿意得罪尤明亮,竟然把陈光明忽悠出来。 宋丽笑吟吟地看着陈光明,心想陈光明呀陈光明,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宋丽摆弄了一下话筒,开始主持会议。 “同志们,下午,我们召开外经贸工作座谈会,座谈会的主要内容是,讨论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研究今年海城市外经贸任务目标及分解工作。” “根据领导要求,今天的会议临时改成电视电话会,各县市区设分会场,请大家保证良好的会议姿态,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会议之前,市商务局已经给各县市区下了通知,请你们自行提报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下面,请各县市区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开发区的副主任仇金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尊敬的徐市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当前外经贸形势非常严峻,m国的次贷危机、欧债危机,导致全球经济下滑,对外投资需求不足......” 陈光明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原来王建军的发言稿。 同时琢磨着轮到他发言时,代表明州县报哪个数字。 仇金水的发言很快结束了,最终,他给出了开发区的意见,开发区力争在去年的基础上,指标增长5%。 陈光明点了点头,暗叹开发区这拨人,确实是老奸巨滑。 向领导保证同比增加,又只增长5%。 陈光明看到,徐虹听了这个数字,脸色并不好看。 宋丽也是如此,她用笔在本子上记下,神情明显很失望。 她的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仇金水刚才的表态,非常不好,有他打这个底,接下来其他的发言人,恐怕好不了多少。 要不,让陈光明发言,改变一下风向? 宋丽和徐虹把头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宋丽抬头,笑吟吟地看向陈光明。 她准备拉陈光明出来,抵挡仇金水。 此时陈光明正魂游天外,思索着手头那些乱事: 土地指标、规划审批...... 一桩桩一件件,真的让人很挠头啊。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要不,先放过蔡刚,直接到省里做工作? 陈光明相信,即使不找秦向阳,通过柳阳的关系,让他在部里往下打个招呼,自己跑一趟省国土厅,办这事也应该易如反掌。 但关键是,陈光明他不甘心呀! 自己被蔡刚狠狠拿捏着,你说难受不? 就像一个男人,被对手捏着睾丸,疼得直冒汗,却没法叫唤。 叫唤出来,被赵霞知道,真是怪丢人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统一着装的服务员,端着水壶进来了。 陈光明苦笑不得,于永涛的“屎上雕花”,开始首次上场了。 不过于永涛这安排的也不对呀,上午没派出来,会议开始前没安排,这在会议当中安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因为服务员意外闯入,宋丽便没有出声,打算等服务员走以后,再发问。 一共进来了六个服务员,陈光明随便瞅了一眼,他突然发现,给他们这一排倒水的服务员,他认得! 竟然是林淑辉! 林淑辉端着一只白瓷描金的茶壶,步子迈得轻而稳,像是踩着无形的节拍。她穿一身熨帖的米白色旗袍式制服,裙摆刚过膝盖,走动时裙摆边缘轻轻晃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陈光明的眼睛瞪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堂堂的接待科长,竟然穿上了服务员的衣服,给客人倒水? 这是肿么回事! 直觉告诉陈光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果然,当林淑辉来到陈光明身边时,她低头给自己倒水,却把嘴凑到陈光明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 “战书记也在看电视会......” 陈光明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考,这是阴谋呀! 陈光明立刻断定,这是战胜对海城市官场的一场忠诚度考验! 通过各县市区对宋丽的态度,来判断是否打心底尊重他这个市委书记! 林淑辉慢慢倒着水,又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哟......” 林淑辉垂下的长发,触到陈光明脸上,让他感觉痒痒的,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痒,反倒像一片花瓣偶然落在颈侧,带着点猝不及防的酥麻。 她的侧脸近在咫尺,睫毛垂着,鼻尖小巧,一股香味窜进陈光明的鼻孔里,不是浓郁的香水味,是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一点她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皂角味,干净又清爽。 陈光明看着她的半截胳膊,白得像玉,细细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淑辉走向下一个,陈光明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起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用考虑,因为有现成的答案,王建军给过他一份草稿,照着上面的措词说就行了。 但陈光明总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否则,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 你想想,战胜正躲在近百公里外的办公室里,通过镜头看着,而他们这些人却不知道...... 如果这时不经意地说出点什么来,那效果不是杠杠的么? 比当面向战胜说,要好多了!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立刻决定,借这个机会,把土地指标和规划审批被蔡副市长卡住的事,摊开了说! 把问题直接捅到战胜面前,看蔡刚怎么办! 反正!战胜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座谈。 即使蔡刚知道了,他也会以为,自己这仅仅是在座谈会上发牢骚,他又有什么办法? 陈光明定下以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着林淑辉的身影,就等着她离开,就要讲话。 不过,前面一定要做好铺垫。而且,为了让战胜帮助自己,可以说点战胜喜欢听的话...... 反正不是当着战胜的面,就不算拍马屁...... 但陈光明瞅着林淑辉这一幕,却被宋丽看了个正着,她顿时有些不屑。 原来丁之英的这位侄子,也是个喜好美色的人呀,而且品味并不高,竟然喜欢一个女服务员...... 自打开会时起,陈光明一直在发愣,就没看宋丽一眼,宋丽愤愤地想,在你陈光明眼里,我堂堂的市商务局长,难道还不如一个服务员吗? 第343章 陈光明当众拍马屁? 林淑辉走后,宋丽看向陈光明,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瞧不起。 “请明州县的陈光明同志发表一下意见。” 陈光明看了看手中的发言稿,按照丁一和王建军等人的意思,他应该这样说: 经过慎重研究,我们认为市商务局下达的任务指标,完成比较艰难,如果市里能考虑明州县的现状,适当降低一下最好。如果市里有困难,那我们尽量争取完成。 这是战胜不在现场时的答案,丁一等人设想的是,先说一个较为积极的答案,如果战胜当面问起来,再说“保证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 但现在战胜虽然不在现场,可他在看着现场呀! 陈光明放下发言稿,斩钉截铁地答道: “市商务局的意见,明州县利用外资,进入全市第一梯队,和海城开发区持平。“ ”我们明州县的意见是,坚决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任务!” 陈光明这句话一出,全场立刻哗然起来。 “这个小子是谁?在这里吹牛皮?” “明州县新任命的政府党组成员,明州开发区主任。” “王建军不来,他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是要讨好新来的宋局长吧?我看上午他们俩在一起说话来着。” “特么的,这小子一吹牛皮,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徐虹和宋丽也瞪圆了眼睛,她们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真的放卫星了! 一点也不犹豫就说,坚决完成任务! 宋丽甚至怀疑起来,陈光明是不是为了讨好自己,才这样表态? 与此同时,在会议室里的丁一、包存顺、王建军等人也惊呆了。 王建军有些后悔,早知道战胜会通过直播观看,自己去表态多好,在战书记那里肯定会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包存顺想的是,多好的露脸机会啊,如果现场是他就好了,一定在战书记那里加不少分...... 丁一则在想,立刻让信息科写一篇信息,就说明州县在主要领导人的带领下,认真研判,细心调度,采取得力措施,坚决完成市委下达得的任务...... 此时,在海城市委第一会议室,市委书记战胜,常务副市长蔡刚,市委秘书长郑长忠正在看电视直播。 当宋丽说,请明州县的陈光明同志发言时,战胜瞪大了眼睛,身子前倾,紧盯着电视屏幕,“谁?” 郑长忠急忙回答,“宋局长说,他叫陈光明。” 镜头对准陈光明,战胜瞪着屏幕,疑惑地问道, “果然是陈光明......” “为什么会是他?” 蔡刚看着屏幕上的陈光明,牙咬得咯咯响。 “对啊,王建军为什么不参会?” “陈光明只是一个科级干部,为什么坐在这里?” 看到战胜发出疑问,郑长忠立刻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片刻回来后,他对战胜说道: “战书记,明州县刚任命陈光明为县政府党组成员,行政级别不变。” “原来是这样,呵呵......”战胜笑了起来。 这时,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出现在屏幕里,她们手中端着茶壶,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扯着固定的微笑,脸颊因紧绷而泛着僵硬的红晕,红色旗袍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每一个服务员分别对准一行会议桌,每行座位从最外侧开始推进。 整齐划一的动作,让秘书长惊叹不已。 战胜却哼了一声,“丁一此人工作能力不怎么样,只会搞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形式主义太严重!已经渗透进脑壳深处了!” 秘书长立刻在本子上记下:战书记严厉批评明州县接待工作花里胡哨,形式主义严重。又在后面画了个大大的三角符号以示重要。 服务员退下,当陈光明说出那句“坚决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的任务”时,战胜等人再一次震惊了! 看看,这是什么精神作风,这是什么工作状态?干工作,还是得年轻干部能打能冲呀...... 尤其陈光明,把“市委”两字说得很有力,好像在说,我这任务,就是给战书记完成的...... 战胜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陈光明如此样支持宋丽的工作,也就是支持他战胜的工作,下一步与秦向阳接触,就容易多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冷冷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 “光明同志,你还年轻,刚接触外经贸工作,没什么经验。工作表态一定要实事求是,量力而行,现在不是吹喇叭放卫星那个年代了。” 战胜脸色一凛,指着镜头里的那个人问道,“这人是谁?” 蔡刚凑近看了看,对战胜道,“这是海城开发区副主任仇金水,说话的这个人坐在仇金水身后,应该是......” “海城开发区招商局长吴如林!” 战胜哼了一声,“仇金水在场,陈光明好赖也是代表明州县发言,仇金水不出声,吴如林怎么开口了?” 秘书长指了一下,“战书记,仇金水回头看了吴如林一眼,吴如林才说话的,应该是仇金水觉得自己级别高,所以让吴如林反驳......” 战胜也不出声,继续看陈光明如何应对。 陈光明扭头看向吴如林,上午他们俩还谈笑风生,一起站在窗前抽烟,吴如林还炫耀他级别高工资高,没想到下午就翻脸不认人了。 但陈光明才不在乎这个,他的目标是全力促成明州开发区申报国家级,把那些兄弟姐妹推到更高岗位上去,谁阻挡他这个目标,他就要神来杀神,佛来灭佛。 更别说一个县外的副处级干部了。 陈光明冷冷地道,“吴局长,我这是经过精密测算的,你凭什么说我不事实求是?我们刚引进的三个大项目,再加上其他在谈项目,足可以支撑实现这个目标......” 吴如林被陈光明反驳,不由得恼羞成怒,“我刚才报的目标,是张市长年前就定下的!你们明州县,把张市长的目标扔在一边,胡乱往上堆数字,这就是不科学!这就是不尊重领导!” 吴如林张口说出“张市长”三个字,会场里立刻静了下来,如果刚才的交锋,还仅限于是否科学,是否事实求是,那吴如林搬出张市长后,有些敏锐的人,已经感觉到,吴如林正在把陈光明,往帮派斗争当中引! 陈光明怎么应对?他敢反驳张市长吗? 战胜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冷笑,呵呵,终究还是有人跳出来了。 看来志远同志的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嘛...... 蔡刚看着吴如林怼陈光明,开心得不行了。 陈光明呀陈光明,我看你如何应对? 张志远对你那么好,你敢反驳张志远,传到张志远耳朵里,那你就是忘恩负义...... 你要不敢反驳张志远的话,那么你就得罪了战胜书记...... 横竖你是个死,我且看你是怎么个死法...... 要怪就怪自己,王建军都躲着不出来开会,你竟然敢出来大言不惭...... 此时,包括丁一、包存顺、王建军等人,也在看着陈光明如何反应。 只见陈光明先是伸手揭开面前杯子的杯盖,然后端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 “我只是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但也有幸见过几次市领导,给我的印象很深。” “第一次,当我还是大山镇的镇长时,在茅山金矿遇到了张市长,张市长说,咱们的群众生活很不富裕,所以我们应该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尽快让经济发展起来,让我们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想,张市长是希望海城市的经济,发展得越快越好,而不是明明能挑百斤担,却非要去挑五十斤的!” “第二次,当我来到明州开发区时,有幸和战书记见过面。战书记下午从市委出发,来到明州县和投资方谈判,然后签约,陪着客人吃完饭后,立刻返回市委继续工作。当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光明同志,你年轻有为,要大干快干,为咱们海城市的经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呀!” “我听说战书记不喜欢吃鱼,闻不得鱼腥味儿,可他为了陪投资商,不但让酒店上了鱼,而且还用自己的筷子,给客人夹鱼吃!” “从那天开始,我就牢牢记着战书记的嘱托,想尽千方百计,走遍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说尽千言万语,也要让咱们的经济快点发展起来!” “我想战书记的意思,也是想让海城市的人民群众早早富裕起来,他如果能挑百斤担,他会只挑五十斤吗?” 吴如林的脸绿了,仇金水的脸则僵硬了,你特么的一个小科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捧战书记,你还要点脸么? 这要是战书记在眼前,你还不知道要吹捧成什么样...... 第344章 我的真正目的 丁一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枉比陈光明大了那么多岁,而且浸淫官场多年,竟然不如陈光明会当官! 当领导的,在乎的不就是名声吗?尤其是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下属还能发自肺腑地由衷地赞美自己...... 包存顺也瞪着大眼睛,现在他是后悔莫及。早知道如此,当王建军提出他不去开这个会时,还不如包存顺去呢,也这样华丽丽地拍一通战胜的马屁! 相信这通马屁拍出去,战书记一定会对他印象深刻! 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王建军却是一脸问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光明吗? 那个正直、勇敢、无所畏惧的陈光明,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开始吹捧起市领导来了? 不对,陈光明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于是王建军沉下心来,看陈光明后面到底要做什么。 海城市委第一会议室,战胜听着陈光明的吹捧......啊不,听着陈光明的发言,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光明这个人,和外面的传说完全不一样呀。” “别人都说他有点二杆子,怼起上级来不管不顾,可现在看来,他是极懂尊重领导的......” “这样的青年俊才,应该提拔重用!更何况,他还是秦向阳副省长的内侄......” “张志远就要走了,以后,我要成为他的后盾......” 蔡刚看着陈光明在这里表演,却恨得牙根痒痒。 陈光明呀陈光明,如此肉麻地吹捧战胜,却看不起我,要是但凡对我尊重这么一半,我也不会搞你...... 这人太坏了,真是看人下菜碟...... 战胜看着蔡刚铁青的脸,微笑着道,“继续看......” 电视里,陈光明怼完吴如林后,仇金水终于站了出来。 他语重心长,用关心的语气说道:“光明同志,你是个年轻人,有工作热情,这很好。” “但干工作,要讲究量力而行。现在外面大环境不好,咱们海城市的工业基础也较差,服务行业,与大城市相比更没有可比性,企业家投资热情降低,他们不愿意来海城市投资,你有什么办法来说服他们?” “总不能硬拉生拽吧,呵呵呵......” “所以,我觉得你说的有点过了,应该收回去。” 看仇金火的发言,慢慢靠向自己的设计,陈光明高兴坏了。 终于可以引出自己的最终发言了! 陈光明看着仇金水,清了清嗓子。 “仇主任,我认为,一个地方能不能吸引来投资,关键在于营商环境。” “只要营商环境向好,服务持续改善,我认为完成这个任务,并不是空话。” “噢?”仇金水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陈光明,“那就请陈光明同志详细讲讲,我们也好学习一下。” 陈光明点了点头,看向徐虹和宋丽,实际上是看着前面的摄像头。 “我举正反两个例子。” “明州开发区成立以来,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狠抓营商环境,处处为投资方着想,短时间内就引来三个大项目,总投资近40亿元。” “这三个大项目,本来已经要扎根明州县,战书记也参与了接待,见证了签约,但因为市直个别部门的服务问题,有两家又萌生了退意......” 明州县委会议室里,丁一腾地站了起来,指着屏幕问道,“陈光明要做什么!” 包存顺也站了起来,双手发抖,“陈光明他这是要告状呀!” “他要把市国土局和规划局告到战书记那里!” “丁书记,我就说陈光明这个人不行,你看,惹出乱子了吧?” “立刻找人去告诉他,让他停下来!” 王建军的眼睛却明亮起来,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光明! 为了解决企业的困难,他竟然把有关部门的吃拿卡要,直接捅到市委书记面前! 而且,他还不连累自己! 王建军道,“丁书记,包县长,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不过是一场座谈会,陈光明又不知道战书记在观看。” “再说了,市国土局和规划局,现在归蔡副市长分管,咱们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王建军的一席话,让丁一立刻冷静下来,对呀,陈光明也“不知道”战书记能看到,所以他说这些,也不算告状。 更何况,我丁一又不是蔡副市长的人,我着急什么? 该着急的,是你老包吧,哈哈哈...... 此时,战胜听到陈光明提到那三个项目,又听到有市直部门吃拿卡要,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本市委书记亲自见证的项目,你们竟然也敢卡? 他对秘书长吩咐道:“把纪委段书记请来!” 段桂宇很快就来了,陪着战胜一起看会议直播。 陈光明慷慨激昂地控诉: “我们引进的项目,急需土地指标开工,已经报到了市国土局,市国土局的领导说,要到省里去做工作。” “县里的领导一遍又一遍地催,国土局的领导还是不动弹,企业和我发牢骚,如果再不解决土地指标,他们就要撤资了......” “我们的贵重金属展示交易中心,已经完成了规划设计,可是送到市规划局审批,一遍又一遍被打回来。被驳回的原因太可笑了,要么说我们的交易中心外观颜色不好看,要么说幕墙反光刺眼,要么说栏杆形状不规则,反正总是有理由!” “要知道,这个交易中心,是企业请了全国顶尖的设计师设计的,由此右见,咱海城市规划局水平是真高呀......” “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终于有人指点我们,只要让某建筑公司承担了这个工程,一切审批都可以大开绿灯......” “所以,我认为,如果不斩断这些伸向企业的黑手,引进再多的企业也要跑掉!但如果治理清明,环境优越,政府机关不把企业当成唐僧肉,而是真正把他们做为服务对象,再多的任务也能完成!” “因为砸我们饭碗的,恰恰是那些吃着碗里饭的人!” “说的好!”战胜猛地一拍桌子,“陈光明说的对,我们绝不容忍吃饭砸锅的人!” “段书记,你马上派人到明州县,找陈光明进行调查!那些害群之马,必须拿下!” 段桂宇立刻应道,“我马上派白如星带队前往。” 段桂宇刚说完,战胜立刻否决了,他想起上次陈光明拳打饮料大王的事,就是白如星去处理的,最后落了个灰头土脸。 战胜已经不信任白如星了,他记得陈光明在选举镇长失利时,张志远曾经派肖剑去过。 “不,不要派白如星,”战胜举起右手,“让肖剑去。” 段桂宇走后,战胜心情太好,心底对丁一的那种反感减弱了,他又对郑长忠道:“秘书长,咱们的接待工作也该改进一下了,服务员倒起水来,没精打彩,动作也不利索,这些,都应该好好改进!” “明州县这个做法,虽然有形式主义之嫌,但服务员这股精气神,还是不错的!想一下,如果省领导来了,或者开人代会、党代会时,有这么一拨服务员亮相,给人的感官多好!” “这也代表了我们海城市的精神状态!” 郑长忠连连点头,急忙把刚才那句话划掉,重新写上: “战书记表扬明州县服务员接待工作有精气神,下步要向他们学习。” 战胜瞅了蔡刚一眼,发现他脸色发白,关切地问道: “蔡市长,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蔡刚赶紧掩饰道,“没什么,最近有些疲惫。” “那你要注意休息,志远同志不在,海城市的工作需要你啊。”战胜呵呵笑道,“蔡市长,我看陈光明提出的土地指标问题,就请你费心,到省里去争取吧!总不能让企业一直等下去......” 蔡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想真是出门不看黄历,走路被驴踢了。特么的,本来要拿捏陈光明一把,为儿子报仇,没想到反而成了为陈光明打工的。 但战胜发话了,蔡刚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应下。 战胜转头看着直播,心里则开始思索起来。 他看过陈光明的履历,刚当上镇长不到一年,现在就提拔的话,战胜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只要一句话就行了,那就是工作业绩突出,破格提拔! 但破格提拔很容易授人口实,而且东海省委现在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平衡当中,秦向阳尚未明确站队,战胜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了。 战胜决定,等到明州开发区申报省级开发区成功,以这个做为陈光明的政绩,立刻提拔陈光明,那样上面的大佬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在海城开发区管委会大楼里,一个中年人看着电视里的静止画面,满脸阴云。 一个年轻人提醒道,“尤书记,座谈会已经结束了,刚才仇副主任打来电话,他马上从明州县返回,要把座谈会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这个中年人正是海城开发区一把手尤明亮,他冷冷哼道,“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竟然敢公开和我做对,真是螳螂独臂挡车,可笑自不量力。” 第345章 别拿领导不当干部 有了陈光明带头,其他县市区也纷纷表态,一定完成市里下达的任务。 徐虹很满意,拿到了理想的结果,便早早宣布散会。 除了仇金水,其他县市区的领导都围上来,和徐虹告别。 宋丽没想到会议如此顺利,看着和徐虹握手的陈光明,越发越觉得顺眼。 她很希望临走的时候,借着告别的机会,陈光明能上来和她说会儿话,那时她一定给陈光明来几句甜言蜜语。 或者借着握手的机会,来个小小的肢体接触,也并非不可以。毕竟她也是女人嘛,宋丽相信,自己的魅力还是要大于那个女服务员的。 但宋丽没想到的是,陈光明只是礼节性地和她握了一下手,说了一句“走好”,便迅速放开,根本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宋丽不由得失落起来,一路上全是思索,自己到底哪里赶不上那个女服务员? 其实陈光明并非故意冷落宋丽,他急着找刘敏呢。 作为分管招商局的领导,陈光明抓住刘敏,很客气地和他说,让刘敏回去组织一下,他要到招商局开个会,听一下工作情况汇报。 没想到刘敏打着哈哈说,“陈主任,真是太不巧了,我今天不小心扭了脚,要去医院看看。” “改日,欢迎您去招商局指导工作,好不好?” 说完,刘敏还真的一瘸一拐走起路来,给陈光明看,意思是他所言非虚。 陈光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特么的刘敏,你真拿我这个县政府党组成员不当干部呀! 要是包存顺现在说去招商局,你就是摔断了腿,也会爬回去! “好吧!那刘局长好好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要是断了骨头,可要早早治! ”陈光明哼了一声,甩手离去。 奶奶的,老子好歹是你的领导,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呢!你竟然给老子摔脸子! 不行,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陈光明回到开发区,这时牛进波等人,已经通过电视电话会现场,知道陈光明升了一步,成为县政府党组成员了。 虽然行政级别没提,但也算是县领导了嘛! 县政府党组是县级政府的核心决策机构,成员由县政府领导班子中的党员干部构成,本身就属于县级领导班子的组成部分。 当然,陈光明这种正科级高配的党组成员,其“县领导”身份更多体现在参与决策的资格上,和副处级的副县长仍有明显层级差距。 所以,当陈光明回来后,牛进波和马晓红就喜滋滋地来到陈光明办公室,“县领导回来了!” “县领导辛苦了!” 陈光明却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什么县领导,不过给了我一个干活的名头。” “你们一口一个县领导叫着,但有人,他并不认我这个县领导呢!” 牛进波一怔,怒道,“谁胆这么肥,敢拿陈县领导不当干部?活腻了他......” “还有谁?肯定是招商局那帮人呗?”马晓红立刻猜到了答案,毕竟陈光明这个县领导,除了开发区,就只能指挥招商局。 陈光明扭转头,看向马晓红,“晓红,我今天帮你出口气,你给县府办值班室打电话,让他们代我下通知,今天晚上7点,县政府党组成员陈光明同志,在开发区会议室,召开会议,让招商局班子成员全部参加!” “你再告诉王林,让他把阮东方、李为民和王志强叫回来,还有赵胜利、周海洋,一起开会!” 马晓红飞快地记了下来,又忐忑不安地问道,“如果招商局的人不来参加呢?” “不来参加?”陈光明冷哼道,“我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县委县政府赋予我领导招商局的职责,并且通过县府办下通知,我倒希望他刘敏不来!” “他要是敢不来,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牛进波立刻明白了,陈光明这一招真是厉害! 县政府办公室的通知,代表了县政府的意志,刘敏要是敢不来,那就是和县政府对抗! 六点五十,陈光明来到会议室,牛进波和马晓红、赵胜利、周海洋已经坐在那里了。 陈光明抿了一口茶水,这时阮东方、李为民和王志强回来了。 阮东方尽管向来注重仪表,此刻也难掩疲惫,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笔挺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泥星,脸色带着长时间暴晒后的黝黑。 李为民快五十岁的人了,脚步都有些发沉,眼角的皱纹里卡着些许灰尘,黝黑的脸上满是倦容,眼眶微微凹陷,原本挺直的腰板此刻也下意识地佝偻着。 王志强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进门时习惯性地揉了揉酸痛的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阮书记,李主任,王主任,辛苦了,”陈光明看着这三人,虽然他们各有心思,但毕竟最近出力不少。 “今天开个会,明天给你们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阮东方抓起茶杯,咕咚咕咚喝得精光,用干涩的声音说道,“那就谢谢陈主任了,开完会我就回家一趟,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牛进波笑道,“家里放着个美人儿,阮书记倒也放心......” 阮东方好像想起什么,脸色突然有些变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车子发动机的声音,王林快步进来,“陈主任,招商局的人来了......” “都有谁?” “四个领导都来了,我看得清清的,第一个下来的是刘敏局长......” 阮东方听说刘敏来了,立刻站了起来,“陈主任,咱们下去迎接一下吧。”此时,他还不知道陈光明已经是县政府党组成员了。 “都坐着,你们那么累,让他们自己上来......” 听着陈光明关心的话语,跟着阮东方站起来的李为民和王志强,内心一阵感动,又坐了下来。 阮为民却是不肯坐,“陈主任,人家招商局,毕竟是个大单位,再说了,刘局长亲自来了,又是大晚上的,咱们不下去迎接,不像那么回事......” 牛进波呵呵笑道,“阮书记,你可能还不知道,陈主任现在是县领导,县政府党组成员了......” “啥?”阮东方一懵,顿时觉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早上走的时候,他还只是开发区的主任,怎么傍晚回来,他就成县领导了? 阮东方知道,虽然陈光明的行政级别没有变化,还是正科级,这种高配进入党组的正科级部门负责人,在官方语境和官场惯例里,都会被认定为“县领导”,享有对应的政治待遇、工作待遇,比如参加全县性的重要会议、列席县委常委会相关议题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照这个速度,我是追不上他了...... 李为民和王志强,也是傻了眼。 陈光明笑道,“什么县领导,你听老牛在胡咧咧,就是个县政府党组成员,行政级别没变!” 李为民和王志强急忙恭维道,“今天是党组成员,明天就是副县长了,很快的!” “陈主任真是前程似锦......” 陈光明微笑着摆了摆手,“李主任,王主任,你们客气了。” “我这个人,对当官真不怎么热心,咱们好好干,都会有好前程的。” 他又转头看着王林,“你下去一趟,把招商局的领导们领上来。” 很快,王林带着刘敏等人进来了。 招商局一共来了五人,除了局长刘敏,还有副局长四人,及办公室主任。 刘敏的脚步是沉重的。 他是真不想来呀! 一个毛没长齐的毛头小子,给自己指手画脚下命令,让谁也不好受。 可刘敏脑子里毕竟是脑浆,并不是浆糊,他看着落款“县政府办公室”几个字,手越来越沉。 他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硬抗着不去,这肯定不行,陈光明告他一个违背县政府命令,就够他受的。 第二个是继续装病,跑到县医院,找个病床一躺,让副局长带队去,但这条计策也不保险。 刘敏听说过,陈光明在大山镇的时候,就是用病假这一招,把杨晋达彻底架空了。 再说了,招商局也不是铁板一块,副局长方既明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如果他真请了病假,陈光明真让方既明主持了工作,那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思来想去,刘敏决定忍了! 不就是从县城跑到开发区,看陈光明耍耍威风吗? 我看你耍还不成? 你说什么我听着,你要干什么我忍着,但我就不配合你的工作,反正招商局是我的地盘,你又免不了我...... 刘敏走进会议室,看着陈光明坐在主位,两边坐的是牛进波等人。 让他感觉难堪的是,马晓红竟然坐在陈光明身边。而且马晓红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坐着不动,斜眼看着他。 刘敏牙咬得咯吱响,马晓红这个烂货,傍上了陈光明,竟然向他抖起威风来了! 当初我把你从招商局赶走时,你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来着! 现在抖起来了? 但我自有办法,那就忍! 陈光明看着刘敏走进来,呵呵笑道,“刘局长,我说过,我到你们招商局去开会就行了,你非要打老远跑过来开会,真是太客气了!” 刘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特么的,我不想来,是你逼着我来的好吧? 他只得假惺惺地道,“陈主任是我们的分管领导,领导工作繁忙,我们前来汇报,是应该的。” “那请坐吧,”陈光明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各位局长自我介绍一下,说实在的,除了刘局长,我和你们都不熟呢。” 四个副局长依次做了介绍,这四个副局长分别是方既明、梁述同、沈浩、周江山。 随之,各位副局长汇报自己的分管业务,最后刘敏汇报了招商局总体情况。 陈光明一边听着汇报,一边观察着这五位局长的神态。这时,马晓红推给他一张纸条。 陈光明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 方既明,是史青山的人,他与刘敏不和,经常当面吵架。 梁述同,和刘敏贴得很近。 沈浩,特行独立。 陈光明心中有数了,如果刘敏敢阳奉阴违,他不介意起用方既明,来架空刘敏。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的刘敏,对陈光明还是非常客气的,一口一个领导,那架式,比见了包存顺还要亲近。 刘敏前倨后恭,变化这么快,陈光明还真没办法批他。 第346章 夜送温暖 开完会后,阮东方开车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这个时候,小县城路上的人已经少了,只有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串昏黄的光晕。 阮东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和李为民他们连续在村里工作,让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他瞥了眼后视镜,镜里的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胡茬,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模样。 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阮东方放慢车速,目光落在3号楼2单元的三楼——那是他的家,此刻却没有灯光,像个沉默的黑洞。 阮东方的心猛地一沉,脚下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子在楼前的空地上停稳。他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不对。他第一时间就否定了“牛莉不在家”的念头。牛莉是县医院的护士,轮班规律,这个点即便不当班,晚间也会开着灯。更何况,她花钱大手大脚,从来不会省这点电费。 阮东方的眼神一扫,在楼下发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那是贾学春的。 贾学春……这个名字在阮东方脑海里一闪,让他紧绷的神经又抽紧了几分。 阮东方能从政协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一跃做到开发区书记这个关键岗位,全靠贾学春一手提携。 当年他还是个不起眼的科员,是贾学春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一步步把他往上推,就连他和牛莉的婚事,贾学春也从中撮合了不少。可以说,他的仕途和家庭,都离不开这位老领导的扶持。 但这几年,阮东方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他只能选择性捂起耳朵,不去相信。如果真闹腾起来,他会有今天这个位置? 但今天,这个漆黑的窗户,还有那辆车子,一下子撕破了内心仅存的一点点侥幸。 阮东方的思绪飞速运转,各种猜测在心里搅成一团。他坐在车里,足足僵持了五分钟,他的牙咬得咯吱响,不愿意承认的现实,最终还是堵在了自己面前。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到了今天,他怎么办? 思索再三,阮东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牛莉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阮东方刻意放柔了语气,疲惫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莉莉,我今晚回县城了,一会儿就进小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牛莉略显沙哑的声音:“哦……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阮东方抬眼望去,三楼的灯光“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随之窗帘后显出两个人的影子来。 阮东方的手哆嗦着,掏出一支烟点着,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一直抽了两支烟,贾学春并没有从屋里出来,阮东方看了看时间,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他推开车门,扔掉烟头,脚步沉重地往单元楼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依次亮起,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扑面而来,阮东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上——贾学春正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他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笑呵呵地道,“东方回来了?” 穿着睡衣的牛莉从厨房走了出来,红光满面,一脸春色,看到阮东方这副胡子拉碴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快步走上前:“你可算回来了,快坐。” 说着,她指了指贾学春,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浑身没力气,干爹知道了,就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 阮东方的目光在贾学春和牛莉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声音平稳:“老师,辛苦了,我不在家,还得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贾学春点了点头,“东方,你也辛苦了,快坐下歇会。今天县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特地来和你说一下。” “没想到你不在家,恰好莉莉又病了......” 阮东方努力装出热情的样子,“老师,您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了,还用您跑一趟......” “呵呵呵......”贾学春笑道,“莉莉是我的干女儿,我这老头子闲来没事,多走几点,权当锻炼身体。”他压低声音道,“陈光明被任命为县政府党组成员,你已经知道了吗?” 阮东方点了点头,“知道了,他分管招商引资工作,今天晚上特地把刘敏他们,叫到开发区去开会,把他们好一个折腾。” 贾学春看着阮东方,“陈光明把你折腾得,也不好受吧?” 阮东方苦着脸道,“老师,陈光明这个人,太小气了,竟然打发我下乡,和李为民、王志强他们一起征地拆迁......”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要吃得住苦,回报很快就会来的!”贾学春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丁一他们五人小组,加上王建军,开了一个小会......” “他们已经列出一个名单,准备将来往开发区安排干部使用!照此看来,我估计这几个大佬,很快就要对陈光明动手了!” “这怎么可能?”阮东方下意识地叫道,“开发区招商引资,离不开陈光明,即使申报省级开发区成功,还有国家级呢,最少也得三年以后!” “东方,这就是你当不了大领导的原因,”贾学春笑道,“真到了三年以后,那时开发区所有重要岗位,都是陈光明的人,那些大佬们,他们能忍吗?” “至于国家级开发区......”贾学春冷笑道,“最近,我也了解了一些知识,陈光明要申报省级开发区,那么,这个开发区的产业结构框架应该都建起来了,大型企业,该进来的也差不多了,只是后续一个自动发展的过程。” “我相信那几个人,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用等到三年,就会出来抢胜利果实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极力捧陈光明当县政府党组成员的原因!” 阮东方努力思索,终于想明白了贾学春的话。打个比方,别人种了一棵西瓜,非要等到西瓜成熟,才来抢吗? 等对方把西瓜苗养大,结出果来,肥料喂好,西瓜长个半大,就可以下手了! 明州开发区也是如此,等到省级开发区申报成功,那时该进入的大企业,也都进来了,后续只要他们扩建扩产,产能自然就上来了,可以说,陈光明在开发区完成招商引资后,就是把个傻子放在一把手位置上,进入国家级也是指日可待的! 这帮大佬们,卸磨杀驴玩得真溜呀! 想到这里,阮东方不由得后背发凉。 “问题是,陈光明会同意吗?” “他不同意,又能怎么办?”贾学春笑道,“我想,那时丁一也好,包存顺也好,包括刘忠义他们,肯定已经想好了办法,把他作为有实力的干部,推到外地任职,这样既不占明州县的名额,又送了他一个人情......” “而且陈光明确实能干,不管张志远,还是战胜,对他都有好评......” “所以,现在不管陈光明安排你干什么,你一定要干好!别被他挑出毛病来!万一你被他挤走了,那就得不偿失!” “即使我退休了,利用我的关系,还是能保你到达副处级岗位的!你放心好了!” “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休息吧!” 阮东方虚伪地说道,“老师,您怎么现在就走?再坐一会吧?” “不了,你好久没回来,小两口好好交流一下,春宵一刻值千金嘛!呵呵......” 贾学春走出单元门,听到楼上传来牛莉的闷哼声,他回头看去,只见两个人影紧抱在一起倒下。 贾学春紧了紧腰带,打开车门,不由自主念出一首古诗: “昔人种树时,树小花未开。今日花满树,别人看花来。” 第347章 官场小地震 陈光明在全市商务工作座谈会上的发言,由此所引发的后果,对海城官场而言,不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小规模地震。 震波所及,从市厅级领导的办公室到基层乡镇的办事窗口,无一人不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力。 原本按部就班的工作节奏被彻底打乱,私下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叹陈光明的敢作敢为,有人暗叹市直部门的狼狈,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盘算起这场风波背后的权力洗牌。 风波的余韵尚未消散,行动便已接踵而至。海城市纪委副书记肖剑带着市直相关部门,来到明州开发区,与陈光明和投资方代表进行了会谈。 座谈会一开就是整整一个上午。肖剑全程认真记录,逐一详细询问,并不时打断相关随行人员的解释,要求他们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和时间节点。 座谈会结束后,肖剑留下陈光明,他先给陈光明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后缓缓说道:“张市长在中央党校的培训,很快就结束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光明的反应,见对方眼神微动,才继续说道:“张市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光明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看着肖剑。 “张市长问,”肖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如果他离开海城市,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什么?”陈光明当时就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写满了震惊。 就在前不久,丁一和包存顺还在他面前笃定地说,张志远在海城根基深厚,又深得上级赏识,绝对不可能离开,怎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就传出要走的消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震惊过后,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光明的心头。张志远作为一市之长,在即将调任的关键时刻,还能惦记着自己,愿意带自己一起走,这份知遇之恩和信任,让他深受感动。 但他要是离开明州县,跟着张志远走了,还不被家里老爷子笑话死! 陈光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激:“肖书记,麻烦你替我谢谢张市长的厚爱。只是我要跟着张市长走了,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说我是仗着张市长的关系往上爬,这不光是丢我的脸,也会给张市长添麻烦,不让人笑掉大牙么?” 肖剑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传达张志远的话:“张市长说了,如果你不跟他走,以后在海城市,处事要圆滑一些,尽量少得罪人。” 说到这里,肖剑停顿了一下,看着陈光明的眼睛,补充道:“当然,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陈光明心中一暖,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张市长的关心,也谢谢肖书记。这份情,我记下了。”他知道,肖剑这话既是传达张志远的意思,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份心意,他自然明白。 平复了一下情绪,陈光明忍不住问道:“如果张市长走了,上级会派一位新市长来吗?” 这是陈光明最关心的问题,张志远的离开,必然会引发海城官场的权力重构,这对明州开发区的发展,对他自己的处境,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肖剑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组织上的事情,涉及到干部调配的机密,我不方便和你说。你只要记住张市长的嘱咐,稳扎稳打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送走肖剑和调查组后,陈光明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张志远要走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他原本清晰的规划变得模糊起来。他知道,没有了张志远这棵大树的庇护,自己在海城的日子恐怕不如以前那么轻松了。 调查组刚返回市区,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和反腐行动就迅速展开。首先是市纪委内部的架构调整,原本由白如星分管的党风政风监督室,被正式划到了肖剑的管理权限内,这一调整无疑是削弱了白如星的权力,强化了肖剑在纪委内部的话语权。 紧接着,根据调查组在明州开发区收集到的线索,纪委工作人员兵分多路,对国土、规划、环保等多个部门的相关人员展开了调查。 短短几天内,一连串的通报相继发出:有人因收受企业红包被双规,有人因玩忽职守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还有人因推诿扯皮被调离重要岗位。一时间,海城官场风声鹤唳,不少干部人心惶惶,生怕自己的问题被揪出来。 但陈光明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次被处理的,清一色都是些小鱼小虾。级别最高的也只是正科级,大多数都是副科级和科员,那些真正手握实权、可能存在更大问题的处级以上干部,却没有一个受到波及。 很明显,这次反腐行动更像是一场“选择性清扫”,目的是平息舆论、震慑基层,而不是动真格的彻底整顿。陈光明心里清楚,这背后必然有着复杂的权力平衡,战胜恐怕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做得太过火。 与市纪委的紧张氛围不同,明州县这段时间却热闹了起来。市直各部门纷纷组团下来调研,主题清一色都是“如何优化营商环境、精准服务企业”。 国土局、规划局、环保局、建设局、发改委……这些以往在企业眼中“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部门,这次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每个部门都由一把手亲自带队,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明州开发区。 他们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先到开发区管委会召开座谈会,听取企业代表的意见和诉求;再到明州县委县政府与丁一、包存顺等县领导座谈,了解县一级的发展需求;最后还要深入企业现场,实地查看项目进展情况。 最让陈光明和企业代表们意外的是,以往那些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下来的手续,这次竟然都实现了“上门服务、现场解决”。 在这样的“绿色通道”加持下,明州开发区第一批引进项目的开工障碍被迅速扫清。各项审批手续快速办结,施工队伍也顺利进场,整个开发区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陈光明看着这一切,心里既高兴又感慨:早有这样的服务态度,明州开发区何至于发展得这么艰难? 但与此同时,明州县委书记丁一和县长包存顺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虽然这些市直部门的一把手们都是笑着脸上门,说话也客客气气,但在与丁一、包存顺单独座谈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语气中也透露出明显的怪罪之意。 “丁书记、包县长,咱们都是为了海城的发展,有什么问题咱们私下里坐下来协商解决,不都挺好的吗?非要让一个愣头青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大讲特讲,把咱们这些部门的问题都摆到台面上,搞得我们在市领导面前抬不起头,这多伤和气啊!” “是啊,现在全市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服务企业不到位,工作作风有问题。这次要是不拿出点整改成效,我们这些部门的脸面都没地方搁了。” “丁书记,包县长,我们市直部门现在都怕你们明州县了,哈哈哈......” 丁一和包存顺只能陪着笑脸,一个劲地道歉:“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没及时协调好各方关系,给各位添麻烦了。以后我们一定加强沟通,有问题提前解决。” 嘴上虽然客气,但丁一和包存顺也清楚,经过这件事,明州县已经无形中得罪了不少市直部门,以后再想争取政策和资源支持,恐怕会难上加难。 这样的压抑氛围持续了一个月。这天,海城常务副市长蔡刚突然带队来到明州县,名义上是检查防洪防汛工作,实际上却另有目的。在检查完相关工程后,蔡刚单独留下丁一和包存顺,在县委会议室进行了一场闭门谈话。 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蔡刚带着随行人员离开后,丁一和包存顺脸色铁青地走出会议室,回到了丁一的办公室。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丁一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包存顺,一支自己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第348章 杀驴进入倒计时 蔡刚在谈话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陈光明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针对陈光明。 他先是批评明州县在推进开发区建设中“监管不力、协调不畅”,导致出现了座谈会上的“不良影响”;接着又强调“干部要讲大局、识大体,不能只顾个人政绩而忽视整体利益”;最后更是话里有话地说“对于那些作风强硬、不懂变通的干部,要加强教育引导,必要时要调整岗位,确保各项工作顺利推进”。 而最让两人感到压力山大的,是蔡刚主动向他们通报的一个消息:张志远市长结束中央党校的培训后,将调任外省任职,不再担任海城市市长。 丁一和包存顺都是官场老手,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蔡刚作为常务副市长,在张志远离开后,最有可能接任市长一职。蔡刚向他们透露这个消息,那是在暗示丁一和包存顺,我很快就要当上市长了,海城的官场,我说了算,你们要跟我站在一条线上。你们要是还和我阳奉阴违,再做火中取栗的事,小心我收拾你们。 丁一和包存顺彻底坐不住了。蔡刚一直都看陈光明不顺眼,而他们两人作为明州县的主要领导,之前虽然也对陈光明有意见,但在陈光明做的很多事情上,并没有明确表态反对。所以蔡刚会认为,他们俩和陈光明穿一条裤子 现在蔡刚要掌权了,如果他们不主动做点什么,搞不好真的会被蔡刚穿小鞋,甚至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所以蔡刚走后,丁一和包存顺便坐到了一起,考虑下步怎么办。 包存顺吸完一支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坚定地说道:“必须给陈光明挪地方了。” “否则蔡市长真的上位,我们无法承受他的怒火。” 丁一皱着眉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可是,咱们冲击国家级开发区的事,还得靠他啊。现在项目刚有起色,要是把他调走了,万一项目出了问题,咱们的国家级开发区申报不就泡汤了?”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冲击国家级开发区是他和包存顺的核心政绩,如果因为调整陈光明而影响了申报,那就得不偿失了。 包存顺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丁书记,你这就多虑了。其实死了张屠夫,咱们也不一定非吃带毛猪。你注意到没有,按着陈光明的计划,到年底,省级开发区的申报工作就能完成,而到那个时候,开发区内的土地基本就已经用完了。” 他顿了顿,见丁一认真地听着,继续说道:“而且他引进的这些企业,都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全部投产。等这些企业都投产后,生产总值、利润和税收加起来,差不多就达到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标准了。” 丁一瞪大眼睛,看着包存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其实过了今年年底,陈光明就没什么用了?” “对呀!”包存顺用力点了点头,“一个区域的发展,难就难在开头的招商引资和项目落地。只要把企业都引进来,把各项配套设施建好,就算放一只猪在那里盯着,也能正常运转。陈光明的作用,就是帮咱们把最难的这一步走过去了。” 丁一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包存顺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样一来,既可以在不影响国家级开发区申报的前提下调整陈光明,又能讨好即将上任的蔡刚,化解眼前的压力,简直是一举两得。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前就已经和五人小组的其他成员以及王建军商量过明州开发区未来的人事安排,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如果能在年底调整陈光明,正好可以把他们的人安排上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 踱了几圈后,丁一转身看着包存顺,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事可行。不过,不能咱们两个人说了算,需要和其他常委商量一下,尤其是五人小组的成员。否则,传出去会有人说我们卸磨杀驴,影响不好。” 包存顺笑着点头:“丁书记考虑得周全。那就请你召集五人小组开会吧,顺便把王建军同志也叫上。毕竟,他是开发区的副主任,这事也和他有关系,把他拉进来,也能多一个人支持我们。” 丁一当即同意,拿起桌上的电话,让秘书立刻通知史青山、柏明、刘忠义和王建军,半小时后到县委常委会议室开会。 半小时后,几人陆续赶到会议室。王建军一走进会议室,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往常开会都会有秘书在一旁记录,形成会议纪要,但这次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五个人,没有任何其他工作人员。而且丁一和包存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眼神闪烁,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公开。 等所有人都坐定后,丁一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建军同志,我先问你一句,要是换掉陈光明的开发区主任职务,会不会影响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工作?” 王建军听到这话,眼神瞬间一凛,猛地抬头看向丁一,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丁书记,为什么要换掉陈光明?现在开发区的项目推进得这么顺利,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丁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蔡副市长刚找我和存顺同志谈过话,对我们明州县的工作提出了严肃的批评,压力很大啊。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了,张志远市长结束学习后就要调走了,蔡副市长很快就会接任市长。这是我和存顺同志慎重研究后提出的意见,也是为了明州县的整体发展考虑。” 丁一的话音刚落,柏明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丁书记,我不同意。陈光明在座谈会上反映问题,都是为了开发区的发展,为了企业的利益,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在这个节点上调整他的职务,外界会怎么看?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打击报复,觉得陈光明反映问题有错。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不仅会寒了干部的心,市纪委那边恐怕也不会同意。” 柏明心里清楚,陈光明背后有丁之英的关系,要是贸然调整他,万一得罪了丁之英,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忠义也跟着表态反对:“我也觉得不太合适。现在张市长还没正式离开,我们就这么着急地调整他的职务,有点太说不过去了,而且现在开发区的工作刚有起色,换人的话很容易影响工作的连续性。” 史青山同样反对,他倒不是觉得陈光明不能换,而是觉得时间不合适。史青山推荐的人选,任职时间还比较短,如果现在动了陈光明的位置,他的人也没法竞争,反而会让其他人占了便宜。 在几个人当中,王建军的反对最为强烈。他语气激动地说道:“丁书记,包县长,咱们不能这么做啊!这简直是河还没过完就拆桥!大家都清楚,很多企业都是冲着陈光明来的,现在只是签了合同,还没有正式开始建设,要是这个时候把他调走,万一企业觉得没有了保障,选择撤资怎么办?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国家级开发区的申报也会彻底泡汤!” 王建军的话一针见血,让原本有些动摇的丁一也冷静了下来。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觉得王建军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换人风险太大,万一出了问题,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丁一抬头看向包存顺,语气缓和了一些:“建军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太着急。即使要调整,也得等过完河以后,等风险降到最低的时候再动手。” “这个时间点,应该在蔡市长上任后,年底左右!” “到了那个时间点,所有项目都能拿完土地,开始建设厂房了,省级开发区的申报工作也差不多能成功。那个时候,就算我们调整陈光明的职务,这些项目已经落地生根,也跑不了了。” 包存顺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丁书记说得对,就放在年底!那个时候各项工作都已经步入正轨,换人不会影响大局。而且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那些老板们,就是想撤资也来不及了。咱们这就叫关门打狗,万无一失!” 其他几人听到这个提议,也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心里清楚,年底换人确实比现在换人风险小得多,而且也能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刘忠义觉得,到时候张志远已经走了,就算有意见也鞭长莫及;史青山则盘算着,再过几个月,自己推荐的人选也差不多够资格了;王建军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再反对下去也没有意义。 至于柏明,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反对已经无用,他计划的是,到时候提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陈光明,送个人情。二是努力推荐外甥王浩到开发区接替陈光明,一举两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大家都在心里盘算着各自的利益。 丁一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调整陈光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349章 数字出官,官出数字 无缘无故的,陈光明的耳朵热了好几天,他还以为是刘一菲或宁静掂记着自己,却不知道明州县的大佬们,已经决定卸磨杀驴了。 这天,丁之英给陈光明打电话,让他到省城来玩,刚好陈光明想到省商务厅去一趟,便答应了。 陈光明先来到省商务厅,去见了厅长谭建设,谭建设对陈光明印象很深,见秦副省长的内侄来了,非常高兴,急忙将准备召开的厅长办公会延后,请陈光明到会客室去。 寒暄了一会儿,谭建设问起陈光明的来意,陈光明告诉谭建设,明州开发区刚引进了一个总投资超过3亿美元的项目,如果按正常审批流程,需要到国家层面审批,如果这样的话,时间会拉得很长。 陈光明希望越快越好,特地来咨询有什么好办法,能不能请谭建设帮忙协商一下国家有关部委。 谭建设接过材料,仔细看了看,笑道,“额度确实太大了,如果在3亿美元以下,省里就可以审批。你希望多长时间能审批完?” 陈光明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我们想过了年,就能申报省级开发区呢。” 谭建设思索了一会儿,如果到京城去审批,麻烦不说,时间也不好把握。因此耽误了陈光明的事,落了埋怨可不好。 他倒是有办法,但却不合规,而且以他厅长这个身份,也不好对陈光明乱讲。 于是他笑着对陈光明说,“在这方面,我也不是专家,这样吧,我把厅里的智多星叫来,他方方面面的业务都非常精通,让他帮你出出主意。” 谭建设便打了个电话,一会儿进来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厚眼镜,头发乱蓬蓬的。 谭建设道,“这是我们政策法规处的郅处长,郅江海。郅处长,这是明州县的陈主任,你们好好交易一下。” 临走之前,谭建设还不忘记对陈光明说,“陈主任,我中午有客人,让郅处长陪你吃饭。” 陈光明道了声谢,“谭厅长,您日理万机,就不要管我了。” 郅江海坐了下来,自我介绍后,陈光明才知道,他原来是厅里写材料的,辗转过好几个业务处室,后来就一直呆在政策法规处。 陈光明把刚才的问题讲了一遍,问郅江海,“二十天能不能批下来?” 郅江海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主任,你搞笑呢!你知道国家部委的领导们,平时有多忙?这种重大项目,是要上会的!而且全国的项目那么多,都在排队。三个月能批下来,那就算你烧高香了。” 陈光明震惊地看着郅江海,“我在部委的网站上看到,20个工作日就能完成审批,明明是20天,为什么需要三个月?” “一看你就是外行,”郅江海掰着指头给陈光明数落:“这只是材料齐全,并且完全符合要求的情况下。研究材料要时间吧?开会讨论需要时间吧?征求相关部门的意见需要时间吧?部委之间来回踢踢皮球需要时间吧?” “而且部委的大老爷们,还要出差,要开会,要调研,你以为他们平时啥都不干,专门坐那里等着给你批材料呀?” “我说的三个月,还是好的。当然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人,去做工作,时间肯定用不上三个月。” 陈光明问道,“什么级别的人可以去做工作?我们县长去行不行?” 郅江海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陈光明,“陈主任,你们县长......门都进不去!” “我和你说实话吧!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到政策法规处,不到业务处当处长吗?” “我曾经和厅长一起,陪着一位副省长到国家部委跑项目,唉呀呀,那真是一场永世难以忘记的噩梦......” 郅江海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我们的副省长,平时高高在上,大权在握,在全省范围内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所有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可到了国家部委,只能乖乖地站在一个处长跟前,听他训斥!” “像孙子一样,站在处长办公桌前,点头哈腰的,连座位也没有!” “副省长是孙子,厅长就是曾孙,我连个曾孙都算不上......” “所以,如果你没有非常硬的关系,就不要到国家部委去了,万一遇到那种不讲情面的处长,非常尴尬的!” 陈光明听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这么说,请谭厅长去,也没戏?” 郅江海这才想起临走时,谭建设那个眼神,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呀! 这陈光明,不知道有什么门路,攀上了谭厅长,想让谭厅长帮忙去国家部委跑项目。 但谭厅长肯定不想去,所以才把老子拉过来当垫背的。 郅江海开口就想说不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隐约感觉这事不对劲。 谭厅长为什么不当场拒绝陈光明?反而要让他来说这个话。郅江海觉得,陈光明肯定不是一般人,否则,谭厅长也不会接待他。 郅江海立刻就想出一个办法来。他笑着对陈光明说,“其实有一个好办法,不用跑到国家部委去,在咱们省里就能批了,而且还省时间。” “哦?”陈光明惊讶地问道,“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拆分项目”,郅江海说道,“把大项目分成几个小项目,他的投资额就降下来了,就不用到国家去批了!” 陈光明想了想,立刻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一来,不但节省了审批时间,而且还不用到国家部委去看别人的脸色。 郅江海却提醒道,”陈主任,咱们只是随便说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样拆分项目审批,可是违规的!万一被上面查到,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陈光明嘿嘿笑道,“郅处长你放心好了,是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和你无关。” 陈光明又问道,“郅处长,我们明州开发区想要申报省级开发区,但现在许多企业刚刚进来,怎么才能尽快达到要求呢?” “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郅江海听了,呵呵笑道: “陈主任,其实这事,地方上的同志经验很多,但我这里不方便讲......” 正好这时,郅江海的电话响了,原来是有人来找郅江海,郅江海正愁没法解答,便笑着对陈光明道,“云路市开发区的王副主任来了,他们这个开发区,在很短时间内申报成功,你们可以交流一番。”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敲门进来,郅江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又给陈光明介绍了一番。原来这个男子叫王风山,是云路市开发区的副主任。 云路开发区是省级开发区,现在正在冲刺国家级。 交换了名片,王风山说到午饭时间了,邀请郅江海一起吃午饭,还非要拉着陈光明一起。 中午三人找了个馆子,喝了些酒,郅江海上洗手间了,王风山给陈光明倒了杯酒,问道,“陈主任,你们市长是张志远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王风山又问,“张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 陈光明不知王风山为什么这样问,王风山告诉他,在云路市内部传言,张志远要到云路市当市委书记。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看来张志远的去处已经定下了。 云路市与海城市接壤,在海城市与省城之间,经济总量虽然与海城市无法相比,但在全省也算是上中游水平。张志远如果真去了云路市,倒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陈光明道,“当然,张市长是个非常不错的领导......” 王风山又问了些问题,陈光明一一回答了,陈光明又虚心地向王风山请教刚才那个问题。 王风山笑道,“你说的这些问题,其实不算是秘密。” “你担心的,是到了时间,能不能达到省级开发区的各项指标。这事想要做成,其实就一个办法,那就是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 “对,为了做出政绩,对经济指标、项目成果等进行适当的调控;数字大了,有了政绩,就可以提拔使用......” 陈光明瞠目结舌道:“官出数字,那不就是造假吗?” “不是造假,”王风山摇头道,“是适当的干预,干预,怎么会是造假呢?” 陈光明笑道,“对,干预不是造假,就比如孔乙己借书,不能算偷。” 王风山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再说,我们也是为了地方经济发展嘛!” 王风山越看陈光明越觉得顺眼,便教了三招给陈光明。 “第一,让进来的企业提前租用厂房,进行生产。” “第二,可以让他们成立总部公司,把开发区外的产值、利润都装进你们的开发区大盘子里。” “第三,适当地夸大一下数字,要知道,统计是门大学问!” “当然还有最后一条,只要面子上做得差不多,再和商务厅的领导搞好关系,反正验收的时候,他们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他点头笑了笑,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别的不说,王风山的第一条和第二条,还是可行的,现在省里搞的“强省会”战略,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这时郅江海回来,看见两人谈兴正浓,接着举起酒杯。 第350章 我们不站任何人 傍晚,陈光明来到丁之英家,丁之英已经做好了饭,大盘小碟摆了一桌,但秦向阳还没有回来。 丁之英埋怨道,“你姑父这个人,当了个绿豆大的官,却要比内阁首辅还忙......天天开会。” 陈光明笑道,“姑姑,如果说,姑父这是绿豆大的官,那我岂不是,连芝麻官也不如了?” 丁之英嗔笑道,“我家光明是后起之秀,人中龙凤,虽然现在起点低,但将来肯定青云直上。” 她又问道,“我听宋丽说,你们俩见过两次了,感觉怎么样?” 陈光明摇了摇头,“没感觉,官气倒是不小,缺少一种女人的温婉气质。” 丁之英叹了口气道,“当官的女人,自然多了几分凌厉,少了一点温婉......我就知道你看不中!你心里还惦记着刘一菲吧?” 陈光明摇头道,“工作上的事,就忙得不行了,哪有心思想这些......说起来,我和她也好久没见面了。” 丁之英寻思了一番,道,“说起来,刘一菲这个女孩也不错,但我不喜欢她妈妈,你知道,家族遗传这一块,是很重要的。” 陈光明笑道,“我当然知道,明州县老百姓有句俗语,抓猪抓圈......” “抓猪抓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要抓小猪仔,就要看看老母猪什么样,还要去猪圈看一看......” “太粗鲁!不过却很形象!”丁之英指着陈光明,自己却先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秦向阳回来了,看到这姑侄开怀大笑,便问他们笑什么。 丁之英道,“我们俩说悄悄话呢......告诉你早早回来,怎么回来的晚了?” 秦向阳叹了口气,眉宇间堆着几分疲惫,拉过一把藤椅坐下,“唉,还不是省里那摊子乱事。” “省里正在做下一个五年规划,这决定了下一个五年全省发展路径,一把手和二把手却闹起了分歧,吵得不可开交。” “高省长死死盯着强省会战略,说要集中资源把省城打造成核心引擎;吴书记却主张均衡发展,要把资源分给各地级市,做大做强区域经济。” “两个领导争论不休,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丁之英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蹙着眉道:“这可不好办。省里的其他领导怕是也很难做吧?不管站在哪一边,势必要得罪另一边的人,都是烫手的山芋。” 秦光明道,“那是,不仅是我,许多干部也有同感。” 陈光明问道,“姑父,做一个五年规划,要用很长时间,最后还要上常委会吧?到时候你举手投票就行了。” “可不是嘛。”秦向阳点点头,目光忽然转向陈光明,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对了光明,我倒想问问你,要是你处在我这个位置,遇到这种两难的局面,该怎么处理?” 陈光明心里门儿清,秦向阳混迹官场多年,又是丁家重点培养的核心人物,心里定然早有主张,此刻问自己,不过是想借机考考他的格局和眼光罢了。 陈光明没有立刻开口,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已知的东海省局势。 其实他对东海省的具体情况了解不算深,但也清楚核心症结——省委书记和省长思路相悖,长期无法达成共识,而更关键的是,丁家的势力从未渗透到东海省,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供秦向阳直接调用的嫡系部下。 沉吟片刻,陈光明抬眼看向秦向阳,语气平淡却笃定:“姑父,依我看,你根本没必要站他们任何一方。” “光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之英往前凑了凑,“你的意思是让你姑父左右逢源?可那不就是墙头草吗?传出去多难听。” “而且现在这情况,书记和省长摆明了分庭抗礼,要么站这边,要么站那边,要是两边都不站,岂不是把两方都得罪了?到时候你姑父在省里就更难立足了。” 陈光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道:“姑姑,我说的不是左右逢源。姑父根本不需要站队,因为姑父本身,就是一支独立的队伍!” 秦向阳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倦意消散大半,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期待道:“光明,你接着说,我听着。” 陈光明挺直脊背,语气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霸气:“爷爷让姑父到东海省来,可不是让你给他们当附庸、选边站的,而是让他们看清形势,来站咱们丁家的队!” “虽然咱们家族在东海省没有根基,但姑父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坐镇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信号——这是在告诉东海省的所有势力,丁家要正式干预这里的局势了!” “所以,现在该做的不是我们去讨好任何一方、左右逢源,而是沉下心来保持定力,做好自己的事。”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做好自己的事?”丁之英还是有些焦虑,眉头拧得更紧了,“可咱们家在东海省毫无根基啊!你姑父虽说位高权重,但身边连个知根知底、值得托付大事的人都没有。那些下属要么是书记的人,要么是省长的人,还有些是中立观望的,谁知道哪个是真心实意,哪个是虚与委蛇?没有自己人,光靠自己硬扛,怎么做得成大事?” 陈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缓了语气,娓娓道来:“姑姑,我先问您两个问题——什么叫知根知底?什么叫值得依赖?” 不等丁之英回答,他便接着说道:“之前王建军跟我说过,官场最是复杂,知人知面不知心,与人交往时,万万不可全抛一片心。这话确实在理,官场里从不缺两面三刀的人,他们表面上对你全心拥护、唯命是从,可一旦自身利益受损,或者别人抛出一点诱惑,跑得比谁都快。这样的人,就算跟你相处再久,也算不上知根知底,更谈不上值得依赖。” 秦向阳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认为,当下姑父最该做的,不是急着划分派系、拉拢人心,而是抛开所有纷争,一门心思干工作。”陈光明的目光愈发坚定,说道: “东海省的绝大多数官员,本质上还是心胸坦荡、胸怀理想的。他们之所以会陷入站队的困境,不过是被当前的局势裹胁。” “只要姑父揣着一颗为人民服务的真心,踏踏实实为东海省谋发展,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福祉提上来,那些真正有理想、有抱负、想干实事的官员,自然会看清方向,主动聚集到姑父身边。” 丁之英愣了愣,追问道:“可怎么分辨哪些人是真心想干实事,哪些人是冲着咱们丁家的势力来攀附的呢?” “这就需要在工作中慢慢试探了。”陈光明解释道,“姑父在推进工作的时候,不妨多观察、多留意。看那些官员做事的出发点是什么——是为了东海省的百姓,为了地方的长远发展,还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个人的私利。” “若是遇到难题就推诿扯皮,看到好处就抢着上前,这样的人定然不可信;反之,那些愿意沉下身子攻坚克难,不计较个人得失,始终把民生放在首位的人,就算现在不是咱们的自己人,也值得姑父用心结交、重点培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姑父保持中立、专注工作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姿态。这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看清,跟着姑父不用卷入派系斗争,只需安心干事;也会让书记和省长明白,姑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拉拢或打压的对象,想要推动东海省发展,最终还是要和姑父合作。” “等到姑父把工作做出了成效,威望树立了起来,自然就掌握了主动权,到时候不是姑父要去站谁的队,而是他们都得看姑父的脸色行事。” 秦向阳听完,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赞许道:“好小子,说得好!你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我。” “之前我总陷在‘选边站’的死胡同里,反倒忽略了最根本的道理——为官者,终究要以实绩立身,以民心为本。” 见陈光明得到秦向阳的赞许,丁之英得意地笑着说,“那是,也不看看光明的姑姑是谁......” 第351章 上点眼药 丁之英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还是光明想得透彻,有你这么一番分析,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秦向阳笑道,“他不光想得透彻,他胆子还大呢,前两天把海城市官场差点捅破天......” “噢?怎么回事?” 秦向阳道,“海城市开了个商务工作座谈会,光明他在会上,把几个市直部门的事捅了出来......” 丁之英听了原委,笑道,“怪不得海城市纪委又集中办了几个案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光明摇头道,“那有什么用,几个小鱼小虾而已,都是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丁之英叹气道,“反腐倡廉,任重道远。以前的积帐太多,不能一扫而光呀!” 秦向阳道,“这个事,也可以理解,你们市委书记战胜,当下最在意的是政绩,他需要人帮他干活,如果把能干活的人都抓了,经济怎么发展?怎么立三争二呢?” “战胜现下最看重的,就是进入省委常委......”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他会暂时容忍一些有问题的人。” 丁之英哼道,“有问题的人,大概就是蔡刚了......离了张志远,战胜无人可用,他不靠着蔡刚,还能靠谁?” “毕竟蔡刚抓经济,还是有一套的。” 陈光明立刻问道:“张志远......不回来了吗?” “上面已经定了,他要去当市委书记,”秦向阳道。 陈光明叹了口气,这个市虽然不如海城市经济发展,但张志远能去当书记,这也算上了一步。 “那海城市的市长呢?” “争论很大,还没定下。”秦向阳道,“战胜是想扶蔡刚上位,但省里有不同意见。” 丁之英不解地道,“省委组织部到纪委,征求过对蔡刚的任用意见,我们的出具的意见是,不适合进一步提拔使用,战胜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另外,省里为什么不否决战胜的意见?” 说起这事,丁之英有些激动。 秦向阳看着丁之英,温和地道,“之英,这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这当中,有许多因素......” “比如,战胜作为海城市最高领导,他的意见起很大作用;再如,据说蔡刚和京城蔡家有关联,蔡刚是蔡家的远房子侄......” “蔡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丁之英哼了一声,“只是,我原来对战胜感观还可以,不明白战胜为什么非要扶蔡刚上位。” “蔡刚在海城市的建设发展上,确实出过力,也很有能力,战胜利用你们对蔡畅的调查,拿捏住了蔡刚,可能他以为,现在蔡刚算是他的人了吧。”秦向阳笑道,“如果从外地调进一个市长,万一不听战胜的,那怎么办?所以对战胜来说,还真不如蔡刚上位。” 丁之英叹了口气,“蔡刚一定有问题,但他太狡猾了,我们怎么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陈光明附和道,“姑姑说的对,像这次海城市纪委的大扫贪,只抓了一堆小虾米,我觉得也和蔡刚有关系。” 丁之英看向陈光明,“光明,你别干什么经济工作了,干脆到纪检委来,先把这些蛀虫一扫而光......” 陈光明笑了笑,秦向阳道,“之英你又在乱弹琴,纪检工作是条条工作,对光明的成长,终究不如块状有利。” 陈光明知道秦向阳说得有道理,垂直管理或侧重单一业务领域的线工作,称之为条条工作,像税务、市场监管、水利、交通等部门, 而块块工作指地方党委政府统筹的属地综合管理工作,如乡镇、街道、县区政府的全域治理,从事条条工作的,能力结构、视野格局、晋升路径,都和从事块块工作的没法相比 秦向阳转头看着陈光明,“对了,前几天你们海城的书记战胜来过一趟,拐弯抹脚提起了你,对你赞不绝口,似乎知道了咱们的关系。” 丁之英皱着眉头道,“肯定是宋丽说的!在海城市,除了这小妮子,没人知道我和光明的关系!” 秦向阳道,“不过,这对光明来说,也算是好事,毕竟张志远走了,以后有战胜照顾,工作会顺畅一些。”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虽然有战胜在,但你这一年来,得罪了不少人,以后更要谨言慎行,要防止被别人抓住把柄,更要防止他们背后使绊子。” “当然,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 吃完饭,陈光明去了客房,丁之英给秦向阳道了杯茶,说道: “大哥打来电话,说那个东海省首富想要见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见?” 秦向阳轻轻啜着茶,问道,“东海省首富?就是来帮光明解围的那个张万霖?” “对啊,那天你也在场,老头子答应让他去的,”丁之英道,“听说他让他儿子张子浩去了一趟,答应投资20亿建一个果酒厂。” “那就见见吧,为了光明,也破一次例,”秦向阳道,“我一向是不喜欢与这些商人打交道的,但他和大哥交好,又帮了光明,不见他似乎不合适。” “如果他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只要合法合规,那就没问题。” 陈光明从省里回来后,采取了两个措施,一是鼓励企业先租厂房进行生产,同时鼓励他们把外面的企业产值、利税合并到明州开发区。 二是想办法把一些有总部性质的企业,转移进明州开发区。 陈光明干得红红火火,明州开发区进展很快。就连一直进度较慢的万家乐项目,也开始了动作。作为公司筹建处的李成白,每天都从大柳行镇政府跑到开发区来。 或许是上次座谈会发言,给陈光明创造了良好的环境,这两个月来,柳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水泥厂复产在望,柳强那里虽然被封了两座水泥厂,但也没有出格的举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六月份,漫山遍野的桃子红了。街道上也陆续有了卖桃子的人。 大柳行镇政府驻地,有一家很出名的饭店,叫望角酒楼,每天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天中午,在饭店的二楼,党委书记柳强正在宴请几个人吃饭。 坐在大客位置的是李成白,此外,还有黄大发、妲昌、张建国等人。 柳强提了一杯酒,他放下酒杯,阴森森地道: “明天,就是摘桃节了,各位都准备好吧?” “准备好了,”黄大发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我已经吩咐下去,所有的罐头厂、果汁厂,都不准收陈光明那边的桃子!” 妲昌抹了一把嘴,“我的兄弟们,会在石灰山那里等着,开发区的人想过来卖桃子,我们不让他们过!” “很好,”柳强转头看向李成白,“李总,最关键的就看你了,海城方向的超市,你都打好招呼了?” “李总,虽然你们在开发区建工厂,可咱们交情长远,你千万别坐错凳子!” 李成白呵呵笑道,“柳书记你就放心吧!其实我们小董事长,并不想到开发区去投资,不过老董事长要买海城市领导的面子,小董事长不得不来而已。” “小董事长上次来明州县,那个陈光明去敬酒,竟然比我们小董事长还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下午,他还叫我过去开会,搞什么集中开工......柳书记,到了集中开工那天,咱们再给他上点眼药......” 李成白得意地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着一支烟,随手把火机装进口袋里。 第352章 王建军相劝 陈光明在县里开完了会,便赶回开发区。 今天的会,是由常务副县长王建军召集的,主题是部署明州开发区大项目集中开工。 王建军特别强调,到时候战胜书记和徐虹副市长,都要来参加开工仪式,所以明州开发区要做好相关准备工作,尽可能邀请投资方来参加。 开完会后,王建军把陈光明叫到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天,又说起张志远的事。 “张市长要走,你知道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听说过。” “我听说,张市长要带你走,被你拒绝了?”王建军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陈光明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陈光明感觉到不太对劲,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道,“这事怎么让您知道了。” 王建军叹了口气,他推给陈光明一瓶水,轻轻说道: “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明州县,自古以来就不是个安稳的地方呀。” “虽然你现在已经是县政府党组成员,但如果跟着张市长去了,很有可能再进一步。你不应该拒绝......” 王建军心里有些拐不过弯来,他同意了丁一和包存顺的意见,年底左右把陈光明从开发区主任的位置上拿下来,但他又极为欣赏陈光明,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 所以他极力劝说道,“你可以和张市长谈一谈,如果这边发展的不理想,就过去......” 陈光明笑道,“王常务,你真是未雨绸缪!对我的前途不看好呀!行,哪天在明州县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张市长!” 王建军有些尴尬地说道,“狡兔三窟,早留后手,这并不丢人。【大明王朝】里吕芳说过,‘做官要三思’。” “什么叫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这就叫思退;退了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就叫思变。” 他语重心长地对陈光明说,“越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越要思危、思退、思变。否则,只能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陈光明不明白,王建军怎么说出这些丧气话来,他打了几句哈哈,见王建军没什么重要事,便离开了。 陈光明回到开发区,先召集班子成员开会,研究的议题有两个,一是“摘桃节”,二是项目集中开工。 李为民汇报道: “今年的桃子很快就要熟了,当地人在采摘桃子之前,要搞一个采桃节的仪式。” “以前青华乡单设乡,青华乡政府自己搞;后来被大柳行合并了,这里的果农,就到大柳行去参加仪式。” “以前摘桃节,张建国代表原青华乡的领导,到大柳行参加仪式。考虑到咱们成立了开发区,果农们都说,您给他们争取了很优厚的征地条件,他们都非常感激您。而且这是最后一届采桃节了,以后,开发区的地都征完了,桃树也就砍伐光了,不用举办了。所以希望咱们能自己举办,并且请陈主任参加。” 陈光明看了看阮东方,他正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字。 陈光明心想,自己的事情太多了,单单一个项目集中开工,就忙得不可开交,摘桃节的事,就让阮东方去吧。 所以陈光明淡淡地道,“群众想搞,那就随他们的愿,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的事情太多,请阮书记去参加摘桃节吧!” 李为民刚“嗯”了一声,没想到阮东方像被蝎子蜇了屁股,立刻不答应了。 “我不能去。” “采桃节?”阮东方哼道,“听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封建迷信的意味。” 李为民解释道:这是当地的民俗,并不是封建迷信。因为“桃”通“逃”,所以明州县大柳行镇的桃农,在桃子成熟采摘之前,先要搞一个仪式,目的是祈求采摘期间一切顺利,避免恶劣天气,还要祈求财富不逃走,卖上个好价钱。 一般选在桃子成熟前一两日,选农历双数吉日,清晨辰时,寓意“辰时启运,福气盈门”,参加人员有乡镇政府的领导(代表官方祈福)、桃园户主代表、老桃农(德高望重,主持仪式核心环节)、村民及意向收购商(见证仪式,凝聚产销信心) 阮东方却皱起眉头,“李主任,你越解释,我越觉得像是封建迷信呀!” “咱们要强化政治信念,破除封建迷信,我们作为党员干部,参加这种活动,不好吧?” 阮东方哪里不知道摘桃节?他不过是借机做文章罢了。 贾学春已经给他划出了道路,那就是坚决保证自身政治正确,不犯一点错误,等着陈光明下台,阮东方便可以接班。 这摘桃节,阮东方当然知道是当地的民俗,但说是民俗也行,说是迷信也行。 所以,阮东方下定决心不去参加摘桃节,他就等着陈光明参加,到时候陈光明被人群起攻之,他再扔出一条“参加迷信活动,”那就是压死陈光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的话题,却要被阮东方搅局,李为民顿时气得不行了。 “阮书记,您一直在县里工作,不知道咱们农村老百姓的习俗,这种事关收入的活动,他们比过年还重视呢!” “再者,大柳行镇政府都举行这个活动,已经搞了十几年了,也没人说是封建迷信......” 阮东方狡辩道,“存在的,不一定就是合理的。李主任,咱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又是祭祀桃神,又是磕头上香,还要摆供品,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什么?” 李为民哼道,“你说是封建迷信,在这里说说还可以,可千万不要到村里说,不然,他们非动手不可!” 阮东方被李为民这么一驳,立刻哑口无言了,上次征地的时候,他见识过老百姓的厉害,哪敢去当着农村老百姓的面说。 他嘟囔着道,“反正我是不去,你们去的话,我不管。” 陈光明倒是赞成李为民的观点,群众们有些习俗,虽然不科学,却也没必要反对。比方,陈光明来到明州县才知道,这里的老百姓,在初三那天放的鞭炮,比春节和除夕都多! 原因是,老百姓认为初三这天是财神节,所以必须放鞭炮,哄得财神高兴。 陈光明挥了挥手,“既然阮书记怕是迷信,不愿意去,那我去好了。” 李为民得到了陈光明的支持,很是得意,他瞅了阮东方一眼,又道:“因为马上面临征收,群众们普遍希望能卖上个好价钱。” “我昨天去大柳行那几个果汁厂、罐头厂问了问,今年的收购价格比去年,要多一毛钱。” 听说收购价格比去年高,陈光明很高兴,对老百姓来说,一毛钱也是钱,蚂蚱腿也是肉呀。 “开发区的基础大建设,马上就要展开,这些桃树卖完最后一批果子,就要被砍掉了,所以,要尽可能帮老百姓卖个好价钱。” “李主任,你再去几个厂子,和他们沟通一下,价格能不能再上涨一点,要确保应收尽收。” 摘桃节的事定下后,陈光明又让王林把几个企业代表叫进来,一起研究集中开工的事。 赵霞第一个进来了,穿着工装,踩着一双运动鞋,不管不顾地,坐到陈光明身边的位置上。随手把前面阮东方的笔记本挪到一边 陈光明心想,这姑奶奶,还是如此霸道。他看了一眼赵霞,现在的赵霞,天天往外跑,脸都有点晒黑了。 陈光明问道,“你都往哪儿跑了,怎么晒这么黑?” 赵霞噘着嘴道,“就怪你们这里,妖风阵阵,我天天擦化妆品也没用!” 陈光明叹了口气,心想这位姑奶奶,在家里坐着享受不好么,非要跑到明州县来,当起监工来,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赵扒皮的模样。 这时上厕所的阮东方回来了,看见赵霞坐在他的位置上,非但不怒,反而有几分高兴,他轻轻走到赵霞身边坐下,歪头讨好地道,“赵总,你这皮肤真好,省好多化妆品钱呢。” 赵霞歪头看了阮东方一眼,自从她来了以后,阮东方时不时地来套近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阮东方对赵霞有那么一点意思。 赵霞故意说道,“阮书记,我听说你爱人很漂亮,我能不能赶上她?” 阮东方的脸一下子红了,如果没有别人,他肯定会说,牛莉长的不如赵霞,再好好调情一番;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阮东方怎么开得了口。 看阮东方嗫嚅不语,赵霞嘻嘻笑道,“阮书记长得玉树临风,你爱人肯定很漂亮吧,唉,真是的......” 她用幽怨的眼光看着阮东方,“你怎么结婚这么早呢,真是遗憾......” 阮东方笑得大牙都露出来了,他一直想接近赵霞,今天赵霞竟然夸奖他长的帅,阮东方心里高兴极了。 看来,赵霞似乎对我有点意思? 牛进波看着阮东方的样子,恨不得一泡尿呲醒他。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赵霞那是我们陈主任的禁脔之一好不好,你打什么主意? 牛进波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卷着舌头问道,“软书记,你的脸怎么红了,你没发烧吧?” 阮东方听到“软”字,立刻不淡定了,“牛主任,请你以后发音准一些,我不软!” 牛进波呵呵笑道,“这可不怪我,当时是那个饮料大王先叫起来的......” 赵霞早就知道了阮东方的外号,扑哧一声笑了。 这时李成白和其他几个筹建办的负责人进来了,陈光明招呼他们坐下,李成白坐下后,递给陈光明一支烟,又拿起火机给他点着。 “下个周,在开发区集中搞项目开工仪式。” “参加开工仪式的,有县里四大班子领导,各部门负责人,各乡镇党委书记、镇长。” “县里已经打了报告,邀请市领导来参加,你们要通知领导,尽量请他们来参加。” 赵霞和李成白等人答应了,陈光明又问牛进波。 “现场开工的大型设备,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混凝土呢?” “我们联系了一家混凝土搅拌站,就在开发区内,那天他们会送混凝土。” 见万事俱备,陈光明又强调了一番,便宣布散会。 其他人都走了,牛进波拿起李成白落下的火机,玩弄了几下,嘿嘿笑着说: “陈主任,你看,李成白用的打火机,是望角酒楼的。” “这可是柳强请客的专用饭店呀!” “不得不防......” 陈光明笑道,“不至于,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采购经理,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第353章 摘桃节 清晨的阳光漫过成片的桃林,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陈光明来到北沙旺村的桃园,摘桃节就在桃园前面的平地举行。 车子刚到桃园前面的平地上,就听见欢快的唢呐声此起彼伏。平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皮肤黝黑的桃农,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 付雁正举着相机,拍着桃农们的笑容,因为这是最后一届摘桃节,陈光明把付雁也请来了,让她帮着宣传一下。 祭台就搭在桃林边上,铺着喜庆的红绸缎,摆着三篮品相周正的青桃、一盘金黄的麦仁和几杯本地米酒,两侧“桃挂满枝福不逃,果丰价稳财自来”的对联,直白地写着大家的心愿——盼采摘顺利,盼卖个好价钱。 祭台两侧悬挂对联,上联“桃挂满枝福不逃”,下联“果丰价稳财自来”,横批“顺采盈收”。 “陈主任来啦!”几个老农认出了陈光明,热情地迎了上来。陈光明笑着和他们握手,询问今年桃子的长势。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桃农指着身后的桃林说:“今年光照足,桃子结得又多又好,就等采摘了!今天搞这个仪式,就是大家伙儿聚聚,图个顺心,也盼着接下来顺顺利利把桃子收完、卖完。” “好哇,好哇,”陈光明抱着双拳,向他们行礼,“咱们开发区,马上就成为工业区了,这批桃子卖完,以后这里就要建工厂,你们可以进工厂打工,也可以做点小生意,工厂还给你们分红,这是最后一次采桃节了吧!” 老农高兴地说,“托陈主任的福!我们只求把这批桃子卖个好价钱!” 这时,李为民被人叫了出去,一会儿又挤了进来。“陈主任,我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看着李为民不安的神情,陈光明对老农们笑道,“我去说点事,你们先忙着。” 他沉声对李为民道,“咱们到那边说。” 走到桃园里,陈光明伸手摘了一个大桃子,用手擦去上面的毛,掰成两半,自己先啃了一口,把另一半递给李为民。 李为民接过桃子,不安地说,“收购商代表没来。” “没来?”陈光明眉毛一皱,“不是都提前说好了吗?” 李为民嗫嚅着道,“确实说好了,而且他们也答应了......” “收购商代表是哪家?” “就是大柳行镇的大发果汁厂的柳副厂长,前几年,咱们搞摘桃节的时候,他们都派人过来站站台......” 陈光明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李主任,你们事先和厂子谈好收购了吗?” 李为民使劲点着头,“确实谈好了,几个厂子都说,来多少收多少,今年他们订单挺多的,还怕不够呢!” “那可能是他们临时有事......” “你再打电话催一下!”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李为民的电话响了。 李为民看了一眼电话,激动的不行了,急忙按下接听键:“柳厂长!我是李为民,你走到哪儿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慢条斯里的声音,“李乡长,不好意思,半路上车子出毛病了,我赶不过去了。” “那......”李为民道,“我派车过去接你......” “不用不用,”柳厂长依旧慢里斯条地说:“我去修车,就不过去了。” “柳厂长,采桃节一搞完,老百姓就往你们那里送桃子......” “好说!”柳厂长痛快地道,“还是咱之前谈好的价格!你让他们直接送过来就是了!” 听着柳厂长的回复,陈光明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要不影响果农们卖桃子就好。 这时,三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这表示采桃节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走吧!无非是少一个收购商发言的环节而已!”陈光明啃了几口,把桃核扔在地上,出了桃园。 唢呐声里,主持的老桃农走上祭台,大声宣布:“今逢吉日,齐聚桃林,呈我鲜果,敬天敬地,天晴云淡,采卖顺利,桃子丰收,各自发财!”话音刚落,全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按照仪式流程,接下来该陈光明上台发言。 陈光明走上台去,看着台下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的摘桃节,是咱们桃农对丰收的期盼,也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党委政府一直记着大家的辛劳,接下来采摘期间,我们会全力保障交通畅通,做好安全保障,同时帮大家对接更多收购渠道,搭建产销桥梁。咱们一起把桃子种好、收好、卖好,把这份生计稳住,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发言完毕,乡亲们的掌声更响了,不少人还笑着点头,热烈地看着陈光明,那眼神里满是信任。 之后的环节里,陈光明和大家一起,拿起红色的祈福带,认真写下“丰收顺遂”“产销两旺”的心愿,系在了粗壮的桃枝上。 桃农们一边系着祈福带,一边喊着“系上祈福带,福气留下来;桃子挂满枝,财运跟过来”。 随着最后三声铜锣响,仪式圆满结束。乡亲们有序离场,进桃园摘桃子去了。 陈光明和李为民、付雁辞别众人,刚走到车旁,就见几位桃农拎着竹篮、提着布兜匆匆赶了过来,里面装的都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鲜桃,个个饱满水灵,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果香清甜扑鼻。 陈光明无奈地接了下来,又反复叮嘱大家,采摘期间但凡有交通、销路、农资上的难题,只管找党委政府,一定全力解决。 回到开发区政府,付雁又去采访机关干部了,陈光明把王林叫了过来,让他把桃子给大家分一下。 王林倒是很会来事,先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洗得干干净净,放到陈光明办公室。 陈光明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处理着公务,听着外面欢声笑语。 “吃桃子了!” “今年桃子真甜!” “可惜明年吃不到了!” 然后传来李为民的声音,“真是小农意识!在陈主任的领导下,等咱们的大工厂建起来了,有了钱,想吃什么,花钱买就是了!” 听着李为民故意拍的马屁,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他又咬了一口桃子。 这时李为民进来了,把一份通知递给陈光明,是县农业局发的【关于做好鲜桃销售工作的通知】。 陈光明随手翻了翻,里面全是假大空的话,什么搭建产销对接平台:要求乡镇组织果农、合作社参与上级产销对接会、农产品展销会;协助收集辖区内果品产量、品种、上市时间等信息,上报县级部门汇总公布,方便采购商对接。 什么拓宽销售渠道:支持乡镇与商超、批发市场、龙头企业建立长期合作,推动“企业+合作社+农户”订单销售模式落地,督促乡镇跟踪订单履行情况。 李为民又递上一张表,“陈主任,县农业局要求咱们上报桃子销售情况,这是我填的表......” 陈光明瞅了一眼,不屑地道,“真是吃饱了撑的!咱的桃子要是卖不出去,他们会帮咱卖吗?” “那倒不会,”李为民呵呵笑道,“上面指挥的磨磨嘴皮,下面干活的就跑断腿。” 陈光明道,“你看着随便报吧,以后这种事情,不必向我汇报。” 李为民仍是说道,“往年都是大约估了一下桃子总产量,然后分配到这几天里......” “随便填?” “随便填。” “可以可以,”陈光明感叹地道,“真是你糊弄我,我糊弄你。老栾难道不知道这事?” 陈光明口中的老栾,就是县农业局长栾炳江。 李为民尴尬地道,“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不光老栾知道,县领导也知道。”陈光明嘟囔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提到栾炳江,陈光明的电话就响了,是栾炳江打来的。 陈光明不由得一怔,他与栾炳江交无深交,平白无故地打电话来干吗? 陈光明接通电话,那边传来栾炳江热情的声音: “陈主任,你好啊!” “栾局长,你好!” “呵呵呵,陈主任,关于今年桃子销售的情况,我要向你汇报一下......” 陈光明顿时感觉不自在起来,汇报这个词,要是从刘敏口中说出来,他还能接受,毕竟自己这个县政府党组成员,分管招商局。可从农业局长口中说出来,就不像那个味儿了。 陈光明赶紧说道,“栾局长,你请讲。” “是这样的,我们调度了西半县几个生产桃子乡镇的销售情况,要给县领导汇报呢!开发区的销售稳居第一,今天一天就销售了百分之二十一点五!排名第二的是大柳行镇......”栾炳江用征求的语气问道,“不知道陈主任对这个排名,有没有意见?” 陈光明顿时想不明白了,开发区桃子的销售情况还没报上去,农业局就出来数字了,而且有零有整,越听越像是真的。 可这上报单明明在自己手里,而且数字也对不起来呀? 栾炳江热情地道,“陈主任,你分管开发区第一年,果品销售就取得了这样的好成绩,充分证明了你的工作能力呀!也证明领导把你放在这个岗位上,是正确的!” 陈光明不由得挠了挠头,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栾炳江大费周章,给自己打造一个桃子销售第一的人设,稳压柳强一头,背后一定有要求,而且这个要求还不小呢。 在栾炳江没吐露真实想法之前,陈光明可不敢接这份业绩。更何况,桃子卖得好与坏,快与慢,对他有什么影响?只要能卖掉就行了。 陈光明淡淡地道,“栾局长,我们之间是不是出现了差错?这样吧,我让李为民副主任和你们对接,让他尽快把数据报给你们......” 陈光明放下电话,笑着对李为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农业局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但李为民却似乎没有听到陈光明的话,他一脸震惊,呆呆地看着窗外。 陈光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农用车队正朝着办公楼方向驶来,每辆车上都装满了成筐的桃子,竹筐堆叠得整整齐齐,粉红色的桃尖从筐沿露出来,一眼望不到头。 没等陈光明细想,车队已经驶到了政府楼前,一辆接一辆的农用车停下,很快就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回事?”陈光明立刻起身,往楼下走去。 第354章 桃子堵门 开发区政府大门前的空地上,早已被十几辆满载桃子的农用车堵得水泄不通。 车斗里的桃子堆得像小山,粉白的果皮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却被颠簸得散落不少,有的滚到路边的草丛里,有的被往来的人群踩得稀烂,空气中混着桃子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格外刺鼻。 几十名桃农围在政府大门前,裤脚沾着泥点,叉着腰,脸上满是焦灼与愤懑。 有人踮着脚朝着政府大楼里张望,嘴里不停嚷嚷着:“当官的呢?让当官的出来!” “就因为陈光明,我们的桃子卖不出去!” “叫陈光明出来!” 还有人拍打着农用车的车帮,发出“咚咚”的声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把原本安静的政府门前搅得像个集市。 陈光明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牛进波、阮东方、李为民、付雁等人。 陈光明扫了一眼,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嗓门最大,他指着车斗里的桃子,红着眼睛喊道:“不是我们要闹事!是大柳行的人不让我们进果汁厂!说大柳行和开发区闹掰了,各人的桃子各人卖,不准我们到大柳行去!” 旁边一个老妇人抹着眼泪,手里捏着个熟透的桃子,声音哽咽:“这桃子再不卖就全烂了,一家人的指望都在这上面,陈主任你不能不管我们!” 这时又一辆农用车驶了过来,一个老桃农从车子上跳下,对着在场的人吼道,“让你们先回家等着,你们跑这儿来干什么!捣乱吗!” “我都说过了,我们会来向陈主任反映,你们先回家等信......” 陈光明认出来了,这个老桃农,就是主持摘桃节的那个,他赶紧上前,拉着老桃农的手,“大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桃农看着陈光明,神情复杂,最终说出了原委。 原来桃农们拉着桃子,想送到大柳行的罐头厂和果汁厂时,却被一群人拦住了路,不允许他们进入。 这些人号称是大柳行的桃农,拒绝的原因,一是说开发区的桃子涌入,会拉低大柳行的桃子价格;二是说开发区和大柳行已经分家,特别是陈光明得罪了柳强书记,所以各家的桃子各家处理,不要往大柳行送。 那些人还叫嚣着,“你们开发区的陈光明有骨气,不吊我们柳书记。有骨气就把桃子拉回家,自己吃了吧!” 陈光明听了,暗暗咬紧牙关,目光又扫向门前的桃农。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干净、不像是纯粹桃农的人在来回穿梭,时不时凑到情绪激动的桃农身边低声嘀咕几句,陈光明隐约听到这么几句话:“开发区得给你们做主”“陈光明有本事肯定会解决”“说不定他还能卖出高价”,引得原本就焦躁的桃农们情绪更盛。 还有一个人随手从车斗里拿起几个桃子往地上一摔,粉白的果肉溅开,大声喊道:“今天不解决收购问题,我们就不挪地方!” 农用车发动机的声音、喧闹声、桃农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喧嚣,远远就能让人感受到现场的紧张气氛。 陈光明抬高了声音,语气坚定:“老乡们,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保证,桃子的收购问题,我一定解决!但现在堵在政府门口不是办法,既耽误事情,也容易出危险。请大家先把农用车挪开,各自回家等待。” 他顿了顿,清晰地给出了时间:“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我一定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要么协调果汁厂收购,要么联系其他收购商,绝对不让大家的桃子烂在手里!” 听到“两天时间”和明确的保证,人群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下来。桃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焦灼依旧,但多了几分犹豫。 刚才的黝黑汉子迟疑着问:“陈主任,你说的是真的?两天之内真能解决?” “千真万确!”陈光明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着大家,“我以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向大家担保,两天后,你们再来这里找我,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请大家先回去,让交通恢复通畅,也给我们处理问题的时间,好不好?” 说着,他朝身边的牛进波、阮东方和李为民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上前,一起劝说周围的桃农。 就在部分桃农面露松动,已经开始转身准备挪车时,人群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尖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煽动: “别信他的!两天?再过两天桃子全烂光了!到时候他一句解决不了,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这不就是糊弄人吗?今天必须让他把话说死,不解决就坚决不走!” 这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原本平复下来的桃农们瞬间又炸了锅。“对!两天太长了,桃子等不起!” “不能走!今天就得解决!” 不少人再次围拢过来,情绪比之前还要激动。 陈光明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身边的牛进波却已经敏锐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他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很快就盯上了一个缩在后排、穿着干净t恤却刻意弓着背假装围观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刚喊完,正想往人群外缩,牛进波当即低喝一声:“站住!”话音未落,就迈开大步冲进人群,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一把揪住了那男人的后领,将他硬生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是你在这儿挑唆大家闹事?”牛进波力道十足,死死攥着男人的后领,让他动弹不得。男人挣扎着想要挣脱,脸上却带着慌乱:“我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 这时,有几个桃农认出了他,忍不住开口喊道:“这不是大柳行镇的王二吗?就是个街溜子,整天不干活就知道瞎逛!” 真相败露,王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低低的,再也说不出一句挑唆的话。 陈光明见状,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地对众桃农说:“老乡们,大家看清了,有人就是故意挑事,想让大家和政府对立,耽误的是咱们自己的事!我再重申一次,两天时间,我陈光明说到做到,不管是协调果汁厂,还是找新的收购商,一定给大家一个能拿到钱的解决方案!现在大家先回去,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耽误了桃子售卖的时机!” 看着被牛进波控制住的王二,又听着陈光明掷地有声的保证,桃农们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和信任。 那个老桃农走上前来,把大家往后推:“陈主任都这么保证了,咱们就信他一次,先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率先走到自己的农用车旁,发动了车子。有了带头人,其他桃农也纷纷行动起来,一辆辆农用车缓缓挪动,渐渐让出了政府大门前的通道。散落的桃子被有人顺手拾进车斗,原本混乱喧嚣的现场,慢慢恢复了平静。 现场平复后,陈光明朝牛进波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光明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沉沉地盯着站在对面的王二。牛进波守在门口,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如刀。王二被两人看得浑身发毛,原本还想狡辩的心思彻底没了,双腿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直视陈光明。 “说吧,谁让你去挑唆桃农堵门的?”陈光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二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牛进波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刚才在门口的事,够你喝一壶的了!老实交代,还能从轻处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见王二还在死扛,陈光明沉声道,“打电话叫李锐来,把他送进派出所。”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王二的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带着哭腔说道:“我说!我说!是张建国让我干的!” 陈光明眉头一挑:“张建国?他让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他说让我挑唆那些桃农围堵开发区政府,最好能让桃农和政府的人打起来,把事情闹大。” 王二不敢隐瞒,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两千块钱。我一时贪财,就答应了……我真不知道这事儿闹这么大,我错了,陈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听到“张建国”这个名字,陈光明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另一个人——柳强。 现在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这事就是柳强策划的!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脸色愈发凝重。 “柳强,给你脸你偏不要脸,我已经打掉你两个石灰厂了,你现在连果汁厂和罐头厂也不想要了吗?” 第355章 应对之策 陈光明看着牛进波,冷哼道,“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桃农的桃子收购问题,不能让老乡们的血汗白费。至于柳强和张建国,咱们后续再跟他们算这笔账。” “老牛,你叫上阮东方、李为民他们,立刻开个会,看看怎样把桃子卖出去。” 牛进波立刻应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叫他们一起商量。”说完,他看向陈光明,不知道陈光明要去干什么。 陈光明看向付雁,“走,咱们俩去大柳行镇一趟。” 牛进波也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陈主任,你冷静!柳强和黄大发那里,你不能去,千万别吃了亏!” “即使你去了,他们俩也不可能答应!” 陈光明呵呵笑道,“放心,我只是去转一趟,我不会去求柳强,更不可能去求黄大发。” “他黄大发算什么玩意儿,还想让我去求他?” 陈光明和付雁下楼,上了车,往大柳行方面驶去。 陈光明开着车,围着那几个罐头厂、果汁厂转了一圈,指着果汁厂排队送果子的大车,问道: “付雁,你发现什么没有?” 付雁一脸震惊的表情,“罐头厂门口,还算正常......为什么果汁厂门口的车,都在往下流汤?” “因为黄大发他们,用来做果汁的果子,都是烂果子,他们把价格压到最低,成本便可以控制到最低,至于消费者的身体健康,他们根本不理会。”陈光明冷笑道。 付雁用相机咔咔拍着照片,一边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陈光明道,“刚来开发区时,我和牛进波来找柳强商量事情,结果被柳强好一通污辱。那天我们在这里转了一圈,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 付雁收起相机,转脸看向陈光明,“你是打算,用这个来要挟柳强,让他松口,以便黄大发他们收购开发区的桃子?” “要挟?还不如说威胁好吧?”陈光明一脸寒意,“区区一个柳强,还值得我来威胁他?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这么说,这些桃子,你已经有办法了?”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十几万斤桃子,我还没放在眼里......”陈光明看着不远处那些大车,以及车底下流出的腐败桃汁,冷冷地道,“既然黄大发不想活,那我就帮他把脖子上的绳子勒得紧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要牛进波他们想办法?” 陈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管是牛进波,还是马晓红,我不能一直护着他们。这次遇到事情,我可以帮他们解决;但下次呢?我离开他们以后呢?” “他们终究要自己成长呀!再说,我还要看看阮东方是个什么态度......” 付雁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她对陈光明心生爱慕,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付雁深知,恐怕这份爱慕只能藏在心里了。 陈光明不可能留在海城,所以,不管刘一菲还是她,甚至那个马晓红,都只能是陈光明心里的过客。 付雁下车采访了几个卖桃子的农民,二人回到开发区后,牛进波等人正凑在会议室里,个个垂头丧气。 牛进波一脸羞愧,他原来觉得自己面子够大,可一连打了五个电话,电话那头的老板要么说库存已满,要么说生产线检修,要么找借口说收购价谈不拢,没有一个愿意松口帮忙。 牛进波能想出的唯一办法,就是协调各镇派出所买一些,分给民警当福利。 牛进波刚说完,阮东方就开口了:“我可以请贾主席,帮忙协调一下,看看能不能通过政协的渠道,对接一些单位采购一批桃子,多少能帮老乡们分担点压力。” 李为民也跟着补充:“我刚给农业局栾局长打过电话,他正在想办法帮着咱们搞对接......” “栾局长还说,多亏咱们没同意发那个,不然可就丢大人了......” 王志强也主动表态,语气急切:“我有个远房亲戚是做水果零售的,在市区开了好几家水果店。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桃子的品质,争取让他进一批货,销往市区的门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不少办法,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办法的局限性。 陈光明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坦诚:“大家的积极性值得肯定,但咱们得客观看待——政协协调的采购量、派出所和机关干部的采购量,再加上王志强亲戚能进的货,加起来顶多也就几千斤。可咱们开发区桃农的桃子足有十几万斤,这些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就在这时,马晓红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陈光明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她,“你说。” “现在有好几个大项目都在咱们开发区投资建厂,这些企业财大气粗。要不,咱们把收购桃子的任务摊派给他们?就算他们买回去吃不完扔掉,对他们来说也没多大损失,却能帮桃农们解决大问题。” “不行!绝对不行!”马晓红的话刚说完,陈光明就立刻否决,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摊派这种做法,看似能解决眼前的问题,实则是在破坏开发区的投资环境!企业来咱们这儿投资,是信任咱们的营商环境,咱们不能用这种方式寒了企业的心,不然以后谁还敢来开发区投资?这是饮鸩止渴,绝不可取!” 马晓红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眼圈微微发红,脸上满是懊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都怪我……如果当初不是我一时冲动,和饮料大王的代表发生争执,那个饮料加工项目说不定就落在咱们开发区了。要是项目成了,咱们自己就有收购桃子的渠道,也不会让老乡们陷入这种困境。” 说着,她的头垂了下去,满心都是自责。 陈光明看了看马晓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安慰道:“晓红,这不能怪你,当时的情况你也是为了维护开发区的利益,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自责也解决不了问题。” “再说,咱们还有法子......” “还有法子?”众人看着陈光明,惊讶地叫道。 陈光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对牛进波道:“你打电话叫李成白过来,万家乐旗下有那么多连锁超市,肯定有水果采购渠道!” “李成白?”牛进波脸上露出犹豫神色,作为万家乐集团的筹建代表,李成白来到明州县后,不在开发区办公,却跑到大柳行那里,而且天天和柳强把酒言欢,好得不得了。现在找他,会有用吗? 不过牛进波立刻想到,试试也没坏处,万一有用呢?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李成明快步走了进来,进门就问:“陈主任,出什么急事了?” 陈光明示意他坐下,将桃农滞销、被大柳行果汁厂拒收、甚至被挑唆堵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经理,现在桃农们的桃子再不卖就全烂了,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还是想请你帮帮忙,协调一下万家乐集团,看看能不能收购一部分桃子,帮老乡们渡过难关。” 李成白听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李成白的为难,是发自肺腑的。 他认识柳强、黄大发等人,远比认识陈光明要早得多,和柳强、黄大发早就成了酒肉朋友,而且柳强免费给他提供了办公室,还给了那么多的好处,要求这次不能帮陈光明,所以于私,他也不可能帮陈光明。 于公,副董事长张子浩非常不喜欢陈光明,因为陈光明竟然不懂得在副董事长面前溜须拍马,真是太没有逼数了! 此外,李成白这个经理,手握进货渠道,供货方都是要给他回扣的。要是同意进陈光明的桃子,这笔外快可就没了。 所以李成白轻轻摇了摇头:“陈主任,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了,也很同情这些桃农。但我只是个驻场代表,负责对接日常的合作事宜,像这种大规模的水果收购,涉及到采购预算和供应链调配,我根本做不了主。” 陈光明早有预料,“我理解你的难处,你看能不能现在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情况真的很紧急,多耽误一分钟,桃农们的损失就多一分。” 李成明犹豫了一下,心想给张子浩打电话,那也是没用,我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好,陈主任,我现在就打电话请示张副董事长,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详细说明。”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张子浩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李成明装出恳切的样子,将桃农滞销、急需收购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恳求。 可他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吼叫: “李成白,你脑子没进水吧!万家乐到明州是来投资赚钱的,不是来扶贫的!” “再说了,我们超市有自己的供货渠道!” 第356章 启用红机 陈光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上次万家乐集团考察,陈光明负责接待,张子浩全程傲气冲天,说话夹枪带棒,处处透着优越感,还明里暗里要求陈光明像其他地方一样捧着他、供着他。可陈光明向来不卑不亢,只按规矩接待,没刻意迎合,当时张子浩就脸色铁青,临走时还甩了脸子。如今想来,张子浩这拒绝,多半是公报私仇! “投资赚钱?扶贫?”陈光明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腔里像是憋了一团火,随时要喷发出来。 他想起张子浩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再想到桃农们焦灼的眼神,内心的愤怒瞬间翻涌成潮。这张子浩,为了一己私怨,竟然能眼睁睁看着老乡们的血汗付诸东流,何其自私,何其冷血! 李成白赶紧挂掉电话,装出一副内疚的样子,“陈主任,您看......” 陈光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但李成白终究内心不安,张子浩可以得罪陈光明,他李成白不敢得罪呀,起码表面上不敢得罪。万一陈光明给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呢? 所以李成白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陈主任,我个人有力出力,愿意帮助果农解决一点......” “不必了,”陈光明看穿了李成白的心思,哼道,“这点桃子,还难不得我。其实叫你来,是想给你个机会而已......” 李成白脸上露出一丝嘲笑,心想陈光明你真会吹牛,死到头了还嘴硬,既然你这么牛,那我看看你如何收场。 所以李成白出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和柳强通了个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然后坐在车子上,准备看一会儿热闹。 陈光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索着当前的境况。但在阮东方等人看来,陈光明这是束手无策了! 想想也是,外有柳强和张建国在背后搞鬼,串通厂家拒收桃子、挑唆桃农闹事,摆明了要跟开发区作对;内有张子浩公报私仇,明明有能力帮忙却见死不救,断了一条重要的销路。 最关键的是桃农们,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陈光明身上,可桃子根本等不起,顶多两三天,果肉就会变软腐烂,到时候一文不值,老乡们一年的辛苦就全打了水漂。 一边是别有用心的算计,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时限,李为民和王志强深深叹了口气,他们俩既为这些人的卑劣感到愤怒,又为眼下的困境感到无力,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牛进波和马晓红看着陈光明疲惫又凝重的神色,也不敢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牛进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是大柳行果汁厂的黄大发!”说着,他朝陈光明递了个眼神,按下了接听键,还特意开了免提,让陈光明也能听清。 “哎哟,牛主任啊,你好哇!”电话那头传来黄大发拖腔拉调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开发区的桃农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桃子烂在手里卖不出去,是不是真的啊?” 牛进波强压着心底的火气,冷冷回应:“黄老板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哈哈,爽快!” 黄大发的笑声带着几分嚣张,“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们走投无路了,我大发慈悲,想帮你们一把——我这儿可以收购这批桃子。”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的优越感更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价格嘛,只能给正常收购价的三成。你也别嫌低,现在整个周边,也就我肯收你们开发区的桃子了。你们要是不卖给我,那这些桃子就只能烂在地里、烂在车斗里,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黄大发的声音越来越狂傲,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牛主任,你跟陈主任好好说说,别不识抬举。三成价,愿意卖,明天就让桃农把桃子拉到我厂里来;不愿意卖,那你们就继续扛着,反正急的是你们,不是我。我这儿原料充足得很,少你们这批桃子,一点不耽误生产!” “你这是趁火打劫!真当我们好欺负?”牛进波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黄大发,你少在这里嚣张!三成价,想都别想!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就算拼尽全力找遍所有渠道,也绝不会让老乡们的桃子贱卖给你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 电话那头的黄大发被怼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喊道:“牛进波,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帮你们,你还不领情?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谁还敢收你们的桃子!到时候桃子全烂了,看你怎么跟那些桃农交代!” 牛进波气呼呼地挂掉电话,满脸都是愤懑之色。陈光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统战部长郭振东。 陈光明按下接听键:“郭部长,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郭振东语重心长的声音:“光明同志,桃农的事我都听说了,老百姓种点桃子不容易呀,不能烂在自己家里,所以,我有个建议......” “郭部长请讲。” “光明同志,我知道你性子刚,但现在不是硬扛的时候,老乡们的桃子等不起啊!我给你提个实在建议,你就放低姿态,亲自去大柳行镇跑一趟,找柳强好好谈谈,给他赔个礼、道个歉,把姿态做足了。” 郭振东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你别觉得委屈,我跟柳强那边侧面打听了,他其实很愿意帮忙!只要你肯主动找他,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会松口。”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郭部长,不知道这个台阶,究竟是什么?” “这个......”郭振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开了,“柳强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把能耗指标让出来,让大柳行的两座水泥厂恢复生产,大柳行立刻用市场价,收购你们的桃子!” 陈光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升腾,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嘲讽,“郭部长,请你转告柳强,别做白日梦了!” 郭振东还想劝说:“光明,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就算以前有过节,现在为了桃农,为了工作,先把恩怨放一放。柳强那边我再帮你敲敲边鼓,你就去见他一面,好好说几句软话,说不定事情就成了。” “郭部长,这个建议我真的不能接受。”陈光明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坚定得没有一丝余地,“柳强这是故意刁难桃农、阻挠工作,我要是向他低头道歉,不仅是我个人的耻辱,更是对咱们政府工作的亵渎!他根本不是想帮忙,就是想看着我出丑、看着桃农受损!这种以损害群众利益为条件的‘帮忙’,我不稀罕,也绝不会做!” “而且,请你告诉柳强,多行不义必自毙!要是他老老实实地,把挡道的那些人赶走,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否则到时候,他后悔莫及!”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直接挂断了电话。 “还让我去给柳强赔礼道歉?做梦吧!”陈光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胸腔里的怒火再次升腾。现在,不反击是不行了! “你们都先回去吧,老牛、付雁,你们留一下。” 这时赵霞一阵风地冲了进来,指着陈光明便吼道:“陈光明,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自己捂着!” “你这个人,就是脸皮薄!该找人就得找人,你怎么搞得跟新媳妇上花轿——扭扭捏捏!” “实在不行,我们公司包一部分!你再给宁静说一声,让她负责一些!” 陈光明站起来,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赵霞。 “赵霞,其实,这点桃子,我想要卖出去,易如反掌。我现在想的是,怎样在把桃子卖出去的同时,还要给柳强重重一击。” “我知道这点桃子,对你和宁静来说,不值得一提,但我不能这样做。你们两家在开发区投资,如果我要你们包销桃子,那传出去,对开发区的营商环境,将会是一个重重的打击!”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霞又气又急,“总不能眼看着老百姓的桃子白白烂掉吧!” “我当然不会看着老百姓的桃子烂掉,被黄大发他们低价收去。”陈光明冷冷地道,“付雁,我现在给你一个最重要的任务,把你拍到的那些照片,写成报道,在网上发出去。” “把黄大发他们用坏果子做果汁的事,捅个底朝天!” 他又看向牛进波,“老牛,你给公安局长陈四方、工商局长陈波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到我这里来,说我有要事商量!” “至于老百姓的桃子,”陈光明长长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动用我的底牌了。” 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机来。 “当初我来明州县时,家里长辈怕我吃亏,给了我这个,让我在关键时刻联系。” “我可以打四次电话,红色按钮会接通一位东海省政界大佬,黄色按钮会接通一位东海省商场大佬,绿色按钮会接通一位东海省军界大佬,还有个黑色的按钮,联系的是一位道上的大佬。” “但他们设定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混到副处级,才能使用。” “我现在好歹是个县政府党组成员,应该够资格使用了吧!” 他轻轻把拇指放上,按下那个黄色的按钮。 第357章 电话终于响了 东海省首富张万霖,正恭恭敬敬坐在秦向阳办公室里。 张万霖六十多岁,原来是省城供销社下属百货大楼的经理,后来百货大楼改制,他承包下来,先是做商业,开超市,然后进入制造业,慢慢成为全省首富。 但张万霖虽然是首富,为人处事却极其谦逊,尽量不与人发生争执,能共同发财绝不吃独食,人称东海商场万金油,在东海省商场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张万霖之所以如此行事,因为他历经商场风云,洞察世间人性,悟出了两个道理。 第一,穿鞋的怕光脚的。他一个千亿富翁,一条命比那些烂人要强无数倍。万一惹得打工人不高兴了,来个同归于尽,他这不吃了大亏了吗? 第二,“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一县之长的县令,其权力足以让普通百姓家破人亡;而一州之长的知府,权力则能达到让家族覆灭的程度。 张万霖发家后,一直想找一棵参天大树遮风挡雨,他通过丁家老大,搭上丁家的路子。 只搭上路子没有用,张万霖深知,想让丁家庇护他,必须要为丁家做事情。 所以在去年,当丁家人给了他一部专用电话,并且告诉他,有人会打电话让他帮忙。 张万霖深知,打电话的这个人,定是丁家的核心人物,所以他不敢怠慢,一直在等待响起。 但一年快过去了,这个电话也没有响,张万霖非常郁闷,难道,丁家认为我没有使用价值? 前不久,丁家老大通知张万霖,把苹果酒项目放到明州开发区去,张万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当得知秦向阳是丁家的乘龙快婿后,张万霖又请丁家老大帮忙,终于得以面见秦向阳。 今天,张万霖是专程来拜访秦向阳的。 张万霖恭恭敬敬地汇报: “秦省长,我来汇报一下明州县果酒厂项目情况。” 秦向阳点了点头,温和地道,“请讲。” “秦省长,我们原本的计划,在省城上马苹果酒项目,后来经多方考察,发现明州县开发区更适合这个项目,目前,犬子张子浩已经接手这个项目,到明州县进行了考察,并且与当地政府签署了合同。现在,我公司已经派人长驻明州县,成立了筹建办,计划到年底,一期工程即可完工。” 秦向阳的脸上露出笑容,“项目进展顺利吗,有没有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一切进展顺利,特别是明州方面,对我们的项目极为照顾......” 秦向阳笑了笑,主动拿起桌上的香烟,递了一支给张万霖。 张万霖激动地接过来,这代表着秦向阳对他的认可。 秦向阳赞赏地说道:“万家乐公司起步于东海省,商业版图遍布全国,在新的历史时期,能紧跟制造业强国的步伐,扎根东海省,给其他省内企业做了表率!” 张万霖努力点着头,“秦省长,我们万家乐集团的成功,都依赖于党的好政策!我们一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继续深耕东海省,为经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秦向阳又问道,“其他方面,有没有需要我解决的问题?” 张万霖为难地道,“有一点小事情,希望秦省长帮忙。” “你说。” “在去明州县投资之前,万家乐原本计划在省城发展,已经和省城签了合同,并且缴纳了土地款。” “后来考虑到明州县更适合我们发展,所以便把在省城的果酒项目,放到了明州县,当然,这是我们公司做出的经营决策改变,我公司是失信方,自感非常愧疚,因此,缴纳的土地款,也不准备要回,权当给省城做贡献了。” “但我公司毁约,影响了‘强省会’战略实施,所以,省城个别部门,对我们的超市,检查得频繁起来......” “超市的一点损失,倒没有什么,但社会上有人开始传言,说我们万家乐卖的是假货,还有人编出顺口溜,万家乐,净假货,对我们集团声誉影响太大了......” 秦向阳听了,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他没有想到,大舅哥一个电话,让张万霖到明州县帮陈光明解围,却无意中在东海省层面搅起波澜! 张万霖这样的人,在省城投的项目,必然经过领导会见,签约合影,就像嫁女娶媳妇一样,双方摆了订婚酒,婚书写了,也登记了,开始进洞房了,没想到女方把脱了一半的裤子往上一提,不干了! 而且跑到隔壁去圆房了! 你想想,省城怎么能不恼怒! 以张万霖一省首富的实力,一般的人,不会对他下手。而敢在省城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张万霖下手,那只有一个人能做决定,就是省城一把手!省城书记,董卫江! 原因很简单,张万霖原本要把果酒项目放在省城,这契合强省会战略。但大舅哥一个电话,张万霖便撕毁了与省城的协议,改到明州投资,这让省城那位非常不爽! 要知道,我费了巴劲地强省会,四处划拉企业,吞并邻近的区,为的就是在与海城市的竞争中不落下风。你张万霖不在省城投也就罢了,竟然转头去了海城市投资! 这一来一去,一加一减,敌方实力大涨,我方实力大削! 张万霖也是深知理亏,所以,连土地款也不要了,但没想到对方还是不放过,竟然开始查起超市来了。 要知道万家乐的起家之本在于超市,要是在一家超市查出问题,或者造成不良影响,那么一传十十传百,会很快影响到省外其它连锁超市。 秦向阳道,“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维护营商环境,是我们全省上下的责任,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张万霖连声表示感谢,“秦省长,明州开发区这个项目,一期投资20亿元,一年后我们将追加二期投资30亿元,最终达到50亿元的规模!” “我们有信心,把明州开发区建成我省最大的苹果酒生产基地!” 秦向阳笑了,张万霖心里非常高兴。 他没递一支烟,没送一包茶,但他给出的感谢,却是最珍贵的! 张万霖清楚的很,秦向阳出自那个家族,人家什么好烟好酒没见过?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你给他送这些东西,只会徒增人家的反感。 唯一可行的送礼套路,就是投其所好! 你们丁家让我去明州开发区投资,我投了20亿,再投30亿,你们还能不开心? 秦向阳对坐在一边的修帅说道:“查一下,明天我的工作。” 修帅也不用看本子,直接回答,“明天上午,要召开全省防汛抗旱会议,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秦向阳点了点头,“发个通知,现在开始进入汛期,为保证省城及周边菜篮子供应安排,明天下午,我要走访超市、菜市场,你去安排一下。” 修帅秒懂,秦副省长这是要去万家隆超市,给张万霖撑腰。 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就给出了意见:“秦省长,时间建议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建议请省商务厅、农业农村厅、市场监管局、省城负责商务工作的领导陪同,走访最大的万家隆超市中心店,鑫达农贸市场,两都相距不到五公里......” 修帅之所以安排这几个单位,是因为省农业农村厅负责蔬菜生产供应,商务厅负责商超流通,省市场监管局负责价格与质量监管,超市的地盘在省城,所以还要请省城市政府出人。 秦向阳点了点头,修帅便站起来,“我先拟一下通知,然后请您过目,再去找秘书长汇报。” 修帅回到办公室,让手下人分别给农业农村厅等单位打电话,明确了检查的时间、路线、重点内容(如供应库存、价格波动、食品安全、物流保障等),以及各单位职责分工。 又让人起草《关于秦向阳常务副省长赴省城检查蔬菜供应情况并走访超市的通知》,修帅亲自拿着通知草稿,来到省政府秘书长吴海永房间,请他审阅。 按照规定,通知拟好后,秘书长结合工作统筹情况提出审核意见,确认活动安排的可行性与合规性无问题后,才能请秦向阳签字下发。 但吴海永看到通知后,只扫了一眼时间,便放在桌上,问道: “修处长,省领导下去检查工作,在非紧急情况下,需要提前 3到7个工作日完成审批下发,给接收单位预留充足的准备时间,以便于商超排查,咱们也好做资料汇总、路线规划等工作。” “今天下通知,明天就出发,这还涉及到联动保障,要同步协调交通、公安、卫健等保障部门,怎么来得及?”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不重但却有些严厉,“这是哪个部门提出来的?” 修帅却不打怯,他笑着解释道,“秘书长,这是秦副省长亲自吩咐的,时间和地点也是他定的。” “噢?”吴海永沉思了一会儿,心想,如果是紧急检查,除非突发自然灾害/极端天气导致供应链断裂,市场出现异常波动,引发抢购恐慌,重大节庆和重要时段的保供应急核查,但现在既无台风也无暴雨,又不是重大节日,秦副省长唱的这是哪处戏? 多年的职业生涯,让吴海永意识到领导安排无小事,任务一个举动,都标志着官场生态可能发生变化。 吴海永又问道,“秦副省长那里......有客人吗?” “张万霖在。” “原来是他。”吴海永立刻意识到,秦向阳这是要替张万霖去站台了,他点了点头,随手签上字,递给修帅。 修帅出门后,吴海永拿起桌上电话,找到省城市长的电话,打了出去: “市长,我是吴海永,呵呵呵,昨天晚上喝的很尽兴,下次我做东。” “什么?不,不,我家里有,咱们都是同学,不用搞得那么客气。” “我想问一下,你们最近对张万霖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在查他的超市?为什么?” “原来如此......” “我提醒你一下,张万霖找了秦副省长,现在就在他办公室呢,秦副省长明天下午要去万家隆超市检查蔬菜情况,你很快就收到通知了......” “原来是因为苹果酒项目的事呀!我说你们也是的,人家在哪儿投资,那不是人家的自由吗?你说的对,海城市做的也确实过分,其实,你们没必要抓着张万霖出气,海城市拿走你们的苹果酒项目,你们也可以再拿走他们的项目嘛!” “我看一看......全省重大项目开工表里,有一个贵重金属展示及交易中心项目,我看可以以强省会的名义,把它拿到省城来......” “当然,这个我说了不算,需要省领导亲自批示了。” 此时,张万霖神清气爽地从秦向阳办公室出来,走到楼下的车子,助理急忙下来给他开门,刚坐到车上,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 张万霖的身子突然机灵了一下,这个铃声,是他为那个号码特别设置的,但从未响起过! 他立刻掏出那个从未用过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张万霖的声音颤抖着,“您是......” 第358章 去明州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我是明州开发区陈光明。” “陈光明!”张万霖一下子明白了,怪不得丁家老大让他去明州开发区投资,原来,陈光明就是丁家的重点培养人! 张万霖不由得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上次去明州县签约,就不应该派张子浩去了,而应该他自己去! 不过现在也不晚,只要陈光明有什么要求,他做好就是了! 张万霖一挥手,司机和助理立刻下了车。 张万霖颤颤微微地说:“陈主任,原来这个电话是给您准备的......我是省城张万霖,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请您指示......” “张万霖?万家乐集团的张万霖?” “是我,陈主任,您知道我?”张万霖一脸激动。 “原来这个号码是打给你呀,”陈光明淡淡地道,“打扰了,现在没事了。” 张万霖怔了一下,这位大少爷终于打来了电话,怎么话未说完就要挂呢,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他急忙说道:“陈主任,您先别挂电话,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尽管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光明呵呵笑道,声音中带着冷意:“张老板,我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如果知道,我是肯定不会打的。” “我有一点小事情,已经联系了贵公子,他已经给了我答复,所以咱们就没必要聊了吧。” 说完,电话啪地挂掉了。 “喂,陈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张万霖急了,这边刚挂上秦向阳的线,那边怎么会得罪了陈光明?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立刻给张子浩打了过去。 “子浩,明州县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 张子浩莫名其妙地道,“正常推进呀,爸,你这是怎么了?” “你有没有和陈光明联系?” “那个破开发区主任呀,见过一面,太吊了,比我还年轻,竟然不搭理我,”张子浩气哼哼地道,“刚才他还让手下人打电话找我,说要把他们那里的桃子都卖给咱,十几万斤呢!爸,他是拿咱当冤大头啊......” 张万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所以,你拒绝他了?” “对啊,我不客气地对他说,我们是来投资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唉呀!你气死我了,你闯大祸了!” “爸,我怎么闯大祸了?这十几万斤桃子进了超市,要是卖不掉,会损失很大的!” “你......你眼里只有蝇头小利!”张万霖气冲冲地道,“好了,我不和你说了,等回头我再收拾你!” 张万霖挂了电话,对站在车外的司机道,“立刻,赶到明州开发区!要多快有多快!” 助理提醒道,“老板,您约的中午和丁局长吃饭,下午还有一场合作交流......” “都取消掉,统统取消掉!”张万霖再也没有了平时的淡定,大声叫道,“快走!给你三个小时,必须赶到!” “不要管罚单!不要管红灯!” 话音刚落,司机和助理跳上车,司机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宾利的引擎发出低沉却极具爆发力的嘶吼,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冲破路口的车流,径直扎向高速入口。 张万霖系上安全带,又问道:“明州县那边,谁在看着项目?” 助理赶紧回道,“是李成白。” “这个龟孙,好好的事搞成这样,我炒他妈他全家......”张万霖破口骂了几句,拿出手机,找到李成白的电话。 此时的李成白,正坐在车子里,盯着开发区的大门。 突然,他看到两辆轿车接连驶了进来,下车的分别是公安局长陈四方、工商局长陈波。 陈四方和陈波刚下车,后面又冲进一辆轿车,下来的竟然是农业局长栾炳江。 陈四方和陈波看见栾炳江,很惊讶,陈四方和栾炳交有私交,他走过去问道,“老栾,你怎么也来了?” 栾炳江笑呵呵地道,“你们二位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陈四方和陈波对看了一眼,看来,陈光明不只请了他们俩,还请了栾炳江。 陈波小心翼翼地问道,“栾局长,陈主任叫咱们来,是......” “还不是桃子惹的祸,”栾炳江卖弄地道,“大柳行镇的人设了圈套,不收开发区的桃子,十几万斤桃子卖不出去,陈主任正为这事发愁呢!” “和你们说实话,陈主任并没叫我来,但我负责农村工作,帮助农民解决卖果难,是我们农业局义不容辞的责任......” 其实栾炳江早就想投资陈光明了,这一年来,他注意到陈光明所做的事,也从陈四方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断定此人一定有很深的能量,早就想结交了,但却没有好机会。 得知开发区的桃子卖不出去,可把栾炳江高兴坏了,所以主动上门来。 陈四方和陈波听说是为这事,二人恍然大悟,不过他们俩也帮不了大忙呀?二人决定,能帮多少帮多少,千万别让陈光明看不起。 这三人凑在一起说话,不远处的李成白激灵了一下,这个当口,陈光明应该正灰头土脸,他们来做什么? 眼看着这三人上了楼,李成白刚回过神,突然电话响了。 李成白又打了个激灵,电话竟然是张万霖打来的! 要知道,他和张万霖隔着好几层呢!张万霖亲自给他打电话,难道是要提拔他? 李成白激动得不行了,颤抖的手接通电话。 “喂,董事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差点把李成白的耳朵震聋了。 “李成白,我让你去明州,你在那里吃屎吗?” “陈光明找你买桃子,你为什么要拒绝!” 李成白脸如其名,唰地变白了。 “董事长,我请示了副董事长,是副董事长指示的......” “放屁!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我留着你有什么用!告诉你,得罪了陈光明,你立马给我滚蛋!” “我正在赶往明州开发区的路上,你赶快给我准备好车子,全部收购陈光明的桃子!价格要高!要让他满意!” “立刻,马上!” 李成白吓得浑身颤抖,他不明白张万霖为什么如此在意陈光明,但他却知道,自己以往的算盘全部打错了! “要赶快联系车辆!” “让超市来收桃子!” “还要赶快把大柳行办公室的东西搬走,和柳强划清关系!不再采购大柳行的罐头和果汁......” “奶奶的,要被黄大发害死了......” 第359章 将功补过 办公室内,陈光明正来回踱步,指尖的烟蒂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落地窗外的桃林在阳光下泛着青涩的光泽,可他的心头却压着一块巨石。 爷爷给他的红机打过了,接电话的却是张万霖,看来,只得想其他办法了。 这时,陈四方和陈波进了门,陈光明急忙上前,“欢迎二位局长......” 陈四方却装出生气的样子,“哼,陈大主任,前些日子找你,你却躲着我,真够意思!” 因为陈四方教马晓红化验dNA那事,陈光明心里有气,拒绝给公安局项目,因此陈四方有气。 陈光明呵呵笑道,“老大哥,你找我的事,我知道是为什么,不用说了,我给你办了就是!” 陈波看着陈四方,打趣道,“陈局长,现在你嘴倒硬了,刚才你还害怕陈光明不答应呢!” 这时栾炳江进来了,陈光明怔了一下,问道,“栾局长,你......” “我算是不速之客了,听说咱们往外卖桃子,出了点问题,”栾炳江上前握着陈光明的手,“我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陈光明非常激动,他与栾炳江并无深交,此人却主动上门帮忙,不管能帮多少,这份情意就很难得。 “栾局长,请坐。” 栾炳江客气地请陈四方和陈波先坐,他丝毫不敢托大。 他告诉陈光明,除了可以联系几个水果大户帮忙收购外,省农业厅有个下属单位果业中心,负责全省果业发展规划、市场开拓等工作。他可以请果业中心帮忙销售。 此外,东海省还设立了100万元的农产品促销奖金,他可以帮忙上去申请。 说完话后,栾炳江隐藏起内心的得意,紧张地盯着陈光明,他认为,陈光明肯定会感谢他,并请他帮忙的。 只要今天帮了陈光明,那么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与陈光明交往了。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便是人群的嘈杂声。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急忙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五辆大型冷藏卡车并排停在管委会大门前,直接把出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牛进波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喃喃道:“坏了,肯定是果农们急得没办法,雇了车来闹事了!” “闹事?” 陈光明看着那几辆大车,心想如果是闹事,为什么要雇货车?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欣喜:“陈主任!牛主任!不是闹事的!是万家隆超市的人!他们是来收购桃子的!” “万家隆超市?”陈光明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收购桃子?还直接把车开到这儿来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王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急声道,“为首的是万家乐集团的李成白经理,他说有重要的事找您,还说他们承诺高价收购咱们开发区所有的桃子!您快下去看看吧!” 陈光明半信半疑地跟着王林下楼,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见李成白快步迎了上来。 李成白一改原来的傲慢,踮着小碎步,快步走到陈光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陈主任,我带着车子,来收购桃子了。” 不等陈光明回应,李成白便继续说道:“从您这里离开后,看到桃农们的桃子积压,我心情非常沉重,最终我直接打电话给董事长,反映了这里的情况。” “董事长指示,万家隆超市今日起,无条件、无数量限制收购开发区的所有桃子!有多少收多少,收购价格比当前市场收购价高出五毛钱一斤,现款结算,绝不拖欠!这些车都是我们带来的冷藏车,专门用来运输桃子,保证新鲜度!” “原来是张万霖干的......” 陈光明还在思索,牛进波却彻底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也没来得及向李成白追问“董事长”的身份,就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极具爆发力的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卡车旁。 李成白看到是张万霖的车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促地说道:“陈主任,这是......张万霖董事长的车子,他从省城亲自过来了!” “张万霖?”陈光明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没搞错吧?他亲自来了?” “张万霖?” 跟在陈光明身后的陈四方、陈波和栾炳江,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石化了。 特别是栾炳江,还以为自己可以帮忙,结果根本轮不到他,人家省城首富直接来了,而且人还未到,五辆冷藏车就已经到了! 真是太丢人了,他才能帮着陈光明处理多少?张万霖可是要全部包圆的! 此时,张万霖已经下了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额角带着些许细密的汗珠,原本平整的西装外套也有些褶皱,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尽管面带疲惫,但他眼神锐利,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正是东海省首富张万霖。 不等陈光明开口,张万霖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十足,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歉意:“陈主任,实在对不住,我教子无方,让犬子张子浩冲撞了您,还拒绝收购开发区的桃子,给您和开发区添了大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地补充道:“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把事情彻底问清楚了。您放心,我旗下所有连锁超市,愿意全部高价收购开发区的桃子,无论多少,我们都包了!绝不会让果农们受一点损失,也算是我为之前的事赔个不是。” 张万霖说完,又朝着周围的桃农,大声说道,“有多少,收多少!” 附近的桃农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欢呼起来,他们的桃子有救了。 心急的桃农立刻往家跑,他们马上就要往这里送桃子。 李成白赶紧拉住他们,让他们在家等着就好,超市的车子会进村上门去收。 陈光明总算松了一口气。 虽然张子浩得罪了陈光明,但人家老子上门道歉来了,陈光明也不能不讲人情,他热情地握着张万霖的手,表示感谢。 站在一边的栾炳江再次叹息一声,现在已经确定,他想雪中送炭,结果送了个寂寞。 看着栾炳江落寞的样子,陈四方于心不忍,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音说道,“老栾,陈光明叫我们来,肯定不是帮忙卖桃子的,他定是有重要事情。” “这场风波是柳强引起的,如果我没猜错,陈光明是打算对柳强下手了!”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现在帮上一把,陈光明还能不记你的情意?” 栾炳江疑惑地问道,“我倒是想帮呀,但怎么帮?” 陈四方冷笑道,“陈光明这个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会一招致命!陈光明定是抓住了柳强的把柄,准备对柳强动手!” “到时候你积极一些,表示也要参与......” “而且出手要狠,要利索!” 第360章 李成白反水 “什么!” 柳强的吼声像炸雷似的在办公室里响起,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处凸起几道狰狞的青筋。 不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他猛地将手机拍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茶水溅了出来。 “有人敢去开发区收桃子?”柳强眯着眼,原本就不算和善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戾气,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满是寒意,“还敢比我们这里的价格高?”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个正在整理材料的工作人员吓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都知道,柳强这次与陈光明开战,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人脉,下了多少血本,只为给陈光明致命一击。 没想到仅仅半天时间,陈光明就轻易翻盘了! 柳强的呼吸急促起来,如今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的拳头紧紧握起,到底是谁?是谁敢和陈光明穿一条裤子! 柳强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上,声音陡然拔高:“张建国!你给我滚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正缩在角落里,听到传唤,他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跑到柳强办公桌前,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容,战战兢兢地开口: “柳、柳书记,您息怒,息怒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之前已经和黄大发他们几个收购商反复确认过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他们绝对不会去收购开发区的桃子,更不会擅自抬高价格……他们、他们确实没有收购呀!” “没有收购?”柳强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那电话里说的是怎么回事?有人亲眼看到开发区那边有收购车在拉桃子,价格比我们这边高了五毛一斤!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这、这我真不知道啊柳书记。”张建国急得脸都红了,双手不停地搓着,“可能是误会?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小收购商?要不……要不我再去打听一下,马上就去!” “还不快去!”柳强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十分钟!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把事情查清楚!要是敢有半句虚言,你这个副镇长就别干了!” “是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就查!”张建国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柳强坐在椅子上,胸口还是剧烈地起伏着。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难道是黄大发他们阳奉阴违?”柳强心里泛起了嘀咕,但转念一想,黄大发他们的加工厂都在大柳行,离不开他的扶持,应该不敢轻易背叛他。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黄大发带着一股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显然也是一肚子火气。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是镇上的另外两个小老板,也是满脸怒意。 柳强抬眼看向黄大发,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不等对方开口,就率先发难,语气带着责备: “黄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你不准去收开发区的桃子吗?现在外面都传开了,有人在开发区高价收桃,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干的?” “柳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大发停下脚步,距离柳强的办公桌还有两步远,他双手叉腰,阴沉着脸反问,语气里满是不悦。 “我们确实没有收开发区的桃子,我们严格按照之前的约定做了,可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做到了吗?” “我答应你什么了?”柳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黄大发虽然是个老板,但平时见了他,就算不至于唯唯诺诺,也一直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办事都带着几分恭敬,今天竟然敢这样跟他甩脸子,这让他有些懵逼。 “你还好意思问?”黄大发猛地向前一步,指着柳强的鼻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当时就在这个办公室里,你、我、张建国,还有妲昌,我们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起商量好的!” “我们收购商承诺,绝不收购开发区的桃子,全力收购本地桃农的桃子。而你柳书记承诺,负责搞定海城市所有相关的超市,让他们也绝对不收开发区的桃子,所有超市的进货渠道,只能从我们大柳行走!你难道都忘了?” 柳强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为了打击陈光明,张建国献上了“摘桃计”,他专门召集了黄大发等人开会,制定了这个“内外夹击”的计划。 当时,柳强拍着胸脯保证,海城市的超市渠道包在他身上,毕竟海城市最大的超市就是万家隆超市,而万家隆超市在海城的负责人就是李成白。 “对啊,我当然记得。”柳强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我当时就亲自给李成白打了电话,和他说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成白是万家隆超市的负责人,万家隆是咱们省内的超市龙头,在全省有上百家分店,他说的话,海城市的超市,谁不敢听?”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为了让李成白尽心尽力办事,我还专门在镇政府给他准备了一间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里面空调、沙发、茶水吧样样齐全,就是让他随时过来办公,方便协调超市进货的事情。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绝对不会让开发区的桃子进入任何一家超市。” “柳书记,你这可真是打了一辈子鹰,最后被家雀啄了眼睛啊!”黄大发突然冷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听得柳强心里一阵发毛。 “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在开发区收桃子的,不是别人,正是万家隆超市的人!” “你说什么?”柳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得意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成白明明答应我的,他怎么敢反悔?” “有什么不敢的?”黄大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人家不仅来了,还把价格抬高了,比我们这里足足高出了五毛!而且他们还放出话来,不管是好桃还是次桃,只要是桃子就收,有多少收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现在大柳行的桃农都在干什么吗?他们都开着三轮车、小货车,拉着自家的桃子往开发区跑!” “我们刚才去果园收购,好多桃农都直接拒绝了我们,说就算我们把价格提的再高,他们也愿意卖给万家隆,因为人家是现金结算,当场给钱,而我们还要压三天账!” “现在倒好,我们就算是想提价收购,都没人愿意卖给我们了!再过两天,我们的加工厂就要断原料了,到时候厂里几百个工人都要停工,你让我们怎么办?” 黄大发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柳强的脸色变得惨白,双腿微微发软,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黄大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头晕目眩。 万家隆超市竟然背叛了他?这怎么可能? 李成白和他认识了好几年,当初李成白还是个小业务员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镇党委书记了,这些年他帮了李成白不少忙,李成白一直对他感恩戴德,怎么会突然翻脸不认人? “不……不可能,一定是你搞错了。”柳强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李成白明明答应我的,他还答应我,要帮我把开发区那个刚建起来的果酒厂搞黄,然后把厂子搬到我们大柳行来,带动我们镇的经济发展。他怎么会这么做?”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伸手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而有些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李成白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两下,就在他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对方突然“咔哒”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了?他竟然敢挂我电话?”柳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心里的火气和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甘心,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拨打了李成白的号码,这一次,电话铃声响了足足五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接的时候,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了。 连续两次被挂电话,柳强的理智彻底被愤怒冲垮了。他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怒吼道:“好你个李成白!竟敢耍我!” 柳强喘了几口粗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一扭头,看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的张建国,大声吼道:“张建国!张建国!” 张建国连忙跑了进来,恭敬地问道:“柳书记,您叫我?” “你现在就去!把李成白给我叫过来!”柳强指着门口,语气严厉地说道,“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如果他敢不来,后果自负!” “是!我马上去!”张建国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柳强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满脑子都是李成白背叛他的画面,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 他只能等张建国把李成白带过来,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问问李成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心里祈祷,希望最好这只是一个误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柳强沉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黄大发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大约过了十分钟,张建国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柳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站起来,问道:“怎么了?李成白呢?他为什么没来?” “李、李成白不在那里!”张建国跑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他、他的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里面的文件、茶杯,全都不见了!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不......他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的是,万家隆再不和大柳行的所有果汁厂,罐头厂合作!再不进咱们的产品了!” 柳强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黄大发的手抖了,香烟掉到地上。 “特么的,李成白这是要断我的财路呀!” 第361章 你回家打螺丝吧 “什么?”柳强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跑了?李成白竟然跑了?” 他怔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李成白不仅背叛了他,还提前收拾东西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成白的背叛是早有预谋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承诺,只是在敷衍他! “这个李成白,到底是怎么了?”柳强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愤怒,“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还是说,背后有人在指使他?” 他想不明白,自己和李成白合作了这么多年,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次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难道是陈光明从中作梗?给了李成白更高的好处? 黄大发看到柳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踩了踩脚下的烟头,冷笑着说道: “柳书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李成白跑了,万家隆在开发区高价收桃,桃农都把桃子拉过去了,咱们的加工厂马上就要断粮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柳强没有理会黄大发的嘲讽,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李成白这么一搅和,不能及时把桃农的桃子收上来,不仅黄大发的加工厂会停工,其他几个小加工厂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全镇的经济都会受到重创,他这个书记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也把柳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柳强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了听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看到是包存顺办公室的号码时,他的心里又是一沉。 直觉告诉柳强,这个时候包存顺打电话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柳强定了定神,接通电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一些:“包县长,您好。” “好你个头!”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包存顺震耳欲聋的吼声,那声音之大,几乎要把听筒震破。 “柳强!我问你,大柳行这个书记,你到底能不能干了!要是不能干,你立刻滚回家打螺丝去!别在这个位置上占着茅坑不拉屎!” 柳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听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握紧听筒,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包存顺的嫡系,能在大柳行书记的位置上坐这么久,全靠自己的资历和能力,再加上郭振东这个统战部长的帮忙。 平时包存顺对他还算客气,今天却如此暴怒,甚至说出了“滚回家打螺丝”这样的话,这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包县长,您、您息怒啊。”柳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包存顺的语气更加严厉了,“你现在立刻上网看一下!你们大柳行彻底出名了!不仅在咱们县里出名了,在全市、全省都出名了!我明州县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今天之内把这把火给我灭掉!要是灭不掉,后果你自己承担!” “告诉你柳强,这件事如果影响到我的政绩,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啪”的一声,包存顺直接挂了电话。 柳强手里的电话听筒重重地落在了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包存顺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出名了?大柳行怎么会出名?还是这种让包存顺如此暴怒的出名方式?难道是因为万家隆收购开发区桃子的事情被曝光了?不对,这件事才刚发生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开了。再说这有什么影响? 柳强颤抖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他打开手机屏幕,随便点开了一个新闻App,手指在屏幕上胡乱一抹,一条醒目的新闻推送就跳了出来,标题赫然写着: 【惊!明州县大柳行镇多家果汁厂收购腐烂桃子生产果汁,食品安全令人堪忧!】 看到这个标题,柳强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样,眼前瞬间发黑。他连忙点开新闻,仔细看了起来: 近日,有本地知情人士及网友爆料,在明州县大柳行镇,部分果汁加工厂存在收购腐烂桃子用于生产果汁的情况,相关问题引发社会各界对食品安全的广泛关注。记者随即奔赴明州县大柳行镇等桃子主产区及果汁加工集中区域展开实地探访。 在明州县大柳行镇的鑫发果汁厂门口,记者看到,多个露天堆放的大铁箱内装满了品相极差的桃子,其中大部分桃子存在大面积腐烂、霉变现象,部分桃子已烂至流水,箱体周围聚集大量苍蝇,散发着浓重的酸臭味。现场一名收购商贩透露,这些腐烂桃子均被本地及周边的果汁厂收购,“他们今年为了省钱,专门收这些烂果、次果,几毛钱一斤就能收上来,成本低得很”。 记者随后走访了大柳行镇另外几家果汁厂,发现类似的情况并非个例。在大发果汁厂的原料仓库外,同样堆放着大量腐烂的桃子,几名工人正在将这些烂桃子装进传送带,直接送入加工车间。记者试图进入车间采访,被工厂工作人员阻拦。 据当地桃农介绍,今年桃子丰收,市场价格偏低,一些品相不好的次果和烂果根本卖不出去。“往年这些烂果都会被扔掉,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果汁厂都来收,价格虽然低,但总比扔了强。”一位桃农说道。 食品安全专家表示,腐烂的桃子中含有大量的霉菌和细菌,食用含有这些有害物质的果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可能引发呕吐、腹泻等消化道疾病,长期食用还可能增加患癌风险。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此事。 新闻下面还配了几张图片,其中一张图片清晰地拍到了鑫发果汁厂门口堆放烂桃子的场景,铁箱里的桃子腐烂不堪,上面爬满了苍蝇,让人看了头皮发麻。还有一张图片,是工人将烂桃子送入加工车间的场景,画面触目惊心。 柳强越看越心惊,浑身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鑫发果汁厂、大发果汁厂……这些都是黄大发旗下的工厂! 他怎么敢!他竟然敢收购腐烂的桃子用来生产果汁! 即使你收购腐烂的桃子,起码做的隐秘一些吧?怎么能堂而皇之地堆在大门口? 柳强猛地转过身子,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黄大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恐惧和绝望。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黄大发!你这个混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黄大发看到柳强手机上的新闻,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鑫发果汁这个牌子完了! 柳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蛋了。万家隆背叛,桃农流失,现在又爆出了腐烂桃子生产果汁的丑闻,这一连串的打击,不仅会让大柳行的桃子产业彻底崩溃,还会让他背上治理能力太差的评语。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柳强惨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反而让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对着黄大发叫道: “黄总,不好了!农业局和工商局的人来了!” “什么!”黄大发眼珠子瞪得老大,这额外来的一击,让他本就站不稳的身子摇摇欲坠。 黄大发冲到窗户前,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他的工厂。 果然,一群穿着制服的人,正从一辆辆轿车上下来,团团围住了他的工厂大门。 黄大发“嗷”地叫了一声,也顾不上柳强,撒腿就往外跑。 第362章 抓人 虽然是六月,但明州县政府大楼里寒意阵阵,包存顺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屋内的气氛衬得愈发凝滞。 包存顺坐在椅子上,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王建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郁。宣传部副部长林峰则弓着腰,站在包存顺身旁,战战兢兢。 “啪!”包存顺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溅出杯口,打湿了摊开的文件。 “查出来了没有,这条新闻,是从哪儿发出的?” 他转过身,盯着林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凌厉如刀,几乎是厉声质问。 林峰脸上露出难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摇了摇头: “包县长,新闻最初是从省城的几个自媒体账号同时发出的,随后被多家媒体转发,不排除是有人故意针对我县食品产业放料,背后可能有推手......” 包存顺咬牙切齿,狠狠骂道,“这个柳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烟雾缭绕中,脸色愈发阴沉。 “就这个样子,还想进常委,还想管开发区,多亏当初没把开发区的担子交给他!这些果汁厂,多少都和他沾点关系,不是他的亲戚开的,就是给他塞了好处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全给我惹一身麻烦!” 林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忧郁地说道: “包县长,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咱们必须赶快采取措施控制局势。这条新闻已经开始在网上发酵了,再拖下去,一旦上级部门看到,或者被更大的媒体盯上,咱们就被动了,到时候再追查下来,可不是简单处理几个厂子就能了事的,弄不好还要追究咱们监管不力的责任。” “没错,事不宜迟。”王建军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建议,立刻把农业局、工商局的负责人叫来,咱们当面商量对策,分工部署,尽快把这事压下去。” 包存顺点了点头,脸色稍缓,对着林峰喊道,“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过来!” 十几分钟后,农业局局长栾炳江和工商局局长陈波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屋内压抑的气氛,再看到包存顺铁青的脸色和桌上散落的烟头,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陈光明做的事情,已经开始发酵了。 “你们看到这个新闻了吧?”包存顺把桌上打印出来的新闻稿狠狠摔在两人面前,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一页的标题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栾炳江和陈波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新闻稿,凑在一起快速浏览了一遍,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恭恭敬敬地对着包存顺说道: “包县长,我们已经注意到这条新闻了,早上看到后就立刻安排人着手调查处理,只是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具体说说,调查到哪一步了,采取了什么措施,别跟我打官腔。”包存顺冷哼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神情,但语气里的不满丝毫未减。 王建军见状,连忙缓和了一下气氛,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栾局长、陈局长,你们俩别紧张,把发现此事后采取的具体措施,已经掌握的情况,还有下一步的打算,详细向包县长汇报,如实说就行。” 陈波刚要开口,没想到被栾炳江抢先了。 栾炳江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包县长,王常务,我们农业局监测到这条舆情后,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准备对辖区内所有果汁加工厂开展全面排查,重点检查原料采购、筛选、储存等环节。” “第一批调查组已经于半小时前到达大柳行镇的鑫兴果汁厂、大发果汁厂,正在对厂区的原料仓库、生产车间进行实地检查,核对原料采购台账。” “至于调查结果,目前还没有初步反馈,因为涉及到原料检测、台账核对等环节,需要等调查组......” “还等!等!等你个头呀!”栾炳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包存顺猛地一拍桌子打断,桌上的烟灰缸被震得跳起,烟灰散落一地。 “你知不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水果产业是咱们的支柱产业之一,不光是鲜食,深加工这块占了不小的比重,要是让这事发展下去,消费者都不敢买咱们县的果汁、果醋,其他食品企业也会受牵连,整个产业链都要垮掉!到时候咱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怎么向上级交代!” 包存顺的怒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栾炳江被训得哑口无言,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一旁的陈波见状,心里暗自大喜:狗日的栾炳江,陈光明和我们说好的,咱们一起行动,一起来邀功请赏,你竟然撇开老子,结果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真是活该。 陈波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对着包存顺和王建军说道:“包县长,王常务,根据国家标准《浓缩果汁》的要求,用于加工果汁的水果应成熟、洁净、无落地果,腐烂率需严格控制在5%以内,且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和检测。” “我们在看到舆情后,已经第一时间抽调了执法骨干,和农业局的调查组同步赶赴现场,目前人员已经到达鑫兴、大发两家果汁厂,正在对原料腐烂率、生产流程合规性进行检查。” “如果排查中发现果汁厂存在收购腐烂苹果超标准用于生产的行为,我们将严格依法办事,立即责令其停止生产经营,封存所有相关产品,对已流入市场的问题产品责令限期召回,并依法予以行政处罚;情节严重的,将直接吊销营业执照,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都什么时间了,还跟我讲这些官话套话!还慢腾腾地排查!”包存顺猛地一拍桌子,茶水再次溅出。 “网上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热搜都快上去了,还调查个屁!先把所有涉事的果汁厂全都停产整顿,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停下来再说!不能再让他们继续生产,扩大影响!” 包存顺越说越气,指着两人继续质问:“还有,网上都说了,这几个厂子用烂果子做果汁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长期行为!你们农业局管原料采购,工商局管生产流通,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平时的监管都做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收了好处,故意包庇纵容?” 栾炳江和陈波连忙低下头,连声道歉:“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监管有漏洞,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两人心里都清楚,现在辩解无用,唯有先认下责任,才能平息包存顺的怒火。 王建军劝道:“包县长,现在不是追查这个责任的时候,还是先处理当下吧。” 王建军清醒得很,以浓缩果汁、果醋、果干等为主的果品深加工企业长期依赖低级果、残次果作为生产原料,这在业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部分中小型果汁厂为了控制生产成本,提高利润,不惜铤而走险,违规收购腐烂苹果,而且缺乏完善的原料筛选和检测流程,大多只是简单人工剔除明显腐烂的部分,根本没有专业的检测设备排查霉菌毒素等有害物质,给食品安全埋下了重大隐患。 而相关监管部门虽然偶尔会开展排查,但大多是走过场,对企业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甚至和企业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导致问题长期存在,直到此次被媒体曝光,才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林峰突然惊呼一声:“包县长,不好了!这条新闻上热搜了!已经冲到热搜第一位了!” 包存顺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林峰身边,伸头看向电脑屏幕。 只见热搜第一位的标题赫然是“明州县多家果汁厂用腐烂苹果榨汁,酸臭味弥漫周边”,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千万,评论区里骂声一片。 有网友愤怒地表示“再也不买明州产的果汁了”,还有网友呼吁“严查相关企业和监管部门”,甚至有部分网友开始质疑明州县其他食品的安全性。 “真他妈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包存顺狠狠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里满是急躁和愤怒。 “这个柳强,真是把我害惨了!若不是他纵容这些厂子胡作非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越想越气,又忍不住骂了柳强几句,发泄着心里的怒火。 站在一旁的栾炳江偷偷看了陈波一眼,心里暗自懊恼。刚才汇报工作时,被包县长当众训斥,丢尽了脸面。现在舆情越来越严重,正是表现的好机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冲在前面,挽回自己在包县长心中的印象,不能再让陈波抢了风头。 趁着包存顺骂人的空当,栾炳江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坚定地大声说道:“包县长,为了尽快挽回我们县果品深加工行业的名声,平息网上的舆情,我建议,立刻请公安部门介入调查!对那些知假造假、知劣产劣的黑心老板,果断采取强制措施,立刻抓起来!” 他顿了顿,见包存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连忙继续说道:“同时,我们立刻发布官方通告,明确表明县委、县政府坚决查处违规企业、保障食品安全的决心,公布已经采取的停产、查封、抓人等措施,主动回应社会关切,这样才能尽快挽回公众信任,堵住网上的悠悠之口。” “抓人?”包存顺闻言,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栾炳江,疑惑地问道: “以什么名义抓人?现在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贸然抓人,会不会引起更大的争议?万一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们滥用职权,事情就更难收场了。” “包县长,完全可以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立案侦查!”栾炳江立刻说道: “根据《刑法》规定,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的,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现在媒体已经曝光了企业使用腐烂苹果加工果汁的事实,现场也有相关证据,完全可以依法立案,公安部门介入后,既能加快调查进度,也能彰显我们的决心,给公众一个交代。” 包存顺低头沉思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里清楚,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单纯的停产、排查已经不足以平息舆情,必须拿出强硬的手段,快刀斩乱麻。 只有重出手、快处理,才能在上级领导雷霆大怒之前抢得主动,也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事件对明州县食品产业的影响。至于程序是否完全合规,眼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先平息舆论、稳住局势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包存顺猛地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凌厉地说道: “陈四方,我是包存顺!你立刻组织警力,赶赴大柳行镇,查封鑫兴、大发等所有涉事的果汁厂,控制住相关负责人,尤其是黄大发,必须第一时间把他控制起来,不准他跑了,也不准任何人通风报信!” 电话那头传来陈四方的声音:“包县长,我已经带着人在大柳行镇了,目前正在鑫兴果汁厂门口,和企业负责人僵持着,他们不愿意配合查封。” “很好!”包存顺语气一沉,“僵持什么!直接破门而入,依法查封!不管是谁,敢阻碍执法,一律以妨碍公务论处,一并抓起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第363章 退避三舍 柳强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几个收购烂桃子的果汁厂,全部被查封了!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陈四方亲自带队,直接动用县局警力,开发区派出所配合,把黄大发给抓了! 给的罪名是: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 黄大发老婆在柳强办公室里哭天嚎地,让柳强帮忙救人。 柳强扎撒着两只手,往县里打了一圈电话,从公安局到郭振东,结果根本没人敢替黄大发说话。 郭振东特别告诉他,包县长发了大怒,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郭振东特地嘱咐道,“你千万不要插入此事!除非从市里找关系!” 柳强便想到了妲昌,他不是一直吹嘘,自己和蔡副市长的儿子合伙办公司,而且还是亲戚,关系特别铁吗? 于是柳强便把妲昌请来了,当着黄大发老婆的面,把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柳强只能看向妲昌,“妲总,你市里不是有关系吗?你帮着说一嘴,让他们把黄大发先放了......” 妲昌笑道,“柳书记,你慌什么,黄总现在还没定罪呢。” 柳强心中那个苦呀,黄大发这人,万一进去以后,像疯狗一样乱叫,把自己牵扯出来怎么办? 黄大发老婆披头散发,两手拍打着大腿,嚎着叫道,“万一定了罪,我这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呀,呜呜......” “柳书记,你可不能不管呀!” 柳强叹了口气,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妲昌,“黄大发的厂子,是我们镇的支柱企业,他一抓进去,罐头厂、果汁厂都没人管了,我能不着急吗?” “大发这人不错,咱们关系都不错,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厂子停工停产,没有生产就没有税收,我这......” 妲昌却不理会黄大发老婆的表演,他哼道,“黄大发不是挺拽吗?上次我和他说,让我姐给他当法律顾问,这哥们硬是不舍得那仨俩枣......” 柳强听妲昌翻旧帐,心中暗骂妲昌心黑,一般的企业聘个法律顾问,也就是一年三万两万,妲昌倒好,张嘴就要十万,所以黄大发嫌贵,才拒绝了。 黄大发老婆听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妲昌,“法律顾问的事,我答应了!只要你能把大发救出来!” 柳强也应付道,“今天,我替黄大发做主了!让他聘你姐当法律顾问!” “这还差不多,”妲昌心想,十万块钱也是蚂蚱肉呀!他拿起手机走了出去,打通了妲姬的电话,说了一下情况。 “十万的法律顾问,外加这次捞人的费用,二十万!”妲姬毫不客气地说道。 妲昌听了,脸都黑了,“姐,你是不是要的太多了,我和黄大发在一起喝过酒,而且要看柳强的面子......” “谁的面子,也没钱的面子好用!”妲姬一口回绝了,“妲昌,你知不知道,陈光明害得我半年不能打官司,我少挣多少钱?” “好吧,”妲昌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我说姐,我这边收了钱,你可得麻利地把人捞出来。” “放心吧,二十四小时之内,绝对让他们放人。另外,你让他们盯着陈光明,有了机会,我好报这一箭之仇!” 妲昌唉声叹气回了办公室,摇着头对黄大发老婆道,“我姐说,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最少要判 3年,多了能判 7年,最高是无期!” “我姐不想管刑事案子,说难办,而且容易惹祸上身......” 妲昌一恐吓,黄大发老婆吓坏了。 “求求你,你好好和你姐说说......”黄大发老婆就差跪下了。 妲昌接着叹了口气,“谁让我和大发是朋友呢,再说又有柳书记说情,我就赖上我姐了,最后我姐说,拿十万的法律顾问费,再拿三十万捞人的钱,24小时之内,她把人给捞出来......” 妲昌一脸真诚地看着黄大发老婆,“嫂子,十万块的律师费,我姐不白拿,她要给大发企业做顾问。那三十万,要用来上下打点,方方面面,差一个人也不行......” 黄大发老婆听了,突然胸口一阵疼痛,四十万哪,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扭头看向柳强,柳强点了点头,她依旧犹豫半天,不舍得掏钱。 “柳书记,你说......大发会不会过两天就放出来了?” 妲昌看出来了,这女人对钱小气得很,他冷哼了一声,“我也觉得再等几天!大发肯定没事,一定能放出来!” 柳强恨铁不成钢地道,“再等几天?这是县领导亲自交办的,再等几天,黄花菜都凉了!” 黄大发老婆这才拿出手机开始转账。 看着四十万到账,妲昌道,“我现在就给我姐转过去,嫂子,你回家听消息就行了,柳书记在这里,你放心,我不会昧你的钱。要是人放不出来,我一分不少退给你。” “妲老板真是好人,”黄大发老婆感动地说,“只要把老黄捞出来了,我一定重重感谢你......” 打发走黄大发老婆,妲昌便在手机上操作转账,柳强瞄了一眼,立刻发现,妲昌只转出三十万! 妈的,这小子来一出雁过拔毛,足足昧了十万! 真是太黑了! 柳强立刻起了警惕之心。 这家伙就是在搞钱和搞朋友之间选择了搞朋友的钱!而黄大发只能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 妲昌放下手机,对柳强说道: “柳书记,今天这件事,肯定是陈光明搞的鬼,你就不想办法搞他么?” “我怎么搞他?”柳强摊了摊手,“本来借摘桃节搞他,结果被他一记反杀,这......” 柳强着实有些胆战心惊,他现在才觉察到陈光明并不好对付。 妲昌呵呵冷笑道,“柳书记,莫非你想就此罢手?可你已经得罪了陈光明,就是现在放手,他还会放过你?” “现在这个境况,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妲昌恶狠狠地看着柳强,右手狠狠做了个砍的动作,“要我说,找几个人,打断他一条腿!” “只要柳书记你肯出足够的钱!” 妲昌伸出两根指头,“50万!” 柳强立刻摆了摆手,大义凛然地道,“妲昌,不能做违法的事!” “我和陈光明之间,是官场上的良性竞争,绝对不能搞下三烂那一套!更不能打打杀杀!” 柳强说完,差点被自己的正气感动了,他瞟了瞟妲昌,心想,特么的你还谈钱,我要真给了你钱,还不知道要被你昧下多少。 单单一个黄大发,你就昧了十万块,足足四分之一! 柳强又想起邻市那个离奇的雇凶杀人案来,越来越觉得妲昌的话不靠谱。 邻市一个姓谭的老板,花200万雇人杀人,一级杀手代理扣下 100万,转包给二级;二级扣下 73万,把 27万转包给三级;三级扣下 7万,用20万转包给四级,四级又扣下 10万,把10万交给最终"杀手"姓凌的。 姓凌的思来想去,觉得为这点钱杀人太不值了,于是他直接找到暗杀目标魏某,坦白了整个雇凶计划,让其配合伪造被杀害的现场(包括伪造血迹、拍摄"尸体"照片),拿着伪造的照片向杨广生"交差",成功骗取了 10万元酬金。 妲昌见柳强不同意下黑手,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等到了项目集体开工的时候,咱不给他们送混凝土?逼着他出丑?” “这样也不行,”今天包存顺大发雷霆,黄大发被抓,柳强吓坏了,短时间内,他可不敢再做类似的事情了。 柳强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咱们暂时退避三舍......” 妲昌哼哼笑道,“柳书记也有吓破胆的时候......” “不,”柳强倒驴不倒架,辩解道:“这叫以静制动,等时机合适了,陈光明露出破绽的时候......” 妲昌又想起他姐姐的话,便叮嘱道: “柳书记,你多关注陈光明的举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我!” “我姐姐说,她要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第364章 准丈母娘的礼物 柳强本想着“一桃杀二仕”,却被陈光明一个电话轻松破解,又借着付雁的一篇报道,轻松关掉大柳行的果汁厂和罐头厂。 烂桃酿造果汁事件,给了大柳行企业重重一击,陈光明渐渐放下心来,开发区的水泥厂正式启动生产了,而大柳行的罐头厂和果汁厂还被封着,只剩两个水泥厂在苟延残喘。 大柳行从一个经济强镇,慢慢变成三流镇,工厂关门,商户迁出,街道冷清,工人出走,街道上再也没有了机器轰鸣、工人如潮的景象,往日的辉煌不在。 许多找关系调到大柳行的机关干部,又拐弯抹角要求回开发区,他们找到阮东方、牛进波、李为民等人,甚至还有人求到陈光明这里。 陈光明只有一个态度,凡是主动调走的,一个也不考虑! 反之,开发区日渐热闹起来,摘桃节过后,开发区又搞了项目集中开工仪式,市委书记战胜等领导都来了。 现场彩旗猎猎、横幅高悬,巨型气球携着标语迎风舒展,处处洋溢着奋进激昂的氛围。参会人员身着正装、精神抖擞,整齐列队肃立,国歌奏响时全场肃穆。 赵燮、张万霖、林正宏、赵宇,以及一些投资商也都来了,张万霖代表投资商发言,拍着胸脯保证,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还要再投资30亿元,打造东海省最大的果酒生产基地。 出乎陈光明意料的是,宁静也来了,她决定把海城市商业银行总部,从海城市迁到明州开发区来。 包存顺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当时命令关掉大柳行的果汁厂和罐头厂,后来却又担心以后大柳行的桃子卖到哪里?随着万家乐集团果酒项目开工,大柳行的桃子就不怕卖不出去了。 丁一和包存顺站在一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惊又喜。张万霖等人的表态证明,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明州开发区,已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离了陈光明,照样能转,而且转得更好! 致辞环节后,随着一声“项目集中开工!”的指令,数十台挖掘机、推土机同时轰鸣启动,铁臂挥扬间尘土有序扬起,工程车辆依次列队待命,施工人员整装待发,一派热火朝天、聚力攻坚的繁忙景象。 战胜现场讲话,对明州开发区进行了表扬,要求全市上下支持明州开发区发展,其他县市区要向明州县学习,打破混日子思维,大干快干,促进经济发展。 战胜特别强调,明州县要以时不我待的精神,抓好省级开发区申报工作,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见到成效。 海城电视台、报社来了好几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到处拍照采访,付雁当然身在其中,对着陈光明连拍好几张。 虽然刘一菲没有来,但刘一菲的母亲姜玉兰代表市人大来了,她看着陈光明,满目炽热,对围在陈光明身边的付雁、宁静和赵霞则心生警惕。 姜玉兰瞅了个时间,把一个装满东西的提包塞到陈光明怀里,说是刘一菲让捎过来的。 开工仪式结束后,陈光明拎着包回到办公室,宁静、赵霞和付雁也跟了进来,付雁先嚷嚷着道:“陈光明,刘一菲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打开让我们看看!” “对,分享一下,别小气!” 不等陈光明应声,三个女孩已经七手八脚地解开了布包的系带,一股淡淡的药香先飘了出来,她们各自捏起几包密封好的药材,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眉头都拧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东啊?看着像晒干的草,又不像甘草。”宁静捏着一包枝叶状的药材,凑到鼻尖轻嗅,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辛香,却半点也叫不出名字。 赵霞手里的是几截肥厚的肉质药材,外皮呈灰褐色,摸上去带着些许韧性;付雁则拿着细长弯曲的根茎,对着阳光看了半天,也摇了摇头。 “让我给各位大小姐掌掌眼!我爷爷是出名的中医,药材还是认得的!”门口传来一声热心的吆喝,牛进波闻声挤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身后跟着马晓红,后者双手抱胸,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 牛进波走到桌前,接过女孩们手里的药材,先是拿起那截肉质药材,轻轻摩挲着外皮,又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两口,随即笃定地指着说道: “这是肉苁蓉,沙漠里的好东西;这个枝叶状的是淫羊藿,叶子边缘有小锯齿,错不了;还有这个根茎,是巴戟天,泡酒最是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把药材分门别类地摆到桌上,那熟稔的样子倒像是个懂行的人。 宁静眨着好奇的大眼睛,追问道:“这些药材都是做什么用的呀?看着平平无奇的。”赵霞和付雁也停下了摆弄,齐刷刷地看向牛进波,等着他解释。 没等牛进波开口,马晓红就在后面低低地吃吃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暧昧。 她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还能做什么?都是些滋阴补阳的玩意儿罢了。” “男人那方面虚,用这些是最好不过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陈光明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耳根“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嘴里支支吾吾地想解释:“不是……这个……”可话到嘴边,却越说越含糊。 三个女孩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冷,赵霞直接把手里的药材扔回布包,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地继续往里翻:“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倒出来看看。” 这一翻,更是让场面瞬间凝固。 先是一截带着细密绒毛的鹿茸,色泽温润,顶端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一看就新鲜;紧接着,一枝又粗又硬的牦牛鞭被翻了出来,外皮带着深褐色的褶皱,形态狰狞,看得三个女孩脸色骤变。 陈光明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布包底部,还裹着一个厚实的油纸包,层层叠叠,散发着比之前更浓郁的药香。 付雁强压着不适,伸手把油纸包拆开,一层、两层、三层……最后,一块黄棕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东西形如扁平的小蝶,直径约莫成年人的巴掌大小,一面沟壑纵横,深浅交错,像久旱干涸的河床,又像老树皮的纹路;另一面则相对平滑,带着些许不规则的凸起,摸上去硬脆干涩,像是风干了许久的肉干,指尖稍一用力,就掉下来几星碎屑。 凑近闻去,一股特异的腥气混杂着当归、熟地的醇厚药香扑面而来,腥气不算浓烈刺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这个……”牛进波脸上的笃定消失了,他拿起这块东西翻来覆去地打量,眉头紧锁,又凑到鼻子前反复嗅闻,嘴里嘟囔着,“看着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叫啥……” 马晓红从门框边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只扫了一眼,就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嘲讽的哼哼笑道:“这有啥认不出来的,紫河车呗。” “紫河车是什么?”宁静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残留的疑惑,赵霞和付雁也看向马晓红,显然也不知道这名字对应的东西。 马晓红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带着几分玩味:“还能是什么,就是人的胎盘,说是有大补的功效,能益气养血。” “胎盘”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开,三个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随即齐齐转过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陈光明身上,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嫌恶和气愤: “陈光明,你太恶心了!” “......”陈光明一脸生无可恋,就差哭出来了。 这天下午,赵霞和宁静便离开了明州。 赵霞是被阮东方给膈应了,只要赵霞出现,阮东方便时不时地黏糊在她身边,千方百计欲博红颜一笑。 宁静则回了京城,她说一个姓孙的留洋同学回来了,此人是东海省副省长孙明浩的儿子,在国外时便追求宁静,回国后听说宁静来了东海省,便要马不停蹄地赶来,所以宁静立刻撤了。 明州县紧接着召开了全县领导干部大会,核心议题有两个,一是学习市委战胜书记在项目集中开工仪式上的讲话;二是就大柳行的烂桃制果汁事件进行秋后算帐。 丁一当着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的面,把柳强狠狠批了一通。 丁一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在他冲刺副厅的前夕,柳强出了这样的乱子,用丁一的话就是:吃着明州县的饭,砸了明州县的锅! 包存顺在讲话中,也痛批柳强,说他以一己之力,毁了大柳行这个经济强镇,也差点毁了明州县的果品产业。 如果不是县委县政府迅速出手,采取果断措施,抢抓舆论高地,这件事的后果难以想象。 柳强坐在座位上,头耷拉着,像要被拔毛下锅的鸡,失魂落魄,一动不敢动。 周围人再看柳强的神色,再也没有那种尊重,大家都明白,这位老党委书记摔这一跤,再想去搏常委或副处级,那是白日做梦了。 而且,他们镇党委书记位置,恐怕也难以保全。 与柳强相比,丁一和包存顺都大肆表扬了陈光明,说他党性过硬、顾全大局、笃信笃行、知行合一;业务精湛、善谋实干、开拓创新、锐意进取;勤勉敬业、求真务实、脚踏实地、雷厉风行...... 特别是二人都三番四次地讲,说陈光明这个人,最具有大局观念,为了全县发展,经常牺牲个人利益、局部利益......所有领导干部都要向他学习,学习他先公后私公而忘私的精神...... 在场的机关干部们都大眼瞪小眼,心想这是怎么了,两位领导都不吝美辞,大加表扬。 如果有细心的人会注意到,坐在主席台上的柏明和王建军,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王建军轻轻叹了口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要杀驴了,总得哄着他开心一下吧......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政协主席贾学春,却睁开眼睛,精光四射。他思索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然后又写了一句:得鱼而忘筌,得兔而忘蹄。 第365章 减负 会议结束后,贾学春叫着来开会的阮东方,回了政协办公室。 阮东方努力压着心底的愤怒,装出乖巧的样子,轻车熟路地替贾学春泡上茶,仿佛他依旧在这里上班,根本没有离开一样。 但他捧着茶杯,放到贾学春面前的茶几上时,心底那股怒意还是溢了出来,茶杯哐的一声放下,虽然声音不大,但却格外刺耳。 而且,还洒了一些水出来。 “老师,刚才在楼下,我没有发现那只小白猫,它的碗也好久没洗了,怎么回事?” 贾学春看着茶杯旁的水,眼神阴霾,道: “春天是猫发情的季节,小白也不知道跑哪儿了,再也没有回来。” 阮东方噢了一声,安慰道,“老师,小白可能只是出去玩几天,玩够了就回来了。” 贾学春摇了摇头,“东方呀,你不了解猫这种动物,它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在乎谁给它喂粮喂水,谁给它搭棚遮雨。” “小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依靠我的庇护,猫是这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阮东方听出了贾学春敲打他的意思。 自从上次回家偶遇贾学春后,阮东方来找贾学春汇报的次数明显变少了,贾学春自然心里不满,但阮东方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所以侧面敲打。 阮东方只能装作不知,呵呵笑道,“老师又有感而发了。” 贾学春哼了一声,“我既然能给它一碗饭吃,自然也能砸了它的饭碗!回头,我让把它的碗砸了!” 阮东方心头一紧,一股巨大的恐惧如电流般蹿过。 犹豫了一会儿,阮东方终于把那股愤怒封存起来,他谄媚地重新拿捧起茶杯,递到贾学春面前,笑着说道: “老师,小白肯定是贪玩,马上就回来了!我保证!它以后不会再犯错了!” 看到阮东方服了软,贾学春这才端起杯子,轻轻品了一口,语重心长地道,“人非圣贤,疏能无过,犯错改了就好。” “过了年,我就要退休了,在我退休之前,要把你的从政之路打得稳固一些。” “东方,今天开会,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阮东方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正常的,柳强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 “那陈光明做的事,就该如此大张旗鼓地表扬吗?”贾学春哼哼冷笑道,“你不觉得表扬得过分了?” “这个......”经贾学春如此提醒,阮东方才觉出来,这表扬确实有点太过了,像刻意吹捧一样。 “我在官场兜兜转转多年,有一条深刻的体会,你做的成绩越多,越是有功劳,领导越不会大张旗鼓表扬你,除非,他是准备......” “卸磨杀驴!”阮东方惊讶地叫道。 贾学春欣慰地点了点头,“战书记这次来,要求明州县加快省级开发区申报工作,丁一和包存顺,也强调了这是重点任务,要求在年底前完成。我分析,那个时间前后,便是陈光明下课之时。” “所以,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你不但要抓紧收买人心,成立自己的班底,还要准备一件事,那就是,整理陈光明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失误,在丁一和包存顺对陈光明动手时,你要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他,打击他!” “这样,新的开发区班子,不管谁来当一把手,你都有了从龙之功!” 阮东方不太明白,怔怔地看着贾学春,他心想,我不是在这里坐等着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出来揭发打击他?既然丁一和包存顺要对陈光明动手,还轮得着我这个小兵? “呵呵呵,你是不是以为坐享其成就可以了?”贾学春冷笑道,“世上哪有这种天上掉大饼的好事!” 贾学春告诉阮东方,目前,陈光明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在开发区筹建上可以说是有功之臣,丁一和包存顺要拿下陈光明,必须师出有名。 到时候,如果陈光明工作出现失误,或者自身出了问题,便可以成为拿下他的突破口;如果陈光明没有问题,那就需要从开发区班子中间突破,找到他的问题。 所以,阮东方必须搜罗到足够的证据,作为炮弹提供给丁一和包存顺,证明陈光明不配当这个一把手。 阮东方不由得哀叹起来,原以为自己能坐享其成,搞了半天还得当打手。 贾学春挥了挥手,“你好好记着今天我说的话,多多搜集证据,时刻准备开炮......” “另外,这段时间,你要多坚守岗位,不要天天晚上都回县城,别人会议论你的!” 有那么一刹那,阮东方脸上露出那么一丝凶狠,但很快就消失了。 “好的,老师,陈光明晚上都住在开发区,我也住开发区,周末才回来。” “小莉那里要是有困难,还请你多帮忙。” 听了最后这句话,贾学春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去吧,只管好好干工作,小莉那里,我会照顾好的。” 阮东方咬着呀,出了政协办公室,一路飙回开发区。 路上,阮东方一直思索着贾学春的话,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贾学春的话很有道理。 就是当打手,也得有资格呀! 许多人就是想当这个打手,还入不了丁一和包存顺的法眼呢! 那么,如何当好这个打手,如何能搜集到陈光明违规的地方呢? 终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回到开发区,阮东方把王林叫到办公室,现在他名义上还管着行政部,虽然王林不怎么听他领导。 阮东方对王林道:“县里已经开了会,要全力冲刺省级开发区,这是重中之重!陈主任既要抓全局,又要抓招商,还要管项目推进,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个人用,有没有办法,帮他减轻不必要的负担?” 王林看着阮东方,摸不清他有什么想法,心想,你不会是借这个名义,想偷陈光明的权吧,便摇了头。 “这样可不行呀!”阮东方手指敲着桌子道,“办公室是领导的参谋助手,更是单位运转的中枢神经,领导决策的智囊团,要做到领导未谋有所思,领导未闻有所知,我在政协办公室的时候.......” 王林看着阮东方又开始卖弄,便打断了他,“阮书记,我们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您是我们的直接领导,要不,您帮我们想想对策?怎样改革流程,提高工作效率?” “这个......我也没想好......”阮东方有些瞠目结舌。 王林看着阮东方瞠目结舌的样子,心底浮现出冷笑,你阮东方只会做表面文章,只会指手画脚,今天就将你一军。 殊不知阮东方的瞠目结舌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阮东方似乎被王林的问题给问住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头,半晌才说道: “我觉得,行政部是为陈主任服务的,陈主任既要招商,又要推进项目建设,还要主持这么一个大单位的工作,实在是太累了!” “所以,我们的出发点,应该放在给陈主任减负上,让他把有限的精力,都用在开发区升级上!” “咱们的会太多了,非业务活动也太多,这方面可以改进......” 讲到减负,王林差一点吐槽。 这负担,不都是你阮东方造出来的吗? 三会一课,政治学习,本本记录...... 阮东方当上支部书记后,会议比以前多了不少。支部委员会议,规定每月召开 1次,根据工作需要可随时召开。他则拿着“根据工作需要可随时召开”当了令箭,屁大点事也要开会研究,只要一开会,陈光明就得参加。 还有党小组会,规定每月开一到两次,他照着两次上限执行;此外还有党课,每季度至少 1次,他硬是给搞成一季度两次;此外还搞出个“意识形态工作专题会议”...... 阮东方用指头敲着桌子道,“咱们的会太多了,每次陈主任都要参加,牵扯他的精力......” 王林心想,阮东方总算是看到自己存在的问题了,他问道,“那咱们把会议合并一下?或者压缩一些?” “我听说其他单位,都把几个会合并在一起开。比如党员大会、党小组会、党课,集中在一天开完。” 阮东方摇了摇头,“那样不好,显得不郑重。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会,该怎么开,还是怎么开,只不过陈主任如果有事情,可以不参加。” “可是,他不参加......” 阮东方瞅了王林一眼,“你不要那么死心板眼!照着他的名字在签到表上写个字不就行了?” “当前是冲刺省级开发区的关键时刻,咱们不能拖陈主任的后腿!” “不但陈主任,就是牛主任忙了,也可以照此办理!” 王林使劲点着头,“阮书记,您说的对,确实应该给领导们减负了!” 阮东方笑呵呵地说,“不光是政治学习,各种会议,包括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做的,都不要麻烦陈主任了!” 王林觉得阮东方讲的很有道理,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找到牛进波,把这事讲了一遍。 牛进波咂着舌头道,“阮东方这是脑子转过弯来了?我早就说过,没必要开那么多的会!” 王林道,“阮东方突然提了这么个办法,我有点担心......” 牛进波毫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担心的!事后把字补上就行了。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冲刺省级开发区,一切都为这个让路。” “以后那些务虚的事情,少让陈主任参加!” 第366章 勒索 转眼到了年底,开发区发展很快,入区的项目都建成投产,加上租房生产的企业,明州开发区企业产值、利税等指标,都达到了省级开发区的要求。 陈光明给王建军汇报完后,王建军专程给丁一和包存顺汇报了一次,两位领导决定,在春节前完成省级开发区申报。要求组织精干人员,先期到省商务厅汇报一次,邀请其来明州考察验收。 为稳妥起见,包存顺特地给市商务局局长宋丽打了电话,请市商务局给予帮助。市商务局的副局长毛海龙是个老商务,和省商务厅的杨副厅长相识,包存顺想请毛海龙带队前去。 宋丽问了问明州县的人员,听说里面有陈光明,便说她也一起去,为的是与省厅加强联系。 于是,海城市便成立了一个团组,宋丽任团长,毛海龙、王建军为副团长,陈光明、徐国骄、马晓红为团员,准备近几天出发。 这天陈光明被叫到王建军办公室,王建军和他商量礼品的事。 陈光明有些懵叨叨的,这公对公的事,准备什么礼品呀! 王建军开始点拨陈光明,说杨副厅长直接分管开发区,要想顺利通过,少不了表示一番,而且这是毛海龙特地打电话来强调的。 陈光明问道,“那我们准备什么礼品?” 陈光明看来,最多拿两条烟,两瓶酒就不错了,他算了算,就是拿五粮液,也得三千块,已经心肝疼得不行了。 不过,为了开发区大业,该放点血就放点吧。 但王建军摇了摇头,“毛副局长说,杨厅长点名要苹果。” “苹果?”陈光明仿佛听到天大的喜事,嘴咧得老大。 “杨厅长真识货!咱大山镇的苹果就是好吃!杨厅长要多少箱?王常务,要多少我送多少......” 王建军差点翻白眼,“人家是厅长!厅长!人家能问你要苹果吃么?他要吃苹果,下面的人谁不知道送?” 陈光明不解地道,“刚才你明明说的,要苹果......” “苹果手机!手机!”王建军恨得咬牙切齿,“要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陈光明彻底惊呆了,特么的,这也太狠了吧!明晃晃的上来就要手机,还是水果牌的! 要知道一台水果牌手机,就得小一万! 陈光明颤抖着问道,“一台?” 王建军没有说话,而是阴沉着脸,伸出四个手指头。 陈光明差点站起来骂娘了! 特么的,原来省里那些领导模狗样的,却也有这种蛀虫! “他就不怕,被人举报么?” 王建军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明着要,说明已经成了风气,即使有人举报,他也不怕。” “被查到怎么办?最多是退回礼品,批评几句。” “而且,即使被人举报了,送礼的人也不会承认,因为他一旦承认,自己送礼就是犯错误,而且还会得罪省里的领导!” “唉!”王建军长叹一声。 陈光明恨不得把这事直接告诉姑姑,让她去查清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万一真把事闹大了,最终会影响到开发区的申报。 但四部水果手机,接近4万块钱,陈光明又不舍得出。这四万块钱,花在老百姓身上,能办多少事呀! 王建军道,“你们申报省级开发区,只能从你们这里出,回头找个名目报了就是。” “报办公用品还是招待费?”陈光明苦笑道,“要是用办公用品的名义报,回头纪委一查,我得有整整一屋子的打印纸才能对得上......” “这就是你的事了,”王建军苦笑道,“难不成让我这个常务副县长,替你去找假发票?” “你抓紧准备好,过几天就要去省里了......” 王建军交代完毕,挥了挥手,把陈光明赶走了。 陈光明怏怏地回去了,他坐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抽烟,思索着这事。 说实话,要是一点烟酒,或是一些土特产,陈光明并不会拒绝,他清楚现在是个人情社会,和上级领导打点好关系,有利于以后工作开展。可事情还没办,就要送四个水果手机,也太贪得无厌了! 要不,抛开这位杨副厅长,直接去找谭建设?毕竟厅长管副厅长,大王管小王。 不,陈光明决定了,他非要会会这位杨副厅长,看看不送水果手机,他给不给办事。 于是陈光明派人去买了四箱苹果,至于苹果手机,做梦去吧! 就在出发前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事。 这天王林来报告,说有个叫王红广的上访户来了,王红广说了,要5000块钱的医药费,如果不给,就要进省访进京城。 牛进波听了,脸当时就绿了,咂着舌头道,“完蛋了,要是按不住他,不光县里要通报,还要花上一大笔差旅费......” 基层政府,最怕的就是上访,而王红广还是出名的老上访户。 这些年,王红广上访访出了经验,访出了收入,访出了门路。他编了一句顺口溜,“先去市,再进省,最后逛京城,来回不花一分钱,还能免费住酒店。” 陈光明见牛进波这个反应,知道事情不小,便让王林把王红广历次上访的记录拿过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去年一年,王红广和他老婆去过三趟省城,进过两趟北京! 不过王红广的上访,也是搂草打兔子,当捎。他老婆是卖小商品的,这三趟上访中,去省城小商品市场进货两次,到省城医院给儿子看病一次;去北京,则是女儿结婚,全家旅游去了一次,到京城看病去了一次。 每次不管是进货,还是看病旅游,办完事后,都要到信访局附近,然后给大柳行政府打电话,然后等着大柳行政府的人去找他。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他既然去上访,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反而要打电话呢?” 牛进波笑道,“陈主任你这就不知道了,王红广上访的事,五六年了也没解决,他也知道解决不了,最后只是为了让政府给他报销路费......” “你想,他的人就在信访局门口,地方政府还不急三火四地赶过去,把他接回来?这样他的车票钱就省下了......” “这人,就是刁民一个,陈主任,不用你出面,我给他弄点好处,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陈光明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他上访的原因是什么?” 牛进波道,“其实,他到咱这里上访,没有道理!他儿子在大柳行的水泥厂打工,最后得了病,厂子不给钱,鉴定工伤又没通过......” “理论上来讲,是大柳行的工厂,应该去找大柳行政府。但大柳行不管他,所以他就来找咱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王红广来找开发区,也不是没道理,因为地方政府在信访案件的处理中,要求“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 只要上访人是你的,那一切责任就归了你! 陈光明道,“叫他来,我和他聊聊。” 王林下去,把王红广带进来,王红广五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比实际老些。脊背微微驼着,进门时特意挺了挺。 “你就是新来的陈主任?” 陈光明点了点头,指着沙发道,“坐着,老王。” 王红广没敢随便坐,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办公室的陈设,从桌上的文件筐到墙上的规章制度,再到陈光明的穿着,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把该看的都看了个遍,这细微的动作,藏着股子不寻常的精明。 “坐吧,老王。”陈光明又招呼一声。 王红广应了声“哎”,慢慢挪过去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腰杆依旧绷着。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层带着讨好的褶子,“陈主任,麻烦您了……俺儿子又喘不上气来,政府帮帮忙,给解决点医药费,好去买点药......” 说这话时,他故意把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透着焦虑,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可那动作太刻意,眼角一点泪也没有。 他说着,又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药单,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看着可怜巴巴的。 可陈光明接过塑料袋时,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笃定这招能管用。那点狡黠,藏在窘迫的神态里,像春天田埂上冒出来的杂草,看着不起眼,却透着股顽强的钻劲儿。 王红广还在低声诉说着难处,脸上的褶子堆得更厚了,声音里带着点刻意酝酿的沙哑。 牛进波却坐不住了,他怕陈光明上当受骗,王红广这家伙,这几年从大柳行政府敲了不少钱去。 “王红广!你太不要脸了吧!你刚从大柳行政府敲了一笔钱,又来敲诈我们?”牛进波指着王红广,气势汹汹地道: “你这是敲诈勒索,就不怕坐牢吗?” 第367章 我给你们讨公道 被牛进波一顿痛斥,王红广也不装可怜了。 他蹦起来叫道:“牛进波,我儿子干不了活,是工伤!你们政府就要负责!” “是不是工伤,你说了不算,你拿工伤鉴定书来!”牛进波唯恐陈光明上当受骗,气呼呼地道: “再说,水泥厂是大柳行政府的,你找大柳行要钱,你干嘛找我们!” 王红广指着牛进波,“当官的两张嘴,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不给我儿子开鉴定书!” 眼看两人越吵越厉害,陈光明赶紧把牛进波赶了出去。 他给王红广倒了杯水。 “王大叔,你不要上火,牛进波是个急脾气。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你说了也是白搭,这几年我找过柳强,找过县信访局,还有县长接待日也去过,屁用没有!你说吧,给不给点医药费?要是不给,明天我就进京城......” 陈光明感觉到这老农愤怒的表情后面,隐藏着太多的无奈,他端起水杯,递到王红广手里,“大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办?或许我能办呢?对吧?” “要是办不了,你最多也就费点唾沫星子......” “你消消气,牛进波是个驴脾气,我会批评他的。” 王红广这才顺了气,把医药单子放在桌上,开始讲起事情原委来。 原来王红广的儿子叫王大强,五年前在大柳行水泥厂打工,水泥厂车间条件很差,干了五年,没挣到多少钱,反而得了尘肺病。 所谓尘肺病,就是经常吸入粉尘后,堆在肺里排不出去,最后肺慢慢变硬、没有了弹性,失去呼吸功能,属于不可逆的慢性疾病,常见于矿山、水泥厂、耐火材料厂等粉尘密集的作业环境。 如果控制不好的话,最终会憋死。 陈光明之所以知道尘肺病,是因为他在部队时,曾接受过矿山突袭、沙漠渗透、建筑废墟搜救的科目训练,当时教官讲过利用防尘面罩和滤毒罐,减少粉尘吸入,避免任务后诱发职业性肺部损伤。 陈光明皱着眉问道,“水泥厂没给你们补偿吗?” 王红广摇了摇头,“咱们庄稼人,哪懂什么尘肺病。我儿子一直咳嗽,干不了重活,从厂子里辞了工,最后喘气都费事了,县里的医院一直说是肺气肿。后来到省城医院,才定下了这个病。” “我去水泥厂找老板,可老板不承认这个病和他们有关,我去申请工伤鉴定,跑了大半年,也没鉴定下来......” “陈主任,你就行行好,帮我解决些医药费,再这样下去,我儿子非要憋死不可......” 王红广一边哭着,一边掏出磨得发亮的手机,找出几张照片给陈光明看。 照片里的年轻人该是三十岁的年纪,却没有半分这个岁数应有的鲜活气,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衬得眼窝陷成了两个青黑色的深坑,眼皮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省着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病号服,靠在床头吸氧,透明的氧气管插在鼻腔里,细长的管子顺着脸颊垂下来,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没暖热那层青灰色,反而把他脸上细密的虚汗照得一清二楚。他看着镜头,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被病痛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被尘肺病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躯壳。 还有一张是他没生病时的样子,穿着工装站在水泥厂门口笑,眉眼舒展,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肩膀宽宽的,透着一股子年轻力壮的劲儿。 两张照片挨在一起,像是把一个人的半生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前半段是尘土飞扬的水泥厂,后半段是望不到头的病床。 王红广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声音发哑:“以前……壮得能扛两袋水泥,现在连走路都喘。” 看着王红广老泪涟涟,陈光明不由得心痛,他赶紧挣了张抽纸递过去,“大叔,你别哭,把你的东西给我看看,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陈光明扒拉着厚厚的材料,有诊断证明书、工资流水、病历、ct报告......最后一份,是职业病诊断鉴定书。 陈光明看到,鉴定书上有10个醒目的仿宋字,被用红笔标了出来:“不符合职业病诊断标准”,后面还有大大的印章: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办公室。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那张鉴定报告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出声。他的眉头原本只是微微蹙着,此刻却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他的视线又缓缓移到那张工作照上。照片里的小伙子咧嘴笑着,工装裤上还沾着灰,眼神亮得像正午的太阳。两相对比,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割过,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平日里惯有的沉稳和气度,此刻竟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沉郁和疼惜。 良久,陈光明才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太……遭罪了。” 一个在水泥车间里工作了五年的年轻人,本来身体健康,最终却将落个呼吸衰竭的结果,而且不论水泥厂,还是鉴定机构,竟然都不认可这是职业病! 陈光明不禁怒从中来。 陈光明没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一沓备用的现金里数出二十张百元钞,递到王红广面前。 王红广见状慌忙往后缩手,头摇得像拨浪鼓:“陈主任,这是你自己的钱,我不能要,我来不是为了……” “拿着!”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硬是把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塞进他粗糙皲裂的掌心。 陈光明按住王红广的手,指尖能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和冷汗,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道:“这钱不是补偿,是给大强买点营养品,先把身子养着。职业病鉴定的事,你放心,我立刻联系卫健委的同志,盯着他们把材料捋清楚,把流程走到位。只要是符合标准的,我豁出去,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按在王红广的手背上,像是给了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 王红广捏着那沓钱,指节都在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谢谢……谢谢陈主任”。 “你放心,我不会去上访的......” 送走了王红广,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给张震打去了电话,张震原来是人社局的副局长,正好分管工伤办理。 陈光明说起王红广儿子的事,张震非常熟悉。 张震告诉陈光明,想要认定工伤,必须先拿到《职业病鉴定书》,这样人社局就可以认定工伤。鉴定为工伤后,企业和社保基金就必须给予赔偿。但王红广儿子拿不到职业病鉴定书,所以后面就无法办理。 而且张震告诉陈光明,职业病鉴定只有两次机会,第一次在海城市,第二次到省职业病医院鉴定。 但王红广儿子的鉴定期已经过了,因为根据规定,对初次鉴定结论有异议的,要在收到初次鉴定书 30日内,向省级卫生健康主管部门下属的职业病鉴定办事机构申请再次鉴定,省级鉴定为最终结论。王红广儿子早就超过30天了,所以,即使向省职业病医院去鉴定,省里也不会受理。 陈光明问道:“王大海很明显就是尘肺病,为什么海城市不给鉴定?” “听说是矿老板使了钱,”张震道,“所以鉴定没有通过。当时我也有此疑问,打听过后,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如果只有王大海一个,或许水泥厂就认了。但前前后后,在水泥厂上班得尘肺病的,不止王大海一个,一共是七个!” 张震最后叹着气道,“我也没有好的办法!” “他们已经过了再次鉴定的最后期限,所以从正规渠道来说,没有任何办法了!” “只能商量着水泥厂,多给点补偿了!” “七个!” 陈光明放下电话,狠狠一拳头砸在桌上。 柳强呀柳强,我原来想放过你最后两个水泥厂,现在看来,你是硬往枪口上撞呀! 第368章 授权 陈光明立刻让人把七个尘肺病人的情况要了来。 这七个尘肺病人,大柳行镇5人,开发区2人。 陈光明连夜写出一份报告。 【关于妥善解决水泥厂工人尘肺病问题的汇报】 明州县委、县政府: 近期,我区发现大柳行镇水泥厂因长期忽视职工健康防护,未落实粉尘防控等安全措施,导致大柳行镇及我区共7名工人患上尘肺病。因鉴定材料不全、程序衔接不畅等原因,该7名工人均未能鉴定为职业病,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及相关医疗福利。 目前,7名患者病情均较为严重,需长期治疗且医疗费用高昂。该群体均为家庭主要劳动力,患病后丧失劳动能力,家庭失去稳定收入来源,陷入“治病无经费、生活无着落”的困境。近期,7名工人已陆续到相关部门上访,且有结团赴省城、京城越级上访的倾向,存在较大维稳隐患。 为切实保障群众切身利益、维护社会稳定,恳请县委、县政府指示卫健、人社、信访、应急管理等相关部门,牵头协调解决该问题,妥善落实医疗救助、生活帮扶等措施,推动尘肺病鉴定及权益保障工作落地。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就带着这份报告,来到王建军办公室。 王建军看到这份材料后,长叹了一口气,推到一边。 “光明啊,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推进开发区建设,尽早完成升级,这七个尘肺病人的事,之前县里已经有了定论,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县里有了定论?”陈光明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呢?” 王建军扔给陈光明一支烟,又把火机递给他,缓缓说道: “这一是笔糊涂账,或者说,是一笔烂账。好不容易被盖住了,你怎么又要翻出来呢?” 陈光明看着王建军,这件事他还真不了解。 王建军说道: “大柳行镇合并青华乡后,由于水泥厂工作环境恶劣,陆续出现尘肺病人,当时县里发现这个苗头,责令大柳行镇严肃处理。” “但难就难在,海城市职业病医院,没有给出职业病的鉴定结果,所以,他们就不能称之为职业病人......” “后来,根据包县长的指示,我亲自召集有关部门,开会研究了这事,最后形成的方案是,由水泥厂出一笔费用,每个患病的工人能得到一万元,相当于就此买断......” “一万元!”陈光明瞪大了眼睛,叫道,“王常务,区区一万元,就买断了一个健康人的一生?你们这种做法,好意思说出来么?” “要知道,他们患上了尘肺病,既不能干活,又需要钱治病,如果不治病,早早晚晚要死掉的!” 王建军长叹了一声,“光明,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所有动物生来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吗?” “而且这一万元,也是我开过几次会后,逼着那几个水泥厂拿出来的!要知道这里关键是,他们没有职业病的诊断证明,所以,水泥厂是可以一分钱不掏的!” “王常务,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们拿不到鉴定报告,但他们就是尘肺病人!”陈光明激动地说,“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七个人,在窒息中死去,在绝境中失望吗?” “我们做工作,不能总是按标准、规定办事呀!明知道这是对的,即使突破一下标准、规定,又有什么呢?” “你呀你呀,”王建军站起来,指着陈光明道,“陈光明,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说的好听一些,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难听一些,叫不撞南墙不知道疼!” “我和你讲过多少遍了,人在官场,要审时度势,量力而行!眼光长远,不要纠结当下的小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快点把省级开发区申请下来!” 陈光明也有些怒了,不由得提高了嗓音,“王常务,我一直很敬重您,觉得您是个好官,但没想到,在你的眼里,一个省级开发区的申报,竟然比七个老百姓的生命还重要?” “你......”王建军一下子被陈光明的话给堵住了,在他心里,省级开发区的申报,当然要比七个老百姓的命重要,但他敢说出来么? 王建军只得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老百姓的命重要,开发区申报也重视,二者并不是对立的关系。你当下的工作,还是要放在开发区申报那里,毕竟战书记对此非常重视......” 陈光明知道讲道理是讲不过去了,王建军都是这样想的,丁一和包存顺,更不用说了! 所以陈光明闷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解决这事,那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个人提出请假一个月......” “你疯了!”王建军瞪大眼睛道,“在这个当口,你请假一个月?” “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内,省级开发区的申报评比就要结束了?” “那我不管,实在不行你们就撤了我,换别人来干,”陈光明干脆拿起大牌来了,“我要请假,请王常务批准......” “你!”王建军的手指,点着陈光明,又叹了口气放下了。 “你先等会,我去和包县长商量一下,”王建军哼道,“你就是个无赖,我怎么摊上你这样的下属......” 陈光明笑了,“王常务,只要能解决这事,我就是当无赖也没关系。” 王建军拿着那份材料,来到包存顺办公室,没想到丁一竟然也在。 现在的丁一和包存顺,关系融洽了许多,包存顺经常去丁一办公室商量工作,丁一也放下架子,主动来包存顺办公室,两人现在看得很清,以前都是处级,为了一点渣渣争来争去,真不值得!要是两人不内耗真的成了副厅级,以前那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俩和好了,他们还是要争的,不过只是暂时代战。 两人正在讨论把柳强换个地方,推谁上去干书记的事。这半年来,柳得搞得大柳行镇死气沉沉,丁一和包存顺都不满意。 包存顺正在给丁一倒茶,看见王建军进来,急忙招呼道,“建军,这是别人刚送的大红袍,你也来尝尝......” 王建军看见丁一,头却有点大,毕竟他这个常务,夹在两人当中有点难,今天来包存顺办公室,丁一看见了,肯定不高兴。 王建军急忙圆了一句,“丁书记也在呀,正好,我原来打算和县长汇报完了,再去您那里汇报,这下不用跑腿了......” 丁一呵呵笑着,满脸温和的笑容,“有什么事情,直接讲给我们两个听好了。” “还不是陈光明那小子,真是气死我了!”王建军先表达出对陈光明的不满,为的是避免丁一和包存顺对陈光明产生坏印象。 “陈光明把前几年的陈芝麻乱谷又掀起来了,还是那七个尘肺病人的事!他坚持要解决,我批评了他几句,他就摞挑子,说要请假!” 王建军把那份报告递给丁一,丁一一字一句看了起来,包存顺探头瞅了瞅,嘶了一声,“这个陈光明,太不讲大局了!申报省级开发区在即,他这个主任却摞了挑子,像什么话!” “存顺同志说的对,”丁一点头道,“申报开发区的事,离了陈光明还真玩不转,建军同志,你好好和他谈一谈。” “唉呀,我好话说了一大罗筐,”王建军双手一摊,“二位领导,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这陈光明,就是个杠精,他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包存顺放下茶杯,问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大柳行那两家水泥厂大出血,”王建军道,“反正职业病鉴定的路子走不通,工伤认定不了,只有这一条路了。” 丁一和包存顺沉思起来,当初这七个尘肺病人,是柳强惹的祸,当时柳强背后有郭振东,再加上他也能干,所以丁一和包存顺便听了郭振东的意见,让柳强自己把这事抹平。 现在陈光明翻出旧帐,并且拿请假作要挟,丁一和包存顺却不得不重视,毕竟省级开发区申报不成,那下步的国家级就没戏了。 丁一道,“干脆,就让他去折腾折腾,反正不用财政出钱......” 包存顺也赞成,“柳强这事处理的也确实不好,天天按下葫芦浮起瓢!既然这样,就让陈光明去收拾吧!” 丁一嘱咐了一句,“但要告诉陈光明,省级开发区申报的事,要是出了问题,我就拿他问责!” 丁一说话的同时,包存顺拿过材料,在上面唰唰唰写了两行字: “同意,授权县党组成员陈光明同志,牵头大柳行、人社、卫生、矿管等部门,妥善处理此事。” 丁一笑道,“存顺同志,为了让了让陈光明多干活,你可真舍得下血本......” “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多吃草,”包存顺把批示递给王建军,扭头看向丁一,“更何况陈光明这个主任,也干不了几天了,咱就权当哄着他玩,尽量让他少点怨气。” 包存顺批示授权陈光明这五个字,含金量很大。 因为陈光明这个正科级县政府党组成员,能否召集其他正科级部门开会,核心看是否具备分管职责或授权。 陈光明协助王建军分管招商引资工作,所以他可以召集招商局开会,但除了招商局,他不可以召集任何部门开会,除非得到包存顺或县政府党组的授权。 若受县长(县政府党组书记)或县政府常务会议委托,即便涉及非分管领域的正科级部门,也可代表县政府召集会议,传达部署相关工作,此时权限来源于上级授权。 今天包存顺授权陈光明,那就表示,陈光明是代表县长处理此事! 王建军拿着批示回到办公室,往陈光明面前一扔,“喏,给你把上方宝剑请来了。” 陈光明拿起批示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王常务,谢谢你了,我代表这七个群众谢谢你......” 说完,拿起批示就要走。 “你把批示放下,”王建军哼了一声,“包县长的批示是要走处理流程的,你拿走了,算什么意思?” 陈光明这才醒悟过来,还要走公文流转渠道,他嘿嘿笑着道,“那我回去等领导的批示。” 王建军叹了口气,突然冒了一句,“张市长已经去上任了,你没有去看看他?” 陈光明莫名其妙看着王建军,“王常务,你这是在暗示我去跑官要官吗?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呀......” 王建军没有解释,只是低声说道,“过两天咱们去省厅做工作,正好经过他那里,你可以去看看他。” “我知道了。”陈光明告了个别,便兴冲冲往外走,回去等通知了。 第369章 拍案而起 包存顺的批示发到各相关部门后,陈光明立刻让县府办下通知,他要调度有关部门开会。 特地要求,请主要负责人参加。 柳强看到通知,却不淡定了。 你特么的一个小正科,拿着县长的批示狐假虎威,还要我去听你瞎掰掰? 我资格比你老,级别和你一样高,我去给你汇报工作? 不去不去。 再说柳强也没心思去,郭振东透露给他一个消息,丁一和包存顺正准备把他换掉呢。 眼见位子不稳,他哪有心思去管七个尘肺病人的事? 于是柳强便让张建国代替他去了,并且交代给张建国三原则:不出钱,不参合,不答应。你陈光明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让我们干活就行。 陈光明来到县政府小会议室,开会的人都到齐了,工商局局长陈波,人社局长孙德新,卫健局局长郝建东、环保局局长于向阳,矿管局长王浩。 县政府督查科副科长卢岳负责记录。 陈光明还看见张建国了,他老老实实坐着,见陈光明进来,立刻把头趴下。 今天这么多局长来,给足了陈光明面子。 县城这些局长们,都觉得自己是个老大不小的官,在参加会议时,一直奉行级别对等的原则,像丁一、包存顺开会,他们就亲自参加;而副县长召集开会,他们就派副职参加。 本来,孙德新和郝建东、于向阳想的是,你陈光明不过是个县政府党组成员,是受包存顺委派的,我们派个副职来参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因为即使派个业务科室负责人来,也说的过去。 但他们打听了一下,听说陈波和王浩亲自来开会,斟酌再三,还是亲自来了。 陈波和王浩都去了,他们不去,会让陈光明这个二愣子忌恨的。 在官场就是这样,事办不办无所谓,但态度永远摆在第一位。 陈光明坐下后,先和几位局长打了招呼,然后看向张建国,“张镇长,通知上说的很清楚,各单位一把手到位,你什么时间当上一把手了?” 张建国脸涨得通红,嗫嚅着,“陈主任......我只是个副镇长,柳书记有事......” “有事?那你们镇长怎么不来?” “镇长......也有事......” 陈光明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们镇上全是国家大事,我这个县政府党组成员的事,只是细微枝节的小事了......” 张建国低头不敢说话,陈光明没有再理他,而是接着说道: “受包存顺县长的委托,今天召集各个部门,一起研究七名尘肺病人的善后事宜。” “具体情况,你们作为相关部门,事先也都清楚,我就不啰嗦了。今天咱们群策群力,研究出办法来,帮他们治好病。” “郝局长,你先说吧。” 卫健局长郝建东急忙开始汇报:“陈主任,自从大柳行镇出现尘肺病人后,我们卫健局高度重视,积极协调县医院进行救治,并免除了部分治疗费用。后经协调,请市职业病医院进行鉴定,当时,我派了一个副局长和两名工作人员,陪着去做鉴定的,但很遗憾,职业病医院没有给出相应的鉴定结果。” 陈光明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一边问道,“还有没有希望重新鉴定?” 郝建东苦笑着说,“初期鉴定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满意,可以在30天内,到省里鉴定,如果省里鉴定为职业病,也可以此作为认证。” “只是,30天的时限,早就过了!” “这么说,你们是无计可施了?”陈光明有些不满,轻轻敲了下桌子,“包县长对此事非常重视,否则他也不会委托我专门开会!” 眼看陈光明的脸色似乎不满意,郝建东急忙说道,“要不,我们再到市里做工作看看?市里不行,我们再跑一趟省里......” 郝建东的意思非常明确,反正我是没办法,但我会以实际行动来表示,我是支持你的工作的。不管去海城还是省里都可以,但做不成我也没办法。 陈光明知道,郝建东这是在糊弄人了,一个小小的卫健局长,地市级这一级都够不着,至于让他到省里做工作,更是天方夜谭。 可以想象,做了一通工作回来,肯定是不行。 陈光明把目光投向孙德欣,孙德欣也从人社的角度进行了分析: 如果这七人确诊了尘肺病,人社可以帮助完成工伤认定与劳动能力鉴定,这是享受工伤待遇(如伤残津贴、一次性补助金)的法定依据。 按照规定,这七人可以与企业解除劳动关系时,由企业支付一次性补助金。 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可以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 “关键还是看,有没有通过职业病鉴定。” 孙德欣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球踢回了郝建东那里。 眼看这两人来回踢球,转圈装死,陈光明轻轻哼了一声,陈波敏锐地觉察到了陈光明的不满。 陈波一直和陈光明关系不错,所以陈波主动说道: “既然走正规路子不行,那就让水泥厂出点血!” “我建议,大柳行政府去做企业的工作,让企业掏一笔钱......” 陈光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张建国。 “张镇长,工人是在你们的水泥厂得的病,虽然没有鉴定报告,但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你回去向柳书记汇报一下,我的意见是,水泥厂按规定,给工人们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报销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 张建国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别人不知道事情原委,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想当初,矿工们提出要做职业病鉴定,但柳强死活挡着不让,还让水泥厂老板去走了关系,最终海城市职业病医院那里,给他们做职业病鉴定,出具了不属职业病的结果。 想让水泥厂出这笔钱?首先柳强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如果不反驳陈光明的意见,回去以后,柳强肯定会逮着他一顿狂训! 张建国只得强打精神,争辩道,“陈局长,咱们得讲法律,讲事实,他们既然不能鉴定为职业病,就没有道理让水泥厂出钱。” “这要是成了风气,那工厂不就成了唐僧肉了吗,谁都能去啃一口......” 陈光明盯着张建国,冷哼道: “张副镇长!” “水泥厂不是唐僧肉,难道这七名工人,就是唐僧肉吗!” “导致工人致残致病,水泥厂却不想出钱,你说这话,还有人性吗!” 张建国吓坏了,闭嘴不敢言。 陈光明对督查科长卢岳道,“会后立刻整理出会议记录,要写明:张建国副镇长不同意承担病人费用,建议成立专门小组,由张建国负责,确保这七人不再上访......” “至于七名尘肺病人的治疗费用......” 他说着说着,突然恼怒起来,拍案而起。 “只要真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就有办法,就看敢不敢做!” “水泥厂如果不同意,就去查他,一查到底!” “查他们的环保!查他们的安全生产!查他们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我就不信查不出问题来!” “没人愿意带队去查,我带队!查出问题就封矿!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样的黑心企业,不顾工人的死活,有什么资格活着?” 听了这话,张建国汗如雨下,这要真被写进会议纪录,送到包存顺面前,他一个小副镇长,那还有活头吗? 先不说陈光明要封矿,单单让自己去负责看守这七个上访户,就能要了张建国的命! 一对一盯守,就是抽调乡镇干部、派出所民警、村干部、网格员组成专班,二十四小时不眨眼,轮班在上访户家门口看着;有的还要以“帮扶”为名,和上访户同吃同住,监控每一次外出。 现在天寒地冻的,张建国想想自己披着棉大衣,在上访户门品瑟瑟发抖的样子,立刻软了! 他急忙说道:“陈主任!我说错了,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我回去以后,立刻把您的指示,向柳书记汇报!” 张建国离开会议室,立刻给柳强打电话汇报。 第370章 泄露天机 此时的柳强,正在郭振东办公室,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郭振东告诉柳强,县里想要调整柳强的工作,把他安排到发改委,当最后一位的副局长,分管粮食和物资储备事务服务中心。 柳强比吃了个苍蝇还要窝囊,粮食和物资储备事务服务中心,前身就是粮食局,那是啥单位? 那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县粮食和物资储备事务服务中心,是公益一类事业单位,由县发改委(加挂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牌子)管理,承接原粮食局的事务性、服务性工作,不承担行政许可与执法职能。 想当年的粮食局,那可是县里响当当的实权单位。统管全县的粮食收购、储备和调运,夏粮秋粮收购季,一句话就能定下调价的浮动,粮站、收购商、种粮大户都得围着打转。 干部下乡,乡镇干部亲自迎送,农户端着热茶往屋里请;粮库门口常年车水马龙,拉粮的卡车排着长队,想插队都得掂量掂量面子够不够。 那会儿的粮食局,手里攥着粮食安全的“指挥棒”,说话办事腰杆硬,谁都不敢小瞧。 但现在的粮食和物资储备事务服务中心,架子没了,责任半点没减——粮食安全责任制考核的硬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既要保障夏粮秋粮收购,又要应对突发的粮食应急保供任务,可手里既没有独立的执法权限,也没有专项的经费支持,想协调供销社调运一批储备粮,还得层层打报告求着领导签字。 柳强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安排,立刻就在明州官场边缘化了!到时候,其他局那些小科长都不会摆他! 柳强咬着牙问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去个一般的局也好......” 郭振东叹了口气,“柳强呀柳强,这几年,你对丁书记和包县长不太重视,关键时刻,这两位一齐发力,我也拦不住呀。” “他们正想着把你挪走,安排自己的人过去呢。” 柳强看着郭振东,一脸疑惑,“郭部长,我不是一直通过你,走的包县长的门路吗?” “逢年过节,我给的也不少呀。” 郭振东听了,轻轻哼了一声,他不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借着喝茶这几十秒,他要想出借口,怎么圆这个谎。 郭振东是柳强的老上级,所以,郭振东投靠了包存顺后,打着替柳强走门路的借口,从柳强那里揩了不少油水。 而他对柳强所说,这里大部分,都上供给包存顺了。 郭振东无权,只能借着这个,从中截取一些好处,否则他真是清水衙门清水官,一锅清水。 郭振东想明白对策后,他轻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柳强,你当了这么多年一把手,不知道水涨船高的道理吗?” “这些年来,你往上送的这个,”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包,“是不是一直没变?” “五年前的标准,和现在,能一样么?” “行情不同了,你不知道这个陈光明上来后,更舍得花钱,要不,丁书记和包县长,还有刘忠义、王建军,为什么替他说话?” 柳强瞪大了眼睛,“这么说,陈光明舍得花钱?” “太舍得了!”郭振东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记不记得,去年他们大山镇,原来是个四档单位?” “后来在常委会上,被翻过来,成了先进?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柳强有些口吃起来,他听说过这事,以为只是偶尔,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秘密。 “那是因为,陈光明舍得花钱!”郭振东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扭头看向柳强。 “陈光明这个人,可是大方的很!当时人武部长武树忠,替他开了第一炮,你知道陈光明送了多少?” “多少?” “足足这个数!”郭振东伸出两根手指头,“你一定怀疑,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因为陈光明事先找到我,拿了厚厚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来送给我,要买我这一票。” “我怎么可能和他做交易!我党性还在,原则还在,所以我拒绝了他!” 郭振东一番惟妙惟肖的表演,立刻把柳强忽悠住了。 “快不得陈光明这一年来,混得风生水起,原来,他把大部分常委都收买了?” 柳强寻思了一会儿,又问道,“可是,包县长一向和他不对付,为什么......” 郭振东道,“因为陈光明舍得下血本,包县长针对陈光明,是因为陈光明先前投的少了,后来,陈光明来了个孤注一掷!” “他直接拎着密码箱,去了包县长办公室!” “那个密码箱,这么长,这么宽,这么厚......”郭振东像真的一样比画着,“柳强,你品,你细品......” “要不,你试试,走一下包县长的路子?” “只要那个给足......”郭振东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强。 柳强听了郭振东的话,思索半天,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郭部长,这是二十万,密码是六个六,您看够不?” “这个......”郭振东拿起卡片,甩了两下,心里犯了嘀咕。 这二十万倒是不少,可是,我怎么从中啃一口呢? 好不容易狮子大开口,绝对不能空跑呀。 柳强看郭振东的样子,以为只孝敬了包存顺,没有孝敬郭振东,所以郭振东不高兴。 于是柳强低头,开始翻起包里的东西来。 郭振东见状,咳嗽了一声,把面前的烟盒收回,嘟囔着,“又没烟了,”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借着找烟的机会,拿出一张银行卡来,他记得很清楚,里面是十万块。 他悄悄把银行卡装进裤子口袋,拿着烟回到沙发上,这时柳强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来。 郭振东看到柳强又变出一张卡来,心里高兴的不行了,脸上却装出严肃的表情。 他正准备推辞一番,再接过来,犯地听到柳强说: “郭部长,这是超市的购物卡,里面是5000块,给您买烟抽......” 郭振东的心凉到了极致,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奶奶的!你给包存顺,一出手就是二十个,才给我一张购物卡! 而且里面只有5000块!我缺你这5000块么? 你这是要用5000块,去撬动二十万的人情呀!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郭振东把准备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连连拒绝。 “柳强,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俩的交情,我能拿你的么?” “你装回去!装回去!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我替你走一趟就是了!” 郭振东先给包存顺办公室打了电话,得知包存顺在办公室,并且没有人,他便拿起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走了出去。 走到包存顺办公室门口,郭振东再次确认了一下,左边裤子口袋里,是柳强的二十万,右边裤子口袋里,是自己刚拿的十万。他迅速掏出来看了一眼,没错。于是便敲了敲门。 包存顺看见郭振东进来,问道,“老郭,什么事?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 包存顺对郭振东态度不错,毕竟郭振东听话,开会时让他投票就投票,让他反对就反对。虽然郭振东这个人没什么大能力,但谁手下没几个混饭吃的人嘛。 郭振东坐到包存顺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包县长,听说县里要调整柳强的位置,他今天跑到我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您看......” “原来是跑官要官的,”包存顺心底升起对柳强的鄙夷,这个柳强,之前做出一点成绩,对他不是特别尊重,要不是看他是郭振东的人,早就收拾他了。 包存顺道:“县里做出这个决定,是从大局出发,着眼于大柳行镇的现状!对柳强的调整,也是为了他好嘛!把他放在更适合的位置上......” 包存顺话未说完,看到郭振东从右边裤子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来,放在包存顺面前,用食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10”。 包存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很麻利地把银行卡一扫,扫进抽屉里。 “当然,我们也不能对柳强同志一棍子打死,还要给他机会嘛!毕竟柳强同志在大柳行,是做出一定贡献的......” 郭振东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问道,“那几个工人尘肺病的事,陈光明抓着不松口,非要封了水泥厂,大柳行的干部群众有意见。” “大家认为,陈光明开了家水泥厂,然后就封大柳行的水泥厂,这是要形成垄断。” 包存顺笑道,“陈光明只不过想要给那几个工人讨公道,让水泥厂给一笔钱不就行了?” “可是,陈光明的胃口太大,他竟然要水泥厂拿出几十万,”郭振东道,“水泥厂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包存顺哼了一声,“你们先想办法,把陈光明稳住,再过一到两个月,形势就会有重大变化......” 郭振东好奇地问道,“县长,有什么重大变化,请您明示。” 看着郭振东的样子,包存顺心情很好,于是开始泄露天机。 “县里准备在省级开发区申报完成后,把陈光明调走。到那时候,这尘肺病人的事,还有水泥厂的事,不就解决了?” “要把陈光明调走?”郭振东心中一阵惊骇,怪不得丁一和包存顺大会小会表扬陈光明,好像离了陈光明这个地球就不转了,我了个乖乖,原来是这么回事! “包县长,为什么要把陈光明调走,调到哪儿去?” 包存顺心想,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我吐露一点也无妨。 “哪儿凉快,就让他回哪儿呆着去呗!” “开发区这么一个好地方,必须安排更强力的人去......” 第371章 又见张志远 陈光明借着包存顺,施加压力,如果水泥厂不答应补偿七名矿工,就要封矿。 柳强告诉妲昌,这次扛不过去了。 陈光明铁了心要替七个矿工讨公道,这二杆子既然说了,就能干得出来! 不管安全生产、还是环保,只要想挑毛病,就能挑出来! 最终妲昌最终同意,水泥厂对七名矿工进行经济补偿。 不过补偿费用要按月发放,而且妲昌提了一个条件,由于四个水泥厂关掉两个,收入减少,他要求让出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从明年二月份以后开始。” 柳强和妲昌打的算盘是,反正过一两个月,陈光明就要下台了,到时候就不发补贴了! 陈光明认为晚给两个月,也不是大问题,于是就答应了,同时让牛进波告诉,大柳行的水泥厂,要立刻改善工人的工作环境,如果环保改造验收不达标,不得生产。 两天后,海城市商务局长宋丽,带队到省商务厅去汇报明州开发区晋级事宜,他们分三车出发。 宋丽和副局长毛海龙直接从海城市出发。 王建军带着县商务局长徐国骄,从海城市出发。 陈光明带着马晓红,提前出发,到省城打前站。 陈光明之所以不和王建军一起走,主要是怕被王建军发现,他带的不是苹果手机外。 你想想,和王建军坐一个车,万一王建军闲得蛋疼,说,光明,你把给厅长带的苹果手机拿来,我看看。那可怎么办? 还有一个原因,陈光明要去省职业病医院,去协调职业病鉴定的事。 今天的马晓红打扮得格外漂亮,一头黑发挽成低马尾,淡妆衬得眉眼清亮,整个人漂亮得体,一身米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长度堪堪及膝,恰好勾勒出两条又长又直的小腿。 陈光明扫了一眼,问道,“东西准备好了?” “四箱苹果放在后备箱。”马晓红又拎出四个白色纸提袋来,印着简约的苹果 Logo,微笑着说,“这是找人从县城苹果直营店搞的,里面各放了两个苹果,包装精致,重量也差不多,如果不拆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真苹果。” 陈光明挥了挥手,“好吧,那就上路。” 马晓红将四个提袋放到后座,坐到副驾驶上。 车子驶出开发区政府大院,很快就上了高速。 陈光明开了暖气,不久,马晓红就觉得有些热,干脆脱了风衣,原来风衣下面短裙。 她抱着胳膊,坐在副驾驶上,陈光明看一眼右后视镜,就不由自主地看到她那两条又壮又白又直的长腿来。 陈光明劝道,“马部长,你这个打扮,见省厅领导可不太合适呀。” “我知道,”马晓红将两条大长腿并起来,把裙边往下使劲拽了拽,“我带了换的衣服,再说了,我又不是穿给他们看的......” “那你是穿给谁看的?”刚说完这一句,陈光明立刻后悔了,心想自己真是嘴欠。 马晓红只是妩媚一笑,伸了个懒腰,把胸使劲挺了挺。 这下更没法看后视镜了。 车内沉闷下来,马晓红调出音乐台,一阵悠扬的乐曲声响起。 她看着陈光明,问道,“陈主任,领导让咱准备四部苹果手机,你拿真苹果去骗他们,不会影响咱们的开发区申报吧?”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 “他敢!”陈光明咬牙说道,“本来就是公事,还非要请客!请客我也认了,竟然还要手机!” “他要是敢报复我们,有他们好看的!” 马晓红看着陈光明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镇定了许多,一脸仰慕地道,“就是,没有我们陈主任办不成的事。” 陈光明回大了油门,“你坐好,我们先去云路市,见一下刘志远。” 车子在高速公路飞奔了一个小时,进入云路市境内。 陈光明驶下匝道,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刘志远听说陈光明要来,很是高兴,让他直接到市委办公楼来。 云路市地势平坦,是蔬菜水果大市,工业基础也不落后,与海城市相交之处,还有着名的金矿群。 这个城市布局方正,各条道路均为正南正北走向,从空中俯瞰,犹如一个围棋棋盘。市政府座落在老城中心位置,采用的是“院落式”布局,绿树与红瓦交汇,庄重并且有现代感。 陈光明来到市委大院,早有人在此等候,把他带到张志远办公室。 又有人进来给陈光明倒茶,说张志远正在开会,让陈光明稍等片刻。 陈光明打量着,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摊着待批的文件,一侧半墙书架塞满经济、方志类书籍,还夹着几张基层调研的照片。墙上悬着“政通人和”行书条幅,窗角文竹疏朗,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落在那盆文竹上。 陈光明正在喝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却不是张志远的,听着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人。他扭头一看,却是穿着裙子的赵霞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陈光明一口茶水差点呛着,“赵霞,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赵霞背着手走过来,大模大样坐在陈光明对面,翘起二郞腿,又把裙子扯起盖住白皙细长的大腿。 “陈光明,你太不够意思了,你来张志远这里,也不告诉我一声!” “等等!”陈光明实在受不了赵霞的倒打一耙,“我说赵霞,明明是你先来的好吧,我这刚到......” 赵霞不屑地瞅了陈光明一眼,开始摆弄起她的指甲来。 陈光明嘿嘿笑着问道,“赵霞,你来这里做什么?” “别提了,”赵霞慵懒地道,“张志远给赵燮打了电话,让来帮他搞政绩,赵燮没时间,叫我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项目可投......” 陈光明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赵霞,你们不会打我们的主意吧!” 赵霞扑哧一声笑了,“看你紧张的,赵燮说了,我们重新考虑投资什么项目,明州开发区那里,不受任何影响。” 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赵霞却突然问道,“陈光明,你在省里,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为什么省城的人,跑去找赵燮,动员我们搬到省城去?” “而且他们打着冠冕堂皇的名义,叫实施强省会战略?” 陈光明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特么的!去年秦向阳刚和他提起强省会战略时,陈光明还不以为然,说强省会战略,和他一个小乡镇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省城那些人,转眼把手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 赵霞看着陈光明的样子,心里很是开心,这才慢悠悠地道,“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走的......” “不过哈,”赵霞把头往前伸了伸,“张志远说想调你过来,你怎么不来呢?” 陈光明反问道,“我在明州县干得好好的,过来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赵霞翘了翘腿,大腿那一抹白色,晕得陈光明眼花。 “你要是来张志远这里,我们就把在明州开发区的投资,搬到张志远这里,这里隔着省城近。” “在你们明州,想逛街都没地方逛,太土了......” 陈光明看着赵霞,心想你们赵氏想进一步投资张志远,想给他加政绩,竟然想忽悠着我过来。 那样我费尽心思让你们投资的贵重金属展示交易中心,就成了张志远的业绩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你和张志远说一声,给我个副市长,我立刻就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陈光明,你胃口不小呀,还想一步登天?” 随之,张志远走了进来。 陈光明大窘,在人背后说议论人家,被听到了,何其尴尬。 陈光明急忙站起来,“张书记......” 张志远笑呵呵地道,“坐,你看赵霞都没有站起来。” 赵霞依旧笑嘻嘻地,“张叔叔,我这可是在帮你做工作呀......” “我知道,”张志远微笑着坐在陈光明对面,问道,“光明同志,近来还好吗?” 陈光明放松下来,笑着说道,“挺好的。” “听说我走了以后,你在明州县大杀四方,很是威风呀!”张志远道,“怪不得张口就直呼我的名字......” “没有的事!”陈光明赶紧摆手,“张书记,我对您,可是发自肺腑地尊重!我刚才是随口说的......” 张志远依旧笑眯眯地,“既然你对我很尊重,为什么不来我这里?” 陈光明不由得挠了挠头,归根结底又到了这个议题。 张志远道,“刚才开了一个重点项目调度会,我们开发区的副主任王风山,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呀!” 陈光明立刻想起来,上次省城之行,在商务厅遇到的那个王风山,就是云路开发区的副主任。 陈光明笑道,“张书记过奖了,上次我还跟他请教问题来着。” 张志远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们的开发区,正在冲刺国家级,而且比你们明州开发区要早成立两年,各项基础都打的很好。如果你来,我把这个开发区交给你,怎么样?” 张志远的话中之意,是答应陈光明,如果来这里,将来冲刺成功国家级,依旧把开发区交给陈光明,这是暗示他,会提拔他到副厅级。 陈光明却不能答应,他要想干副厅级,不是只有这一条路。更何况,他可以来,牛进波那些人怎么办? 陈光明笑道,“谢谢张书记,我还是先在明州脚踏实地干两年吧。” “你呀,你呀!”张志远指着陈光明,摇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小小的明州,竟有如此执念。不过......” “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呀!” 陈光明陡然紧张起来,“为什么?” 张志远似笑非笑地道,“都是你自己惹的祸......” 第372章 秦副省长站队了? 看着陈光明疑惑的目光,张志远说道: “现在,东海省正在实施强省会战略,省城书记董卫江在前不久的常委会上提出,要在全省范围内,转移一批大型企业总部到省城,以提升省城的经济实力,赵氏投资的贵重金属交易和展示中心,就在这个名单里......” 如果说刚才赵霞的话,只是一声巨响;那么张志远的话,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在陈光明耳边炸响。 道理很简单,这个消息从赵霞口中说出来,只是省城方面来人做工作,陈光明有把握卡着赵燮,不让他走。 但如果真的如张志远所说,说明省城董卫江,已经盯上了这个项目,大概率是要拿走的! 要知道,董卫江虽然只是省城的书记,但他同时也是省委常委,而且他还是省长高汉乡的盟友...... 高汉乡原本是省城的书记,后来三级跳当上了省长,而董卫江,当时还是高省长的小老弟。 没有高省长首肯,董卫长会在常委会上说这样的话? 这要是真的一个命令下来,谁挡得住? 丁一,包存顺?他俩在省里大佬面前,如同风中试图张开翅膀逆风飞的蚜虫,人家轻轻一个指头,就可以把他们俩捻死。 依靠战胜?如果真的在常委会上通过了,便是省委做出的重大决定,战胜也只能下级服从上级,地方服从中央。 看着陈光明震骇的样子,张志远心中大乐,心想省里的大佬,看中了你辖区内的项目,我看你能不能护得住。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张书记,如果省里通过了,我有什么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张志远道,“只要你们战书记一力扛住,未免不会有转变,但战书记这个人,还是很讲党性的!” 陈光明听出了话中之意,那就是战胜这个人,还是很听上面话的。 “更何况,我走之后,战胜一门心思要扶蔡副市长接市长,省里一直没同意,我猜测,他不会真的挡,而是有可能借此为筹码,换取省里通过对蔡刚的支持......” 陈光明想了想,最后不得不认同,张志远的话有道理。 张志远走了,战胜扶持有问题的蔡刚,其实并非只因为蔡刚这个人能干,还因为蔡刚有了污点,可以更好地被自己抓在手里。 毕竟外面再来一个市长,远不如自己内部提拔起来的好用,更何况这个蔡刚身上还有污点,被自己抓得牢牢的。 陈光明叹了口气,“这么说,赵氏的项目,我们是保不住了?” “也不一定,还有另一种思路,那就是挪挪窝,”张志远看着陈光明,笑容里充满了得意,就像老鹰看一只跑不掉的兔子。 “树挪死,人挪活。陈光明,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把你调过来,把赵氏项目也迁过来,对你而言,不是一个样吗?” 陈光明噢了一声,看着张志远笑道,“张书记,你这真是个好办法,一箭双雕呀!” “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笑毕,陈光明道,“张书记是和我开玩笑的,对吧?您知道,我对明州充满了感情,下决心在那里做出一番事业的......” 陈光明用半是吹捧半是玩笑的话,拒绝了张志远,张志远如果再纠缠这事,就显得太掉架了。 所以张志远脸色未变,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慢悠悠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好在秦副省长出手,坚决挡下了董书记的提议......” “秦副省长出手了?” 陈光明更加惊讶了! 上次去姑姑家,当时与秦向阳聊天时,陈光明提出,不选边站,以实绩立身,通过干实事,吸引一批真抓实干的干部,自成一队。 当时秦向阳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这才过了半年,就变了! “秦副省长刚来不久,怎么会陷入内部斗争呢?”陈光明不解地问道。 他迫切地想从张志远这里,得知秦向阳现在的处境。 张志远沉思了一会儿,他也没拿陈光明当外人,说道: “我讲一些省里的事情给你听,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外传。” 陈光明轻轻点了点头。 张志远缓缓说道: “东海省的官场,表面看一团和气,实际上派性严重,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以吴书记为一派,以高省长为一派,两派观念不同,思维方式不同,出发点不同,在全省重大规划、重大建设、重要项目上,一直有分歧。” “省委省政府许多领导,被迫选边站,但秦副省长犹如一股清流,改变了这个局面。” “这位秦副省长,说起来也怪,他到东海省后,不偏不倚,只是踏踏实实为东海省谋发展,只顾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福祉提起来,受到很多领导干部的好评,渐渐的,他身边隐隐有自成一派的迹象。” “但前不久,秦副省长突然和省城书记董卫江开始了较量!据说,两人表面虽然笑呵呵,但私下里已经交手几次......” “要知道,董卫江的后面站的是高省长,所以有人怀疑,难道秦副省长已经按捺不住,准备朝着省长的宝座发起冲锋了?” “这怎么可能?”陈光明惊讶地说,“秦副省长刚刚履职常务,虽然常务副省长是省长的第一顺位接班人,但现在接班绝对不可能!” 张志远摇头道,“我并不是省委常委,所以对这些事,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我觉得秦副省长这个人,既有统筹全局的智慧,更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待人处事光明磊落,格局摆在这儿,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以他的能力和胸襟,担更重的责任、赴更高的岗位,是众望所归。” “我和他接触过几次,观其行、察其度,这位领导身上的上位者气象是藏不住的——能容异见、善聚人心,干事有章法,遇事有担当。这样的干部,放到更高的层面历练,必然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所以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我猜想,或许,他后面有高人,有更强的势力支持?” 陈光明微微一笑,心想他背后当然有高人,而且是更高的人。不晚是秦副省长,就是我背后,也有高人高人高高人。 但秦向阳的所做所为,不符合自己与他商议的结果,也不符合老头子派他来东海的目的呀! 陈光明实在搞不明白,秦向阳行事素来稳重,为什么变得如此冒进? 思来想去,陈光明认为,只有一种可能,秦向阳是为了赵氏项目的事,帮自己解围! 省城方面觊觎赵燮的贵重金属展示与加工中心项目,要把它从明州开发区搬到省城,秦向阳怎么能容忍董卫江撬自家内侄的墙角,所以虽然对方的后面站的是省长,并且此建议已经得到吴军的首肯,秦向阳依旧站出来反对。 这样的话,秦向阳就不得不站到省委书记吴军一边。 陈光明不由得替姑父忧虑起来。 陈光明心急如焚,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省城,问问秦向阳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告别了张志远,没想到赵霞也跟着出来了。 “你要干吗?不用送我,”陈光明边走边说,“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谁送你,你连个副处级都没混上,架子竟然端得比我爷爷还大,你净想好事。”赵霞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要跟你的车去省城。” 陈光明唉呀了一声,“大小姐,你自己的车呢?” “我的车坏了......” “那让张志远给你派个车,”陈光明道,“我是去办事的,没时间陪你......” “我不用你陪,”赵霞翻了个白眼,“宁静来省城了,我去找她玩......” 陈光明听说宁静来省城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你不在京城好好呆着,跑东海省来干嘛!上次你还说有个副省长的公子追她,莫非俩人好上了? 赵霞似乎看出陈光明的心思,“宁静是来谈业务的,而且付雁在省城日报社培训,我们三个正好凑一下。” “你们三个竟然成了好朋友......”陈光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想车上还有一个马晓红,在路上还有一个宋丽。 虽然宁静、赵霞和付雁关系还行,但掺进来一个马晓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丽,会不会搞一出五美闹省城? 多亏刘一菲没来。 赵霞拉开副驾驶的门,瞅了瞅端坐在那里的马晓红,心里非常不高兴。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竟然敢坐陈光明的副驾? 特别是马晓红那两条大长腿,让赵霞更是妒忌。 瞅了瞅自己的小短腿,赵霞脑子一转,立刻换了笑脸,“马部长,真巧,你也去省城呀!” 马晓红矜持地点了点头,“赵总,快上车吧。” 赵霞笑嘻嘻地道,“马部长,咱们俩坐后面,正好我和你讨论一下项目的事。” 马晓红听赵霞要和她讨论项目,工作积极性爆发,立刻下车坐到后面。 赵霞却嗖地钻上副驾驶,“我忘记了,我坐后面晕车,马部长,谢谢你。” 马晓红气得脸色铁青,眼睛差点冒出火来。 陈光明赶紧系上安全带,开始抹稀泥,“坐前面危险,赵总真是舍己为人。” 赵霞轻哼了一声,翘起二郞腿,把如大葱一样白的腿伸得高高的。 陈光明哀叹一声,又没法看反光镜了! 第373章 以讹传讹 很快到了省城,来到酒店办理入住。 赵霞也跟着在这里要了个房间,随后躲进房间睡大觉了。 陈光明让马晓红自己休息,他则驱车来到丁之英家。 开门的是丁之英,看到陈光明前来,可是高兴坏了。 “光明,你可好长时间没来看姑姑了!” 陈光明笑道,“姑姑,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他探头瞅了瞅客厅,没看见秦向阳,便问道,“姑姑,周日姑父也上班吗?” 丁之英笑道,“你姑父在书房呢。” 陈光明便走向书房,秦向阳听到他的声音,手里握着一本【资治同鉴】,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陈光明来了,秦向阳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光明,你来了?” 陈光明笑嘻嘻地道,“我来省城办事,随便来看看姑姑和姑父。” 丁之英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蓝莓进来,嗔道,“你都好久没来了,还记得姑姑姑父?” “光明忙嘛,我是知道的,”秦向阳急忙打圆场,“进来坐吧。” 陈光明走进书房,红木书案上摆着半盏余温尚存的普洱,书架上整齐码着古籍与公文,一侧的小几上,丁之英正慢悠悠择着刚洗好的蓝莓,瓷碗碰撞的轻响,冲淡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沉寂。 三个人围着书桌,喝着茶,聊着天,秦向阳问起陈光明最近的工作,陈光明告诉他,明州开发区进展良好,这次来省城,就是要去见省商务厅的领导,商量申报省级开发区的事。 秦向阳赞许地道,“不错,一年时间,就把明州开发区干到这样......省商务厅那里,你约好了?” 其实陈光明已经有了商务厅长谭建设的电话,也单独去过一次,但陈光明另有所想,所以笑着说道: “不用约,市商务局宋丽局长带队,他们负责,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秦向阳笑了笑,没有说话。丁之英听到宋丽两字,大惊小怪地起来: “光明,你和宋丽认识半年多了,怎么一点进展也没有?”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向阳就打断了她。 “之英,你又开始乱牵线了。” “宋丽比光明大,而且现在级别比光明也高,并不般配。” “怎么不般配了,”丁之英噘着嘴道,“咱家光明很快就超过她了!” 陈光明笑着说,“姑姑,我和宋丽,现在就是上下级的同事关系,而且宋丽这个人,是个事业型的女人,好像对谈情说爱并不热衷......” 丁之英哼了一声,“大山镇那个刘一菲,就不是事业型了?你呀,就喜欢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和你说前面,我不喜欢刘一菲她妈妈,听说她给你带了些滋阴补阳的药材?” “什么滋阴补阳?”秦向阳立刻八卦起来,毫无副省长的威严,头伸得老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都是误会,是送错了......” 秦向阳却哈哈笑了起来,“人无风流枉少年!” “有道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光明这一点,我还是很喜欢的......” 丁之英开始攻击秦向阳了,“老秦,你年轻的时候也挺疯的!” “就是,我要是不疯,能把你拐到手吗?” 看着这两人开始打情骂俏,陈光明急忙转移话题:“这次来省城,我先去看了看张志远。” “张志远正为省委搞的‘强省会’战略愤愤不平呢。” “噢?”秦向阳听到“强省会”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致。 “光明,你详细说说,正好,我也想听听下面的同志的声音。” 陈光明道,“作为一市之首,他们市最大的项目,据说要被转移到省城,不仅Gdp要受影响,税收也跟着掉了一大块!他当然有意见了。” “张志远说,下面群众有意见,强省会,不能变成省会抢!” “你一个省会城市,省会省会,要学着样样要会,不能靠着抢别人的项目过日子!” “我听他说,我们那个贵重金属展示和交易中心项目,也被省城看上了......” 秦向阳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道: “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这只是省城方面的一个想法,虽然高省长比较支持,但涉及到全省统筹发展的大事,还是要多方听取意见,所以,这个想法还在酝酿当中,你暂时不要担心。” 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他笑着说道,“我听有人说,姑父为了尽快坐上省长的位置,要借强省会这件事为突然口,向高省长开战呢。” 秦向阳靠在主位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面对陈光明的问题,他的眉峰渐渐拧成疙瘩。 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光明,拉帮结派、抱团取暖,这是官场大忌,更是碰不得的红线。你今天认个‘老大哥’,明天划个‘小圈子’,把分管的范围当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同志分成‘自己人’和‘外人’,看起来是声势浩大,实则是在给自己埋雷。” “别忘了,咱们都是党和国家的干部,不是哪一派的家臣。拆墙不垒墙,补台不拆台,这是本分,也是规矩。一个地方的发展,靠的是拧成一股绳的合力,不是拉帮结派的算计。谁要是揣着私心搞小团体,踩着红线另立山头,党纪国法不容,群众的眼睛更容不得!” “这件事的起因,是省城盯上了你们明州开发区的大项目,我必须阻止他;因此,我和董卫江交上手了,而董卫江是高省长的盟友,有些人便以讹传讹......” 听说因为自己,姑父这才被人误会,陈光明感动地说,“姑父,省城想拿走我的项目,并非那么简单,这件事情,其实不需要您出手,请相信我,我肯定有办法。” 丁之英笑道,“光明当然有办法,可你姑父,也替你着急不是?” 这时,马晓红打来电话,说大部队已经到了,晚上要宴请省商务厅的杨副厅长,王建军催他赶快回去。 丁之英也进来了,秦向阳又问起什么事,陈光明简要说了,晚上要宴请杨副厅长,请他关照开发区申报的事。 秦向阳问道,“春节你来家里,不是碰见谭建设了吗?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陈光明道,“这次是我们书记和县长,直接找了宋丽,宋丽亲自带队来的,她们商务局有个姓李的副局长,和杨副厅长关系挺好。也借此拉近一下关系。” 丁之英随意问道,“晚上在哪儿吃饭?” “在轩粤斋......” 丁之英立刻瞪直了眼睛,“你们可真大方!这可是省城最顶级的粤菜馆!” “陈光明,你要大吐血了!” “别提了,”陈光明哼道,“走之前,那位李副局长就说了,要见杨副厅长,还要准备四个苹果手机!” 秦向阳听了,微微皱起眉头,丁之英问道,“你们送礼,竟然这么大张旗鼓么?” 陈光明笑道,“姑姑,你一直在上面,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对下面人而言,跑部进厅,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人家厅长也好,处长也好,为什么要帮你。” 丁之英怒道,“这不是拿公家的权力,来换个人的私利么!”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人,”陈光明解释道,“那位谭建设厅长,还有那个姓郅的处长,倒是挺正直的......” 丁之英哼道,“那是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他们敢要么?” 陈光明点了点头,“姑姑说的是,这位杨副厅长,不知道我的身份,自然要起来就肆无忌惮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他个头呀,”陈光明爆了句粗口,“我准备了苹果手机的提袋,里面装了几个吃的苹果,反正这也是苹果......” “哈哈哈......”秦向阳和丁之英被陈光明逗乐了。 丁之英笑完,看着秦向阳道,“老秦,你回头提醒一下谭建设,得好好抓一下机关作风建设。要是再有下一次,被我知道了,我可不留面子。” 秦向阳道,“正好明天上午开会,我敲打一下他。” 第374章 开眼界 陈光明告别了姑姑姑父,来到请客的饭店门口。 这是省城最好的粤菜店,临街的铺面不算张扬,黑底烫金的匾额嵌在深褐色实木门楣上,写着“潮粤轩”三个瘦金体大字,旁边缀着一行小字——岭南风味?私宴定制。 门两侧摆着两盆修剪得宜的罗汉松,苍绿的枝叶衬得朱红铜环愈发沉亮。门口的泊车员裹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正弓着腰替客人拉开车门,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车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陈光明看见大部队在酒店门口等着,以宋丽为中心,她左边那个中年男人,陈光明知道,这位便是海城市商务局的副局长李旭;右边是王建军,马晓红,几人宛如护卫一样。 陈光明下车,和宋丽、副局长、王建军打了招呼,王建军嗔道,“宋局长早就到了,你不早早来迎接,光顾着去访客户,到处乱跑什么。” 面上看着是批评,实际上先发制人,倒是替陈光明开脱了。 陈光明感激地笑笑,又看向宋丽。 宋丽外搭一件深驼色羊绒大衣,长度过膝,面料挺括柔软,挡风又显质感。里面是藏蓝色加厚西装套裙,裙摆及膝,衬得身姿挺拔。内搭米白色真丝加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暖意与体面兼得。 宋丽看着陈光明,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才过去半年多时间,陈光明越发的潇洒成熟了。这半年多里,她和陈光明也通过几次电话,偶尔见过一两次,但二人只是淡淡寒暄,谁也没捅破丁之英插进来的那层窗户纸。 李副局长倒是笑道,“陈主任年轻,早早就来省城了,工作热情就是高!这一点倒值得我们学习了!” 陈光明呵呵笑道,“李局长您就别损我了......” “没有,”李副局长瞅了陈光明空空的双手,问道,“给领导准备的礼品,都带过来了?” 陈光明心里冷哼一声,李副局长要求他送四个苹果手机,他是绝对不会送的! 陈光明认为,这是正常公务,本来就是你杨副厅长的工作,你还通过李副局长点名要苹果手机,太过分了! 陈光明不但不送,他还要涮一下这位杨副厅长,所以,他在苹果手机包装袋里,装的不是手机,而是四个真正的苹果。 所以陈光明脸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四盒苹果,都备好了,全是最新的,放在车里。发票也有,保换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装出神秘的样子,“我都挨个检查了,一点毛病也没有!” 宋丽和王建军装着听不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李副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陈主任,办事就是活络!” “为了明州开发区顺利升级,花点小钱,咱们这也是应该的嘛!” 陈光明嘿嘿点着头,“应该的!应该的!”心中却暗暗说道,还花小钱?一分钱我也不会花的! 这种专门吃下级索贿赂的人,今天必须给他个教训,还要让他把事给我办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停在众人面前,副局长立刻上前,把右后方车门拉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下了车。 “杨厅长!”李副局长叫道,其他人也跟着叫,这便是省商务厅的副局长杨得胜了。 陈光明打量着杨得胜,杨副厅长年近五十,身形臃肿得像只发面馒头,一身行头透着刻意的体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奢靡。 外头裹着件顶级纯羊绒长款大衣,没有明显的logo,毛质油亮顺滑,一看就是上等货色,被他圆滚滚的肚子撑得微微敞着,露出里面藏青色定制羊绒西装。 马晓红轻轻惊呼一声,凑在陈光明耳边低声说道:他穿的大衣是个名牌,叫诺悠翩雅,称为“羊绒界的劳斯莱斯”,最便宜的也要4万块!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为什么李副局长说,送四台苹果手机只是小意思,因为这位杨副厅长,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 他一件大衣就值四万块,你说,他会把四台手机放在眼里吗? 不知道他打开包装袋,发现里面不是手机,而是真正的四个苹果,会是什么反应? 这时,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瘦子,跑到杨副厅长面前,恭恭敬敬地对杨副厅长说: “厅长,这位便是海城市的宋局长,这位是李副局长,这位是明州县的王副县长。” 瘦子介绍到这里,连瞅也没瞅陈光明和马晓红,仿佛他们是不存在的空气一样。 宋丽主动向杨副厅长抻出手,“杨厅长,您好!” “宋局长好,呵呵呵......”杨副厅长露出大板牙,握着宋丽的小手道,“快过年了,你们还要跑到省城来,真是不容易......” 宋丽悄无声息地把手,从杨副厅长的肥手中抽了出来,“这不快过年了吗,我们来看望一下领导,顺便来汇报工作......” “呵呵呵,好,好。”杨副局长又向李副局长伸出手,“老李,我记得你,哈哈!”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王建军引导在前,宋丽和李副局长一左一右,陪着杨副厅长进了酒店。 推门而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檀香与高汤鲜味儿扑面而来。大厅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纹理如流云般舒展,被暖黄的水晶吊灯照得莹润透亮。迎面是一方太湖石假山造景,细流从石缝间潺潺淌下,汇入底下的锦鲤池,水声叮咚,消解了冬日的萧瑟。 前台是一张厚重的酸枝木长桌,穿月白色旗袍的服务员垂手而立,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见人进来,眉眼含笑躬身问好。 大厅两侧摆着几张实木圆桌,铺着暗纹真丝桌布,配着雕花餐椅,每张桌子都用青花瓷瓶插着几枝蜡梅,暗香浮动。角落的屏风后传来隐约的粤曲声,调子婉转,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倒生出几分岭南水乡的温润来。 身着月白旗袍的服务员弓着身子,把陈光明一行引进包厢,进了房间,杨副厅长一抬胳膊,脱下大衣,瘦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大衣,小心翼翼挂在衣服架子上。 “都坐吧。”虽然是海城方面请客,但仿佛杨副厅长才是主人,他大咧咧地坐到主位上,一指空着的位置,“宋局长,老李、王副县长,你们坐。” 然后他又看向陈光明和马晓红,“其他同志也坐吧,一路奔波,太辛苦了。” 杨副厅长坐了主位,瘦子坐了陪客的位置,这位置就不好安排了,宋丽和李副局长对看了一眼,宋丽便坐到杨副厅长右边,王建军坐在他左边,其他人依次坐下了。 李副局长挥了挥手,服务员刚抱着菜单过来,瘦子便指了一下杨副厅长那里,“请领导点菜。” 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杨副厅长,那是厚厚的一本。 杨副厅长毫不客气,竟然接过菜单,放在桌上,郑重其事地研究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笑呵呵地说道:“海城的同志到省城来,咱们必须招待好,否则会寒了地方同志的心。这里粤菜最为出名,我请大家尝尝。” 服务员微笑道:“先生,您要吃粤菜,来我们这里来对了,我们这里主打正宗潮粤风味,后厨掌勺的都是岭南过来的老师傅,手艺地道......” 杨副厅长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他指着菜单道,“这个【溏心干鲍】不错,用的是‘发、煲、煨、扣’四步古法,用老鸡、老鸭、金华火腿、瑶柱熬制,是这里的特色,请海城的同志们尝尝。” 陈光明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他清清楚楚看见,这道菜需要3000元! 王建军悄悄把头伸过来,低声问陈光明,“带的钱够了吧?” 陈光明抽搐着道,“我带了信用卡......王常务,不是厅长请客吗?” “你懂什么,”王建军轻声说道,“咱们请领导,怎么能让他结账,他那是客气......” 陈光明心疼地说,“这里的菜太贵了......” “再贵也要请,”王建军道,“这是联络感情,吃好喝好,事才能办好。” 陈光明自言自语道,“你放心吧,他既然敢点这么贵的菜,我就敢让他自己掏钱,给他个难忘的教训......” 王建军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呵呵。” 陈光明玩味地看着杨副厅长,他今天要给杨副厅长个教训,让他知道,世上没有“白吃”二字,他吃进去的,要让他原模原样吐出来! 想想看,等杨副厅长最终自己乖乖掏钱买单,他会多么心疼...... 这时杨副厅长又翻了一下菜单,指着说道:“这个【三丝鱼翅羹】,是用上等鱼翅,搭配金华火腿丝、老鸡丝、冬笋丝做出来的,入口软糯带韧,来一个。” 陈光明瞬间血压蹿蹿上涨,这道菜也要两千块! 然后杨副厅长又点了【清蒸野生大黄鱼】、【澄海老狮鹅头】...... 至于素菜......点了【连州菜心】。 服务员骄傲地说,“【连州菜心】是蔬菜界的天价奢侈品,口感清甜细嫩无渣,曾经有一份精品拍出66万的天价。” 陈光明脑袋嗡的一声,特么的,今天真是小刀拉屁眼,开眼界了! 如果真的要他买单,今天晚上就要破产了! 自己的信用卡刷爆了也不够! “至于酒么......”杨副厅长刚说了一句,陈光明立刻说道: “杨厅长,我带了海城特产,这是海城粮食酒,您尝尝?” 杨副厅长看着陈光明拿起的白酒,笑呵呵地道,“也行,就尝尝同志们带来的特产。” 陈光明急忙把酒递给服务员,没想到服务员给杨副厅长倒上酒后,杨副厅长只是轻轻品了一小口,便摇头道:“度数不算高,喝着特呛嗓子,中段没什么味道,后劲儿还上头,喝完口干舌燥的,比喝白开水还难受。” 瘦子急忙说道:“厅长平时专门喝赤水河陈酿......” 马晓红悄声问道,“什么是赤水河陈酿?” 陈光明阴着脸道,“就是某台呀。” 王建军忙不迭地让服务员开了瓶某台,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水晶杯,泛起细密的酒花。 杨副厅长端起酒杯晃了晃,凑近鼻尖轻嗅,脸上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不再提方才粮食酒的茬。 “这才叫酒嘛,绵柔够劲儿,后味足。”他抿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随手将酒杯往桌上一墩,震得杯沿的酒液溅出几滴。 “来,干杯!” 第375章 四个苹果 众人齐唰唰举起酒杯,配合着杨副厅长,“干!” 桌上只有三人没有喝酒,陈光明杯子里倒的是白开水,他脸色阴沉如水;马晓红也是如此,在杨副厅长眼里,这两位是打酱油的角色,他根本看都没看一眼。 在他看来,海城市的同志也太不长眼色了,这么两个跑腿的小娃娃,安排在外面随便吃碗面条就行了,何必让他们上桌。 而宋丽不喝酒,却让杨副厅长非常不爽。 所以杨副厅长挨个人碰了碰杯子,示意了一下,唯独放过陈光明和马晓红。 他把杯子递到宋丽面前,“宋局长,你怎么不喝?” 宋丽对这位杨副厅长,却有些不感冒,她是纪委出身,虽然经过几年官场历练,但内心对大吃大喝的痛恨,还是无法消除。 她强装欢颜道,“杨厅长,我今天不太方便......” “不方便?呵呵呵,宋局长,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呀,”杨副厅长干笑道,“大家都知道,酒桌上三种人不能小瞧,带眼镜的,扎小辫的,红脸蛋的,这三者你占了俩......” 宋丽心中对这种老酒蒙子非常厌恶,但今天是求人到门口,不得不低三下四,“杨副厅长,我确实不太方便,您知道,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哈哈哈哈,”杨副厅长笑道,“你们女人呀,不想喝酒,都拿这个说事......” 杨副厅长的脸色不好看起来,李副局长一看要坏事,他陪着宋丽来,并非只是帮陈光明跑开发区的事,还有借此加强与省厅联系的意图。 这要是为了一杯酒,得罪了杨副厅长,以后还要不要干工作了? 所以李旭急忙说道,“厅长,宋局长确实不方便喝,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代劳......” 杨副厅长笑道,“老李,咱们认识很长时间,你可从没替我代喝过......” 宋丽道,“杨厅长,我真的情况特殊......” 杨副厅长不爱听了: “我知道你有困难,但工作中,谁没有困难?” “就比方,你们这个开发区要升级,之所以来找我,不就是因为也有困难吗?” “所以,在工作中,面对困难要上,困难太大没条件怎么办?创造条件也要上嘛!” 杨副厅长哼哼了几声,心想,你们来找我办事,竟然不陪我喝酒,世上哪有这样办事的? 王建军眼见要冷场,急忙赔笑道,“杨厅长,要不,让小陈代喝吧?两杯顶一杯,如何?” “哪个小陈?” 王建军指了指陈光明,杨副厅长瞅了瞅陈光明面前的白开水,话也没说一句,也没正眼瞧他,这便是拒绝了。 陈光明看着杨副厅长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的怒意蔓延上来,这个姓杨的,也太狂妄无人了!不但逼宋丽的酒,还压根看不起自己! 还拿开发区升级的事,来要挟宋丽! 虽然宋丽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但她毕竟是为自己的事来的...... 眼见要冷场,马晓红立刻站了出来。 “杨厅长,我也是女人,今天我替宋局长喝,三杯顶一杯,怎么样?” 杨副厅长看着马晓红汹涌澎湃的胸,大大的眼睛,性感的嘴唇,又听说她敢三杯陪一杯,不由得开心起来。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巾帼英雄,今天咱们就较量一下。” “那就见笑了,”马晓红让服务员拿来一个大杯子,直接量了三杯倒进去,双手举着,对杨副厅长道,“杨厅长,这是第一杯,我敬您,祝您青云直上九千尺,宦海扬帆万里程!” 说完,马晓红一口,便把那一大杯子喝了。 然后向着杨副厅长比划了一下。 杨副厅长脸色非常精彩,“好一个青云直上九千尺,宦海扬帆万里程!来,咱们也干了!” 陈光明知道马晓红酒量很大,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大,连续敬了杨副厅长三杯。 “祝杨厅长扶摇直上......” “祝杨厅长前程似锦......” 听着这歌词一样的祝酒语,从马晓红红嘟嘟的嘴里说出来,杨副厅长越喝越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副厅长喝得开心,此时那道天价连州菜心上来了,被装在描金白瓷盘里,只铺了薄薄几层,菜叶翠绿得如同刚从田里摘下。 杨副厅长夹起一筷子连州菜心,慢悠悠地说:“今天菜吃的不错,酒喝的也好。” “特别是这道菜心,看着普通,实则金贵。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得有渠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咱们也只能吃这种普通级的,一斤菜心1000元左右,那种精品菜心,曾经拍出66万元的天价......” 陈光明吃了一惊,他算是见过世面的,也没听说一道菜心如此贵重。想想大山镇那些贫困户,想想开发区那些桃农,陈光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瞥了眼那盘不起眼的青菜,又看了看杨副厅长毫无顾忌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这般铺张浪费,哪里是招待客人,分明是借着职务之便挥霍! “来,咱们走一个。”杨副厅长端起酒杯,环视一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王建军和李旭立刻端杯起身,腰弯得更低了,酒杯刻意比杨副厅长的杯沿低了一截:“敬杨厅长,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两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还不忘盯着杨副厅长的神色,见他满意地点点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杨副厅长却只是浅尝辄止,放下酒杯后又抓起筷子,专挑贵的菜下筷,一边吃喝一边点评:“鱼翅的韧劲儿刚好,高汤也鲜,就是分量少了点。” “鲍鱼软糯溏心,海参也可以, q弹入味。” “这条清蒸野生大黄鱼,号称海鲜界的‘爱马仕’,只是份量少一点......” 整个酒局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杨副厅长转,他说东没人敢往西,他挑剔菜品没人敢反驳,俨然一副众星拱月的模样,那目中无人的姿态,让陈光明越来越鄙夷。 酒足饭饱,李旭小心翼翼地问道,“厅长,明州开发区已经达到了申报省级开发区的条件,您看......” 杨副厅长用牙签剔着牙,漫不经心地道:“明天上班,你们去厅里,我让人给你们看看材料。” “好的好的,”李旭点头哈腰地道,“我们明早上班就去,陈主任,给厅长带的小礼物......” 陈光明急忙拿出四个袋子来,李旭接过来,递到杨副厅长面前。“听说您喜欢苹果,特地准备的,最新的,请笑纳......” 杨副厅长瞅也没瞅,只是扭了一下下巴,瘦子立刻接了过来。 杨副厅长道:“不早了,今天请明州的同志们吃饭,聊得很好。”又对那个瘦子道,“小王,你去把菜钱结一下,开我个人名字。记着,不能吃公款哟。” 李旭急忙说道,“哪能让厅长破费,一顿饭而已,我们结......” 杨副厅长不以为然,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王建军和宋丽,陪着杨副厅长往外走去,王建军示意了一下陈光明,“你去买单。” 陈光明掏出信用卡,递给服务员,当小票递过来那一刻,陈光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有两万多块钱! 这花的也太多了! 不过不要紧,既然你杨副厅长说了,是你个人请客,我怎么可能不如你愿呢? 我现在买单,只不过是替你先垫上而已,你以为这饭是那么好吃的? 送走杨副厅长,李旭和王建军嘀咕了两声,李旭对宋丽道,“宋局长,我和王县长出去转一下。让陈主任和小马陪你回去吧。” 宋丽知道这二人定是有其他事,便点了点头,“你们随意,我先回去休息了。”随之两人摇晃着走了。 宋丽转头看向马晓红,“马部长,今天谢谢你了......” “有什么好谢的,”马晓红热情地挽上宋丽的胳膊,“宋局长,咱们回酒店休息吧。” “好呀。” 两个女人在前面走,说着闲话儿,马晓红知道宋丽位高权重,所以极力巴结,专门捡宋丽喜欢听的话说,宋丽感激马晓红替她解围,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两个女人,竟然瞬间近了起来。 陈光明跟在后面,落了单,倒显得像个跟班。 很快回了酒店,经过赵霞房间,房间门儿开着,里面传来吱吱喳喳说话的声音。 宋丽瞅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三个年轻女孩。 有个女孩看见马晓红,问道,“马晓红,陈光明呢?” “在后面呢,”马晓红冷冷回了一句,便和宋丽往前走。 宋丽问道,“这几个女的是?” “都是来找陈光明的,”马晓红挽着宋丽的胳膊,边走边说道,“那个和我说话的,叫赵霞,就是赵燮的妹妹;穿黄裙子那个叫宁静,是海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长;那个戴眼镜的,叫付雁,是海城日报社的记者......” 宋丽看到三个女孩,个个年轻貌美的,不由得心里涌起一股醋意。 她连珠炮般问道,“她们来找陈光明做什么?不会是喜欢上陈光明了吧?陈光明对她们是什么态度?” 马晓红瘪着嘴道,“她们这几个,都是白日做梦,陈光明才不喜欢她们呢,都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陈光明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我觉得,如果说喜欢的话,陈光明还是喜欢刘一菲......” 这时听到后面“哇”的一声,宋丽扭头看回去,只见三个女孩,连拉带拽,把陈光明拖进了房间! 第376章 此苹果非彼苹果 一觉醒来,陈光明洗漱完毕,昏沉沉地到早餐厅去吃早饭。 王建军和李旭面对面坐着,两人面前堆满了烤肠、煎蛋之类的食物,王建军看着面容枯槁的陈光明,摇头道,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陈光明呀陈光明,我看你这三戒都很难......” 陈光明嘿嘿着道,“八戒都能,我怎么三戒都不能?” 陈光明选了些吃的,单独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马晓红端着一盘食物,坐到他对面。 陈光明问道,“宋局长呢?” “她肚子疼,不吃了。” 陈光明噢了一声,心想原来宋丽真的来亲戚了。 马晓红狡黠地看着陈光明,“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赵霞房间?玩得挺晚?” “嗯,一直到两点。” “一男对三女,挺会玩呀......”马晓红意味深长地说。 “马晓红,你想什么呢,”陈光明拿起一个煮蛋,啪地砸在盘子沿上,“我们在玩升级,打扑克,你懂不懂?” 马晓红这才放了心,低头笑了。 陈光明很快就吃完了饭,他想到宋丽没来吃饭,毕竟人家是为自己来的,于是打包了些早餐,来到宋丽房间。 “宋局长,早。” “陈主任,早。”宋丽看见陈光明手中的早餐,心里涌起一丝暖意,“我不饿的,你没必要给我送。” 陈光明放下早餐,“你还是吃点,我看你昨天晚上吃的就很少。” 宋丽点了点头,拿起热牛奶喝着,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在玩什么?” “打牌呢,这三个女孩,串通起来作弊,害得我输了,要敲我一顿饭,要我今天请客。” 宋丽嘻嘻笑着说,“看样子又要破财了......昨天晚上请杨副厅长,花了不少钱吧,我看你很心疼。” “我怎么能不心疼,”陈光明叹着气道,“那都是财政的钱,如果花在老百姓身上多好。” “我真的没法想象,一个菜心,就要花那么多......” “我们也是没办法,”宋丽放下牛奶,劝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还需要他帮忙呢。这样吧,你把发票给我,我报了,省得你心疼......” 陈光明笑道,“那倒不用,昨天晚上杨副厅长不是说,他请客吗?我等把发票给他。” 宋丽以为陈光明是在开玩笑,这时李旭打来电话,请宋丽下楼,宋丽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和陈光明出去了。 宋丽带着大队人马来到省商务厅,被那个叫小王的瘦子带到会客室。 杨副厅长还没有来,大家都坐着静静等待,马晓红有些紧张,她拉着陈光明的胳膊,悄声问道: “昨天晚上回去,杨厅长肯定发现手机是假的......” “杨厅长不会发火吧?” 陈光明轻轻扯开她的手,笑道,“怕什么,我本来送的就是苹果,也没说是手机。” “他一个区区的副厅长,我要真送他手机,他敢收?” 马晓红看着陈光明,心底那种敬佩之情立刻起来了,她就喜欢陈光明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喜欢陈光明这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高个子顶不住,还有我顶着。 很快,杨副厅长来了。 进门后,就坐到宋丽对面,笑呵呵地说,“宋局长,休息的还好?” 宋丽微笑着说,“很好,杨厅长休息的好吧。” “还可以,”杨副厅长笑道,“你们把材料拿出来,我让处长看一下。” 马晓红立刻把材料递到杨副厅长面前,杨副厅长随意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很好,机构设置合理,区域规划清楚,各项指标符合要求,产业发展势头很猛,我看应该问题不大,我带回去,让他们细细看看,再和你们沟通......” 有了杨副厅长的定论,大家放下心来,杨副厅长则和宋丽聊着天,气氛友好。 陈光明不明白了,难道,杨副厅长根本没打开看那四个“苹果手机”? 就在这时,杨副厅长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看,微笑着说道,“是我小儿子打来的,呵呵。”说完便接通了电话。 “小明,怎么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爸!你搞的什么鬼!今天早上给我的苹果手机,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杨副厅长一脸莫名其妙。 “我去了回收手机那里,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就是四个苹果,不是手机!”对面吼道:“是吃的苹果!不是苹果手机!” “什么!”杨副厅长一脸惊讶,“那只是四个吃的苹果?不是苹果手机?” 他啪地挂了电话,直视着宋丽,“宋局长,你们是什么意思?” 宋丽呆了,王建军呆了,副局长呆了,所有人都呆了。 只有陈光明若无其事。 宋丽和副局长看向王建军,王建军抓耳挠腮,看向陈光明,“陈光明,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陈光明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没拿错呀,是四个苹果呀?” 王建军恼怒地道,“刚才你没听见吗?是四个吃的苹果!不是苹果手机?” 陈光明瞪着可爱的大眼睛,真诚地说,“出发之前定下的,给领导带的礼品,就是四个苹果呀,我听得清清楚楚,也没说是四个苹果手机呀......” “要是领导嫌四个苹果少,我车上还有四箱,可以一起搬来......” “而且,”陈光明一脸正气地说道,“拜见领导,送个小礼物,不违反原则。可是送四部苹果手机,好几万块钱,那不是行贿吗?我们怎么可能陷害领导?” 陈光明这句行贿的话一出,王建军和宋丽立刻变了脸色。 陈光明把这事摊开了,揉碎了,放到太阳下面来说,还真没有敢接这句话! 你们敢承认是来行贿的?你们敢承认,杨副厅长还不敢承认受贿呢! 要知道,受贿数额在3万元以上不满 20万元的,认定为“数额较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果然,杨副厅长脸色变了又变,由白变红,由红变紫,他突然一拍桌子,说道: “唉呀!昨天晚上酒喝多了,把事情都忘了,昨天你们给我礼品时,说的就是送四个苹果!” “如果是四部苹果手机,我怎么会要,那可是违法!是犯罪!” “这位小同志,你说的对,我们要拒腐蚀,永不沾!别说四部苹果手机,就是四个苹果,我也不应该拿你们的!” 李旭一看此事要坏,赶紧说道: “杨厅长,可能是我们内部没沟通好,再说陈光明年轻,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些事不明白......” “呵呵......”杨副厅长摆了摆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义正辞严地说,“李副局长,这个,你说的就不对了!” “我们党,在革命时期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在和平时期更是规定,党员干部必须正确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力,清正廉洁,反对任何滥用职权、谋求私利的行为,禁止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宴请等。” “俗话说,千里江堤,毁于蚁穴,四个苹果是少,但背后的影响太大了!我马上叫人,把四个苹果退给你们!” 宋丽、王建军等人已经瞠目结舌了,陈光明却微笑着鼓了鼓掌。 “杨副厅长说的真好!” 他微笑着鼓掌,脸色真诚。 “杨副厅长给我们上了一堂课。‘廉洁’二字,说起来简单,守起来却要时时警醒。不贪小利,不徇私情,才能在岗位上站得稳、行得正,对得起肩上的担子。” “刚才杨副厅长的叮嘱,既是告诫也是保护。守住清廉底线,既是对百姓负责,也是为自己和家人守住一份心安。 “官场风气的清朗,从来不是靠一人之力,唯有人人把廉洁自律刻在心里,才能让权力真正用在为民办事上。” “杨副厅长最后说,禁止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宴请等......” “所以。” 陈光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来,递到杨副厅长面前,“厅长,这是昨天晚上吃饭的发票,当时您说了,您要请我们,您看这笔钱......” 第377章 空穴不会来风 “叮——”,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商务厅厅长谭建设身着熨帖的藏青色西装,一手夹着皮质公文包,稳步走了出来。 谭建设步伐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思索,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散会前秦向阳单独对他说的那句话,挥之不去。 今天的全省工作会议,主题十分明确——加快推进“菜篮子”工程建设,筑牢春节期间民生保障防线。 农业农村厅、市场监管厅、发改委、财政厅等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工作,眼看会议即将结束,常务副省长秦向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严肃地开口:“散会前,我再强调几句。” “快过年了,各地市的同志会陆续来省里跑项目、协调政策资金,也有来联络工作感情的。大家记住三点:” 秦向阳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锐利而沉稳: “第一,态度要热情。基层同志往返省城不易,能当场办结的事项绝不推诿扯皮,需要集体研究的也要明确时限、主动对接跟进,不许摆架子、拿官腔,寒了基层的心; 第二,服务要周到。咱们所有工作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全省发展、为了老百姓能安心过年,要多换位思考,体谅基层难处,不能让同志们跑空趟、受委屈; 第三,底线要守住。接待是人情,工作是本分,但绝不能借机搞小动作,更不允许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向基层索取、收受任何好处。” “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也是考验咱们干部作风的关口。各部门负责人要管好自己、带好队伍,咱们一起干干净净、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秦向阳话音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一排就座的谭建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询问,“建设同志,听清楚了吗?” 彼时谭建设正握着钢笔奋笔疾书,将秦省长的讲话要点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心里只当这是常规的会议强调,并未深究那道单独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抬头咧嘴一笑,语气恳切又笃定:“秦省长请放心,我们商务厅一定严格贯彻落实您的指示精神,绝不含糊!” “好啊,建设同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秦向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的深意却愈发浓厚,“要是出了问题,我可要打你的板子!” 散会时谭建设还没觉得异样,可走出会场越久,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排坐着农业厅、发改委、财政厅等多个部门的“一把手”,秦副省长为何不问别人,偏偏单独点他的名?尤其是那句“打你的板子”,绝非随口调侃。 他越想心里越发毛,脚步也不自觉放慢——秦副省长的爱人丁之英,可是省纪委出了名的“铁娘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莫非是商务厅里有人捅了娄子,已经传到秦省长耳朵里了? 一路思索着,谭建设也没理出半分头绪,直到走出电梯,看见科员小王笔直地站在电梯口,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女人,手里提着资料袋,神色略显拘谨。 “厅长好!”小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打招呼,眼神不自觉瞟了眼身后的马晓红,想介绍又没敢贸然开口。 谭建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便扭身往办公室方向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秦向阳的话。 可刚走出两步,脚下猛地一顿,像是被惊雷炸醒般打了个机灵——秦省长刚说完基层有同志来办事,自己转头就碰到陌生面孔,这话怎么看都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他猛地回头,对着小王招了招手。小王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这个人是哪里来的?”谭建设压低声音问道。 “厅长,这是海城市商务局的同志,来咱们厅里办点事,刚才杨副厅长已经接待过了。”小王如实回话,语气里没察觉出任何异常。 听到“杨副厅长”三个字,谭建设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对着小王叮嘱道:“基层同志过来不容易,要好好接待,热心帮他们协调问题。”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补充道,“快到饭点了,中午安排一下,请海城的同志吃顿便饭,别怠慢了。” 吩咐完公事,谭建设便急着往办公室走,打算尽快梳理秦省长的讲话精神,安排落实相关工作。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瞥见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走廊另一端走来——那人左手夹着个黑色帆布包,右手提着一袋子厚厚的资料,头微微低着,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谭建设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身影格外眼熟,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细看,这才认出竟是陈光明!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却见陈光明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平淡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毫无停留地径直往前走去,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咦?”谭建设挠了挠头,满心疑惑。 他明明见过陈光明两次,第一次是在秦向阳家里,第二次是半年前陈光明来厅里办手续,两次见面都相谈甚欢,态度热络。 自己从没得罪过这位“大少爷”,他来找厅里办事,自己也都是一路绿灯、痛快放行,怎么今天反倒对他爱答不理了? 正琢磨着,又看见一个年轻科员从杨副厅长的办公室里跑出来,一手攥着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跑得有些急,边跑边朝着陈光明的背影喊:“喂,等一下!杨厅长让我把苹果退给你!” 谭建设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个科员的胳膊,语气急切地追问:“等等,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苹果?” 那科员被抓得一愣,脸上露出慌乱神色,吞吞吐吐地解释:“是……是海城市来的同志找杨副厅长办事,就送了四个苹果,杨副厅长看不上,让我退还给他们……” “嗡——”谭建设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秦向阳散会前的那番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太了解杨副厅长的尿性了——仗着自己资格老、年纪大,平日里就无视厅里的规矩制度,连他这个正厅长的话都时常当耳旁风。 杨副厅长生活奢华,暗地里吃拿卡要早已是厅里半公开的秘密,谭建设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盼着他安稳熬到退休,别惹出大麻烦。 可谁能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了陈光明头上——秦副省长的内侄,省纪委“铁娘子”的侄子! “杨厅长让把苹果退给你”,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嫌礼送得太少,不满意了。 谭建设又气又急,心里忍不住吐槽:陈光明这小子也是,来办事不直接找自己,偏去找杨副厅长,这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就算找杨副厅长,好歹送几箱苹果撑撑场面,竟然只送四个,也太敷衍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又无奈——上次陈光明来找自己办事,不也是空手来的?最后还是自己顺手给了他一盒上好的雨前龙井。 回过神来,谭建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回小王身边,语气严肃地吩咐:“立刻把海城的同志请到会客室,让他们先稍等,我亲自过去接待。另外,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便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赶,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他必须先让小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摸清底细后,才能去见陈光明,不然万一说错话,可就真没法向秦省长交代了。 与此同时,宋丽、李旭和王建军正一脸悻悻地从杨副厅长的办公室里出来。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办公室里耐心解释明州开发区升级的相关情况,可杨副厅长自始至终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紧锁,要么摇头摆手,要么就说“按流程来”“再研究研究”,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压根不听他们多说,最后直接下了逐客令,让他们回去等结果。 三人都是官场老手,自然明白“回去等结果”这话的潜台词——这事基本黄了,这趟省城之行,算是白跑了。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寒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更添了几分沮丧。 李旭率先沉不住气,脸上挂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压低声音抱怨道:“王县长,你看这事儿闹的,不管咱们怎么解释,杨副厅长就是油盐不进,我看你们明州开发区升级这事儿,悬了!” 他转头看向宋丽,语气里满是焦虑,“宋局长,你说这可怎么办?咱们空着手回去,万一战书记追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啊?” 宋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淡然,没有接话。她心里半点不慌,反而渐渐理清了思路——方才在办公室里,陈光明始终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显然是胸有成竹。以她对陈光明的了解,要么他会直接联系秦向阳,要么就会找他姑姑丁之英,根本不需要他们在这里急得团团转。 见宋丽不说话,李旭的火气又上来了,转头对着王建军抱怨:“王县长,你们这是怎么搞的?那个陈光明,简直就是个二杆子!把杨副厅长得罪了,这下好了,事情全黄了!回去以后,你自己跟包县长解释吧!” 王建军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对陈光明的鲁莽行为颇有微词,但在外人面前,还得维护明州县的整体形象。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应:“李局长,回去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跟包县长汇报情况,这事是我们明州的问题,绝不会连累到你。” “你说得倒轻巧!”李旭顿时拔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市领导那里,谁去替我解释?要是让战书记、蔡市长知道把事搞砸了,我的脸往哪儿搁?再说,咱们市局以后还得常和省商务厅打交道,你们这么一闹,我以后哪还有脸上门对接工作?”他越说越气,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王县长,你们这个陈光明,真是不可理喻!” “陈光明同志的做法确实有不妥之处,但杨副厅长故意刁难、摆官威,难道就过分吗?”王建军也来了脾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李旭瞪了他一眼,“你就说,明州开发区升级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两人正争执不休,马晓红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宋局长,王县长,李局长,厅长请我们回去。” 李旭愣住了,满脸诧异:“回去?我们刚从杨副厅长办公室出来,他没说要找我们啊?” 马晓红笑着解释:“不是杨副厅长,是谭厅长,厅里的一把手。刚才在电梯口,谭厅长听说我们来了,特意让我们回去,他要亲自接待各位。” 这话一出,李旭和王建军都愣住了,脸上的争执和沮丧瞬间被惊讶取代,唯有宋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她就知道,陈光明既然来了,怎么可能走空? 第378章 猴年马月 王建军听了这话,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眨了眨眼,脑子里跟塞了团棉絮似的混沌不清。 方才被杨副厅长指着鼻子赶出门时的窘迫还没散去,冷不丁又被厅长请回来,这一赶一请之间的落差,让他一时竟摸不着头脑,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旁的李旭却截然不同,脸上的愁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凑到宋丽身边一连串地拍着马屁: “还是宋局长您面子大!我就说嘛,谭厅长怎么可能怠慢咱们,定是听说您大驾光临,特意抽空来亲自接待!” 他全然没摸清门道,竟把谭建设给陈光明的体面,硬生生安在了宋丽头上。 宋丽只是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不置可否。她侧头若有似无地瞅了一眼走过来的陈光明,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心里暗忖: 这小家伙,向来喜欢藏着掖着不显露身份,既然他不愿张扬,这送上门的面子,我便替他收下了,回头也不用他谢。 李旭的欢喜劲儿没持续两秒,又皱起了眉头,脸上泛起难色,搓着手对宋丽说道:“宋局长,咱们这就去见谭厅长,可……可咱们压根没准备礼品啊!这空着手去,也太不讲究了。” 就在这时,陈光明适时地插了句嘴,语气轻松:“我车上还放着四箱苹果,是咱们海城本地种的,也算拿得出手。” “苹果?又是苹果!”李旭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指着陈光明又急又气, “你忘了?你刚就是因为苹果的事,把杨副厅长得罪得死死的,现在还敢拿苹果去给谭厅长送?人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厅长,位高权重,能看得上你这几箱普通苹果?简直是开玩笑!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陈光明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语气淡然:“厅长怎么了?厅长也是普通人,也要吃水果补充营养啊。不过既然李局长觉得不妥,那我不送就是了,免得再给大家添乱。” 宋丽见状,连忙打圆场,“罢了,咱们本来也没提前准备别的东西,就送这四箱苹果吧。好歹是咱们海城的特产,干净新鲜,也是份心意,总比空着手强。” 一行人重新返回了之前的会客室,桌上的水杯还稳稳地放在原位。几人也不客套,各自回到之前的座位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李旭还在小声嘀咕着苹果的事。 没等多久,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谭建设面带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主位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宋丽等人,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拘束。而在谭建设身后跟着进来的,竟是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杨副厅长。 方才杨副厅长还脸拉得老长,跟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脸上堆着刻意却谄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进门时主动朝着陈光明等人连连点头示意,眼神里满是讨好,那态度转变之快,让王建军和李旭都惊得暗自咋舌。 没人知道,杨副厅长方才在自己办公室里正生着闷气,把陈光明等人在心里骂了千百遍,可谭建设突然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一番话下来,让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瞬间如遭雷击。 谭建设当时面色凝重,看着杨副厅长一字一句地问道:“老杨,你知不知道陈光明的姑姑,是谁?是省纪委的丁之英处长,那个外号‘铁娘子’、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丁处长!” 见杨副厅长脸色发白,谭建设又接着抛出重磅炸弹:“你再想想,陈光明的姑父是谁?是咱们省的常务副省长秦向阳!你竟敢动秦省长的内侄,你是不是昏了头?” “我刚散会的时候,秦省长特意把我叫到一旁问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怀疑陈光明已经给他告状了。”谭建设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老杨啊老杨,你糊涂!就为了四部苹果手机,这点蝇头小利,万一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你说值得吗?” 杨副厅长听完这些话,只觉得血压瞬间飙升,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祸从天降! 他娘的,勒索谁不好,偏偏勒索到了秦副省长的内侄头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行,必须立刻哄好陈光明,让他消消气,否则他再在秦向阳面前添几句坏话,自己这副厅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甚至连之前的辛苦打拼都要付诸东流。 也正因如此,杨副厅长才彻底收敛了之前那副吊炸天的姿态,揣着满心的惶恐和讨好,堆着满脸笑容走进会客室,连眼神都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轻蔑。 谭建设坐稳后,目光落在宋丽身上,语气诚恳地说道:“宋局长,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秦副省长临时召开紧急会议,我刚散会就赶过来了,不然早在你们到的时候,我就亲自接待了,让各位久等了。” 这番话看似是对宋丽解释,实则句句都在向陈光明传递信号:第一,我刚才没露面,是因为秦副省长找我开会,这事不怪我,要怪就怪你姑父;第二,我特意提起秦副省长,就是暗示我知道你的身份,既然你不想公开,我就顺着你的意思照顾你;第三,若是只对宋丽,我只会说“我亲自接待你”,这番解释,本就是说给你陈光明听的。 在场众人中,宋丽是为数不多知道陈光明与秦向阳关系的人。她淡淡一笑,顺着谭建设的话说道:“谭厅长客气了,我们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秦副省长开会才是头等大事。说起来,我和秦副省长还有些渊源,之前有幸去过他家里做客几次。” “哦?竟有这事?”谭建设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看向宋丽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忌惮和重视。 而一旁本就提心吊胆的杨副厅长,听到这话差点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心里把宋丽也骂了进去:他娘的!你既然认识秦副省长,早说啊!上来直接亮明关系,我也不至于猪油蒙了心去招惹陈光明,这不是拿我当猴子耍吗?你们海城这帮人,也太不厚道了! 宋丽全然无视杨副厅长脸上的精彩表情,依旧笑意盈盈地说道:“当年我在中纪委工作的时候,和秦副省长的爱人丁之英处长是同事,我们在一个办公室待了好几年,关系十分要好,她平日里对我也格外照顾。” 中纪委!杨副厅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原来这宋丽不仅认识秦副省长,还是从中纪委下来的! 今天不仅得罪了秦副省长的内侄,还在一位中纪委出身的干部面前耍大牌、摆架子,这要是宋丽随便往省纪委那边嘟囔一句,自己别说副厅长的位置了,恐怕晚节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被翻出旧账,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想到这里,杨副厅长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谭建设很快收敛了惊讶,语气愈发和气地问道:“宋局长,你们这次专程来省城,想必是有重要公干吧?” 宋丽微微点头,笑容得体:“这次来省城,一来是提前给各位领导拜个早年,预祝大家新春愉快;二来,也是为了我们海陈明州开发区升级的事,想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进展,恳请省里能给予支持。” 就在这时,陈光明又适时地插了话,语气故作诚恳,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瞟了杨副厅长一眼: “不过这事恐怕还要再等等,杨副厅长刚才看了我们的材料,指出了不少问题,说我们还有很多地方不符合标准。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抓紧整改,争取明年这个时候再来向各位领导汇报。” 杨副厅长听了这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把陈光明骂了千百遍,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明年?别说等到明年了,要是真把这事拖到明年,自己这副厅长的帽子恐怕连明天都戴不住了!他必须立刻挽回局面。 谭建设闻言,脸上依旧带着浅笑,目光缓缓转向杨副厅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杨,关于明州开发区的情况,我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们这一年来干得很不错,各项工作都抓得很扎实,是不是你们这边的验收标准定得太严了些?” “是是是!”杨副厅长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主动往前凑了凑,几乎要坐到宋丽身边,“谭厅长说得对,是我们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觉得明州开发区刚成立一年,未必能达到验收标准,就没仔细研究材料。” 他说着,又看向宋丽,语气愈发恭敬,“宋局长,刚才我回办公室又重新审阅了一遍材料,发现明州开发区的各项指标都很亮眼,升级的事大有希望!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多有怠慢,还请您海涵。” “哦?是吗?”陈光明挑了挑眉,看着杨副厅长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故意装作疑惑地说道, “杨副厅长,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方才说我们条件不够、措施不完善、机构设置也不足,还放话说,只要明州开发区在您手里审批,升级就要等到猴年马月。” “怎么,难道今天,就是您说的猴年马月?” 第379章 分裂型人格 杨副厅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搓着手连连道歉: “陈主任,实在对不住,是我糊涂,刚才没好好研究材料,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他话锋一转,突然看向一旁的小王,故意板起脸训斥道: “小王啊小王,明州开发区的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基础设施和机构设置也都合理合规,这么清楚的事,你当初怎么说还有待研究?真是乱汇报!” 小王坐在一旁,低头不语,心里把杨副厅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拍板定的,压根没问过我的意见,现在倒好,出了问题全往我身上推,真是虚伪至极! 可他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假装认错。 训斥完小王,杨副厅长又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看向宋丽拍着胸脯保证:“宋局长,您放心,明州开发区升级的事,包在我身上!过两天我就组织得力人员,亲自带队去明州开发区考察调研,一定尽快推进各项审批流程。” 宋丽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那就多谢杨厅长了,希望能尽快安排,早考察早落实。” “没问题!”杨副厅长连忙应下,拍得胸脯“砰砰”响,“我三天之内就带人赶过去,绝不耽误事!” 宋丽又转头看向王建军,“建军县长,杨厅长一行过去考察,你们可得提前着手准备好接待工作,务必照顾好各位领导,不能有半点怠慢。” 王建军刚要开口应下,陈光明却抢先一步说道:“王常务,这事恐怕不好办啊。”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陈光明,谭建设心头又是一紧,连忙问道:“陈主任,这话怎么说?哪里不好办?” 陈光明脸上露出一脸诚恳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实不相瞒,我们明州开发区刚成立一年,县财政十分紧张,王常务给我们批的年度招待费就只有十万块。昨天晚上请领导吃饭,就花了两万多,剩下的钱实在不够接待杨厅长一行。” “再说,我们明州县地处内陆,也没有杨厅长昨天晚上吃的那种大龙虾,按昨晚的招待标准,我们是真的请不起啊。” 王建军坐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陈光明一眼,心里把他骂了个底朝天: 陈光明啊陈光明,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招待费不够,我堂堂一个常务副县长,还能让杨副厅长吃不上饭?你这不是故意拆我的台,拿捏杨副厅长吗? 可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陪着笑脸对杨副厅长说道:“杨厅长,小陈说话就是真爽,我们明州人最是热情好客,山珍海味或许算不上,但好酒好菜肯定管够,绝对不会怠慢您和各位领导。” 杨副厅长何等精明,陈光明刚才拿出那张发票,他黑着脸没有接,知道陈光明是冲着昨天晚上那顿饭钱来的。 杨副厅长连忙摆着手,语气急切地说道:“王县长,陈主任说得对!我们身为公职人员,就应该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吃什么大虾海参、鲍鱼螃蟹,太铺张浪费了!工作餐就很好,简单实惠。” 为了表决心,他又补充道:“我个人最喜欢吃面条,到了明州县,每顿给我来一碗面条就行,清淡又养胃。” “而且我们出差都有伙食补助,吃喝根本不用你们负担。至于住宿,县里的招待所就挺好,干净整洁,没必要去外面找高档酒店,能办公休息就行!” “至于昨天晚上那顿,说好了是我个人请客,请你们不用担心......” 说这话时,他恨不得把“我马上退钱给你,只求你别告状”几个字写在脸上,眼神里满是讨好地看向陈光明,就怕他不满意。 中午,谭建设在厅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宴请海城一行人,杨副厅长自然跟着作陪,全程脸上都挂着谦卑的笑,半点不敢怠慢。 这包间虽比普通食堂雅致些,菜式却都是家常口味——一盘红烧肉、清炒时蔬、海米冬瓜等素菜,再加上一道本地炖鸡,一条清蒸鱼。 要知道,杨副厅长平日里应酬,鲍鱼海参都是标配,可今天对着这桌普通饭菜,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每夹一口都要夸赞几句: “这红烧肉炖得地道,肥而不腻,比外面大酒店做得还香!” “这清炒青菜新鲜爽口,越吃越有滋味!” 那殷勤的模样,和昨天晚上在高档饭局上挑剔摆盘、嫌弃菜味的姿态判若两人。 陈光明坐在一旁,看着他切换自如的表情,暗自腹诽:这家伙恐怕是分裂型人格,变脸比翻书还快。 饭局进行到一半,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秦向阳的秘书修帅打来的。他起身走到包间外接起,只听修帅在电话那头说道:“光明,秦省长让我给你捎几条烟过来,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陈光明看了眼包间内的情形,低声道:“我在省商务厅食堂吃饭,要不你先忙,我们饭后在附近的路口见?” 修帅爽快应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谭建设全程热情周到,杨副厅长则不断找话题活络气氛,生怕哪里做得不妥。饭后,杨副厅长又瞅着功夫,偷偷把昨天晚上的餐费塞给了陈光明。 一行人走出食堂,王建军和李旭见明州开发区升级的事已然有了眉目,便盘算着尽快返回海城复命。宋丽却笑着说自己还要在省城住一晚,下午要去见位领导,处理点私事。 王建军和李旭都是官场老油条,自然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门路,也不多问,只拉着陈光明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安全把宋丽送回海城,陈光明笑着应承下来。 送走宋丽,陈光明则独自站在路边等候修帅。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正是修帅。 陈光明拉开车门跳上车,刚坐稳,修帅便从后座拿出四条包装精致的香烟递过来,笑着说道:“这四条是秦省长从办公室收拾出来的,说让你拿回去招待客人,都是市面上不好买的货。” 说着,他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两条烟,一并塞过去,“这两条是别人送我的,我平时不抽烟,放着也是浪费,你也一并拿着。” 陈光明接过香烟,心里不由得感叹:修帅这人情做得太老道了。借着秦省长的名义送烟,又悄悄搭上自己的两条,既拉近了和他的关系,又让他收得心安理得——毕竟话都说到“放着浪费”的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也不客套,把烟收好,随即话锋一转,看向修帅道:“修处长,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修帅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地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光明也不绕弯子,径直把明州县七位尘肺病人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这事办起来确实有难度,按规定,他们的二次鉴定早就过了期限,省里不给批,从流程上来说是合情合理的。” 修帅听完后并未觉得棘手,反而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事不难办。我有个朋友正好是省卫健委职业健康处的处长,这一块的工作刚好归他管。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凭着我这副省长秘书兼省政府办公厅处长的身份,找卫健委的人协调一下也不算费事。” 顿了顿,修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找秦省长?秦省长虽然不分管卫生口,但他是常务副省长,一句话的事就能搞定,比找我绕弯子省事多了。” “办这事有两个办法,”修帅主动分析道,“一是走私下渠道,你请秦省长打个电话,卫健委那边肯定会照办;二是走公办流程,你写个情况说明,秦省长给分管卫生口的孟副省长作个批示,孟副省长再批下去,名正言顺就办好了。” 陈光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修处长,这事我反复琢磨过,不能告诉秦省长。” “为什么?”修帅满脸不解。 “因为这事违规啊。”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无奈,“这七个病人早已过了二次鉴定的最后期限,我要是找秦省长帮忙,你说他是帮还是不帮?帮了,就违反了工作原则,传出去对他的声誉不好;不帮,又难免会觉得他不近人情,怕我心里有意见。我不能让他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修帅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笑着问道:“既然你知道违反原则,为什么还非要管这事?” “我只是看不得这七个人的样子,实在太痛苦了。”陈光明说着,掏出手机,翻出之前王红广给他发的视频——画面里,病人瘦弱的身躯蜷缩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无助。 他把手机递给修帅,语气沉重,“你看,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被窒息和疼痛折磨,要是不管不顾,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活活憋死。且不说我们都是领导干部,是人民公仆,就算是个普通人,眼睁睁看着他们遭受这种折磨,能置之不理吗?” 修帅接过手机,盯着视频里的画面,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动容。 他长期在机关里从事文字工作,接触底层群众的机会极少,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莫名的沉重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片刻,修帅把手机还给陈光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走,我陪你一起去卫健委!” “不用不用。”陈光明急忙摆手拒绝,“你帮我联系好就行,我自己过去处理。万一将来这事出了纰漏,别连累到你。” “你都不怕担责任,我怕什么!”修帅拍了拍胸脯,“刚才你都说了,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看着他们受罪。这事我陪你一起去,既帮你撑场面,也能帮着协调,事半功倍。” 陈光明看着修帅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修帅的手,语气恳切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修帅发动汽车,方向盘一转,朝着省卫健委的方向驶去。 第380章 富贵险中求 省卫健委的办公大楼是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墙皮泛着陈旧的米黄色,楼前的松树遮天蔽日,连带着楼里的光线都比外头暗上几分。 修帅的车刚停在台阶下,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来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色的皱纹。 他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老远就伸出手:“修处长!稀客稀客!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修帅推开车门下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和他握了下手:“辛处长,麻烦你了。” 这位辛处长,便是省卫健委职业健康处处长辛中华。他这个处室,说起来管着全省的职业病防治监督,听着名头不小,实则却是个实打实的清水衙门。 既没有医政医管处的项目审批权,也没有疾控处的经费话语权,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煤矿厂的尘肺工人,就是化工厂的中毒患者,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油水捞不着,在委里属于典型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角色。 而修帅就不一样了。他挂着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副处长的职,明面上是处级,可背后站着的是常务副省长秦向阳。在东海省的官场里,谁不知道“跟着省长走,前程不用愁”的道理?别说他这个卫健委的边缘处长,就是委里的副主任,见了修帅也得客客气气的。 所以接到修帅的电话时,辛中华正窝在办公室里啃泡面,一听对方要亲自过来,吓得差点把泡面碗扣在裤裆上。他连擦脸的功夫都没有,撒腿就往楼下跑,生怕慢了半分,惹得这位“通天大秘”不快。 辛中华搓着手,目光落在修帅身后的陈光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识趣地没多问,只引着二人往楼里走:“修处长里面请!我那办公室小,您别嫌弃。” 进了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个科室传来的打字声。辛中华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门楣上的“职业健康处”牌子都掉了漆。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报纸和茶叶渣的味道扑面而来,两张老旧的办公桌并在一起,堆着厚厚的文件,墙角的铁皮柜上还摆着几盆蔫蔫的绿萝。 “您坐您坐!”辛中华手忙脚乱地搬开椅子上的文件,给二人倒了水,这才讪讪地坐下,看向修帅,“修处长,您今天来,是有什么指示?” 修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才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陈光明:“辛处长,这位是陈光明。事情由他跟你说,你仔细听听。” 陈光明立刻站起身,将那七份尘肺病人的资料递了过去,同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辛中华一边听,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他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就皱了起来。 等陈光明说完,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辛中华放下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容却有些僵硬了: “陈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看啊,这职业病鉴定的申请期限,是《职业病防治法》里明文规定的,属于强制性条款,没有正当理由超期的,我们省里确实是不能受理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我不给你办,是真的办不了。你想啊,要是违规受理了,做出的鉴定结论就是程序违法,到时候矿上要是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这个结论一准得被撤销。别说工人们拿不到工伤保险待遇,我这个经办人,也得担责任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规矩,又摆出了自己的难处。 陈光明的脸色微微一白,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修帅一个眼神制止了。 修帅站起身,拍了拍辛中华的肩膀,语气随意:“老辛,借一步说话。” 辛中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跟着修帅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修帅倚着窗台,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支给辛中华。辛中华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忙掏出打火机给修帅点上。 “老辛,”修帅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他瞥了一眼辛中华,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刚才这哥们是什么来头吗?” 辛中华心里正犯嘀咕,闻言连忙摇头:“不……不知道。” “他是秦省长的内侄。”修帅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辛中华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秦省长! 辛中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修帅会亲自带着这个人来找自己了。这哪里是普通的群众求助,这分明是省长家的亲戚找上门了! 修帅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说道:“你在这个职业健康处待了多少年了?五年?还是六年?” 辛中华的脸有些发烫,低声道:“六年了。” “六年啊……”修帅拉长了语调,“一个处级岗位,干了六年,还是这么个清水衙门,你甘心?” 这话,正好戳中了辛中华的痛处。他当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凭着一腔热血进了卫健委,本想着干一番事业,可奈何不会钻营,又没什么背景,硬生生被磋磨到了这个边缘处室,一待就是六年。 眼看着同期进来的同事,有的调到了实权部门,有的甚至升了副厅,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经手过。他心里的憋屈,早就攒了一肚子了。 “修处长,我……”辛中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修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我虽然在秦省长身边当秘书,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跑腿的,人微言轻,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可陈光明不一样,他是秦省长的亲内侄。” “今天你要是帮他把这事办了,回头他在秦省长面前替你说句好话,把你调到医政医管处,或者疾控中心,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医政医管处! 辛中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可是卫健委的核心处室,管着全省的医院审批、医疗纠纷调解,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理智和欲望在脑海里激烈地交战着。 理智告诉他,这事不能办。程序违法是铁板钉钉的事,一旦被人揪住把柄,别说调动岗位了,他这个处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弄不好还得背个行政处分,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欲望却在叫嚣着,富贵险中求!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碰不到了!秦省长的内侄,这层关系,只要利用好了,他的仕途就能彻底翻盘! 而且……辛中华转念一想,这事其实也没那么大的风险。那七位工人确实是尘肺病人,医学鉴定肯定能过,只是程序上差了一点。只要他把材料压下来,内部走个特殊流程,不声张出去,矿上那边未必会知道。就算真的有人追究,到时候有陈光明在秦省长面前说话,还能让他一个人背锅不成? 修帅看着他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狠厉,知道这事成了。 他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淡淡道:“再说了,这也是为群众办好事。那七个工人,一辈子在矿下刨食,落得一身病,不容易。你帮他们拿到鉴定结论,也是积德行善。” 这句话,算是给辛中华找了个台阶下。 辛中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把手里的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掐灭,看向修帅,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修处长,您放心!这事,我办了!” 修帅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 两人回到办公室,辛中华脸上的犹豫和为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接过陈光明手里的档案袋,翻了翻里面的资料,抬头道: “陈先生,你放心,这七位工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虽然超期了,但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我这边尽快安排专家鉴定,你让工人们随时保持电话畅通,等我通知。” 陈光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道:“谢谢辛处长!太谢谢您了!” 临走的时候,辛中华把二人送到楼下,握着修帅的手,再三叮嘱:“修处长,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修帅拍了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辛大哥,好好干,前途无量。” 目送修帅和陈光明离开,辛中华默默念道: 富贵险中求。 然后向楼上走去。 第381章 巧遇妲姬 尘肺病人的事有了着落,陈光明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丁之英的电话: “光明啊,忙完了吧?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陈光明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省城,便答应了。挂了电话,他出了酒店,在楼下超市挑了两串新鲜的晴王葡萄,便过去了。 来到丁之英家门口,陈光明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嗒嗒嗒”,细碎而轻快,不似丁之英平日里沉稳的步伐,陈光明心里微微一动,却也没多想。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陈光明下意识地抬眼,以为门口站着的定然是丁之英,嘴角立刻扬起笑意,张口便唤:“姑......”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扑哧——”,带着几分调侃,又几分爽朗,瞬间打断了他的话语。 陈光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眼,眼神里满是错愕——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丁之英,而是宋丽!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运动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干练,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宋局长判若两人。 陈光明惊讶地叫道,“宋局长,怎么是你?” 丁之英从宋丽身后显现出来,“怎么不能是她?宋丽是我姐妹,我叫她也来吃饭......” 宋丽笑着说,“不能论辈分,一论这个,我和陈主任就差了辈了。” 丁之英恍然大悟,如果宋丽论起辈分,比陈光明还大一辈,这个亲事就没法说了。 陈光明尴尬的不行了,早知道宋丽在这里,他才不来呢。 “那个,姑父呢?” “他今天加班,你快进来坐下,今天全是宋丽做的菜,别看人家是正处级,做菜的手艺可是呱呱叫!” 丁之英拉着陈光明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你今天来有口福了!” 宋丽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气场,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看着陈光明,语气亲切: “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学做菜,也算不上什么手艺,就是会做几个家常小菜,合不合胃口还不知道。你先坐着歇会儿,喝口水,我去把厨房里剩下的两个菜炒出来,很快就好。” 说着,她便转身往厨房走去,步伐轻快,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 陈光明顺着丁之英的目光看向餐厅,只见餐桌已经摆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四个做好的菜,色泽鲜亮,姹紫嫣红: 翠绿的蒜蓉油麦菜、通红的红烧排骨、金黄的香煎豆腐,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凉拌黄瓜,点缀着少许红椒,不仅卖相好看,一股浓郁的香味还顺着空气飘了过来,混杂着食材本身的鲜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陈光明不由得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赞叹——他是真没想到,宋丽身为一局之长,竟然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家常菜。 丁之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怎么样?光明,我没骗你吧?宋丽人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还会做菜,性子也温柔,以后要是能娶进家里,你可就等着享福吧!” 陈光明没有作声,丁之英道,“她虽然比你大三岁,可女大三,抱金砖。再说我和她同事过,知根知底的......” “而且,她比你大,会照顾人,省得你以后受气,”丁之英掰着手指头道,“那几个喜欢你的女孩,都比你小,个个娇生惯养的,你要是和她们结了婚,以后你还得伺候他们......” 陈光明苦恼地道,“姑姑,我真的还没想这个问题......” “你呀,就是嘴硬,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对了,你把那个红酒打开,咱们尝尝你们海城的红酒......” 陈光明看到,沙发旁边放着一提两瓶红酒,正是海城出的红酒,他拿出一瓶,端详了几眼,问道,“这是宋局长带的吗?” “她才不会给我带这个,是你们县纪委书记柏明送的......” “柏明?”陈光明有点震惊,他下意识问道,“你认识柏书记?” 丁之英从陈光明手中接过红酒,“他今天来省纪委,说是提前拜年,其实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熟络关系,万一你们县的领导出了事,好让我网开一面......” 陈光明笑道,“原来他也要跑部进厅......” 在官场待久了,这样的事情他也见得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攀附关系、熟络人情,早已是常态。 丁之英熟练地打开红酒,“柏明这个人,怎么样?” “还可以吧,”陈光明实话实说,“明州县里,对我还算不错的三个领导,一个是他,一个是组织部长刘忠义,还有一个就是王建军......” 丁之英点了点头,“我侧面问起过你,他还把你夸奖了一通......” 很快,宋丽端上来两个菜,三个人围着桌子小酌起来。 陈光明只顾低头扒菜,丁之英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主动和宋丽说话,陈光明无奈之下,只好没话找话地道: “宋局长,你在黄岛市干得好好的,怎么想起要来海城呢?” 宋丽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丁之英盘里,又夹了一块给陈光明。 “说起来话就长了,我本来在黄岛市市中区当区长,也不知道脑子哪根搭错了,被战胜书记一顿忽悠,就过来了......” 丁之英解释道,“战胜答应小宋,让她来你们明州县当县委书记,还承诺进市委常委,结果最后抓瞎了......” 陈光明噢了一声,心想多亏宋丽没来明州县,要不然这妥妥的上下级,多尴尬。 宋丽又道,“不过在商务局当局长,也蛮好的,有了更多时间自己支配。”她又给陈光明舀了一碗汤,“以前当区长的时候,天天加班开会,顿顿吃食堂。到商务局以后,反而有了自己的时间,这才把丢掉的厨艺收拾起来了......” 丁之英抓住机会助攻,“我就说嘛,小宋是个贤内助,将来谁娶了你,可就烧高香了......” 宋丽笑道,“之英姐,您见笑了,女人到了一定的位置,反而找对象难起来,高不成低不就的......” 宋丽说的如此直接,陈光明不敢接话,只顾低头啃排骨,丁之英偷偷踢了他一脚,“这次小宋来省城,帮你们明州县做工作,你还不敬杯酒,感谢一下。” 陈光明随口说道,“宋局长不能喝酒。” “为什么?”丁之英莫名其妙,宋丽的酒量她是知道的,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喝个半斤白酒没有问题。 陈光明无意地说,“她身子不方便......” 此话一出,宋丽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丁之英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难道,陈光明和宋丽,竟然亲密到这种程度! 连自己来了大姨妈,都要告诉他! 这岂不是说,自己眼光很毒辣! “不喝就不喝,”丁之英急忙拿出一瓶饮料,“小宋,你喝饮料。” 宋丽看了一眼,是一瓶苹果汁,抿嘴笑道,“看见这个,我就想起陈光明做的好事来了......”原原本本地,把陈光明用苹果冒充手机的事,说了一遍。 宋丽学得惟妙惟肖,逗得丁之英哈哈大笑,陈光明不以为然地道,“这个杨副厅长,真是太没有素质了。要不是看谭建设的份上,我非把他的行径,告到纪委不可。” 丁之英笑道,“你捅开了这事,姓杨的也没好日子过了,估计谭建设会让他早早退休。毕竟谁也不愿意有这么个捅篓子的家伙......” “这样也好,等他把我们开发区验收完毕,让他早早滚蛋。” 吃完饭后,陈光明和宋丽便告辞了,两人回到酒店,正碰上赵霞和宁静、付雁往外走,而马晓红也在其中,陈光明清清楚楚地听到,马晓红正在讲他的用苹果冒充手机糗事,逼得其他三个女孩哈哈大笑。 陈光明当时就震惊了,马晓红转眼就混入这个团体,而且是其他三个簇拥着她! “赵霞,你们去哪儿?” 赵霞笑得正开心,扭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光明和宋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尤其是看到陈光明和宋丽并肩站在一起,她的心里,更是泛起一阵酸意。 她快步走上前,拉着陈光明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又几分强硬:“陈光明,你去哪儿了?我们正准备去吃夜宵呢,走,一起去!” 陈光明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着脸说道:“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饭了,肚子都快撑破了,实在吃不下了。” 可赵霞却不依不饶,听到陈光明说和宋丽一起吃过饭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带着几分无赖的意味: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昨天晚上打牌,你输了,你自己说的,要请我们吃一顿饭,说话要算话,不能耍赖!就算你吃过了,也要陪我们一起去,看着我们吃!” 陈光明看着赵霞一脸无赖的样子,只好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我陪你们去,行了吧?真是怕了你了。”他知道,要是不答应赵霞,她肯定会一直纠缠不休,到时候,只会更尴尬。 找了一个饭店,五个女孩先进了包间,把陈光明推出来点菜,直言要狠狠宰他一顿。 陈光明正在点菜,旋转门一转,冷风跟着吹进来,四男一女簇拥着一个高个子青年闯入,陈光明的目光立刻吸引过去了,因为这里面竟然有两个熟人。 那个女的正是海城市律师界着名的头牌妲姬,另外一个是蔡刚副市长的公子蔡畅。 这两人并没有注意到陈光明,而是左右护着那个高个子青年——很显然,高个子青年该是这群人的核心。 陈光明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当他看清人群中的两个人时,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这两个人,他竟然都认识! 那个站在高个子青年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妆容精致,气质冷艳,正是海城市律师界赫赫有名的头牌律师,妲姬! 而另外一个人,穿着一身名牌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张扬,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慢,正是海城市副市长蔡刚的公子,蔡畅! 这两个人,一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另一个唯利是图、眼里只剩金钱,为逐利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践踏法律尊严,完全是金钱的奴隶,这两个人,竟然勾搭在一起,而且来到了省城? 陈光明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第382章 屈辱的孟少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高个子青年身上——这个青年,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挺拔,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眉宇间带着张扬和跋扈。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青年,一个把头发染成红色,另一个满头绿发,都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妲姬和蔡畅,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陈光明,两人依旧低着头,一边和高个子青年说着什么,一边往前走。 “孟少,您学成归来,正是报效祖国的好时候呀......” “切,说什么报效祖国,国外那破学上不上都行,我爸非逼着去,净浪费我两年功夫。” 孟少扯着嗓子说话,语气里满是抱怨,却刻意夹杂着几个生硬的英文单词,像是在刻意提醒旁人自己留过学。 他搂着蔡畅的肩膀道: “那边的教授屁都不懂,再说了,学那破金融有什么用?大肠子,我早就想回来,咱们一起做生意,花天酒地,醉卧花丛,多好。” 陈光明这才知道,原来蔡畅的外号叫“大肠子”,想想蔡畅不学无术,肚子里包了一堆粪,越来越觉得这哥们起的外号太形象了。 孟少又扭头看了一眼妲姬,“妲律,今天可说好了,咱们俩拼一下酒量,你要是输了,晚上可不准回去了!” “我开个包间,咱们俩晚上好好切磋一番......” 陈光明看到,妲姬眼里露出一丝嘲弄,嘴里却撒娇似地道,“孟少!您在国外,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没玩过,非要打大姐姐的主意......” 孟少拉起妲姬的手,放在嘴边啵地亲了一下,“妲律,我最喜欢律政俏佳人!我认识的那几个女留学生,没意思,个个都是三通一达!” “什么是三通一达?” 蔡畅好奇地问道。 孟少哈哈笑道,“大肠子,你回国早,落伍了吧!三通就是上通,前通,后通,一达就是孕达!” 蔡畅思索了一会儿,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淫荡又向往的神色。 孟少又看着妲姬,“妲律,今天晚上咱们也来个三通,争取孕达!好不好?” “你真坏......”妲姬挥起小拳头砸着孟少的胸,却被孟少抓在手里。 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其他两个青年狂妄地笑了起来,只有蔡畅没有笑,脸上反而阴沉起来。 陈光明点完菜,回到包厢,五个女孩正聊得热火朝天,陈光明作为全场唯一的男人,开始脚不着地给她们倒啤酒,女孩们个个举着大酒杯,咣当咣当喝了起来,就连宋丽也不示弱。 这下,陈光明不敢劝宋丽了,万一说出宋丽来了大姨妈的事,那四个女孩,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女孩们很快喝的有些多了,个个脸红腮白,面如桃花,陈光明坐在宁静身边,问道: “小静,你怎么来东海省城了?” “海城商业银行发展势头很好,我打算在省城扩大业务......” “祝贺小静,马上成为大富豪了......” “嘻嘻......” 陈光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上次宁静来了东海,有个副省长公子,狂追宁静,宁静不胜其扰,所以很快离开了东海。 陈光明问道,“那个副省长公子,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宁静一脸苦恼地道,“那人是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是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家伙,在国外我就不搭理他。他父亲是你们东海省的副省长,姓孟,听说我来了东海,就像苍蝇一样凑过来,真烦人。” 陈光明点了点头,“这种人,千万不要和他近乎,否则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宁静点了点头,“我真看不习惯这种纨绔子弟,真是井底之蛙,好像他在东海省就是老大一样......” 这时付雁摇晃着站起来,她要去洗手间,陈光明有些担心,便跟着出去抽根烟。 刚吸了一半,突然听到洗手间方向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 “放开我,你这个臭流氓!” 陈光明听出这是付雁的声音,他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摔,几步便窜了过去。 有两个青年,正挡在付雁面前,一个头顶红发,一个头顶绿发,正是和蔡畅一起进来的那两个跟班。 绿头发拦在付雁面前,一脸淫笑道:“天上飞机最高,地上眼镜最骚,小妹妹,我就喜欢你这外秀内骚的样子......” 红头发也跟着调戏道,“听说眼镜妹,反差大,人前乖乖女,人后一战仨,小妹妹,我再叫个人去......” 听着两人的污言秽语,付雁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又羞又怒,浑身都微微发颤。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付雁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巴放干净点!赶紧滚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绿发青年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过,淫笑道:“报警?小妹妹,别这么绝情啊,陪哥哥们聊聊天怎么了?” “虽然你飞机场有点平,但哥哥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红发青年也跟着哄笑,伸手就想去扯付雁的大衣袖子。 “住手!”陈光明怒喝一声,抓住红头发的拳头,狠狠一扭,绿头发就痛苦地叫起来,弯着身子跪倒在地。 绿头发挥起拳头砸了过来,可他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还有半点力气,陈光明挥起左拳,和他对砸过去,绿头发啊呀大叫一声,抱着拳头跑掉了。 陈光明飞起一脚,将红头发踢倒在地,“滚!再让我看见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红头发不敢言语,狼狈逃走。 陈光明安慰了付雁几句,拉着她回到包间,几个女孩看着付雁的样子,刚问清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讨伐那两个流氓,突然包间门被一脚踹开,几个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为首那个,正是那个自称孟少的高个子青年。 孟少闯进来,一甩额前长发,大叫道: “是谁打了我的人!” 他的眼神从陈光明脸上扫过,落在马晓红挺拔的胸上,不禁咽了口唾沫,又扫向马晓红身边的宁静,突然脸色变了。 “宁静......是你?” 宁静一脸厌烦地看着孟少,“孟浩,你这是做什么?” 孟浩变脸极快,立刻换成一脸谄媚,“宁静,我兄弟和你的姐妹闹了点误会,不过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嘛......” 宁静冷冷哼了一声,孟浩凑到宁静前,“宁静,上次你来东海,我要请你吃饭,你也不给我机会,咱们同学一场,今天我请你,怎么样?” “这几位朋友,你不介绍一下?” 宁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站起来,挽着陈光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孟浩,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陈光明。”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孟浩的头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褪去,方才还带着几分轻佻的眼神,此刻死死钉在宁静挽着陈光明胳膊的手上,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孟浩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谄媚讨好,也没了最初闯进来时的嚣张跋扈,只剩下干涩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慌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底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他觊觎宁静这么久,在国外就想方设法讨好,就连上次宁静来东海,他费尽心思想要请她吃顿饭都被拒绝,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还要结婚? 可这怒火刚燃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脑海里瞬间闪过宁静家族的势力,那是他父亲这个副省长都要忌惮的存在,别说他只是个靠着父亲光环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就算是他父亲,也不敢得罪宁静家。 一旦真的闹僵,别说他以后在东海市无法立足,恐怕他父亲的职位都保不住,多年的荣华富贵也会付诸东流。 孟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像是调色盘一般,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慢慢转为隐忍、不甘,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忌惮和屈辱。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陈光明,那眼神像是要将陈光明生吞活剥一般,里面翻涌着嫉妒、怨恨,却又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只能任由那股怒火在胸腔里肆意灼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出口。 孟浩嘴角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却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呵......呵,恭喜,恭喜啊......”孟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那我就先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之前那股气势汹汹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灰溜溜的狼狈。 他不敢再多看宁静和陈光明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爆发,只能狠狠剜了陈光明一眼,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藏在眼底,然后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包间门口走去。 孟浩走到门口时,因为心神不宁,肩膀狠狠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是揉了揉肩膀,脚步匆匆地往外走,那副仓皇逃窜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孟少”的架子? 走到走廊里,孟浩才停下脚步,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红头发的脸上,低声咒骂着:“废物!都是废物!” 第383章 寻根摸底 孟少一脚踢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豪华包间,里面除了一张圆形餐桌,还有沙发、洗手间,洗手间里还带有单独的沐浴房。 只要钱花到位,一切都可以享受到。 孟少走到餐桌前,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桌上的水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 “特么的!这个陈光明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敢抢老子的女人,快给我去查!查清楚他的根根底底!”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不用查了,孟少。” 孟少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蔡畅正靠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 孟少方才只顾着生气,竟没注意到蔡畅跟着他出去了,怎么回来的反而比他还早? “蔡畅?你不是跟我去那个房间了吗,怎么先回来了?” 蔡畅没有回答,他跟着孟少到了包厢门口,看见陈光明在那里,欣喜若狂,心想正好借刀杀人,让孟少狠狠收拾陈光明。 可是他没想到,孟少进去后,反而变得跟软皮糖一样,灰溜溜地出来了。 孟少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追问道:“你认识他?” “我怎么能不认识他?就算是扒了他的皮,烧成灰,我也认得清清楚楚。”蔡畅顿了顿,咬牙说道: “孟少,这个陈光明,就是明州开发区的主任!原来大山镇的镇长!” “不但我被他害惨了!就是表姐,也被他害惨了!” “陈光明……”孟少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苦苦思索着这个名字,“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在哪儿听过?” 片刻后,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拍着大腿低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玩味: “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和妲姬打官司的那个,对吧?哈哈哈……” 孟少转头看向沙发方向,此时妲姬正蜷在沙发里,一身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孟少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妲姬,“说来也巧,妲姬,你和这小子打官司的时候,我还在国外没回来,是宁静把那些视频转给我看的。” 孟少眼神微转,瞅着妲姬胸间那一抹雪白,露出一抹冷笑,“现在想来,宁静那时候就对这小子上心了吧?不然犯不着特意把这些破事转给我。” “不过妲姬,你被这小子搞得很惨呀......” 这话像是戳中了妲姬的痛处,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银牙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怨毒的光芒,原本妩媚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狠厉。 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到孟少面前。 “孟少,你和陈光明,有夺妻之仇;我和这小子,有血海深仇。”妲姬的声音阴冷之极,“你想不想报仇?” 孟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伸手揽住妲姬的腰,用力揉了几下。 “我当然想报仇!这事不用你操心,回头我就找几个弟兄,埋伏在他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等个风高夜黑的晚上,直接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觉!” 孟少说完,坐到旁边的大沙发上,拿起雪茄抽了起来。 在他眼里,一个科级干部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动动手就能解决。 妲姬听了,忽然嘎嘎笑了起来,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柔软的身段像水蛇般缠上孟少,顺势坐在他的大腿上。 妲姬的左臂勾住孟少的脖颈,右手轻轻拉住他的领带,一圈圈缓慢地卷着,声音娇嗲:“孟少,你可能不知道,陈光明的身手,比你看到的还要厉害得多呢。”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孟少眼中的诧异,继续撒娇道: “你找的那些人,万一被他反杀了,到时候人证物证都落在他手里,岂不是要连累你?你可是孟省长的公子,哪能冒这种险?” “其实只要你爸爸一个电话,打到海城方面,直接将陈光明撸掉,多省心的事。” 孟少轻轻哼了一声,他老爹虽然是副省长,但自己不求上进,不学无术,老爹早就气得不行了,要是敢和他爹提出这种想法,搞不好要挨一顿竹笋炒肉。 孟少进入了胡说八道模式,“那个......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事事靠着老爹?我还是喜欢独立自主解决问题。” 妲姬轻笑一声,“孟少,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是吗?”孟少轻哼一声,伸手捏了捏妲姬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不服气,“那依妲姐你的意思,该怎么收拾他?”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妲姬饱满的胸口,眼神变得灼热又贪婪,语气也愈发轻佻,“你的意思,不会是想在床上收拾他吧?哈哈哈……” 孟少的眼神直白又猥琐,死死黏在妲姬身上,呼吸都有些急促:“妲姐,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他在床上,应该已经交过手了吧?” 他凑近妲姬的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挑衅与占有欲,“今天晚上,咱们较量一下,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略胜一筹?” 妲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却瞬间掩饰过去,反而往孟少怀里缩了缩,指尖划过他的胸膛。 “孟少这话可就坏了,人家是良家妇女,可不是随便的人......” “哈哈哈......”孟少大笑道,“你不是随便的人,但随便起来不是人......” 妲姬轻哼一声,没有和孟少计较,“不过要说收拾陈光明……”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得用点巧劲,既让他身败名裂,又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一旁的蔡畅看着这一幕,眼神阴鸷,不知不觉双手紧握成拳。 特么的孟少,竟然想打我表姐的主意! 其实妲姬和蔡畅,并非真正的表姐表弟,只不过两人的姥姥是同一个村的,妲姬为了攀附常务副市长蔡刚,拐弯抹角论上了亲而已。 攀上这门亲后,妲姬开始在法律界混得如鱼得水,但蔡畅却跟着苦恼起来。 妲姬虽然比蔡畅大八岁,但芳华未减、绰约多姿,温婉有致、风情依旧,蔡畅在国外玩的都是小女孩,回国后看到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表姐,顿时按捺不住了。 蔡畅也打听过了,这位表姐腰带很松,许多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可惜轮到蔡畅时,妲姬却无论如何也不答应。 为此蔡畅很是苦恼,他哪里知道,这位表姐也很苦恼! 因为蔡副市长也发现了这个苗头,他单独告诫过妲姬,无论如何,不能搞出父子同伺一女的闹剧来! 堂堂的常务副市长,这点尊严还是要的! 所以蔡畅无论怎样挑逗,这位表姐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次蔡畅和妲姬来省城,为的是忽悠孟少入股他们的公司,以便在省城搞房地产。蔡畅眼看自己吃不到的老天鹅,转眼要端进孟少的锅里,心里很不舒服。 孟少被妲姬这副模样勾得心痒,手掌当即不安分起来,顺着妲姬丝滑的丝绒裙摆往上摩挲,语气愈发燥热: “那你倒说说,怎么个巧劲?”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另一只手则揽着妲姬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妲姬将领带越卷越紧,最后轻轻勒在孟少的脖颈间,力道不大不小,带着几分挑逗。 “别急呀孟少。先让你的人去查查,他一个明州县的科级干部,突然来省城做什么,背后有没有靠山,手里有没有拿什么把柄……摸清了底细,才能一击即中。” 孟少被勒得微微喘了口气,反而觉得更添刺激,当即挥了挥手,对着门口候着的两个马仔吩咐道:“听见了没?去给孙秘书打电话!把陈光明在省城的行踪、目的都摸清楚,半点不准遗漏!” 红头发和绿头发连忙躬身应诺,脚下生风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孟少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饿狼下山,朝着妲姬扑去,妲姬却轻松一闪,让孟少扑了个空。 “孟少,我和蔡畅来找你的事,你还没答应呢......” “什么事?”孟少已经急不可耐了。 “就是你入股我们房地产公司的事呀,孟少,你好好想想,不用你出一分钱,我们给你20%的干股。” “蔡畅,你快表态呀。” 蔡畅急忙回道,“孟少,你只要挂个名就行了,一分钱也不用出......” 孟少知道,蔡畅是冲着自己老爸来的。 孟少的父亲是孟副省长,孟副省长对自己要求很严,绝对不会让孟少拿干股。 但孟少现在没有工作,又很渴望这笔钱,送上门来的钱,不要白不要,对吧? 只要别让父亲孟副省长知道就好,否则要是让他知道了,非把自己打个七荤八素。 孟少寻思了一番,拍着胸脯道,“简单,咱们既然成了公司合伙了,省城这里,由我负责;海城开发区那里,让我爸给尤明亮打个电话就行了......” 妲姬喜形于色,孟少一把将妲姬打横抱起,妲姬故意惊呼一声,手臂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身体柔软地贴在他怀里。 孟少几步走到宽大的真皮长沙发前,毫不留情地将她扔了上去,丝绒裙摆散开,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他反手用力,扯掉颈间的领带,随手扔在地毯上,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蔡畅,眼神里满是戏谑与不耐: “哥们,你还杵在这做什么?等着看大片吗?” 蔡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指节攥得发白。 他盯着沙发上媚态尽显的妲姬,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蔡畅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寒风从窗缝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屈辱与恨意。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十几分钟,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妲姬刻意的娇吟与孟少的粗喘,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直到屋内的声响渐渐平息,归于沉寂,他才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透过狭窄的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就在这时,之前出去打听消息的马仔匆匆回来了,隔着房门压低声音喊道:“孟少!孟少!打听清楚了!” 屋内随即传来孟少慵懒的声音,“进来。” 第384章 咬死他 蔡畅推门进去,看到房间内早已没了方才的整洁,孟少的加拿大鹅大衣、扯断的领带、妲姬的丝绒披肩还有散落的袜子,扔得满地都是。 地毯上还沾着些许酒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酒气交织的味道,不堪入目。 蔡畅刚一抬头,就见妲姬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浴袍的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与大片雪白的肌肤,腰间紧紧系着带子,将她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发梢还滴着水珠,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媚态。 孟少靠在沙发上,腰间围着一条黑色浴巾,头发凌乱,神情惬意,正在得意地吸着雪茄。 孟少招了招手,妲姬妖娆着走到他身边坐下,孟少一手搂紧裹着白色浴袍的妲姬,另一只手夹着支点燃的雪茄。 妲姬则慵懒地靠在他肩头,浴袍领口松垮,任由孟少的手掌在自己腰侧来回摩挲,姿态媚态万千。 蔡畅紧咬牙关,快步走到角落的小单人沙发坐下,身体绷得笔直,目光落在地面,不敢再看妲姬和孟少。 “说吧,怎么个事?”孟少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茶几上。 红头发连忙躬身回话:“孟少,查清楚了,陈光明这次来省城,除了去省商务厅办公事,还去了省职业病医院跑,像是在帮人办什么手续。” “职业病医院?他去那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蔡畅便接过话头,“我知道这事,我听妲昌说,陈光明在给七个矿工办职业病鉴定,还专门派人去厂里要这几人的工龄、工种等原始材料!” “职业病?”妲姬原本松弛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抬起头,一双媚眼瞬间瞪圆,脸上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急切。 她追问道:“蔡畅,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畅道:“这七人都是大柳行水泥厂的矿工,全染上了尘肺病。之前他们想去海城市职业病鉴定所办鉴定,柳强早就找人打了招呼,硬生生把这事压死了,他们都没鉴定成。” “没鉴定结论,就没法认定职业病,更拿不到工伤保险待遇。这次陈光明来省城,就是为这七个矿工跑省级鉴定,听说还特意去省职业病医院疏通了关系,非要把这事办成。” “妈的!敢跟老子作对,还敢多管闲事!”孟少听完,猛地一拍玻璃茶几,桌上的雪茄烟灰震落大半。 他眼底翻涌着暴戾之气,当即就要抬身去摸手机,“我立刻打电话,让职业病医院那边直接卡死!一个破科级干部,也敢在省城兴风作浪?” 孟少还没摸到手机,妲姬便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孟少,别急。我先想想。” 妲姬缓缓靠回孟少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孟少手背上轻轻划着,房间里只剩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妲姬突然眼睛一亮,声音带着一丝复仇的兴奋:“让他办,而且一定要让他给办得妥妥当当!” 孟少和蔡畅同时愣住,满脸惊愕。 孟少夹着雪茄的手顿在半空,烟圈缓缓散开,语气里满是不解:“妲姐,你疯了?让他办成了,岂不是遂了他的意?” 蔡畅也猛地抬头,眉头紧锁,实在摸不透妲姬的心思——好不容易能卡住陈光明,为何反而要放任他? 妲姬缓缓直起身,浴袍滑落半边肩头也毫不在意,她抬手拢了拢湿发,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寒风,一字一句道: “我想起来了,职业病鉴定有明确的时限规定。对初次鉴定结果不服的,要在三十日内申请省级再次鉴定,可这七个工人连初次鉴定都没办成,更别说在时限内申请复核,早就过了法定期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继续说道: “陈光明这次硬要违规给他们办省级鉴定,就算最后鉴定出尘肺病,这份结论从程序上来说,也是完全违法的!” “程序不合规,结论就是一张废纸,反而成了他滥用职权、违规操作的铁证。” “我就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倒陈光明!”妲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 “等他费尽心机把鉴定办下来,我们就立刻收集证据,咬住他程序违法的辫子不放,不仅要撤销这份鉴定,还要让他丢官罢职,甚至追究他的行政责任!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孟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雪茄也忘了吸,伸手在妲姬屁股上捏了一把,语气里满是赞许与兴奋: “妙啊!妲姐,还是你够狠!这比直接动粗强多了!” 蔡畅坐在角落,脸上也露出阴鸷的笑意,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头的恨意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这计策,够毒,也够绝。 妲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顺势往孟少怀里一靠,语气却瞬间变得利落果决:“既然定了主意,就得抓紧部署,不能给陈光明留半点破绽。” 她抬眼看向蔡畅,“蔡畅,你立刻联系妲昌,让他找柳强,把那七个矿工之前在海城申请鉴定被拒的所有记录整理好。” 妲姬又转向一旁的马仔,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你们俩,全天候盯着省职业病医院的进出口,尤其是鉴定中心的办公室。” “陈光明什么时候去、和谁见面、鉴定材料有没有提交、进度到哪一步,都给我一一记清楚。记住,别暴露自己,一旦发现他和医院的人私下接触,立刻拍照片留证,这都是他违规疏通关系的铁证。” 马仔连忙躬身领命:“是,妲姐,我这就带人过去。” 孟少靠在沙发上,吸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补充道:“再给你们加个料,去打听下,省职业病医院这次是谁负责鉴定这事,有没有什么软肋。要是能策反个人,等鉴定结论一出来,直接反手咬陈光明一口,效果更好。” 妲姬眼前一亮,伸手搂住孟少的脖子亲了一口,媚声道:“孟少想得真周到,有你这话,这事就稳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们就沉住气等,等陈光明费尽心机把鉴定结论拿到手,以为帮那些矿工办成了事,再给他致命一击。到时候,他不仅要丢官,还要为自己的违规操作付出代价,让他尝尝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陈光明得罪的人不少,咱们最好联合明州县里的人,里应外合,一起动手!” 蔡畅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听说,最恨陈光明的,是包存顺、杨晋达、柳强和人大副主任田明新。” “杨晋达和柳强,都是小卡拉米,他们帮不上忙,田明新虽然是人大副主任,但他还得听丁一的,也没用。” “那你说是谁?” “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他就是县政协主席,贾学春......” “贾学春?”蔡畅摇了摇头,“他和陈光明根本就没产生过冲突,怎么会是他?” “这,你就不懂了,”妲姬道,“看事情要看内在,不能只看表象。” “其实,现在的明州县,目前最痛恨陈光明的就是贾学春,而非包存顺。” “原因有三。” “第一,陈光明借着茅山金矿事件,逼得吴胖子跑路,一个县政协副主席跑路,让贾学春很没有面子。” “第二,他唆使丁一和包存顺,未经过贾学春同意,便拿下了镇政协主席吴成功,这让贾学春非常气愤。” “第三,贾学春安排阮东方到开发区,意图架空陈光明,没想到反被陈光明架空,贾学春异常恼怒......” “所以,在整个明州县,最想置陈光明于死地的,就是贾学春!” “拿到证据后,让柳强去找贾学春!让这老东西出来咬陈光明!” “咬死他!” 第385章 该兑现了 省城之行,陈光明收获满满。 次日上午,五个女孩与陈光明,分道扬镳。 宁静回京城,赵霞去S城,宋丽、付雁和马晓红,跟着陈光明的车回海城。 付雁和马晓红乖乖地把副驾驶,让给了宋丽坐,她们二人坐在后排。 回去的路上,陈光明终于可以放肆地看右后视镜了。 很快,明州开发区通过了省商务厅的初审,下一步将报省政府批准。 而省政府的批准,只是个形式,这意味着明州开发区升级只有一步之遥。 丁一和包存顺非常高兴,在年底的全县务虚会上,大肆表扬陈光明和开发区,更是提前放言,今年的开发区当之无愧会成为先进单位,陈光明也成为先进工作者。 陈光明这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都看明白了,陈光明无疑会成为升级后开发区的一把手,晋升成为副县级干部。 在官场上和陈光明关系不错的,都跑来看陈光明,早烧热灶早受益。 陈四方拎着一盒茶叶来了,发着牢骚说,和你比,我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我还在正科的位置上混呢,你转眼就要副处级了。 照这个速度,你进常委比我还要快。 陈四方让李锐把派出所的干警都叫了来,狠狠蹭了陈光明一顿饭,走的时候,还不客气地顺走一条烟。 和陈四方相比,张震则讲究许多,带了些啤酒、肉食来看陈光明,而且邀请陈光明过几天到他家里作客,他要把大山镇的兄弟姐妹都叫去,一起为陈光明庆祝。 陈光明很是感动,愈发觉得张震这人比陈四方好多了,不光送东西,还要请吃饭,于是心甘情愿地把秦向阳给的好烟,拿出两条送给张震。 张震满意地带着烟走了,出门时才想起一件事,他告诉陈光明,啤酒和肉食,是今年大山镇政府发的过年福利,是陈光明应得的。 陈光明后悔莫及,张震哈哈大笑离去。 王建军却给陈光明泼了盆冷水,就四个苹果事件,他狠狠批了陈光明一通,说要不是宋丽替陈光明兜底,这个省级开发区是断批不下来的。 “陈光明,你干的时间越长,闯的祸就越多,早早晚晚会吃亏的......” “我承认你是个能闯能干的人,但随着职务的晋升,上面再没人能罩着你,一关一关又一关,难过呀!” “我和你讲过,思危,思退,思变......” “所以,我建议你挪个地方,如果你去了张志远那里,有他罩着,不是更好吗?” 陈光明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道:“王常务,年年难过年年过,有什么可怕的!” 王建军指了指陈光明,无可奈何地说,“太俗了,要是我,就换这一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陈光明笑道,“和老百姓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不由自主变俗了。不过我觉得,俗一点蛮好的!” 王建军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王建军屡次劝说陈光明离开,是出于心底那份愧疚。 毕竟,在丁一和包存顺决定,把陈光明调走的表决时,他是投了赞成票的。 所以,如果戏说陈光明去了张志远那里,属于你好我好的事。 如果说王建军的相劝,是因为省城苹果事件导致,那还可以理解,但刘忠义的劝说,则让陈光明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刘忠义也劝陈光明到张志远那里,说去了那里,可以“山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此时陈光明仍未感觉有些不妥,直到矿管局长王浩和陈光明一起吃饭,吐出的一句话,才让陈光明感觉怪怪的。 那天,王浩以预祝陈光明高升的名义,请陈光明吃饭,他们俩找了个小馆子,王浩酒量一般,喝了个七荤八素后,突然问道, “陈光明,万一是我当了开发区一把手,而不是你,你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陈光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反问道,“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王浩摆了摆手,“喝,喝多了。” 王浩酒量不大,酒品又差,喝多了喜欢胡说八道,最终陈光明也没放在心上。 很快,省政府办公会议通过,批准明州开发区升格为省级开发区。 省商务厅也下发了通知,将在五日后,举行授牌仪式,届时,省商务厅厅长谭建设,将代表东海省政府,到明州开发区视察,并授牌。 明州县立刻像拧紧发票的机器,快速转动起来。 海城方面决定,由常务副市长蔡刚带队,各经济部门负责人参加授牌仪式。 明州县方面,也做了详细的预案,并且专门召开常委会讨论此事。 寒冬的明州县,街头行人裹紧棉衣步履匆匆,街边的梧桐树都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 县委大楼里却暖意融融,走廊里偶尔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雀跃。 三楼的县委会议室更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顺着门缝飘出来,完全不像平时常委会严肃的气氛。 长条会议桌擦拭得锃亮,桌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袅袅水汽模糊了部分人的眉眼,却挡不住满室的喜色。 主位上的县委书记丁一身着深灰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汇报席上的陈光明身上,带着几分赞许,指尖却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 汇报席上的陈光明精神抖擞,深蓝色的夹克衬得他身形挺拔,此刻正侃侃而谈,声音洪亮且底气十足:“各位领导,经过一年的筹备和攻坚,我们开发区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挂牌事宜。” 他微微抬手,语气里难掩振奋:“届时谭建设厅长将亲自出席挂牌仪式,不仅如此,之前对接的几大核心投资商也都会悉数到场。” “参会贵宾阵容也非常豪华,有东海首富张万霖先生,宏远集团林正宏先生,强基集团赵宇先生,赵氏集团赵燮先生,海城商业银行董事长宁静女士......” “他们将在挂牌仪式上,当场与我县签署二期、三期投资协议!这两份协议落地后,累计总投资将达到200亿元!” “200亿?”有人低呼出声,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200亿对明州县这样的内陆小县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撬动全县经济迈上新台阶。 众人看向陈光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不已,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敬佩,更有几分攀附的急切,宛如看着一个能点石成金的招财童子,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包存顺追问道,“这么多贵宾前来,一定要接待好!光明同志,接机的事,安排好了吗?” “张万霖先生从省城开车过来,宁静女士从京城直飞海城,其他三位从S城坐飞机到海城,县委办帮助我们,制定了周密的接待方案......” 听到陈光明没贪污自己那份工作,秘书长隐藏住心底那份得意,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丁一缓缓点头,语气带着肯定:“光明同志,你汇报得很好。明州开发区从一片荒滩起步,成立仅一年时间,就实现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跨越,不仅顺利通过省商务厅考核组的严格考核,还引来这么大的投资,这一切,主要归功于你呀!” 陈光明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语气诚恳:“丁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县委县政府领导有方,各位常委鼎力支持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不敢居功。” 他心里清楚,此刻的谦逊是官场必备的姿态,但该要的东西,一分也不能少。 坐在丁一右侧的县长包存顺适时插话,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语气轻松:“县委的领导,我举双手赞成。但县政府的领导嘛……光明同志,你本身就是县政府党组成员,这么说,莫非是想自己往自己身上揽功?” “哈哈哈哈……”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大家都听出了包存顺的言外之意——这是借着玩笑话,把功劳实实在在地往陈光明身上堆。 笑声里满是融洽,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无人察觉暗流早已在桌下涌动。 等笑声渐渐落下,丁一收起笑意,目光变得愈发郑重,带着明显的赞赏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需求,尽管说出来。今天常委们都在,能解决的,我们一并给你解决掉。” 陈光明心中一凛,知道时机到了。 一年前他接手开发区时,丁一和包存顺就私下许诺,只要他能做出成绩,人事上的诉求都会满足。 如今他立了大功,正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解决刘一菲和牛进波的正科,把其他兄弟的位置再往前推一推,就在今天! 他压下心中的盘算,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 “多谢丁书记、包县长,多谢各位常委。”陈光明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坚定,“半年前,我曾向组织提出过关于开发区及相关乡镇的人事调整申请,今天再向各位汇报一次,恳请领导尽快调整。”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诉求: “大山镇方面:我请求辞去大山镇镇长职务,由刘一菲同志接任镇长,程刚任副书记,方达同志担任纪委书记,王学文同志担任常务副镇长......” “大山镇空出的岗位,根据张震同志的意见,经镇党委集体研究,提出以下建议......” “开发区方面:阮东方同志并不适合经济工作,建议调走;李为民、王志强两位老同志在基层奋斗多年,身体也不太好,希望能将他们调动进城,安排清闲岗位安度晚年;” “同时,牛进波同志任开发区书记;调俞沐大同志担任开发区副主任,提拔马晓红、王林两位同志为开发区副主任,充实开发区的管理力量。” 虽然这个人事安排,丁一和包存顺等五人小组早已有数,但在场的其他常委,还是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陈光明的胃口实在太大了! 在场的人,丁一、包存顺、史青山、柏明、刘忠义、王建军神色不变,其他人则面面相觑。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有人微微皱眉,有人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没料到陈光明会借着这个机会,一次性提这么多人事要求。 特别是阮东方,刚调进开发区才一年,就要被陈光明撵走...... 更让这些常委们难以接受的是,这些空出来的岗位,全被陈光明包圆了,他们是连汤都没喝上呀! 不过史青山倒是点了点头,毕竟张震是他的人,竟然跟着沾光了...... 丁一面色不变,摆了摆手:“你汇报完了就先下去休息吧,你的诉求,我们常委们再研究研究。” 陈光明没有多言,起身拿起随身的公文包,从容地退出了会议室,今天晚上,张震在家里宴请老同事们,他还要赶过去喝酒呢。 张震已经说了,今天要不醉不归。 第386章 我下第一手 陈光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县委大楼。 门外的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吹得他紧了紧衣领,但内心却有些小小激动——他自认立了大功,丁一和包存顺许下的承诺,没理由不兑现。 陈光明抬头,望了眼县委大楼三楼那扇紧闭的会议室窗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上了车。 不远处的政协楼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却暖意融融。 巨大的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正好能清晰地望见县委大楼的出入口,两个身影并肩立在窗前,目光直直落在刚上车的陈光明身上。 左侧的老者满头银发,梳得整齐利落,虽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藏着看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正是政协主席贾学春。 站在他身边的人,便是阮东方。 贾学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小猫蜷在他的臂弯里,眯着眼睛,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掌心,显得温顺又慵懒。 贾学春的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绒毛,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了然,缓缓开口: “看来陈光明汇报得不错,你看他走起路来,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阮东方没有说话,而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陈光明的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他怎么能不愤怒? 作为开发区的书记,上常委会汇报,没有他的份;大会小会表扬,没有他的名字;外人谈起开发区,就想到陈光明,完全看不到他阮东方的功劳! 贾学春淡淡说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 “但他却不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器满则倾,树大招风的道理,所谓登高者必跌重,功高者必震主。” “陈光明汇报完了,接下来,丁一和包存顺他们几个人,该商量怎样杀驴了。” 贾学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县委大楼里那些人的心思。 小白猫像是听懂了什么,轻轻“喵”了一声,用爪子勾住他的袖口,贾学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柔和,指尖顿了顿,又轻轻抚摸着。 这时,贾学春的手机屏幕亮起,响了一下,来短信了。 他轻轻放下小白,拿起手机看了看,呵呵笑道: “陈光明这个人......够心狠手辣,他竟然在常委会上当众提出......” “要把你调走......” “把我调走?”阮东方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老师,常委会上同意了吗?” “你慌什么,”贾学春斥责道,“教你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被贾学春斥责过后,站在他身旁的阮东方,虽与他并排望着窗外,身形却稍稍往后退了小半步,脊背微微躬着,双手垂在身侧,姿态谦卑,尽显尊卑有序。 贾学春又自言自语地道:“陈光明这个人,远比我想象得难以对付,去年一年,他整跑了吴坤元,逼得吴成功辞职,让我政协大失颜面,今天又要赶走你。” “过去一年,我一直在观察他,等待时机。现如今,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了。” 贾学春又看向阮东方:“东方,我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你办得如何了?” 听到贾学春的问话,阮东方连忙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贾学春,装出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老师,您放心,按您的要求,我已经把搜罗到的所有材料,都分别寄给了县纪委,还有其他几位常委的办公室,每份材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说到这里,阮东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与忐忑: “只是......截止到现在,县纪委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约谈相关人员,也没有任何反馈,看来,是柏明书记想要把这件事压下来,不愿声张。” 被称作贾学春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依旧抚摸着怀里的小白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柏明这个人,胸中有丘壑啊,他一直都在拉拢陈光明,怎么可能凭你这点材料,就对陈光明开火?” “更何况去年春节的时候,柏明还请陈光明到家里作客。在他看来,你搜罗的这些事,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节,实在上不了台面,不足以动陈光明,更不足以让他违背自己的心意,去调查自己阵营的人。” 阮东方眉头微蹙,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道:“那……其他几位常委呢?他们收到材料后,也没有任何表态啊?” “按说,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和陈光明有过隔阂,比如包存顺、郭振东,他们不该对这些材料视而不见才对。” 贾学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嘲讽: “这几个老狐狸,个个都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心里都清楚,拿下陈光明,就能把开发区和大山镇的那些关键岗位空出来,安插自己的人上位,趁机抓住更多的权力和资源。” “可他们又都胆小怕事,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生怕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光明,会彻底得罪他,万一后续有什么变数,反而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怀里温顺的小白猫身上,语气放缓,声音轻柔,像是在和小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白,你很乖哟,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阮东方心里一震,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贾学春这是在说他。 前段时间,因为怀疑贾学春与牛莉之间有事,他对贾学春不太尊重,惹得贾学春不满,如今他收敛心性,老老实实按贾学春的吩咐办事,不再自作主张,贾学春这是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帮他保住现有的位置,后续还会再提携他。 想通这一点,阮东方连忙低下头,语气愈发恭敬:“老师教诲的是,弟子记住了,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辜负老师的信任和栽培。” 阮东方又问道:“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出头,陈光明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拿下,丁一他们也不能如愿以偿地安插自己人,这不就僵住了吗?” 贾学春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县委大楼的方向,指尖轻轻弹了弹小白猫的脑袋,眼底重新恢复了那份深不见底的沉稳。 “明州县的这盘棋,大家都不愿意落子,那就由我来落第一个子吧!” “可是......”阮东方犹豫着说道,“刚才您说了,我整理的那些材料,不足以撼动陈光明。” “想动陈光明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柳强那边的人,”贾学春笑道,“柳强身后有高人哪!他想出的招数,简直就是一枚核弹!” “这一次,陈光明一定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听了贾学春的话,小白猫似懂非懂地蹭了蹭贾学春的掌心,喵地叫了一声,那叫声变得凶狠起来。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吹动着玻璃上的薄霜,还有三双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县委大楼。 第387章 成全你 陈光明离开常委会议室后,丁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包存顺,两人目光交汇,互相点了点头。 丁一随即开口,“开了这么久的会,大家也累了,先休息半个小时。五人小组的同志,加上建军,咱们开个小会。” 六人来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丁一掏出一包软中华,放在桌上,挨个给几人发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此起彼伏,烟雾很快在不大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没人说话,只有烟头燃烧的滋滋声和偶尔的吸气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支烟燃尽,丁一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冰冷:“大家都说说吧,陈光明再次提出条件,现在应该兑现了。” “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六人心头。 半年前,就在这个会议室,他们六人就达成了默契——等陈光明把开发区做起来,就卸磨杀驴。 陈光明确实能力出众,把一片黄沙的不毛之地,变成了省级开发区,但他功高震主,又手握开发区的核心资源,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如今目的即将达成,陈光明提出的这些人事要求,还有必要兑现吗? 其实六人心里都早有答案——既然要动手,就必须斩草除根。陈光明没用了,自然没必要再提拔他的人,那些关键岗位,留给自己人把控,才能牢牢握住明州县的权力和资源。 沉默了许久,包存顺率先开口: “客观来说,陈光明这个同志的工作能力确实没得说,开发区能有今天的成绩,他功不可没。”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但话说回来,他在大局观、个人修养方面还是有欠缺的。就拿这次去省商务厅对接考核的事来说,若不是宋丽局长卖面子,咱们开发区能不能顺利通过考核,还真不好说。”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推荐的那些人,想来也和他一样,格局有限。” 有包存顺开了头,其他人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顺着这个调子发言。 史青山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包县长说得有道理。陈光明提的这几个人我也多少了解一些,刘一菲年纪轻、资历浅,撑不起大山镇的局面;马晓红、王林两人在原岗位上表现平平,提拔到开发区副主任的位置上,难以服众。咱们明州县优秀干部不少,何必局限于他推荐的这几个人,理应多筛选、多考察。” “特别是那个马晓红,作风不端正,风言风雨传的不少,提拔这样的人,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刘忠义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我同意史副书记的看法。如果完全按照陈光明的意见安排干部,那开发区和大山镇岂不成了他的私人领地?这不符合咱们选拔干部‘五湖四海、任人唯贤’的原则,也不利于全县干部队伍的平衡。” “甚至有人说,明州县有两个组织部长,我是明面那个,陈光明是地下那个。还说,关于干部提拔,我这个组织部长说了不算,地下组织部长说了才算!” 王建军和柏明两人始终沉默着,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 柏明眼神冷峻,抱着双臂,紧盯着烟灰缸,王建军则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沉,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也默认了众人的说法。 丁一看着众人的态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陈光明提的要求,也不是一无是处。李为民、王志强两位老同志为明州县奋斗了一辈子,把他们调进城安度晚年,是咱们组织应尽的责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都清楚,调走两位老同志,不仅能落下“体恤老臣”的好名声,还能空出开发区两个岗位,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填补,可谓一举两得。 丁一见没有反对的,不再犹豫,拍板定调:“既然大家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按我们之前定下的方案执行。” “首先,陈光明不再担任开发区主任职务,另行安排工作——至于安排到哪里,后续再研究,先冷一冷。” 柏明出声了,他不同意丁一对陈光明的安排。 在丁一看来,陈光明让出开发区主任的位置,符合在座所有人的利益,但不能做的太难看。 毕竟柏明还要拉拢陈光明呢,陈光明搞得一无是处,对柏明这一派也是损失。 王建军附和了柏明,他终究觉得于心不忍,“我建议,让他继续以县政府党组成员的身份,协助我做好招商引资工作吧。” 刘忠义点了点头,“明升暗降,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包存顺没有反对,丁一道,“那就这样定下了,陈光明今后的职务,就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协助建军同志做好招商引资工作。” 大家都觉得这个法子最好不过。免掉陈光明的主任职务,让他手里没了实权;给他留着县政府党组成员的身份,还要让他接着拉车。 烟雾缭绕中,六人相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一场围绕权力和利益的博弈,以陈光明的“功成身退”为开端,悄然拉开了序幕。 陈光明的事定下了,下面轮到怎样“排座座,分果果”了。 丁一道:“陈光明、李为民、王志强离开开发区,再加上大山镇镇长的位置,现在有了四个重要岗位,大家商量一下,怎么安排。” 众人纷纷瞪起了眼睛,大山镇镇长是正科,下步可以接张震的党委书记;开发区的一主任两副主任位置,更是重要。 所以,这四个重要岗位,大家都志在必得,最少也要拿到一个。 但史青山则皱起了眉头,开发区三个主任位置,大山镇一个镇长位置,加起来才四个位置,可现在桌上共有六人,人均分不到一个。 史青山虽然是个副书记,可刘忠义、柏明都比他握有实权,特别是刘忠义,手里握着干部考察的大权,真的争执起来,恐怕史青山会和王建军落空。 于是史青山道,“既然讨论,那就思路再开阔一些嘛!我提议,不用组织部的同志费心了,咱们五人小组,加上建军同志,上次讨论出了一个后备干部名单,按名单执行就是了!” 刘忠义听了,却不高兴了,上次那个名单,他推荐的人排在第六位。原本他本来可以通过考察的方式,把自己的人排到前面。被史青山这么一搅和,自己推荐的人恐怕就进不去了。 于是刘忠义道,“一共才四个岗位,六个......安排不了嘛!” 史青山微笑着说,“既然达不到人均一个,那再加两个岗位嘛!我看开发区那个书记阮东方,只会写几手文章,根本没有统率一方的能力,把他调走吧!” “而且,调走阮东方,也是陈光明的意思,这样还可以给陈光明一个交代!” 史青山剑指阮东方,不但觊觎这个位置,更是因为,史青山一向与贾学春不和,阮东方是贾学春推荐的,把阮东方赶走,既给了陈光明面子,又打了贾学春的脸,还能安排自己的人,真是一举三得。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成。 “但这样还差一个......”刘忠义道,“要不,整个开发区班子一锅端掉吧!把牛进波也调走!” 终于,在岗位数量上,大家取得了一致,在座每人可以安排一个。 然后,进入了激烈的交锋时间,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终于达成了共识: 开发区书记,留给丁一的秘书汪道默。 开发区主任,留给包存顺的老心腹,财政局长钱斌。 大山镇镇长,留给史青山的人,这样张震退休后,大山镇依旧会是史青山的势力范围。 其他三个副主任,柏明、刘忠义、王建军各提名一个。 会议室的气氛轻松起来,大家互相发着烟,说着话,不时传出哈哈的笑声。 丁一却想起一件事来,“要是拿下陈光明,必须有相当的理由,咱们总不能空口白牙吧!” “柏明同志,你们纪委那里,有没有陈光明的信?或者陈光明犯错的证据?” 柏明摇了摇头,他那里倒是有一些匿名信,但得罪陈光明的事,柏明是坚决不能干的。 其他人也都目不斜视,他们想的都一样,赶走陈光明的好处,是必定要拿一份的;但这个恶人,却不愿意当。 就在这时,丁一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看,“是政协贾主席的,我先接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贾主席,你好。” “丁书记,你好,”贾学春的声音雄浑有力,“我听说你们在开五人小组会议,有件事情,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丁一知道,贾学春必定要提什么新要求了,扯蛋,现在只能装着不明白,不接他的话,他要是再提一个人,就更没有办法安排了。 “贾主席,等开完会后,我再联系你,好吗?” “丁一同志,是有关陈光明的事情!我这里收到一封信,揭露陈光明违法乱纪,我想送给你看一看!” 听了贾学春的话,在场的六人都震惊了。 因为,他们都收到了这封信。 虽然这封信列举了陈光明许多违规之处,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而且他们都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揭开此事,所以,大家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别人出牌。 没想到,先出牌的,竟然不是打牌的人!而是在外围看牌的贾学春。 丁一有些兴奋,真是想睡觉就来枕头,既然你贾学春想当这个恶人,那就成全你吧。 “贾主席,我们五人小组,加上建军同志,都在小会议室,您请过来吧。” 第388章 为什么是你们六人? “吱呀”一声,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寒气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烟雾,也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贾学春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积雪,缓缓带上房门。 他没有看主位上的丁一,也没有看身旁的包存顺,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丁一左手边的位置——那里,史青山正看着他,手里还捏着半根未燃尽的香烟。 贾学春的目光在那个位置上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想当年,他担任县委副书记,经常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参加常委会议,就坐在史青山现在这个位置上,意气风发,运筹帷幄。 可如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常委会议室里,早就没有了他的身影,他从核心权力圈退到了政协,成了一个看似清闲的“旁观者”。 但今天,他不能再旁观,为了牛莉,他必须重新走进这间会议室,重新介入这场权力的博弈之中。 贾学春在包存顺身边坐下,寒暄了几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光滑的会议桌上,信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收到了一封关于陈光明的检举信,所以,特意送过来,给各位常委看看。” “关于陈光明的检举信?” 丁一装出诧异的样子,惊讶地问道,“真有人检举陈光明?” 其他人也开始了表演,他们低声议论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陈光明刚立了大功,怎么会有人举报他?” “是不是妒忌陈光明,或者打击报复?” “是啊,这举报信怎么会寄到贾主席那里?按说,不该先寄到县纪委吗?” 看着众人装出慌乱失措、面面相觑的样子,贾学春脸上缓缓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意藏在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算计。 “大家不必惊讶,”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请大家传看一下这封检举信。只是让我有些好奇的是,举报者在信中说,他不仅寄给了我,还给县纪委,以及在座的各位常委,都各寄了一封,但看各位的反应,似乎……都没有收到?” 贾学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丁一连忙拿起桌上的检举信,假装认真翻看——他怎么可能没收到?举报信早就寄到了他的办公室,只是他刻意压了下来,不愿当那个出头鸟。 包存顺却与贾学春直视,装出无辜的样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暴露了小小的心虚。 刘忠义、柏明和王建军更是讪讪不已,他们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他们被贾学春当众戳穿了心思,浑身不自在。 正如贾学春所料,他们几个人,全都收到了这封检举信。可他们打的算盘,却惊人的一致: 别人可以说陈光明的坏话,可以提议把陈光明拉下来,可以借机争夺岗位,但自己绝对不能先动手,绝对不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陈光明。 否则,万一事情有变,或者陈光明背后有更大的靠山,自己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议论,怎么拿捏,得不偿失。 沉默了许久,丁一才缓缓抬起头,收起了手中的检举信,脸上挤出一丝讪讪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贾主席,您今天特意冒着大雪过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送这封检举信吧?您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贾学春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 “丁书记倒是爽快。我听说,明州开发区申报省级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县里肯定要对开发区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充实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陈光明确实有本事,给明州开发区打下了一个好底子,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明州开发区就能顺利晋升为国家级。到那时,开发区的规格就会从副处级,提升为副厅级,手里的权力和资源,只会更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在这次开发区班子调整中,不要动阮东方,给他一个副处级的位置,让他留在开发区,继续出力。” “而且,我丑话说在前面,即使将来明州开发区晋升为国家级,也要给他留一个合适的位子,不能亏待了他。” 贾学春的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众人心头,小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低着头,陷入了沉思,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贾学春这哪里是为阮东方求职位,分明是想借着阮东方,重新介入明州县的权力格局,在这块肥肉中,分一杯最大的羹! 而且,他拿的“碗”太大,要分的“粥”也太多了! 明州开发区的岗位本就十分有限,他们六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凑齐六个岗位。就这六个岗位,他们几个人之间,已经暗中较量了许久,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人选,想要顺利分配,本就不容易。 可现在,贾学春突然插了进来,开口就要给阮东方一个副处级的位置,还要霸占开发区未来的一个关键岗位,这无疑是虎口夺食。 在座的六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来,谁愿意主动退出?谁愿意把到手的肥肉,拱手让人? 没有人愿意,绝对没有人愿意。 既然没人愿意吐出自己口中的肉,那就只能把后来闯入者赶出去。 沉默了许久,史青山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丝圆滑的笑容,呵呵笑了两声,语气委婉却带着坚定的反驳: “贾主席,您说的这话,我们都明白。” “但咱们都是干过组织工作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道理——有作为才有地位,干部的提拔任用,终究要靠政绩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贾学春,语气里添了几分看似公允的意味:“阮东方同志,我也了解一些,他一直在机关内部工作,常年从事文职,没有去过基层锻炼,也没有参与过任何重点项目,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 “如今开发区正是用人之际,每个岗位都需要能干事、敢干事、有实绩的人来担当,阮东方同志……恐怕难以胜任副处级的岗位,也难以扛起开发区的重任啊。” 史青山的话,瞬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丁一、包存顺等人纷纷暗中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同。 “贾主席,史书记说的有道理,阮东方虽然优秀,但他并不是经济型人才。”这是刘忠义的声音。 “贾主席,关于阮东方,可以再锻炼几年,等成熟以后再予以考虑......”这是柏明的声音。 而贾学春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目光沉沉地看向大家。 特么的,阮东方不优秀,你刘忠义推荐的人就优秀? 阮东方不成熟,柏明你外甥王浩就成熟? 拿着自己的尺,去量别人的短处,硬是看不见自己脖子后面的灰,太双标了...... 贾学春的指尖在红木会议桌沿轻轻一叩,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众人,字字带着逼问: “如果阮东方不适合明州开发区的位置,那么谁适合?我倒想听听,各位心里头藏着的贤达才俊,都是何方神圣。” 这话里的火气与倨傲明晃晃的,任谁都听得出,他是铁了心要护着阮东方,更是没把五人小组的议事规矩放在眼里。 史青山既然挑起了冲突,就不能后退,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接话。 “贾主席,干部任用的事,规矩摆在这的——先是五人小组内部先议出个初步章程,后续总归是要上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这个流程,您是老组织出身,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这话没说透,可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 你贾学春既非五人小组成员,如今也不是县委常委,本就没资格插手这轮酝酿,更没理由逼着众人当众交底。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既然你褪去了凤凰那身毛,就老老实实蹲鸡窝里养老,别掺全我们的事了...... 贾学春听罢,嘴角陡然扯出一抹冷硬的笑,他抬眼扫过整桌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列席位置的王建军身上。 王建军,是唯一没有质疑贾学春的人了。 王建军之所以不说话,并非因为他只是列席的身份,还因为贾学春是他仕途成长中的“贵人”。 贾学春决定从王建军这里突破。 “建军,你现在是常务副县长了。想当年我干组织部长的时候,你还是个科长吧?” 王建军不明白贾学春为什么有此一问,但他知道,贾学春这是要把他牵连到这场冲突当中了。 很显然,在场的人当中,柏明和刘忠义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和贾学春毫无瓜葛,丁一和包存顺是一二把手,他又不能太托大。 而史青山和贾学春的死对头,只有王建军,算是沾过贾学春的恩泽。 但王建军不可能承认这场恩泽,如果承认了,那就要站队贾学春了! 所以王建军先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茶,借着抬杯的动作压了压心头的局促,语气尽量平和: “贾主席,当年我还是个科长,那时您就是组织部长了!我走到现在副处级的位置上,非常感谢组织的提拔呀!” 王建军的话很明白,贾主席,虽然提拔我的时候,你是组织部长,可我感激的是组织,不是你个人! 见王建军巧妙地堵死了自己的话,贾学春却不恼怒,而是淡淡笑道: “那我接下来说的话,建军你不要不喜欢听。”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质问: “既然是五人小组会议,规矩森严,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今天在场的,却是六人?” 第389章 百官行述 贾学春直指王建军,你王建军也不是五人小组成员,既然你可以坐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向王建军,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尴尬,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可贾学春压根不在乎王建军的感受,在他眼里,眼前这位常务副县长,不过是他当年任组织部长时,一手从乡镇镇长提上来的小辈。 彼时王建军见了他,端茶倒水毕恭毕敬,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更何况王建军能走到今天这步,当年的提拔与铺路,少不得他贾学春的手笔。 有这层旧情压着,他料定王建军绝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恼怒。 果然,面对这直指核心的质疑,王建军脸上半点波澜都无。 他依旧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上的字迹,脸色如常,平稳似水,既不辩解,也不低头,仿佛贾学春的话并非冲着他来,只是随口提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贾学春见王建军不接话,更觉自己占了理,话锋一转,又堵上了史青山方才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挑衅: “至于你说的常委会,我心里自然有数。我虽然不是常委了,可政协主席列席县委常委会,合情合理合规吧?” “你们拦得住我进这五人小组的门,还能拦得住我去常委会上说话?” 这话彻底把话头堵死了,明摆着是要跟众人耗到底,要么让他掺和这轮干部酝酿,要么他就去常委会上搅局。 主位上的丁一始终没说话,只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目光平静地看着贾学春,心里却早已有了盘算。 他太清楚这位贾主席的底细了,土生土长的明州老臣,在这片地界上经营了三十年,从乡镇到县委,再到如今的政协主席,虽说退到了二线,没了实打实的权力,可架不住余威仍在。 底下不少科局、乡镇的干部,都是贾学春当年一手提拔的,多少人还念着他的情分,旁人怕他,无非是碍于这层盘根错节的旧关系,怕惹上麻烦。 可丁一不怕。 他是县委书记,是明州的一把手,对贾学春的尊敬,不过是看在他是老领导的情面上,做做表面功夫。 真要是动了自己的奶酪,坏了县委的整体布局,他丁一从来不是肯退让的性子。 但此时,丁一不可能亲自下场的,那样的话,还要不要权威了? 所以,他需要人替他下场。 丁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史青山略显窘迫的脸,到刘忠义垂眸不语的姿态到包存顺欲言又止的模样。 史青山刚硬着头皮怼过,已然没了底气; 包存顺是政府主官,凡事讲究稳,大概率想息事宁人; 刘忠义是组织部长,说话要守程序、讲规矩,太过强硬的话,反倒落了下乘。 一圈看下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柏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 柏明不一样。他是从市纪委空降下来的纪委书记,根不在明州,不欠贾学春任何人情,也不怕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关系。他的身份摆在那,说话只讲规矩、讲原则,最是硬气,也最适合接这个话头,怼回贾学春。 丁一的目光在柏明身上稍作停留,那一眼,无需多言,柏明已然心领神会。 丁一淡淡地道,“柏书记,你作为纪委书记,来讲一下,贾主席是否可以参加五人小组会议?” 柏明的心思,和大家都是一样的,凭空多出一个分稀饭的人,还想掌勺子,做梦呢。 柏明咳嗽了一声,“贾主席,您能过来关心开发区干部安排的事,是对咱们地方工作的重视,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过今天这个五人小组会,是党委内部人事酝酿的前置会议,参会人员是按制度定的,就书记、政府主官、专职副书记、组织部长和我这五人,这是多年来的规矩,也是为了小范围先统一思路,好后续提交常委会研究。 “政协是咱们地方协商议政的重要平台,干部安排这事,等五人小组酝酿出初步意见,后续一定会按程序向政协通报,也会充分听取政协的意见建议,这是规矩,也是必须做的。今天这会是小范围的酝酿环节,实在不方便破例,请贾主席多理解。” 贾学春听了,面无表情,内心却清清楚楚:等你们定了,再向我汇报?扯他妈的汇报,那叫通报好吧! 那所谓的汇报,就是做了一锅夹生饭,还要逼着我吃下去! 丁一又向刘忠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轮到他出场了。 刘忠义咳嗽了一声: ”贾主席,请您放心,干部工作从不是关起门来做。” “今天咱们五人小组先把开发区干部安排的初步意向酝酿清楚,接下来提交常委会研究之前,我会亲自带着组织部的同志,向您详细汇报,您的意见和建议,我们一定会认真听取、充分吸纳,这既是对政协协商议政职能的尊重,也是我们组织工作广纳良言的必要环节。” “这次咱们议的是开发区的干部安排,开发区是王建军常务副县长直接分管的,哪个岗位缺人、哪个干部适合干哪块、开发区下一步发展需要什么样的人手,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实际情况。” “请王常务来列席,并不参与五人小组最终的意见酝酿和统一,这跟正式参会的权责是完全分开的。” 丁一呵呵笑道,“贾主席,您看这样解释,你还满意吗?” 贾学春鼻翼间重重哼出一声,那股子被拂了面子的冷意,在会议室里荡漾开来。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丁一脸上稍作停留,又淡淡扫过柏明和刘忠义,语气硬邦邦的: “不必汇报了,其实各位心里想推哪些人上来,我约莫着也能猜个七八分。” 话落,他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那姿态,倒像是这场会议的主导者。 “既然各位嫌我碍眼,不想让我坐在这里,那我自然不会厚着脸皮凑这个热闹。” 他说着,缓缓起身,手却探向身侧的公文包,拿出几页打印纸,手腕一扬,纸张便顺着宽大的红木会议桌滑了过去,停在桌心的位置。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杯里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没人说话,只有彼此间若有似无的眼神交汇。 丁一率先抬手,指尖捏起最上方的一页。 紧接着,包存顺、史青山、柏明、刘忠义也各自抽了一份,就连列席的王建军,也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众人手中的纸页上,脸色比先前更沉了几分。 不过匆匆扫了一眼,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声响被刻意压抑着,却更显此刻的心惊。 柏明捏着纸张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王浩任科员期间,多次参与聚众赌博,曾被辖区公安部门行政处罚,有案底可查。 柏明没想到,他费尽心思,把王浩的履历打磨得干干净净,现如今,竟被贾学春揪出了这桩陈年旧账!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隐隐鼓动,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忌惮——贾学春这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 刘忠义的眼底则闪过一缕刺骨的寒光,他快速扫完手中的材料,指尖在“组织部副部长邹财忠酒后妄议上级大政方针,发表不当言论”那行字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贾学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阴翳。 酒桌上的事,不过三五人之间玩笑而已,贾学春竟连这等细节都摸得一清二楚,其心思之深,令人心惊。 丁一看着纸上关于汪道默的种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那节奏里藏着压抑的烦躁。 材料上清清楚楚写着:汪道默进入政府机关,未经过公开招聘,而是由领导批条子直接进入,不符合上级“逢进必考”的规定。 史青山更是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心里把贾学春骂了千百遍——太黑了!这哪里是送群众反应,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太清楚贾学春的底细了,当年贾学春任组织部长时,最热衷的就是刨根问底收集干部的把柄,那些年的考察材料,被他私藏了多少,谁也说不清,如今看来,竟是攒下了这么一份堪比“百官行述”的东西! 片刻的死寂后,丁一抬眼,与身旁的包存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门外,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只有彼此能听见。 “怎么办?”丁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贾学春这手釜底抽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些材料若是真的抛出去,别说推荐的干部泡汤,他们几人也得跟着受牵连,到时候整个明州官场都得炸锅。 包存顺眉头紧锁,沉吟道:“实在不行,就让他一步吧。这材料捏在他手里,就是颗定时炸弹,真闹起来,鱼死网破,咱们得不偿失。” 丁一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开发区的核心职位就那么几个,让了阮东方,咱们这边的人,位置不够......” “那就再增加一个副职。”包存顺咬了咬牙,低声道,“先稳住他,别让他把事情闹大。” “至于以后......”包存顺阴沉着脸道,“他还有一年退休,等他退休了,咱们再把阮东方拿下去!” 丁一眼神一沉,闪过一丝狠戾,凑到包存顺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道:“但是,不能让他白得这个便宜,他必须付出代价。” 包存顺抬眼,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什么代价?” “让阮东方去咬陈光明。”丁一的声音里透着算计,“咱们要拿下陈光明,正愁没有借口。贾学春想保阮东方,就必须付出代价!让阮东方去咬,恶人让他做了,咱们坐收渔利,既除了陈光明,又能拿捏住阮东方,一举两得。” 第390章 传票 包存顺闻言,眼睛一亮,微微点头,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确认了细节,这才进了会议室,脸上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仿佛方才的密议从未发生过。 两人抬眼,一同看向贾学春。 此时的贾学春,早已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微闭着眼睛,脑袋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沉稳。 贾学春像一头蛰伏的老虎,看似在打盹,周身却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仿佛早已料定了他们的妥协,正等着他们给出答案。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被“请走”的窘迫,反倒像是这场博弈里,稳操胜券的赢家。 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正足,长条红木会议桌上,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冒着热气,模糊了几分众人脸上的神情。 丁一缓缓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先伸出手指碰了碰杯壁,确认水温适中,才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压下了几分久坐的干涩与凝重。 他放下水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这才抬眼看向闭目养神的贾学春,语气不疾不徐地道: “贾主席,阮东方这位同志,在未来的开发区领导层中,占一席之地,我没有意见。” “但今天,我们只是在讨论,如何安排,还没有着落呢!” “噢?”贾学春见丁一等人服了软,脸上露出笑容,不急不躁地道,“丁书记,你们有什么难处?” “你带来的这些材料,份量太轻,不足以服从。”丁一拿起材料,边读边进行点评: “陈光明身为开发区主任,多次缺席党支部会议......这算什么大事?” “陈光明在民主生活会上的发言,有抄袭的嫌疑......最多只能批评他,还能怎样?” “陈光明的政治学习笔记,有许多空白页,根本没做记录......这个更是没法评判了!” “陈光明和马晓红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经常单独出差......这一条,以前就不好用呢!” “贾主席,陈光明虽然工作中性子急、方法有时欠妥,存在一些不足,但这一年,他在开发区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成绩?仅凭这么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要动他,可是没有说服力呀!” 贾学春原本微阖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瞬间迸射出两道精光,那光芒锐利如鹰隼,扫过丁一的脸,又快速掠过在场的其他常委,片刻便收敛了锋芒,只剩一丝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怎会听不出丁一的言外之意——原则上,他们并不反对扳倒陈光明,毕竟陈光明的刚直性子早已得罪了不少人,可好处不能让他贾学春一个人占了。 想要保住阮东方现有的位置,想要顺理成章地拿掉陈光明这个绊脚石,他贾学春就必须亲自下场,拿出实打实的筹码,不能坐享其成,更不能让他们这些人空手套白狼。 贾学春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心底暗自思忖: 我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洞察人性、权衡利弊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你们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我? 罢了罢了,为了小莉,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是被你们当枪使一回,又有何妨? 他收回思绪,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自然是有办法的,能让陈光明自觉主动地离开开发区主任这个位置,不用咱们费半点口舌,更不用背上‘打压功臣’的名声。” “噢?”一声低低的惊叹不约而同地从几人嘴里发出,在场的常委们齐齐抬眼看向贾学春,眼神里满是震撼与疑惑,连原本神色沉稳的丁一,也不由得微微挑眉,身体又前倾了几分,显然没料到贾学春竟如此有把握。 陈光明的性子大家都清楚,认真、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虽说他脾气坏,有时做事不计后果,可细数下来,他犯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错。 平日里,他更是行得端、坐得正,廉洁自律,没听说过有什么贪腐、违纪的把柄,贾学春到底抓住了他什么软肋,竟能有把握让他主动退位? 贾学春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缓缓抬起手腕,看向腕上那块戴了多年的老式机械表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此时,陈光明打压大柳行水泥厂的事,已经被人发到了网上,不久,就会传播开来......” “另外,有一张状告明州县人民政府的传票,已经送到了县府办的办公桌上,而这份传票,便是让陈光明知难而退、主动放权的最好武器。” “有人要告我?”包存顺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惊愕与恼怒。 虽说如今民告官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真当自己所在的县政府被人告上法庭,作为县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他脸上终究是挂不住的,既有恼怒,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学春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安抚,又藏着几分算计: “包县长,你先不要着急,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先让人把传票取来,咱们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告了咱们,又告的是什么事。” 包存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与慌乱,拿起桌上的办公电话,手指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拨通了秘书赵刚的电话,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刚,赶紧去县府办,把刚送到的法院传票取来,越快越好,送到会议室来!” 挂了电话,包存顺依旧脸色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轻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会议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秘书赵刚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印着“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几个醒目的黑体字。 他快步走到包存顺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传票递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县长,传票取来了。” 包存顺一把从赵刚手中夺过传票,指尖用力,几乎要将信封捏皱,他快速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传票,目光急切地扫了过去。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从最初的微红,渐渐变成了铁青,最后甚至泛起了一丝惨白,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确实是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发出的传票,传唤事由一栏,赫然写着: 开庭审理原告大柳行镇水泥厂诉被告明州县人民政府、县长包存顺行政争议一案。 被告明州县人民政府以环保不达标、安全生产存在问题为由,要求原告赔偿七名尘肺病人的相关费用,否则将对原告实施关停措施,该行政行为涉嫌违法,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并撤销相关要求。 “砰!”包存顺猛地将传票拍在会议桌上,茶水杯被震得微微晃动,杯中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传票,咬牙切齿地骂道: “都是陈光明这小子搞出来的!” “特么的,我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妥善处理大柳行镇尘肺病人的事,既要保障病人的权益,也要兼顾水泥厂的实际情况,万万不能惹出乱子!” “他倒好,办事毛躁,不计后果,一句话就逼着水泥厂赔偿,这下好了,把人逼急了,竟直接把咱们县政府告上了法庭!”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明州县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第391章 为了大局 骂完后,包存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怒火,目光斜斜地看向身旁的王建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丝推卸责任的意味: “建军,你看看,这事闹到这一步,怎么办好?总不能真的让我这个县长,去法院出庭当被告吧?” 包存顺的意思很明显,想当初,我就不同意陈光明查尘肺病人的事,是你王建军几次三番说服我的!既然是陈光明拉的一坨,那就让他去擦屁股好了! 其他几人,小心翼翼地传阅着这张传票,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神情,有惊讶,有凝重,也有暗自盘算的意味。 贾学春则端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喝着水,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众人都看完传票,贾学春才缓缓放下水杯,开口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 “包县长,你也不用过于焦虑。虽然水泥厂名义上告的是你,告的是明州县人民政府,但这件事的实际决策人,是陈光明啊。他又是县政府党组成员,分管相关工作,这件事理应由他负责。你只需让他代你出庭应诉,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王建军刚刚看完传票,正皱着眉头沉思,听到贾学春的话,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传票上的开庭日期,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也藏着一丝对陈光明的不忍:“包县长,你看这个开庭时间——不正是开发区正式挂牌的那天吗?” 他的话没有明说,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省商务厅的领导,还有各路前来参加挂牌仪式的客人,都是陈光明协调的,虽然免掉陈光明的开发区主任职务,但统筹安排各项事宜,还需要陈光明帮忙。 一旦陈光明去出庭应诉,开发区的挂牌仪式必然会受到影响。 贾学春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自信:“建军,离了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并且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省市来参加挂牌仪式的领导,名单已经定了;我听阮东方说,几个大的投资商,也都确实来参加,就连接机送机的事,都敲定好了!” “这一切都水到渠成,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安排一头猪在那个位置上,这事也不会出问题吧!” “更何况,陈光明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万一省、市领导注意到这个舆论,看到陈光明的名字,再引出不好的观感,那影响的,可就是我们明州县的整体利益!” “所以,让陈光明作为代表去打这个官司,我们的主力放在开发区挂牌仪式、领导接待、项目签约上,不更好吗?” 贾学春的话一说完,会议室里便再次陷入了沉寂。在场的几人都低下了头,各自沉思起来,没有人立刻表态。 毫无疑问,贾学春这个建议,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他和他背后的人,专门给陈光明设计的一个陷阱。 贾学春是非要陈光明去打这个官司的! 去了以后,必然就要掉进一个陷阱! 可这个陷阱到底是什么,里面藏着怎样的算计,除了贾学春自己,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大家都清楚,贾学春向来老谋深算,出手狠辣,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若是没有致命的筹码,他绝不会如此笃定。 王建军坐在椅子上,心底满是不忍。以他对贾学春的了解,贾学春此次出手,必定是一步狠招。 他想起陈光明这些年在开发区的付出,想起他为了招商引资,跑遍了全国各地,熬过无数个通宵;想起他为了基础设施建设,亲自扎根工地,风吹日晒,不分昼夜。 虽说陈光明性子火爆,得罪了不少人,可他的心是正的,干工作是踏实的,如今却要落入贾学春的陷阱,他心里终究是有些过意不去。 王建军看中的是开发区的位置,但并没有理由把陈光明搞得很惨,可他也清楚,眼下的形势,他根本没有能力反驳,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 只能提醒陈光明,尽量小心了。 刘忠义坐在另一侧,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挣扎。他看向丁一,又看了看脸色依旧铁青的包存顺,嘴唇动了动,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想替陈光明说句公道话,想劝大家再斟酌斟酌,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的立场,在这样的场合,即便他说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可能会得罪贾学春,甚至得罪丁一和包存顺,得不偿失。 柏明则抬起头,目光投向会议室的窗外。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花,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很快便积起了薄薄的一层,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茫茫的,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眼神深邃,眼底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件事,他必须尽快告诉丁之英,让丁之英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柏明想借着这次开发区人事调整的机会,把自己外甥王浩推到开发区主任的岗位上,如今陈光明陷入危机,正是他的好机会。 可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卖丁之英一个人情,交好丁之英,对他今后的发展,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他不介意在同意拿下陈光明的同时,再做一件顺水人情,既达成自己的目的,又不得罪任何人,何乐而不为呢?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随之,宣传部长李斌拿着几页材料走了进来。 “丁书记,包县长!” “网上出现了舆情!是关于陈光明的!” “就在刚刚,许多网站转载一条消息,说陈光明恶意打压大柳行水泥厂,水泥厂决定拿起法律武器,讨回公道!” “海城市的女律师妲姬,就是上次和陈光明打官司那个,决定为水泥厂代理案件,她口吐狂言,这次要让陈光明输得裤叉不剩!” 丁一和包存顺看着李斌送来的材料,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必杀技! 贾学春和他背后的人,要比想象中更狠毒! 他们只不过想让陈光明让出位置,而贾学春和他背后的人,则是想借机置陈光明于死地!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手中到底握着陈光明的什么把柄,但既然对方放出这个话来,那就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 丁一和包存顺对看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决定。 必须再保险一些! 是时候,与陈光明进行彻底切割了! 现在不但要免去他的开发区主任职务,也必须免去他的县政府党组成员职务,后期视形势再决定。 包存顺放下手中的材料,问道:“鉴于网上形势汹涌,我认为陈光明不适合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了。” “如果这场陈光明离开开发区之后,往哪里安排?具体的岗位,总要定下来吧。” 丁一听了,微微颔首,他手指摩挲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他心里清楚,陈光明毕竟是有功劳的,而且性子执拗,若是安排的岗位太委屈他,难免会惹来非议,甚至可能会让陈光明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来。 思索了片刻,丁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实则是权衡后的最佳决定:“我看,先让他去团委吧。给他安排一个第一副书记的职位,依旧是正科级待遇,不升不降,也不算委屈他。” “光明同志这两年在开发区确实太累了,没日没夜地干,我怕他身体吃不消,让他去团委,工作相对清闲一些,先休息两年,调整调整身体,也算是对他这些年付出的一种补偿。” 团委这个位置,看似清闲,没有什么实权,可级别不低,依旧是正科级,既不算委屈陈光明,又能暂时把他闲置起来,避免他再惹出什么乱子,也能给上级一个交代,可谓是一举多得。 贾学春见众人都达成了一致,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神色轻松了许多。 “各位,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你们就继续开会,商量一下后续的具体事宜,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大家了。” 说完,他又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脚步轻快,背影里满是志得意满——他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贾学春走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众人面面相觑,各自的心里依旧打着算盘,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寒意透过窗户,悄悄渗了进来,让整个会议室,都多了几分冰冷与压抑。 “开常委会吧,”丁一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今天不得已牺牲陈光明,是为了明州县的大局,我想,陈光明同志,一定会理解的!。” 第392章 期待 张震家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沙发上、小马扎上挤得满满当当,刘一菲、牛进波、黄明、姜浩等人都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切的笑意,正围着聊天打趣。 马晓红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帮着张震的老婆打下手,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有烟火气。 眼看着陈光明披着一身雪花走了进来,王林就立马站起身,伸手就想去帮他接外套,立刻就被黄明递过来的一个冷眼狠狠瞪了回去。 黄明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你急什么,陈镇长的外套,是你脱的么? 王林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黄明的意思,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重新坐回了原位。 眼见着没人敢上前,刘一菲再也按捺不住了,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饰,快步走到陈光明身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帮他脱下身上的厚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怎么不早点过来?看冻的,都快成冰棍了。” 客厅里的众人立马炸开了锅,纷纷笑着打趣起来: “哈哈,还是刘书记细心,我们都等着陈主任发话呢!” “可不是嘛,陈镇长可算来了!桌上的菜都热了两三回了,就等你这个主角到场呢!” “再不来啊,我们可就忍不住了,吃饱喝足回家,留你一个人吃冷饭!” 陈光明心里暖暖的,他抬眼看向餐桌,只见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红烧肉、炖排骨、凉拌菜,一道道摆得整整齐齐,冒着袅袅热气,却没有一筷子被动过的痕迹,显然,大家是真的一直饿着肚子,安安心心地等他。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光明的心头,他眼眶微微发热,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感动: “你们啊,也真是的,饭菜端上来就是吃的,吃到肚里才是自己的,何必这么较真,专门等我,这么饿着多不好。” “这哪行呢!”姜浩率先开口,脸上的笑意真挚又恳切,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玩笑:“陈主任,您忘了?您常跟我们说,咱们这帮兄弟姐妹,凑到一起不容易,不分彼此,关键时刻是能互相挡子弹的。” “这两年,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麻烦事,都是您冲在最前面,替我们遮风挡雨、挡灾挡难,您能替我们挡子弹,我们还能舍不得给您留一口热饭、等您一会儿?”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挚的动容 。陈光明看着眼前这群真心待自己的老伙计,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有力,驱散了一身的寒意:“好,好一个互相挡子弹!那我就谢谢各位兄弟姐妹了,今天这顿饭,我一定吃个痛快!” 就在这时,张震的老婆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有红彤彤的草莓、粉嫩嫩的桃子、紫黑发亮的车厘子,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陈镇长,你快尝尝,这草莓可新鲜了,是附近大棚里刚摘出来的,带着露水呢,还有这桃子和车厘子,都是上好的品种,咱们今天啊,可都沾了你的光了。” “噢?”陈光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目光落在那盘草莓上,只见每一颗草莓都又大又红,饱满圆润,看着就格外诱人。他忍不住伸手拈了一颗,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果香,一股清甜的暖意直透心底。 他含着草莓,笑着问道:“嫂子,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就是过来吃顿饭,怎么就沾我的光了?” 一旁的牛进波连忙接过话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语气轻快地解释道:“陈主任,你还不知道吧?之前那七个尘肺病人,你一直记挂着他们,跑前跑后,帮他们找医院、做鉴定,好不容易帮他们都办下了职业病证,也拿到了医保的第一笔补偿款。” “他们心里感激你,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就凑了点钱,买了这些草莓和车厘子,特意送来的,说一定要让你尝尝。” 说着,牛进波瞥见陈光明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补充道:“哎,陈主任你别多想,我知道你有规矩,不收老百姓的东西,所以我已经给他们钱了,一分都没少,绝对没让他们吃亏!” 听到这话,陈光明脸上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牛进波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伸手指了指盘子里的桃子,继续说道: “还有这桃子,是几个桃农送来的,他们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几棵冬桃,今年收成好,特意摘了最新鲜的,送来给你尝尝,说谢谢你这些年对他们的照顾,帮他们解决了销路的难题。” 牛进波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这个我也给他们钱了,比市面上的价格还高一点,他们推辞了半天,我硬塞给他们的,绝对没破例!” 陈光明看着盘子里的水果,又想起那些淳朴的老百姓,心里满是动容,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咱们的老百姓呀,真是世界上最淳朴、最实在的人!你只要真心实意地给他们一分好,他们就会记在心里,用十倍、百倍的好来回报你,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又说道:“我平时常跟你们说,咱们身为干部,不能收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不能占老百姓的半点便宜,这是规矩。但是今天这些水果,不一样,这不是送礼,这是老百姓的一片心意,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这个礼,我收了!” 牛进波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说道:“啊?那我这钱,岂不是白给了?早知道你要收,我就不多此一举了,还让人家推辞了半天。” 陈光明看着他尴尬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能怪谁?老牛,谁让你手那么快!反正你也不差这几个钱,就当是替我给老百姓添点心意,全当积德行善了!” “哈哈哈哈……”陈光明的话一出,客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马晓红端着一大盘红烧鱼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放在餐桌上,特意把鱼头朝向了陈光明的位置——鱼上了桌,这代表菜齐了。 众人纷纷围着餐桌坐下,碗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张震刚拿起筷子,就忍不住急切地问道:“陈镇长,跟我们说说,今天的常委会怎么样?你汇报的事,领导们都同意了吗?我们这一天,心里都悬着这事呢。” 张震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光明,眼底满是期待和关切。 陈光明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端起酒杯,语气爽朗:“来,兄弟们,先喝一杯,感谢大家今天这么用心地等我!”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砰”的一声撞在一起,清脆的碰杯声在客厅里回荡,每个人都一饮而尽,脸上满是畅快。 放下酒杯,陈光明擦了擦嘴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和笃定: “差不多算是成了。今天在常委会上,我把之前跟领导们汇报的那些事,又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开发区的建设、大山镇的发展,还有咱们这帮兄弟姐妹一起干的那些事,都一五一十地跟丁书记、包县长他们汇报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丁书记和包县长,听完我的汇报,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还在会上当众表扬了咱们,说咱们开发区和大山镇,今年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成效显着,年底评先进,咱们两个单位肯定跑不了,还说要给我评个先进个人,算是对我这一年工作的肯定。” 说到这里,陈光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所以,我估摸着,咱们之前商量的那些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肯定成!”方达率先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一旁的王学文,刚才差点被众人挤到沙发边,这时也凑了过来,语气激动又带着几分自豪,嗓门大大的:“那肯定了!要知道,现在的开发区,离了咱们陈镇长,那是万万玩不转的!” “就冲咱陈镇长今年干的这些大事——帮老百姓解决难题、推动开发区转型升级、带动大山镇发展,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绩,丁书记他们怎么可能不答应?这个先进个人,陈镇长当之无愧!” 王学文的话,瞬间引发了众人的共鸣,大家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陈光明,客厅里的欢声笑语,再次盖过了屋外的风雪声,暖融融的情谊,在这寒雪夜里,愈发醇厚动人。 第393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大家轮番进攻下,陈光明不知不觉多灌了几杯,有了几分醉意。 身旁的刘一菲侧着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藏着几分关切: “瞧你这没分寸的样子,还没喝够呀!再喝该醉了。” 她的指尖微凉,碰到陈光明胳膊的瞬间,陈光明浑身微微一僵,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陈光明转过头,望着刘一菲清丽的眉眼,笑意更深了:“今天高兴,总得多喝几杯。” 他说着,又要端起酒杯,却被刘一菲伸手按住了杯沿。 刘一菲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像盛着星光,她抬眼扫了一圈其他人,都在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没人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她便微微凑近陈光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屋里太闷了,咱们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吧。” 陈光明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连忙点了点头,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放轻动作,跟着刘一菲悄悄起身,生怕惊动了其他人。 张震等人瞥见两人的身影,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地装着没看见——他们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两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自然要成人之美。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屋子,鹅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从暗沉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静谧而唯美。 陈光明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刘一菲的肩上,刘一菲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推辞,只是将外套又紧了紧。 两人并肩走在漫天飞雪之中,脚下踩着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听着雪花落在身上的细微声响,望着眼前漫天飞舞的大雪,陈光明停下脚步,满是感慨:“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今天,咱们也算共白头了......呵呵呵。”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刘一菲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心中一动,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像是被炉火灼烧过一般,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跳出胸膛,沉默了片刻,轻声呢喃着,跟了一句:“此时若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 陈光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刘一菲泛红的侧脸,眼底满是惊喜与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刘一菲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轻声问道:“这次你去省城,是和马晓红一起去的?” 陈光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便也不瞒她,“一菲,你放心,我和马晓红只是纯粹的同事关系,这次去省城,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一起同行,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牵扯,你不要想多了。” “不过,这次去省城,我姑姑还特意找了我,给我介绍了一门亲事......” “啊!”刘一菲听到“亲事”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瞬间紧张起来,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那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爱上了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她无法接受,陈光明身边出现其他的女人。 陈光明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心中又疼又喜,疼她的紧张,喜她的在意。 眼见刘一菲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眼底的慌乱越来越浓,陈光明不敢再逗她,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没有答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动过半点心思。” 陈光明望向刘一菲清丽的眉眼,语气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一菲,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我追了你这么久,你一直都没有答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放弃你。” 陈光明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刘一菲的心中,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这么久以来,陈光明的执着与守护,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不是不喜欢陈光明,只是心里那段难以言说的过往,让她无法轻易敞开心扉、无法勇敢接受新感情的伤痛,那份沉甸甸的回忆,成了她不敢迈出脚步的枷锁。 陈光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一疼,连忙松开她的手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解:“一菲,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还是你心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可你别难过,好不好?” 刘一菲再也忍不住,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哽咽着,声音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说出心底的秘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光明,对不起,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我......是我还没准备好,我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我怕......我怕辜负你,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我不敢轻易答应你......” 陈光明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心委屈的模样,心中的心疼更甚,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伸出手,将刘一菲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温柔:“傻瓜,别哭,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等,等你准备好,等你愿意告诉我,等你愿意放下心里的包袱,走向我。” 刘一菲靠在陈光明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心中的委屈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流与感动。她抬起头,望着陈光明真诚的眼神,泪水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幸福的泪水。 正当两人的嘴唇将要贴到一起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张震打来的。 张震的语气有些急促,“陈镇长,你快回来吧,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出什么事了?” “常委会......开完了,有些变故!” 陈光明心头一紧,握着刘一菲的手道,“咱们回去吧。” 两人快步回到张震家里,客厅里空气异常沉静,大家都各自坐着,有的抽烟,有的看向窗外,筷子都放在桌上。 陈光明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震手中掐着一支烟,长叹一口气,“常委会开完了......” “开完了?”陈光明问道,“他们的安排,没出差错吧?” 张震把一张纸条递给陈光明。 陈光明睁大眼睛看去,只见上面潦草写着: 免去陈光明的县政府党组成员、明州开发区主任、大山镇镇长职务,任团委第一副书记(正科级); 免去牛进波的明州开发区副主任职务,任科协副主任(正科级); 免去李为民的明州开发区副主任职务,任民政局一级主任科员; 免去王志强的明州开发区副主任职务,任人社局一级主任科员; 任命钱斌为开发区主任,汪道默、王浩、邹财忠、蔡明吉为开发区副主任,没有马晓红和王林的名字。 下面,又是几个陌生的名字,分别担任大山镇镇长、纪委书记等职务。 陈光明的手抖动起来,两眼通红。 他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也就是说,不但陈光明和牛进波被免职,而且他提名的人,一个也没有提拔! 刘一菲、程刚、方达、王学文、俞沐大等人,都是原地不动! 忙活了一年,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94章 想摘我的果子?没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光明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眼赤红如血,目眦欲裂,他狠狠往桌上拍了一巴掌,盘子碟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张震,厉声质问的声音里裹着难以遏制的颤抖,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又像是憋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闸门。 “丁一,还有包存顺,刘忠义,都答应得好好的!” “到头来,竟然说话不算数,真他妈的草蛋!” 陈光明扭头看着窗外,又嘶吼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崩溃,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倾泻出来。 那些当面笑呵呵的承诺,那些拍着胸脯的保证,那些隐晦的暗示,此刻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在他心头。 张震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满是无奈与凝重,他缓缓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 “陈镇长,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他的语气低沉而舒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抚,“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只要任命文一天没正式印发、没贴出去,所有的承诺都不算数,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叹息,又补充道:“别说他们只是口头给你许了愿,就算是正式下了任命文,只要没坐稳脚跟,只要上面有人点头,照样能一纸公文收回去,这种事,咱们见得还少吗?” 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承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光明还是低估了这几个人的底线,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再看看这几个人,“张震指着那个名单,挨个分析道: ”毋庸置疑,钱斌是包存顺的人,包存顺为了把他扶起来,可是费了不少的力。” “汪道默是丁一的秘书,王浩是柏明的外甥,邹财忠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肯定是刘忠义提的,蔡明吉向来与王建军交好......” “在他们眼里,成绩、能力,远不如自己的人重要......” 陈光明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我不明白,他们一点也不为将来着想吗?难道他们以为,把开发区从我手中夺过去,便可以坐享其成?” “我尤其不明白的是,其实如果他们不同意,可以和我好好商谈,可他们竟然事先说的好好好,事后使出这样下三滥的路子!”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甘,“把我免了也就罢了,我认栽,可老牛跟了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他招谁惹谁了?就连他也一并被免了!” “还有一菲、方达、王林、晓红......那些答应我的事,那些许诺给我的好处,一个也没有兑现,全都是骗人的!” 站在一旁的牛进波轻轻叹了口气,他双手摩挲着手里的搪瓷茶杯,杯壁上的花纹已经有些磨损,就像他这半生的仕途,磕磕绊绊,终究没能更进一步。 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氛围。 “陈主任,你别太激动。”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释然,“我离开开发区,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省得在那里天天操心劳神,受那些夹板气。”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干涩的自嘲:“科协那个地方,虽说没什么实权,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清净、省心,而且还给我解决了正科级的待遇,这也算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了......呵呵......” 那两声“呵呵”,听着格外刺耳,没有半分真正的释然,反倒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极大的失望和不甘——牛进波奋斗了一辈子,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养老的清闲,而是能有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可到头来,却只能以这样一种近乎“被闲置”的方式,草草收场。 他抬眼看向陈光明,眼神里满是惋惜:“只是你,真的有些可惜了。你有能力、有魄力,年纪也不算大,本来能有更好的发展,这下好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其他人也都长长地叹着气,极力劝说着陈光明,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掩饰,尽是失望透顶的神色。 王林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本来指望跟着陈光明,能在开发区干出一番成绩,将来能有个提拔的机会,可现在,陈光明自身都难保,他们的指望,也彻底落了空。 马晓红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无力,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雷厉风行、人脉颇广的陈光明,竟然连自己的位子都没保住,这官场的变幻莫测,终究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相比其他人,刘一菲和姜浩却镇定许多。 刘一菲觉得干不干镇长无所谓,她主要是心疼陈光明。她慢慢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轻轻说道,“光明,不要想多了,换个地方,也未尝不是好事......” “换个地方?”陈光明又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盯着上面“团委副书记”几个字,呵呵笑了起来。 “他们没经过我同意,就想让我换地方?就想摘我的果子?”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要是让他们轻易揉搓,我就不叫陈光明!” “这么说,你要......”姜浩听了这句话,惊喜地问道。 别人不知道陈光明有背景,姜浩却是知道的,所以从开始,他就没有说什么,他相信,丁一和包存顺那俩损货,胆敢骗了陈光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陈光明没有回答,只是拿过那份名单,重新审视了一遍,抬头看向张震: “什么时间发任命文件?” “我听说,常委会上要求钱斌和其他副主任明天就上任,做好开发区挂牌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晚上就要加班加点印制文件,明天下发。” “明天......” 陈光明撮着下巴,在客厅里踱着步,其他人急忙让开,生怕一不小心碰着他。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转脸看向张震:“张书记,你在人事部门工作过,熟悉部门发文流程,像今天这种干部任免流程,文件是怎样印发的?” 张震脱口而出:“县委管理的乡科级干部,任职需要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但任职文件的发文主体是县委组织部,因此文件以组织部名义发文、盖组织部公章。” “也就是说,组织部负责制文,盖章?” “对,负责具体操作的,是组织部干部科。”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后,陈光明开始盘算起来。 后天,就是开发区挂牌的时间,如果要反转这一切,必须让任职文件再拖上两天! 只要给他两天时间,他有把握把这一切翻过来! 而要做到这样,必须说服刘忠义。 陈光明立刻找到刘忠义的手机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没想到,电话接通后,却被挂掉了。 陈光明冷笑起来,刘忠义呀刘忠义,你平日里显得正直不阿,对我又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原来你今天也知道羞愧!竟然不敢接我的电话! 陈光明又打刘忠义办公室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再打组织部办公室电话,那边的人说,刘忠义已经走了。 陈光明又看向张震,“张书记,组织部负责印章的人,是哪一个?” “办公室副主任,章若楠。” “这人是什么来头?” “不瞒你说,章若楠是我的远房亲戚......” 陈光明盯着张震,问道,“有没有可能,让章若楠不盖章?坚持到明天上午就行......” 张震思索了一会儿,他明白陈光明的意思,那就是用盖章这个环节,给陈光明拖出时间来! 张震并不知道陈光明打算怎么办,但他相信陈光明有这个能力。 所以,张震二话不说,立刻掏出电话,进了里屋。 十几分钟后,他拿着电话轻松出来了,“放心,章若楠的孩子突然病了,已经回家了,即使要盖章,也得等到明天上班以后。” “上班以后?” 张震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她孩子发烧,明天上班要晚一些......” 第395章 余波未平 常委会议刚刚结束,武树忠便脸色铁青地出了会议室,他没有坐电梯,而是大步流星从楼梯下去了。 人武部在县委大院之外,武树忠快步走到自己的专车旁,猛地拉开后车门,又狠狠一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 司机吓得浑身一机灵,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跟了武树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素来沉稳的部长,发过这么大的火。 在刚才的常委投票环节,武树忠是唯一一个投了反对票的人。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一票无足轻重,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可他还是投了——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陈光明的帮助,对得起那些等着就业的转业退伍军人。 车子缓缓启动,武树忠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很快就将整个县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路边的树木、远处的房屋,都变得一片洁白,可这洁白之下,却藏着太多的龌龊和算计,让他心里一阵翻涌,差一点就忍不住骂出声来。 “特么的!”武树忠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你们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老子辛辛苦苦跑前跑后,请陈光明协调各方关系,就是等着开发区的企业投产后,安排大批转业退伍军人进去工作,解决他们的就业难题!” “这下好了,陈光明被免了,钱斌那个草包上台,他懂什么?他能镇得住场子吗?老子找谁安排人去?那些退伍军人的指望,又该怎么办?” 他越想越气,猛地落下车窗,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进了车里,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冰凉,却丝毫浇不灭他心里的怒火。 他狠狠往外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雪地上,瞬间就被白雪覆盖,随后,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陈光明的电话。 “陈光明,我是武树忠,刚刚开完常委会......” 武树忠的语气带着几分未平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本来以为,陈光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想要第一时间告诉他,顺便安慰他几句。 可电话那边,却传来陈光明异常镇定自若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崩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谢谢您,武部长,我已经清楚了。” 武树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光明知道消息竟然如此之快,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也多了几分郑重: “我打这个电话,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在刚才的投票中,我投的是反对票。至于其他人怎么投的,我不管,也不想管,我只知道,我要对得起自己的战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被你放在心上的群众。” “第二,如果你在明州县呆不下去了,觉得受了委屈,不想再看他们的脸色,我来想办法,调你到人武系统来!凭你的能力,在这里一样能发光发热,一样能做成事,我武树忠,说到做到!” 挂了电话,武树忠缓缓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县委大楼。此刻,天早就黑透了,可大楼里的许多办公室依旧亮着灯,有许多人还没有离开。 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楼,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冰冷。 他们之中,有人在庆祝自己的人上位,有人在算计着接下来的利益分配,有人在观望局势,有人在蠢蠢欲动。 也有人良心不安,开始了事后补救。 刘忠义的办公室亮着灯,他背着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而缓慢。 茶几上的手机固执地响着,看着显示的“陈光明”三个字,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挣扎,双手在背后反复交握。 终于,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轻轻按下手机上那个红色的键,挂断了电话。 随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电话拨通的瞬间,他脸上的凝重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恭敬而恳切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张书记,我是忠义呀。” 等电话那头传来回应,他才继续说道:“打扰您休息了,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件事,县里刚刚开了一个常委会,决定免去陈光明同志的开发区主任职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张书记,对这个决定,我感觉非常惋惜,但在常委中,我能力有限,请您理解......” “是,是,陈光明同志是个难得的实干型人才,能力强、作风硬,在开发区任职期间,干出了不少实实在在的成绩,招商引资、项目推进,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条不紊,把开发区打理得井井有条。” “您那里的开发区正在冲刺国家级,正是需要这样有能力、有经验的人才的时候,所以我斗胆推荐陈光明同志到您那里去,不能让这样的人才被埋没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刘忠义连连点头,语气恭敬:“是的是的,您说得对,人才难得,确实不能埋没,在这方面,我们明州县做的不好。您放心,陈光明同志的为人和能力,我可以打包票,他到您那里,一定能帮上大忙,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了电话,刘忠义长长地松了口气,打了这个电话,推荐陈光明到张志远那里,也算是对得起陈光明的实干,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吧? 此时,王建军也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编辑着一条消息。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可他却毫不在意。 他编辑的消息很长,反复修改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又读了最后一遍:“光明同志,很久之前我曾劝告过你,要思危,思退,思变。你在明州县,锋芒太露,急功近利,错过了思危的节点,没有看清身边的局势;等到风波来临,又错过了思退的时机,不肯及时止损;现在,大局已定,是你思变的时候了。 “退身之后并非一味逃避,也不是彻底沉沦,而是要沉下心来,好好反思现状,看清自己的不足,寻求破局之法,调整自己的思路,改变自己的策略,找到新的出路和机会。这不是认输,而是从被动转为主动的关键,是为了将来能走得更远、更稳。” “树挪死,人挪活。一成不变,只会困在原地,最终被淘汰出局;换一个工作岗位,换一个环境,对你而言,或许不是挫折,而是机遇,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消沉,静待转机。” 发送完消息,王建军放下手机,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想起了之前和陈光明的谈话,那时候的陈光明,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一心想要在开发区干出一番大事业,对他的劝告,却不以为然,如今落到这个地步,虽有惋惜,却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与此同时,丁一的办公室里,丁一和包存顺对坐着,气氛却格外尴尬。 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脸上都带着几分推诿和为难,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他们俩商量了半天,核心只有一个——谁去和陈光明谈心,谁去当面告诉他被免职的消息,谁去做这个得罪人的活儿。 说实话,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就是个烫手山芋,谁去谁得罪人。陈光明素来性格刚烈,如今被免,心里必定充满了愤怒和不甘,谁去当面告知,无疑会成为他的“出气筒”,将来若是陈光明有机会翻身,第一个要找的,恐怕就是这个“传信人”。 他们俩一开始打的主意,是让王建军或者刘忠义去做这个恶人,毕竟他们俩在县里的资历深、威望高,对陈光明帮助也大,就算陈光明心里不满,也不会太过放肆。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建军和刘忠义竟然坚决拒绝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原因很简单,排座座分果果后,最大的果子,被包存顺摘了,拿去送给了钱斌,算是卖了钱斌一个人情。 而王建军和刘忠义的人,忙活了半天,只拿到了一个副主任的职位,没捞到多少好处,却要顶着最大的压力,去做这个得罪人的恶人,去面对陈光明的怒火,这让人家情何以堪?换做是谁,也不会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僵持了许久,丁一终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劝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存顺同志,你看,这事也不能一直拖下去,陈光明迟早会知道消息,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们主动去找他。”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包存顺,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既然是你举荐了钱斌,把开发区的一把手职位给了他,那这件事,就只有你亲自出马最合适,也最有说服力。” “其他人去了,陈光明根本不会听,反而会觉得我们故意敷衍他,故意派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打发他,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包存顺皱着眉,脸色难看至极,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和为难。 他心里清楚,丁一说的是实话,可他就是不愿意去——他举荐钱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为了拉拢、安抚钱斌,让他更好地为自己卖命,如今却要让他去面对陈光明的怒火,去做这个恶人,他怎么甘心?可他也知道,这件事,他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思索再三,包存顺商量道,“丁书记,最好咱们俩一起和他谈话,毕竟党管干部,你才是最后的拍板人哪......” “要不,让柏明和你一起去?柏明和陈光明关系也不错......” “得了吧,柏明本来把王浩安排上去,但如今他没得手,也恼着呢......” 丁一说的没错,此时的柏明正恼怒着呢。 柏明回到办公室,看到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的王浩,只是哼了一声,“我先打个电话,你关上门。” 王浩乖乖地关上房门,柏明则掏出手机,找到“省纪委九室丁之英”的号码,思索再三,终于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柏杨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恭敬,语气也愈发严肃:“丁主任,您好,我是明州县纪委的柏杨,打扰您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第396章 柏明报信 夜色如墨,将东海省城的喧嚣轻轻掩去,省委大院三号院内,尤其显得静谧。 秦向阳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丁之英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丈夫。 秦向阳看着丁之英,放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之英,你最近工作也忙,不用陪我。” “最近案子多,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想着早点回来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丁之英歉意地道,“九室的同志们都在红河谷办案点忙活,我也不好意思撤得太早了。” 红河谷办案点,就是东海省留置管理中心,纪委系统的人,称之为红河谷办案点。 丁之英将托盘轻轻放在秦向阳手边的茶几上,“本来说好了亲手给你做碗面条,结果还是食言了......” 秦向阳笑了笑,“这么大年纪了,没那么多讲究。” 丁之英把托盘放到书桌上,“老秦,歇会儿吧,吃点水果解解乏。这葡萄还是上次光明来家里时买的,甜得很。” 秦向阳轻轻拈起一颗,剥去薄薄的果皮,果肉晶莹多汁,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错,蛮甜的,光明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提到陈光明,秦向阳笑道:“我说之英,上次你特意把宋丽和光明叫到家里来吃饭,想给他们牵牵线、搭搭桥,结果没成吧?” 说起这事,丁之英更是一脸无奈:“唉,可不是嘛。可咱家光明呢,对人家宋丽根本不感冒,全程淡淡的,问一句答一句,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我看啊,他的心思,还全在那个叫刘一菲的姑娘身上,半点都没挪开。” 秦向阳看着妻子懊恼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也有几分身为长辈的通透: “儿大不由娘,何况你还只是他姑姑,管得太多反而容易惹人烦。我劝你啊,还是别操这份心了,孩子们的感情事,自有他们的缘分,强求不来的。” 丁之英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秦向阳说得有道理,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而又提起了陈光明的工作,语气瞬间又变得骄傲起来。 “不说他感情的事了,气人!对了,老秦,光明的工作干得不错吧?我听他说,开发区进展得挺顺利的。” 她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一年的功夫,硬生生把一个不起眼的县级开发区,做得有声有色,各项指标都达到了省级开发区的标准,真是不负我从小疼他一场,不愧是我的侄子!对了老秦,明州开发区挂牌那天,你怎么不去露个面?那可是光明的大喜事啊。” 秦向阳身体微微后靠,抬头看着丁之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急什么?等到明州开发区真正闯出一片天地,成为国家级开发区的那天,我再去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缓缓补充道:“现在,它还只是个小小的省级开发区,若是我这个常务副省长亲自去了,你就不怕他一时得意忘形,骄傲自满,反倒误了今后的路?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磨性子,沉下心来做事才好。” 丁之英一听,当即不服气地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护短:“我们家光明可不一样!他从小就稳重,做事有分寸,就算是骄傲,那也是有资本的,也是应该的!换做别人,能在一年之内做到这个程度吗?” “别的不说,在明州县,光明的水平,不敢说第一,也是第二!” 秦向阳看着妻子护短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丁之英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书房内的静谧。 丁之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抬头对秦向阳说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到,这是光明他们那个县的纪委书记柏明打来的。上次在省里开工作会,我认识了他,他非要硬塞给我一个电话,说以后有重要工作,好随时向我汇报,倒是个有心眼的。” 秦向阳闻言,不置可否地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丁之英的手机上——他心里清楚,一个县纪委书记,平白无故地给丁之英打电话,绝不会只是单纯地汇报工作,多半是有别的心思。 丁之英笑着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好,柏书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柏明诚惶诚恐的声音,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甚至能听出几分刻意的小心翼翼,连语速都放得很慢: “丁主任您好,这么晚了给您打电话,实在是抱歉,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吧?” 丁之英语气淡淡地说道:“没事,我还没休息,柏书记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说好了,不用这么客气。” “是是是,谢谢丁主任理解,”电话那头的柏明连忙应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激,随后又变得斟酌起来,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敲。 “是这样的丁主任,上次在省里向您汇报工作的时候,我看您对明州开发区的工作非常感兴趣,当时您还特意叮嘱我说,以后有关于明州开发区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及时向您汇报……” 丁之英闻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上次开会间隙,她特意拉着柏明问了几句,想打听一下侄子在明州县的工作状态和人缘,没想到柏明倒是会来事,借着汇报开发区工作的名义,拐弯抹角地一个劲表扬陈光明,把他夸得天花乱坠,当时她还心里挺受用的。 想到这里,丁之英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柏书记,你就别绕圈子了,有什么具体事情,直接说就好。” “好的好的,丁主任,”柏明连忙应道,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许多,“就在刚才,明州县召开了县委常委会,会上对明州开发区的领导层进行了全面调整……” “调整领导层?”丁之英的心没来由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手机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一旁的秦向阳,察觉到妻子神色的变化,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他缓缓拧好手中的钢笔,轻轻合上桌上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丁之英手中的手机,同时对着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手机音量调大一些。 丁之英强压着心头的不安,飞快地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将手机轻轻推到了两人中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说,具体是怎么调整的?” 电话那头的柏明,似乎也感受到了电话这端的凝重气氛,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一字一句地说道:“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明州开发区的领导层进行全面调整,相当于大换血——开发区原来的所有主任、副主任,全部被调整岗位,没有一个留任的!” “什么?!”丁之英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心脏“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 秦向阳的神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柏明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但想到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其中,明州开发区原主任陈光明同志,被调整到县团委,担任第一副书记……” “啪嗒”一声,丁之英手中的一颗葡萄不小心掉在了茶几上,滚到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听到“陈光明”“县团委第一副书记”这几个字,她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浑身发烫,但多年的素养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通知我,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丁主任,这是我应该做的,”柏明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又有几分讨好: “丁主任,跟您说一句心里话,在这次县委常委会的投票中,关于陈光明同志的职务调整,我是不同意的。我觉得陈光明同志在开发区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这样调整,太不合理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柏明同志。” 听到丁之英说的“谢谢”二字,柏明这才长吐一口气,轻轻放下电话。 这时王浩畏畏缩缩走了过来,一张脸紧紧皱在一起,“舅舅,我听说,他们只给我了个副主任?” 柏明坐到沙发上,点起一根烟,咕咚咕咚地吸着。 他长长地吐了一个大烟圈,这才说道: “王浩啊,你不要灰心,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然这次没能拿下正主任,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原本,免了陈光明,调走阮东方,即使钱斌当了主任,我也有把握让你当上书记。” “可没想到贾学春那老东西插了一脚......不过你不必担心,只要舅舅在,保证以后你青云直上......” 王浩听了,像核桃一直纠结的脸,这才散开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丁之英打电话?” “你不是同意拿下陈光明吗?” “在这之前,我是同意拿下陈光明,但现在没捞到最大的好处,我的想法又变了。”柏明把烟头摁死,冷笑道: “咱们这叫两头下注,两头通吃。既然没捞到最大好处,那咱们就反跳一把。” “开发区的书记和主任,是那么好坐的?钱斌和阮东方那两个笨蛋,他们能支楞得起来?” “既然咱们没抢到最大的好处,那就再反过来,咱们再帮陈光明一把,让钱斌和阮东方难堪......” “乱中才有机会,要让他们再乱起来,说不定你还有希望!” “王浩,你记着,明天组织部会通知你们去开发区报道,你去了以后,见到陈光明,要这样这样做......” 第397章 我会给陈光明讨回一个公道 电话那头的丁之英,吐出“知道了”三个字后,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她的秦向阳知道,这是她怒火爆发前的平静。 说完,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狠狠拍在书桌上。 下一秒,丁之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尖叫起来:“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她猛地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 她的眼睛瞪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明州县的这些人,吃相也太难看了!” “光明在开发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硬生生做到了省级标准,他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他们这是拿我们家光明,当一头卸磨杀驴的驴来宰啊!” 丁之英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 秦向阳看着妻子怒不可遏的模样,也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温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之英,你先镇定一下,别气坏了身子。这事不简单,交给我来处理,我不会让光明受委屈的。” 丁之英猛地转过身,抓住秦向阳的胳膊,眼神急切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期盼:“老秦,你说应该怎么办?” “立刻给战胜打电话!你要是不打,那我就打!” “你上次跟我说,战胜知道光明和咱们的关系,他又是明州市委书记,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对不对?” 秦向阳看着妻子急切的眼神,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而郑重地道: “之英,不能给战胜打电话。我不能打,你也不能打。” “这是明州县委常委会做出的集体决策,虽然这个决策非常操蛋,非常不合理,但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是作为明州市委书记的战胜,还是作为常务副省长的我,都无权直接推翻一个县委常委会的正式决策,否则就是越权,传出去,会落人口实,反而对我们不利,也会连累光明。” “那怎么办?”丁之英急得眼眶都要红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光明被人欺负吧?” “想要推翻这个决策,不能靠我们强行干预,”秦向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推翻,让明州县的那些人,自食其果。” 丁之英紧紧盯着秦向阳的眼睛,脸上满是疑惑,急切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了?” “我当然有办法,”秦向阳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半。 “而且你不要着急,光明没有找我们,就说明他也有办法来解决。” 秦向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陈光明的赞许:“一个县的官场,出了这么大的人事调整,尤其是涉及到开发区主任这样的关键岗位,消息传得会非常快,光明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现在没有找我们,没有给我们打电话诉苦、求助,说明他长大了,成熟了,想自己处理这件事,不想依靠我们的关系走捷径。” 秦向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也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不过,尊重不代表坐视不管,他是我们的侄子,我这个做姑父的,自然不会让他白白受委屈——只是,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秦向阳转身看向依旧一脸急切的丁之英,温柔地安慰道:“之英,你是关心则乱,先镇定下来。放心吧,之英,明天过后,一切都会有转机的。光明的努力,不会白费;明州县那些人的小动作,也瞒不过所有人。” “最终,我会给光明讨回一个公道!” 丁之英看着秦向阳沉稳而笃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与不安渐渐平息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相信你。” 秦向阳思索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秦省长,您好,我是修帅。” 秦向阳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指令:“修帅,后天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我亲自参加。” 电话那头的修帅,显然也愣住了。 修帅清楚秦向阳和陈光明的关系,所以在接到明州开发区挂牌仪式的请示时,他曾请示过秦向阳,秦向阳当时表示,由商务厅长谭建设带队去就行了,没想到秦向阳又要亲自去,这样的话,整个行程安排要大变样。 修帅连忙应道:“好的秦省长,我马上就去安排!” “等等,”秦向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坚定,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另外,增加一个日程,中途先到云江市,去云江开发区视察工作,顺便与云江市的领导班子、重点企业代表召开一个座谈会,了解一下云江开发区的发展情况,之后再去明州开发区。” “明白!秦省长,不过......” “不过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修帅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看得出来他此刻也正处于忙碌中: “秦省长,后天海城方向天气很不乐观,预计会有强降雪,积雪可能会影响路面通行。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考虑,我斗胆请示一下,是否推迟后天的挂牌仪式?另外,根据气象部门的预警,强降雪可能会导致高速公路临时封闭,到时候出行会非常不便......” “不,按时出发!”秦向阳的语气瞬间变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天气预报只是预警,不能因为一场雪就耽误正事。如果高速真的不通,那就改走国道,哪怕多花两个小时,仪式也必须按时举行。” 电话那头的修帅沉默了一秒,显然也料到了秦向阳的态度,立刻恭敬地应道:“好的秦省长,我记下了,马上就去安排通行事宜,确保后天顺利出发。另外......”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迟疑,“我了解到一件不好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和陈光明有很大关系......” “什么!”秦向阳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颤,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电话捏变形,声音也瞬间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再说一遍!和光明有关?” “是的,秦省长,千真万确,这件事和陈光明的关联很大,牵扯的细节比较多,也很敏感,我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必须当面向您汇报,这样才稳妥。”修帅的语气无比郑重,能听出他此刻的严肃。 “好!”秦向阳几乎是脱口而出,胸口微微起伏,“我在家里,你什么都别耽搁,立刻过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秦向阳缓缓将手机放在案头,身子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眉宇间拧起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满是不安。 丁之英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紧张:“老秦,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修帅打电话说什么了?” 秦向阳缓缓睁开眼,看向丁之英担忧的脸庞,语气沉重地说道:“修帅说,上次光明来省城,暗地里做了一件事,现在出事了,具体情况他不肯在电话里说,说要过来当面汇报。” 第398章 一支暗箭 秦向阳顿了顿,伸手握住丁之英的手,“之英,光明上次来省城,除了咱们知道的那些,还做了什么,你了解吗?” 丁之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用四个苹果冒充手机,捉弄了杨副厅长,闹得有些不愉快,除此之外,再没有听说他做过别的什么事了......” 秦向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以光明的品性,为人正直,做事有分寸,按理说,绝不会做出什么越格的事情,更不会主动惹麻烦。” “可修帅的语气你也能想到,他不肯在电话里细说,估计这事要么牵扯甚广,要么就确实比较严重,只能等他来了再说了。” 他看着有些紧张的妻子,轻声安慰道:“你别太担心,光明这孩子心里有数,不会真的出什么大事的,等修帅来了,咱们把事情问清楚,再想办法解决就是。” 就在这时,客厅里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显然是修帅赶来了。 秦向阳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对丁之英说了一句“我去开门”,便快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修帅浑身带着一身寒气,头发上还沾着零星的雪沫,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连身上的寒气都没来得及驱散。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凝重,见到秦向阳,立刻恭敬地问好:“秦省长,打扰您休息了。” 秦向阳看到,修帅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此人身影佝偻,年纪四十左右,缩在修帅身后,显得呆滞无神。 修帅轻声对秦向阳道,“这是省卫健委职业健康处辛中华处长,光明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秦向阳微微点了点头,和蔼地说:“快进来暖和暖和,别站在门口了。” 辛中华进了屋,对着秦向阳和丁之英点头哈腰,跟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修帅接过热水,却没心思喝,随手放在茶几上,也来不及寒暄,直接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摊了开来。 “秦省长,丁阿姨,事情是这样的:明州县有一个小型水泥厂,老板为了节省成本,一直忽视车间的通风除尘设施,也从来不给工人做职业健康检查,长期下来,已经有七个工人确诊得了尘肺病。” “可那个水泥厂老板心术不正,买通了海城市职业病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硬生生压下了这七个工人的鉴定报告,不让他们通过职业病鉴定,也就没法拿到相应的赔偿和治疗补助。” 修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上次陈光明来省城,就找到我,让我帮忙想想办法。我觉得那些工人实在可怜,也知道陈光明的性子,见不得老百姓受委屈,就带着他去了省卫健委,找到了辛处长,辛处长也是个有担当的人,当即就答应下来,想着能帮那些工人讨回公道。” “辛处长很快就帮这七个工人办出了职业病鉴定,但今天,辛处长那里又出了状况......”他扭头看着辛中华,“辛处长,你把发生了什么事,给秦省长和丁主任详细汇报一下。” “是,是,我详细向秦省长和丁主任汇报。”辛中华急忙屁股抬起,向着秦向阳频频点头,秦向阳和颜悦色地道,“辛处长,请坐,不要紧张。” 丁之英特地把茶杯推过去,“辛处长,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辛中华感激地接过茶杯,捧着说道:“今天上午,分管职业病鉴定的尹洪升副厅长找我,把我狠狠批了一通,他已经知道了此事,明令要求这次的鉴定结果作废。” “而且,说我徇私枉法,要严厉处分我......” “下午,又有人找到我,拿着一些我帮忙审核的材料,逼我出面作证,要我承认是受陈光明的贿赂,违规帮助那些工人做职业病鉴定,还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摆明了就是要对陈光明不利......” 听完辛中华的话,秦向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修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事先不向我汇报?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涉及违规操作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吗?” 修帅吓得立刻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嗫嚅着说道:“秦省长,我知道错了。当时我也向陈光明提过,这件事最好向您请示一下,让您批示,走正常途径解决,这样最稳妥。” “可陈光明说,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违规,他不想因为这些老百姓的事情给您惹麻烦,不想让别人抓住您的把柄,说您徇私枉法,所以执意不让我向您汇报,还说要是出了问题,他一个人承担......” 秦向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们呀,还是太年轻了!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也把官场的复杂想得太简单了!” “你们以为这样是不给我惹麻烦,可实际上,你们这样擅自做主,反而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 秦向阳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只要我一个批示,说明情况,强调是为了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这件事就是名正言顺、正当合理的,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你们偏偏要偷偷摸摸地做,现在被人抓住了把柄,不仅光明要受牵连,连你和辛处长也要被牵扯进来,得不偿失啊!” 修帅一直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辛中华这是第一次直面副省长,更是吓得浑身哆嗦。 丁之英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秦向阳的胳膊,打圆场道:“老秦,你也别太生气了,修处长和辛处长,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那些受苦的工人,想帮他们讨回公道,并不是故意惹麻烦的。再说了,事情现在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大事,咱们慢慢想办法解决就好。” 秦向阳看了丁之英一眼,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事确实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大事,我也只是想让小修和光明接受一下教训,以后做事不能这么鲁莽,要懂得顾全大局,也要相信我。” 他转头看向辛中华,语气恢复了沉稳,“辛处长,说说看,对方是什么人?手里拿到了多少证据?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辛中华连忙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愧疚,摇了摇头说道:“秦省长,具体的目的,我也不清楚,对方只是逼我作证,并没有多说其他的。但带着那几个人去找我的,是孟副省长的秘书,蒋海城。当时蒋海城就在旁边看着,还警告我,要是不肯配合,就等着被问责。” “孟副省长?”秦向阳猛地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缓缓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孟副省长共事这一年多,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很多工作上还相互配合、相互支持,从未有过任何矛盾和冲突。 而且孟副省长为人一向正直磊落,做事严谨,从不搞这些旁门左道,他的秘书去做这种栽赃陷害、挑拨离间的事情? 难道是蒋海城私自做主,没有经过孟副省长的同意?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有人故意借孟副省长的名义,来针对陈光明,甚至是针对自己? 一个个疑问在秦向阳的心底升起,眼底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客厅里的氛围,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之中。 丁之英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攥着双手,心里满是担忧。 必须搞清楚,这件事背后指使者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秦向阳还在苦苦思索,丁之英突然说道,“老秦,这事交给我!” “我来搞清楚怎么回事,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 “这种事,毕竟我们纪委最在行......” 秦向阳长长吐了一口气,丁之英说的对,这件事情,他亲自出马,就有些杀鸡用宰牛刀了;而让修帅出面,又力度不够。 而丁之英作为纪检干部,她出马解决,名正言顺。 “之英,你打算怎么办?” 丁之英冷笑道,“尹志平不是要把那七个尘肺病人的鉴定结果作废吗?我只不过让他改正过来而已......” “老秦,你和修处长坐一会儿,我和辛处长到书房说点事。” 辛中华和修帅站起来,辛中华有些紧张地看着丁之英,“铁娘子”的名号,他可是知道的,不由得有些哆嗦。 修帅却推了他一把,轻轻说道,“听丁主任的,你别忘了......” “富贵险中求。” 第399章 神秘的红河谷 省城市中区红河谷路 29号,是一座神秘的院落建筑群,整个建筑群外观庄重肃穆,色调以灰色、白色为主,与周边环境保持低调融合,大门口还有持枪的武警站岗。 这里便是东海省廉政教育基地,同时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东海省纪委监委红河谷管理服务中心,也就是官场人最恐惧的东海省留置管理中心,而纪委系统的人,称之为红河谷办案点。 红河谷内,分成三大部分,分别是教育区、留置区、办公区。三个区之间实行物理分开,其中办公区,是一座六层的楼房,由省纪委第9-14审查调查室使用。 此时已是半夜,办公区这座楼,还有好多房间亮着灯,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窗户上贴着哑光防窥膜,只漏出暖白的光。 丁之英下了车,先刷了门禁卡,再通过人脸识别,最后输入密码,经过三重验证,才得以进入。 她来到九室的核心办案区。 九室的前身为省纪委第一执纪审查(调查)室,后更名为第九审查调查室,主要负责省管干部违纪违法案件的执纪审查和职务犯罪调查。 三楼是核心办案区,一面墙的“案件作战地图”前围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正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刚核完,他的账户流水里有三笔小额匿名转账,和蔡刚儿子的海外账户对上了,技术组刚把电子证据传过来。” “用加密U盘,存到电脑里。” 另一个人立刻掏出加密 U盘,低头往电脑里拷贝。 丁之英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作战地图前的姜斌身上,喊道:“姜斌。” 正在画圈那个,正是跟着丁之英去过海城市,调查过蔡刚的姜斌。 姜斌听到声音,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红笔放在桌上,快步朝着丁之英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关心,低声问道:“主任,今天秦省长不是过生日吗,您怎么又回来了?” “有新情况,你跟我来。” 丁之英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姜斌连忙跟上,脚步放得很轻,不敢有丝毫懈怠。 丁之英的办公室是标准的套间式设计,外间是秘书办公区,一张整洁的办公桌,桌上整齐地堆放着各类涉密文件和卷宗,她的秘书还没有下班,此刻正坐在工位上,低声对着电话沟通工作,声音压得极低,看到丁之英进来,立刻挂断电话,起身恭敬地打招呼,丁之英微微抬手,示意她继续工作,随后径直走进了内间。 内间空间宽敞,布置简洁而庄重,没有多余的装饰。墙面的一侧挂着《纪律处分条例》和《监察法》的全文海报,另一侧摆放着一台智能会议终端,屏幕处于待机状态,旁边连接着加密视频通话设备,随时可以与省纪委监委机关实时连线,汇报案件进展、接受上级指示。 办公桌宽大整洁,上面整齐地分类摆放着一些卷宗,每一份都贴着密级标签,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字。 丁之英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着连日来的疲惫,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的姜斌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蔡刚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听到这话,姜斌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甘,眉头紧紧皱着: “主任,线索还是千头万绪,很多疑点都对接不上,蔡刚的口风很紧,拒不承认任何问题。我猜测,如果他真的存在利益输送,肯定采取了极其隐蔽的手法,要么是通过第三方中转,要么是利用海外账户洗钱,咱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不足以彻底撕开他的伪装。” 丁之英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却透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坚定,随后缓缓说道:“暂停吧,省委已经同意了海城市委的建议,由蔡刚任海城市市长,近期就会正式公示。” “不查了?”姜斌听到这话,瞬间一脸震惊,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急切: “主任,不能停啊!我敢保证,蔡刚肯定有问题,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清白,目前只是咱们还抓不住确凿的把柄而已,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甘——他跟着丁之英辛辛苦苦调查了这么久,付出了无数心血,眼看就要找到关键突破口,怎么能说停就停。 丁之英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深意:“不是不查了,是暂时中止。现在中止,是为了更好地查他,这也是咱们的策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姜斌,缓缓问道:“你没有感觉到,在我们展开对蔡刚的调查之后,他明显变得老实了很多?往日里的张扬跋扈收敛了不少,行事也谨慎了许多,甚至主动规避了很多可疑的接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鬼,害怕我们查到他的问题。” 姜斌闻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眉头微微舒展,若有所思地看着丁之英,试探着问道:“主任,您的意思是,明松暗紧,故意暂停调查,麻痹蔡刚,等着他露出马脚?” 丁之英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错。俗话说,要让其灭亡,必要其疯狂。” “咱们放出风声,就说因为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已经停止对他的调查,再加上他顺利接任海城市市长,权势更进一步,我觉得不用太长时间,他就会放松警惕,得意妄行,到时候,他的狐狸尾巴,自然会露出来,到时候咱们再出手,就能一击即中,事半功倍。” 姜斌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的不甘渐渐被兴奋取代,可转念一想,又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惜啊,海城市纪委那边帮不上什么忙,他们要么是不愿得罪蔡刚,要么是能力有限,很多调查工作都得咱们亲力亲为,人手本来就紧张,这样一来,压力就更大了。” “不要抱怨了,你们都说过了,不能指望海城市的人,”丁之英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严厉,却也透着一丝理解,“咱们干纪检监察这行,本来就是负重前行,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我们自己。” “主任,我们几个人,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姜斌看着丁之英的脸色,说道,“根据我们的判断,海城市有一些领导干部,非常反感蔡刚的行为,长期受到蔡刚的打压,能不能依靠他们......” “比如,海城市纪委副书记肖剑,明州县纪委书记柏明......而且,” 他看着丁之英的神色,说道,“蔡刚的儿子蔡畅,飞扬跋扈,明州开发区的主任陈光明,和他坚决进行了斗争。我们依靠纪委系统外的同志,说不定从蔡畅那里......” 丁之英眼睛一亮,她早有想法让陈光明到纪委系统发展,但秦向阳并不同意。丁之英思索片刻,摇头道,“以后再说吧,现在有一个临时案子,需要你去牵头负责。” 听到有新的案子,姜斌瞬间精神一振,脸上的疲惫和无奈一扫而空,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地看着丁之英,语气铿锵:“主任,请讲!保证完成任务!” 丁之英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问道:“省卫健委副主任尹洪升来了没有?” “已经到了,正在坐立不安。”姜斌语气有些迟疑:“丁主任,说实话,我们之前初步核查过,觉得他只是个小鱼小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 “详细说。” “是,主任。目前我们手里只有三份材料,都是匿名举报信,内容比较笼统,主要是反映他与几个商人勾肩搭背、频繁出入高档酒店,大吃大喝,涉嫌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没有涉及到贪腐等实质性问题,所以我们才没有重点关注。” “尹洪升滥用职权,危害群众利益,影响政治生态,性质更严重。”丁之英从包中抽出一封信,递到李斌面前。 “这是一封实名举报信,你看看。” 姜斌一目十行地看着,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辛中华举报尹洪升?” “一个下属处长,竟然敢实名举报副厅长,而且直接把举报信送到丁之英手中?” 姜斌哪里知道,这封举报信,是辛中华刚刚写完,墨汁未干,就交给丁之英的! 在丁之英家的书房里,辛中华牢牢记着修帅的话: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尹洪升要处理他,现在抱紧秦向阳这根大腿,不但处分可以免了,而且还有可能升官呢! 姜斌又接着往下看。 “举报信里列了许多罪状,像大吃大喝,收取礼金,参政赌博,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唯一有看点的,是阻挠为尘肺病职工进行鉴定,并且宣布鉴定结果作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而找尹洪升为尘肺病职工进行鉴定的,是陈光明......我明白了!” 姜斌脑中如一道亮光闪过,他立刻从中抓取到了关键点! 陈光明要为尘肺病人办好事,尹洪升却百般阻挠,怪不得丁之英半夜三更要回来。 尹洪升呀尹志升,你真是猪油蒙了心,竟敢和丁主任的侄子对着干! 跟丁主任的侄子对着干,就是和丁主任对着干,也就是和我对着干! 姜斌立刻严肃地说道,“丁主任,我严重怀疑,尹洪升与大柳行水泥厂的老板有利益输送。” “您说的对,纪检工作既当高悬纪法利剑、严纠贪腐积弊,更要厚植为民情怀、紧盯民生痛点,以监督执纪实效纾解群众急难愁盼,把工作做到百姓心坎上。” 丁之英斩钉截铁地道:“鉴定结果是否公正公平,关系到七个尘肺病人的生命身体健康,我命令你,立刻约谈尹洪升,进行谈话核实。” 第400章 清晨敲门声 此时,明州县城里,张震家的酒局已经散了。 黄明、姜浩等人轮番和陈光明握手,好好安慰一番后,便告辞了。 王林和马晓红站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又碍于分寸咽了回去。 “你们不用管,我来照顾他。”刘一菲语气平静,话落便上前,稳稳扶住陈光明踉跄的胳膊,将人半搀半扶地送上车。 马晓红抿着唇,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上前扶一把陈光明,手腕却被王林猛地攥住,他朝她递了个隐晦的眼色,硬生生将人拽了回去。 “有刘镇长照顾,咱不要管。” 刘一菲发动起车子,摁下喇叭离去了。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刘一菲的住处,这是陈光明第三次踏足这里,简约的装修透着几分冷清,显然主人住的次数本就不多。 刘一菲将陈光明按坐在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机:“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做碗汤解解酒。” 转身进了厨房,她却犯了愁。橱柜上蒙着一层薄灰,平日里本就不开伙,拉开冰箱门,里面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孤零零地立着。她翻箱倒柜半天,总算在橱柜角落摸出一小块冬瓜,又在干货盒里抓了把干海带,接了水,小火慢煮起一碗简单的冬瓜海带汤。 待她端着汤碗,垫着隔热垫走出来时,却见陈光明正弓着背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头埋得很低,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面色愈发沉郁。 “你在看什么?”刘一菲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问道。 陈光明这才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将手机屏幕往她那边侧了侧:“付雁刚给我发了个消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妲姬又要搞事情了。” “噢?”刘一菲放下汤碗,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凑过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付雁发来一个网址,上面写的是: 陈光明滥用职权打压企业,律师协助起诉两日后开庭 明州县政府党组成员、明州开发区主任陈光明,被指为偏袒辖区内水泥厂,恶意打压大柳行镇多家水泥厂。 据悉,陈光明先通过县发改委等部门关停当地两家水泥厂,又以工人患尘肺病为由,要求另外两家水泥厂支付高额赔偿。在企业因无鉴定材料,拒绝该不合理要求后,其指使环保、安监等部门对涉事企业施压恐吓,逼迫企业接受条件。 此事曝光后,妲姬律师挺身而出,决定向该类不良官员作斗争,受托协助涉事水泥厂将明州县政府告上法庭。目前相关诉讼已立案,案件将于两日后正式开庭审理。 这时刘一菲的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一下,只见付雁把这个消息,又发在她们四人的群里。 群里立刻消息乱弹。 宁静气愤地说道:“大驴又要闹妖了!” “我光明哥哥上次把她打得狼狈不堪,她还不吸取教训么?” “赵霞,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霞在群里冷哼道,“这事我知道一点,不过马晓红了解,人多力量大,我把马晓红拉进来。” 陈光明的嘴裂成o型,刘一菲的眉毛也紧了起来,多一个人,这不多一份竞争么? 但刘一菲还没来得及阻止,马晓红已经进了群。 赵霞立刻放了个烟花,“欢迎马部长,咱们共同讨论一下陈大主任的困境。” 马晓红看完了链接,惊讶地道,“这事的前因后果,我是清清楚楚的,妲姬真是胡编乱造!” 她简要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宁静听了,气呼呼地道,“这个妲姬,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被收拾了一通,这次又跳出来了。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正好在海城,我让他过去帮陈光明......” “看样子陈光明又要去打官司了,”赵霞道,“不过我挺喜欢看他在法庭上大义凛然的样子......咦,一菲姐呢,她怎么没动静?” “对啊,刘一菲怎么没动静?晓红,你没和刘一菲在一起吗?” 马晓红慌乱地道,“我不知道呢......” 此时的刘一菲,因为隔着陈光明太近,导致陈光明心猿意马,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她。 刘一菲身子一软,已经倒在陈光明怀里。 她窝在他怀里,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发丝散在他的肩窝,软乎乎的发梢蹭着他的颈侧。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抚摸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熨得人心里发暖。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下巴轻轻抵着他的锁骨,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角。 他低头,唇瓣轻轻贴在她的发顶,鼻尖蹭到她发间的味道,是她惯常用的栀子花香,混着一点雪的清洌,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呼吸交叠,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她的呼吸轻轻蹭着他的胸口。 “抱我上床吧。” 她轻轻说了一句,虽然语气轻盈,内心却紧张得一匹,以至于手里还握着电视遥控器,都忘记丢下。 卧室只留了床头一盏磨沙小灯,暖黄的光揉得软软的,漫过叠着的被褥,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窗帘特意留了一指宽的缝,窗外的雪正落得静,碎玉似的飘下来,贴在冷玻璃上,凝出薄薄的雾。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玻璃上的雾更厚,遮住了大半的夜色,只剩一片朦胧的白。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没有说话,只有唇瓣又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她也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松开衣角,绕到他的后背,轻轻扣住。床头灯的光在两人身上投出重叠的影,软乎乎地贴在墙上,像一枚揉皱了又展平的温柔印章。 突然,刘一菲“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压在刚刚扔掉的遥控器上。 因为这一压,客厅的电视机被胡乱换了台,出现四个大字【动物世界】,然后是一个男人磁性的声音: 又到了春天,这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春日的草原,浅青的草芽顶着细碎的露珠,一只小鹿把嘴埋在那最嫩的草丛间,嘴唇轻抿着啃食,草尖的露珠沾在它湿润的唇边。 他舔舐嫩草时,脖颈的线条柔和地起伏,身子也跟着轻轻颤动。 顺着草丛,小鹿又发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它缓缓低下头,用舌头卷着清甜的溪水,一下下舔着,偶尔身子轻轻一动,惊飞了附近的蝴蝶。 喝够了,它便抬起身,甩了甩头,凝视看着这眼前的美景。 突然,电视换了频道,大概是遥控器又被压到了,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男钢琴师弹琴的画面。 钢琴师的指尖轻悬在黑白琴键上方,清润的音符便从指缝里漫了出来。 起初的旋律是极悠扬的,像山涧淌过青石的溪水,又像暮春的晚风拂过林梢。 不知从哪个音符开始,旋律悄悄起了变化。 忽然,一串急促又铿锵的音符破空而出,旋律陡然攀上高亢的顶峰。钢琴师的手肘抬起,手臂发力,指尖重重叩在高音区的琴键上,琴音清亮又带着磅礴的力量,像惊雷劈开云层,又像江潮奔涌着撞向堤岸,原本缠绵的旋律,此刻化作了酣畅的呐喊。 每一个音符都掷地有声,在琴房里震荡,连脚下的地板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 他的脊背微微前倾,额角流出细汗,他不顾得擦拭,指尖在琴键上疾走,重音落下时,后背绷得笔直。 那高亢的旋律像一股热流,从耳朵撞进心里,在胸腔里翻涌、震荡,心里积压的莫名情绪被这乐声勾了出来,酸涩又滚烫,竟险些湿了眼眶。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眼里只剩钢琴师翻飞的指尖,和那架在乐声里仿佛活过来的钢琴。 直到最后一个高亢的音符重重落下,余音绕着琴房的梁柱,依旧久久不散。 琴音落尽的瞬间,听琴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还在跟着旋律的余韵轻轻颤动,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久久不能平静。 突然,一阵吼声从窗外传来: “你们声音能不能轻一些!” “半夜三更的,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明天娃儿还要上学呢!” 刘一菲羞得脸色通红,急忙用被子蒙住头。 等她掀开被子,转头看去,陈光明却已经睡了过去。 刘一菲不由得心疼起来,他太累了呀,今天晚上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一觉醒来,陈光明觉得像做梦一样,看着枕边人可爱的模样,嘴角露出微笑,昨天晚上的愤怒和沮丧,消失的无影无踪。 特么的,老子在乎这些么? 陈光明伸出手,刚要去摸刘一菲的脸蛋,突然,门口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 第401章 人心难测 窗外的风雪还在呜呜作响,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凌乱的卧室。 刘一菲也猛地醒了过来,瞥见身边的陈光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两人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散落一地的衣物,连衣服的正反都险些弄混,好不容易才匆匆套好。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又重了几分。 刘一菲理了理头发,下意识地嘘了一声,指尖轻轻按在嘴唇上,眼神紧张地示意陈光明别动,自己则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谁?”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敲门声却没有停下,依旧是不急不缓却带着执拗的节奏,刘一菲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缓缓扭过头,眼神里满是征询,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眼神沉稳地看着她,示意她不必害怕,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刘一菲咬了咬下唇,定了定神,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股刺骨的冷气冲了进来,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便看见公安局长陈四方头顶、肩头落满了洁白的雪花,脸色冻得通红,正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脸埋怨地迈了进来: “刘书记,你怎么不早早开门!这大冷天的,冻死我了!” 刘一菲还没从开门的慌乱中缓过神来,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四方,眼神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 “陈局长,你找我......有事?”她心里暗自打鼓,陈四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还是这个时候。 陈四方却没接她的话,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急切地问道:“我找陈光明,陈光明呢?他人在哪?” 这话一出,刘一菲的脸颊更红了,又羞又气,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窘迫: “陈局长,你找陈光明,来我这里做什么?你这不是胡闹吗!” 她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想要遮住身后的卧室方向,却忘了自己的慌乱早已暴露了一切。 陈四方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用脚轻轻踢了踢门口摆放着的一双男鞋,那是陈光明昨晚脱下的,此刻正孤零零地放在玄关处,格外显眼。 他笑嘻嘻地看着刘一菲,却不说话,只是频频扭头往卧室的方向瞅,眼神里满是了然。 刘一菲气得直跺脚,心里暗自懊恼,真是百密一疏,竟然把这茬给忘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陈光明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整理整齐,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刚才的窘迫与他无关,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他瞥了一眼一脸促狭的陈四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不耐:“陈局长,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敲门,打扰我的美梦了!” 陈四方一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光明的胳膊,语气急切得不行,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啊呀,你果然在这里!张书记说的果然没错!” 他回头喊道:“张书记,你怎么不进来呢?” 陈光明和刘一菲瞅向门口,两人瞪大了眼睛,看见张震很不好意思地从门后露出脸,然后讪讪地进来了。 “那个......”张震解释道,“陈局长找陈光明有急事,实在耽误不得,他最后找到我,所以我......” 刘一菲跺了一下脚,一张脸羞得面如桃花,本来被陈四方知道了这事,就已经羞得不行了,没想到一个单位的张震也撞见了! 陈光明却很无所谓,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语气平淡地说道:“张书记,陈局,请坐。” 刘一菲定了定神,很快泡了两杯热茶,端到张震和陈四方面前,陈四方接过茶杯,迫不及待地吸溜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光明,昨天晚上我听说了常委会的事,当时就把我气坏了!那些人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这么对你!”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得知消息后,就一直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到后来再打,你手机直接关机了,我没办法,到处找你,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了张书记,你别怪他......” 陈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只是语气平淡地打断他:“说重点。” 他知道陈四方性子急,但若不是天大的事,也不会大清早冒着风雪找上门来,只是他此刻心里早已大概猜到了几分。 陈四方见状,也不再啰嗦,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说道:“这一晚上,我基本没合眼,发动了身边所有能发动的人,总算把事情查清楚了,你猜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光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谁?” “丁一和包存顺主导的,这两个老狐狸!”陈四方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怒,“还有贾学春,他在中间充当说客,到处拉拢人;柳强当侧翼,帮着他们煽风点火;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妲姬那个女人,竟然当了他们的先锋,冲在最前面!” 听到这么多熟悉的名字都参与其中,陈光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丁一和包存顺等人,处心积虑地把我整下去,无非是为了开发区那些空缺的位置,好安排他们自己的人;贾学春这么做,是替阮东方出气,这些我都能想象得出来,妲姬,自然是为了报仇了吧?” “这些,我并不意外......” “意外的在后面!”陈四方咬牙切齿地道: “昨天晚上的常委会上,当丁一提议把你的职务全部免掉时,你知道柏明、王建军、刘忠义和武树忠,投的什么票吗?”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陈光明脸上,留意着他每一丝神情变化。 “我知道武树忠投了反对票,柏明他们三个......”陈光明的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柏明、王建军和刘忠义,算是他在常委会中的盟友,陈光明两次在常委会上翻盘,靠的就是他们三人,再拉上其他力量,但如今...... 陈光明有点不敢想了,他大概猜出了端倪,却又渴望从陈四方这里得到证实。 其实昨晚常委会散会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刘忠义躲闪的眼神、王建军紧绷的侧脸、柏明欲言又止的神态,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信任的几个人,会在关键时刻捅他一刀。他问出口,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想留住最后一丝侥幸,想借陈四方的口,打破自己自欺欺人的幻象,彻底看清这三人的真面目。 陈四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们三个投了弃权票!”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陈光明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呵呵冷笑起来。 “所以说,官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陈光明猛地抬起头,他背着手走到窗户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堆满雪的松树上,身影显得有些孤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此之前,我对这三个人,还很有感激之情。”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露出苦笑,语气里满是唏嘘。 他想起刚到明州县任职时,自己羽翼未丰,处处碰壁,是王建军主动找他谈话,手把手地教他官场周旋的技巧,传授他处理繁杂事务的经验,那一刻,他真的把王建军当成了可以信赖的老师,敬重有加,凡事都愿意请教; 柏明则性子豪爽,在他被其他官员排挤刁难时,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解围,春节还请他到家里吃饭,私下里那份关照,让初来乍到的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真真切切地把柏明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哥。 还有刘忠义,虽然性子冷淡,平日里话不多,不怎么主动亲近他,但也帮过他不少忙,还鼓励他去张志远那里。秦光明一直觉得,刘忠义虽然冷淡,却也是个心性正直、对他不错的人。 可现在,这三人的心性,通过三张弃权票,陈光明算是看清楚了。 官场之中无朋友,同行之间死对头! 第402章 是时候培植自己的人了 陈光明看着陈四方和张震,缓缓说道:“我一直觉得,在明州县,王建军对我,像老师一样,传授给我经验;柏明像大哥一样,罩着我;刘忠义虽然不太热络,但对我也不错。” “我一直觉得,这三个人,可以成为我在常委会中的盟友,虽然有些事情我无法说服他们,但关系到我的切身利益上,他们不会反对。” 陈光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迷茫,像是在回忆那些曾经的温情,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真没想到,他们竟然各有算计!” 他握紧了拳头,心底的愤怒和不甘一点点攀升——他以为的真心相待,原来全都是伪装;他珍视的情谊,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开始复盘过往的点点滴滴,才发现那些看似善意的举动里,处处都藏着试探和算计,只是他被自己的感激和信任蒙蔽了双眼,从未察觉。 张震看着他失魂落魄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却也知道,这是他在官场上必须经历的一课,没有人能替他避开。 张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语气沉缓而严肃,带着过来人的沧桑和通透,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点拨: “光明,你还是太年轻,太容易动真情了。在这官场上混,最忌讳的就是把私人情谊和官场利益搅在一起,最傻的就是轻易相信别人的‘真心’。” 陈光明转过头,看着张震和陈四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甘:“难道真的就没有例外吗?我们之间,不也是真心相待吗?” 张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不一样。我帮助你,是理念相同,是知根知底,是有真心佩服你的能力,也是赌你能成大事,我们之间,是利益绑定,更是惺惺相惜。” “至于陈四方,你们都是军人,算是半个战友,这里有战友情谊......”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拼过岗......” “但在官场上,只有极少数的例外。你以为王建军是真心教你?他不过是看中了你年轻有为,想借着你的政绩往上爬;柏明罩着你,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资源,能帮王浩进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字字诛心:“还有刘忠义,他一直在观望,一直在权衡利弊。光明,你要记住,官场上的每一份‘好’,都不是白来的,每一次亲近,都藏着目的;每一句奉承,都裹着算计。” 陈光明沉默了,浑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他闭上双眼,张震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醒了他。他想起这两年在明州官场的摸爬滚打,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心,却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信任”这两个字上。 “我以为,只要我真心待他们,他们也会真心待我。”陈光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不是你天真,是你还没真正读懂官场。”张震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真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同盟。今天他能站在你这边,是因为你能给他带来好处;明天他能反对你,是因为你阻碍了他的路。你对别人掏心掏肺,别人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地算计你。”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陈四方,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会轻易再把私人情谊带到官场上。所谓的师生情、兄弟情,不过是官场博弈的遮羞布罢了。” 张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能想明白就好。记住,在官场上,唯有守住自己的底线,握住自己的权力,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情感左右,不被表象迷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些背叛你的人,既然敢在常委会上反对你,就必然有他们的依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沉沦,而是冷静下来,查清他们的算计,找到他们的软肋,才能稳稳地拿捏住他们。” 陈光明缓缓点头,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从今往后,他要做的,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上,步步为营,绝地反击,让那些背叛他、算计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林急促的声音: “陈主任,县委办刚刚来通知,让你立刻赶到县委小会议室,丁书记和包县长要和你谈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陈光明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一旁的陈四方却猛地握紧了拳头,狠狠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啊!真是来得快!这是要摊牌了!这些臭不要脸的东西,真是太下作了!明明已经在常委会上定了调子,现在还假惺惺地找你谈话,无非是想看看你的笑话,逼你服软!” 陈光明却呵呵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从容,也带着几分不屑。他轻轻拍了拍陈四方的肩膀,语气平淡:“没关系,今天不过是放马后炮,故意给我来个假惺惺的安抚,好显得他们宽宏大量罢了。” “可你真没必要去看他们的脸色!”陈四方依旧一脸担心地看着陈光明,眉头紧紧皱着,“我怕你到了那里,看着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咽不下这口气,万一冲动之下出了什么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旁的刘一菲也紧张地拉过陈光明的手,语气急切地劝道:“光明,要不,你就听陈局长的,就说你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没法过去,先避避风头再说?我真的怕他们对你不利。” 陈光明轻轻拍了拍刘一菲的手,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不,越是这样,我越要去。否则,他们还真当我怕了他们不成?”说完,他麻利地穿上外套,拉了拉衣领,对刘一菲说道:“你送我过去吧。” 陈四方急忙说道:“我顺路把你送去就行了!” “不,老陈。”陈光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这个当口,局势本来就复杂,他们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针对我,你要是和我走得太近,难免会被我连累,对你的处境不好,我不能这么做。” 陈四方听了这句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看着陈光明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感动,心里暗暗喃喃道:陈光明这个人,真是够哥们!够义气!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想着我,替我着想,这份情,我记下了。 只是,他心里又悄悄泛起一丝疑惑:你处处替我着想,怕连累我,可你就不怕连累刘一菲么? 可刘一菲听了陈光明的话,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埋怨,反而甜蜜得不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看着陈光明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知道,陈光明说这句话,不是不把她当回事,恰恰相反,这说明陈光明真的不拿她当外人了!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经过了昨晚,她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陈光明的老婆,老婆陪着老公,同甘共苦,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怎么会怕被连累呢? 刘一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好,我送你过去。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陈光明却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意识到,以后在常委会上,他以后再想依靠王建军、刘忠义和柏明,合纵连横,折衷樽俎,从而通过自己有利的决定,已经行不通了。 所以,明州县的常委会,需要改变! 他必须尽快在常委会中,培植自己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陈四方和张震身上,除了大山镇的兄弟姐妹,这两位,是他最值得依赖的人了! 脑中只是一闪,陈光明便下定了决心,当着张震的面,对陈四方说道: “一年前,我曾承诺你,要推你进入常委。当时你问我需要多久,我说要等到政法委书记姚磊退休之后,也就是再等两年时间。” “现在,用不上两年了,应该很快了。” “你说什么!”不光是陈四方,就连张震,也震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陈光明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竟然还敢给陈四方封官进爵! 陈光明只是微微一笑,又对张震道:“张大哥,感谢你今天的教诲,我觉得,你不能在大山镇退休,应该在更高的位置上,有更大的作为......” 第403章 大小王出马 张震听了陈光明的话,已经呆得说不出话来了。 事先,他并不知道陈光明对陈四方说过这句话,今天见陈光明在逆境中,竟然如此承诺,张震脑中一闪,立刻激动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 陈光明有能力把刘一菲等人推到更高的位置上,自然也有能力把他和陈四方推到副县级岗位上! 陈光明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此时陈四方也明白过来,那就是陈光明承诺的常委之位,兑现的时间要大幅度提前了! 陈四方刚当上公安局长时,陈光明曾告诉他,准备等政法委书记姚磊退休后,让他进常委。 当时,陈四方是半当真半当假的,现在,他却完成当真了。 陈四方激动得手舞足蹈,却不去感谢陈光明,而是拉着张震的手道,“张书记,怎么样,不虚此行吧?” “我在这里提前祝贺你了!” 祝贺?如果陈光明说的成真,不光要祝贺,还要鞭炮齐鸣昭告天下......啊不,通知所有的亲戚朋友......张震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对他而言,本来正科级就到头了,就等着过两年退休,没想到仅仅因为和陈光明站在一起,他就给自己了这么一个大礼包! 张震先不管这礼包是虚是实,他急急忙忙地对陈光明道:“我们的事不急,都放在后面办,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只管打电话。” 他又看着刘一菲道,“你陪好陈主任,镇里的工作,你先不用管了。” 两人急急地出了门,挥手告别,唯恐耽误陈光明的大事。 便在出门之前,张震突然折返回来,压低声音对陈光明道: “常委会上投弃权的,还有史副书记,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原来史青山也投了弃权票。 史青山和陈光明并没有什么深交,他投弃权票,大概只是不想得罪陈光明而已。抑或许,张震和陈光明站在一条船上,史青山是看在张震面子上。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善意了。 陈光明暗暗记下了。 刘一菲开车把陈光明送到县委大楼下,陈光明下了车,对刘一菲道:“你回去吧。” 刘一菲却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傻姑娘,冻坏了怎么办?要不,你找个办公室暖和一下。” 刘一菲却不下车,只是微笑着看向陈光明。陈光明摇了摇头,挥一挥手,快步走进县委大楼。 迎面走过来两个工作人员,一看见陈光明,立刻扭头变步,往别的方向走去了。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起世态炎凉来。 往日里,只要他一出现,县委楼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个个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关系近一些的,还会凑上来和他开个玩笑,寒暄几句,一口一个“陈主任”,恭敬又热情。 可今天,却截然不同,没有人再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一个个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甚至有人刻意躲得远远的,眼神躲闪,生怕和他扯上关系。 偶尔有几个和他往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不小心和他撞见,也只是尴尬地挤出一个假笑,点了点头,便立刻匆匆离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陈光明心里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会这样,无非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常委会上,常委们集体舍弃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失势了。 虽然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团委第一副书记,依旧是正科级干部,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权力和风光,从今往后,恐怕连和县委书记、县长汇报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面对这样的世态炎凉,陈光明却没有丝毫的失落和沮丧,脸上依旧平静,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小会议室的方向走去,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光明进了小会议室,很快,丁一和包存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丁一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依旧是那副虚伪的面孔,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随和,语气温和,但那笑容里,却藏着几分虚情假意,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光明同志,来了!这么冷的天,呵呵......”丁一一边走,一边摆了摆手,语气故作亲切,仿佛昨天晚上在常委会上,极力主张调整他职务的人不是他一样。 包存顺跟在丁一身后,脸上也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格外僵硬,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他故作关切地说道:“光明同志,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跑一趟,路上没冻着吧?雪下得这么大,路上一定不好走。” 陈光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谢谢领导关心,这点风雪,我还没看在眼里,不碍事。”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没有丝毫的讨好和卑微,也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满。 包存顺听了这句话,身子猛地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下意识地转脸看了丁一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和不满,心里暗暗嘀咕: 这小子到现在,还是倒驴不倒架呀!都已经落到这种地步了,还敢这么狂妄!你听听,这点风雪,他还没看在眼里,这不明显是在说,根本不把我们两个人放在眼里,也不把我们做出的决定当回事吗? 丁一也听出了陈光明话里的弦外之音,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也有些不悦。他知道,陈光明心里肯定有意见,只是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敢这么直白地表现出来,丝毫没有给他们留面子。 丁一强压下心底的不悦,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脸上的尴尬:“光明同志,你别多心,我们也是关心你。” 顿了顿,丁一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故作凝重起来,开始进入正题:“光明同志,昨天晚上的常委会,对你的职务进行了一些调整,你也应该知道了。说句心里话,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叹了口气,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继续说道:“主要是因为你在处理大柳行水泥厂尘肺病人的问题上,手段确实有些过于粗暴了,没有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导致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一些不好的反响,也带来了一些负面舆情。” “现在,开发区挂牌在即,这是咱们县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为了不影响大局,为了保证开发区挂牌工作能够顺利推进,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说到这里,丁一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语气故作温和地补充道:“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等这段风波过去,一切都平稳下来了,我们一定会再把你请回来的,继续委以重任,呵呵呵......希望你不要有什么意见,以大局为重,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光明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丁书记,包县长,我没有意见。既然这是常委会做出的决定,是集体的意见,那么我服从安排,认真执行就是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满,也没有丝毫的讨好,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一样,这份从容和淡定,反而让丁一和包存顺有些不知所措。 “我就说嘛,光明同志,果然是个有大局观,有集体观的好同志!”包存顺见状,立刻讪笑着打圆场,说道: “光明同志,团委的工作也非常重要,责任重大,关系到咱们县青年干部的培养和发展,希望你到了新的岗位上,能够放下包袱,继续发光发热,做出更好的成绩。” “伟人说过,年轻人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包存顺继续干笑着道,“所以,团委的工作,非常重要呀!” 陈光明只是简单地说道:“我会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既没有答应得多么爽快,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抵触。 丁一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你回去开发区以后,要尽快和钱斌交接好手头的所有工作,把相关的资料、手续都交接清楚,尽可能地协助他们,配合他们做好开发区挂牌的各项筹备工作,不能因为职务调整,就影响了工作的推进......” 他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仿佛陈光明依旧是那个需要听他差遣的下属。 陈光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明白。” 陈光明的极度配合,反倒让丁一和包存顺准备了许多话,没有机会用了,他们俩互相看了看,笑呵呵地道,“既然这样,光明同志,那我们就放心了。” 说完,两人起身离去。 陈光明慢悠悠地,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光,这才夹着公文包,往组织部走去。 第404章 我要两天时间 刚走到组织部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吼声: “你们管公章,怎么管成这样!文件印出来了,公章盖不上,这让我怎么去开发区传达精神!” “没有红头文件,我去传达会议精神,就是空口白牙,到时候陈光明反问一句,我怎么回答?” “我不去了,你们爱谁去谁去!” 陈光明听出来了,这是分管干部的副部长孙宇的声音,看来昨天晚上的计策奏效了,公章果然没盖上。 又听到一个男人在极力解释:“孙部长,管公章的小章的孩子发高烧,我已经给她打电话了,她马上就过来......” “我今天工作安排得很满,”孙宇抬腕看了看手表,“我原本计划上班就去开发区,公布此事,然后立刻赶到市委组织部汇报工作,现在看来,开发区的事是赶不上了......” “你们去向刘部长汇报,安排别人去吧!” 孙宇说完,便铁青着脸出了门,他应该是看到了陈光明,不过并没有打招呼,而是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 孙宇这是故意发怒,作为分管干部的副部长,他早就把陈光明当成一匹黑马,有意交好于他。 即使陈光明现在落魄,万一日后又发达了呢? 所以,当昨天晚上常委会决定,今天就由组织部去开发区公布人员任免通知时,孙宇是打心底一个抵触。 特么的,锦上添花的事,你们不叫我去;落石下井的事,你们催着我第二天就去? 所以,昨天晚上他听说管公章的不在,心里那是一个乐呀。 今天上班后来一看,公章还没有盖好,便借着由头发了通火,然后华丽丽地去市里开会了。 其实,他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看见陈光明了,但他不能和陈光明打招呼,反正陈光明听到他的话了,这份情意,已经在不经意间送出去了。 陈光明看着孙宇的背影走远,这才面无表情地走进刘忠义办公室,在刘忠义对面坐下。 刘忠义抬头看是陈光明,他正在看报的手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定。 刘忠义心里嘀咕,我坚决拒绝了和陈光明谈话,让丁一和包存顺出马,你怎么又跑我这里来了? 这是专门来找碴的吗?还是来喷我的? 陈光明没有说话,刘忠义也没有开口,他只是放下报纸,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终于,刘忠义坐不住了。 “光明......” 陈光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刘部长,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极力劝说我离开明州县,到张市长那里去高就,其实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刘忠义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否决,而是试图解释。 “光明,你要知道,我干组织工作,有自己的难处......” “刘部长,你不用解释,我不会怪你的,”陈光明悠然自得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轻轻喝了一口。 “其实我应该感激你,你如此替我着想,提前就帮我铺好了路,呵呵呵......” 此言一出,明是感激,暗是讥讽,饶是刘忠义这样镇定的人,也不由自主红了脸。 陈光明悠悠说道,“听说要把我发配到团委,我没有意见。” “团委,也是个不错的地方,工作轻松,气氛活跃,更不用和人钩心斗角。” “你也不必宣读组织决定了,我领命就是......不过在最后,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什么事?”刘忠义急忙问道。 “关于我、牛进波等人的任免通知,希望组织部能晚发两天,”陈光明竖起两根手指,“两天。” “你......”刘忠义惊讶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陈光明轻声说道,“明天,我到海城中院打官司,然后是开发区挂牌仪式。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开发区,你们总不能连挂牌,也不让我去看看吧?” 刘忠义还在犹豫,陈光明笑道,“我知道,你害怕这两天时间,我去找关系,去找门路。” “刘部长,你想多了,如果我没有通天的本事,你就是二十天不下任免通知,对我也起不到丁点作用。” “但如果我真有那个本领,你就是下了任免通知,我也能让它作废,你说是吧?” 刘忠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内心深处的内疚,让他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拖两天,在第三天下发任免通知。” 陈光明没有废话,转身走出刘忠义的办公室,刘忠义不由自主站起来,跟着送到门口。 陈光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脚步沉稳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径直走向停车场。 他找到刘一菲,郑重地嘱咐道: “你回大山镇,告诉他们,就说我说的,不要灰心,也不要乱了阵脚,再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 陈光明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把这个结果,彻底扳回来!绝不能让丁一、包存顺他们的阴谋得逞!” “而且,我要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他们从我这里拿走一个苹果,我要让他们还回来两个,三个!” “要让他们知道,我陈光明,不是好欺负的!” 刘一菲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更甚,她隔着车窗,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光明,别太硬扛了,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你的职务调整,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抗衡?万一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常委会通过又如何?”陈光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底气,“任免通知还没有正式下达,只要通知没下,一切就还有转机!”他微微俯身,眼神冰冷而锐利,“就算是下了任免通知,也是可以收回的!” 看着陈光明眼底的决绝,刘一菲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与坚定:“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回大山镇找张震他们。你一定要小心,凡事别太冲动,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光明点了点头,朝着刘一菲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几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刘一菲,陈光明便开着车,缓缓驶离县委大楼,朝着开发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已经放晴,太阳也出来了,气温也升高了几分。 回到开发区,刚下车,陈光明便被大院里停放的三辆黑色轿车吸引住了。 陈光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三辆车,分别是钱斌、柳强和王浩的。 钱斌应该是等不及了。毕竟,他刚被提拔为开发区主任,目的就是接替自己的位置,此刻急着跑来开发区,无非是想提前上任,尽快熟悉工作,坐稳这个主任的位置,生怕夜长梦多。 可柳强怎么会来这里?陈光明冷笑一声,眼底的讥讽更甚,这货平日里就趋炎附势,此刻跑来,无非是来看自己的热闹,看自己失势后狼狈的样子,顺便讨好钱斌罢了。 至于王浩嘛,呵呵...... 陈光明收敛了眼底的情绪,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沉稳地朝着办公楼走去。刚走到一楼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吼声,语气里满是嚣张与不耐烦: “王林!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把陈光明的房间腾出来,给钱主任使用!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这是阮东方的声音,平日里故作温和的语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官威。 第405章 准备反击了 紧接着,便传来王林倔强而坚定的声音:“阮书记,对不起,调整办公场所,必须报告陈主任,陈主任没有发话,我不能安排!这是规矩!” 王林的语气掷地有声,哪怕面对阮东方的怒火,也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没有丝毫妥协。 “规矩?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阮东方的声音愈发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书记!这里我说了算!” “什么陈主任,”阮东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我看你是糊涂了吧?昨天晚上的常委会,已经正式通过了决议,钱斌局长担任开发区主任,我和钱主任一起,负责开发区的一切工作!现在,这里只有钱主任,没有什么陈主任了!你还一口一个陈主任,是不是故意挑衅我?” 他阴森森地逼迫道:“已经没有陈主任了,你再也不用狗仗人势了!明白不!” 这时,柳强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又故作严肃地帮腔道: “王林,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别一根筋钻牛角尖。明天,省领导就要来参加开发区的挂牌仪式,这可是咱们县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钱主任今天急着上任,就是为了熟悉工作,做好筹备,不耽误挂牌仪式的进度。如果因为你拒不腾房间,影响了省领导授牌,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唉,我怕省领导来挂牌,你们忙中出乱,所以好心过来看看......结果果真如此......” 柳强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施压的意味,试图用省领导来压服王林,逼他妥协。可王林依旧不为所动: “对不起,柳书记,我还是不能照做。陈主任没有亲自下命令,我不能听你们的安排。再说了,我没有参加昨天的常委会,也没有看到组织部的人来开会传达决议,我哪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有人故意造谣,耽误了工作,这个责任,谁又能负得起?”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阮东方被王林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王林,半天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立刻发作,“你再不安排人搬,我就把你免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倔强!” “不至于,不至于,”又一个声音传出来,陈光明立刻听出来,这是王浩的声音。 “钱局长,何必那么着急呢,毕竟陈光明现在还是主任,毕竟组织部没来开会......” “王浩,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钱斌狐假虎威起来,“刚刚开的常委会,我是主任!” “挂牌仪式搞的好不好,那是关系到我和阮书记的前程的!” “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副的!” “呵呵呵,副的怎么样,钱局长,你架子挺大......” “好了,二位别吵,”阮东方眼见他们俩吵起来,赶紧当和事佬,“咱们是班子内部矛盾,以后还要搭班子呢。” “那个谁,王林,我命令你,立刻安排人,把陈光明的办公室腾空!否则,立刻撤了你的职!” 王林紧紧攥着拳头,脸颊涨得通红,正要开口反驳,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声音: “阮东方,你好大的官威呀!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随意任免干部,还敢这么嚣张?” 话音落下,陈光明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眼神冰冷刺骨,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阮东方、钱斌和柳强身上一一停留,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是谁现在就要搬我的办公室?钱局长,是你吗?” “还是你,阮东方?” “或者是你,柳大书记?”陈光明用嘲讽的语气看着柳强,反问道:“你大柳行的书记,跑到开发区来指手画脚,这是什么道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刚才的争执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阮东方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陈光明会突然出现;柳强也收敛了方才的嚣张,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陈光明冰冷的目光对视;钱斌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不已,双手不自觉地搓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陈光明的质问。 陈光明看着他们,冷冷地道,“即使我真的被免职了,你们连我坐一天办公室,都不允许吗?” “不至于,不至于,”钱斌在陈光明手中吃了不少亏,看见他便觉得心惊胆战,赶紧打哈哈道,“我们只是随便问问,这办公室你想用几天,就用几天,没事的......” 说完拉着阮东方和柳强便出去了。 陈光明隐约听到钱斌的声音:“阮书记,随便找个会议室,我对付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应付明天的挂牌仪式......” “咱们要赶快研究一下,布置下去......咦,王浩怎么没过来?” 阮东方说道:“看他和个狗腿子似的,还跟在陈光明身边......” 陈光明冷哼一声,也不理站在一边的王浩,拉腿便回了自己办公室,他刚进门,王浩就颠颠地跟进来了。 “陈主任,你......”王浩乐呵呵地走到陈光明面前,刚说了一句,便被陈光明打断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开发区的主任了,你这么叫不合适,反而你,才是开发区的主任......”陈光明坐下,嘲笑地看着王浩。 王浩的脸一下子红了,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嗫嚅半天,才好不容易找来话头: “那个......老陈你不要生气,我这个副主任,是个兼职的,重心还放在矿管局,说起来,只不过是想解决一下级别......” “还有组织部邹财忠,发改局的蔡吉林也一样,大家都是双跨......” “起码,这说明,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 “噢?”陈光明嘲笑道,“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激你们呢。” “没有,没有,我只是说,咱们原来是兄弟,以后也不能成敌人嘛......” 王浩罗里啰嗦讲了一大通,大意是他只是为了解决副处级,绝对没有夺陈光明权的意思,这些都是钱斌和阮东方等人搞的。陈光明也懒得听,挥手让他去了。 看着王浩离去的背影,陈光明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是时候组织反击了! 思索片刻,陈光明拿出手机,拨通了牛进波、马晓红和王林三人的电话:“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一下。” 第406章 既然搞,就搞得大点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马晓红和王林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一个个蔫头耷脑,脸上满是沮丧和不甘,连走路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牛进波倒好一些,他跟着陈光明,大风大浪闯多了,并没拿着当多大的事。 马晓红进了门,便将一张纸递到陈光明面前:“陈主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经过这事儿,我总算是想明白了,明州县这个官场,不值得我留恋,也不值得我再拼命付出,不如趁早离开,图个清净。”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那张辞职报告上,没有去接,只是抬眼看向马晓红,缓缓问道:“老牛去科协,算是有了归宿,那你呢?你辞职之后,打算去哪儿?” 马晓红抬眼看向陈光明,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和赵霞说好了,等辞职手续办完,就跟她去S城。她们公司正好缺人,我过去帮她,虽然辛苦,但至少活得踏实、自在,天下之大,总不至于饿不死我。” “再说了,这儿也没我挂念的人了......” 牛进波听了,立刻朝着陈光明开始挤眼,那意思很明显,昨天晚上马晓红想照顾你,却被刘一菲抢了先机,人家这是灰心丧气呢。 马晓红被牛进波看破了心思,一张俏脸顿时通红,扭了扭细腰,偷偷瞅着陈光明。 其实从陈光明刚进大院下车开始,马晓红就在窗户里一直盯着他。 昨天晚上,刘一菲把陈光明扶走后,马晓红心里就七上八下,一晚上辗转反侧,像翻烙饼一样,整得麻吱嘎叫了一晚上。早上去了办公室,就盯着外面看陈光明什么时间回来。 马晓红看陈光明脸色如常,身材挺拔,走起路来腿也不打软,稍稍放了下心,心想大概昨天晚上他和刘一菲并没有发生什么。 面对马晓红的辞职要求,陈光明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晓红,你的辞职报告,我不会批准的。” 马晓红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向陈光明,眼神里满是不解——陈光明此刻自身难保,留下自己,又能怎么样? 陈光明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语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记住,组织部的人还没来,今天,我依旧是开发区的主任,只要我还是主任,我就有权力不批准你的辞职,你就不能走。” 马晓红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可是,刚才阮东方说了,过两天,组织部的人就会来开发区开会,正式宣布你和牛进波被免职的消息,还有新主任的任命,到时候……” “哼,”陈光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笃定,“他们未免想得太简单,也太乐观了吧!” 牛进波看着陈光明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期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跟着陈光明一年多,太了解陈光明的性格了——陈光明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人,有多少次,他们明明陷入了绝境,看似毫无翻盘的可能,可陈光明总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谋略,轻松反转局势,化险为夷。 今天的局势看似危急,常委会开了会,阮东方先发制人,到处散播他们被免职的消息,试图动摇人心,可陈光明此刻的笃定,让牛进波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难道,陈光明已经有了翻盘的对策? 其他人或许不相信陈光明能翻盘,但牛进波绝对相信。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马晓红,急切地劝道:“晓红,听陈主任的!你不能辞职!陈主任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不能辜负陈主任的期望!” 说完,他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光明,语气急切而恭敬:“陈主任,您一定有了对策,对不对?您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干什么,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陈光明看着三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语气沉稳而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我去海城市中院,先把那场官司打完——然后,咱们全力以赴的事,就是开发区正式挂牌,那一刻,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博弈,都该有个了断,咱们,到时候再见真章!” 他转过身,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天,咱们兵分三路,各司其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牛进波、马晓红和一旁沉默的王林都齐刷刷地看向陈光明,等着他的安排。 陈光明目光扫过三人,一一分配任务:“我和律师立刻出发去海城市,着手调查证据,打赢这场官司;” “老牛,你和晓红一起,现在就动身,立刻赶到省城。到了之后,马上集合赵燮、张万霖他们几个人。” “王林在家里值守......” 马晓红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陈主任,不对啊,赵燮他们不是原定从机场过来,直接去明州县吗?我记得他早上还跟我确认过路线,怎么突然要改去省城集合?” “我已经让他们更改路线了。”陈光明说着,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眼底的寒意彻底显露出来: “有些人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趁着我被官司缠住,趁机摘我的胜利果实,我偏偏不让他们如愿!这场挂牌仪式,少了我不行,少了咱们这帮人,更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早已安排好的计划:“我已经逐一通知了这几位大佬,赵燮和林正宏、赵宇会立刻改机票,直飞省城;宁静从京城出发,也是直飞省城;张万霖会在省城安排一辆中巴车,你们几人在省城集合完毕后,不用往明州县来,直接驱车去云林市,安安静静待着,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马晓红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讶更甚,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嘴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兴奋: “陈主任,你的意思是……我们到了云林市,就不走了?就在那里等着,来个釜底抽薪?让明州县那帮人精心筹备的挂牌仪式,直接搞不成?” “没错。”陈光明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谁才是这场挂牌仪式中离不开的人,谁才是真正能稳住投资方、稳住场面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的底气: “他们以为,借着一场莫名其妙的官司,就能把我支出去,不让我出现在挂牌仪式现场;他们以为,免了我的开发区主任职务,就能名正言顺地摘走咱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胜利果实,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开发区的一切;他们以为,任命了钱斌、阮东方这两个草包,就可以把开发区攥在手里。”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我手里还有底牌,还有他们拿捏不住的筹码!” “你们好好想想,明天省里的领导会亲自过来参加挂牌仪式,市里的领导要全程陪同接待,场面何等隆重。可到了现场,原定的各位嘉宾没人来,各位投资方也不见踪影,原定的300亿投资,我会让它全部转移到张明远那里,不再投入明州县开发区一分钱。” “到时候,嘉宾缺席、投资落空,领导被打脸,仪式没法搞,我倒要看看,明州县这帮人,如何向省里交代,如何向市里交代,如何向全县百姓交代!” 马晓红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的震惊久久没有散去,她轻轻放下捂住嘴角的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陈主任,你这一步棋太险了,你就不怕……不怕他们恼羞成怒,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找你秋后算账吗?毕竟他们在明州县根基深厚,咱们这么做,等于彻底撕破了脸。” “怕什么!”陈光明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铿锵有力,眼底满是凛然之气,“他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这件事,我问心无愧,更何况,咱们背后也有靠山,没必要怕他们!” 最后,他看向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王林,委屈你一下,这两天,你继续在开发区值守,坚守好自己的岗位,密切关注开发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阮东方和钱斌的动静,还有组织部那边的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不许有半点遗漏,也不许惊动任何人,明白吗?” 王林使劲点着头,脸上满是激动神色,陈光明的目光缓缓扫过牛进波、马晓红和王林三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也不用怕,跟着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张志远已经数次邀请我,去云路开发区担任一把手,待遇、权力,都比在这里好得多。如果我们真的在明州县呆不下了,我就带着你们一起过去,咱们重新打拼,再创一番事业!”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王林面前:“这是我的辞职信,明天,当他们搞不下去,到处找我,想让我出来收拾残局时,你再把这封信交出去。” 陈光明看着窗外,冷笑道,“有的人,把我当成张屠夫,说什么离了我陈光明,开发区照样转得开。” “明天,我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离了张屠夫,必吃带毛猪!” 第407章 风雪欲来? 海城市和明州县官场的人,都在关注着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 原本是商务厅长谭建设来参加挂牌仪式,所以远在京城的市委书记战胜,便委托常务副市长蔡刚带队参加。 但当省政府办公厅发来紧急通知,常务副省长秦向阳要亲自来参加时,战胜坐不住了,他立刻从京城飞了回来,召集相关人员,专题开会研究此事。 战胜决定:他和蔡副市长一起参加挂牌仪式,同时要求公路部门、交通部门严密关注天气状况,如果明天下雪,要以雪为令、闻雪而动,全力清雪除冰,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确保秦副省长一行顺利到达明州开发区。 丁一和包存顺更是激动得不行了,一个县的书记和县长,能见到副省长的机会都有限,更何况是常务副省长。 你想想,堂堂的常务副省长,要来他们俩的地盘,参加开发区挂牌仪式! 这是对明州县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们两位主官政绩的肯定! 丁一专门组织秘书班子,搞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汇报文章,他坚信,这次汇报完后,秦副省长一定会对他高看一眼,厚爱一层,直接来个青云直上,也并非不可能...... 包存顺也没闲着,让钱斌把明州开发区的材料送来,亲自背得滚瓜乱熟,包存顺相信,届时哪怕秦副省长问,明州县有几只耗子几只猫这样的问题,他也能立刻回答出来! 整个明州县也发动起来了,县委办公室发出清雪除冰行动倡议,号召全县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各负其责,协同参与,立刻清扫县境内高速公路至明州开发区国道积雪。 同时,明州开发区组织得办人员,做好挂牌准备工作。 而社会上的人,则被一则网上的消息吸引住了。 海城市第一名律,妲姬已经复出了,她的第一个案子,便是代表大柳行水泥厂,状告明州县人民政府! 明州县人民政府出庭应诉的官员,是县政府党组成员陈光明。 一年之后,两人再次对薄公堂! 许多人对一年前海城市商行诉大山镇政府那次庭审,印象深刻,津津乐道。特别是陈光明的最后陈述,当时在网上引起强烈反响。据说因为这个案子,妲姬受到司法部门处理,最终停业。 这次,妲姬是要复仇了! 上次开直播,讲解庭审现场的那位律师,因为这次官司,涨了不少粉,于是这次提前打出广告。 明天才开庭,今天就有许多人涌进直播间,请教播主。 “大驴和陈光明,哪个能赢?” “陈光明还能绝地反击,最后翻盘么?” “我觉得这次大驴是有备而来,信心十足,要不然,她不会下场。” “内部消息,听说陈光明被免了职,现在他属于落实凤凰不如鸡,形势不容乐观。” “播主,你分析一下......” 面对汹涌而入的人,播主也不卖弄,直接就开始了分析。 “这次的官司,表面上看,是大柳行水泥厂与明州县政府之间的民告官,而透过现象看本质,更像是大驴与陈光明的个人恩怨之战。” “这个案子胜负的关键,在于七名尘肺病人是否得到职业病鉴定中心的鉴定。” “目前,从大驴方面披露的消息来看,他们是没有通过鉴定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并不能算是职业病人,所以水泥厂方面拒绝高额赔偿,理由正当。所以,陈光明方面胜诉概率不大......” 这时有人反驳,“听说,这七个尘肺病人,已经通过了鉴定?” “不可能,如果真的通过鉴定,陈光明方面为什么没有说明?再者,大驴方面掌握的消息,肯定详细。” “除非还有一个原因,双方都把这最后的鉴定结果,作为一张王牌来使用,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京城的一座四合院里,一位老人柱着拐棍,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梅花,上面裹着薄薄的积雪。 老人正是陈光明的爷爷丁义正,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中年人,正在陈光明大伯、二伯和他父亲。 老人看着阴沉的天空,竟然下起细小的雨滴来,感叹地道:“这天气真是没话说了!已经下了三四天了,天还没有放睛,你们看这个天,好像还要下呢!”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试图接住天上飘下的一朵雪花,无奈雪花竟然随风而走。 空手而归,老人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无奈地摇头道: “光明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命里犯官司,短短一年时间,这是第二场官司了。” “你们说,这场官司,光明能打赢吗?” “当然能!”丁老大笑呵呵地道,“我打听过了,这个水泥厂就是个黑心工厂,不管工人的死活,否则工人也不会得尘肺病。” “而且光明到省里,已经给工人们做出了职业病鉴定结果,水泥厂必败无疑!” “妹夫还专门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把漏洞都堵上了!当然,都是瞒着光明做的!” “并且我听说,宁家的女子宁静,又去了东海省,要替陈光明助阵呢!” 他向前两步,弯腰看着老爷子,“父亲,宁家又提出了联姻的要求,宁家女子也喜欢光明,为光明做了不少事,您看......” 老爷子摇头道,“我说过了,这事归根结底,还得听光明的意见。” “不管他看中哪个,我都不会再反对了,不能再发生林浩那样的悲剧......” “对了,我听说林浩生前谈过一个女朋友,而且就要谈婚论嫁了,你们找到了吗?” 三人摇了摇头。 老爷子叹息了一声,“林浩走了,我们不能对不起他,让你妹夫下下功夫,好好寻一番,她跟了林浩一场,咱们怎么也不能亏待了她。” “你们说,她会不会,给我们家留下骨血?” 三个儿子立刻望左右而言它,心想老爷子说话越来越不着调了。 而在隔壁的别墅里,一个老者正在发牢骚。 “小静,你刚回来才几天,不好好陪着爷爷,怎么又要走?” “光明哥哥,光明哥哥,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哪个地方迷住了你......” “唉,女大不中留,真是的......” 宁静笑嘻嘻地拉着老者的胳膊,一边撒娇一边道: “爷爷,光明哥哥有难事,我这不得去帮他么......” “哼,我看你现在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老头子,只有陈光明那个臭小子。再说了,他们丁家的事,让丁老头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还用你去帮?” “爷爷,你也知道陈光明和他们家的事,他不会让家里人帮忙的!” “陈光明给我的任务,是集合五大投资商,由我统一调度,给明州县那帮人一个脸色看看。爷爷,行军布阵,我并不比你差呀......” 与此同时,在海城市最豪华的酒店套房,妲姬、妲昌、蔡畅几人正凑在一起,中间还夹着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 桌上美味珍馐,主客觥筹交错,大家喝的非常高兴,还有几个年轻女孩陪着,就连妲姬也带了个年轻小伙子,乱哄哄的俨然群魔乱舞。 一曲终了,妲姬端起一杯红酒,得意地笑着: “这次和蔡坤去省城,和孟少谈得非常愉快,孟少答应入股我们的房地产公司,并且,承诺帮我们用低价拿到土地,开发房地产。” 蔡畅觉得孟少这条线是他牵的,功劳在他,所以立刻接过话头,“有了孟少,咱们就可以在东海省横着走,大家放心,我和孟少同学一场,感情铁着呢!我们是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 妲姬轻轻哼了一声,心想你和孟少关系再铁,能有我和他铁?我们可是互相深入了解了彼此,我抓住了他的长处,他掌握了我的漏洞。 不过蔡畅下一句话,立刻让大家兴奋起来: “我爸很快就要当上市长了!到那时,整个海城市最好的地块,都拿来留着咱们开发!保证大家赚大钱!” 众人立刻鼓起掌来,妲姬也拼命鼓掌。 等掌声停下,妲姬又说道: “省城之行,我们的另一个收获,就是拿到了陈光明违法乱纪的证据!” “明天的官司,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推翻明州县政府的决定,坚决不给七个矿工赔偿。” “第二,借这个机会,把陈光明违反流程,从省职业病鉴定机构开出证明的事,公布于众,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口口声声遵纪守法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违法分子!到那个时候,当官的还敢包庇他吗?” 第408章 取证 陈光明特地让陈四方帮忙,找了两个水平高又可靠的律师:江天水和于新园。 江天水毕业于政法名校,打过几场很出名的官司,在海城市,虽然名气不如妲姬响,但为人正直,绝不打人血官司。于新园则心思缜密,擅长取证攻坚,两人一刚一柔,是业内公认的黄金搭档。 江天水很真爽,他问陈光明,“听说你就要离开开发区了,为什么还拿这事如此上心?” “要是其他当官的,早就拍拍屁股溜了,谁还管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光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道: “不管去哪儿,我都得把那七个尘肺病人的事处理好,要保证他们在有生之年,病有所治,老有所养,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件事,与我在哪里任职无关,与权力、利益无关,只关乎我的良心,关乎我作为一名干部的责任。我不能因为要离开,就违背自己的初心。” 江天水听了,大为感动,下决心帮陈光明打赢这场官司。 路上,陈光明讲完七名矿工尘肺病鉴定被拒、进而维权受阻的全部案情,江天水原本温和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陈主任,我实话实说,你这个案子,希望不高。”江天水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坦诚: “这种职业病维权案,核心命脉就在鉴定报告上,海城市职业病鉴定机构的结论是关键,没有他们的认可,哪怕事实再清楚,到了法庭上也势必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这官司想要赢,咱们必须另辟蹊径......” 陈光明也不藏着掖着,从包里掏出省职业病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复印件,递了过去:“江律师,你看,省里的鉴定报告我已经拿到了,七名矿工全部确诊为尘肺病,等级都不低。” 江天水接过报告,逐页仔细翻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惊讶就被惋惜取代: “陈主任,你能拿到这份报告,能量确实超出我的预期,但有个致命问题——市级鉴定的复核期限已经过了。咱们要是在法庭上抛出这份报告,妲姬那边一定会死死咬住程序违规这一点质疑,法官采信的概率很低。” 于新园插了一句:“那咱们就没办法翻盘了?” 江天水沉吟片刻,“也不是完全没有。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去海城市职业病鉴定机构取证,查清他们当初为什么不给七名矿工通过鉴定。” “如果这当中有违规操作、弄虚作假的漏洞,咱们就可以申请复议,法庭也有希望据此否决他们的鉴定结果,咱们才有胜诉的可能……” 听了江天水的话,陈光明一下子豁然开朗,眼底闪过一丝亮色——这分明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战术! 陈光明这边有省级鉴定的实质依据,但是程序有瑕疵;妲姬手里有市级不通过的鉴定,看似占理,但只要找到市级鉴定违规的证据,他们的结论就会不攻自破! 确定下思路,三人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赶往海城市职业病医院——这里正是当初给七名矿工做诊断、拒绝出具尘肺病证明的地方。 车子停在医院门诊楼前,三人径直走向职业病科。在挂有“主任办公室”的门旁,还有一个说明:科主任,李伟,职业肺病鉴定专家。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隐约的笑声和低声的寒暄,陈光明透过门缝看进去,正撞见一幕刺眼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大褂,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串高档手串,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茶,这便是主任李伟了。 一个肥头大耳,小老板模样的人,正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往李伟手里塞,嘴里不停说着:“李主任,我是华路煤矿的经理,麻烦您多费心,那两个工人诊断职业病的事全靠您了”。 “这两个就是刁民!他们原来肺就不好,现在却碰瓷,非说是在我这里得的尘肺病......” 李伟假意抬了下手推拒,嘴角却挂着笑,站了起来,把白大褂右边的口袋显露在老板面前。 “这个嘛,我们医院会实事求是,严肃认真诊断鉴定......” 老板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红包塞进白大褂的口袋,李伟只是把两根指头伸进去,轻轻捏了捏,便知道数额有多少。 干了多少年的医生,收了多少年的红包,他对此已经架轻就熟,只要轻轻一捏,便能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张大红钞票。 随即,李伟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他拍了拍老板的胳膊,语气格外热络:“放心吧,职业病鉴定的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那个......李主任,不会出差错吧?我听工人说,他们要提出复议......” “没事,”李伟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复议不是那么容易的!复议归张科长管,只要咱们意思到了......” 李伟拍了拍口袋,那老板瞬间明白,只要钱到位,鬼也得给老老实实推磨,于是连连作揖告辞。 陈光明便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李伟看到突然闯入的三人,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是谁?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陈光明上前一步,解释道:“李主任,您好,我们是明州县政府的,我们刚才敲门了......” 李伟哼了一声,陈光明又说道:“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一年前,大柳行水泥厂七名水泥厂矿工做尘肺病诊断的事,麻烦您调阅一下当时的诊断记录、胸片以及相关检查报告,我们要核实一些细节。” 听到“七名矿工”“尘肺病诊断”这几个字,李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强硬地道: “调档?不行!那些都是患者的隐私资料,岂能随便给你们看?再说,当初的诊断结果早就定了,没什么好核实的。” 江天水见状,上前一步,拿出律师证和律师函,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李主任,我们是受当事人委托,依法调取相关诊断资料,这是我们的律师函。这些资料事关一起重大的职业病维权案,并非无故调取,而且我们会严格保密,只用于案件审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李伟瞥了一眼律师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摆了摆手:“什么律师函不律师函,在我这里不好使。我再说一遍,资料不能调!当初那七名矿工,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诊断标准来的,他们之所以没被诊断为尘肺病,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患有肺结核。”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实则掩饰内心深处的慌乱:“你们也知道,肺结核的症状和尘肺病有些相似,他们现在的咳嗽、胸闷,大概率是肺结核引起的,和尘肺病没关系。我们是公立医院,诊断结果绝对公正,不可能出错。” 江天水立刻反驳道,“可是据我们了解,这七名矿工在入职水泥厂前,都做过体检,确认没有肺结核,而且他们在水泥厂工作好几年,长期接触粉尘,患上尘肺病的概率极高。” “还请李主任拿出他们当时确诊肺结核的详细报告,以及与尘肺病的鉴别诊断记录,我们要核实真实性。” 这话戳中了李伟的要害,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变得更加暴躁,甚至带着几分威胁:“我说不能调就不能调!哪来这么多废话?诊断记录都存档了,找不到了!” “再说,我们的诊断是经过集体会诊确定的,难道还会骗你们?我警告你们,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陈光明看着李伟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已然清楚——他这是在刻意隐瞒。 刚才那个老板给李伟送钱的一幕,间接证实,李伟定是收了水泥厂的好处。他当初之所以拒绝给矿工出具尘肺病诊断,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肺结核,而是为了钱就帮企业推脱责任,掩盖矿工因长期工作患上尘肺病的事实。 毕竟,一旦给矿工出具尘肺病诊断,水泥厂就要承担巨额的赔偿责任,而他也会失去水泥厂给的那些好处。 江天水还想再争辩,陈光明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李伟态度如此强硬,显然是早有准备,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三人无奈,只能暂时离开职业病科,赶往第二个目的地: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 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设在海城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具体由监督五科负责。 监督五科的科长张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态度和蔼,陈光明他们进门后,张磊还给倒了水。 但得知三人的来意后,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 “你们要查七名矿工的鉴定档案?不可能!”张磊的语气比李伟还要强硬,一句话就堵死了三人的路,“当初的鉴定是我们鉴定委员会集体作出的结论,程序合规、依据充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你们没必要再来查,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陈光明耐着性子解释:“张科长,我们不是质疑鉴定委员会的专业性,只是那七名矿工已经拿到了省级尘肺病鉴定报告,与市级鉴定结果截然不同......” “你们拿到了省里的鉴定报告?”张磊的脸色阴沉起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明州县政府党组成员......” “原来只是个党组成员,”张磊不屑地想,要是个副县长,我或者要给领导汇报一下,区区一个党组成员,这是拿葡萄干吓唬小孩。 他不屑一顾地道,“省里有鉴定怎么了,反正我们的鉴定就是这样。” 江天水苦口婆心地道:“我们有理由怀疑当初的市级鉴定存在疏漏,所以希望调阅档案,核实鉴定过程,这也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是为了保证鉴定工作的公正性。” “公正性?”张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我们的鉴定怎么就不公正了?省级有鉴定又怎么样?程序不合规,就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再说,当初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通过鉴定,自有我们的道理,没必要跟你们解释。” 江天水拿出相关法律条文,逐条念给张磊听:“张科长,根据《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当事人对职业病鉴定结论有异议的,有权申请查阅鉴定档案,鉴定机构不得拒绝。您现在拒绝调档,已经涉嫌违规了。” 听到“违规”两个字,张磊的脸色更加难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江天水,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违规?我看是你们在没事找事!我告诉你们,那七个人的鉴定,绝对没问题,档案也不可能给你们调阅。” “你们要是再在这里纠缠,影响我们办公,我就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第409章 开胸验肺 就在这时,张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陈光明注意到,来电显示是“妲老板”。 张磊一把抓起手机,嗯嗯了两声,又扭头看了陈光明一眼,立刻起身到里屋接电话。 陈光明想到一个问题,这位“妲老板”,一定是妲姬的弟弟妲昌!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还放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是张磊刚刚摘下来的;此外,还有一支派克牌限量版的钢笔,18K金笔尖,一支就要8万元,以他的工资水平,根本买不起这些东西。 刚才在接电话的时候,虽然没开免提,但陈光明还是听到了一句“李伟打电话说,明州县政府的人去调查尘肺病了,你这边一定别松口,好处少不了你的......”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李伟和张磊,显然都收了大柳行水泥厂的好处,两人一唱一和,故意编造“矿工有肺结核”的谎言,拒绝调阅诊断和鉴定档案,就是为了掩盖他们违规操作、帮水泥厂推脱尘肺病赔偿责任的真相。 他们只要死死守住市级鉴定的结果,不让陈光明等人找到漏洞,七名矿工就只能吃哑巴亏,水泥厂也能省下巨额赔偿,而他们也能稳稳保住自己的好处。 接连碰壁,陈光明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只能悻悻地离开疾控中心,找了一家附近的酒店入住,再慢慢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房间里一片沉默,陈光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心里满是焦灼——李伟和张磊防守得如此严密,想要找到他们违规的证据,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付雁”两个字。他愣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付雁激动的声音:“陈光明,我这里有个人,能帮你打赢这场官司!真的,绝对能帮上忙!” 陈光明心里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心想付雁这是抽了哪门子风,该不会被人忽悠了吧?要知道现在各行各业都有掮客,收钱帮人找门路打官司的掮客更是如过江之鲫,大多是骗子,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但慎重起见,陈光明还是压下心里的疑虑,说道:“行,你带着人过来吧,我把酒店和房间号发给你。” 挂了电话,没过半个小时,敲门声就响了。陈光明打开门,只见付雁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脸蛋冻得通红,却难掩眼底的兴奋,显得可爱又青春。 她进门看见了陈光明,自发的喜悦便在脸上洋溢开来,“陈光明,你这个官司精,天天打官司,上次要不是我,你的官司肯定就输了……这次还得靠我!” 陈光明呵呵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付雁的后背,“把外套脱了,喝点热水......你带来的大人物呢?” 付雁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门口,陈光明就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正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绵软的云上,一点点地挪进门。 陈光明打量着这年男人。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久病不愈的蜡黄,嘴唇泛着青白,呼吸间带着轻微的喘息,每动一下,胸口似乎都牵扯着疼,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些许尘土,看着便透着一股说不尽的窘迫与苦楚。 “就......他?”陈光明搞得懵叨叨的,这人看起来生活并不如意,疾病缠身,他能有什么能量来帮助自己? 江天水和于新园也面面相觑,搞不明白付雁唱的是哪一处。 陈光明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对着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吧,喝口水缓一缓。” 男人道谢的声音很轻,他缓缓挪到沙发边,动作放得极慢,像是怕牵动身上的伤口,坐下时眉头狠狠蹙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忍受的痛苦,却还是强撑着,对着陈光明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地道: “我是一个尘肺病患者,叫刘海明。我来帮你打这场官司,也希望……希望以后,你能帮我……” “你是尘肺病患者?”陈光明闻言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他看看刘海明,又转头看向付雁,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不明白一个看起来病得如此严重的尘肺病患者,能怎么帮自己打赢这场难如登天的官司。 陈光明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刘先生,我知道你身患重病,心里不好受,但这场官司牵扯太多,海城的职业病鉴定机构那边守得极严,我们连档案都调不出来。你……怎么能帮到我?” 刘海明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又慢慢掀起里面的内衣。 当他的胸口暴露在众人眼前时,陈光明、江天水和于新园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错愕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那片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骨处,足有十几厘米长,疤痕呈暗红色,凹凸不平,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边缘的皮肤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愈合没多久,一看便知是动过大手术留下的。 “你......你这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海明低头看了看那道疤痕,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他抬眼看向陈光明三人,一字一句道: “为了证明我得的是尘肺病,我刚刚开胸验肺来着……” “什么!”陈光明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开胸验肺!”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不承认我得的是尘肺病,我自己去医院,让医生在胸口上开了一刀,割下一块肺来,证明我得了这个病......”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众人心上,带着说不尽的震撼。 陈光明眼中满是震惊,他盯着刘海明那张脸,竟然说不出话来。江天水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于新园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的水珠溅出来,落在裤腿上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海超胸口的那道疤痕,满眼的惊骇。 刘海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痛楚。 他缓缓拉下衣服,靠在沙发背上,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无奈: “我在一家矿石企业干破碎工作,车间里连个基本的防尘措施都没有,机器一开,粉尘大得睁不开眼,吸进鼻子里、嗓子里,全是粉尘的味道。” “干了一年多,我就开始不停咳嗽,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走几步路就累得不行,后来连躺着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疑似尘肺病,ct片子上看得清清楚楚,双肺弥漫性纤维化,医生让我赶紧到职业病防治所确诊,好让企业赔偿,赶紧治疗。” 第410章 我的理想过于简单 说到这里,刘海明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找到李主任,他们给我的诊断结果却是‘尘肺 0+期合并肺结核’,直接排除了职业病的可能。我不服啊!我又去找了张科长,还是那样!” 陈光明问道,“你没有把其他医院的诊断证明拿出来吗?” “拿了,我当然拿了!”由于说话太费力气,刘海明不由得咳嗽起来,脸色痛苦之极,陈光明急忙把热水递给他。 刘海明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跑了三家三甲医院,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我是尘肺,而且早就排除了肺结核的可能!可李主任和张科长,他们就是不认可,睁眼说瞎话,就是在帮企业推脱责任!”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看得出来情绪十分激动,陈光明急忙安抚道:“慢点说,别激动,小心身体。” 刘海明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我好几次去找李主任和张科长理论,去找张科长的上级求助,可所有人都推来推去,没人愿意管我的事。” “企业更是直接把我辞退,一分钱的赔偿都不给,说我是自己生病,跟他们没关系。我躺在家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钱花光了,病也治不了,连活下去的希望都快没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做出这个极端的选择——开胸验肺。我要拿出铁证,证明自己得的是尘肺病,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刘海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其躺在家里等死,不如赌一把,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多少赔偿,只是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那台开胸手术,做了整整五个小时。医生切开我的胸口,切下我的一块肺,拿去做病理检查。”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疤痕,语气带着一丝释然,“病理报告出来的那天,我哭了。报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肺组织内大量组织细胞聚集伴炭末沉着,间质纤维化,符合尘肺改变。这就是铁证!” “本以为拿到这份铁证,就能讨回公道,可现实却再次给了我沉重一击。”刘海明的眼神黯淡下去,满是失望与无助: “我拿着病理报告再次找到张科长,请求他给我开一张职业病鉴定书,我以为他这次总该认了,可他却直接拒绝认可,冷冰冰地跟我说:‘我们只认自己的诊断,不承认医院的病理结果’。他们就是铁了心要包庇企业,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没人没权,根本斗不过他们……” “后来有好心人告诉我,老板早就花钱买通了他们俩,我就是把整个肺割下来,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承认我得的是尘肺病!” “拿不到职业病鉴定书,企业就不可能给我补偿,我这辈子就毁了,就连这次开胸验肺的钱,还是把家里粮食都卖了换来的......” 说完这些,刘海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疲惫。 陈光明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满是同情与愤怒。他能想象到刘海明一路走来的艰难,能体会到他那种求告无门、被逼到绝境的绝望,更能理解他开胸验肺时的那份决绝——那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强权与不公时,拼尽一切发出的呐喊。 陈光明走到刘海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刘先生,你的遭遇,我听着心里难受。你来找我,是为了……” “陈主任,我在网上看了你的直播,听到了那七个矿工的遭遇,他们都说,你是个好人,是真的想帮我们这些尘肺病患者讨回公道!”刘海明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声音激动,带着一丝恳求: “这七个矿工和我一样,都被李主任和张科长卡着,被企业拖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来,是给你作证,证明李主任和张科长,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白衣天使,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收了企业的好处,就昧着良心做事,把我们这些工人的命不当命!” 刘海明的话,字字铿锵,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江天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闪过浓烈的兴奋与坚定,声音洪亮:“好!太好了!陈主任,有了刘师傅当证人,我们明天起码有七分赢面!” “刘师傅开胸验肺这件事,直接证明李伟和张磊的诊断和鉴定存疑,他们开出来的鉴定,不值得信任!” 陈光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刘海明的经历,就是最鲜活、最有力的证据。他用开胸验肺的极端方式,撕开了李伟、张磊与企业勾结的遮羞布,证明他们为了利益,可以肆意篡改诊断结果,无视工人的生命健康。有了他的证词,再加上省里的鉴定报告,即便海城的鉴定机构再怎么抵赖,再怎么掩盖,也难以自圆其说! 陈光明紧紧握住刘海明的手,语气无比郑重:“刘师傅,你放心,这场官司,我不仅要帮七个矿工打赢,也要帮你讨回公道!” “那些昧着良心做事的人,那些包庇企业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要让李伟和张磊,以及他身后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刘海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中滚出了两行热泪——这是绝望之后,看到希望的泪水,是对公道的期盼,也是对未来的一丝憧憬。 房间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沉闷,变得热烈而坚定。江天水和于新园立刻开始商量起来,结合刘海明的证词,重新梳理打官司的思路,敲定明天开庭的策略。 陈光明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门走到酒店的走廊里,他倚在冰冷的窗沿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车流的灯光汇成金色的河,在马路上流淌,可这人间烟火的热闹,却照不进那些矿工昏暗的日子,照不到刘海明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明州想做的事,似乎想的简单了。 “你在想什么?”付雁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她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走到陈光明身侧并肩站定,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光明,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担心明天的官司?” 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失望,有迷茫,还有一丝幡然醒悟的清明:“雁子,我觉得我原来的出发点,有些错了。” “怎么错了?”付雁轻声问道。 “我来明州县,最初的想法很简单,”陈光明的目光望向远方,越过城市的霓虹,望向那些被夜色笼罩的乡村与工厂,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刚来明州县,我想利用我的所学所能,搞产业,兴经济,带着老百姓脱贫致富,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能过上好日子。我总觉得,只要踏踏实实干事,干出成绩,就能改变一切。” “可通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从最初的基层掣肘,到这次的尘肺病官司,我才彻底发现,我想得太简单了。” 陈光明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心底的迷茫像被风吹散的雾,慢慢清晰起来: “一个地方吏治不明,官场不清,干的再多也没用!就算我能帮老百姓搞起来一个产业,能让他们赚上一点钱,可只要官场的不良风气还在,只要那些贪官、懒官、不作为的官还在其位,只要那些利益链还盘根错节......” 陈光明低下头,温柔地看着付雁,“就总会有人想着从老百姓身上捞好处,总会有人为了利益漠视他们的死活,老百姓的日子,终究还是过不踏实,甚至会像这些矿工一样,拼了命干活,最后落得一身病,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付雁心疼地拉着陈光明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确实不是我的错,但我不能熟视无睹。陈象缓缓抬起头,原本沉郁的眼底,此刻正燃着一簇灼灼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坚定的信念,有决绝的决心,还有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赤诚。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阴冷刺骨,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光,反而让那束光愈发清晰,愈发耀眼: “必须把官场的不良风气杀下去,把那些贪官、不做事的官、徇私枉法的官拿下去,让那些真正为民办事、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上来,让这个官场清清爽爽,让规章制度真正落到实处,明州县官场才能良好运转,老百姓的日子,才能真正有盼头,我们干的那些事,才真的有意义。” 第411章 我质疑你的身份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四人早早来到海城市中级法院,刚进入法院审判厅,就听到清脆的靴跟叩响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然后有人在后面叫道:“好巧呀,陈光明!” 陈光明回头一看,心想真的不是冤家不对头,来人正是妲姬。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眼神阴冷的年轻男子,陈光明在柳强办公室见过,正是妲姬的弟弟妲昌。 一年不见,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律师,依旧那么风骚......啊不,风度翩翩,她裹着酒红长款羊绒大衣,收腰剪裁勒出玲珑曲线,脚踩黑色漆皮细跟短靴,双腿笔直修长。 不过陈光明明显感觉到,妲姬比一年前有些苍老了,她一头乌发低盘于脑后,嘴上抹得通红,宛如刚刚喝完人血,脸上则擦得煞白,如果是晚上,会让人以为她刚从阴间归来。 妲姬走到陈光明面前,唇角一抹淡笑,如寒冬红梅般,妖娆之气和盛气凌人顿时迸发开来。 “陈光明,你今天怎么敢来?我还以为你在家呆着不敢露面呢。”她往前倾了倾身,收腰的西装上衣勒出饱满的曲线,语气冰冷。 陈光明双手随意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眉峰一挑,眼底翻着好气又好笑的戏谑,语气里裹着几分不屑:“我怎么不敢来?妲律师,这法庭又不是你家开的。你来的,我就来不得?” 妲姬猛地往前半步,靴跟在台阶上碾出刺耳的轻响,胸口挺得老高,冷笑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法庭不是我家开的,但我今天来,定要让你脱几层皮!” 她瞪了付雁一眼,凑到陈光明跟前,压低声音道:“上次我给你那么好的条件,盼着和你合作,你却狗眼看人低,背后算计我,害得我失业半年!” “这次我决定了,定让你输个底朝天!陈光明,就是你答应了,愿意在床上跪着苦苦哀求,也要看老娘心情好不好!” 陈光明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你一个代表资本,眼里只有钱,为了钱无所不能,甚至出卖身体和灵魂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今天很忙,你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好,很好!”妲姬指尖猛地指向陈光明,原本冷艳的眉眼骤然扭曲,血盆似的红唇张得老大,尖厉地笑着说道:“陈光明,那下来,咱们就真刀真枪过过招......” “哟哟哟,真是吓死宝宝了,”付雁眼见有人威胁她的男神,立刻站了出来,“妲律师,你好可怕,不过你唬不住人哟。” 她戏谑道,“我记得上次打官司,你还在法庭门口开记者会来着,今天怎么不开了?只会在这里吹牛皮?” “陈光明,今天我不用开记者会,这法庭上会现场直播,到时候你的劣行,会一样一样展现在大众面前,让你这个伪君子原形毕现。嘎嘎嘎......” 妲姬得意地笑着,由于笑得太过开心,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着,导致脸上抹的一层粉屑还在簌簌往下掉,像冬末融雪般落在妲姬冷白的脖颈、西装的领口...... 陈光明的目光慢悠悠掠过这狼狈的一幕,唇角勾出一抹淡得近乎残忍的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妲律师,你有多久没洗澡了?脸上身上的皮屑都跟着妆面掉下来了,看着怪渗人的。”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妲姬的耳朵。她张了张还沾着粉的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呛得呕血,指尖死死指向陈光明,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陈光明却毫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你怎么一点也不讲卫生?平时邋遢也就罢了,今天可是开庭,全国都可能看现场直播,你这个样子,是想让整个行业都看你笑话?” 话音未落,他忽然往前凑了两步,眉头拧得死紧,猛地伸手捂住鼻子,指尖都绷得发白,脸上满是十足的厌恶:“妲律师,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冲得让人头晕!”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嫌恶地嚷嚷:“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唉呀,熏死我了……” “你胡说!”妲姬的怒吼陡然炸响,震得大厅的空气都颤了颤,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气急败坏地嘶吼,“这是进口的顶级香水!价值不菲的进口香水!” “哦?”陈光明像是刚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我还以为是狐臭呢,难怪这么冲。” 付雁心领神会,立刻来了一记神助攻,“不是狐臭,陈光明,你怎么如此埋汰人呢!” “这么大的味儿......分明是妇科病!”付雁张大嘴巴,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妲律师,你得早早去医院看看!千万不要顾面子!” “你千万别找电线杆上贴的那些小广告,什么祖传老中医,专治传染病......” “哈哈哈哈......” 陈光明等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陈光明不再看妲姬一眼,转身便扬长而去。 妲姬僵在原地,鞋跟狠狠跺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她对着陈光明消失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嘶吼,“你……等着!我定要让你碎尸万段!” 冷光下,她崩裂的妆容、掉落在西装上的粉屑,与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交织在一起,先前的盛气凌人与妖娆,彻底化作了狼狈不堪的疯魔。 与此同时,大批吃瓜群众涌入直播间,律师早早开始了讲解: “一年前,陈光明和妲姬第一仗,陈光明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通过最后陈述,成功地扳了过来。” “今天是陈光明大战妲姬律师的第二仗,庭审正式开始了,最先入场的是原告方——大柳行水泥厂的代表与代理律师。 大家注意一下,这个女人就是妲姬律师,人称海城律师界第一美女,条顺盘亮,气质逼人,不过看她的神情,似乎非常愤怒,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了她......” 直播间里吱吱喳喳起来。 “她就是大驴呀?” “好好一个女人,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或许是因为她喜欢驴?哈哈哈,你懂得......不过这女人,够味,我喜欢.......” “你喜欢有个屁用,人家看得上你?人家喜欢的是驴......” “老子有钱,怎么着?” “有钱怎么了,你降得住?这娘们武功高强,技术过人,非把你榨成白骨不可......” “咳,咳,不要在直播间说些过分的话,万一被封号,庭审就看不成了,”主播急忙强调纪律,“大家注意,陈光明进来了!还有被告的代理律师!” 陈光明缓步入场,身姿挺拔,神情严谨,脸上没多余的表情,只带着一种官方特有的沉稳与疏离。身旁跟着两名律师,同样身着正式正装,手里抱着厚厚的答辩状与证据卷宗,步伐整齐,走到被告席坐下后,迅速整理好相关材料,目光平静地看向法庭前方,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谨。 随着法警一声低沉的“全体注意,法警执勤”,两名身着制服的法警迈着整齐的步伐入场,分别站在审判庭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合议庭成员入庭!”法警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三名身着法袍的法官缓步走入审判庭。 “全体起立!” 随着审判长的声音落下,庭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整个审判庭内,庄严肃穆,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审判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待所有人都站定后,缓缓抬手:“请坐。” 众人有序落座,审判长轻轻敲了敲法槌,“咚”的一声轻响。 “现在核对当事人身份,”审判长的声音沉稳而威严,目光看向原告席,“原告,大柳行水泥厂,法定代表人妲昌,身份信息是否属实?委托代理人妲姬,律师执业证号xxx,是否属实?” 妲昌起身应道:“属实!”妲姬同时起身,“属实,审判长。” 审判长目光转向被告席:“被告,明州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陈光明,职务为县政府党组成员、明州开发区主任,委托权限是否属实?委托代理人江天水,于新园,律师执业证号xxx,xxx,是否属实?” 陈光明起身道:“属实,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两名律师也依次起身确认。 身份核对完毕,审判长再次敲了敲法槌,目光扫过双方当事人,语气庄重地道: “经核对,双方当事人身份属实,委托代理人手续合法有效,符合开庭条件。现在,本院宣布,大柳行水泥厂诉明州县政府行政纠纷案,正式开庭!” 法槌再次落下,“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审判庭内回荡,宣告着这场牵扯企业与政府的行政诉讼,正式拉开了序幕。 就在这时,妲姬突然站起来,高声说道: “审判长,我对原告身份提出怀疑,因为他......” “无权代表明州县政府!” 第412章 庭审 “原告,你这是什么意思,”审判长问道,“陈光明是明州县政府党组成员,他是可以代表明州县政府的。” “审判长,我并不是无事生非,”妲姬挺胸昂头,一脸得意扬扬,“根据最新的消息,明州县政府,已经免去了陈光明县政府党组成员、开发区主任的职务,他现在的身份,仅仅是明州县团委的一个副书记!” “陈光明,你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吧,你一个团委副书记,无权代表县政府!你最多也就带着年轻人们捡捡垃圾,给小学生系系红领巾,呵呵呵......” 妲姬嘎嘎嘲笑起来。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考,陈光明被免职了?” “县政府党组成员,虽然不是副处级,但也算一个向上爬的台阶,现在被免了,啧啧,不乐观呀......” “要我是陈光明,既然把老子免了,才不管这破事呢,回家睡大觉去......” 有人在直播间发问,“妲姬说的有道理吗?” 播主回答:“妲姬说的有道理,《行政诉讼法》规定:被起诉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出庭应诉;如果不能出庭,应委托行政机关相应的工作人员出庭。而团委副书记,并不属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 吃瓜群众们纷纷问道,“为什么?” “团委书记的身份定位很特殊,县团委是县政府下属群团组织,不是县政府行政职能部门。因此,团委书记不是县政府行政机关负责人,所以不能以代表县政府出庭。” 吃瓜群众们一片啧啧之声。 妲姬猖狂地道,“一个被免职的人,是无权代表明州县,来和我打官司的!” “所以,陈光明,请你从这里滚出去吧!” 面对妲姬的嘲笑,陈光明面容不动,“妲姬,你怎么证明我被免职了?” “就在两天前,你们明州县委召开了常委会,你被免职......” 陈光明呵呵笑道,“口说无凭,你有文件吗?” “我......”妲姬立刻语塞了。 陈光明坦然道:“审判长,在两天前,明州县委确实召开了常委会,会上决定免去我的职务,但是,会后并没有下达任免通知,所以,现在我依旧是县政府党组成员。” 审判长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在他看来,陈光明是否有代表资格,并无影响。 他警告道:“原告注意!本案审理的是你与明州县政府的行政纠纷,被告出庭人员资格问题已有明确说明,与本案核心争议无关。请你立即回到案件本身,不要再无端纠缠、扰乱庭审秩序,否则本院将依法对你予以训诫!” 妲姬悻悻地闭上了嘴,她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变得更加狠毒。 主播继续讲解: “庭审前的小插曲结束了,妲姬对陈光明实施偷袭,没想到陈光明早有准备,妲姬狼狈败下阵来。” “下面,让我们继续观看庭审。” “庭审正式开始,妲姬代表大柳行水泥厂,指控陈光明滥用行政职权、县政府行政行为违法。” “不得不说,妲姬作为海城第一名律,确实有两把刷子。她语气激动且条理清晰,全程围绕‘行政越权、程序违法、恶意报复、损害权益’展开,语气铿锵有力,逻辑环环相扣,每一条指控都精准戳向案件要害,单论庭审攻防的话术与气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原告陈述。” “大家请看妲姬!” 直播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妲姬身上。 只见她站起来,昂首挺胸,由于用力过猛,胸间一个扣子呯的一声,挣脱开来,胸前顿时汹涌澎湃,晃得让人眼花缭乱。 “审判长!”她微微仰头,右手食指如利剑般直指陈光明,语气里满是歪曲事实的愤慨,“被告方仅凭几份模糊不清的证据,就肆意诋毁我的当事人,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这难道不是对法律的亵渎,对公平正义的践踏吗?” 话音未落,她左手猛地攥成拳,重重砸在身侧的辩护席桌沿,震得桌面上的卷宗、钢笔微微颤动。 她向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瞪着陈光明,语气愈发凌厉: “你说水泥厂条件恶劣,导致工人得了尘肺病,你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患者,你怎么会如此肯定?你这便是无中生有!你以此为借口,逼迫水泥厂拿出巨款,否则就拿环保和安全生产的大帽子压人,让水泥厂停产整顿,你这便是以权欺人!” 她一挥胳膊,脸上满是不屑与傲慢:“法律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证词不是随口编造的谎言!我的当事人清清白白,而原告方,不过是想借此,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 说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昂,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我恳请各位法官,明察秋毫,判处被告方败诉,还我的当事人一个清白!不要让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法律的威严,伤害无辜,混淆是非!” “审判长,我反对!”江天水大声反驳道:“我们有多次沟通调解的记录、县政府会议纪要、执法部门的工作台账等证据,这一切证明,陈光明同志自始至终都是依法履职、公开公正,从未暗示水泥厂“配合赔偿可免于查处”,也从未因水泥厂拒绝赔偿而实施报复性执法!”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辩论激烈,渐渐变得白热化,最后,案件的焦点回归到这七个工人是否得了尘肺病上。 果不其然,妲姬方面拿出张磊开出的鉴定结果,大声说道:“职业病认定是海城市职业病机构的法定职责,该机构已明确作出‘不认定为职业病’的结论,该结论具有法定效力。” “因此,明州县政府以王大强等七名工人得尘肺病为由,逼迫水泥厂拿出巨资补贴工人,这是错误的!请法庭予以纠正!” “反对!”妲姬话音未落,江天水便拿起一份文件,高声说道, “我这里有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下属办事机构,东海省职业健康协会出具的鉴定结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职业病鉴定办公室组织专家,对王大强等7名劳动者提交的职业史、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职业健康检查结果及工作场所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等材料进行审核与技术鉴定。 鉴定结论:王大强等 7人所患疾病为尘肺病,符合《职业病分类和目录》规定,认定为职业病。 本鉴定结论为最终鉴定结论。” 审判长示意了一下,两份鉴定结论被转交到审判席上。 审判长看完鉴定结论,转向妲姬问道: “原告律师,一份是市级部门的鉴定,一份是省级部门的鉴定,从法理上来讲,省级部门的鉴定效力高于高一级。你们认同吗?” “我不认同,”陈光明注意到,当律师拿出鉴定结论时,妲姬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因为这份鉴定,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什么!”法庭上顿时出现嗡嗡的声音,妲姬竟然不认可省级部门的鉴定? 第413章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但凡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省里的文件比市里的大呀。 议论声四起。 “这个女律师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即使她脑子没病,也肯定是喝多了......” “怎么可能喝多?大清早就喝多?开玩笑吧。” 审判长也不解地问道:“原告,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妲姬得意地点了点头,“当然是认真的,宣判长,请允许我出示证据,来证明对方的鉴定结果无效。” 审判长威严地道: “原告,你们可以出示新证据。” 妲姬拿出两份材料,在手中高高举起。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这便是被告刚才口口声声说的两份文件:《职业病防治法》及《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 “根据这两个法规,当事人对海城市的职业病鉴定结论有异议,可在15日内向东海省卫生健康主管部门申请省级最终鉴定。” “若超过 15日期限,不得再启动法定鉴定程序。” “大家请注意: 这七名工人首次鉴定,是在海城市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而再次鉴定,是在省职业病鉴定办公室,之间的时间相差一年之多,远远大于规定的十五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被告就是一个违法乱纪,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人,他以不合规的方式,取得省级鉴定结果,那么,他也能以不合规的方式,对水泥厂进行打压!” “审判长,无论原告说的如何冠冕堂皇,一本正经,如何把遵守法律挂在嘴边,都掩盖不了他顶着为民请命的名义,违法乱纪,肆意妄为的实质!” “虚有其表、装模作样、道貌岸然之下,是公然的挑战法律,公然践踏法规!” 审判长和审判员翻看着两份材料,又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显然,他们在研究这份证据是否可用。 主播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息道: “可惜了,陈光明方面拿出的这份证据,被妲姬的话切中了要害,从程序上来看,陈光明在省城做的鉴定,是不合格的。” “因此,就不能做为证据使用。” 有人问主播,“为什么不能做为证据使用?” 主播借此卖弄起学问来:“在法庭上,为了坚守程序正义、保障人权、遏制违法取证、防范冤假错案,规定要排除程序违法的证据。” “你拿到的证据即使是正确的,但只要取得过程有瑕疵,便不能使用......” 吃瓜观众们惋惜起来:“这么说,陈光明必败无疑了?” 主播间里一片惋惜之声,就连法庭内也特别安静,旁听席上七名工人家属,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审判长,个个表情紧张。 妲姬轻蔑地看着陈光明,以及那些工人家属,对着审判长微微欠身,接着说道: “审判长,恳请法庭允许我方申请的关键证人出庭,当庭证实该鉴定的违规性。” 审判长端坐于法台之上,目光扫过双方当事人与律师,沉声颔首:“准许申请,传证人海城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张磊、海城市职业病医院李伟出庭。” 法警应声上前,片刻后,张磊和李伟被带进了法庭。李伟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眼神飞快闪躲,随即又强装镇定地面向审判长。张磊则显得漫不经心,仿佛眼前的庭审与自己毫无干系。 “张磊,李伟,”审判长的声音沉稳有力,“请你们如实陈述,当初针对本案七名工人所作出的‘非尘肺病’鉴定,程序是否合法?鉴定结果是否合理?” 张磊率先开口:“审判长,我方可以明确陈述,当初对这七名工人的鉴定,完全严格按照《职业病防治法》及相关鉴定规范执行,程序合法合规,鉴定过程严谨细致,结果真实有效。” “我们组织了专业的鉴定小组,结合他们的体检报告、病史记录,以及临床检查结果,反复核查后才得出结论——这七名工人均未确诊尘肺病,仅为疑似病例。” 他顿了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飘向妲姬的方向,像是在寻求确认,又像是在找底气,继续狡辩道: “而且我们查实,这七名工人在入职前及鉴定期间,均患有肺结核病史,其肺部出现的异常阴影,均与肺结核病症高度吻合,并非尘肺病典型症状。我们的鉴定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书面记录,有据可查,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这番话,他说得条理清晰,却刻意回避了矿工长期在水泥厂粉尘环境工作的事实,字字句句都在将责任推给矿工自身的肺结核。 一旁的李伟接过话头,语气敷衍又无赖,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审判长的询问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是啊审判长,张科长说得没错。我们职业病医院是正规医疗机构,我本人从事职业病诊疗几十年,这点判断还能有错?当时给这七名工人做了全面检查,胸片、肺功能测试都做了,确实没查出尘肺病的确诊依据。他们本来就有肺结核,咳嗽、胸闷这些症状,都是肺结核引起的,跟水泥厂没关系,纯属故意找茬,想讹钱罢了。” 他说着,还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眼神里满是不屑,全然没有医者的严谨与良知,即便面对法庭的肃穆,也毫无收敛,一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爱信不信”的无赖姿态。 旁听席上的家属们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法警示意保持安静,只能死死咬着牙,眼里含着悲愤的泪水。 江如水见状,气得脸色发白,他强压着怒火,猛地站起身,双手将一份厚厚的省级尘肺病鉴定报告拍在质证台上。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张磊和李伟,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你们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份是省级职业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正式鉴定报告,明确确诊这七名工人为尘肺病!我请问你们,同为职业病鉴定,省级鉴定与你们市级鉴定,到底哪个更具权威?!” 张磊被江如水的气势震慑了一瞬,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又强装镇定,搬出所谓的“规定”开始狡辩,语气里带着几分强词夺理: “江律师,话不能这么说!省级鉴定固然级别高,但前提是鉴定程序合法合规!你们提交的这份省级鉴定,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定申请期限,程序本身就违规,违规作出的鉴定报告,即便级别再高,也不具备法律效力,更谈不上什么权威!” “你胡说八道!”陈光明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张磊的鼻子,痛斥出声,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斥责: “什么法定期限?!是你们故意拖延时间,隐瞒鉴定真相,迟迟不向当事人送达市级鉴定报告,导致当事人无法在十五日内申请省级鉴定!你们明明知道这七名工人长期在水泥厂从事粉尘作业,明明清楚他们的肺部损伤与粉尘暴露密切相关,却因为收受了水泥厂的好处,就颠倒黑白,篡改鉴定结果,把尘肺病说成是肺结核,把确诊说成是疑似!”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痛斥的话语字字诛心: “张科长,你身为职业病鉴定委员会的科长,本该秉公执法,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却公然狡辩,拿过期期限当借口,掩盖你们违规鉴定的真相!” “李主任,你身为医者,本该救死扶伤,心怀良知,却摆出一副无赖嘴脸,漠视矿工的生命健康,把他们的痛苦当成讹钱的借口!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们摸摸自己的胸口,你们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职位,对得起‘公正’二字,对得起这七名被病痛折磨的患者吗?!” 第414章 妲姬的新证据 陈光明的痛斥声在法庭内回荡,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张磊被骂得面红耳赤,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的话;李伟脸上的无赖笑容也僵住了,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妲姬皱着眉头,试图插话,却被陈光明凌厉的目光逼退。 审判长面色凝重,轻轻敲击了一下法槌,示意陈光明冷静,目光却在张磊和李伟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审判长的质疑并非无中生有,张磊故意拖延时间,导致七名工人没有时间提起复议,怎么能把责任推到工人身上呢? 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们,早已泪流满面,他们低声啜泣着,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直播间里,播主点评道:“陈光明的反击,有理有力,彻底戳穿了妲姬方面的阴谋,他们在11月15日做出的鉴定,一直到11月28日才送达,耽误了工人们提出复议。” “有了这个证据,陈光明方面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妲姬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胸有成竹,尖锐又刺耳,瞬间打破了法庭内的压抑。 她缓缓站起身,眉梢微微上挑,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神扫过陈光明铁青的脸、低头垂目的张科长与王主任时,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轻蔑,最后才落在审判长身上,语气慵懒却又底气十足,得意几乎要从话音里淌出来: “审判长,看来被告是太过得意,忘了凡事留一线了。我方手头,还有一份刚刚获取的、足以推翻本案核心证据的新材料,恳请当庭出示。” 不等审判长回应,妲姬已然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递过一份文件。她指尖轻巧地夹着那份印着鲜红抬头、盖着东海省卫健委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指甲修剪得精致整齐,衬得那份红头文件愈发刺眼。 妲姬缓缓走到质证台中央,手臂高高举起,故意停顿了足足三秒,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法庭每一个角落,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文件上的红头与公章,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炫耀与嘲讽: “这份文件,是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刚刚正式发布的红头文件,文件明确载明——撤销此前针对大柳行水泥厂七名工人所作的所有尘肺病相关鉴定,宣布该鉴定结果全部作废,理由是鉴定过程存在未列明的程序疏漏,不符合省级职业病鉴定的相关规范。” 说罢,她还故意将文件往陈光明面前递了递,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江如水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讶取代,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可能!这份省级鉴定我们反复核查过,鉴定本身也毫无疏漏,省卫健委凭什么作废?妲姬,你别在这里伪造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文件,目光死死盯着文件上的红头和公章,脸色瞬间从通红转为惨白,满眼都是震惊与不甘。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们更是瞬间炸了锅,刚才还压抑的啜泣声,瞬间变成了悲愤的哭喊与怒骂。 “作废?凭什么作废?”一个女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妲姬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哭喊,“我丈夫咳得连饭都吃不下,肺都快咳碎了,你们说鉴定作废就作废?你们是不是全都被水泥厂买通了?” 另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想要冲上前,被身旁的法警死死拦住,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天理何在啊!你们当官的不替我们老百姓做主,反而帮着黑心水泥厂欺负人,我们的日子没法过了!” 一时间,法庭内哭声、骂声、桌椅摩擦声、家属们的挣扎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原本肃穆的法庭变得嘈杂不堪。 张磊和李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甚至悄悄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妲姬则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指尖轻轻叩击着手臂,嘴角挂着胜利者的浅笑,眼神轻蔑地扫过混乱中的家属,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导演的一场戏,那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恨不得昭告全场自己已然胜诉。 “安静!都给我安静!”审判长猛地一拍法槌,清脆而有力的法槌声接连响起,语气严厉,“法庭是庄严之地,禁止喧哗、禁止哄闹!所有旁听人员立即保持安静,违反法庭纪律者,一律依法逐出法庭!法警,维持好法庭秩序!” 法警立即上前,进一步管控旁听席,安抚情绪激动的家属,片刻后,法庭内的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但依旧能听到家属们压抑的呜咽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悲愤与绝望。 与此同时,本次庭审的直播间内,负责现场讲解的律师看着屏幕里的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无奈,对着镜头缓缓说道: “各位网友,刚才的局势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在此之前,虽然陈光明方面提交的省级鉴定被妲姬和张科长质疑‘超期’,程序上有瑕疵,但按照我国职业病鉴定的相关规定,省级鉴定的权威性本就高于市级鉴定,即便有争议,双方也算是打成平手,甚至陈光明方面因为鉴定级别更高,还略占上风。” 他顿了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不解:“可谁也没想到,妲姬会突然拿出省卫健委的红头文件,直接作废了那份省级鉴定。这一下,局势彻底反转,陈光明方面失去了最核心的证据,败诉几乎已成定局。” 播主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满是疑惑与愤慨。 “怎么回事?省卫健委为什么要作废鉴定?” “那七名工人明明就是尘肺病,这么明显的事,为什么要帮着水泥厂?” “太离谱了,鉴定说作废就作废,工人们的痛苦就不算数吗?” “到底是程序疏漏,还是有人暗中操作?省卫健委为什么不替工人主持正义?” “黑心商家+贪官勾结,这是要把工人逼上绝路啊!” 一条条评论飞速滚动,满是普通人的不解与愤怒,没人明白,一场明明关乎七名工人性命与尊严的鉴定,为什么会被如此轻易地撤销,为什么本该主持公道的部门,却站在了弱者的对立面。 第415章 去云路 此时,从省城到海城的高速公路上,由五辆车子组成的车队,正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这便是秦向阳到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的车队。 根据上级规定,高级领导干部参加此类活动,要严格控制随行人员数量,遵循“精简务实、高效有序”原则,非必要人员不随行,地方陪同人员不“层层加码”。所以,车队及人员非常精简。 最前面的是3号车,也就是前导安保车,这是一辆SUV,负责探路、路况预警、车队控速,全程打头。 其次是1号车,这是一辆奥迪 A6L,按规定上面坐的是常务副省长、省政府副秘书长。 然后是2号车,省厅负责人、秘书业务对接、文件携带、现场协调。 下面是一辆别克 GL8,这是4号车,上面坐的是记者和后勤人员,负责设备运输、物资保障、人员接驳。 打尾的是5号车,负责应急备用、医疗保障。 此时,1号车内的秦向阳,脸色格外阴沉,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沿途景色,目光死死锁定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同车的省政府副秘书长柳海,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从秦向阳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展露过一丝笑意,全程板着脸,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反常,时不时就会掏出手机,快速点亮屏幕看一眼,看完之后,脸色又会沉上几分。柳海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默默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秦向阳身子一侧,柳海还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这一瞥,让他瞬间愣住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秦向阳的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直播! 柳海的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满脸的不可思议:真是奇了怪了,堂堂常务副省长,身居高位,平日里一心扑在工作上,连刷手机的时间都极少,怎么会突然看这种网上直播?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秦向阳平日里的行事风格。 秦向阳正在看的,正是陈光明在法庭上的直播。 当妲姬当庭质疑陈光明提交的证据,并拿出省卫健委将鉴定结果作废的文件时,秦向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愠怒。他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轻轻擦拭着镜片,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掩饰心中的波澜;擦拭完毕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缓缓移向车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秦向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天晚上。那天夜里,当他从辛中华口中得知,孟副省长的公子,暗中找到了卫健委的副厅长,将陈光明辛辛苦苦拿到手的、关乎尘肺病患者切身利益的鉴定材料,全部作废、不予认可时,他和丁之英两人,瞬间就嗅到了这背后浓浓的阴谋气息,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多年的政务历练,让秦向阳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他当即判断,这背后的矛头,绝对不是冲着那些尘肺病患者来的,而是直指陈光明。道理很简单,孟副省长的公子,犯不着为了赖掉几个尘肺病患者的补偿金,如此大费周章、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关系,拉拢卫健委副厅长做手脚——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而陈光明,就是那个被针对的核心目标。 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丁之英当即起身,连夜赶回红河谷办案点,第一时间安排工作人员,对卫健委副厅长进行谈话询问,试图查清事情的真相,找出背后的幕后黑手,为陈光明解围。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卫健委副厅长,竟然异常顽固。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早就深谙“坦白从严,回家过年;抗拒从严,牢底坐穿”的道理,面对办案人员的询问,他始终守口如瓶,一口咬定,辛中华所做的尘肺病鉴定,确实违反了相关流程,因此才予以撤销,全程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恃无恐——他很清楚,这件事是孟副省长的公子亲自派人指使他做的,背后有孟副省长撑腰,孟副省长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只要有孟副省长保着他,他就坚信,自己不会有事,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丢掉官职、身陷囹圄。 正因如此,无论负责谈话的姜斌如何加大询问压力,如何耐心劝说,那个副厅长始终稳坐钓鱼台,态度坚决,拒不吐口,哪怕姜斌拿出了事先掌握的、能够证明他违规操作的相关材料,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为所动,依旧一口咬定自己是按流程办事,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谈话陷入了僵局,姜斌无奈之下,只能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丁之英。丁之英得知后,深知此事不能拖延,若是不能尽快撬开副厅长的嘴,查清真相,陈光明就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万般无奈之下,丁之英只能亲自出马。 当丁之英出现在副厅长面前的那一刻,副厅长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终于慌了神,周身的底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归根结底,有两个原因:第一,丁之英“铁娘子”的名号,在官场早已家喻户晓,她向来铁面无私、雷厉风行,办案能力极强,只要是她经手的案子,从来没有查不清、办不妥的,面对这样一位狠角色,副厅长心中难免会心生畏惧; 第二,丁之英的背后,站着的是常务副省长秦向阳,秦向阳的实力和话语权,远非孟副省长所能抗衡,若是真的惹怒了秦向阳,别说有孟副省长保他,就算是孟副省长本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恐惧之下,副厅长再也无法坚守防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之所以会撤销陈光明手中的尘肺病鉴定材料,全都是在孟公子的指使下,违规操作、徇私舞弊,背后的一切,都是孟公子一手策划的。 接下来,便是如何补全鉴定材料链条了。秦向阳之所以心神不定,关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在庭审结束前,不能补全鉴定材料,否则陈光明将功亏一篑。 这时,秦向阳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向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丁之英,他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之英,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丁之英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还有一丝欣慰,“老秦,你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卫健委那边,厅长亲自召开了办公会,重新核查了所有流程,已经把之前缺失的流程全部补齐,并且正式撤销了副厅长的错误决定,恢复了尘肺病鉴定材料的有效性。现在一切高枕无忧了,谁也不可能再借着这件事,来攻击光明、陷害光明了。” “而且,我已经让辛处长通知光明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向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的阴沉渐渐散去,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他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颗悬了许久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他扭头看了看车窗外,恰好看到路边立着一个大大的“云路市界”路牌,秦向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地指示道:“通知下去,先到云路开发区去。” 身旁的副秘书长,立刻拿起电话下通知:“2号车,2号车,行程调整,先到云路开发区!”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2号车工作人员清晰的回应:“收到!”话音刚落,只见车队中的2号车,瞬间加速脱离车队,朝着前方疾驰而去——他们要提前抵达云路开发区,检查现场准备情况,对接地方政府相关负责人,协调解决各类临时问题,为秦向阳的到来做好充分的准备。 没过多久,车队便到达云路开发区管委会前。车门打开,云路市委书记张志远就快步走了过来,上前迎接。 秦向阳看着张志远热情的样子,语气平和地说道:“志远同志,我只是顺路到云路开发区看看,了解一下这边的发展情况,不必特意安排人陪同、迎接,你这样做,可是违反有关规定的哟。” 张志远闻言,连忙笑了笑,顺势打了个圆场,语气依旧热情:“省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不是特意来迎接您的。我也是刚好要到云路开发区参加一项重要活动,没想到这么凑巧,刚好碰上了您的车队,这不,就顺便过来打个招呼,陪您一起进去看看。”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秦向阳面子,又巧妙地避开了“违规迎接”的话题。 “噢?”秦向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什么活动,竟然能让你这位市委书记,亲自前来参加?看来,这项活动的分量不轻啊。” 张志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中巴车,“省长,有几位贵宾想要见您......” 秦向阳转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快步向他走过来,在那些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个身着西装、气质沉稳、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秦向阳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海省首富,张万霖! 第416章 以退为进 张万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得体而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语气恭敬而亲切:“秦省长,您好!真没想到,咱们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实在是太巧了。” 秦向阳连忙伸出手,与张万霖轻轻握了握,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地问道:“张总,你怎么会来云路开发区?”在秦向阳看来,张万霖这样的商界大佬,向来行踪不定,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来到云路这样的地级市。 听到秦向阳的询问,张万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身后的几个中年人,便纷纷挤了上来,一个个主动伸出手,争先恐后地向秦向阳打招呼,语气恭敬不已:“秦省长,您好!我是宏远集团林正宏……” “秦省长,久仰大名,我是强基集团赵宇……” “秦省长,您好,我是……” 一时间,广场上变得热闹起来,秦向阳一边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一边在心中暗自疑惑——这些人,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大多活跃在省城或是沿海发达城市,怎么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云路开发区? 就在这时,只见两个年轻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从人群中跑了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孩,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亲昵地喊道:“秦叔叔!” 秦向阳顿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语气亲切地道:“宁静?怎么是你?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宁静笑着摆了摆手,说道:“秦叔叔,我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碰上您了。”说着,她拉了拉身边的另一个女孩,笑着介绍道:“秦叔叔,这是我的朋友赵霞,我带她一起来的,她也一直想见见您呢。” 秦向阳的目光落在赵霞身上,仔细看了看,瞬间就认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道:“你就是赵霞呀!我知道你,早就听光明提起过你了。” 秦向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第一次去大山镇的时候——那天,他恰好碰上海城市商业银行在镇上开展便民活动,蔡畅暗中指使人前去捣乱,意图破坏活动秩序,就在这时,刘一菲带着四个女孩奋起反击,赵霞虽然身形单薄、身单力薄,却丝毫没有畏惧,冲在最前面,凭着一股韧劲,打得一个捣乱的地痞狼狈逃窜,那份勇气和果敢,给秦向阳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赵霞听到秦向阳的话,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连忙拉过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恭敬地介绍道:“秦省长,您好!谢谢您还记得我。这是我的哥哥赵燮,他也是来参加活动的,我带他一起来见见您。” 秦向阳点了点头,笑着与赵燮握了握手,语气亲切地说道:“你好,赵燮。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知道你在实业领域做得很不错,年轻有为啊。” 寒暄过后,张志远等人陪着秦向阳,朝着管委会办公楼走去。路上,张志远轻声问道:“宁静,你刚才说,是光明让你们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静笑着说道:“秦叔叔,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家企业,都是在明州开发区投资兴业的,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本来应该一起去明州开发区,参加那里的挂牌仪式,同时,也签订后续的追加投资合同。” 秦向阳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今天的原定行程,也是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没想到,咱们竟然这么有缘分,都改道来了云路。” “是啊,真的太巧了。”宁静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不是改道,是光明哥哥特意安排的。光明哥哥派人通知我们,让我们今天一早,在省城集合,然后一起赶来云路开发区,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他呢。” “陈光明要来这里?”秦向阳听到这句话,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委实有些搞不明白了——陈光明刚刚被明州开发区免职,怎么会突然安排这么多投资人,一起来到云路开发区?他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宁静看着秦向阳疑惑的神色,嘴角露出微笑,压低声音说道:“秦叔叔,依我看,光明哥哥这是要玩一招‘以退为进’啊。” 秦向阳愣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眉头缓缓舒展,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笑容——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来陈光明竟然和他玩的是一个路子! 秦向阳这次出门,表面上是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可实际上,他心中早已憋着一股火气——明州县的那些人,竟然敢动他秦向阳的内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陈光明,而且做得滴水不漏、顺风顺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让那些人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有些人,惹不得;玩得太过分,迟早会付出代价,迟早会“虚脱”! 试想一下,海城市的一众高官,带着明州县几套班子的人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精心筹备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他这位省领导亲临现场,主持仪式、提振士气。可结果呢?他这位省领导,走到云路开发区,就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不再去明州开发区了。 那些海城市、明州县的领导,能不心慌吗?能不着急吗?他们势必会胡思乱想,势必会联想到,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明州开发区的领导层大换血,都是因为他们免去了陈光明的职务,惹怒了他秦向阳,所以他才故意改道,用这种方式,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给他们一个警告。 可秦向阳也清楚,他这一招,有着很大的局限性。他身为常务副省长,身居高位,代表着省政府的形象,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不可能真的不去明州开发区参加挂牌仪式——那不仅会违反政务工作的相关规定,还会影响省政府的公信力,落人口实。他充其量,只能在云路开发区多停留一段时间,推迟前往明州的时间,等到了明州之后,对那些官员的脸色难看一些,语气冷淡一些,给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告,点到为止,不能做得太过火。 更何况,别说明州县的那些官员,不知道陈光明是他秦向阳的内侄,就算他们知道了,就算他们是故意为之,故意针对陈光明,他一个副省级的领导,也不能和下面的基层官员一般见识,不能斤斤计较——若是真的那样做了,就显得他胸襟狭隘、格局太小,根本不配担任副省长这一职务,也会被其他官员议论纷纷,影响自己的仕途和声誉。 可陈光明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身份的束缚,没有那么多顾虑。他刚刚被明州开发区免职,已经没有了官职的牵绊,做事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放开手脚,不必考虑那么多的官场规矩和人情世故。所以,他这一招,玩得比秦向阳更妙、更狠、更具杀伤力! 秦向阳心中暗暗赞叹——陈光明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精妙绝伦,既报了被免职的一箭之仇,又彰显了自己的分量,还为自己留好了后路,远比自己那点“半路驻足”的试探,要狠辣、要精妙,更要直击要害——这哪里是简单的赌气,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的以退为进,每一步都踩在了明州、海城两级官员的死穴上。 陈光明被免职的那一刻,就彻底斩断了自己与明州开发区的所有关联——既然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这场热闹与我无关,那我何必要再给你们凑这个趣?既然你们想摘走我种下的果实,那我就干脆釜底抽薪,把“果树”全挪走。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派人联络张万霖、赵燮等人,让他们放弃前往明州,转而齐聚云路开发区——这个张志远多次向他抛出橄榄枝、却被他一再拒绝的地方。 这一步棋,可谓一举三得。 其一,是打脸明州与海城的官员。此刻的明州开发区,想必早已是万事俱备:铺好的红毯、摆好的签约台、备好的新闻稿,还有海城市一众高官、明州县几套班子的人马,正翘首以盼省领导亲临,盼着张万霖这些大佬到场签约,盼着把这场挂牌仪式办得轰轰烈烈、载入政绩簿。 可左等右等,不仅省领导秦向阳在半路停了脚,连最关键的投资方也集体“失踪”,全都跑到了隔壁的云路开发区——这要是传出去,明州开发区的颜面扫地,海城市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搁?那些罢免陈光明的人,轻则被上级问责“办事不力、错失良机”,重则会被质疑“心胸狭隘、逼走人才”,连带着海城的招商环境都会受到重创。 其二,是顺势卖了张志远一个人情。张志远多次招揽陈光明,让他来云路开发区担任一把手,足见其诚意,也足见对陈光明能力的认可。如今陈光明把这些重量级投资人带到云路,无疑是给张志远送来了一份厚礼。 其三,是亮明自己的分量,守住自己的底线。陈光明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可以免我的职,可以夺我的权,但你们夺不走我攒下的人脉,也毁不了我打下的基础。今日我能把这些人带到云路,明日我就能让更多投资人远离明州——这既是对明州方面的警告,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陈光明,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宁静又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秦叔叔,明州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作一团了。现在没人签约,没人撑场面,这场挂牌仪式,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秦向阳缓缓点头,眼神里的赞叹更甚,低声呢喃道:“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得更有城府,也更有魄力。” “现在看来,我倒不用太操心,只等着看一场好戏了......” 第417章 愤怒的证人 直播间的热度持续飙升,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不断跳动,早已突破十万大关。播主一字一句地向网友讲解着现场情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瞬间。 “大家可以清晰看到,此时的法庭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连旁听席上人们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目光死死锁在原告、被告双方的身上,等待着审判长接下来的宣判。” 播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妲姬律师刚刚提交了省卫健委的官方文件,这份文件直接证明了,此前省里出具的尘肺病鉴定报告正式作废,按照相关规定,省里的鉴定作废后,市里的鉴定便成为了唯一的合法依据。” 镜头适时切换,给到妲姬一个特写。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眼神得意地扫过对面的陈光明和江律师,那神情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她轻轻抬手,理了理额头的长发,语气从容不迫地补充道:“审判长,我方提交的文件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效力,恳请法庭依法采信,以海城市卫健委出具的鉴定结果为依据,公正宣判陈光明方面败诉。” 播主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出意外,法庭必然会以市一级的鉴定为唯一依据,判定陈光明一方败诉。” “要知道,陈光明一方此前一直依靠省里的鉴定报告作为核心证据,如今这份证据被撤销,他们等同于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撑,胜诉的希望已经变得十分渺茫。” 就在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发送“看来没希望了”“太让人失望了”等评论,旁听席上的矿工家属们也渐渐露出绝望神色,甚至有人悄悄抹起眼泪的时候,播主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而激动,声调陡然提高: “但不出意外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大家赶紧盯住屏幕,注意这个关键细节!” “江律师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光明,陈光明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对着江律师说了句什么,而且你们看他的表情——他看向妲姬律师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充满了不屑和蔑视,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紧接着,江律师举起了手,再次申请发言了!” 镜头瞬间切换,从妲姬得意的脸上快速拉近到江律师的脸上。江律师猛地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法庭的沉寂,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审判长,我方不同意妲姬律师的观点!”江律师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即便省级鉴定被依法撤销,也不能掩盖海城市卫健委出具的鉴定结果存在造假的事实!这份市级鉴定报告,根本不符合客观实际,是相关工作人员弄虚作假、徇私舞弊的产物,不能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 话音落下,法庭内瞬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妲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江律师没有停顿,继续沉声说道:“审判长,我方现有新的证人,能够当庭作证,证实海城市卫健委的张科长、李主任,在作出尘肺病鉴定的过程中,均存在弄虚作假、徇私舞弊、颠倒黑白的行为!恳请法庭准许该证人出庭作证,还原案件的真相,还我方当事人一个公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法庭的沉寂,刚刚平息下来的旁听席再度掀起轩然大波,“哗——”的一声,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法庭。 有人猛地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法庭入口,有人低声和身边的人交谈,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还有证人?江律师怎么不早说?” “难道这起案件还有反转?我们还有希望?” “江律师终于有新证据了吗?这下终于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了!” 细碎的议论声不断传来,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原本绝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希冀,纷纷探着身子,目光急切地望向法庭入口,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另一边,妲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眉梢紧紧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坐在被告席一侧的张科长和李主任,似乎在确认什么。而张科长和李主任二人,刚刚因为妲姬提交文件而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变得难看起来。 直播间内更是瞬间沸腾起来,在线人数飞速上涨,播主的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各位网友!太意外了!今天的庭审真的太跌宕起伏、太有意思了!反转来了!真的反转来了!” “江律师突然抛出重磅消息,说有新的证人能够证明海城市卫健委的鉴定报告造假,这可是关键性的转折,直接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走向啊!” “让我们关注一下,看看这位神秘证人到底是谁,他能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能不能彻底扭转战局!” 评论区的滚动速度瞬间翻倍,密密麻麻的评论刷屏而过,几乎看不清具体的文字,只能看到一片沸腾的情绪。 “期待反转!求证人给力!” “终于有人能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了,太不容易了!” “求证人拿出实锤,还工人们一个公道!” “心疼工人们,被这些黑心老板坑惨了,一定要严惩他们!” 一条条评论饱含着网友们的愤怒与期待,直播间的热度一度飙升到全网榜首。 审判长面色愈发凝重,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内的众人,随后沉声开口,声音威严而庄重:“准许申请,传证人出庭。” 片刻后,大家清晰地看到:一辆轮椅缓缓推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如纸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外套,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十分艰难,但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不容磨灭的悲壮与坚定。 “证人,请报上你的姓名、职业。”审判长的声音依旧威严。 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脖颈处的青筋微微凸起,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凉,缓缓回荡在法庭内: “我叫刘海明,以前……以前是一名工人,现在……我是一名尘肺病患者。” 听到“尘肺病患者”这五个字,法庭内又是一阵骚动,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们纷纷红了眼眶,想起了自己家人的遭遇,低声的呜咽声渐渐响起。 审判长顿了顿,看着刘海明苍白的脸庞,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继续问道: “刘海明,你当庭作证,称能够证明海城市卫健委出具的鉴定结果是虚假的,你有什么证据?请如实陈述,不得隐瞒、不得捏造事实,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听到这话,刘海明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脸上瞬间浮现出悲壮到令人心疼的神色。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目光缓缓扫过被告席上的张科长和李主任,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痛苦与不甘。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自己枯瘦如柴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一点点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随后,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掀起里面的内衣,将自己的胸膛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的胸前,下一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法庭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家属们压抑的呜咽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人们难以置信的喘息声。 只见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从他胸口中央延伸开来,横跨整个胸膛,疤痕的颜色深浅不一,边缘凹凸不平,扭曲蜿蜒,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地刻在他瘦弱不堪的胸膛上,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第418章 悲壮的证据 妲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科长和李主任更是浑身一僵,如同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刘海明的胸口,脑袋紧紧低着,双手死死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仿佛两只受惊的小老鼠,急切地寻找着安全的地方躲藏,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刘海明目光死死盯着张科长和李主任,眼神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字一句地控诉道: “审判长,这道伤疤,不是意外造成的,也不是别人伤害我的,这是我自己要求医生,给我切开的伤口!是我亲手签字,恳请医生给我留下的印记!” “切开这道伤口的目的,没有别的,就是为了让医生割下我肺部的一块组织,拿去做病理检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肺,到底是不是得了尘肺病!就是为了证明,我没有装病,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刘海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绝望,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法庭内一片死寂,只有刘海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灵。旁听席上的人们纷纷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抹着眼泪,脸上满是心疼与愤怒。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刘海明哽咽着,继续控诉道, “我在工厂里上班,日复一日,每天都在充满粉尘的环境里工作,没有任何有效的防护措施。后来,我开始不停咳嗽、胸闷、呼吸困难,稍微活动一下就喘不上气,连吃饭、睡觉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我先后去了三家正规的大医院检查,做了胸片、ct等一系列检查,所有医院的诊断结果都一模一样——尘肺病中期!” “可当我拿着这三家医院的诊断报告,满怀希望地去找海城市职业病鉴定委员会做鉴定时,负责给我鉴定的,就是这两个人——张科长和李主任!” 刘海明的目光死死锁住张、李二人,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我的诊断报告,连详细的检查都没有做,就一口咬定,我没有得尘肺病,说我只是肺结核,还嘲讽我说,我是故意装病,想讹诈老板的钱,想靠装病不劳而获!” “无论我怎么求他们,怎么拿出医院的诊断证明,怎么跟他们说我身体的痛苦,他们都坚决不承认,死活不给我出具尘肺病鉴定报告!”刘海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我上有年迈的父母,需要我赡养,下有正在上学的孩子,需要我供他读书、吃饭,我得了尘肺病,就没法工作,就没有了收入来源,连治病的药都买不起,一家人的生活瞬间陷入了绝境!可他们,却对我的困境视而不见,颠倒黑白,拿着国家的工资,不为老百姓办事,反而包庇那些黑心的老板,漠视我们劳动者的生命健康!” 说到这里,刘海明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那悲壮而绝望的神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被逼无奈,我只能选择最极端的方式——开胸验肺!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很痛苦,甚至可能会失去生命,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亲手签字,让医生割下我肺部的一块组织,拿去做病理检查,就是要证明,我真的得了尘肺病,就是要揭穿他们的谎言,就是要为我自己,为和我一样遭遇的人们,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江律师拿出一份厚厚的病理检查报告: “审判长,这就是刘海明先生开胸验肺后的病理检查结果,由权威医疗机构出具,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效力。报告上面明确写着,刘海明先生的肺部组织存在大量粉尘沉积,肺部组织已经出现明显纤维化,确诊为尘肺病中期,与此前三家医院的诊断结果完全一致!” “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足以证明张科长和李主任故意造假,出具虚假鉴定报告,包庇不良商家,漠视劳动者的生命健康,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 “哗——!”这句话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引爆了整个法庭,法庭内再度陷入一片哗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议论声、怒骂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法庭。 “太狠了!竟然被逼得开胸验肺,这得是走投无路到什么地步啊!” “张科长和李主任这两个畜生,简直丧尽天良,不配当国家工作人员!” “黑心!太黑心了!包庇黑心老板,坑害普通工人,迟早要遭报应!” “这不是失职,这是犯罪!他们根本不配拥有这份工作,必须严惩不贷!” 旁听席上的人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纷纷站起身,对着张科长和李主任破口大骂,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有些年轻的工人家属更是红了眼睛,想要冲上前去教训他们,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法警也立刻上前,拼尽全力维持现场秩序,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张科长和李主任彻底慌了神,神色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脑袋紧紧低着,不敢抬头看任何人,身体抖得像筛糠。 张科长嘴唇哆嗦着,试图狡辩,声音慌乱而微弱,带着几分底气不足:“不……不是这样的!刘海明,你胡说八道!当时你的肺部阴影并不明显,我们是严格按照相关规范进行鉴定的,是你自己执意要开胸验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没有造假!” 李主任也连忙附和着,声音慌乱不已,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无赖:“就是!我们是严格按规矩办事,没有任何徇私舞弊的行为!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那些医院做假报告,故意割掉自己的肺来装可怜、博同情!这跟我们的鉴定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承担任何责任!” 可他们的狡辩,在刘海明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和那份铁证如山的验肺报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至极。 旁听席上的辱骂声愈发激烈,“狡辩!还在狡辩!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嘴硬!”“不得好死!你们这样的人,就应该被绳之以法!”的声音不绝于耳。 两人被骂得无地自容,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开口狡辩,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人们的怒骂声冲刷着他们。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早已炸开了锅,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网友们被刘海明的遭遇深深震撼到,愤怒瞬间席卷了整个评论区,密密麻麻的评论刷屏而过,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我的天!开胸验肺!太悲壮了!看着都心疼,这得是被逼到绝境了啊!” “张科长和李主任这两个畜生,草菅人命,颠倒黑白,必须严惩!” “徇私舞弊,包庇黑心老板,漠视劳动者的生命,这样的官员就应该被开除,被判刑!” “心疼刘海明,心疼那些被坑的工人们,他们只是想讨一个公道而已!” “恳请有关部门介入调查,一定要查到底,还刘海明一个公道,还所有受害工人一个公道!” 播主也红了眼眶,语气哽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各位网友,我从事庭审直播十几年,见过无数的案件,见过无数的证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悲壮的证人,也从未见过如此丧尽天良的鉴定人员!” “开胸验肺,这不是一场闹剧,这是一个普通人被逼到绝境后的最后呐喊,是他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健康,去换取一个真相,去讨一个公道!” “而张科长和李主任的狡辩,简直是对生命的亵渎,是对正义的践踏!我们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些黑心的官员和老板,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419章 封杀妲姬 法庭内,辱骂声、控诉声混杂在一起,张李二人狼狈不堪,妲姬手足无措,而陈光明和江律师等人目光坚定,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这场正义的战争,他们还没有输。 妲姬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指尖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装的镇定和一丝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对着审判长急切地狡辩,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试图掩盖自己的底气不足: “审判长,请冷静!我方有话要说!” 妲姬的声音,淹没在愤怒的抗议声音中,审判长敲了法槌,“肃静!让原告律师发言!” 妲姬镇定了一下,用她那张血盆一样的小嘴,开始了狡辩。 “审判长,即便张科长和李主任在刘海明的鉴定案件中存在失误,那也只是个例,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就此推断,他们针对本案七名矿工的鉴定结果是错误的!” “张科长和李主任对刘海明的尘肺病鉴定失误,就一定说明他们的所有鉴定都不对吗?显然,这个推论是错误的。原告以个体代替整体,以小概率事件代替整体事件,这是在误导法庭。” 江律师冷冷反驳:“妲律师,按你的理论,怎样才能证明王大海等七名工人的尘肺病?” 妲姬目光扫过江律师和刘海明,语气里满是强词夺理,甚至带着几分残忍: “刘海明的情况特殊,不能代表所有疑似尘肺病患者。被告方面既然声称七名工人确诊尘肺病,就应当拿出与刘海明相同、具有同等说服力的证明材料,否则,仅凭一个孤例,就指控我方鉴定造假,纯属无稽之谈,更是对法庭公正的亵渎!”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已久的怒火。一直沉默站在江律师身旁的陈光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妲姬的鼻子,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妲姬!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也要让这七个人,和刘海明一样,割开自己的胸膛,切下一块肺来,才能证明他们得了尘肺病吗?!” “他们有的人已经咳得直不起腰,有的人连呼吸都要靠氧气,有的人家里早已家徒四壁、负债累累,你竟然还要让他们去受开胸之苦?!”陈光明的声音越来越高,悲愤的控诉里夹杂着无尽的绝望与愤怒: “你有没有良心?!张科长和李主任颠倒黑白,你为了钱财,为了帮黑心水泥厂脱罪,竟然能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你配当律师吗?!你配做人吗?!” 陈光明的怒斥声撕裂了法庭的沉寂,旁听席上的工人家属们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我的丈夫不能再遭罪了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一个女人哭得瘫倒在地,被身旁的人死死扶住,泪水模糊了双眼,嘴里反复念叨着丈夫的名字;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对着法台方向连连叩首,“天理昭昭,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法庭内的秩序彻底失控,无论法警如何警告、劝阻,人们的怒骂声、哭泣声依旧此起彼伏。 “冷血无情!” “丧尽天良!” “严惩妲姬!严惩张科长和李主任!” 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红着眼眶控诉,所有人都被这份极致的冷血与不公激怒,早已将法庭纪律抛在脑后,只想宣泄心中的悲愤。 张科长和李主任缩在角落,头埋得更低,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有半句狡辩;妲姬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得意与嚣张。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的愤怒早已达到了顶峰。播主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镜头怒斥道: “妲姬的这番话,简直是泯灭人性!开胸验肺是刘海明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她竟然还要让另外七名重病工人重蹈覆辙,这不是狡辩,这是赤裸裸的残忍!” 评论区里瞬间被刷了屏,那些字滚动速度极快,看都看不清楚,大家都在谩骂妲姬。 一条“全国封杀妲姬及她所在的律所,坚决不与其合作”的提议,瞬间被网友们疯狂点赞、转发,短短几分钟就冲上了热搜。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正装、神情严肃的男子先后出现在直播间镜头前,对着镜头郑重表态——他们都是各地企业的负责人。 “我是xx建材有限公司负责人,即日起,正式解除与妲姬所在律所的所有合作,永不再合作!我们坚决抵制冷血无情、漠视正义的律师及律所!” “我是xx实业集团董事长,在此承诺,绝不与妲姬及其律所产生任何业务往来,同时呼吁所有企业,共同抵制这种泯灭人性的从业者!” “我是xx贸易公司负责人,即刻终止与该律所的合作,后续将全力支持工人们维权,尽一份企业的社会责任!” 短短十几分钟,就有几十家企业负责人先后在直播间宣布解除与妲姬所在律所的合作,每一份表态都坚定有力,赢得了网友们的一致好评。 “好样的!”“支持良心企业!”“就该这么做,让冷血律师和律所无处立足!” 又有一名正义的律师提议道:“咱们去攻占海城市司法局的网站!” 这场庭审的变故,连同妲姬的冷血狡辩、陈光明的悲愤怒斥、企业集体解约的举动,迅速在网上发酵。 相关话题接连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妲姬冷血狡辩##企业集体解约妲姬律所##开胸验肺矿工维权#等话题,短短几个小时就积累了上亿的阅读量和数百万条讨论。 网友们自发转发、声援,谴责妲姬、张科长和李主任的冷血与不公,呼吁有关部门介入调查,还七名工人和刘海明一个公道,这场庭审,也成为了当天网上最引人关注的重大新闻,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神。 直播间内,播主渐渐平复了情绪,语气恢复了专业与沉稳,缓缓点评道:“各位网友,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当前的局势。陈光明方面这一手,可谓釜底抽薪,通过刘海明开胸验肺的悲壮事例,间接证实了海城市卫健委鉴定团队的不专业与不公正,让张科长和李主任的可信度彻底崩塌,也赢得了舆论的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我们也要看到,妲姬方面拿出的东海省卫健委红头文件,是实打实的官方文书,明确撤销了此前的省级鉴定结果,从程序上否定了陈光明方面的核心证据。” “所以表面上看,陈光明方面占据了舆论上风,也动摇了对方鉴定的根基,但从法理层面来讲,双方实际上是势均力敌,谁都没有绝对的胜算。” “按照以往的庭审惯例,如果不出意外,审判长大概率会宣布,终止当前质证,责令相关部门对七名工人的病情重新组织鉴定。” 播主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而重新鉴定耗时漫长,流程繁琐,这七名工人本就病情危重,拖不起也耗不起,说白了,短期内他们很难得到明确的结果,维权之路依旧艰难。” 第420章 高规格证人 主播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直播间内所有人的热情。 原本刷屏的愤怒与声援评论,渐渐被唉声叹气的留言取代。 “唉,还是不行吗?矿工们太可怜了......” “重新鉴定?拖个一年半载,他们还能等到吗?” “难道正义真的会迟到,甚至缺席吗!” “不甘心!明明刘海明都开胸验肺了,为什么还是不能给个公道?” 评论区的氛围再度变得沉重,满是无力与惋惜,连主播都沉默不语了,不知道怎样来安慰这些观众。 但就在这时,主播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指向屏幕里的法庭画面,语气瞬间变得激动,对着镜头急切地说道: “各位网友,注意看!陈光明方面有变化!陈光明递给江律师一部手机!” “江律师正在看手机,而且他的神色不对劲,嘴角有轻微的上扬,笑得像个翘嘴!看样子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直播间网友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纷纷紧盯屏幕,评论区瞬间又热闹起来:“真的吗?我看看!” “好像是啊,江律师刚才还一脸凝重,现在眼神都亮了......” “难道又有反转?求别再吊胃口了!” “不会是省卫健委那边有消息了吧?” 与此同时,法庭内,江律师已经收起了手机,脸上的凝重早已被胸有成竹的神色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审判长微微欠身,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法庭内残余的呜咽声: “审判长,我方刚刚收到重要消息,现已掌握全新的人证与物证,足以彻底查清本案真相,明确七名工人的尘肺病诊断结果!” “恳请法庭允许我方连线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厅长,当庭作证,出示相关证据!” 这句话如同惊雷乍响,法庭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江律师身上。 刘海明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出泪光,死死盯着江律师,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工人家属们也纷纷停止了哭泣,眼中重新燃起了绝望中的希望,探着身子,满脸期盼地望向审判长; 妲姬脸色骤变,原本惨白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下意识地喊道:“审判长,不可!我方反对!被告律师此举纯属拖延时间,谁知道他连线的是不是无关人员,所谓的‘新证据’更是无从考证!” “反对无效!”审判长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妲姬,沉声开口: “本案案情复杂,涉及劳动者生命健康,且出现多次证据反转,为查明真相,确保司法公正,准许被告律师的申请,立即联线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厅长!” 审判长一声令下,法警立即上前,迅速调试好法庭内的视频连线设备,片刻后,法庭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名身着深色正装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尹洪升。 尹洪升是被逼无奈出来的。 被铁娘子约谈后,他不得不以超乎寻常的热情,将此次鉴定所有流程全部补齐,又主动出来作证。 对他而言,如果陈光明的这场官司输了,那么,他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了。 尹洪升面对着镜头,似乎有些许紧张,他先是展示自己的任职证件。 明确证明自己的身份后,尹洪升才对着审判长微微欠身,说道:“审判长,各位,大家好,我是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尹洪升。” “尹副主任,”审判长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请你如实陈述,你所掌握的与本案相关的情况,以及江律师所说的‘新证据’具体是什么?” 尹洪升神色庄重,目光落在镜头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 “审判长,各位,首先我代表东海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就本案此前出现的鉴定波折,向七名工人及其家属表示诚挚的歉意。” “此前,陈光明先生带着七名矿工的全部病历资料、体检报告,以及多家医院的初步诊断意见,来到我委寻求帮助,声称七名工人长期在水泥厂粉尘环境工作,疑似尘肺病,但海城市卫健委拒不出具合法鉴定报告,导致他们维权无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我委负责接待的辛中华处长,急病人之所急,怜劳动者之所难,深知尘肺病患者的痛苦与无助,在得知七名工人病情危重、拖不起的情况下,立即组织了省职业病鉴定专家团队,为七名工人开展尘肺病鉴定工作。” “客观来讲,此次鉴定工作,在程序上确实违背了《职业病鉴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存在超期申请、流程简化的问题,这也是我委此前撤销该鉴定结果的核心原因。” 听到这里,妲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想开口插话,就被尹洪升接下来的话狠狠打断。 “但我委厅长办公会在得知此事的全部真相后,并没有一味追求程序合规,而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以劳动者生命健康为重,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此事。”尹洪升的语气愈发坚定: “会议决定,先依法撤销此前程序违规的鉴定结果,再组织全国顶尖的尘肺病鉴定专家,对七名工人的病历资料、体检报告、临床症状,以及相关检查结果,进行全面、细致、严谨的重新复核。” “经过专家团队的反复复核、多方论证,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最终出具了最新的省级尘肺病鉴定报告,鉴定结果明确载明:七名工人均确诊为尘肺病中期,其肺部损伤与长期接触粉尘环境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与此前海城市卫健委作出的‘非尘肺病’鉴定结果完全相反!” 话音落,尹洪升对着镜头,郑重地补充道:“而且,考虑到本案的特殊性——七名工人维权艰难、病情危重,且海城市卫健委存在鉴定造假嫌疑,我委已将此事上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申请破例处理。国家卫健委已正式批准,同意该份最新鉴定报告不受法定申请期限限制,破例承认其法律效力,可作为本案定案的核心依据!” 尹洪升的话音刚落,法庭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惊天喜讯,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便冲破了法庭的屋顶,瞬间淹没了一切。 家属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与激动,相拥而泣、放声呐喊,有的拍着手跳了起来,有的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泪水不再是悲愤,而是劫后余生的欣慰与滚烫的希望。 “赢了!我们赢了!” “终于有公道了!” “谢谢尹副主任!谢谢国家卫健委!” 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法庭,连法警们都红了眼眶,没有再去制止这份发自内心的欢呼,有的甚至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陈光明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疲惫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他用力握着拳头,低声说道:“公道!我们终于等到公道了。” 江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满是释然与坚定。轮椅上的刘海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缓缓拉好上衣拉链,泪水无声地滑落。 与此同时,直播间内的欢呼更是盛况空前,主播激动得放声呐喊:“各位网友!正义必胜!七名工人终于等到了公正的鉴定结果,他们的维权之路,终于看到了终点!”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赢了赢了赢了!太激动了!”“眼泪止不住了,公道从来不会缺席!”“为国家卫健委点赞!为实事求是的正义点赞!”的评论飞速滚动,礼物刷屏的特效从未停歇,原本沉重的氛围被极致的狂喜取代,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相拥而泣,为这场迟来却从未缺席的正义欢呼喝彩。 与这漫天欢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妲姬一行人惨白的脸色与绝望的神情。妲姬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如铁,指尖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底满是滔天的不甘与怨毒,嘴角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挫败而微微抽搐着。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尹副厅长,又看向欢呼的人群,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孟公子亲自下的命令,省卫健委怎么敢违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付诸东流,不甘心为了钱财丢掉的良知,最终换来了一场彻底的惨败,不甘心自己和律所的前途,毁在了这场庭审里,那双原本盛满得意与嚣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翻涌的不甘与愤怒。 第421章 一件血衣 张科长和王主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两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刚才还试图狡辩的底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清楚,省级鉴定被认可,就意味着他们的鉴定造假再也无法掩盖,收受水泥厂好处、漠视工人生命健康的罪行,迟早会被彻底查清。 就在法庭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审判长准备继续庭审流程时,陈光明忽然上前一步,铿锵有力地说道: “审判长,还有一件事,我要向法庭说明。在得知七名工人被恶意出具虚假鉴定报告后,我早已收集齐张磊、李伟收受水泥厂贿赂、故意篡改鉴定结果的证据,正式提交给海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恳请他们介入调查,严惩这两名漠视正义、徇私舞弊的公职人员!” 这句话如同又一道惊雷,瞬间让法庭内再度安静下来,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 而张磊和李伟,在听到“海城市纪监委”这几个字时,吓得浑身一软,张磊直接瘫倒到地上,手脚冰凉,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极度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们,两人浑身直冒冷汗,更扎眼的是李伟,他的裤腿瞬间变得湿润,一道明显的水渍顺着裤脚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痕迹——他竟吓得尿了裤子。 审判长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瘫在地上的张磊和李伟,沉声开口:“本案中,张磊、李伟涉嫌徇私舞弊、出具虚假鉴定报告,且相关线索已提交纪监委,二人已不适宜继续作为证人参与庭审。你们可以退庭了!” 张磊和李伟闻言,如同得到了大赦,却又因为恐惧而无法正常起身,只能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佝偻着身子,狼狈地朝着法庭门口挪去。 他们的脚步虚浮,浑身依旧在不停发抖,裤腿上的水渍格外刺眼,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全场鄙夷与愤怒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就在他们挪到法庭门口,刚要推开大门走出法庭时,却被门口站着的六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这六名黑衣人身着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神情严肃,面色冷峻。 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缓缓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在两人面前亮了亮:“张磊、李伟,我们是海城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人员,接到举报,你二人涉嫌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现依法对你二人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磊和李伟看着黑衣人手中的证件,吓得双腿一软,再次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哀求着:“别抓我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可黑衣人根本不为所动,一左一右架住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二人,强行将他们拖拽着走出了法庭。 法庭内,众人在欢呼,工人家属们相拥而泣。 而妲姬,依旧僵在原地,脸色铁青,眼底的不甘愈发浓烈,她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又看向陈光明和江律师,指尖掐进掌心,鲜血几乎要渗出来。 她不甘心就这样输了,不甘心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不甘心那些到手的钱财就这样化为泡影,可她也清楚,大势已去,张磊和李伟被抓,最新鉴定报告被认可,她再无翻盘的可能,只能在心中疯狂嘶吼,满是不甘与怨怼。 审判长缓缓开口,声音洪亮而有力,字字千钧: “庭审调查、法庭辩论阶段已全部结束,现在,宣布本案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原告,你可以进行最后陈述了。” 妲姬扭头看着陈光明,眼神里满是愤怒。 输定了,这次是输定了! 非但没有打败陈光明,反而被全网封杀,许多企业都解除了和她合作的合同,这对妲姬来说,打击太大了! 不行,今天老娘要豁上去了,就是打不败你,也要往你身上泼一身臊! 案子打过不你,那就搞臭你的名声! 终于,妲姬放弃了最后陈述,而是咆哮着,对陈光明道: “陈光明,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官司我输了,我认,但我今天就是要撕烂你这张假仁假义的脸!” “你一个开发区主任,手伸得倒是长!那七个尘肺病人,五个都是大柳行镇的,压根不在你开发区的辖区里,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上赶着凑上去,又是跑前跑后,又是装模作样,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 “还有那个割胸查肺的刘海明,人家连明州县的人都不是,更不是大柳行水泥厂的工人,跟你陈光明八竿子打不着!你平白无故把他找来,处处抬举,处处维护,你安的什么心?你敢说你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别拿关心工人当遮羞布!你就是借着这些可怜人,往自己脸上贴金,沽名钓誉,耍尽手段!你算什么人民的公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妲姬的话,被审判长打断了。 “原告!注意你的言辞!现在,本庭取消你的最后陈述机会!” “下面,由被告进行最后陈述。” 听了妲姬的话,陈光明愤怒了。 这个问题是对自己的污辱,他必须严厉反击妲姬。 而且,正好借这个机会,给没有被提拔的牛进波他们出出气,给明州县那几位大佬,上一课! 陈光明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审判长,刚才,原告律师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请允许我借这个机会,对原告的质疑进行解释。” 得到审判长的允许后,陈光明拿出手机,让法警帮忙连接到投影仪上。 "下面,我给你讲一下我不可告人的目的。请看这张照片。” 这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病号服,被暗红的血渍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狰狞的花,从胸口蔓延到袖口,触目惊心。 陈光明语气沉重地道: “这七名尘肺病人当中,只有两人是我辖区内的居民,当其他五名病人的家属找到我时,其实原本,我是不太想管的,因为他们所在的乡镇,也有领导。” “但一位家属拿出病人吐血染红的衣服给我看,那一刻,我的心犹如被重锤击中,勾起了我内心深处难以磨灭的记忆......” 镜头又一转,一件胸口全是暗红色印迹的旧军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件沾满血的旧军装,来自一位老军人,东海省解决之前,他曾在海城市战斗过,这便是在一场战斗中,他负伤留下来的。解放以后,这位老人虽然身居高位,但却一直关心海城市的人民,当他听说海城市还有老百姓没脱贫时,他流泪了。” “他心心念念那些未脱贫的乡亲,他屡次告诫自己的子女,必须发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想尽千方百计,让生活贫困的群众过上好日子。他说,否则,我们的血就白流了!” “刚才妲大律师说,我和我的同志,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拉拢人心,赚取政绩,是为了当更大的官,为了谋更好的前程。” “可你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些人的动机,不是为了当官,为了发财,而是真正想实践那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此时,京城一座四合院里,丁义正看着直播,得意地笑出声来: “呵呵呵......光明终究是我的孙子!竟然把我受伤时那件老军装都放出来了!” “他做这一切,都是受我的影响,知子莫如父呀......” 丁家老大道,“父亲,应该是知爷莫如孙......不过,宁叔也有这么一件军装吧?我怎么看着有点像宁叔的老军装?” “你懂什么,”老爷子没好气地道,“陈光明是我的孙子,他还能向着外人说话?” “再说了,我负的是重伤,宁老头是轻伤,他觉得丢人,就在身上抹了好多血......” “宁老头去年作寿,还把军装拿出来炫耀,呵呵呵,我不稀得揭穿他而已......” 宁家别墅里,宁老爷子也在看直播,当他看到这件沾满鲜血的老军装时,嘴唇咧得像翘嘴。 “看见没有?女孩子大了向外呀,我这传家宝,不知什么时间,被宁静拍了照片给那小子看,现在被这小子用上了。”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那小子,但他说的话没错,我们打江山,不就是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么?” 一边的宁家老二道,“父亲,丁叔也有一件相同的军装,陈光明放出来的,会不会是丁叔的? “放屁!”宁老爷子瞪了他儿子一眼,骂道,“他那是受伤,我救了他,他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陈光明说的这个牵挂着人民群众的老战士,肯定就是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S城,赵蒙生正乐呵呵地看着直播。 “你们不知道陈光明说的老战士是谁,其实他说的是我。” “去年我写的东海战争回忆录,曾经拿给陈光明征求意见,里面就有这张照片......” 赵蒙生讲到这里,突然想到一件事,遗憾地说道: “赵霞和陈光明认识了那么长时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竟然没有丝毫进步,这丫头真是笨死了!” “咦......陈光明怎么又放出一张警服来?” 直播间里,照片划过,又出现一件血衣。 不同于上一件,这是一件警服,胸口处洇着大团的血迹。 第422章 悲剧不能重演 不管是直播间,还是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陈光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光明站在投影幕前,脊背挺直如松,声音里没有一丝愤怒,只有压不住的沉重与悲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件血衣,不是作秀,不是道具,更不是用来博取同情的摆设,它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绝望。” “它勾起的,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忘、也不能忘的初心,是身为一名基层干部,身为一名曾经的军人,刻在灵魂深处的责任与担当。” “这件浸染着岁月与鲜血的旧军装,是老一辈战士,用青春、用热血、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太平盛世,是他们终生都念着百姓、护着百姓的赤诚之心。他们舍生报国、心系苍生,抛头颅、洒热血,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只为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我想问一问,如果已经牺牲的他们,看见后代们的结局——被黑心老板压榨,被尘肺病折磨,求告无门,被逼到开胸验肺以证清白,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痛心疾首地说,他们的血,白流了?” 法庭内外,一片死寂,无数人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水,有人紧紧咬着嘴唇,压抑着心底的哽咽,连原本嚣张叫嚣、不可一世的妲姬,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无半分往日的气焰。 陈光明没有停顿,指尖在控制器上轻轻一点,一件沾满血迹的警服,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至于这件沾满血迹的警服,它的主人,是我的亲哥哥,是一名曾经奋战在一线的人民警察,一名用生命守护百姓平安的英雄。” 此刻,大山镇政府办公楼里一片安静,临近过年,早就没有人来办业务了,所有工作人员都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专注地看着这场牵动人心的庭审直播。 刘一菲把声音调得大了一些,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陈光明。屏幕的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看到尘肺病人那件浸透鲜血的病号服时,她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愤怒与心疼,那是对无良企业的恨,是对受苦矿工的怜;看到那件饱经风霜的血染老军装时,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润,心底涌起滚烫的敬佩,那是对革命先辈的敬仰,是对那份为民初心的动容。 可就在下一秒,屏幕画面骤然切换——一件洗得发白、胸口洇着大片暗红血迹的警服,静静出现在大屏幕中央。警服笔挺,血迹狰狞,特别那串清晰无比的警号,直直撞进刘一菲的眼底。 “嗡——”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刘一菲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这串熟悉的警号,她怎么会忘记?那是她刻在骨子里,记了整整三年的警号。 那是陈光明的哥哥,是她曾经爱入骨髓、许诺一生的恋人。 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警察,为了与歹徒搏斗,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醒来。从那以后,这串警号,这件警服,成了她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伤疤。她把所有回忆尘封,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守着这份逝去的爱意,浑浑噩噩走了一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谁动心,不会再走出这份悲痛。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陈光明。 他是恋人的亲弟弟,眉眼间有着相似的风骨,同样的正直,同样的心怀百姓。相处日久,那份尘封的心动悄然复苏,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恋人的影子,更被他本人的担当与温柔打动,一点点卸下防备,动了真情,最终走到了一起。她曾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是缘分,是上天的眷顾,是牺牲的恋人在天上保佑她,让她能拥有新的幸福。 可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件染血的警服,看着那串熟悉的警号,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恋人温柔的笑、临行前的叮嘱、牺牲时的惨烈、葬礼上的绝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扎得她心脏鲜血淋漓。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他哥哥为人民牺牲之后,转身爱上了他的弟弟?怎么能忘记那个为了守护万家灯火而长眠的英雄,独自拥抱新的幸福?她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背叛了曾经的誓言,对不起那个用生命守护正义的恋人,对不起他付出的一切。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泪终于失控,大颗大颗砸在办公桌上,她浑身颤抖,肩膀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她爱陈光明,可这份爱,如今却成了扎在她心上最锋利的刀。 刘一菲缓缓闭上眼,泪水汹涌而出,心底那个痛苦的决定,终于变得无比清晰。 她不能再拖累陈光明,不能再带着这份沉重的愧疚,与他相守下去。她配不上他,更配不上这份以牺牲为底色的深情。 心如死灰,痛彻心扉。这一次,她必须离开陈光明,用一辈子的孤独与怀念,去偿还这份她永远还不清的亏欠。 直播里,陈光明悲壮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诉说着他传承哥哥的使命,坚守为民初心的决心。 “至于说刘海明,他既不是我辖区的居民,也不是我明州县的人。促使我站出来,不惜一切代价为他鸣不平,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为基层干部的责任,更因为他的经历,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和刘海明被逼到开胸验肺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是金庸先生在《飞狐外传》里,写尽人间至暗与不公,写尽底层百姓绝望与无助的一段往事,一段让人看完之后,心痛到窒息的往事。” 他的语气悲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当年,佛山恶霸凤天南,为了强占贫农钟阿四一家赖以为生的一小块菜地,硬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诬陷钟家年仅四五岁的幼子小三,偷吃了他家的鹅。他提前派人在钟家的菜园里,埋下鹅毛当伪证;公堂之上,又故意哄骗口齿不清、懵懂无知的幼子,孩子本来说吃的是田螺,却被他和收了贿赂的官府,硬生生歪曲成‘吃鹅’。” “收了贿赂的官府,将钟阿四严刑拷打,打得他皮开肉绽,遍体鳞伤,哀嚎不止,一家人求告无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走投无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走投无路啊……”陈光明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钟四嫂被逼到了绝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抱着年幼的孩子,拎着一把菜刀,地闯到佛山祖庙的北帝神像前,当着满街乡亲的面哭诉:‘北帝爷爷,我孩子决不能偷人家的鹅。他今年还只五岁,话都说不清楚,在财主爷面前说什么吃我,吃我!小妇人一家横遭不白,只有请北帝爷爷申冤!’” 说到这里,陈光明的声音陡然发颤,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这段往事,被这份不公,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知道后来吗?钟四嫂为了证明孩子的清白,为了给一家人讨一个公道,当着神明和满街乡亲的面,举起菜刀,切开了自己幼子的肚子!众人凑上前看,那小小的肚子里,只有细碎的螺肉,半根鹅毛、半点鹅肉都没有!”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字字铿锵:“今天,普通大众当家作主,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可我今天看着刘海明,为了自证尘肺,为了讨回公道,甘愿躺在手术台上,挨五小时开胸之苦,让医生剖开自己的胸膛,查验自己的肺!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钟四嫂挥刀的那一幕!何其相似!何其残忍!何其让人心寒!” “都是被逼到绝路,都是求告无门,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用最惨烈、最极端、最绝望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不是小说里的虚构情节,这是活生生的现实,是摆在我们眼前,血淋淋的教训!”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悲剧!” “我今天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这种悲剧重演!” 第423章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陈光明缓缓吁出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裹着深深的失望,裹着滔天的愤怒: “我在想,李伟和张磊,穿着象征医者仁心的白大褂,手握鉴定真相的权力,本该是救死扶伤、守护真相的人,是百姓在绝望时唯一能依靠的希望!可他们呢?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为了别人塞给的那点好处,就把自己的良心扔在地上,把自己的医德踩在脚下,把百姓的生死安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写下虚假鉴定报告、说出那些昧心话的时候,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良心就不会痛吗?夜里就不会做噩梦吗?就不会梦见那些被你们迫害的工人,梦见他们绝望的眼神,梦见他们向你们索命吗?” 陈光明的质问,字字诛心,直击人心,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扪心自问。 他的目光沉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法庭的墙壁,看向那些藏在幕后,榨取工人血汗、草菅人命的黑心老板、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刻骨的仇恨: “我还在想,那些黑心矿主、企业老板,你们坐拥万贯家财,住豪宅,开豪车,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可你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工人用血汗、用健康、用生命堆出来的!都是他们在粉尘漫天的矿井、车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命干活,吸着能要命的粉尘,用自己的肺,给你们换回来的真金白银!” “等到工人扛不住了,得了尘肺病,成了废人,再也不能给你们创造利润的时候,你们不想着赔偿,不想着救治,不想着弥补自己的罪孽,反而花重金收买鉴定人员,上下打点,为你们打掩护,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这些工人,从来都没有为你们出过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在你们眼里,这些工人是什么?是会说话的工具?是用完就扔的破烂?是连命都不值钱的蝼蚁?你们和当年的凤天南,有什么区别?不,你们比他更可恶——他是明着当恶霸,欺压百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恶行;而你们,是暗地吸血,伪善面具下藏着一颗蛇蝎心肠,一边标榜自己是慈善家,一边干着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的勾当,你们更虚伪,更残忍,更让人不齿!” 说到这里,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想起那七名矿工佝偻的背影,想起他们咳血时痛苦扭曲的脸;想起刘海明躺在手术台上,忍受开胸之苦;想起刘海明那句“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的绝望呐喊,想起那台长达五小时、惊心动魄的开胸手术,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更让我心寒、更让我痛心的是,个别身居高位、手握权力的官员,本来是守一方水土、守护一方百姓的人,为何能如此冷眼旁观,视若无睹,麻木不仁?” “就因为这些工人不在你的辖区?就因为他们不是你的亲人?就因为他们的苦难,影响了你的仕途,影响了你的利益?你们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你们面前被病痛折磨,被不公逼到绝境,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心诘问,质问每一个尸位素餐的官员,更叩问每一个人的初心,每一个人的良心: “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忘记了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忘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忘记了我们入党、入职时,庄严宣誓的誓言,忘记了我们始终坚守的宗旨——为人民服务!” “人民,从来不是写在文件里、挂在嘴边上的空洞词汇!人民,是由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是在矿井车间里,用命养家糊口的工人;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的农民;是为了一口饭、一个家,奔波劳碌、起早贪黑的普通人!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这片天地;是他们,用自己的血汗,铸就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他们,才是我们要守护的根本,才是我们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他们被欺负,被压榨,被不公对待,走投无路到要开胸验肺、以命证清白!你们身居其位,握着人民给的权力,拿着人民给的俸禄,怎么能视而不见?怎么能麻木不仁?怎么能忍心,让这样的悲剧,在我们这个时代,一遍遍重演?!” “给我们的百姓以公平,给我们的百姓以幸福!给我们的百姓以安宁!给我这就是我的野心!也是我和我同事们的野心!” 陈光明的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法庭里回荡,也在无数直播间观众的耳边回荡。 “我来到明州县,从大山镇到开发区,已经一年半了。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走访了无数的百姓,也认识了许多好同事、好战友。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无私奉献,也学习到了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品质,感受到了基层干部的不易与坚守。” 陈光明的语气,渐渐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坚定与深情,“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业绩,却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任劳任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守护着一方百姓的平安与幸福。” 陈光明手指一划,屏幕上露出一张张照片来。 “他叫张震,是大山镇的党委书记,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诤友。他在乡镇工作了二十几年,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了百姓,奉献给了基层事业......” “她叫刘一菲,是大山镇的副书记,”陈光明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牵挂,“她放弃了城里优越的工作条件,放弃了舒适的生活环境,主动申请来到我们偏远的乡镇,扎根基层,服务百姓。她温柔、善良,却又无比坚定、勇敢,从不叫苦,从不叫累......” “他叫牛进波,是开发区的副主任,为人耿直,做事踏实,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陈光明借这个机会,把他的好战友们,一个个介绍了个遍,就连马晓红和王林也没漏下。他详细地讲述着每个人的事迹,讲述着他们在基层的坚守与奉献,讲述着他们为百姓所做的每一件实事、每一件好事。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深情而动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战友们的敬佩与牵挂。 成千上万的人,通过这次直播,知道了这些好干部的名字,了解了他们的事迹,被他们的坚守与奉献所打动。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滚动起来,全是对这些基层干部的敬佩与赞扬,全是对陈光明和他的同事们的支持与肯定。 陈光明的想法很简单:你们县委一班人,可以否决我的提议,可以不提拔他们,可以忽视他们的付出与奉献,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优秀的,是卓越的,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是百姓值得信赖、值得依靠的好公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你们并不是任人为贤,而是任人为亲,是在忽视人才,是在辜负百姓的信任与期望! 张震也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看到这一幕,张震才真正明白,陈光明为什么执着地要去打这场官司,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这七名尘肺矿工讨回公道! 陈光明当然是为了这七名工人,为了他们能伸张正义,为了他们能得到应有的赔偿,为了他们能摆脱病痛的折磨,过上安稳的日子。但他也夹了一点私心,一点纯粹的、为了战友们的私心——那就是,帮助自己那些才华横溢、默默奉献,却未能再进一步的战友们,公开发声,让他们的付出,被所有人看到,让他们的坚守,被所有人认可! 你们不提拔我的战友,我的同事,不认可他们的付出,那么,我就把他们的事迹,借着庭审这个万众瞩目的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广泛传播开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是好干部,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公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并不是任人为贤,而是任人为亲,是在埋没人才,是在辜负百姓的信任! 张震站了起来,缓缓说道:“陈光明虽然在人事布局方面,输给了丁一他们,但他却变相地把明州县官场的人事布局,把那些不作为、乱作为、任人唯亲的丑态,放到了法庭上,放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接受所有人的拷问与审判。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审讯?一种来自人民的审讯,一种直击人心的审讯!” “人民群众认可了陈光明式的干部,支持陈光明式的干部,自然也会认可他说的这些人,认可这些默默奉献的基层干部......” 陈光明最后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的这些同事们,他们拼博四季,忙碌八方,只为我们的扶贫攻坚战能顺利完成,群众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他们是整个官场的最底层,如果问他们有什么野心,那就是八个字: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旁听席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拼命鼓掌,法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第424章 海城振兴大计 上午八点四十,两辆考斯特中巴车缓缓驶出海城市委大院,驶向明州开发区。 第一辆车上,市委书记战胜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这个座位前面还安有一张小桌,便于领导随时办公。 战胜合上文件夹,看了看侧后方就坐的常务副市长蔡刚,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座位,“蔡副市长,你怎么不过来坐?” 蔡刚听到召唤,立刻挺直身子,脸上瞬间堆起满脸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战书记,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工作嘛,您途中要是想批阅文件、静一静,我在后面坐着不碍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起身。 “咦,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你谈话,也是工作嘛。”战胜显得极其和蔼可亲,他又转头问市委办秘书长郑长忠,“秦副省长几点能到明州开发区?” 郑长忠恭恭敬敬地答道:“战书记,我早上特意和省政府办的同志确认过,秦副省长预计上午十点到达明州开发区。咱们上午九点半就能抵达,比秦副省长早到半个小时。” “好,这样挺好。”战胜微微点头,“我们得提前过去等着省领导,总不能让省领导等着我们,那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会让人说我们海城的干部不懂规矩、目中无人。” 战胜的话音刚落,车内立刻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笑声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讨好与顺从。 战胜又对郑长忠道:“你和省府办的同志保持随时联系,动态掌握秦副省长的行车动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吩咐完毕,战胜才慢悠悠地往座椅内侧象征性地挪了挪位置,腾出一小半地方,让在身边站了一会儿的蔡刚坐下。 战胜有意压低了声音,“蔡刚同志,那个事……省委已经正式同意了。” “啊?是吗?战书记,您说的是真的?”尽管蔡刚早就通过私下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得知自己扶正市长的任命已经获批,但此刻听到战胜亲口确认,他还是立刻装出一副无比震惊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随即露出又欢喜又感激的神情。 蔡刚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无比诚恳。 “战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多亏了您在省委领导面前替我美言,不然我也得不到这个机会。您放心,我当上了市长,也永远是您手下的兵,永远听您的吩咐,您指哪,我就打哪,绝不有半点含糊!” “咦,你这话就太谦虚了。”战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看得出来,蔡刚这番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样子,让他心里十分受用。 他心里清楚,蔡刚有野心,更有把柄握在自己手里,只要拿捏得当,这个人就能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帮自己坐稳位置、达成目标。 “蔡刚同志,你要早筹划,早动手。咱们海城最近的发展压力很大。”战胜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语气渐渐严肃起来: “我们之前明确提出了‘保三争二’的发展目标,能不能超过省城,把这个‘二’争取下来,这个担子可就主要压在你身上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缓缓转回到蔡刚身上。他要让蔡刚明白,这个市长的位置,是自己给的,能不能坐稳,全看他能不能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 蔡刚心里跟明镜似的,“保三争二”这个目标,表面上是为了海城的发展,实则关系到战胜能不能顺利进入省委常委,更进一步。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蔡刚早就吃透了战胜的心思,而且,他本身就擅长做经济工作,这也是他能被战胜看重的关键。 蔡刚神情无比郑重:“战书记,您放心,这个担子,我一定扛起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 顿了顿,蔡刚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 “战书记,我认真琢磨过,咱们要想在短时间内提高海城市的Gdp,超过省城,这里面大有学问。最近这一个月,我去南方几个发展迅猛的城市考察了一圈,回来之后反复思考,发现咱们海城和他们的差距,不仅仅是基础薄弱,更关键的是,那些城市敢闯敢试、敢为天下先,而我们,还是太保守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眼神紧紧盯着战胜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 战胜果然来了兴致,“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志远同志之前在任时,定下了不少发展思路,你是说,他的那些做法值得商榷?有什么想法,你摊开了说,别云里雾里的,浪费时间。” 听到战胜直接点出张志远的名字,蔡刚心里暗暗窃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推翻张志远的旧思路,才能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才能更好地迎合战胜的心意。 俗话说,一个领导一个令,一届领导一张图嘛。 “是是是,战书记批评得对,我这就直说了。张市长在任时,过于重视工业发展,他常说‘工业兴,则城市兴’,这个道理没错,但我们不能忽视一个问题——制造业拉动Gdp,是一个缓慢而又长期的过程,投入大、见效慢,咱们等不起,也耗不起。” 听了这话,战胜倒是来了兴趣,蔡刚真说到他的心坎里了,海城市如果不能快速超过省城,等到三年以后,他就该换地方了。 “蔡刚同志,你接着说。” 蔡刚继续说道:“南方那些城市,把发展的重点,放在了城市建设上,大搞房地产开发、修建城市公园、打造各类景观大道,甚至不惜投入重金打造网红打卡地。” “看似是花钱,实则是赚钱——房地产一响,黄金万两,只要房子盖起来、卖出去,Gdp就能快速增长,财政收入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这才是短时间内拉动经济增长的捷径。” 战胜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蔡市长,你说的这些,都是老套路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问题是,咱们海城是三线城市,老百姓的收入水平摆在那里,房价一直上不去,平均下来才四五千块钱一平方,土地也卖不出高价。而且,企业拿地的积极性本来就不高,你要是再大力搞房地产,谁来买?谁来投资?” 蔡刚见战胜有意,立刻往前凑了凑,继续忽悠: “所以说,当务之急,是把咱们市的房价搞上去!要是能像大城市那样,涨到每平方一万块钱,甚至更高,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咱们不但能把土地卖出高价,开发商盖的房子也能卖出高价,Gdp自然而然就上去了,财政收入也能翻好几倍,‘保三争二’的目标,也就指日可待了!” “你说得倒是简单。” 战胜皱了皱眉,但语气里的质疑明显减轻了,“但你别忘了,海城是三线城市,老百姓的平均月收入才三四千块钱,房价涨到一两万,他们怎么买得起?群众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来这么高的房价。而且,咱们海城的财政状况,你也清楚,还是个典型的吃饭财政,连干部的工资都要精打细算,哪里有那么多钱搞城市建设、炒作房价?” “战书记,您放心,我早就想到这些问题了,保证能让海城市的房价和土地价格,在短时间内涨起来,还不用咱们财政投入太多钱!” 蔡刚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了。 “重要的是,增加老百姓买房的预期,让他们相信,海城的房子很快就要大幅涨价,而且只会涨不会跌。” “只要这个预期建立起来,老百姓就会奋不顾身地去买房子——家里没房子的,就算借钱,也要买一套,怕以后买不起;家里有一套房子的,会想着买第二套、第三套,用来投资、保值,甚至投机赚差价。只要大家都去买房,房价想不涨都难!” “至于老百姓有没有钱......他要是没钱,银行有呀,可以去贷款!” 听了蔡刚的话,战胜顿时来了兴趣,他心里清楚,土地价格涨了,房价必然会涨,而房地产带来的Gdp,是最直观、最快速的,想要多少,只要多卖几块地、多盖几个小区,就能轻松实现——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毕竟,只有Gdp上去了,他才能有资本去争取省委常委的位置。 “哦?什么办法?你详细说说看。” 见战胜如此感兴趣,蔡刚更加得意了。 “第一个办法,就是建地铁!咱们不用真的立刻开工建设,只要出台一份详细的地铁建设规划,对外宣称,未来五年内,咱们海城要规划建设8条地铁线路,覆盖整个城区,甚至延伸到周边县城。而且,咱们要特意把地铁口的位置,全部规划在那些未开发的房地产用地附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您想想,一旦地铁规划公布,那些原本偏僻、无人问津的未开发地块,就成了交通便利、潜力巨大的好地块,土地价格必然会大幅度增值。开发商看到有利可图,就会疯狂抢地,土地拍卖价格上去了,咱们的财政收入就多了。而老百姓看到那些地块有地铁规划,就会相信,那里的房子以后一定会涨价,自然就会争相购买,房价也就跟着涨起来了。” “那第二个办法呢?”战胜听得频频点头,眼神里的赞许越来越浓,连忙追问道。 蔡刚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第二个办法,就是找外援——咱们去南方找一些专业的炒房团,请他们来炒咱们海城市的房价。这些炒房团,经验丰富、资金雄厚,他们有一套成熟的炒作手法,只要他们进入海城楼市,大量收购房源、哄抬房价,再配合咱们的地铁规划造势,用不了半年,海城的房价就能翻一倍,甚至更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房价涨起来之后,咱们的房产税、契税、印花税等各项税收都会大幅增加,财政收入自然就充裕了。而且,土地价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咱们再分批出让土地,每一块地都能卖出高价,到时候,咱们既有了Gdp,又有了财政收入,‘保三争二’指日可待!” 说完,蔡刚紧紧盯着战胜的脸,眼神里满是期待与讨好,他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正中战胜的下怀——对于急于求成、想要快速出政绩的战胜来说,这无疑是最诱人的办法。而他自己,只要这个计划能实施,他这个新市长的位置,就能坐得稳稳的,甚至能借着这个机会,积累更多的资本,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 他已经让儿子蔡畅成立了房地产公司,开始到处买地,在土地价格炒起来之前,用很低的价格拿地,等到地炒成天价,直接卖出去,便可获利百倍。 战胜沉默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实木小桌,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又闪过一丝向往。 考斯特中巴车,依旧行驶在前往明州开发区的路上,但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车子已经悄悄换了一个车道。 第425章 喜事是要随礼的 下完了雪,艳阳高照,天气很快升温了。 明州开发区喜气洋洋,大门悬着“明州经济开发区挂牌仪式”红底金字横幅,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家把手揣在棉衣袖里,努着下巴评点。 “挂牌,这是啥意思?” “就和商店开门营业差不多......” “那以前没开门营业?” “切,你懂啥,现在升级了,规格高了,听说主任和副县长一样大......” 立时有几个群众睁大眼睛道,“这是喜事!” “这么说陈光明的官当得更大了!” “他帮咱们干了那么多好事,咱们也得意思一下!” “对,要随礼,不知道咱们送个啥东西合适......” 这时,一个胖乎乎的男子,背着手出来了,在大门口抬头,左看右看,频频点头,非常满意。 便有老百姓问道,“同志,听说你们挂这个牌子,陈光明就升官了?我们......” 那胖子扭过头来,依旧背着手,脸上很是不屑: “陈光明?老乡,你那是旧黄历了!现在,我是主任!钱主任!” “啊?那陈光明呢?” “免了!”钱斌说起这话,心情极度舒畅,这一年多,他被陈光明打压着,心里那个难受呀,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免了......是啥意思?” “撤了呗!让他去团委了!” 老百姓们还在面面相觑,心想陈光明干的好好的,帮我们把桃子卖了高价,还给我们拉来那么多工程干,水泥厂还有分红,怎么说免就免了? 陈光明不干了,以前他承诺的那些好事,估计就要泡汤了...... 钱斌笑眯眯看着这几个老农,“你们都是周围村子的群众?” 带头那个问道:“有这样的大喜事,我们原本想送个礼,没想到......” 钱斌的耳朵只听到前两句,脸上笑得更美了,试想一下,在副省长前来挂牌的时候,老百姓“自发主动”地送来牌匾或者其它贺礼,那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呀! 不仅在丁一和包存顺面前长了脸,就连省长和市委书记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钱斌热情地说道:“老乡,你们的想法很好呀!开发区的喜事,是咱们大家的喜事!你们可以去买个牌匾,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钱斌循循善诱:“我叫钱斌,是开发区的新主任,你们买牌匾的钱,我可以给你们报销......” 他还暗示道:“贵一点也无所谓......” 看着这些老百姓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钱斌心里乐开了花。 陈光明呀陈光明,只有你会收买人心,难道我不会?我让他们买牌匾的时候留点回扣,他们还不一样美的要命? 不过,这些老百姓看热闹,把大门都堵住了,派出所李锐呢?让他来维持秩序,他怎么只知道躲在车里开着空调暖和? “李锐!李锐!”钱斌瞅着一边的警车,大声喊道。 李锐打着呵欠,从一边的警车上下来了。 “钱大主任,找我有事?” 钱斌看着李锐吊儿郞当的样儿,有些不高兴了,“李锐,你这个派出所长,是怎么当的!省市领导一会儿就来了,让你们来维持秩序,你怎么在车上坐着?” “领导这不还没来吗?”李锐反驳了一句。 “你......”钱斌见使劲不动李锐,哼了一声道,“要是领导来了,秩序没维持好,我会向陈四方局长说明的!”说完踱着步子,往旁边走去。 李锐看着钱斌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呸,还想找陈四方告状?陈四方是我师傅!” “再说了,我来这里,是陈光明和陈四方一起定的,你算老几?” 李锐骂了几句,又看着那些围在一起的农民,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便走了过去,“我说老乡,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们不能不随礼呀......” 这时阮东方急急地跑了出来,“钱主任,丁书记和县里各位领导,马上就到了!” 钱斌听了,激动地道:“好,咱们一起去迎接!” 很快,县委的中巴车驶了过来,车门打开,丁一、包存顺等大佬们依次下车,政协主席贾学春也下来了。 丁一站在大院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落,晴光下的白雪、红彤彤的横幅与老办公楼的红砖墙体相映,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与期许:“老楼换新姿,旧树发新芽,不错!” 包存顺没有丁一这般文绉绉的感慨,他抬手指着四层老办公楼,对身旁的钱斌说道: “钱斌,开发区这一挂牌,就正式对外亮相了,对外形象至关重要。这旧办公楼虽有年头,但终究不够气派,你们抓紧规划,把这旧楼拆了,盖一座新楼,撑得起开发区的门面。” “书记放心,县长放心!”钱斌立刻上前一步应道,“规格嘛,也不用太高,比照着大柳行的办公楼就成,绝对不铺张!” 说到这里,他又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底气,“其实我们都计划好了,明年开春就动工建!争取嘛,比大柳行的办公楼只高上一层,也给咱们明州开发区争口气!” “哈哈哈……”钱斌的话刚说完,在场的人便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众人便跟着丁一,往大院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评点着筹备情况。丁一性子细致,眼光极毒,走着走着便停下脚步,指着道旁两盆摆放不齐的红梅盆栽道: “你看这两盆花,一高一低,不在一条线上,显得杂乱,赶紧调整。” 说着,他又迈步走进楼里的会议室,目光扫过室内,眉头微蹙:“会议室里的椅子也不成排,歪歪扭扭的,一会儿市领导要过来休息、议事,这样太不规范。” 随后,他看到桌上泡着的绿茶,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批评道:“大冬天的,怎么泡的是绿茶?要知道夏喝绿茶冬喝红茶,最好是普洱,暖胃又得体,赶紧换掉。” 丁一又转身往卫生间走去,众人连忙跟上。他掀开卫生间的棉门帘,仔细看了看地面、便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一定要安排专人值守,这天寒地冻的,水管容易结冰,万一领导上个厕所,便器堵了、水管漏了,把领导淹了、溅到了,那可不是小事,影响太坏。” 钱斌全程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让人搬两个电暖器过来,放在男厕所,门口派人专门把守,只允许市领导专用,不许他人进入。 看着钱斌雷厉风行地安排各项事宜,打电话、催人整改,丁一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不错,反应很快,就要有这份执行力。” 随后,他抬腕看了看手表,问道:“对了,市领导走到哪儿了?算算时间,也该快到了。” 于永涛握着手机,大声说道,“丁书记、包县长,刚刚和市领导的秘书通过电话,领导的车子已经下高速了,估计十几分钟就能到咱们这儿!” 丁一听罢,脸上露出笑意,转头对身旁的包存顺说道:“,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咱们也别在这里等了,一起到大门外迎接领导吧,显得咱们有诚意。” 于是,众人走出大院,在大门两侧排成整齐的两排,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阮东方这才找到机会,走到贾学春身边,恭恭敬敬地道:“老师,这么冷的天,您也来了?” “我要来给你撑场子嘛!”贾学春看着阮东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方,咱们终于赶走了陈光明,掌控了半个开发区,以后任重道远......” 这时,两辆中巴车驶了过来。 第426章 投资商失联了? 中巴车刚停下,车门还未打开,丁一就像上了弦的发条,猛地往前冲去。 包存顺紧随其后,可就在距离车门还有两步远时,他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悄悄往丁一身后缩了缩,最终停在丁一身后半步的位置。 包存顺清楚自己的身份,县长终究要比县委书记矮半头,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抢了丁一的风头,这点自知之明,包存顺还是有的。 车门“嗤”的一声缓缓开启,最先探下来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紧接着,市委书记战胜身着深色呢子大衣下来了,紧随其后的是常务副市长蔡刚。 丁一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麻利地把两只手伸过去,就要架住战胜的胳膊,“战书记,天寒地滑,小心脚下。”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战胜的衣袖,就被战胜微微一侧身轻巧躲过,战胜的动作很淡,几乎看不出刻意。 战胜垂眸瞥了丁一一眼,心底暗暗嗤笑一声,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这个丁一,平日里干工作拖拖拉拉,屁大点能力没有,拍起马屁来倒是积极,可连马屁都不会拍得高明些。 就在丁一要搀扶战胜的时候,战胜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看着不远处围观的老百姓,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万一丁一扶我下车这一幕,被哪个好事者拍下来发到网上,传到省领导眼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省领导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我战胜架子大,连下车都要下属搀扶;要么就会猜测我身体不好,连独立下车都困难。无论是哪一种印象,对我而言都是致命的——官场之上,形象与口碑至关重要,一旦在领导心里落下不好的印象,我的仕途前程,恐怕就要彻底毁在这愚蠢的马屁上了! 丁一见战胜刻意躲过自己的搀扶,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头,他暗道不好,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得战书记不快了? 但丁一混迹官场多年,脸皮早已练得比城墙还厚,转瞬就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再次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热烈欢迎战书记前来明州县视察工作!明州县全体干部群众,都盼着您的到来呢!” 旁边的包存顺也连忙附和:“欢迎战书记!战书记辛苦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敬意,又不会抢了丁一的话头。 战胜下车站稳,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从丁一、包存顺脸上,落到开发区大门旁的布置上,良久,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丁一同志!存顺同志!”战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你们明州县这一年的工作,干得不错嘛!招商引资、开发区建设都走在了全市前列,这可是给全市各县区带了个好头啊!” “不敢不敢,战书记过奖了!”丁一连忙摆了摆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谦虚,“这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高瞻远瞩、擘画蓝图,我们明州县只是严格按照市委的部署,踏踏实实做事而已,算不上什么功劳,今后还要请战书记多多指点,我们一定再接再厉!” 丁一殷勤地陪着战胜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战书记,为了迎接省领导前来挂牌视察,开发区的同志们连续辛苦了好几天,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全部就绪。” “等会儿省领导一到,我们就先在这里举行开发区挂牌仪式,仪式结束后,再去县城的宾馆,与五路投资商洽谈,签署增加投资的协议......” 战胜顺着丁一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明州开发区大门旁,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还蒙着一块鲜红的绸缎,显得格外庄重,显然是特意为挂牌仪式准备的。 战胜心里清楚,这种挂牌仪式,牌子向来都是提前备好的,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又随口问了几个关于开发区建设、投资商对接的问题。 丁一早已对这些问题烂熟于心,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流畅,条理清晰,时不时还会穿插几句讨好的话,看得出来,他是精心做足了准备。 问完之后,战胜没再多说什么,丁一连忙顺势邀请:“战书记,外面风大,天又冷,请您先到里面的会议室歇歇脚,喝杯热水,我们再等省领导和投资商过来。”战胜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安排。 就在众人准备往会议室走的时候,站在战胜身后的宋丽却停下了脚步,她皱着眉头,目光反复在人群中、周围的车辆旁扫来扫去,神色里带着几分疑惑。 今天宋丽的任务是和投资商签合作协议,可到现在,连一个投资商的影子都没看到,这未免太不正常了——按照之前的安排,投资商应该早就到了,就算没到,也该有消息传来才对。 宋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丁书记,冒昧问一句,怎么没看到投资商们的身影啊?不是说早就安排好迎接了吗?” 宋丽的话音刚落,包存顺就连忙抢着答道: “宋局长放心,五路投资商,我们都安排好了,县委办、开发区各抽调了精干力量,组成了五个专门的迎接小组,分别去机场、高速口迎接,接到人后就立刻往这边赶,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到。” 丁一斜了包存顺一眼,心里有些不满他抢了自己的话,却也没反驳,只是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显然没把宋丽的疑问放在心上: “是啊,都安排妥当了,这个时间点,应该快到了......” 在他看来,这都是定好的事情,省市领导要来,投资商们求之不得要和领导见面,怎么可能会迟到,宋丽这是多此一举。 可宋丽却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忍不住多了句嘴: “丁书记,还是打电话问问吧,省领导的行程很紧张,万一省领导来了,投资商们还没到,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影响也不好。” 丁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心里有些不耐烦,却也知道宋丽说得有道理,毕竟省领导在场,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没再多说,只是扭头看向身边的县委秘书长于永涛,眼神示意他赶紧打电话询问情况。于永涛连忙点头,可他还没来得及拨号,手机就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震动得格外急促。 于永涛低头看屏幕,脸上瞬间露出欢喜的神色,说道: “是接待科长林淑辉打来的!她去机场接宁氏集团的宁静董事长,肯定是宁董事长到了,她打电话来报信的!” 丁一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脸上再次堆起笑容,“快接,快接,问问宁总到哪儿了,让她们快点过来。” 战胜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于永涛连忙按下免提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林淑辉焦急万分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还夹杂着机场的嘈杂声,听得出来,她此刻十分慌乱: “秘书长!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在机场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根本没有接到宁静董事长!” “什么!”于永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昨天晚上我们还和宁董事长的秘书确认过行程,她说今天肯定坐这班航班过来的!怎么会没接到?” “我们也不知道啊!”林淑辉的声音更急了,“今天早上出发前,我们又确认了一遍,宁董事长的秘书还说一切正常,让我们在机场出口等就行!可现在,这班航班的乘客都已经全部下飞机走光了,我们把机场出口、候机楼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宁董事长的身影!” 林淑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而且,我们给宁董事长打电话,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根本打不通!我们也联系不上她的秘书,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永涛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战胜的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脸上的公式化笑容彻底消失不见,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丁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事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他连忙定了定神,从于永涛手中夺过电话,吼道: “慌什么!不许慌!立刻联系机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查找宁董事长的行踪,调阅机场的监控,看看宁董事长到底有没有进机场,是不是换乘其他航班!” “已经找过了!丁书记!”林淑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联系机场方面了,他们调阅了监控,也查了航班登记信息,确认宁董事长根本没有办理这班航班的登机手续,也没有进入机场候机楼,她根本就没坐这班飞机!” “什么?!”丁一的声音也变了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旁边的包存顺脸色也早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在寒风中瞬间就变得冰凉。 包存顺的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丁一手里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嘶吼道:“林淑辉!赵燮、赵宇、林正宏他们几个呢?有没有接到?” 电话那头传来更加绝望的声音:“包县长,也没有接到!我们已经和其他几个迎接小组联系过了,去接赵燮董事长、林正宏董事长的人,也都在机场等了很久,根本没有接到人!” “机场的工作人员确认过,他们没有乘坐对应的航班,电话也都是关机状态!” 第427章 你们把天捅破了 包存顺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双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人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脸色惨白如灰,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巧合,一种强烈的不安告诉他,要有天大的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而这件事,恐怕会彻底毁了他和丁一的仕途。 就在这时,招商局长刘敏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慌乱,跑到丁一和包存顺面前,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丁……丁书记,包……包县长,不好了……我们……我们去高速口迎接张万霖董事长,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也……也没有接到他,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问了高速口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说根本没有看到张董事长的车队!” 大冷的天,寒风呼啸,丁一的额头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领,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浑身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 包存顺则彻底慌了神,脸色如死灰一般,他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躲,缩着脖子,不敢再看战胜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困境。 到了这一刻,就算他们俩是猪脑子,也彻底想明白了——他们被人放鸽子了! 而且是被五路投资商一起放了鸽子! 一个投资商联系不上,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两个联系不上,或许还有巧合的可能;可五个投资商全部联系不上,全部没有按时出现,甚至连航班和车辆都没有乘坐,这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让他们在市委领导、甚至即将到来的省领导面前出丑! “怎么回事?”战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丁一和包存顺,语气严厉得可怕,带着浓浓的怒火和质问,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二人生吞活剥一般。 “丁一,包存顺,你们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投资商为什么会全部联系不上?你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这.......这......”此刻的丁一,一点担当也没有了,习惯性地使起了甩锅大法。,他看向包存顺,“包县长,咱们不是说好的吗?这次活动,由你统筹组织......” 包存顺又气又恨,要是手里有刀,他非上去砍了丁一不可,哪有这样当着战胜书记的面泼脏水的? 包存顺只能下意识去找王建军,准备把锅再甩出去。哪想到王建军眼看形势不妙,早就躲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好在蔡刚见包存顺形势危急,安慰道,“存顺同志,你不要急,开塌不下来,慢慢说。” 那意思很明确,怕什么,看在你对我尽心尽力的份上,我替你兜着。 包存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战胜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地说道:“战……战书记,对……对不起,出……出了点意外,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五路投资商,全部……全部联系不上,也没有按时到达……” 蔡刚看着战胜的脸色,道,“战书记,投资商不来,无非只是少了一个环节而已......” 战胜皱了皱眉头,心底的怒火虽然旺盛,却也强行压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这事对丁一和包存顺来说,是天大的大事,一旦处理不好,他们俩的仕途就彻底完了;但对他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顶多就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现在蔡刚又替包存顺圆场,战胜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呀。毕竟蔡刚就要当上市长了。 战胜接纳了蔡刚的建议,实在不行,就干脆砍掉与投资商洽谈、签署协议这个环节,等省领导来了,就说投资商临时有紧急事务,无法按时到场,好好和秦副省长解释一下,态度诚恳一点,想来秦副省长也不会太过怪罪——毕竟,投资商洽谈只是锦上添花的环节,省领导前来视察的核心是开发区挂牌,只要挂牌仪式顺利进行,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战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丁一和包存顺沉声道:“慌什么!不就是投资商没到吗?抓紧时间联系,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找到他们,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身边的宋丽,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宋丽,你联系一下省里,向秦副省长的秘书说明一下情况,实在不行,就把今天的行程方案改一下,先举行挂牌仪式,再汇报工作,投资商的事情,后续再慢慢处理。” 宋丽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去打电话,她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心里的怪异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注意到,作为开发区主任的陈光明,自始终没有出现,更没有人敢主动提一句陈光明的名字——这太不正常了。 宋丽和陈光明打过几次交道,她清楚陈光明的能力,陈光明做事严谨,心思缜密,尤其是这种迎接省、市领导视察的大事,他绝对不会掉以轻心,更不可能缺席。 而且,这些投资商,都是陈光明一手对接引进来的,和陈光明的关系十分要好,怎么可能会突然全部失联,一起放明州县的鸽子? 宋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隐约觉得,这件事绝对和陈光明有关系,说不定,陈光明的缺席和投资商的失联,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于是,宋丽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 “战书记,我觉得,或许可以让开发区的同志联系一下投资商试试。开发区的同志和这些投资商关系都很好,说不定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胜听了,眼前一亮,觉得宋丽说得有道理。陈光明一直对接这些投资商,确实比丁一、包存顺他们更熟悉情况,让陈光明催一催,说不定真的能联系上,也能尽快弄清楚缘由,避免耽误后续的行程。 他点了点头,对着丁一吩咐道:“让开发区的同志过来,联系投资商,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战胜口中的“开发区的同志”,指的应该是陈光明。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战胜的目光,却也不敢反驳,只能连忙点头:“好,好,我立刻让人联系!” 可还没等丁一安排,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就从人群外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肚子圆滚滚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脸上堆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一边跑一边喊道:“战书记!蔡市长!各位领导!您们找我?” 战胜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这个胖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他找的是陈光明,这个胖子是谁?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是谁?我没找你。” 胖子连忙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腰弯得几乎成90度: “战书记,刚才您不是说,要找开发区的同志吗?我是明州开发区的主任,钱斌啊!前几天县里刚任命的!” “听说您要来视察工作,我一直盼望着呢!今天终于等到您来了,请您指示!” 站在人群外围的阮东方,眼看钱斌抢先一步凑到了战胜面前,还自报家门,心里顿时急了——这可是在市委书记面前露脸的好机会,绝对不能让钱斌一个人占了便宜!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忙推开身边的工作人员,快步冲了过去,紧紧站在钱斌身边,脸上也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急切地说道: “战书记,各位领导,您好!我是明州开发区的书记阮东方,欢迎战书记前来视察指导工作,我们开发区全体干部职工,都热烈欢迎您!” 战胜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钱斌和阮东方脸上来回扫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明州开发区的主任,不是陈光明么?什么时间换了这个胖子? 旁边的宋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钱斌,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直接开口问道:“你是开发区主任?不对吧,我前几天和开发区对接工作的时候,主任还是陈光明同志,怎么才几天功夫,就换人了?陈光明同志呢?” 钱斌脸上的笑容不变,“报告宋局长,您说的没错,之前开发区主任确实是陈光明同志。不过就在两天前,县里召开了常委会,已经正式免去了陈光明同志开发区主任的职务,任命我为新的开发区主任了。” 阮东方生怕钱斌抢了所有风头,连忙跟着补充,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对,宋局长,您不知道。陈光明同志因为工作失误,被免去了开发区主任的职务,现在已经调到团县委,担任副书记了。”他特意加重了“团县委”“副书记”几个字,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刻意强调陈光明已经失势。 “轰——” 战胜只觉得耳朵边像是响起了一个炸雷,震得他头晕目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好在他经历过许多重大场合,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老天爷呀,丁一和包存顺,这两个傻缺,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呀...... 第428章 锦上添花?不,是落井下石 老天爷呀!战胜狠狠瞪着丁一和包存顺这两个蠢货,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心底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战胜今天之所以亲自过来,之所以这么重视这次视察,就是想借着秦副省长前来挂牌的机会,好好和秦副省长交流一下,在秦副省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留下一个好印象,为自己今后的仕途铺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丁一和包存顺这两个蠢货,竟然把陈光明给免了职!而且还把陈光明打发到了团县委那个边缘化的单位,只给了一个副书记的职位! 他们哪里知道,陈光明是秦副省长老婆的亲侄子啊!不是秦副省长的侄子,是他老婆的侄子! 男人谁不爱听枕头风?秦副省长向来最疼这个侄子,对他寄予厚望,特意把他安排到明州,就是想让他多历练历练,积累政绩,为今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可丁一和包存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免了陈光明的职,还把他贬到了团县委这种无关紧要的单位——这不是妥妥的给秦副省长递刀吗?这不是故意打秦副省长的脸吗? 秦副省长要是知道自己的侄子被明州县的干部这么欺负,要是知道自己今天过来视察,刚好撞上这件事,他会怎么想?他一定会怒火中烧,一定会迁怒于自己这个市委书记,认为是自己纵容丁一和包存顺这么做的! 到时候,别说在秦副省长面前留下好印象了,恐怕自己的仕途都会彻底毁在这件事上!还想进省委常委?做梦去吧! 战胜死死地盯着丁一和包存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心里把这两个蠢货骂了千百遍——你们要作死,就找根绳子自己上吊去,为什么非要害我? 怒火与恐慌在胸腔里疯狂交织,战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长长吐了一口气,那气息在隆冬的寒风中凝成一团白雾,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 在场的众人,不明白战书记为何突然生了怒意,个个都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打破了现场沉闷紧张的气氛。 “咚咚呛,咚咚呛,咚呛咚呛咚咚呛……” 锣鼓声由远及近,粗粝又响亮,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阵不合时宜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十几个皮肤黝黑、衣着朴素的农民模样的人,正热热闹闹地朝着这边走来。 最前面两人抬着一面半大不小的牛皮鼓,中间一个汉子手臂抡得圆实,有板有眼地敲着;后面跟着敲锣的、打镲的,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人群中间,还有三个人格外惹眼——前面两人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牌匾,后面一人捧着卷好的锦旗,一看就是来“表心意”的架势。 一旁的钱斌压根没留意到战胜脸色早已沉了下来,还在暗自盘算着怎么表现。此刻一见这群农民果真敲锣打鼓、抬匾捧旗地来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一股狂喜直冲脑门。 这些农民兄弟,真是太上道了!我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句,他们不光送来了牌匾,连锦旗都备齐了! 农民兄弟,你们放心,这牌匾的钱,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还要额外再给你个报几张发票! 钱斌激动得手心冒汗,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领头那个农民狠狠亲上一口。这锣鼓敲得,可是当着省领导的面,把他的政绩、口碑,全给“敲”出来了。 为首的农民走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很快就判断出——站在最中间、气场最沉的战胜,才是真正的大官。 他当即堆起一脸憨厚的笑容,高声道: “领导们!我们是特地来给县里送牌匾、送锦旗的!” 战胜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冷笑连连。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妖蛾子。这事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必定是这个新上任的主任,花钱雇了一帮人,装模作样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擦粉。偏偏还挑在省领导视察的节骨眼上,演得真够卖力的。 战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很好,很好。看来,群众对咱们明州县的领导班子,还是相当拥护嘛。来,把红布揭开,让大家一起好好‘欣赏’一下……” 那领头的农民也不扭捏,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牌匾上的红布狠狠一扯! 红布飘落,四个大字赫然显露。 看清那字的一瞬间,战胜脸上的疑惑瞬间堆了满脸,眉头紧紧锁起。而旁边的丁一、包存顺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难看到了极点。 钱斌和阮东方站在侧面,一开始被挡着看不清楚。钱斌还乐呵呵地往前挤了挤,伸长脖子凑过去一看—— 只这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大惊失色,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只见那块匾上,根本没有什么“执政为民”之类的褒义词,而是用粗黑的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 谢魔杀驴 战胜一时没反应过来,指着牌匾,疑惑地问:“老乡,这……是什么意思?” 带头那农民自己也凑上去瞅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嘿嘿,领导,写错字了,那个字俺不会写,就随手写成了‘谢’……” 战胜微微一怔,随即猛地回过味来。 哪里是“谢魔杀驴”,分明是——卸磨杀驴! 战胜脸上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战胜缓缓点着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刺骨:“好哇,好得很。明州县的工作干得真是‘不错’,省领导还没到,群众就自发敲锣打鼓送来这样一块牌匾……” “要是省领导看到这块牌匾,那可就太好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后面捧着锦旗的那人身上,声音冷了几分:“老乡,既然牌匾都看了,不如把你的锦旗也展开,让我们一起开开眼?” 那群众半点不怵,双手抓住锦旗两端,轻轻一抖——一面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的锦旗,“唰”地垂落下来。 说是锦旗,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红布,上面用白油漆写着两行刺眼的字,歪歪扭扭,张牙舞爪: 陈光明呕心沥血帮农民致富 明州县过河拆桥做法太寒心 两行字,直白、粗粝,却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官员的心上。 战胜心中一阵翻涌,久久无言。老话说得一点不假——百姓心中有杆秤,谁真心为民,谁敷衍了事,谁在做事,谁在拆台,老百姓心里清清楚楚。 他缓缓扭过头,视线落在脸色煞白、冷汗直流的丁一身上,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地问: “丁一同志,请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牌匾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丁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好啊,真好呵。”战胜非但没怒发冲冠,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怒骂更让人胆寒,“你们明州县,就是这么识人、用人、待人的吗?” 他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还在僵硬谄媚、赔着笑脸的钱斌和阮东方。那两人在他眼里,此刻不过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连被问责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战胜猛地转头,目光冰冷,锋芒毕露,死死锁在丁一身上。他声音不高,却沙哑、沉重,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一触即发的力道,厉声质问道: “陈光明呢?” “立刻告诉我——陈光明在哪里!” 第429章 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丁一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不守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一个劲地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后背的衬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连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抬头看战胜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脑袋埋得低低的,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答道: “我……我们调整了陈光明的职务,他……他现在是团县委副书记了……” “我没问你他现在是什么职务!”战胜再也顾不上市委书记的体面和形象,胸膛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周围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我问你陈光明现在在哪里!立刻把他给我叫来!耽误了大事,我饶不了你!” 战胜现在只能祈求,丁一和包存顺这俩能进博物馆的蠢货,能顺利地把陈光明找来,只要陈光明来了,战胜好好安抚一下他,让他官复原职,让他通知投资商快点赶过来,仪式就能搞下去,秦副省长就不会动怒。 战胜的吼声在空旷的大门口回荡,寒风似乎都被这暴怒的声音震慑,周围的工作人员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丁一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心底的慌乱更甚,脑子里一片混乱,暗自叫苦:完了完了,陈光明正在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打官司呢,一时半会根本赶不过来啊!可这话他哪里敢说出口,生怕再火上浇油。 宋丽站在一旁,眼看战胜已经火冒三丈,周身的气场凌厉得吓人,再看丁一那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样子,生怕耽误了找陈光明的大事。 宋丽比谁都清楚,陈光明的下落,直接关系到今天省领导视察的成败,更关系到战胜的仕途,战胜仕途完蛋了,她也好不了哪儿去。 所以说,万一真的找不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宋丽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缓和了几分,打圆场劝道:“战书记,您先消消气,丁书记肯定知道陈光明同志的去向,快,丁书记,赶紧把陈光明同志叫来,别耽误了正事。” 丁一被逼得走投无路,再也瞒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绝望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他不在明州县,他到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代表县政府打官司了……是……是那起七名矿工的尘肺索赔案,庭审还没结束……” “打官司?”战胜眉头皱得更紧,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光明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在海城打官司,这要是省领导来了,还是见不到陈光明,他该怎么交代?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正要呵斥丁一为什么不早说的时候,他的秘书握着手机,慌慌张张地从人群外围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战胜面前,小声汇报道: “战……战书记,您看,有人在直播陈光明同志的官司,直播间里说,官司快打完了,现在已经到陈光明同志的最后陈述环节了。” 战胜闻言,眼睛猛地一瞪,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瞬间亮起,画面里正是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现场,陈光明身着一身整洁的正装,身姿挺拔地站在被告席旁,神色沉稳,眼神坚定。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掏出手机,互相打听着直播间的地址,一个个急急忙忙地找到直播间观看。 原本寂静的开发区政府门口,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手机解锁声和微弱的直播声音,却没有人敢大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慌乱,有担忧,还有钱斌和阮东方眼底的茫然与不安。 直播间里,陈光明的最后陈述已经到了结尾,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清晰而坚定,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赤诚: “审判长,审判员,各位在场的朋友们,七名工人的尘肺案,已经有了省级专业部门的鉴定报告,各项证据确凿,我相信,法庭一定会就此做出公正的判决,还这七位工人同志一个公道,还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法庭,语气柔和了几分,却带着极强的感染力:“有人问我,你一个政府官员,手里握着那么多大事要办,为什么偏偏如此纠结这七个普通工人的案子,值得吗?” “我想说,值得,非常值得。”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动容。 他铿锵有力、满含深情地说道: “因为这个判决,关系到他们七个人能否顺利拿到赔偿,能否安心治病,能否活下去;关系到他们的家庭,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春节,能否多买一点煤炭,暖暖和和过个年,能否多割两斤猪肉,让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解解馋;” “关系到他们是否还能相信,我们的政府和官员,是真的为人民服务;我们的法律,会为普通老百姓撑腰,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却依旧坚定:“还有一个原因,这是我为明州县的人民群众,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确如妲姬律师所言,这个案子结束之时,我已经不是明州县政府党组成员,也不再是明州开发区的主任了。” “一年半前,我脱下军装,告别军营,来到海城,来到明州,那一刻,我在心里立下誓言,要扎根这里,为这里的群众过上好日子,贡献自己的全部青春和力量,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老百姓的期盼。” 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赤诚,“我在大山镇当镇长期间,引进了赵氏集团,整合了当地的黄金矿产资源,带动了一部分村子率先致富,其他村子也已经形成了符合自身实际的发展规划,现任领导班子正在稳步推进当中,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山镇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我调任开发区主任,任职期间,我牵头引进了一大批优质企业,解决了当地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完成了开发区周边大部分村庄的征迁工作,让老百姓们告别了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楼房,有了稳定的养老金,真正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不用再靠天吃饭,不用再担心老无所依。” “只是很遗憾,我就要离开明州县,离开海城市,到新的工作岗位上去了……”陈光明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眼底的遗憾越来越浓,却没有半分抱怨,只有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群众的眷恋。 “轰——” 战胜听到这句话,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陈光明那句“我就要离开明州县,离开海城市”,心底的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如果陈光明真的辞职了,真的离开了海城,那他今天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秦副省长秦向阳?如何解释陈光明被免、甚至辞职这件事? 秦副省长要是知道自己最疼爱的侄子,不仅被明州县免了职,还被逼得离开发海城市,一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别说他的仕途了,恐怕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战胜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丁一,眼神里满是暴怒和质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变得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陈光明说他要离开,他是不是要辞职?丁一,你给我说清楚!” 丁一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逼得彻底懵了,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陈光明要辞职这件事,他更是一无所知,此刻被战胜这么一质问,他更是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也不知道呀,战书记,我真的不知道他要辞职,等……等他从海城回来,我一定和他好好谈谈,一定把事情问清楚……” “还谈个屁!”战胜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紧紧的,差点就要当场摔在地上,“丁一,你这个明州县的一把手是怎么当的!陈光明被你免了职,现在要辞职了你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事!” 他的吼声震得周围的人都浑身一哆嗦,丁一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只能低着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战书记,是我失职,是我疏忽了,我错了……” 就在这时,王林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他跑到丁一面前,递过一个信封: “丁书记,这是陈光明同志留下的辞职信,让我转交给您……” 丁一听到“辞职信”三个字,整个人瞬间呆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辞职信……他真的辞职了……他真的要走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光明竟然真的递交了辞职信,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下,他是真的彻底完了。 战胜却根本顾不上举止是否合适,顾不上自己市委书记的体面,他一把从王林手中夺过那个白色的信封,动作粗暴,力道之大,差点把信封撕烂。 他迫不及待地用力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双手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目光急切地在信纸上快速扫过,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阴沉,周身的气场就越冰冷,眼底的怒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战胜看完信,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丁一,眼神里满是阴鸷和威胁,声音沙哑令,一字一句地说道: “丁一,陈光明真的辞职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带人去找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他给我请回来!必须让他收回辞职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浓浓的警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记住,是请回来!如果请不回来,你这个明州县委书记,就不要当了!” “还有你!”战胜瞪着包存顺,他心里清楚,丁一自己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没有包存顺配合,那是不可能的。 “陈光明回不来,你也可以回家抱孙子了!” 第430章 秦副省长半路不走了 周围的人看着丁一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阴鸷、浑身散发着戾气的战胜,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默默祈祷这件事能有一个转机,否则,恐怕不止丁一和包存顺,他们这些在场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这时,市委秘书长郑长忠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书记!”他快步走到战胜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我联系了省政府副秘书长,那边说,秦省长的车队,在云路市停下了!压根没往咱们海城的方向来!” 战胜刚抬起的脚又停了下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云路市?” 紧接着又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蔡刚也被这消息给搞懵了,他顾不得战胜在场,追问道,“为什么偏偏在云路停下了?咱们这边的准备工作全都就绪了,就等秦副省长来主持仪式了!” 郑长忠被问得一噎,连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结结巴巴地道:“副秘书长说……说秦副省长可能是怕路上有雪不好走,担心耽误行程,所以临时停在了云路市休整。” “可是,咱们已经把雪清了啊!”蔡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抬起胳膊往周围一指,“市区主干道、通往高速的必经之路,还有高速路面,咱们组织了上千人连夜清扫,凌晨就已经全部开放通行了,怎么可能还会因为雪的问题停下?” 郑长忠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张纸,双手递到战胜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副秘书长还说,不是单纯休整,秦副省长现在就在云路开发区,正和几个企业家座谈呢,这是参加座谈的企业家名单,您过目。” 战胜伸手接过名单,刚展开,站在他身旁的宋丽就下意识地探头凑了过去,目光快速扫过名单上的名字,下一秒,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微微一晃,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显然是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她猛地稳住身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说道:“书记!这些人,全都是今天要参加咱们挂牌仪式的核心投资商啊!” “他们已经在咱们明州开发区投了一期项目,合同都签完了,按理说,这个点早就该抵达咱们海城,准备参加仪式了!”宋丽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和焦灼,转头看向战胜,“为什么他们现在会跑到云路开发区,还和秦省长凑在一起座谈?这不对劲啊!” 战胜的目光落在名单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那阴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纸张,里面翻涌着怒火和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宋丽,意味深长地问道:“宋丽,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宋丽心头一震,瞬间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蔡刚,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秦向阳与陈光明之间的特殊关系,整个海城市,从头到尾就只有她和战胜两个人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蔡刚知道,否则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半分,眼神里带着试探和暗示,看向战胜,轻轻问道:“书记的意思,这件事……和陈光明有关系?” 话音刚落,她心里就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看来,秦向阳和陈光明早就串通好了,故意在这个关键节点摆海城一道,就是要在挂牌仪式这个重要场合,给他们海城方面一个大大的难堪,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心里满是愤懑,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战胜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掩饰不住的凝重。一旁的蔡刚见状,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神色。 蔡刚下意识判断,此事与陈光明有关! 现在,正在攻击陈光明的好机会! 这小子,我今天终于抓住机会了...... 蔡刚的判断是对的,但这话要从他口中说出,没什么份量,最好是借着明州县官员的口说出来。 “明州的同志呢?丁一和包存顺刚走,王建军?” 蔡刚放眼扫了一圈,王建军不知什么时间也消失了,只有一个半老头子缓缓走了过来。 蔡刚放眼一看,原来是政协主席贾学春。 贾学春已然感觉到形势不妙,投资商竟然跑到了云路,贾学春断定,这就是陈光明搞的鬼! 蔡刚对这个退二线的老头子没兴趣,但贾学春却迎着蔡刚的目光走了过来。 “蔡市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有人传言,这些投资商,是陈光明特地安排拆台的!为的,是实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战书记,蔡市长,您看他这行径,分明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贾学春越说越激动,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把咱们的投资商拉到外市,这就是明显的要挟!是故意拆咱们的台,想让咱们的挂牌仪式办不下去!” “俗话说,在哪座山,唱哪儿的歌,陈光明现在还是咱海城的人,却让投资商去了云路,这是吃饭砸锅的行为!”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说道:“我建议,立刻动用组织形式,对陈光明进行全面调查、严肃处理!还要第一时间上报省领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把责任都推到陈光明身上!这个锅,是陈光明的,咱们坚决不能背,也背不起!” 蔡刚听了,感觉喜从天降,“战书记,这位老同志的话,很有道理!咱们不能坐视不管,不能容许个别人破坏海城市的大好局面!” 战胜抬眼看向蔡刚和贾学春,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一个不懂局势的弱智,心里暗自吐槽: 明州那帮人,早就把陈光明得罪透了,如今又无意间得罪了秦副省长,这件事无论怎么闹,这个锅咱们海城都是不背也得背,你们还想着借机收拾陈光明,简直是愚蠢至极,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他心里虽不满,脸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用手撮着下巴,在盘算利害得失。 就在这时,宋丽插话了。 “蔡市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陈光明追回来,把那些投资商也请回来,只要投资商回来了,秦副省长自然会往咱们海城这边来,挂牌仪式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追究陈光明的责任,还有这件事背后的猫腻,都可以等挂牌仪式结束后,再慢慢调查、慢慢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不能让仪式出任何差错。” 战胜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坚决地说道:“宋局长说得对,当下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今天的挂牌仪式顺利举行完,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咱们所有人都没法交代。”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下了命令:“告诉丁一、包存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陈光明和那些投资商请回来,必须赶在仪式开始前抵达海城!”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威胁:“再重复一遍我的话,如果请不回来陈光明和投资商,耽误了挂牌仪式,就请他们二位,自觉交上辞呈吧?” 第431章 我要整顿明州官场 丁一和包存顺追出去的时候,陈光明的车子已经过了明州县,一股劲儿往云路开发区赶去。 庭审快结束的时候,他才知道,秦向阳也在云路开发区等着他! 现在的戏演完前半场了,陈光明一边开车,一边思索因为秦向阳的介入,下半场怎么演。 当然是该怎么演还怎么演,不过,要价可以提高了! 不仅仅是恢复刘一菲等人的晋升,他还要借这个机会,往明州县委常委会里,扎进一把刀子! 更要实现自己再进一步的目的! 陈光明很清楚,以前借助刘忠义、王建军等人,纵横捭阖,勉强通过几个有利于自己的提案。 现在,因为明州开发区人事问题,他与刘忠义、王建军等人,形同撕破了脸,以后再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是不可能了。 所以,陈光明决定,除了刘一菲等人的职务调整,必须恢复外,还要将陈四方推进常委! 当然,这个难度极大,不过,有了五路投资商爽约待沽,又加上秦副省长踌躇不前,陈光明相信,丁一和包存顺,为了让上级满意,这杯罚酒,他们必须喝下去! 转眼间到了云路开发区,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就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跑了出来,正是宁静。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跑得太急,脸上却满是难以掩饰的欢喜与急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看向陈光明。 “果然是你!”宁静跑到陈光明面前,语气里满是雀跃,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速飞快地说道,“张志远正陪着那几位投资商在会议室聊天,说的都是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我实在坐不住,就时不时往窗外看几眼,就看见你的车了。” 陈光明压根顾不上和宁静客套,语气急切地追问:“姑父怎么会来?我记得原来定好的,是商务厅长谭建设带队过来对接投资商,怎么换成他了?” 宁静笑嘻嘻地道,“秦叔也是担心你吃亏,知道你今天要跟丁一、包存顺硬刚,放心不下,就临时决定亲自过来了,特意交代我,等你来了就带你去找他。” “他在哪儿?”陈光明追问,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着大楼门口挪动秦向阳既然来了,必定是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或许,是看出了他计划里的疏漏。 “你跟我来。”宁静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他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任何人打扰,估计就是在等你。” 陈光明紧随其后,穿过管委会大楼一楼宽敞明亮的大厅,沿着楼梯快步上了三楼。 宁静推开接待室的门,侧身对陈光明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轻声说道:“秦叔,光明来了。” 陈光明迈步走了进去。 接待室里陈设简单,一张长方形的茶几,几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淡淡的山水画,显得格外雅致。 秦向阳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茶水,水汽袅袅,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到陈光明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一句寻常的问候:“光明来了?坐吧。” 陈光明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到秦向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根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姑父,这事我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完全可以自己摆平,丁一和包存顺那边,我有把握让他们妥协,你怎么突然亲自过来了?来就来呗,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了?” 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根本不需要秦向阳亲自出手,更何况,秦向阳的到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秦向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茶几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语速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目光紧紧盯着陈光明,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真是胡闹!太意气用事了!我若是不来,你这样不管不顾地闹下去,不计后果地硬刚,将来怎么收场?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失控,不仅你自己会身败名裂,甚至还会牵连到身边的人,影响到明州的大局!” “你闹这一通,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我的战友,”见秦向阳发了脾气,陈光明也不打怵,“在之前,我和丁一、包存顺都达成了约定,他们要提拔牛进波、刘一菲等人,但到了最后,他们把我免了也就算了,这口气我能忍了,可他们不能说话不算数,牛进波他们,一个也没提拔!” “所以,我必须给他们一个好看!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光明,后果很严重!”陈光明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语气掷地有声,一条条清晰地说道: “我只有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丁一和包存顺之前答应过我,要提拔牛进波等人,给他们一个合理的安排,这个承诺,必须兑现,不能打任何折扣;第二,免去阮东方的书记职务,他这个人徇私枉法、不作为,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老百姓,让他哪儿凉快去哪儿呆着,不能再让他继续祸害一方;第三,我要推陈四方进入常委班子,让他在常委里有一席之地。” “你要往常委里安插自己的人?”秦向阳听了这话,顿时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陈光明思虑长远,自身还是正科级,却要开始插手常委会 陈光明嘴角露出微笑,缓缓说道:“姑父,你应该明白,在明州的常委班子里,丁一和包存顺势力庞大,大多人要么依附于他们,要么明哲保身,没有人敢真正为老百姓发声,也没有人敢和他们抗衡。” “原来,我还以为王建军、柏明、刘忠义,是和我理念相近的人,可以依靠他们,但现实教训了我,我错了......” “所以常委当中,必须有我的人,有和我理念一致、愿意和我并肩作战的人,我才能更好地发出自己的声音,才能真正做到为老百姓办事,才能一步步打破他们的垄断,扭转明州的风气。陈四方为人正直,有能力,也有底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陈光明情绪激动,秦向阳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既然你为的是这个,那你为什么分不清主次,又是上法庭,又是打官司,却把最重要的挂牌仪式扔在一边?” “如果今天不是我来,如果不是我在这里停下,虽然没有投资商签约,但挂牌仪式依旧可以进行。光明,那时候,你不就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姑父,你们都认为,我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挂牌仪式上,其实你想错了。” “因为挂牌仪式,我是手拿把掐的,能扼住丁一和包存顺;而法庭上打官司,却是我酝酿许久,下的一步棋!” “我上法庭打官司,表面上说,是为了那七个工人,实质上,我有更深的考量。” “我的目的是:通过这场官司,让全国上下,都关注到我,从而造势!逼宫!” ...... 听陈光明这么一说,秦向阳便明白了,陈光明这是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呀。 官场升迁,无非两条路,一是老黄牛路线,就是踏踏实实干,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不偷懒、不耍滑,就等着上级慢慢发现你的好,一步一步按规矩提拔。这种路子稳,没人能挑出错,但就是太慢了,耗不起时间。 而陈光明当正科刚刚一年半,想要再进一步,必须打破常规,所以,他瞄准的是另外一条路线,那就是明星路线。只有走明星路线,才能弥补基层不足、资历尚浅的短板,才能尽快实现自己的目标。 所谓明星路线,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推到台面上,放在人民群众的关注里。多做一些能让人看见、能引起讨论的事,放大自己的政绩,既能让群众记住,也能让上级注意到,这样一来,升迁速度肯定能快不少。 陈光明之所以亲自上阵打官司,便是走明星路线的第一步,而他在庭审结束后宣布辞职,则是逼宫: 看到这一幕,老百姓们肯定要骂明州县那帮人,把这么一个好官给逼走了,这样,压力便传导到了丁一和包存顺身上,逼着他们把陈光明请回来。 但要请回来,就得下点血本了...... 秦向阳看着他一脸急切又坚定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语气也沉了下来,特意点出了明星路线的危险性: “你只看到了明星路线能快速升迁的好处,却没看清这条路藏着的坑。首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刻意放大政绩,难免有掺水、作秀的痕迹,一旦被人揪出来,不仅升不了,反而会落个弄虚作假的名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其次,太过高调,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必然会引来同行的嫉妒和非议,有人会盯着你的一言一行挑错,甚至暗中使绊子,你根基浅、基层经验不足,根本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顿了顿,秦向阳又接着劝道:“再者,上级看干部,不光看表面的亮点,更看实实在在的能力和心性。你一心想着走捷径、博眼球,心思就难放在踏实做事上,久而久之,只会荒废自身,就算侥幸靠‘明星效应’升上去,如果没有真本事撑着,早晚也会栽跟头。这条路不好走,你可得想清楚了,一步踏错,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姑父,你不用担心,我这不是走捷径,我是小步快跑,”陈光明眼底的急切丝毫未减:“我想清楚了,再难,我也得试试。因为我等不起了。” “明州县的老百姓,也等不起了。” “我要借开发区挂牌,和尘肺病官司这两件事,在最短时间内再上一步,掌握更大的权力!” “我要整顿乌烟瘴气的明州官场!” 第432章 布局常委 “你要整顿官场?”秦向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敏锐地道:“难道你要走纪检路线?” 陈光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沉重: “姑父,经过尘肺病人这件事,再到这次开发区的人事安排,我心里感触很深。” “我看得清清楚楚,明州县的官场,早就乱了套——权力任性妄为,有人身居高位却不作为、乱作为,徇私枉法、中饱私囊,官场风气浑浊不清,人心涣散。”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再能干,就算明州的经济再发展,项目再多,好处也落不到老百姓的手里,反而会被那些蛀虫层层克扣、据为己有。” 陈光明的语气愈发坚定,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我希望下一步,能好好整顿明州的官场,清除那些蛀虫,扭转这股歪风邪气,还明州一个清明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个公道。因此,我要手握监督执纪的权力,亲自盯着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人,把明州的官场彻底清扫干净。” “不行!”秦向阳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纪检工作是典型的条状工作,对你的个人成长没有半点好处,甚至会成为你政坛路上的绊脚石。” 他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做纪检工作,视野会被死死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难接触到全面的政务工作,也无法积累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经验。” “而且,纪检工作得罪人多,容易树敌无数,你手里握着监督别人的权力,就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将来难免会被人穿小鞋、遭报复。” “更重要的是,条条工作晋升渠道狭窄,大多是在系统内部循环,很难跳出纪检系统,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综合管理岗位,想要主政一方、实现更大的抱负,难如登天。” 秦向阳的话语恳切,“光明,听我的,还是走原来的路子,积累政绩与人脉,争取及早主班一方,手握一方实权,那样才能真正做大事,才能真正实现你想为老百姓办事的心愿。” “至于整顿明州官场这件事,你不用亲自下场,你可以利用柏明来做......” “柏明?”陈光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姑父,你怎么会想到他?这次开发区人事安排,他的所作所为你又不是不知道——左右摇摆,首鼠两端,一边想推他外甥王浩上位,一边又想不得罪我,所以投了一张弃权票。” “他处处打自己的小算盘,一门心思只想着自保,根本没有半点原则和底线。这样的人,不值得合作,更不能指望他能真心实意地帮我整顿官场,说不定哪天就会把我卖了,用来换取他自己的利益。” 秦向阳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你只看到了他左右摇摆的表面,却没有看透他背后的心思。当你在明州县陷入危机的时候,是他提前给你姑姑打电话报信......” “啊!这个我倒是没想到。”陈光明惊讶地说。 “而且,他应该是知晓了你我的关系,”秦向阳又说道:“柏明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野心,他所有的摇摆和算计,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他的外甥王浩。他一直想把王浩推到更高的岗位上,让王浩能在明州的官场站稳脚跟、步步高升,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说到这里,秦向阳微微前倾身体,缓缓点拨道: “你不妨顺水推舟,答应留下王浩在开发区工作,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往后再想办法,一步步推动他晋升,满足柏明的这个执念。只要你能牢牢抓住他这个软肋,拿捏住王浩的前途,柏明就相当于被你攥在了手里,他必定会心甘情愿地为你所用,唯你马首是瞻。” “你站在幕后,用柏明这把刀,去砍明州县的贪官,那不更好!” 秦向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愈发深邃,语气里满是笃定: “你好好想想,一旦这件事办成了,在常委系统内,你就有了陈四方这个坚定的代言人——陈四方刚被你推上常委,必定会全力支持你;再加上柏明这个县纪委书记相助,手握监督执纪的权力,能帮你扫清障碍、震慑宵小;还有武树忠在背后相帮。” “这样,你就能真正拥有与丁一、包存顺抗衡的实力,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单打独斗、孤注一掷。你虽然不是常委,却成为明州县常委内不容忽视的一派!丁一和包存顺,也不敢小觑你!” “到那时,明州官场的主动权,就会落到你的手里,你想整顿官场风气、想为老百姓办事,也就有了足够的底气和实力。” 陈光明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依旧摩挲着茶杯边缘,苦苦思索。 不得不承认,秦向阳看得比他更远、更透,通过陈四方,拿捏住柏明,联合武树忠,到了关键时刻,再与王建军、刘忠义等人做笔交易,这是他在明州的官场立足、抗衡丁一和包存顺的唯一出路。 只是,柏明一直想独成一派,他会同意吗? “在绝对利益面前,没有什么不能交易,就看你能给柏明什么了,”秦向阳看了看表,此时已经接近11点了,他站了起来。 “光明,你现在是在等丁一和包存顺,来三顾茅庐吧?”秦向阳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笑了笑道,“我不能在这里停下不走呀,我应该出发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姑父,你确实不应该停下,你越往前走一步,海城市的领导,压力便大一分。” “那好吧,你在这里等丁一,我先去明州了!” 秦向阳走的时候,陈光明没有下楼,他从窗户看出去,只见秦向阳的车队缓缓驶出,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快速冲了进来。 陈光明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是丁一的车子,这说明丁一和包存顺来了。 第433章 陈光明的底牌 丁一和包存顺窝着一肚子火,向着接待室走过来。 他们俩自诩是打了一辈子鹰的老手,一招不慎却被小家雀啄了眼睛,所以心情很不爽。 路上,两人就达成了一致:用最少的成本,办最大的事。 若是陈光明态度坚决、执意不肯回去,便抛出恢复他县政府党组成员、开发区主任职务的筹码,无论如何,务必将人请回明州,保住他们的乌纱帽。 两人被带进接待室,坐在沙发上的陈光明,正翘着二郞腿,悠闲地喝着茶水,他并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而是一脸惊讶地问道: “丁书记,包县长,你们不去参加挂牌仪式,怎么来这里了?” 丁一和包存顺互看了一眼,心里同时骂娘。 特妈的!老子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县之首,如此低声下气,亲自去请你一个科级干部,还要当面被你嘲笑,传出去,老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两人的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而温和的笑意,平日里身为领导的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局促——这便是他们一路上商定好的怀柔政策,先软后硬、先拉后劝,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哪怕哭爹求娘,也要把陈光明请回去。 丁一讪笑着说,“光明同志,我们是来请你回去参加挂牌仪式的......” 包存顺打着哈哈道,“光明同志,我看了你在法庭上的发言,真是铿锵有力,点石成金!今天辛苦了!” “是啊,是啊,你现在都成网红了!”丁一上前一步,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能表达“和解”的态度,语气更是格外亲切柔和: “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也憋了不少气,之前免你职务的事,是我们几人考虑得太周全、性子太急,只看重了眼前的局面,没顾全你的感受,也没顾及你在开发区的心血,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包存顺也跟着甜言蜜语:“是啊光明,丁书记说得对,你对开发区的工作那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从开发区的筹备到一期项目的落地,你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让你离开开发区,真的是迫于无奈,绝非我们的本意,也是身不由己。还有你的辞职报告,我们压根就没敢往上递,更不可能同意,你在明州、在开发区,那是不可替代的!” 丁一补充道:“光明,眼下正是开发区挂牌的关键时候,你也清楚,那些投资商都是冲着你的人品和能力来的,没有你,挂牌仪式根本没法顺利进行,开发区的后续工作也没法推进,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你先带着投资商立刻赶回明州,完成挂牌仪式,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等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人一定好好听你说,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食言。” 陈光明看这两人一唱一合,心底冷笑。你们现在说的好听,我要真听你们俩的,带着投资商回了明州,搞完挂牌仪式,这两位会立刻再来个过河拆桥呢! 陈光明目光平静地扫过丁一和包存顺,语气坚定而平淡,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丁书记、包县长,多谢你们的‘关心’和‘器重’,但我心意已决。当初接手开发区的工作,也是临危受命,如今离开,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我实在没必要再回去趟这趟浑水,还请两位领导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 说完,陈光明便站起来,作势离开会议室。丁一见状,心里瞬间一急,心脏猛地一沉,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陈光明的胳膊,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事先商定好的筹码: “光明,你先别急着走,先听我把话说完!只要你肯回去,带着投资商参加挂牌仪式,我们立刻下文,恢复你的所有职务——还是县政府党组成员、明州开发区主任,和以前一模一样,怎么样?” “对,对,其他条件,也好谈!” 听到这话,陈光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反倒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刺得丁一心里发慌。 “丁书记,包县长,其实,我很不舍得离开明州开发区,但这里困难重重,掣肘严重,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光明同志,有什么问题,请你一并说出来,我们今天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丁一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拍着胸脯说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陈光明痛心疾首地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安排干部,看的是亲近远疏,而不是工作能力?” “论工作能力,牛进波、刘一菲等人,比起钱斌之流,更被群众认可,组织部搞的科级干部测评,牛进波、刘一菲他们,拿的近乎是满分,钱斌刚刚及格,可为什么,这些群众认可的干部,会被钱斌这样的人顶替下去?” “还有阮东方,不擅长搞群众工作,只会吹胡子瞪眼,老百姓对他意见很大;只因为背后有领导撑腰,便来开发区占了重要位置?” “群众有意见,有反映,为什么我们领导一直视若不见?” “这个,是我们用人的出发点产生了偏差了”,丁一讪讪道:“来之前,我和包县长进行了反思,认为人民群众反映的干部作风问题,必须高度重视!我们初步的处理方案是:这些不合格的干部,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至于阮东方,可以直接调走......” 对丁一和包存顺而言,阮东方本来就没什么本事,牺牲一个阮东方,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反正这是贾学春的人。 丁一和包存顺如此配合,倒让陈光明非常意外。 他接着说道: “还有营商环境差、治安乱的问题,时不时会出现不法分子堵了企业的门,要工程,要赞助,企业意见很大。而咱们明州县的政法委书记与公安局长,两人分设,在统筹政法资源,打击违法犯罪方面,出现了两层皮的现象......” 丁一与包存顺对视一眼,陈光明反映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姚磊作为政法委书记,因为快退休了,“船到码头车到站”思想严重,工作上一直得过且过,陈四方提出几次公检法联手,严厉打击违法犯罪活动,都被姚磊否决了。 丁一道:“这个问题客观存在,我们回去以后,会立刻研究,原则上,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实行一肩挑,统筹解决营商环境差,治安乱的问题......” “不过,光明同志,你没做过组织工作,可能不知道,调整县委常委,核心是市委主导、县委配合、严格程序、逐级审批......” 丁一说的没错,县委常委因调离、退休、免职、撤职等出现空缺,届中任命的核心是“市委直接决定、先任职后补选”,因为县委常委属市管干部,最终决定权在市委常委会,县委仅仅执行。 陈光明道,“只要是正确的决定,我相信市委一定会支持的。” “那是自然,”包存顺咂摸了一会儿,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你提出的问题,我们都答应解决。现在,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陈主任,你要去哪儿?张书记想请您留下来当副县长呢!” “你可不能走呀!” 话音未落,云路开发区副主任王风山走了进来。 第434章 两全之策 房门推开,王风山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丝毫没有避讳丁一和包存顺的意思: “陈主任,张书记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看看你有没有意愿留下来,我们直接给你个副县长......” 王风山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炸开,打破了原本压抑的沉闷,丁一和包存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眼神里满是震惊、慌乱和难以置信,身子也不自觉地僵住了。 他们还好意思说,给陈光明恢复县政府党组成员的职务,可人家云路方面,竟然直接抛出了副县长的橄榄枝! 你们云路,太过分了!这是赤裸裸的挖我们明州县的墙角呀! 丁一和包存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不甘,心里清楚,若是他们不拿出比云路市更优厚的条件,不把陈光明的官再往上提一提,恐怕陈光明真的会离开明州,而他们,也终将无法向战胜交代,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他们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陈光明,陈光明则直接无视,他站了起来,“丁书记,包县长,你们先坐着,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看着陈光明和王风山走了出去,丁一和包存顺瞬间垮下脸来,原本强装的镇定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俩把头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紧急商量起来,语气里满是焦灼、无奈和抱怨。 “现在怎么办?”丁一急得直跺脚,双手抓了抓头发,脸上满是慌乱,“云路那边直接给了副县长的职位,咱们要是不往上提,陈光明肯定不会回去,到时候咱们怎么向战书记交代?咱们的乌纱帽就彻底没了!” “可要是提陈光明副县长,咱们自己的人怎么安排?咱们安排不了手下,以后谁还听咱们的呀?”包存顺一脸愁容。 丁一和包存顺发愁,是因为王风山一句话,点到了他们的死穴。 在明州县,副县长,是丁一、包存顺能拿出的最大职务了! 虽然副县长是市管干部,县委只有推荐权,但市委非常重视县一级的意见,可以说,只要县一级下了决心,市里一般不会驳回的。 包括王建军在内,明州县政府一共有六位副县长,这几乎是科级干部升迁的天花板了,许多人都盯着年纪最大的鲁副县长呢。只要他一退,立刻就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为了争夺这位副县长,有人托关系找到丁一,有人则直接给包存顺送红票子,最多的一个送了一拉杆箱,这事要是办不成,包存顺可是要退钱的。 丁一和包存顺瞬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一边是战胜的死命令、自己的乌纱帽,一边是自己的利益、手下人的前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就在这时,丁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他身子瞬间一僵,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战书记”三个字,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丁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战书记,您好,我是丁一......” “丁一,怎么样了!”电话那边传来战胜严厉的声音,连“同志”两字都免了。 “战书记,您放心,我们正在和光明同志耐心沟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一定不会耽误挂牌仪式的……” 电话那头,战胜的语气格外严厉,带着浓浓的不满,语气里的怒火仿佛要透过电话听筒燃烧过来: “丁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陈光明和投资商一起请回明州!” “秦副省长已经到了,他明确指示,要等着投资商一起参加!要是耽误了挂牌仪式,影响了明州的形象,你们两个人,全都给我交辞呈,不用我再重复第二遍!”说完,便“啪”的一声狠狠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刺耳忙音,丁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几乎要从手里滑落。 包存顺脸上也满是慌乱和恐惧,他很清楚战胜的脾气,向来说到做到,若是真的耽误了挂牌仪式,他们两个人的前程就彻底毁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官场立足。 片刻的沉默之后,丁一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绝望渐渐被坚定取代,他狠狠咬了咬牙,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云路可以给陈光明副县长,咱们也能给!“ ”为了咱们的前程,为了保住咱们的乌纱帽,只能如此了!至于咱们之前安排好的那些人,只能先让他们回原单位,好好安抚,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想办法提拔他们,弥补他们的损失!” 包存顺脸上满是不甘和苦涩,却也只能无奈点头,“只能先稳住陈光明,完成任务,后续的人事调整,再慢慢周旋吧。” “分管农业的鲁副县长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早就有退居二线、安享晚年的想法,之前也跟县委提过几次。不如咱们就顺势而为,劝退鲁副县长,空出副县长的职位,提拔陈光明为副县长,依旧主抓开发区的一切事务,这样算是两全之策了。” 他站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不过今天,我们算是丢人丢到家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丁一摇头道,“那怎么办?咱们现在是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他手握大牌......” 包存顺一脸阴险地道:“陈光明不是要赶阮东方走么?我们回去以后,就找贾学春,贾学春被打了脸,岂能善罢甘休!” “贾学春这个人,嘎嘎嘎......” 第435章 又见饮料大王 丁一和包存顺“满满”的诚意,最终“打动”了陈光明。 陈光明准备带着投资商去明州开发区时,意外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缩着肩膀,身形佝偻,躲躲闪闪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被陈光明发现。 就在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的瞬间,那人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缩,头也不回地躲到了赵燮宽大的身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约莫两三秒,或许是觉得躲着也不是办法,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赵燮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几分尴尬又讨好的笑容,朝着陈光明嘿嘿地笑了两声。 “陈、陈主任,您好。”那人搓了搓手,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腰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我、我也想来为明州县的建设,出一份力,尽一份心意......” 陈光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宇间泛起几分明显的愠怒。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就是那个当初在宴席上酒后失德,非要纠缠着马晓红、想占她便宜的饮料大王杨涛吗!被陈光明打了以后,还找人四处造谣,说陈光明“拳打考察团,脚踢投资商。” 陈光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赵燮。 “赵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还敢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你忘了他当初做过什么事了吗?” 赵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揽住陈光明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光明,听我跟你解释。” “陈主任,看在我家老爷子的面子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上次他惹了你之后,可被人收拾得够惨的,简直是身败名裂,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赵燮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唏嘘的神色:“他想出国,结果被限制出境,连国门都出不去;想找以前的老伙伴合作,人家都躲他躲得远远的;银行那边也得知了他的情况,怕他还不上钱,直接抽了贷,现在没人敢借钱给他,他比以前落魄多了。” “他前前后后找过我好几次,求我帮忙,说实话,我也不想帮他。可谁知道,他竟然找到了我爷爷那里,在老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卖惨博同情,” 赵燮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爷爷心软,听他那么一说,就动了恻隐之心,说做人不能太绝,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就让他跟着我一起来了,想让他在你面前求个情,看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为明州建设出力的机会。” 陈光明听完赵燮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哦?原来如此。没想到赵老爷子的心肠,竟然这么软啊!连这种忘恩负义、品行不端的小人,都能得到他的同情和怜悯。” 赵燮被陈光明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笑了笑,低声辩解道:“我爷爷一直想做慈善,帮扶一下困难群众,这家伙以前也确实出过不少力,捐了不少钱,老爷子一直记着他这点好,所以才会心软,想给他一次机会。” 陈光明看着赵燮那副尴尬又恳求的模样,又想起赵蒙生老爷子对他的好,心想多少还是要给老爷子几分面子。 于是他朝着不远处的马晓红招了招手,“晓红,你过来一下。” 马晓红听到陈光明的呼唤,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走了过来。其实,昨天到了省城,杨涛就出现了。这一路上,杨涛始终跟在她的后面,态度恭敬得不像话,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就差把她当成亲妈一样伺候着。 马晓红的心里也十分复杂,甚至有几分理亏。想当初,为了能顺利引进杨涛的投资,面对杨涛偶尔的撩拨和示好,她并没有坚决拒绝,也没有保持应有的矜持,反而因为急于求成,多多少少暗示了一些暧昧,给了杨涛错误的信号,才酿成了后来的闹剧。 走到陈光明面前,马晓红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神色扭捏,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声说道:“陈主任,您叫我。” 陈光明温和地问道:“晓红,你看见他了吗?” 马晓红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陈主任,我看见了。”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继续说道,“我想,他要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想为明州县的老百姓做点好事,为咱们明州的建设出一份力,咱们就不要再计较过往的恩怨了。陈四方以前也说过,再坏的人,只要愿意悔改,也可以被改造好,也值得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光明听完马晓红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杨涛,“杨涛,既然晓红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我也不为难你。但你要记住,没有人可以犯了错误,却不付出任何代价!你想去明州投资,可以;你想拿地建厂,也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地价,按明州开发区最高标准来算,一分都不能少;所有的投资优惠政策,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说到这里,陈光明转过身,又对马晓红说道:“晓红,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全程盯着他的投资动向,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不能有任何徇私舞弊,也不能让他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若是他敢有半点敷衍,或者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立刻终止所有合作,绝不姑息!” 赵燮见状,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对着陈光明拱了拱手:“谢谢啊,光明,还是你通情达理。” 陈光明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我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赵老爷子面子,也是看在晓红的份上。你告诉杨涛,好自为之。要是再闹出不好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陈光明和投资商的车队很快回到明州开发区,此时已是下午,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在耽误了半天后,顺利举行了。 仪式简洁而隆重,首先由常务副省长秦向阳上台致辞。他站在全省发展大局的角度,肯定了明州开发区建设的重要意义,明确了开发区的发展定位与方向,同时对海城、明州两级政府的前期筹备工作表示认可,也对投资商的信任与入驻表示欢迎,勉励各方携手发力,将明州开发区打造成为区域经济增长新引擎。 随后,海城市委书记战胜、明州县主要领导丁一先后发言,分别汇报了海城、明州两级对开发区建设的支持举措与保障计划;省商务厅厅长谭建设就开发区后续招商、运营等工作提出具体指导意见;赵燮作为投资商发了言,表达了扎根明州,促进明州发展的决心;陈光明作为项目牵头人,承诺将全力做好服务保障,与投资商同心同向、共赢发展,助力地方经济高质量发展。 发言环节结束后,进入仪式核心——挂牌。秦向阳、战胜等人一同上前,缓缓揭开覆盖在“明州开发区”牌匾上的红绸,现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礼炮齐鸣,摄影师频频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瞬间。 随后,贵宾们移步隆城大酒店,搞了个签约仪式,秦向阳一行便离开了。 秦向阳走后,战胜又单独召集丁一、包存顺开了个会,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会是什么内容,只知道丁一和包存顺出来后,两人额头都渗出了汗。 随之,战胜指示明州方面招待好投资商,然后在丁一等人的欢送下,上了中巴车。 车子启动后,战胜又把蔡刚叫过来,坐在他身边: “蔡副市长,你关于大力发展房地产的建议,我认为是可行的。” “噢?”蔡刚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战胜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同意不行呀,”战胜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脸恼怒地道,“今天的挂牌仪式,差点被那几个投资商给毁了,所以说,必须两条腿走路,工业与房地产并行,否则,早晚会被他们绑架!” 蔡刚点了点头,“战书记,请放心,我们市政府一定在市委的领导下,这项工作做细做好!” 战胜又道:“你们要立即起草新一年一号文件,把大力发展房地产写进去!对了,为了影响,可以改个名,叫现代服务业。” “对对,”蔡刚钦佩地说,“还是战书记高屋建瓴,房地产,可不就属于现代服务业嘛!” 战胜没有接受蔡刚的马屁,而是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调整一下明州县的班子......” “调整班子?”蔡刚吃了一惊,自上次战胜要调整丁一受阻后,再未提起此事,今天看来是真的被丁一气坏了。 “丁一不适合当明州县的书记手,”战胜自言自语地道,“丁一此人,心胸狭窄,能力极差,不堪大用,还是让他去教育局吧!” “不知道战书记想安排谁接任丁一?”蔡刚很想把包存顺往上推一推,但他要先摸清战胜的意图,如果战胜没有人选,他再推出包存顺。 战胜毫不犹豫地道,“让宋丽去,明州开发区书记,兼任海城市委常委。” 蔡刚知道战胜与宋丽的关系,他只能点头附和。 “包存顺这个人,也不能重用......” 蔡刚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包存顺,可是他搂金的重要来源呀!如果包存顺下台,损失可是太大! 蔡刚赶紧打圆场道:“战书记,明州县要是一下子换两个主官,只怕影响稳定呀......我对包存顺这个人,多少了解一些,他在执行市委决议方面,还是很给力的,而且这个人,抓经济有一套,特别擅长城市建设......” 听了蔡刚为包存顺的辩解,战胜没有反对,毕竟,蔡刚要当二把手了,他也要给予其一定的支持。 “既然你认可包存顺,那就先不动,”战胜又道:“明州方面今天单独提出,要提拔陈光明当副县长,这个......” 蔡刚差点叫起来,“战书记,难道您今天没发现,那些投资商之所以拿大牌,就是陈光明在背后指使吗?” “这样的人,不处分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提拔?” “此事已定,就不要再议了。”战胜摇了摇头,头向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第436章 我才是收房卡的领导 送走省领导和市领导后,天色近晚,马上进入晚餐环节了。 此时,在隆城大酒店一个包间里,政协主席贾学春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半截烟,烟灰长长一截,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掉下来,像极了此刻悬在半空的人心。 他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朝门口招了招手。 阮东方立刻像被抽走了魂儿,脚步虚浮地凑上来,整张脸垮得不成样子,嘴角往下扯,眼眶都红了一圈。 “老师……” 他刚开口,贾学春便粗暴地摆了摆手,语气冷得像冰:“别废话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阮东方喉咙一哽,所有辩解、委屈、求饶,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贾学春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阴鸷。 “东方,刚才刘忠义找到我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这次干部调整……全部作废。” 阮东方浑身一震。 “所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贾学春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至于你——也要从开发区滚出去。” “滚出去”三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 阮东方当场就傻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涣散,像被人一棍子打懵了。 其实,当阮东方看到陈光明陪着赵燮等人从车上下来时,而他和钱斌则被赶到一边时,一切便都明白了。可他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 现在从贾学春口中听到这句话,他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钱斌他们,起码任命文件还没公布,原来的岗位还在;可他却是丢了位置,真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贾学春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魂飞魄散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恨,恨铁不成钢地低喝一声: “有点出息!打起精神来!” “山不转水转,山不来,我便往山那边走!官场起起落落,几上几下,哪个人没经历过?一次栽了,就站不起来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多了几分狠戾: “陈光明现在是占了先机,可只要被我们抓住他的死穴、捏住他的把柄——这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拽了阮东方一把。 他浑浑噩噩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急忙凑上前:“老师!怎么抓他把柄?我跟他搭班子一年多,说实话,这人在钱上,干净得很,一分好处都没捞过……” 贾学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钱上没问题,那就从色上找补!”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陈光明这种人,最爱惜羽毛,最在乎名声。我们只要……” 阮东方连忙接话:“可他跟马晓红之间,真的清清白白!我暗中盯过好几次,他们在一起,全是谈工作、谈项目,半点越界的事都没有……”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贾学春打断他,眼神阴狠,“我们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女人。” 阮东方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过来——老师这是要设局,要下死手了! 可想要钓住陈光明这条大鱼,就得有合适的鱼饵。跟他走得近的女人,他能搭上话的,也就一个马晓红。可马晓红恨他入骨,怎么可能配合? “要不……咱们花重金,把马晓红收买过来?”阮东方试探着问。 贾学春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如果她不是你前女友,或许还有可能。现在?她恨不得看你身败名裂,怎么可能听你摆布?” 阮东方一下子慌了:“那、那怎么办?” 贾学春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那眼神太深邃,太吓人,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他缓缓说道:“小莉对你蛮真心的......” 阮东方也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脑子转得极快,只一瞬间,便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他猛地明白了。 贾学春的意思,是让他的妻子——牛莉,来当这个诱饵。 奇耻大辱! 这念头一冒出来,阮东方整张脸涨得通红,又瞬间惨白,气血翻涌,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在贾学春眼里,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最后一点脸面。 你阮东方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你老婆牛莉跟我那点关系,我都不避讳,你有什么好装的? 再说得直白点——又不是真让牛莉跟陈光明发生什么,不过是演一场戏,把人引进局里而已。 权力、前途、位置……摆在眼前的诱惑太大了。 短短几秒钟,阮东方心里天人交战,脸面、尊严、屈辱,一层层被剥掉。 最终,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抬头看向贾学春,声音沙哑: “老师,您说……具体怎么做。” 贾学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简单。”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藏刀,“今天来了这么多投资商,晚上陈光明必定要陪酒,必定喝到深夜,回不去家,只能在酒店过夜。” “你让牛莉提前进他房间。他酒量再好,我们也能想法子把他灌醉。只要两人在同一间房里待着——你就直接报警,就说有人嫖娼。” 阮东方心里一抽。 拿自己妻子的名声去做局,终究是膈应到了极点。 可转念一想,牛莉那个女人,本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货色……罢了,罢了! 他压下心头那点别扭,又皱起眉:“可我们……怎么拿到陈光明的房间钥匙?酒店那边,根本不会随便给。” 贾学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走廊尽头。 阮东方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妆容得体的少妇正缓步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气质干练又温婉。 阮东方一眼就认了出来。 县委办接待科科长——林淑辉。 他正纳闷贾学春看她干什么,就见贾学春抬起手,轻轻朝林淑辉挥了挥。 林淑辉目光一触,脚步立刻顿住,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换上那副标准、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贾主席,您找我?” 她声音轻柔,态度恭敬,看不出半点异样。 贾学春淡淡开口:“小林,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贾主席请吩咐。”林淑辉笑得依旧温婉。 “今晚,陈光明住哪个房间?”贾学春语气平静得可怕,“房间门卡,给我一张。” 林淑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里的震惊、慌乱、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贾主席……您这是什么意思?” 贾学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了下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晚上想找他聊聊天,需要进他房间。” 林淑辉脸色发白,犹豫再三,终于挤出一句:“贾主席,您在开玩笑吧……这不合规矩。” “开玩笑?”贾学春忽然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足以压垮人的威胁,“林科长,你进了县委办,坐上接待科科长的位置,就忘了当年是谁拉你一把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句话,你不会忘了吧?” 林淑辉的脸“唰”地一下,彻底没了血色。 一旁的阮东方,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明白了。 当年那个传遍明州县官场的八卦——林淑辉在青华乡工作时,为了调进城,给领导送礼,结果慌里慌张,没送购物卡,反倒送出去一张房卡。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渐渐被人淡忘。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收了房卡、一手把林淑辉从乡镇提拔进县委办,还让她坐上油水极大、权力极重的接待科科长的人,是县委办主任于永涛。 就连阮东方,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今天,他才如梦初醒。 那个真正握有林淑辉把柄、当年一手把她扶上来的人—— 根本不是于永涛。 而是眼前这位,面色阴沉、不动声色的贾学春! 也对。 几年前,贾学春正是县委副书记,分管人事、干部调整,要动一个乡镇干部,要把人塞进县委办,要安排一个人人眼红的接待科科长—— 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阮东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位老师,手里到底攥着多少人不敢见光的秘密,又有多深、多可怕的能量。 而今晚,这所有的底牌、人脉、阴私…… 全都要用在陈光明一个人身上。 第437章 送妻上门 林淑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贾学春那一句话,像一把陈年旧锁,“咔嗒”一声,把她最不愿触碰的那段丑事,重新扣死在她身上。 当年她在青华乡民政所,就是个普通办事员,一眼望得到头。丈夫没本事,家里条件一般,她不甘心一辈子埋在乡镇,做梦都想调进县城。 那时候贾学春是县委副书记,分管人事,是真正能一句话定她命运的人。她脑子一热,揣着卡想去“表示表示”,结果紧张到魂不守舍,把准备好的购物卡放错了包,递出去的竟是一张酒店房卡。 那天回到宾馆后,发生的事,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她发现送错了卡,先是羞,怕,悔,恨,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烧穿。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等着被处分、被笑话、被一撸到底。她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可没想到,半夜时分,门外传来嘀的一声刷卡的声音,然后门轻轻推开了。 那天晚上,她根本没睡着,摆着各种poSS,迎合着镁光灯闪烁,等天亮时分贾学春离开时,轻飘飘丢了一句:回去等信就行了。 贾学春走后,她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才明白人们说的那句话:“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没过几天,调令就来了,她先从青华乡调到了县委办,再一步步放到接待科科长的位置上。 外人都传她是靠于永涛,只有林淑辉自己心里清楚——她真正的命门,捏在贾学春手里。 那不是恩情,是把柄。是一辈子攥在别人手里的小辫子。 此刻贾学春就坐在沙发上,眼神不凶,却比任何呵斥都有压迫力。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捻着指尖,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阮东方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清晰感觉到,贾学春的目光,似乎变成一只手,轻飘飘地把林淑辉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林淑辉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惨白。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贾主席……房卡我可以给您,但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到底要做什么?” 贾学春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记住,谁给你的今天,谁就能收回你的一切。”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林淑辉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已经被一层死寂覆盖。她知道,今天这张房卡,她不给也得给。一旦贾学春把当年那件事捅出去,别说接待科科长,她这身公职都保不住,名声更是会烂得一塌糊涂。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贾学春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浅淡的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淑辉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前台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极沉,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贾学春这是要对陈光明下死手。 陈光明是什么人,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林淑辉心里有数。干净,正派,不贪不占,做事有章法,对下属也客气,在投资商面前不卑不亢,是县里少有的真心干事的人。 真正吸引林淑辉的,是陈光明的男子汉气概!为了一个马晓红,他竟然敢对饮料大王大打出手!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豁得上自己的前程,这种好男人,比大熊猫还罕见! 现在,贾学春要拿他开刀,用的还是最阴、最脏、最毁人的路子。一旦成了,陈光明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林淑辉心里翻江倒海。她怕贾学春,可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干部被这么坑死。 她不能明着反抗,可她能暗中留一线。 走到前台,她以接待安排的名义,稳稳当当地拿到了陈光明今晚入住的房间门卡。指尖触到那张硬塑卡片时,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没有立刻回头交给贾学春,而是借检查晚宴布置的由头,绕到了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陈光明正好在那里和投资商简单寒暄,见她过来,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主任,我跟您说一下晚上的住宿安排。”林淑辉声音压得极低,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手上自然地把门卡递过去,又飞快收回,动作流畅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就在这一递一收之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陈主任,这是您的房卡,晚上关好门,小心外人进去哟......” 陈光明眉头微微一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心想林淑辉,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挑逗我? “林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林淑辉却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挂着标准微笑,微微躬身:“没什么,就是最近县城不太平,提醒您注意安全。” 她说完,不等陈光明再问,已经转身从容离去。 步子稳,背影直,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句话,已经是她在贾学春的阴影里,能做到的最大反抗。她救不了陈光明,只能给他提个醒。信不信,听不听,就看他自己了。 林淑辉重新走回贾学春面前,平静地将房卡放在茶几上。“贾主席,房卡。” 贾学春拿起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阮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 林淑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阮东方捏着那张房卡,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从酒店出来,坐进车里,他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与恐惧交织的状态里。因为陈光明的原因,这次干部调整作废,他要被踢出开发区,前途一片漆黑。唯一的出路,就是按贾学春说的,把陈光明拉下水。 而代价,是他的妻子——牛莉。 一想到要让自己老婆去当诱饵,去别的男人房间里布局,阮东方心里就一阵扭曲的屈辱。可再一想到失去职位后,自己将变得一无所有,被人踩在脚下,那点可怜的男人尊严,又瞬间被压得粉碎。 他比谁都清楚贾学春的手段。贾学春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回头路。今天他不答应,明天他就会被彻底踢出局,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阮东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心中狂吼:豁上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阮东方驱车往家赶。一路上,他把所有说辞、表情、语气,都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哭,装可怜,打感情牌,示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形势,推给贾学春,唯独不能露出半点狠心。 他要演一场戏。一场让牛莉心甘情愿走进陷阱的戏。 回到家,一开门,牛莉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今天不是接待投资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换做平时,阮东方早就不耐烦敷衍两句。可今天,他一反常态,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和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今天事情多,心里烦,回来陪陪你。” 牛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阮东方没再多说,径直走进厨房。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生疏却异常认真。他平时极少进厨房,今天却硬是弄了三菜一汤,还把家里藏着的一瓶红酒翻了出来。 牛莉越看越不对劲:“阮东方,你到底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阮东方把菜端上桌,给牛莉倒了半杯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的委屈:“老婆,我……我这次可能真的完了。” 一句话,就让牛莉的心提了起来。 阮东方不等她追问,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这次干部调整,全作废了。我要被踢出开发区,前途没了,位置没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一副走投无路、可怜至极的样子。“我不怕丢人,我就怕以后让你跟着我受委屈,让别人看不起咱们……” 牛莉虽然平时泼辣,嘴不饶人,可心肠并不硬。一看丈夫这副模样,心先软了一半,语气也缓和下来:“到底怎么回事?谁在整你?” 阮东方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是陈光明。他现在占了上风,要把我往死里踩。我要是就这么认输了,以后咱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 牛莉眉头一皱:“那你想怎么办?” 阮东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婆,只有一个办法……贾主席给我指了一条路。” 他顿了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我需要你……帮我一次。” 牛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你说清楚,帮什么?” 阮东方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发颤:“晚上陈光明在酒店住,贾主席安排……让你先进他房间。等他喝醉回去,我们就报警,就说他嫖娼……只要把他拉下来,我就能翻身。” “你说什么?!” 牛莉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阮东方,你疯了?!你让我去别的男人房间?你还要不要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阮东方的鼻子骂:“你为了你的官位,连自己老婆都能卖?你还是不是人!” 阮东方被骂得低下头,却依旧哽咽着,不反驳,只是一味示弱、装可怜:“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想这样,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这是贾主席亲自安排的,我不答应,咱们就全完了……” “贾学春?”牛莉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层恐惧取代。 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贾学春的手段,狠、准、绝,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阮东方看准了她的忌惮,继续哭着哀求:“老婆,我知道委屈你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这只是演戏,不是真的,只要把陈光明坑下来,事情一过,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加倍补偿你……” “你要是不答应,贾学春不会放过我们,到时候我倒了霉,你也跟着遭殃,咱们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他一边哭,一边抓住牛莉的手,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牛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愤怒,屈辱,不甘,恐惧,无助……无数情绪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骂,想反抗,想摔门而去。可她不敢。贾学春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她太清楚那个人的能量,也太清楚一旦拒绝,会是什么下场。 阮东方还在低声哭着,一遍遍地哀求,一声声“老婆”叫得卑微又可怜。 牛莉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为了官位,可以把自己的妻子推出去当诱饵,心里一片冰凉。她恨阮东方的自私,恨贾学春的阴狠,更恨自己无力反抗。 良久,她闭上眼,两行眼泪滑落。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知道了。”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彻底的认命,“我答应你。” 阮东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他知道,成了。 晚上八点多,阮东方开车,把牛莉送到了酒店楼下。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牛莉坐在副驾,面无表情,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到了楼层,阮东方确认走廊没人,深吸一口气,用房卡打开了陈光明的房间门。房间里一片安静,灯光柔和,整洁干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牛莉,声音压得极低:“老婆,委屈你了。等事成之后,我一定……” 牛莉冷冷打断他:“闭嘴。” 阮东方讪讪闭上嘴,不敢再多说,轻轻把牛莉推进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关上房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内,是他的妻子。门外,是他即将用来毁掉一个人的陷阱。 阮东方站在门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宴会厅走去。 第438章 将计就计 此时,酒宴已经接近尾声。杯盘狼藉,酒香弥漫,投资商们和陪客的人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笑意。陈光明坐在主位旁边,神态从容,谈吐得体,虽然喝了不少,但依旧稳得住场面。 贾学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光明身上。 陈光明今天,可真是春风得意啊,贾学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这小子回来以后,便被许多人围着,说着奉承话,之前落水狗的样子消失不见。 可惜这小子一直冲着政协的人下手,先搞吴胖子,再弄孙成功,最后拿他的学生阮东方下手,否则,贾学春还是很欣赏他的。 不过,事到如今,已是陌路仇人,贾学春断不能容忍,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猖狂。 贾学春端起一杯白酒,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贾学春是县里的老领导,分量极重。 贾学春走到陈光明这一桌,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陈主任,今天辛苦了,招待投资商这么到位,县里的脸面,都让你给撑起来了。我敬你三杯。” 不等陈光明推辞,贾学春已经仰头,一杯接一杯,连干三杯。酒液入喉,面色不变,气场沉稳。 陈光明不能不喝。在官场,贾学春就是上级,上级敬酒,就是命令。他也只得端起酒杯,一连陪了三杯。白酒入喉,辛辣烧胃,他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阮东方看准时机,也立刻端着酒杯凑了上来。他脸上堆着谦卑的笑,语气恭敬得近乎讨好:“陈主任,我也敬您三杯。感谢您这一年多来的关照,我敬您!” 他不等陈光明说话,仰头就灌。一杯,两杯,三杯。干脆利落,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陈光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贾学春和阮东方,一前一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轮番敬酒,明显是冲着把他灌醉来的。再加上傍晚林淑辉那句莫名其妙的提醒——“晚上多加小心,房间里不要见不该见的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这两个人,没安好心。 可身在酒宴,众目睽睽,他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露怯。陈光明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平静地陪了阮东方三杯。 六杯酒下肚,饶是他酒量再好,也禁不住这般猛灌。此时的陈光明,视线微微有些发飘,太阳穴轻轻跳动,一股酒意缓缓上头,脚步也虚浮了几分。 陈光明越来越觉得此事蹊跷,他决定去找林淑辉问个明白。他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酒嗝,“贾主席,我上个洗手间......” “别啊,光明同志,咱们还没喝完呢。”眼见陈光明要溜,贾学春哪会放过他,“光明同志,你年轻有为,我则只是政协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我还要和你单独喝两杯呢,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陈光明看着一脸笑容的贾学春,只觉得笑的很古怪,他发现贾学春笑着咧开嘴,露出的不是舌头,而是一把锃亮的杀猪刀! 陈光明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哪有什么刀,分明是眼花了。 陈光明笑道,“贾主席,这样好不好?我去完洗手间,然后就回来。” “你可一定回来呀!”贾学春连声嘱咐道。 “一定,一定。” 陈光明出了屋子,往前走了两步,拐过一个墙角,差点碰到一个人身上。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马晓红。 马晓红看陈光明一脸红晕,走路不稳,皱着眉道,“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见了酒就拉不动腿,然后就行为失当......” 陈光明又打了个酒嗝,“马晓红,你说谁呢?谁惹你了,不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还不是那个饮料大王,”马晓红噘着嘴道,“我本以为他改过自新,没想到喝了二两马尿,又显出原形了!跟在我屁股后面,又要和我喝交杯酒,还问我晚上在哪个房间,说要去找我谈心......” 陈光明冷笑道,“怪谁呢,是你说过,要给他机会的......” “哼,我现在后悔了!明天我就赶他走!” 陈光明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往前走,马晓红有些担心,便跟了上去。 陈光明在大堂找到林淑辉,径直走了过去,林淑辉看着陈光明见她直勾勾的眼神,有点害怕,赶紧就要走。 陈光明伸手抓住了她,“林科长,你去哪儿?” 林淑辉见大庭广众之下,被陈光明抓住,不由得又急又臊,赶紧挣脱开。 陈光明追问道:“你给我房卡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淑辉不想和陈光明纠缠,只得前后看了看,把唇凑到陈光明耳朵边,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晚上你的房间是213,房卡都发给你了,不过贾学春找到我,让我也给他一张213的房卡,说喝完酒要去找你聊天......” 陈光明感觉耳朵痒痒的,气息如兰,差点醉了。 林淑辉说完,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陈光明一愣,没反应过来,追问道,“林科长,到底怎么了?” 林淑辉没有理他,快步走远,陈光明揉了揉头,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来,自己撵走了阮东方,惹恼了贾学春,这是要给自己下马威了。至于什么下马威,陈光明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无非是往自己房间塞女人罢了。 马晓红看了这一幕,快要气炸了。 她看见林淑辉和陈光明在一起咬耳朵,怕被这女人勾了去,赶紧上前两步。又看着陈光明脸蛋红红的,眼神迷离,盯着林淑辉的背影,马晓红还以为陈光明的魂,被林淑辉勾了去,不由得在心中骂道: “林淑辉你真不是个玩意儿,陈光明这样的帅哥,老娘我勾了一年,都没勾过来,你半路插一杠子,太不要脸了!” “你也太不要脸了,全县人民都知道你当年送房卡的事,今天竟然又要帮伎重施!” 马晓红用嗲嗲的声音问道,“陈主任,你怎么了?” “我......” 陈光明立刻有了办法,问道:“晓红,今天晚上你睡哪个房间?” “226......” “晓红,再去开个房间,我的房间是213,你就要对面的房间......” 马晓红顿时羞得小脸通红,一颗心呯呯直跳。 老天爷,陈光明终于对我动心思了!不过,这事哪有让女人去开房间的......不过,今天我就不计较了! 至于陈光明为什么要再开一个房间,哪肯定是怕影响不好了! 你想,不管是陈光明去马晓红房间,还是马晓红去陈光明房间,都不合适,而单独开一间,两个人去那里约会,就没这毛病了! 不等陈光明说第二遍,马晓红飞一样的速度跑到前台,开了211的房间,跑回来把房卡递给陈光明。 陈光明却没接那房卡,而是低声对马晓红说着什么,马晓红听了,先是失望,后是点头,脸上飞起一片红晕,扭捏了半天,这才答应了。 陈光明慢悠悠地回到房间,和贾学春又喝了一会儿,醉意渐浓。 贾学春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时机,差不多了。 阮东方站在一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一分一秒逼近计划时刻。房间里牛莉已经就位,门卡握在自己人手里,陈光明已经半醉,只要一进房间,就是瓮中捉鳖。 只要陈光明一踏进那间房,只要灯一灭,只要警察一上门,陈光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而他阮东方,就能踩着陈光明的身体,重新爬起来。 贾学春轻轻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语气关切,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陈主任,喝好了就早点回房休息,别太累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话听在耳里,像是关心。可在阮东方听来,就是最后的指令。 陈光明目光微微闪烁,看了贾学春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异常的阮东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林淑辉的提醒,反复在耳边回响。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失陪。” 他站起身,脚步微微有些晃,朝着电梯口走去。 阮东方和贾学春对视一眼。一个眼神阴鸷,一个神色紧张。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彻底张开,只等猎物踏入。 夜色深沉,酒店走廊安静得可怕。陈光明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电梯口。 阮东方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刻,来了。 第439章 陈光明被堵在屋里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响。 牛莉站在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已经一丝不挂。 灯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紧致、保养得宜的曲线。 她不算绝顶惊艳,但身段匀称、皮肤白皙,有一种熟透了的女人味,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情。 可此刻,这具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身体,只让她觉得无比讽刺、无比肮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肩膀、脖颈、腰腹。 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提醒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年少时,她在县医院只是个临时护士,没背景、没靠山,看着身边一个个正式工安稳体面,她心里又急又慌。她不甘心一辈子做个临时工,拿着微薄的薪水,被人呼来喝去。就是那时候,她通过给贾学春打针,结识上了这位县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时贾学春正是手握实权的县委副书记。 她年轻、懵懂,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为了那一纸正式编制,为了端上铁饭碗,她闭着眼,一头扎进了贾学春的怀里。 彼时她给贾学春打针,贾学春说她打的针好温柔;现在反过来了,贾学春开玩笑说要学当护士,给她打针。他打的针又猛又粗又疼。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出卖自己。 她以为那是交易,是跳板,是向上爬的筹码。 后来,她在一次活动里见到了阮东方。 年轻,英俊,挺拔,会说话,有前途。 她一眼就看中了。 可阮东方那时候正和马晓红打得火热,两人情投意合,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不甘心,又一次找到贾学春,哭着闹着,要个归宿。 贾学春怎么能给她归宿?家里那个黄脸婆是断然甩不掉的,于是贾学春便找人给她介绍对象,但千看万看都不中,急到最后贾学春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牛莉才红着脸蛋说,“就像阮东方那样帅的”。 是贾学春动用关系,从中作梗,硬生生拆散了阮东方和马晓红。是贾学春施压、诱导、铺路,让阮东方不得不接受她。她如愿以偿,嫁给了阮东方。 她心里一直清楚,阮东方心里从来没真正爱过她,他只是接了盘。 而她,也不过是把阮东方当成一件体面的战利品,一个可以在外人面前炫耀的丈夫,一个未来可以靠着贾学春一起往上爬的工具。 这些年,她一边靠着贾学春的关照,稳住工作、维持体面;一边对着阮东方扮演温柔妻子,督促他往上爬;一边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应付、虚与委蛇。 她以为自己是棋手。 直到今晚,她才彻底明白——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可以随时牺牲、随时拿来用、随时抛出去做饵的棋子。 贾学春为了扳倒陈光明,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来。阮东方为了保住官位、挽回前途,哭着跪着求她进别的男人房间。 一个是当年把她捧在手里的“靠山”,一个是她费尽心机抢来的丈夫。 如今,两个人凑在一起,合起伙来,把她当成一件物品,一个诱饵,一个脏了也无所谓的工具。 没有人心疼她。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顾及她的脸面、尊严、羞耻。 在他们眼里,她牛莉,就是个不值钱、不用尊重、可以随意摆弄的女人。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恨贾学春的自私阴毒,恨阮东方的懦弱无耻,恨自己这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你们不是要拿我当枪使吗?不是要把我当诱饵,去钓陈光明吗?不是觉得我贱、觉得我无所谓、觉得我可以随便牺牲吗? 好。很好。 牛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冷,最后只剩下一片疯狂的决绝。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们把我当棋子,那我就自己走一步棋,让你们全都傻眼。 你们不是设计陈光明吗?不是想栽赃他嫖娼吗?不是想借我毁掉他的前途吗? 行,我成全你们。 但我不会按你们的剧本走。 你们要假的,我偏给你们来真的。 你们想让我当诱饵,装样子,事后全身而退,让你们坐收渔利?做梦。 既然你们都不把我当人,那我今天晚上,就假戏真做。 陈光明不是正派吗?不是干净吗?不是你们咬不动吗?那我就亲自坐实这件事。我不但要进他的房间,我还要真真正正和他发生点什么。 到时候——你们想栽赃,我就给你们做实。你们想搞臭陈光明,我就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而你们两个,一个幕后指使,一个亲自送妻,到头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们都知道,牺牲我牛莉,是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带着明显的酒气。 是陈光明。 牛莉心脏猛地一缩,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眼神一狠。 她迅速钻进被窝,一把按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门外,刷卡声响。 “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牛莉感觉得到,进来的人醉得不轻,他连灯都没开,摸索着脱掉外套、裤子,胡乱扔在椅子上,翻身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刚一躺下,他就感觉到身边躺着一个人。 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被窝里那人的胳膊,像蛇一样缠绕上来。 下一秒—— 被窝里,突然爆出女人愉悦的尖叫,高亢、清晰、毫不掩饰,那是攀山登顶与云齐肩,又或扬帆远行飞上潮头...... 声音之大,几乎穿透房门。 几乎就在尖叫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哐当——!” 房门被猛地踹开! 几道强光手电筒齐刷刷射进来,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冲入,声音严厉:“不许动!警察!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 灯光大亮。 被窝里的人猛地一僵,立刻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敢动。 牛莉却异常平静。 她慢悠悠地掀开被子,当着一群警察的面,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内衣、外衣、裤子,一层层整理妥当,头发轻轻一拢,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红晕,眼神慵懒,又带着一丝挑衅。 领头的警察皱着眉喝道:“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牛莉轻轻拢了拢头发,淡淡一笑,声音清晰、冷静、一字一顿:“我叫牛莉,是县医院的护士。”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床上死死蒙着头、身体僵硬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还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阮东方的合法妻子。”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警察脸色全都变了。 妻子?举报嫖娼,抓出来的是干部妻子? 有人立刻追问:“被窝里的男人是谁?!” 牛莉笑了,笑得坦荡,又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头上: “他?他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陈光明。” “嗡——” 所有人都懵了。 陈光明?县里风头正劲、重点培养的干部?那个凭一人之力短时间就造出省级开发区的陈光明?那个今天在法庭上怒斥黑心资本家的陈光明?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呵斥和随行人员的提醒。 “这边走,注意点,别惊动投资商……” 县公安局局长陈四方,正好带队到酒店开展夜间安保检查,一看见这一层围了警察、房间门大开、里面气氛诡异,立刻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里查房的?不知道今晚有重要客商吗?” 一名警员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汇报:“陈局,有人匿名举报,说这个房间有人卖淫嫖娼,我们刚冲进来……” 陈四方脸色一沉:“抓紧处理,控制影响,千万别让投资商看到,闹出舆情谁也担不起!” 他顿了顿,随口多问了一句:“里面什么人?” 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陈局……女的说是县医院护士,阮东方的爱人。” 陈四方眉头一跳:“男的呢?” 警员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 “男的是……陈光明。” “陈光明?!” 陈四方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惨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哪个陈光明?!” 空气,瞬间凝固。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第440章 我要为干女儿主持公道 “陈光明?!” 陈四方的吼声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身旁的辅警连忙伸手扶住他。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蒙着头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怎么会是陈光明?! 藏在被窝里的,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陈光明! 陈光明是什么人,陈光明可是身边围着一群仙女,都不动心的人。 陈光明是什么人,陈光明可是他陈四方的贵人,他陈四方能坐上公安局长这个位置,全靠陈光明在背后一手提拔、鼎力相助。更重要的是,就在几天前,陈光明还私下找过他,拍着他的肩膀承诺,等后续干部调整,一定全力推他进入县委常委,让他再上一个台阶。 他们是最坚实的盟友,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四方办案多年,什么样的龌龊事、阴私圈套没见过?仙人跳、栽赃陷害,他经手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会落在陈光明头上,而且还是被他自己的部下抓了现行! 在他眼里,陈光明向来正派、谨慎,就算真的有拈花惹草的心思,也绝不会如此大意,更不会愚蠢到和自己同事的老婆纠缠不清——那可是阮东方的女人!阮东方是开发区的书记,和陈光明虽有工作交集,却向来面和心不和,陈光明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踩这样的雷区。 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陈四方的脑海: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是有人故意设局,要置陈光明于死地! 而陈光明一旦倒台,他这个靠陈光明上位的公安局长,必然会受到牵连,别说进入常委,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都是未知数! 不行,绝不能让这件事闹大! 陈四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官场历练和办案经验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立刻压下此事,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尤其是在场这些派出所的警察,只要他们不乱说,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再把牛莉带到公安局,好好做她的思想工作,许以好处,让她改口认栽,谎称是误会,才能彻底救出陈光明,也保住他自己。 “都愣着干什么?!” 陈四方猛地回过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在场的几名派出所警察厉声下令: “立刻退出房间!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今晚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半个字都不许对外泄露,无论是对谁,包括自己的家人、同事,只要有一点风声传出去,严惩不殆!轻则脱警服,重则追究法律责任,明白了吗?!” 在场的警察都是人精,一看局长这副架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牵扯到了大人物,哪里敢有半句反驳,连忙纷纷点头,低声应道:“明白,陈局!” 说着,几名警察便收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他们刚退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踏出房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几分刻意慌乱的呼喊声,穿透了走廊的寂静,清晰地传了进来: “牛莉!牛莉!你在哪儿?!” 是阮东方! 陈四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心里暗骂一声“不好”——这个阮东方,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门口的警察连忙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快步走来的阮东方,神色严肃地说道:“同志,对不起,我们在这里执行公务,不方便让你进去,请你配合一下,尽快离开!” 阮东方脸上满是焦急,眉头紧紧皱着,一副担忧妻子安危的模样,听到警察的话,立刻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 “执行公务?什么公务?我老婆牛莉,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来这家酒店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我担心她的安全,过来找她,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慌乱地往房间里张望,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手上却暗暗用力,试图推开拦着他的警察。 “同志,真的不行,里面在办案,你进去会影响我们工作的!”警察依旧坚持,死死拦住他。 “办案也不能耽误我找老婆!”阮东方语气愈发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要是我老婆出了什么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我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阮东方,我现在怀疑我老婆遭遇了危险,必须进去查看!” 说着,他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趁着警察愣神的瞬间,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阮东方的目光就立刻扫过全场,当他看到站在一旁、衣衫微微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慵懒与挑衅的牛莉时,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阮东方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快步冲到牛莉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疑惑: “牛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个房间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让人认为他一副被蒙在鼓里、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等牛莉说话,阮东方的目光又扫到了椅子上堆放的男士外套和裤子,他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松开牛莉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愤怒,随即又转为痛心疾首,指着牛莉的鼻子,厉声痛骂起来: “好啊!牛莉!我到处找你,担心你出事,你竟然在这里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你竟然偷偷跑到酒店,勾引别的男人?!我阮东方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 他骂得声嘶力竭,脸上满是悲愤,甚至眼眶都红了一圈,演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妻子背叛、深受打击的受害者,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同情他,指责牛莉不守妇道。 牛莉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真是连最后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演得这么逼真,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陈四方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着阮东方这副虚伪的模样,心里清楚,阮东方这是故意的,是来添乱的,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 可他偏偏不能发作,毕竟阮东方是牛莉的丈夫,又是开发区的书记,身份不一般,他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等着看阮东方接下来还要耍什么花样。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随行人员的低声提醒:“贾主席,这边请。” 贾学春来了。 贾学春面色阴沉,眼神锐利,一步步走进房间,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牛莉身上,随即又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陈四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冰冷的质问:“陈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干女儿牛莉,怎么会在这里?” 他刻意抬高了声音,点明了自己和牛莉“干爹与干女儿”的关系——这层关系,在明州县官场算不上秘密,但也很少有人会当众提及,今天贾学春主动说出来,就是要借着这层身份,名正言顺地介入此事,不给陈四方任何推脱的余地。 不等陈四方开口,贾学春就已经走到牛莉身边,假装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却飞快地给牛莉递了一个眼色,随即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盯着床上那个蒙着头的身影,又看向陈四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陈局长,我看这事不对劲!我干女儿老实本分,怎么可能会主动跑到酒店勾引别人?依我看,这分明是有人趁我干女儿不备,强奸了她!” “我要求你,立刻把床上那个男人抓起来,带回公安局严厉审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严惩不贷!绝不能让我干女儿白白受了委屈!” 贾学春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副为牛莉做主、义愤填膺的模样,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故意给陈光明扣上“强奸”的帽子,把事情定性,让陈四方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只能乖乖按照他的意思,把陈光明抓起来。 陈四方听了,心里大骂贾学春,他已经明白了,这是三人做的圈套! 陈四方装出替人着想的样子,劝道,“贾主席,此事关系到牛莉和阮书记的名誉,我建议还是私下和解......” “和解?和什么解?”贾学春怒哼道,“欺负人都欺负到床上了,为什么要和解!” “今天,我就是豁上这把老骨头,也要替我女儿讨个公道!” 陈四方怎么可能真的把陈光明抓起来?一边是强势施压的贾学春,一边是自己的盟友、前途的靠山陈光明,陈四方陷入了两难之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这时,房间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有路过的客商随行人员,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县里干部家属,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记者,偷偷躲在人群后面,举着手机偷偷拍摄。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连贾主席和阮书记都来了?” “听说里面抓了卖淫嫖娼的,女的是阮书记的老婆,男的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我的天,阮书记的老婆?这也太劲爆了吧!” “贾主席说有人强奸他干女儿,到底是强奸还是自愿啊?” “不好说不好说,看这架势,怕是牵扯到官场斗争了,咱们还是少看热闹,小心引火烧身!” 恰好在这时候,赵霞从楼梯下来了,赵霞本来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见这里议论纷纷,便挤过来拉着个人问道,“里面的男人到底是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叫陈光明,是开发区的主任!” “我靠,主任上了书记的老婆!简直不敢想象!” 赵霞脸色煞白,脑子嗡嗡的,陈光明怎么会和阮东方的老婆搞到了一起? 赵霞气得呀,心想陈光明呀陈光明,你也太没有出息了,你要是真的憋不住,我在,宁静在,再不济马晓红也在,你随便叫我们一个,我们也不会拒绝呀? 一定是喝多了酒,她在酒桌上是看见的,陈光明喝得满脸通红。 不行,要赶快想办法! 赵霞立刻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姐妹们,陈光明又出大事了!” “他和阮东方的老婆在房间里,被人抓住了现行!” 第441章 针锋相对,只等掀被 议论声越来越大,闪光灯在人群中偷偷闪烁,场面变得越来越混乱,已经彻底失控。 陈四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阵头大,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完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算他想压,也压不住了。 阮东方站在一旁,看着围拢过来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越多越好,场面越乱越好,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搞臭陈光明,以此作交换,才能保住自己的前途。 贾学春则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扫过人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算准了陈四方不敢徇私舞弊,算准了阮东方会乖乖配合,更算准了事情会闹大,只要能把陈光明抓起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贾学春见陈四方僵在原地,既不抓人,也不表态,眼底的寒意瞬间更甚,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看来,陈局长是铁了心,要袒护这个强奸犯了。”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当场,陈四方清楚,贾学春这话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一旦被扣上“袒护强奸犯”的帽子,他这个公安局长,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更别说后续进常委的事了。 陈四方哪能被他逼住,立刻反驳道:“贾主席,未经公安机关侦办,未经审判机关审判,谁也没资格给人定罪!您现在说人家是强奸犯,这不合适......” “那你这位公安局长,倒是开始侦办呀!”贾学春知道陈四方与陈光明关系好,他懒得再跟陈四方废话,抬了抬下巴,对着身后的手下沉声下令, “丁书记、包县长都在餐厅陪客人,去,把他们请来!” 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把刘部长也一并叫上!”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到最高层面,让丁一、包存顺这些县里的主心骨都来作证,让陈光明的“强奸”罪名板上钉钉,让陈四方就算想护,也护不住。 毕竟丁一是县委书记,包存顺是县长,刘忠义是组织部长,这三个人加上他这个政协主席,四方在场,就算陈光明有天大的后台,也插翅难飞。 手下人不敢有半分耽搁,飞也似地朝着餐厅的方向跑去。 贾学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慢悠悠地走到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他转头看向一旁,瞅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模样的牛莉,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 “莉莉,不要哭,有干爹在,绝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今天我一定给你主持公道,让那个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牛莉配合地抽噎着,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副深受重创、孤立无援、楚楚动人的样子。 这时“噔噔噔”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传来,宁静、马晓红跑了过来,和赵霞挤到了最前面。 马晓红害怕宁静和赵霞吃亏,所以看到她们俩要来救陈光明,赶紧跟着跑了过来。 宁静气呼呼地指着牛莉道:“你是谁,跑我光明哥哥房间来做什么!” “肯定是你勾引我光明哥哥,你长这个丑八怪样,我光明哥哥怎么会看得上你!” “就是!”赵霞毫不示弱,“你长得挺有创意,活得挺有勇气。看你这张脸,丑得像一桩冤案,陈光明能看得上你?” “你!”本来挺镇定的牛莉,被赵霞和宁静挖苦,气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哟,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被人捉了现行,原来是你呀,”马晓红得意洋洋走上前来。 昔日牛莉从她手中抢走阮东方,今天她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 “牛莉,你这张脸不用打马赛克,自带模糊滤镜;你这个腰出门不用带水桶,你自己就是个水桶......就这样的长相,还污蔑陈光明强上你,你值吗?” “也就阮东方那样没长眼睛的,能看上你!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小王八,还有......” 马晓红更恨贾学春,当年要不是贾学春使坏,自己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 她接着说道:“小王八,老乌龟,一起找你这个癞蛤蟆!” 牛莉听了,也顾不上装可怜了,立刻银牙紧咬,对骂起来: “你才是水桶,你们全家都是水桶!” “你是癞蛤蟆,当年阮东方不要你,就因为你长得像癞蛤蟆!” 贾学春的脸抽搐了几下,很明显,马晓红这句话把他们三人都骂进去了。 小王八自然是指阮东方,老乌龟肯定是说他贾学春了! 贾学春沉下脸来,“马晓红,你怎么出口骂人呢?” 马晓红火力全开,“骂人?光骂人怎么过瘾,要不是陈局长在这里,我还要动手打人呢!” “陈局长,我看今天这事,绝对不是陈光明勾引牛莉,而是牛莉主动投怀送抱吧!” 牛莉怒了,“马晓红,你胡说什么!我身上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马晓红轻蔑地道,“你还会有什么证据?无非是在人家肩膀上咬两口,让人家在身上揪你抓你,你说这样最爽!可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拿这个要挟别人!” 马晓红扭头看着吃瓜群众,指着阮东方,愤怒地说道,“你们知道吗?我和这个渣男,是大学同学,我老家是省城的,在他的甜言蜜语下,我跟着他来到明州。” “可来了以后,这个骚女人就喜欢上了他,为了跟他在一起,这个骚女人先勾引他上床,然后在他身上抓了伤痕,咬了他肩膀,最后威胁如果不答应,就告他强奸!” “牛莉,你这一手,在许多人身上用过吧!” 听了这大瓜,大家轰的一声炸开了,看着牛莉指指点点。 赵霞和宁静则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马晓红,赵霞甚至有几分敬佩,这马晓霞,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她先把牛莉的前科掀出来,让大家知道,即使陈光明身上有伤痕,那也是牛莉为了诬陷所为。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牛莉无话反驳,只能使出泼妇手法,开始骂人。 “牛莉,我有没有说谎,陈局长在这里,把你们当年上床后的报警记录调出来看看就行了......” 阮东方慌了,没想到还没搞臭陈光明,先被马晓红搞臭了自己,他急忙道,“马晓红,这里与你无关,你走开!” “想让我走,没门!” “对,没门!”赵霞和宁静也跟着叫道。 贾学春眼见不妙,原想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没想到马晓红搞了这一出,这着实让他头疼。 贾学春的目光扫向了门外,那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依旧围在不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摄,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四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刻意留了余地:“陈局长,麻烦你,把这些人疏散一下,别在这里影响办公,也免得事情传出去,影响不好。” 陈四方连忙转头,对着身边的辅警和民警厉声吩咐:“快,把外面的人都疏散开,让他们赶紧走,不许在这里聚集围观!” 几名民警立刻行动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一边劝阻,一边示意围观群众离开。 可这些看热闹的人,本就是奔着新鲜事来的,哪里肯轻易走掉?任凭民警怎么劝阻,他们也只是往后退出了几米远,依旧围在走廊两侧,伸长了脖子往房间里张望,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就是路过看看!”“就是啊!你们这么遮遮掩掩的,难道真的是要官官相护,包庇里面的人吗?”“有本事把事情说清楚啊,躲躲藏藏的,肯定心里有鬼!” 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入房间,陈四方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又无计可施——这些人大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和路过的客商随行人员,还有几个当地的居民,要是强行驱赶,万一闹起来,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得不偿失。 贾学春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起来,你们不走也没关系,我只要借着这些吃瓜群众的好奇心,把火再引向陈光明就行。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间里的所有人,还有门外的围观群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不愿意走,无非是想知道这被子底下,藏的到底是谁?” “你们今天上午,都看了海城法院的直播吧?有人为之叫好,有人为之鼓掌,还有人要帮着捐款,还有人串联说要挽留他,说这是明州县的好干部......” “确实是好干部呀,在法庭上冠冕堂皇地说,领导干部要廉洁自律,要以身作则,要主动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既然如此,今天就让你们监督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免得有人说我们官官相护,暗箱操作。” “陈局长,请你让人把这床大被掀开吧!让我们欣赏一下这位好干部的风采!” 陈四方听着,心里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场面愈发失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丁一、包存顺,还有刘忠义等人赶来了。 第442章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丁一和包存顺,今天的心情就像坐了过山车,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又喜。 总算搞完了挂牌仪式,送走了省市领导,他们俩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他们俩心里暗暗盘算着,这次的挂牌仪式,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小插曲,算不上十全十美,但总体来说,也能打个八十分,至少没让市委领导生气,也没耽误县里的重点项目推进。 投资商们酒足饭饱,各自回了房间休息,丁一和包存顺决定现场办公,把开发区的人事彻底落实好。 于是,史青山、柏明、刘忠义都被叫了过来,而王建军则一直在现场。 人到齐后,丁一疲惫地说道: “耽误大家休息时间,正好开个五人小组会,加上建军在内,我把情况通报一下。” 看着丁一阑珊的样子,感觉到会议室里压低的气氛,再看看包存顺和王建军脸如苦瓜,故意笑呵呵地问道: “丁书记,省领导走了?这次挂牌仪式,省领导亲自莅临,取得了很大的成功,这在咱们县的历史上,可是很少见呀?” 丁一哪里不知道史青山这是在嘲笑他们,他一肚子的火又发不出,只能闷哼一声,假意笑道: “秦副省长对我县的工作提出了表扬,对今后发展路径作出高屋建瓴的指示,我们明州县,今后的路子更广了......” 史青山接着笑道,“那太好了,看来,丁书记和包县长,很快就要高升了......” 丁一大义凛然地道:“只要全县人民过的好了,经济发展了,我们这些人,职务高一点低一点,又有什么呢?” “今天把大家聚拢在一起,是研究一下开发区的人事问题......” “存顺同志,请你说一下吧。” 包存顺咳嗽了一声,“省市领导认为,我们提出的开发区领导班子人选,在战斗力、凝聚力方面,还有欠缺,要求我们进一步加强开发区班子建设,配备专业性更强的人员......” “我和丁书记初步研究,对开发区班子人选进行微调:免去阮东方的书记职务,王浩任书记;牛进波为第一副主任(主持工作),马晓红、俞沐大、王林任副主任。” 丁一接着说道:“另外,县里班子也要进行调整,姚磊和老鲁内退,陈四方进常委,任政法委书记;陈光明任副县长,战书记已经批准了......” “大山镇那边,刘一菲接任镇长......” 史青山、柏明、刘忠义和王建军差点叫出声来,他们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变化,可是太大了! 不但全盘推翻了原来的方案,恢复了陈光明提案,而且,陈光明还成了副县长! 他们这几个人,知道陈光明在挂牌仪式上露了头,心想丁一和包存顺,最多给陈光明让一点步,没想到竟然是全盘投降! 还拿出一个副县长,一个常委!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唯有柏明又喜又疑,心想陈光明独独留下王浩,这是什么意思?对了,定是因为我和丁之英通风报信,丁之英告诉陈光明了!他来还这份人情了! 丁一又道:“此事,只是通知你们一下,也不用研究了,等着上常委会吧!” 史青山等人耷拉着脸,还未来得及讨价还价,汪道默匆忙地跑了过来,语气急切地道: “丁书记、包县长,贾主席请你们移步客房,有急事找你们,说是必须你们亲自过去解决。” 丁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耐和不满,冷哼一声: “贾学春?他有什么事情,不会自己过来吗?我们正在研究县里的重要工作,哪有时间过去给他跑腿?” 在丁一看来,贾学春不过是个快要到站下车的政协主席,手里早就没了实权,如今却还摆着老领导的架子,随意指使他们这些在职的核心领导,实在是过分。要不是看在贾学春在县里待了多年,根基深厚,他根本懒得理会。 一旁的包存顺,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调侃: “能有什么急事?我看啊,说不定是贾主席跟人下棋输了,闹了点小脾气,又或者是下棋讲了彩头,输了不肯认账,找我们过去评理呢,哈哈哈……” 王建军和刘忠义也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附和着包存顺的话,心里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贾学春那里能有什么大事? 可汪道默却脸色惨白,语气急切又慌乱: “不是的,包县长,不是下棋的事,事情真的很紧急!公安局长陈四方也在现场,贾主席说,这事非常严重,必须丁书记和包县长亲自过去解决,晚了就来不及了!” 包存顺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丁一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下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汪道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贾主席说……他的干女儿,也就是阮东方的老婆牛莉,在客房里,被人强奸了……” “什么?!” 这话一出,丁一等人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包存顺更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语气里满是愤怒和烦躁:“狗日的阮东方!马上就要滚蛋了,还不安分,竟然给我们惹出这样的乱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他看来,牛莉向来不安分,这事大概率是牛莉自己惹出来的,肯定是和相好的约会,被阮东方和贾学春撞见了,这简直是添乱! 王建军也皱紧了眉头,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暗暗盘算着——谁这么闲得蛋疼,敢跑到酒店里,在阮东方和贾学春这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强奸牛莉?这根本不合常理!依他看,大概率是牛莉和哪个相好的偷偷约会,不小心被贾学春和阮东方堵在了房间里,贾学春为了面子,才故意说成是强奸,想找个台阶下,也想借机打压一下对方。 可刘忠义,却比另外几人多了一丝敏锐,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语气急切地问道:“和阮东方老婆牛莉在一起的,到底是谁?”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贾学春特意让丁一和包存顺都过去,恐怕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重要的人。 汪道默终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听贾主席身边的人说,和牛莉在一起的,是……陈光明。” “陈光明?!”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丁一等人的耳边炸响。 “轰”的一声,六个人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绝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天爷呀!你快降下一个雷,把我收了吧! 丁一的心里,疯狂地呐喊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这是怎么了?今年难道是流年不利吗?刚刚好不容易安抚好陈光明,让战书记满意而归,以为能松一口气,。可转眼间,就有人告陈光明强奸! 而且强奸的还是阮东方的老婆,贾学春的干女儿! 这简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更可笑的是,他刚刚向战胜推荐陈光明担任副县长,得到了战胜的同意。转眼间,陈光明就被人告强奸,一旦坐实,不仅陈光明的前途彻底毁了,他这个推荐人,也会受到牵连! 刚刚压下去的风波,还没平息,又掀起了更大的浪! 这是摆明了,不让他们好过,不让明州县好过啊! 王建军也僵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和牛莉在一起的,竟然会是陈光明!陈光明向来正派、谨慎,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陈光明一旦倒台,之前的干部调整计划,还有县里的各项工作,都会彻底乱套,而他们这几个人,也会被这场风波席卷,搞不好会被问责! 他们浑身冰冷,面面相觑,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将他们淹没,他们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房间里的场面,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片刻的死寂后,丁一猛地回过神,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和无奈,沉声道:“走,进去看看!不管是什么情况,总得弄清楚!” 说完,他率先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 包存顺等人,也缓缓回过神,强压着心头的震惊,跟在丁一身后,一步步往前走去。 第443章 不是陈光明,那又是谁 丁一等人刚踏进房间,酒气、香水味和荷尔蒙气息,便扑面而来。 贾学春端坐椅上,神色倨傲;阮东方站在一旁,满脸悲愤,眼眶通红;牛莉则靠在墙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眼神飘忽。 那张宽大的床上,鼓着一个人形,被子从头蒙到脚,一动不动,像一截僵硬的木头。 “丁书记、包县长,你们可来了!” 贾学春站起身,伸手一指床上的身影,又指了指一旁的牛莉,“就是床上这个人,把莉莉给糟蹋了!” 阮东方也立刻凑了上来,抓着丁一的胳膊,声音哽咽,一副深受重创的模样: “丁书记,您可得为我作主啊!我好好的老婆,竟然被人欺负,这个人……这个人就是陈光明啊!” 丁一皱着眉,用力甩开阮东方的手,目光投向牛莉,语气严厉:“牛莉,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存顺、王建军、刘忠义、柏明四人也紧紧盯着牛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忐忑——他们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希望床上的人不是陈光明。 牛莉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呜咽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床上的人,就是陈光明。”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丁一如遭雷击,浑身一僵,眼神里的侥幸彻底被绝望取代。他扶住了墙边的桌子,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彻底完了……怎么真的是他……” “这可怎么和市领导交代......” “刚推荐他当副县长,转眼就成了强奸犯......” 就在几人手足无措、满心绝望的时候,房间里的“表演”,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发难的是阮东方。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床上的身影,声嘶力竭地痛骂起来,语气里满是悲愤与屈辱: “陈光明!你这个畜生!我拿你当同事,敬重你、配合你,你竟然明目张胆强奸我老婆!你还是人吗?” “丁书记、包县长,你们快下令,把这个衣冠禽兽抓起来,严厉处置,还我和我老婆一个公道!” 他一边骂,一边眼眶通红,甚至还抹了抹眼泪,一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深受打击的模样,演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眼见丁一等人没有反应,他又“噗通”一声,给丁一跪下:“各位领导,求你们了,一定要为我作主啊!我阮东方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 贾学春也上前一步,语气强势,步步紧逼:“丁书记、包县长,这事性质极其恶劣!” “陈光明身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身为领导干部,竟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违背伦理、违法犯罪的事,强奸同事的妻子!严重败坏了我们明州县干部队伍的形象,影响极其恶劣!” “我请求你们,立刻下令,把陈光明抓起来,移交司法机关,严肃审讯、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否则,不仅我不答应,老百姓也不会答应,到时候,我就直接向市委反映情况,问问市委领导,这样的干部,该不该留!” 贾学春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他算准了丁一不敢把事情闹到市委,算准了他们会迫于压力,处置陈光明。 他也算准了,丁一等人,肯定要保陈光明。既然要保陈光明无事,那就得放些筹码出来呀! 这个筹码,就是阮东方的职务! 贾学春双手抱胸,目光倨傲地看着丁一四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丁一看着眼前的一幕,彻底懵了,原本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丁一率先回过神,他立刻意识到,此事已经不能小事化了,只能大事化小。 要把这事做成通奸,不能做成强奸。 只要从“强奸”变成了“通奸”,性质完全不同,陈光明也就有了挽回的余地。 丁一转头看向陈四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引导,“陈局长,你讲讲当时的情况,牛莉一个外人,怎么会跑到陈光明的房间,让陈光明强奸?这事有点......” 陈四方立刻会意,丁一这是想偏袒陈光明,想把事情定性为通奸,从而保住陈光明。 他连忙点了点头,“丁书记,您说得对,这事疑点很多,而且我们的警察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听到求救的声音;我们认为,这不属于强奸,而属于个人生活作风问题,是通奸。按照规定,通奸不能抓人,也不能追究刑事责任,最多只能由纪委介入,给予党纪政务处分。” 他的话,无疑是给丁一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彻底打破了阮东方和贾学春的算计。 阮东方瞬间急了,猛地冲上前,指着陈四方,语气急切又愤怒:“陈四方!你胡说!这明明是强奸,不是通奸!你是不是收了陈光明的好处,故意偏袒他?!” 陈四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反驳道:“阮东方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有主动跑到别人房间来被强奸的吗?开什么玩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何况,陈光明今晚陪客,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刚才在宴会厅,被贾主席和你轮番敬了六杯白酒,早就醉得神志不清了,就他那个状态,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强奸你老婆吧?”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陈四方又想了想,接着说道: “各位领导,你们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刘一菲的母亲,还特意给陈光明送过壮阳药材,他都需要壮阳了,你们想想!” “他就算没喝醉,恐怕也力不从心,更别说喝醉之后,还能强奸牛莉了。”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刘一菲的母亲给陈光明送药材的事,在县城的小圈子里,也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当众提及。如今陈四方当众说出来,无疑是进一步证实了,陈光明根本没有强奸牛莉的可能。 阮东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四方的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贾学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被陈四方这么一搅和,恐怕要落空了。 包存顺这时开口了,他皱着眉道:“不管怎么说,不能光听牛莉一面之词,把陈光明叫起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一四人纷纷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只要陈光明醒过来,否认这件事,事情就能暂时平息,陈光明也能保住一命。 陈四方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大声喊道:“陈光明!陈光明!你醒醒!醒醒!” 他喊了几声,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的起伏都显得异常微弱,仿佛真的醉死过去了。 陈四方又加大了力度,喊了几声,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丁一皱了皱眉,对着陈四方使了个眼色,语气低沉地说道:“掀被子,把他叫醒!” 陈四方犹豫了——陈光明毕竟是开发区主任,是县里的重要干部,他一个公安局长,贸然掀开被子,若是真的是陈光明,万一场面太过尴尬,或者陈光明恼羞成怒,他也不好收场。可丁一已经下了指令,他又不能不照做。 就在陈四方伸出手,准备掀开被子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沙发上堆放的那件男士上衣和裤子上。 陈四方愣了一下,随即凑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那件上衣——那件上衣的尺码,明显偏小,看起来最多也就适合一米六左右的男人穿。 可陈光明身高一米八五以上,高大挺拔,平时穿的都是大码的衣服,怎么可能穿这么小尺码的上衣? 一个念头,瞬间在陈四方的脑海里闪过——不对劲!被窝里的人,绝对不是陈光明!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对着丁一几人,语气急切地说道:“丁书记、包县长,不对劲!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四方身上。丁一皱着眉,语气急切地问道:“什么问题?” “这件衣服!”陈四方伸手指着沙发上的男士上衣,语气肯定地说: “你们看,这件上衣的尺码,太小了,最多适合一米六左右的男人穿。可陈光明身高一米八五,高大挺拔,怎么可能穿这么小的衣服?所以,我怀疑,被窝里的人,根本不是陈光明!” “什么?!” 这句话,再次让房间里的人陷入了震惊之中。丁一等人瞬间眼前一亮,心里的绝望,瞬间被一丝希望取代——被窝里的人不是陈光明?那这一切,就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 阮东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僵,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安排好了,让牛莉待在陈光明的房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被窝里的人,怎么会不是陈光明? 贾学春也满是疑惑,这明明是陈光明的房间,怎么会这样? 牛莉也慌了,什么?被窝里的人不是陈光明? 如果不是陈光明,那和我一起颠龙倒凤的人是谁? 她本是冲着陈光明这个人,才进房间的,里面如果不是陈光明,那她不是亏大了! 就在这时,“咔嗒”一声轻响,对面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酒意,一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模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廊里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丁一四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慵懒,开口问道: “丁书记、包县长?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围着这个房间干什么呢?这么吵,都把我吵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身影上。 不是别人,正是陈光明! 第44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丁一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还好,陈光明没事,还好,这只是一场圈套! 贾学春和阮东方,却如同遭五雷轰顶,嘴里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陈光明怎么会在对面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张床,有震惊,有侥幸,有慌乱,还有不甘。 丁一急声道:“快,把被子拉开,看看究竟是谁!” 陈四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一点点将被子掀开。 随着被子缓缓滑落,一个全身赤裸、身材五短、皮肤黝黑的男人,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赤裸着身子,脸朝下趴着,肩膀不住地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谁?”包存顺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目光在男人身上扫来扫去,却始终没认出这是谁。 陈四方伸手,一把将此人拽起,站在房间门口的陈光明,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神色,下意识地叫道:“杨涛?怎么会是你?!” 杨涛?! 众人闻言,纷纷一愣,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身上,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那位饮料大王杨涛! 被认出身份的杨涛,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声音含糊地嘟囔着,连头都不敢抬。他连忙抓起衣服,慌慌张张地往身上套,手忙脚乱之下,衣服都穿反了,扣子也扣错了,狼狈不堪。 套好衣服后,杨涛也顾不上整理,连忙对着丁一、陈光明、包存顺等人,连连弯腰鞠躬,语气里满是歉意和恐慌,声音都在发抖: “丁书记、陈主任、包县长……对不住,对不住,我喝多了,喝糊涂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们原谅我这一次,求你们了……” 他一边鞠躬,一边不停地道歉,额头都快磕到地上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而另一边,牛莉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杨涛,又猛地转头看向对面房间门口的陈光明——陈光明高大挺拔,气质出众,是多少明州县城少妇心中的偶像,她当初决定假戏真做,一方面是为了报复贾学春和阮东方,另一方面,也是私心作祟,想和陈光明春风一度,就算吃亏,也觉得值当。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算计,到头来,竟然被这么一个五短身材、长得像老鼠一样的男人,捡了洋落! 她在被窝里时,以为身上的人是陈光明,所以才故意发出那种尖叫声,甚至变被动为主动,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感,瞬间席卷了牛莉,她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滑落,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满是委屈、愤怒、羞耻和绝望。 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竟然和这样一个她连正眼都看不上的男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阮东方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他精心配合贾学春布局,想把陈光明拉下水。 结果,不仅圈套被戳穿,自己的老婆,还被杨涛这个色胚给玷污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他成了整个明州县官场的笑柄,他怎么能不气? 贾学春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他费尽心机,精心设计了这场圈套,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和把柄,甚至不惜把牛莉推出去当诱饵,本以为能一举搞倒陈光明。 可到头来,却闹出来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圈套被戳穿不说,还牵扯到了投资商杨涛,得罪了丁一四人,他不仅没能报仇,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他这一辈子的名声和心血,全都毁在了这一场闹剧中! 牛莉哭得越来越凶,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满是愤怒,指着杨涛,声嘶力竭地喊道:“丁书记、包县长,你们快抓他!是他,是他强奸我!他喝多了酒,闯进房间,强行把我玷污了,我不是自愿的,我真的不是自愿的!” 她一边喊,一边哭得更加伤心,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挽回自己的颜面,也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杨涛身上——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当初是想主动勾引陈光明,更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竟然认错了人,被杨涛捡了洋落,她只能谎称自己被强奸,才能保住最后一丝颜面。 丁一和包存顺,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和厌恶。 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贾学春精心设计的一场圈套,目的就是为了扳倒陈光明。而阮东方,就是贾学春的帮凶;牛莉,则是这场圈套里,一个被利用、最后又试图自保的棋子。 丁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狠狠瞪了阮东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斥责——若不是阮东方配合贾学春,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乱子?若不是阮东方贪慕虚荣、懦弱无能,怎么会把自己的老婆推出去当诱饵?若不是他,明州县的官场,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尴尬境地! 阮东方被丁一瞪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丁一对视,脸上满是愧疚和恐惧——他知道,丁一这是彻底生气了,他的前途,彻底完了。 包存顺也皱着眉,下令道:“先把杨涛带回他自己的房间,派人看着,不许他随意离开,也不许他对外泄露任何消息,等后续再做处理!” “是,包县长!”工作人员连忙点头,快步走到杨涛身边,示意他跟自己走。 杨涛如蒙大赦,连忙又对着丁一、陈光明等人鞠了几个躬,慌慌张张地跟着工作人员,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连头都不敢回。 处理完杨涛,包存顺又转头看向阮东方和牛莉,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厌恶:“阮东方,带着你老婆,立刻回家去!好好管教管教你老婆,也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这事,后续我们再慢慢跟你算账!” 阮东方连忙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句反驳,上前一步,拉着依旧在哭哭啼啼、还在喊着“他强奸我”的牛莉,强行把她往门外拉。 牛莉挣扎着,哭喊着,不愿意走,嘴里还在不停地辩解,可她的挣扎,在阮东方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阮东方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脸色阴沉,语气里满是斥责和警告:“别闹了!再闹,只会让我们更丢人!快跟我回家!” “慢着!”陈光明突然伸出双臂,拦住了阮东方。 “阮东方,你屁都不放一个,就想把你老婆领走吗?” “你们颠倒黑白,巧舌令簧,污蔑我,陷害我,现在想一走了之?” 阮东方看着陈光明,语气里带着哀求,“陈主任,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老婆想怎么样......”陈光明看着这两口子,心中痛恨之极,要不是林淑辉提前透露消息,搞不好他真的落进圈套了! 必须狠狠牛莉羞辱一番! 陈光明盯着牛莉,语气里阴冷之极: “牛护士,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害过的人,可不止一个呀......” “你口口声声说和我上了床,关键和你上床的不是我啊,那我不亏了吗?” 阮东方恐惧地看着陈光明,紧抓着牛莉的手,“陈光明,你太不要脸了,你要干什么!丁书记和包县长可在眼前!难道你要逼良为娼吗!” “我呸!还逼良为娼,你良吗?你老婆良吗?”陈光明呵呵冷笑道,“阮东方,你没听说过吗,男人最喜欢拉人下水,劝人从良。我得留下你老婆,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劝她从良......” “陈光明,你是领导干部,怎么这样对待我一个弱女子?你这么没有风度?”牛莉嘤嘤地哭着,试图激起陈光明的同情心。 “风度?他妈的,我的前途差点被你们毁了,我还要什么风度!” 第445章 有喜有忧 陈光明说完,便扭头看着陈四方,“陈局长,有人当众诬陷我,我要报案!” 陈四方早就等不及了,刚才被贾学春拿捏,犹如捏住脖子的鹭鸶,吞不下吐不出,难受得要命,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陈四方大手一挥,“把诬陷犯牛莉带走!” 两个警察立刻冲了进来,就要带走牛莉。 牛莉听说要抓自己,身子一下子软了,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贾学春,“干爹!救我!” 阮东方也急了,“不要啊!” 阮东方可是吓怕了,牛莉万一招了,把他供出来怎么办?他挡在牛莉面前,“牛莉她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吧!” 贾学春也急忙说道,“陈局长,你刚刚说过,未经公安机关侦查,未经法院审判,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陈四方看着贾学春,这老东西再也没有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气势,他呵呵冷笑道,“我把牛莉带走,就要是侦查!带走!” 两个警察将阮东方一把推开,架起牛莉就拖了出去,牛莉终于停止了挣扎,任由两个警察拽着,身子软得像滩泥,哭着被拖出房间。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丁一、包存顺、王建军、刘忠义、陈光明、贾学春,还有陈四方等人。 贾学春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精心布局的一切,全都毁了,如果搞不好的话,他的前途,他的名声,他的一切,都将在这场闹剧中,化为了泡影。 丁一非常愤怒——贾学春和阮东方,精心设计圈套,意图陷害干部,扰乱县里的工作秩序,还闹出了这样的荒唐事,影响极其恶劣,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丁一看着贾学春,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严厉地道:“贾学春同志!今天晚上这件事,你要给县委一个交代!” 贾学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后悔自己精心算计,最后,却将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怎么办?只能使一招金蝉脱壳了! 面对丁一的质问,贾学春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神色,右手紧紧捂住左胸。 “唉哟......我心脏病犯了......” 陈光明嘴角露出一丝嘲笑,这老东西,怎么像小学生一样,一看形势不好,立刻开始装病。 陈光明大度地道,“陈局长,快送贾主席去医院吧!贾主席,你在医院里好好养病,我有时间去看你!” “咱们再好好聊聊,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呢!” 贾学春佝偻的身子犯地一颤,陈光明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事没完!还要去找他算账! 贾学春装出虚弱的样子,踉跄着步伐,在别人搀扶下往外走去。 目送贾学春离去,丁一转头看着陈光明,“光明同志,今天你辛苦了一天,也早早休息吧!” 包存顺、史青山都笑呵呵地和陈光明点头,刘忠义和王建军,则满脸尴尬,甚至不敢和陈光明对视。 柏明最后一个离开,他轻轻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光明,快过年了,明年初八上班,你还去我家里吃饭......” 陈光明笑里带着一丝冷意,“柏书记,情意我领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挤出时间......” 柏明的脸抽搐了一下,终于走了,,赵霞、宁静立刻把陈光明拉住,“陈光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你的房间,饮料大王怎么进来了?” 陈光明看了一眼马晓红,笑道,“这多亏马晓红啊。” “我提前知道了贾学春和阮东方要对我不利,他们拿到这个房间的房卡,让牛莉提前钻在被窝里等我。” “我就让马晓红拿着我的房卡,那个饮料大王跟在马晓红后面,马晓红故意掉落房卡,让他以为这是马晓红的房间......” 赵霞拍手赞道,“太好了,这真是一箭双雕!”她扭头看向马晓红,“晓红姐,你骂人真爽!那个牛莉,被你骂得哑口无言!” 陈光明却没心思和她们讨论这个,而是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联系刘一菲?” “怎么了?” “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一直不接,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有啊!”赵霞和宁静说道,“我们在群里还聊天呢,一菲姐没什么反常的......陈光明,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陈光明挠了挠头,不应该呀,那天晚上,两人很合拍子,琴瑟共鸣,渔舟唱晚,怎么天亮穿上衣服,就不认得人了呢? 难道刘一菲,是随便玩玩? “好了好了,各位大小姐,我和陈光明还要商量点事,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陈四方实在等不及了,把三个女人赶走,问陈光明: “牛莉这里,你打的什么主意?” 陈光明淡淡地道,“老陈,你还记得那天早上在刘一菲家,我说的话吗?已经实现一半了......” “实现了一半?”陈四方立刻意识到,陈光明说的是,他进常委,张震晋升副县级的事。 他身子一抖,激动地问道,“是哪一半?是我,还是张书记?” “当然是你,过了年,姚磊内退,你进常委。”陈光明拍了拍陈四方的肩膀,“张书记那儿,就靠你在牛莉那里,能审出点什么了......” 陈四方激动得不行了,他努力压制着欢喜,问道,“牛莉这里,怎么审?审到什么程度?” “牛莉这事,肯定是阮东方指使的;阮东方背后,又是贾学春,你要让牛莉,一直咬到贾学春身上!” “政协,一直是贾学春的自留地,县里安排个政协副主任,都得他点头!只要牛莉能咬出贾学春,我就能逼贾学春让步,把张震塞进去!” 陈四方笑得灿烂如花,露出四颗大牙,“瞧好吧您!” 秦副省长到明州开发区挂牌仪式结束了,明州全县干部群众,都从电视里看到秦副省长的风采。 但一些干部,却从中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比如,秦副省长到达的时间,是下午而不是上午。 还有人看到,战胜书记站在秦副省长身边,虽然脸上满是笑容,但好像是挤出来的。 至于丁一,电视台给了他一个镜头,但怎么看都像是在哭!更让政府内部人士感觉诧异的是,被免职的陈光明,竟然出现在镜头里! 那不应该是新任主任钱斌的位置吗?可竟然遍不到钱斌的影子...... 随后,一则内部消息流传开来。 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干部任免,还未等下发,就被推翻了! 刚任命的几个开发区副主任,除了王浩,全部回到了原来单位! 最丢人的是钱斌和阮东方,钱斌丢掉了副县级的位置,而阮东方,回到政协以后,连降三级,成了科员。 俞沐大、马晓红、王林,则被提拔成开发区副主任。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传出来,政协主席贾学春,住院了。 关于贾学春住院的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贾学春和干女儿牛莉在酒店里乱搞,被阮东方抓了现行;还有人说牛莉主动往陈光明被窝钻,把贾学春气出了心脏病;于是有人问,牛莉钻陈光明的被窝,应该是阮东方气病了呀,怎么会把贾学春气病了?那人便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你品,你细品...... 而在大山镇,则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刘一菲出乎意料地,拒绝接任镇长!她直接调到了海城市电视台! 许多人都不明白刘一菲的想法,甚至张震也舍不得放她走,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陈光明中意的女人,把她放走了,陈光明那里怎么交代。 张震和她谈了三次,刘一菲都拒绝。 刘一菲拒绝接任镇长,张震是既忧又喜,喜的是,史青山推荐的人来接任镇长,刘一菲既然拒绝,那么史青山的人便顺理成章上位了。 而忧的是,张震感觉对不起陈光明。 所以张震把这个“坏消息”告诉陈光明时,陈光明竟然懵叨叨的。 刘一菲拒绝接受他的好意? 之前她可没有表示反对呀? 她为什么要离开大山镇? 陈光明搞不明白,便给刘一菲打电话,但刘一菲依旧没有接,而是回了一个信息: 往事清零,爱恨两清。到此为止,各自安好。 陈光明看了后,脑袋嗡嗡的,为什么?那天晚上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也确实两人成了一个人),为什么过了几天,就要冷冰冰地分手? 思来想去,陈光明认为,一定是因为牛莉那件事,传到刘一菲耳朵里的,刘一菲以为是陈光明和牛莉在床上被人抓了现行...... 陈光明去过大山镇两次,刘一菲也躲着不见,张震见了,也只是摇头。 等到陈光明第三次去大山镇的时候,刘一菲已经到海城市电视台上班了。 然后......然后就到了春节,放假了。 第446章 柏派还是陈派? 陈光明来到省城,他要和丁之英、秦向阳一起回京城。 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回京城了。 陈光明去的时候,家里正好有客人,陈光明瞅了一眼,很巧,竟然是省卫健委那位处长,辛中华。 辛中华一见陈光明,立刻站起来,拘谨地向他问好。 陈光明见辛中华一个区区处级干部,现在竟然在秦副省长家登堂入室,知道这位肯定在尘肺病官司中出力不少,肯定不是只帮自己开出鉴定那么简单。 所以他热情地道:“辛处长,好久不见!” 一向不拘言笑的秦向阳,竟然打趣道,“小辛很不错,现在是医保处处长,而且进了卫健委班子,下步有希望提副厅了!” “哪有哪有,”辛中华脸上笑得像朵花,一个月的时间,就从冷门的处室,到了最热门的处,而且进了班子,这都拜托秦副省长所赐呀! “都是多亏了省长关照!秦省长,我今天来给您拜个早年,我听说您一向要求很严,从不收礼,这是家里老父亲自己炒的两斤茶叶,请您尝尝,不值钱!”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袋子茶叶来,根本没有包装,只是用塑料袋随便装着。 秦向阳看辛中华从包里掏东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听说是自己家炒的茶叶,而且包装如此简单,立刻变得笑容满面。 他接过那塑料袋子茶叶,打开,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连连赞道: “好味道!好味道!既然是你自家炒的,那我就笑纳了!” 辛中华便站了起来,“那我就不耽误您休息了!”他又转头看着陈光明,“陈主任,我不知道您今天来,家里还有两斤,我等送给您......” 陈光明连忙拒绝。 送走辛中华,秦向阳仔细端详着茶叶,用茶镊子夹出一些茶叶泡了,热水冲下,满室都是春天的味道,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茶园,清新、鲜活,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一口入喉,清凉鲜爽的滋味瞬间炸开,像含了一汪山泉水,清冽甘甜,两颊生津,喝完只觉通体舒畅。 “好茶!好茶!”秦向阳沉思了一会儿,又让陈光明把他抽屉里一包好茶拿来,对比了一会儿,赞不绝口道,“没想到小辛家里竟然是茶叶世家,做得如此好茶。” 丁之英也轻轻抿了一口,看陈光明有些发呆,便问道,“光明,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大山镇那个女孩了?” 陈光明放下茶杯,唉声叹气道,“分了。” “分了?”丁之英闻言,没来由地脸上飞起喜色,“分就分了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再给你撮合一下宋丽......” 丁之英提起宋丽,秦向阳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杯子道:“海城市委打来一个报告,要求调整明州县的书记,新书记就是宋丽。” “省常委会已经通过,年后就应该下文了......” 听了这个消息,丁之英眼睛一亮,“光明,这下子你们可就近了!” 陈光明唉声叹气地道,“姑姑,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这位宋丽,我确实对她没什么兴趣......” “为什么?” “我总觉得,她身上官气太重,缺少女人味儿......” 这时修帅又领进来一位客人,陈光明,陈光明不想陪坐,便躲进房间去了。 他闲着没事,给刘一菲发了个信息:一菲,你在干吗呢?怎么不理我了? 许久没回。 陈光明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说变就变。他转头给付雁发了信息,问付雁在忙什么。 过了一会儿,付雁酸溜溜地回了一句:你是想找我打听一菲的事吧? 陈光明腾地坐了起来:一菲在干吗? 付雁继续酸溜溜地道:你眼里只有刘一菲,根本没有我...... 陈光明急得火烧火燎,赶紧哄骗道:付雁,我眼里怎么没有你呢?我一直联系不上刘一菲,我这不是关心她嘛。 想了想,怕付雁不高兴,又加了一句,像关心你一样关心她。 付雁这才回了消息:市里组建了融媒体中心,一菲现在是新闻综合频道副总监,我也调来了,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陈光明有点撇嘴:一菲去干什么新闻,回来干镇长不好好的么?真是大材小用。 付雁:你瞧不起谁呢?我们是同学,当初都是学新闻的...... 陈光明:你让刘一菲接电话。 付雁:对不起,她说她不在,不能接电话。 陈光明气得四肢发抖五窍冒火,这时丁之英进来了。 “光明,你们县的柏明来了,你出来帮忙接待一下。” “柏明?”陈光明顿时懵叨叨的,“他来干吗?” 丁之英看着侄子惊愕的样子,笑道,“是来看我的,联络感情......你姑父说,让你一起见见。” 陈光明收起手机,嘟囔道,“有什么好见的,我那么支持他,他背后捅我那一下子,我还记着呢......” 陈光明出来,修帅正忙前忙后地收拾杯子倒水,没办法,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前面的走了,后面又来,得立刻换杯子。 柏明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见陈光明从房间出来,立刻恭恭敬敬地站起来,“陈主任,你什么时间来的?” 陈光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间来我姑姑家,还用得着和你请示呀! 丁之英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光明,你代我接待一下柏书记,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柏明急忙站起来,“丁主任,您的指示,我都记下了,回去以后,一定认真贯彻落实......” 丁之英离开客厅,把空间留给陈光明,陈光明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问道,“柏书记,你找我有啥事?” 柏明看着陈光明这样子,满肚子都是气,差点气破了。 在明州县的时候,陈光明见了他,每次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柏书记。 现在倒好,似乎对他有些不尊重?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陈光明只是个科级,现在人家和他一样,很快就是副处级了。虽然自己这个县纪委书记位高权重,但架不住人家有个好姑姑姑父呀,更何况现在是在陈光明姑姑家。 “嘿嘿,我听说你在这里,想和你聊聊,过了年,还是和去年一样,在我家吃饭......”柏明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你嫂子做的鱼,很好吃,上次你赞不绝口!” “你嫂子说,这次买条好鱼,一定让你吃个够!” “是么?”陈光明怎么也想不起,去年正月他夸奖过柏明老婆做的鱼好吃,“免了,柏书记,我现在不敢吃鱼了,有刺,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吐不出,怪难受的......” 柏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陈光明这句话阴阳怪气的,明晃晃是指这次开发区人事调整,他非但没有帮助陈光明,反而借机想给王浩。 柏明道:“光明,你可是冤枉我了!在常委会上,他们提议免去你的职务,我没有支持他们!而且,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给丁主任打电话报告了!” “王浩是我的外甥,你也是我的......朋友!” 陈光明冷哼一声,心想,你确实没支持他们免去我的职务,但你也没反对呀,你投的是弃权票! 不过,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光明知道以后要想在明州县有所作为,必须联合柏明。 “柏书记,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你,对王浩,做的够意思,而你们,似乎差点意思......” 柏明“真诚”地道:“光明,你应该知道,丁一要走,新书记就要来了!” “丁一走了,他手下的势力会四分五散,包存顺就一家独大,对我们可不是好事!” “这个时候,咱们应该联合起来,独成一派,来抗衡包派!” 陈光明还能不知道柏明的心思?他别有深意地笑道,“柏书记,那我得搞明白,咱们这一派,应该叫柏派,还是什么派呀?” 陈光明就差把“陈派”两字说出来了。 柏明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陈光明不想当他的附属,而是要和他分庭抗礼! 柏明不由得挠了挠头,我起码是个常委,你陈光明还没入常呢,你还想来当我的头? 但这话又没法说出口,犹豫半天,柏明换了一个说法: “光明,党内严禁搞小团体主义,严禁拉帮结派,另立山头......” “我是常委,你是副县长,所以,我们以后在重大问题上,互相支持,如何?” 柏明说出“互相支持”这句话,便意味着愿意与陈光明平起平坐了,陈光明很满意。 陈四方入了常,武树忠一向支持自己,再加上柏明,自己在常委里可以调动三票了,不错,今天收获很大...... 嗯,不能忘了武树忠,走的时候要多顺几条烟,回去看看武部长...... 于是陈光明变得热情好客起来,递烟,倒茶,还告诉柏明,初八晚上一定去他家吃饭。 两人犹如亲密朋友,聊着天,时不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第447章 权力新格局 这个春节,除了刘一菲对陈光明爱答不理外,其他方面,陈光明还是很顺心的。 老爷子正式决定,在几个孙子中,把陈光明作为重点培养。 明州县官场许多人,已经知道陈光明将要履职副县长,纷纷发来消息祝贺。 此外,还有丁一要调走的小道消息快速传播。 关于丁一调走后,谁来接任的问题,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市商务局局长宋丽接任,另一个是包存顺接任。 包存顺早早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不敢怠慢,借着拜年的由头,来到蔡刚家里走关系。 蔡刚没有告诉包存顺,战胜已经定了宋丽,而是暗示包存顺,战书记非常重要自己,他很快就要接任市长,他会极力推动包存顺接书记。 包存顺听了心中大喜,也明白蔡刚的话中之意,于是过几天又来拜访蔡刚,还亲自拎了一个纸箱,说里面是正宗的明州苹果,味道极好,让蔡刚留着自己吃,千万不要送给别人。 包存顺走了,蔡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飞起一脚,把那个纸箱子踢到一边,骂道:“太丢人了!堂堂一个县长,过年只送一箱苹果,也好意思拿出手!” “爸!这个包存顺,真是狗眼看人低!” 蔡刚却不言语,只是笑了笑,让他老婆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好。 蔡刚老婆却笑眯眯地,让蔡畅把纸箱子拆开,蔡畅不情不愿地拆开箱子,顿时瞪直了眼睛! 箱子里装得满满的,全是一沓沓红通通的百元钞票!而且是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上面的扎纸还盖着银行的章,还没有拆呢! 蔡畅流着口水道,“爸,包存顺太大方了,拜个年就送这么多钱......” 蔡刚笑道,“小畅,你懂什么,他拿来的这是买明州县书记的钱......” “明州县书记?”蔡畅惊讶地问道,“战胜不是给宋丽了吗?” “战胜是给了宋丽,但我会告诉包存顺,我会替他争取的,至于能不能争取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包存顺当不上县长,你不得把钱退给他吗?” “退?为什么要退?”蔡刚老婆奇怪地说,“咱们凭本事骗......啊不,挣的钱,凭什么要退回去?” “你爸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让他过个好年......” 包存顺确实过了个好年,梦里他当上了一把手,几次笑得从梦中醒来。 但他的美梦在初八这天彻底破灭了。 初八这一天,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建前来宣布任命决定。 “免去丁一同志明州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任命宋丽同志为明州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免去姚磊的明州县委委员、常委职务;任命陈四方为明州县委委员、常委...... “任命陈光明为明州县副县长......” 一场会议,五项任免,明州县的权力新格局,正式拉开序幕。 宣读完毕,全场短暂安静。刘建代表市委,对丁一作了“较高”的组织评价。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既然把人家丁一免了职务,自然要说几句好听的。 “丁一同志在担任县委书记期间,政治立场坚定,大局意识较强,能够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省委、市委各项决策部署......” “希望丁一同志正确对待组织决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挥作用,作出新的成绩。” 轮到丁一表态时,他的脸抽搐了几下,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 “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市委的决定。”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明州县工作的这两年,每一步、每一件事,我都问心无愧。我为这片土地拼过、尽力过,对得起组织,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又迅速收回目光。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祝愿 xx县,越来越好。谢谢大家。” 他站起来,微微躬身,放下话筒,坐回原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台下,前排后排的干部们早已心照不宣,眼神交汇间,各种心思暗流涌动。 几个人低着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议论: “丁书记这人,其实是有水平的,思路清、敢干事,他错就错在,不该来明州这个乱潭子。” “可惜了,再能干,架不住根基浅。他对手是谁啊——那是包县长,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人脉盘根错节,势力大得很。” “这次换上宋丽,怕是也不好过。包县长在这儿经营这么多年,各个部门、乡镇都有自己的人,新来的书记,没那么容易站稳脚跟。” “是啊,换谁来,都得先掂量掂量。斗是斗不过的,能和平共处,就算不错了。”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层细密的涟漪,在会场里悄悄散开。 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更多的,是看透了这局里的深浅。 最后轮到新任县委书记宋丽表态发言。 今天的宋丽,一身灰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身姿挺拔利落。她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不笑时自带几分书记的威严。 可那双眼睛又亮得清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锐利,肌肤是常年在机关里养出来的白皙,不见风霜,却藏着杀伐果断的气场。 明明是未婚女子,周身却没有半分娇柔之气,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从容。 没有多余客套,她拿起话筒,声音清亮、语速适中,却字字带着分量: “首先,我坚决服从、完全拥护市委的决定。组织派我到明州县工作,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来,就是和大家一起干事、一起担责、一起把明州县的事情办好。” 顿了顿,她语气微微一沉,锋芒隐隐透出: “我这个人,做事讲规矩、讲原则、讲实效。谁把工作放在心上,组织就把谁放在心上;谁把事业当回事,大家就把谁当回事。” “今后一段时期,凡是县委定下来的事,必须一抓到底、落地见效;凡是县委安排的部署,必须令行禁止、不打折扣。不看关系看实绩,不看来头看担当,不搞虚的,只来实的。” 她目光有意无意,在台下前排位置轻轻一顿,继续说道: “明州县的发展,等不起、慢不起、更拖不起。我不喜欢扯皮,不喜欢敷衍,更不喜欢有人把心思用在别处、把精力耗在内耗上。谁阻碍发展,谁就要让位;谁破坏团结,谁就要付出代价。” 最后,她语气坚定,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我和大家同坐一条船。船要稳,舵要正,桨要齐,谁也别想在船上搅浑水、划私船。我有决心、有信心,更有足够的准备,和全县干部一道,把 xx县的风气正过来、发展搞上去、口碑树起来。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一瞬,才响起整齐而有力的掌声,有人窃窃私语道: “这宋书记……来者不善啊。” “听这口气,是摆明了要立威,不是来和稀泥的。” “丁一是温和派,这是个强硬派。可包县长在本地根深蒂固,她再硬,也未必能压得住。” “等着看吧,以后有大戏看了。” 宋丽字字铿锵、锋芒毕露,包存顺始终端坐不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双手有节奏地轻轻鼓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节已经在掌心掐出了浅印。 听着宋丽那句“不搞虚的,只来实的”“谁阻碍发展,谁就要让位”“谁也别想在船上搅浑水、划私船”,包存顺嘴角的笑意没变,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旁人看他从容淡定、沉稳如山,只有他心里明镜一样。 这哪里是上任表态,这分明是上门亮剑。 丁一温吞、好拿捏,做事留三分情面;可这个宋丽,一上来就摆明了——不妥协、不迁就、不内耗,谁挡路就收拾谁。 包存顺鼓完掌,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心里冷笑一声。 根基深不深,势力大不大,不是靠嘴说的。在明州县这块地上,他经营了十多年,乡镇、部门、企业、人脉,盘根错节,环环相扣。多少人跟着他吃饭,多少事离了他转不动。一个外来的女书记,口气再硬,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讨到便宜。 你讲规矩,我可以比你更讲规矩;你讲原则,我可以比你更讲原则;可你要动我的地盘、断我的链条、拆我的根基……那这出戏,就没那么容易唱了。 包存顺缓缓抬起头,迎上宋丽扫过来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宽厚稳重的笑容,微微颔首,像是在表示赞同与支持。 只有那一瞬间掠过眼底的寒芒,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思: 小姑娘,本来是我的一把手,被你抢去了,你还如此大言不惭。 路还长,咱们慢慢走、慢慢看。 这县委大院,不是谁嗓门大、口气硬,谁说了算。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下手为强,给你点颜色瞧瞧...... 至于怎么下手......俗话说打人先打狗,我就看看,宋丽先把哪条狗放出来...... 第448章 新旧书记的交换 待会议结束,宋丽又强调道: “同志们,我新来明州,情况还不熟,”宋丽微微欠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目光所及,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最近这段时间,我会逐一和各位同志谈话,深入了解明州的各项工作情况,也熟悉一下大家。希望大家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放开手脚,畅所欲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一起把明州的工作做好。” “散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宋丽身上,眼神里藏着好奇、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家都在默默揣测,这位新来的女书记,会先约谈哪位干部——这第一通谈话,无疑是宋丽释放的第一个信号,关乎她今后的布局,也决定着明州官场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谁都想从这第一步里,摸清这位新书记的动向。 坐在会议桌边缘的陈光明,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在他看来,宋丽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最稳妥的做法,必然是先拉拢前市委书记丁一留下的残余势力,而丁一手下最得力的两个人,便是秘书长于永涛和组织部长刘忠义。 这两人在明州任职多年,熟悉本地情况,手中也握着一定的权力,只要能拉拢住他们,宋丽就能快速站稳脚跟,拥有与本地老牌势力代表包存顺抗衡的资本,这是最合乎情理的一步棋。 另一侧,包存顺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他在明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早已习惯了在丁一之下独揽大权,如今来了一位新书记,无疑是对他地位的最大挑战。 包存顺悄悄侧过身,对着秘书赵刚使了个眼色,赵刚立刻心领神会,俯身凑到他耳边。 包存顺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就去盯着宋书记的办公室,寸步不离,她只要叫任何人去谈话,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赵刚连忙点头应下,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会议室。 不止是包存顺,会议室里的其他干部也各有心思。有人盼着能被宋丽优先约谈,借此机会留下好印象;有人则暗自祈祷不要被第一个叫到,生怕言多必失;还有人抱着观望的态度,等着看宋丽如何破局,再决定自己的站位。一时间,看似平静的会议室里,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目光紧紧追随着宋丽的身影。 然而,所有人的猜测都落了空。会议结束后,宋丽先送走了陪同她前来赴任的市委组织部领导,一路寒暄客套,直到看着组织部的车子驶离县委大院,然后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丁一的办公室。 此时的丁一办公室,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显得有些冷清。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整齐地收拾成几摞,抽屉大多是空的,只有角落里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打包的纸箱,显然,丁一已经做好了离任的准备,只等人来帮忙把东西搬走。 丁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眼神里满是落寞与不甘,指尖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听到敲门声,丁一缓缓抬起头,看到宋丽推门走进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自嘲: “宋书记,你怎么来了?我这个即将离任、不受待见的人,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这又是何苦为难我呢?” 宋丽没有丝毫的客套,径直走到丁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面对丁一面前尚未散去的烟雾,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脸上带着诚恳的神情,语气平和地说道: “丁书记,您言重了,我不是来为难您的。说句心里话,我刚到明州,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而您在明州任职多年,对本地的官场格局、工作重点都了如指掌,我是真心实意来向您讨教的。” “讨教?”丁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又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 “我当年踌躇满志地来到明州,一心想干出点成绩,可到头来呢?还不是狼狈不堪,被逼得无奈离去,我这样的失败者,有什么值得你讨教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笔记本,“如果说只是交接工作,我把所有的工作重点、注意事项都记在这本子上了,你拿过去看就好,不用特地来问我。” 宋丽伸手接过那个笔记本,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并没有去翻看,只是依旧微笑着看着丁一,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 “丁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您任期未满,匆忙离任,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您善后吗?” “善后”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丁一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他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夹在指间的香烟差点掉落在办公桌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了然取代。 他缓缓掐灭烟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丁一心里清楚,宋丽这是来和他做交换的。 如果是正常任职期满离开,一般的官员都会提前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妥当,交接清楚,自然不需要接任者来善后。 可丁一不一样,他是被迫离任,事发仓促,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处理,确实有一些棘手的麻烦,需要拜托接任的宋丽帮忙摆平。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宋丽愿意帮他善后,必然是有所求——求他手中掌握的资源,求他留下的人脉,求他能帮她在明州快速立足。 沉思了许久,丁一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宋丽,语气诚恳而坚定: “宋书记,不瞒你说,在经济方面,我问心无愧,自觉光明磊落,任职期间,我没有伸手拿过一分钱,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谋过一丝私利,这一点,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只是,我有几个人,想请宋书记多多关照。一个是汪道默,他原来是我的秘书,做事踏实可靠,能力也不错,希望你能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让他受委屈。” “另外,还有几个人,都是基层的普通科级干部,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干事的人,我也不奢求你能提拔他们,只求你能多照拂一二,让他们能够到点平安着陆,顺利退休就好。” 宋丽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好说,丁书记请放心,你的嘱托我记在心里了,只要他们确实有能力、守规矩,我一定会妥善安排,不会让你失望。” 得到宋丽的承诺,丁一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一半。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信纸上认真地写下了汪道默和另外几个人的名字,郑重地递给宋丽。 宋丽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眼,握在手中,又问道:“丁书记,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丁一放下铅笔,再次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常委当中,现在只有两个人是真心支持我的,他们是秘书长于永涛,和组织部长刘忠义。这两个人,我会亲自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放下顾虑,像支持我一样,全力支持你的工作,配合你开展各项事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人大那里,副主任田明新,为人稳重,做事干练,用着很顺手,他对我也比较认可,你之后可以多和他接触,或许能帮上你不少忙。” 听着丁一说出的这几个名字,宋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掠过一丝失望。 第449章 只有一个人能帮你 她早就知道丁一在明州的处境不算好,是个弱势书记,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丁一竟然弱势到了这种地步。 明州县委常委一共有十一个人,但包括丁一自己在内,他能掌控的竟然只有区区三票! 这样的实力,难怪会被包存顺压制得抬不起头,最后混到这种地步,被迫离任。 宋丽压下心底的失落,又追问了一句:“丁书记,那常委中的其他人呢?他们的立场是什么样的?” 丁一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史青山那个人,向来左右摇摆,谁的势力大就倒向谁,没有自己的立场;柏明野心不小,一直想自成一派,不依附于任何人;武树忠则是个老滑头,上下不沾,谁也不得罪,只想着明哲保身;陈四方是刚提拔上来的,资历尚浅,心思还不确定,还有待观察。”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包存顺的老部下,多年来一直跟着他,唯他马首是瞻,是包存顺最坚实的后盾。” 宋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单,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常委的票数,顿时心底一沉。 包存顺手下有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再加上王建军,一共四票,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 而她,即便得到了丁一的帮助,把于永涛和刘忠义收归麾下,再加上她自己,也才三票而已,与包存顺相比,依旧处于劣势,想要撼动包存顺的地位,难度极大。 宋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凝重,知道想要让丁一拿出更多的诚意,必须抛出更有分量的筹码。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坦诚:“丁书记,我也和您交个底儿,我和战书记,私交比较好一些。” 听到这话,丁一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骂道:“我还不知道你和战胜关系好?你们要是没好到穿一条裤子,他能特意把你调来明州,把我挤走吗?现在在我面前显耀这个,有什么意义?” 心里虽然不满,但丁一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吸着烟,等着宋丽继续说下去。 宋丽没有察觉到丁一的异样,继续说道: “我听说,市委对于如何安排您,目前还没有最终的定论。我想,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和战书记反映一下您的情况,尽我所能,帮您争取一下,尽可能把您安排到一个合适的岗位上,也不辜负您今天对我的坦诚。” 这句话,瞬间说到了丁一的心窝里。丁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希冀。 丁一他现在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野心,不敢奢望能再担任副市长、副书记这样的要职,甚至连人大副主任的位置,他都觉得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解决副厅级的待遇,哪怕是去政协当个副主任,安安稳稳地熬到退休,他就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 丁一连忙掐灭烟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那就太谢谢宋书记了!大恩不言谢,我还有几句肺腑之言,想提醒一下宋书记,希望能帮到你。” “丁书记请讲,我洗耳恭听。”宋丽微微颔首,神情认真了许多。 “我犯的最大错误,便是只知道守,不知道进攻!” “之前,我与包存顺,在常委会上多次交锋,都落了下风。特别是涉及干部安排,他的提议能轻松过关,而我只能靠着人大任命这一步,卡一卡他。” “你要在占据主动,必须主动进攻!进攻!” “而要进攻,要解决包存顺独大的局面,没有别人可以帮你,只有一个人——陈光明!” “怎么说?” 丁一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和你说实话,其实,我当初来到明州,就知道包存顺势力庞大,不好对付,所以我一开始就是想用陈光明,来牵制、对付包存顺。” “陈光明这个人,胆子大,不怕事,而且脑子灵活,有自己的想法,是个可利用的棋子。但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情况,我和他产生了隔阂,就渐渐疏远了他,也放弃了这个计划......” 宋丽听着丁一的话,心里半信半疑。陈光明和包存顺不和,她在上任之前就有所耳闻,但要说陈光明一个副县长,能对付得了包存顺,她还是难以相信。不过,用陈光明来牵制包存顺,这个想法却和她不谋而合。 她想起上任之前,丁之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丁之英一直想促成她和陈光明的婚事,电话里,丁之英特意告诉她,陈光明很喜欢她,为了她,已经主动断绝了与刘一菲的关系,就等着她点头。听了这话,宋丽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 宋丽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如今又担任县委书记,职务比陈光明高,陈光明家世再好,也应该上杆子来追求她、讨好她才对。既然陈光明有追求她的意思,那她就得好好拿捏一下,让他拿出足够的真情实意来。 想到这里,宋丽又问道:“丁书记,您和陈光明接触的时间比较多,了解他的性子,您说说,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帮我,真心实意地跟着我干?” 丁一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陈光明这个人,性子比较特别,胆大心细,有时候甚至有些恣意妄为,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认死理,重情义、讲真情。想要收服他,不能靠利益交换,那样只会让他反感,只能智取。” “所谓智取,就是在他落难的时候,你能伸出援手,诚心诚意地帮助他,不图回报,他一旦记在心里,就会对你忠心耿耿,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 告别丁一后,宋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对秘书吩咐道:“去把陈光明叫来,我有事情要和他谈。” 此时的陈光明,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琢磨着宋丽的动向,猜测着她会先约谈哪位常委。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秘书竟然会突然来通知他,说宋丽要见他! 正常来说,宋丽初来乍到,就算不先约谈常委,也应该摆出尊重老干部的姿态,先去拜访人大、政协的老干部,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啊! 陈光明心里犯着嘀咕,突然想起了还在医院里躲着的贾学春,心里暗道:这老东西,倒是会避祸,得赶快找个时间,和陈四方碰一下头,商量一下后续的应对之策。 眼前,先过了宋丽这一关吧。 陈光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朝着宋丽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走到宋丽办公室门口时,他无意间瞥见,走廊两侧的好几个办公室门,都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正偷偷地观察着他。 那一刻,陈光明陡然感觉身上有如针扎一般,浑身不自在。 他不由得在心里哀叹起来:宋丽呀宋丽,咱们也就只有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你干嘛这么重视我,偏偏先叫我来谈话? 而且,你要是真想和我私下谈话,找个晚上也可以呀,何必在工作日,又把我放在第一个,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这分明就是特地给我添堵,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心里虽然腹诽,但陈光明也不敢耽搁,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宋丽办公室的门。 第450章 宋丽伸出橄榄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你们要架空我? 秘书赵刚敲了敲门,走进包存顺办公室。 “包县长,陈光明从宋书记办公室出来了,他进去的时间一共21分钟。” “知道了,你通知各位副县长,十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开会。”包存顺挥了挥手,赵刚立刻退了出去,又轻轻关上房门。 包存顺看向坐在对面的王建军,“建军,你现在还没意识到,我们处于什么局面吗?” “宋丽第一个召见的,竟然是陈光明,看来,他打算拿陈光明,对我们下手了!” 包存顺站了起来,背着手,看着窗外,脸队沉沉的。 他想起会议结束后,丁一离开时,脚步蹒跚,胸腰佝偻,不免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感叹万千。 丁一和他握手告别的时候,还强壮镇定,嘴里念叨着:一身傲骨藏风骨,半盏清欢度流年。不与繁华争长短,只向人间寻心安。 读书人啊,都读傻了! 丁一到死都不知道,他下台的原因是什么! 他之所以下台,就是拜陈光明所赐呀!甚至就连包存顺本人,也跟着受了连累! 他又想起那些村民送的牌匾,上面写着“卸磨杀驴”,丁一何尝不是被卸磨杀驴?就是他包存顺在内,也差点被卸磨杀驴! 就在前天,蔡刚给包存顺打来电话,战胜不但免了丁一,还想拿掉他包存顺,多亏蔡刚力保,这才保住他的县长职务。 而战胜之所以对明州县两位主官意见很大,就是因为陈光明把挂牌仪式搞乱了! 而现在,宋丽上任后,第一个谈话的人,就是陈光明,这不明摆着,要收扰陈光明吗? 再听听宋丽大会上的讲话,打听打听她在黄岛市的过往,她宋丽真的收了陈光明,这把刀第一时间就会捅向自己! 所以,坚决不能给宋丽出刀的机会。 哼,你想把陈光明当刀用,我就把他换成烧火棍! 包存顺转过身来,看着王建军,“建军,你是常务,分管开发区,理所应当!开发区的大项目都已经入驻了,后期只不过对接搞好服务就行,我相信两年之内,在你手里,肯定能晋升为国家级!” “即使进不了国家级,我再干一两年,蔡市长说了,要提拔重用我,那里你接我的班,一县之长,也不错......” “所以,必须由你来分管开发区!” 王建军依旧在犹豫,包存顺装出一副好意的样子,劝道: “建军,你年纪不小了,再磨蹭下去,机会可是稍纵即逝!” “如果你不同意我的分工,那就要让陈光明去管开发区。我相信用不了三年,他就会取代你,而你别说接县长了,恐怕只能去人大政协吧?” “明州县经济发展,都是你的功劳,你舍得把这份功劳,都让给陈光明?” 包存顺的话,终于说到王建军心坎上,他在明州县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被一个毛头小子后来者挤下,他心有不甘呀! 王建军犹豫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削权!” “削权?” “对,虽然陈光明当上了副县长,但副县长的分工,我说了算!陈光明不是一向标榜为人民服务吗?那就让他管文教卫生去!去干最边缘的活!” “让陈光明分管文教卫生,真有些可惜了,包县长,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啊......” “好钢?呵呵......” “建军,好钢是要用在刀刃上,可万一这把刀用来砍咱们,怎么办?” 包存顺恨恨地道:“陈光明趁着开发区挂牌的机会,挟持投资商去了云路市,不来明州,这不但让我们丢了大脸,连带着战书记和蔡市长,也很不高兴!” “可......”王建军弹了一下烟灰,“既然战书记不高兴,为什么同意我们提的建议,提拔陈光明当副县长?” “还不是被舆论绑架了!”包存顺恼怒地道:“建军,我发现真是小瞧了这小子!” “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免了他的开发区主任,他竟然不急不燥,不慌不忙,按着我的设计,去打官司了!” “而且在法庭上,搞的慷慨激昂,激情四射,奥斯卡小金人不给他,都天理难容!我还真以为这家伙,有什么高尚的情操,现在看来,他早就下好了棋!” “他在法庭上的表演,让那些泥腿子觉得这是包青天再世,要是让这些泥腿子说了算,恨不得给他连升三级!还有人在网上发贴,说陈光明不但不应该免职,还应该提拔重用!” “蔡市长说,战书记正是考虑了方方面面的影响,这才同意我们的意见!” “我想借着市委的刀,砍了陈光明这棵歪脖子树,没想到市里非但没出刀,反而帮着喂了把肥料......” “建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包存顺用炽热的眼神看着王建军。 王建军终于点了点头。 包存顺欣喜地站了起来,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走,开会去!” 包存顺和王建军走进小会议室,几位县长都到齐了。 明州县共有六位副县长,除王建军和陈光明外,还有:黄越、林如凯、叶云芳、李永。 包存顺端坐在主位,咳嗽了两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上级关于班子调整的文件已经下发,今天开个短会,把分工定下来。”他声音不高,却自带一锤定音的分量,“陈光明同志正式就任副县长,所以分工只是微调,不做大的变动。” 众人目光下意识聚向陈光明。 谁都知道,陈光明之前协管招商引资和开发区,如无意外,他应该负责招商和开发区工作。 包存顺像是没看见众人的眼神,说道:“结合全县发展大局,班子分工调整如下——” “常务副县长王建军,继续牵头综合协调、财税、发改等工作,同时,增加分管经济开发区。开发区是全县经济的牛鼻子,是主战场、主阵地,必须交给最稳、最能扛事的同志。建军同志担子重一点,全县都看你。”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陈光明分管开发区了! 肥肉,直接塞进了王建军碗里。拉拢之意,赤裸裸,却又冠冕堂皇。 包存顺目光一转,落在黄娜身上:“黄娜同志,调整分管农业农村、乡村振兴、水利、防汛抗旱。” 黄娜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是无党派、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干部——圈子里戏称“无知少女”,她这种干部重学历,重口才,重形象,但能力差,一路都是在教育、卫健、文旅这些口子上来的,跟农村、农田、水利工程完全不搭边。 她忍不住开口道:“县长,我有个情况想汇报。我一直从事的是教育、卫生、文化方面工作,农业农村、水利防汛专业性太强,我确实不熟悉,怕抓不到点子上,耽误全县工作……” 包存顺眼神一沉,声音立刻冷了几分:“黄娜同志,组织安排工作,不是让你选舒服的岗位。什么叫不熟悉?不熟悉就下基层、就调研、就学习。干部成长,就是要跳出舒适区。你这思想不对头,有拈轻怕重的倾向。” “乡村振兴是当前重中之重,是硬任务,组织信任你,才把你放到一线去磨炼。” 一顿官腔敲打,字字压人。黄娜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她一个党外女干部,根本没有反驳的底气。 包存顺不再看她,转头看向陈光明,语气瞬间又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器重”:“光明同志,你新任副县长,干劲足、思路活,招商引资、项目推进的能力,县委县政府是认可的。” “这次安排你分管教育、卫生健康、文化旅游、体育、医保、民政等工作,不是简单过渡,是压担子、练能力。”包存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句句占理: “科教文卫民生,事关千家万户,是最直接的民生。这些工作,看得见、摸得着、群众感受最深,最能锻炼统筹协调、群众工作能力。让你管,是希望你全方位成长,从经济战线,走向全面治理的战线。” 一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把削权架空,说成了重点培养;把冷板凳,说成了民生大舞台。 陈光明坐在那里,满脸微笑。 开发区一交出去,他就彻底离开了经济核心圈,只剩下一堆投入大、见效慢、考核难、容易出舆情的民生苦活。政绩没了,话语权弱了,在县长办公会上,基本就被边缘化了。 可包存顺把话堵得死死的——组织信任、培养锻炼、服务人民。他但凡说一句“不合适”,立刻就会被扣上重政绩轻民生、不愿为群众服务的帽子。 宋丽逼着陈光明站队,包存顺则逼着陈光明站到他对立面,这两个人都是不想让他过好日子呀! 陈光明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感谢县长、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坚决服从分工安排,一定履职尽责,把各项民生工作抓实抓好。” 包存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示意他坐下。“好,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分工方案就这样定了。办公室尽快发文,各位同志各司其职、狠抓落实。散会。” 没有争吵,没有冲突,甚至一团和气。大家看着陈光明,心里比谁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这个副县长,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科教文卫,那是什么业务?那是随便抓一个人,放在这个岗位上,都能干的! 让陈光明分管,那就是阳谋,就是架空他! 妈的,我陈光明有那么容易被架空吗? 你们想把我养废,你们等着看,我在科教文卫这块地上,给你们搅得天翻地覆! 第452章 我想钓一条大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你要收了宋书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他的真正目的是进常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你们都猜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史副书记路过 第二天上班后,陈光明夹着包进了办公室,屋内窗明几净,茶已泡好,正冒着氤氲热气。 秘书章小凡跟着进来,恭恭敬敬地问道,“陈县长,杯子都洗过了,茶也泡好了,请问您今天工作怎么安排的?” 陈光明却未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今天有什么重要工作?” “今天没有会议,卫健委、教育局、文化局来问,您什么时间方便,他们要来汇报工作......” “县委办送来一份重要材料,是宋书记对【明州县全年工作要点】的意见......” 陈光明又问道,“昨天下午,宋书记的活动安排,你清楚吗?” 章小凡立刻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说道,“昨天下午,宋书记去了县医院,看望政协贾主席,然后回来后,继续和领导们谈话......” “晚上接着谈,一直谈到深夜......” 陈光明噢了一声,“通知一下,今天走访卫健委。你再拿个计划,这几天,要把分管部门都走完。” 章小凡立刻记了下来,刚要往外走,一抬头,惊讶地叫道:“史书记!” 陈光明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史青山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史书记,您怎么来了?”陈光明“激动”地道,“有什么指示,我去您办公室就行了......” 陈光明既然要拉拢史青山,就必须摆明态度,古代人还知道礼贤下士呢,他一个现代人,只能做得更好。 陈光明又道,“刚刚我还要吩咐小章,看看您有没有时间,我去您办公室汇报工作......” 史青山走进屋来,笑道,“我一个老朽,有什么值得汇报的?我这是路过,随便进来看看。” 章小凡赶紧给史青山泡茶,陈光明道,“我抽屉有一包好茶,用塑料袋子装的那个。” 陈光明请史青山在沙发上坐下,陈光明热情地道,“史书记,您尝尝这个茶,是朋友自家炒的。” 史青山端起茶杯,见茶水中叶似悬针,闻起来香气扑鼻,喝了一口,唇齿生津,不禁赞叹道,“好茶!” 陈光明笑道,“一般,是朋友自家炒的,史书记要是不嫌弃,我匀您半包。” 史青山捏起一小撮茶叶,端详了半天,摇头道,“陈县长,你这人可不实在呀。” “我不实在?”陈光明心想,难道就因为我说匀给你这老头子半包茶叶,你就说我不实在?想要一整包? 这包茶,秦向阳都赞不绝口,所以辛中华又来了一趟,专门塞给陈光明一包,辛中华当时疼得脸发颤,陈光明看得清清楚楚。 史青山笑道,“这茶,是顶级的好茶,纤细卷曲、满披白毫,花香清新;如果我没猜错,这种茶,一斤就得上万块。” “另外,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炒出来的,而是高手定制,然后特地拆了包装,再用塑料袋子装起来的。” 陈光明听了,大吃一惊,当时辛中华和秦向阳说得明明白白,就是他父亲自己炒的,所以秦向阳才收下。 要知道,秦向阳是轻易不收下属礼品的。但史青山能看出来,那为什么秦向阳没有看出来?反而高兴地收下了? 陈光明思索一小会儿,立刻明白了。 秦向阳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茶叶,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是因为这是告诉辛中华,我把你当自己人!是对辛中华帮助陈光明鉴定尘肺病的肯定,是把他纳入自己的小圈子了。 陈光明微微一笑,“既然史书记喜欢,那您全拿去好了。” 史青山没想到陈光明如此大方,这种天价茶叶,竟然眉头不皱,就全部给了他。至此,张震说的陈光明极有后台的说法,在这里得到了印证! 如果不是大家族出来的人,谁会这样一掷千金? 史青山立刻不客气地道,“那就谢谢陈县长了!” 说完毫不客气地把茶叶放到一边。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史青山有意说道,“新年开始,诸事缠人,领导们都很忙,个个马不停蹄。在这个当口上,政协贾主席反而住院了,宋书记昨天专程去看望贾主席了。陈县长刚才说要去卫健委,也要去看他吗?” 陈光明点了点头,“是啊,贾主席从年前开始,就身体不好,我既然要去走访卫健委,怎么也得去探望一番。” “是应该去看看,不过昨天宋书记看望后,贾主席的身体可是好多了!现在在病房里组织了一个写作班子呢!” “噢?”陈光明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史青山说了事情原委。 原来宋丽去看望了贾学春,极尽拉拢之意,贾学春被牛莉那件事逼得进退失据,面子全无,宋丽来看望他,让他瞬间有了底气。所以贾学春想方设法要巴结宋丽。 因此,当宋丽拿出一份关于【明州县全年工作要点】,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时,贾学春便表示,宋书记的意见非常中肯,很切合明州县的实际,他一定组织专门人员认真学习,深刻领会。 【明州县全年工作要点】? 陈光明心中一震,去年十一月,县委办牵头开始做工作要点,年底形成了初稿。随后包存顺主持召开的县政府常务会议,已经审核通过,只等县委常委会审议。 当时还是丁一在位,现在宋丽来了,为什么又要提出意见? 陈光明从文件夹里找出宋丽的征求意见稿,发现上面圈圈画画了许多,不过多数是细枝末节,但有一大段文字,宋丽画了个大圈,并且在上面写了许多字。 陈光明仔细辩认,发现原文是“加速拆迁老县城面粉厂小区,开发建设高档小区,提升城市品味”。而宋丽修改的竟然是:将面粉厂小区居民迁移到城外,此地建设为一个城市广场,甚至名字都想好了,叫胜利广场! 胜利广场?这名字怪怪的,如果叫明州广场,也可以接受,但为什么叫胜利广场? 史青山看着陈光明疑惑的表情,笑道,“陈县长,你知道宋书记为什么执着建设胜利广场?” “为什么?” 史青山笑笑不语,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茶水,在茶几上写下“战胜”两个字。 陈光明恍然大悟,宋丽这是要拍马屁呀! 战胜最喜欢建广场,因为广场见效快、规模大、视觉冲击力强,是典型的“显绩”。 政府官员在一地任职,是有时间限制的,修路、建学校、搞民生工程周期长、难量化,而广场一建成,就是城市地标,上级视察、媒体报道、年终总结都有“硬成果”。 更何况,广场是权力的空间象征。开阔、宏大、居中的布局,契合“官本位”心理——在自己的地盘上建一个“小天安门”,是权力的延伸与自我满足。 所以许多官员,都热衷于上任后,先建一座高大上的广场! 宋丽建设“胜利广场”,既投了战胜所好,名字中又暗含一个“胜”字,这马屁拍的,太有水平了! 陈光明摇头笑道,“这个地块,包县长已经确定要搞开发,这下子矛盾大喽!” “至于我们敬爱的贾主席,他手下那几个秀才,能搞什么写作班子,想来是从政协的角度出发,支持建广场,为宋书记造势罢了。” 史青山道:“如果没有猜错,宋书记与包县长的冲突,很快就要开始了。宋书记已经定下,三天后召开常委扩大会,研究讨论政府工作要点,到时候,一定会发生激烈的冲突......” “陈县长,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光明道,“宋书记和包县长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我只管贾主席。” “贾主席指使人陷害我,现在像没事人一样,躲在医院里,这怎么行?我得去看看他。” 史青山心中大喜,贾学春一直与他矛盾很大,他巴不得陈光明去呢。于是他特地嘱咐道,“陈县长,贾主席这个人,最好面子,你可千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尤其是下属的面,说他不爱听的话呀,不然真有可能气出病来......” 史青山拎着茶叶,翩然离去。章小凡备好车,陪着陈光明下了楼,往卫健委去了。 明州县卫健委位于城南,单独一个不大的院子,陈光明的车到达时,三位主任都站在楼前迎接。 这三位主任,分别是马健,宋海荣,管培学,其中管培学还兼着县人民医院的院长。 “欢迎陈县长前来视察指导工作。”陈光明刚下车,三位主任就围了上来,马屁如潮,真诚之极。 陈光明微笑着下了车,“我这个副县长刚上任,情况还不熟悉,先到处走走,看看。” 马健松了一口气,听说这位陈副县长,喜欢搞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大山镇烧了一把,在开发区接着烧,凡是和他作对的,就没有好下场。 所以听说陈光明分管文教卫生,马健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工作,就防备他来挑刺呢。 “陈县长,请到会议室,我们向您汇报全县医疗系统情况。” 陈光明在三位主任的陪同下,进了会议室,寒暄几句,马健主任就开始了汇报。 马健看过陈光明打官司的视频,知道这位副县长,喜欢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于是汇报时,投其所好: “我们始终坚持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聚焦群众‘看病难、看病贵’的突出问题,持续提升医疗卫生服务水平...... 门诊、急诊等候时间有效缩短,平均住院日持续控制,就医流程更加高效顺畅。严格控制医疗费用不合理增长,切实减轻群众就医负担,群众就医安全感、满意度不断提升......” 陈光明听了,对医疗系统工作作了指示,勉励他们继续开拓创新,提升为民服务水平,座谈很快就结束了。 三位主任送陈光明下楼时,陈光明突然说道,“走,上车,陪我去县医院看看。” 第457章 隐形福利 陈光明说,要去县医院看看,马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光明与贾学春的冲突,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现下,贾学春就在医院里养病,这陈光明,不会是冲着贾学春去的吧? 一边是正处级的政协主席,虽然老了,但余威仍在;一边是年轻气盛的分管副县长,哪个也得罪不起。 马健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他们三人另外坐了一辆车,在前面带路。 很快就到了明州县人民医院,陈光明信步进入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混着嘈杂的人声,马健示意了一下,管培学立刻上前,始终把身子侧在陈光明左手边,既不抢在前面,又能随时介绍情况。 “陈县长,这是咱们的门诊综合楼,一共七层,内科、外科、妇产科、急诊科都集中在这儿,平时日均门诊量一千五百人次左右,高峰期还要往上走。” 陈光明微微点头,脚步不快不慢地走着。 “患者排队时间一般多长?” 管培学立刻接话:“常规科室平均三十五分钟左右,高峰时段会到一个小时。我们现在正在推预约挂号、分时段就诊,尽量减少等候。” “咱们到诊区看看,硬件是一方面,流程更重要。”陈光明指示道,“老百姓看病,第一感受就是排队久、看病难。你们要把流程再理一理,能简化的简化,能前移的前移。” “是是,陈县长说得对。”管培学连连应声,“我们班子已经开会研究过,下一步重点优化挂号、缴费、检查报告打印这几个环节,尽量让患者少跑腿。” 内科诊区这里挤满了患者和家属,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在子女搀扶下艰难地挪向诊室;年轻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额头渗着冷汗,一遍遍询问护士何时能排到号;还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人,拿着病历本逢人就问到哪儿挂号。 管培学赶紧打圆场:“陈县长,我们这边诊室数量还是偏紧张,加上近期流感季,压力确实大。下一步我们也想争取资金,再改造几间诊室,增加医护力量,保证让患者获得优质服务......” 陈光明“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道:“先把现有资源用足、用好,再谈新增。你们先拿一个具体方案出来,报给县政府。” “好,我们马上落实!” 陈光明不再多言,抬步继续往前走去。穿过前面的大门,便是住院部。 “陈县长,这边是内科住院病区,主要收治心脑血管、呼吸系统常见病,现在床位基本都是满的。”管培学边走边轻声介绍,“我们尽量保证一人一床,但高峰期还是得加床位。” 陈光明没说话,只是沿着病房外的走廊慢慢走着,目光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一间间往里看。 明州县医院里有两种户型,一种是小房间,里面摆着三张床,再加上陪床家属,小小房间里挤得满满当当,根本转不开身。 大房间虽然宽敞,但里面则摆着六张床,拿着饭盒的碰上端着屎尿盆的;女患者无奈当着其他男患者的面换衣服;房间里哀嚎声,咒骂声,埋怨声此起彼伏,陈光明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陈光明又发现有个病床门口站着许多人,里面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原来是患者去世了,等了许久没人来推到太平间,其他患者和家属能动弹的,都出房间等着。 管培学脸色极其难看,拉着一个医生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处理!” “担架车在前面堵住了,过不来.......” 陈光明却没有发话,只是往前走去。走了几步才发现,为什么那个医生说,车子堵住了,过不来。 前面的走廊上,沿着墙的那一侧,全是加床,一张又一张的床,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这些病人就在走廊的床上躺着,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冻得直打哆嗦。 一位大妈捂着胳膊,对着路过的护士急切地呼喊:“护士!护士!麻烦过来一下,我这针水快输完了,还有,我胳膊有点麻,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护士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大妈,您再等等,我这边还有三个病人要换药,忙完就过来!针水快完了就自己按呼叫器,别大喊大叫的,这边病人多!” 大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身边陪护的女儿抱怨:“你这么没本事,也没嫁个大官,我听说后面大官生病住的那个楼,人家那边的护士,随叫随到,听说还能专门炖鸽子汤、做按摩,哪像我们,喝口热汤都得你跑老远去食堂打,还经常是凉的。” 女儿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里满是辛酸和无奈:“妈,咱没法跟人家比啊。我听说,那是干部病房,一天床位费就几千块,还不用自己掏钱,有专人帮忙办手续、取报告,连衣服都有人洗。” “咱这床位费一天几十块,还要自己排队缴费、取药,我刚才去取你的检查报告,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人家那边,护士直接把报告送到床头,还请医生专门讲解。” “唉,都是来住院治病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大妈抹了抹眼角,“我这腿不方便,想喝口水都得等你回来,人家那边,护士随时守在门口,连水温都给调好。我想请个护工都舍不得,人家那边,一对一护理,啥都不用自己操心,这就是命啊……” 马健见一切都暴露在陈光明面前,只得上前压低声音解释:“陈县长,咱们县医院建成年头不短,硬件确实跟不上,病房紧张、卫生间、供氧这些设施都偏老旧。班子也多次讨论过改扩建,但资金压力一直很大。” 陈光明没有接话,却突然问管培学:“管院长,政协贾主席,在这里休养?” “啊......”管培学不知道怎么回答,赶紧把目光投向马健。 马健心里那个苦呀,陈光明果然是冲着贾学春来的!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他们这些小科级,可不敢凑到前面,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于是马健装着没看见,丝滑地将头扭向别处。 管培学见马健不管,只得硬着头皮道,“陈县长,贾主席是在这里休养。” “咱们去看看贾主席吧。”陈光明把头扭向北边,看着大妈口中那座小楼,这是一座五层的小楼,楼上种着一排绿绿的冬青,挂着“康复理疗中心”的牌子。 这便是明州县动用三亿多公共医疗资金,悄悄为领导干部修建的专属病房楼,对外只宣称是“特色诊疗区”,平头老百姓根本不能进入,所以内里的奢华与特权,藏得严严实实。 推开小楼的玻璃门,消毒水味被淡淡的香薰取代,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听不到一丝嘈杂的脚步声。 走进干部病房,陈光明好奇地厅看右看,马健和管培学的心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陈光明和其他领导一样,看到这条件优越的干部病房,肯定会“龙心大悦”!毕竟,谁也会有个头疼脑热,到时享受一条龙的特殊服务,谁会不高兴呢? 每次县领导来参观时,管培学都会拿着这个干部病房,当成政绩来夸耀。 “陈县长,我打开一间病房,请您参观一下。” 管培学唤来护士,打开一间病房,陈光明进去看了看,整个病房足有百余平米,被清晰地划分成卧室、会客厅、独立卫浴和小型书房,比普通百姓的两居室还要宽敞。 更让他震惊的是: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名家字画,阳台上养着四季常青的绿植;卧室里是柔软的双人床,陈光明坐到上面试了试,比五星级酒店里的床还舒服!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陈光明走进配套的卫生间里,里面有恒温浴缸,还有智能马桶! 怪不得贾学春喜欢来这里泡病号,坐在智能马桶上,拉完屎后屁股都不用擦,自动用水洗洗再烘干就行了! 和前面的普通住院区相比,这不叫住院,这叫天堂呀! 管培学指着病房角落的医疗柜,得意地介绍道: “陈县长,这里放置的都是进口的监测仪器和特效药,都是普通病房里见都见不到的稀缺资源,以确保各位领导在这里,都能接受到最好的治疗......” 陈光明脸色不变,只是问道,“这个干部病房投资多少?还有,刚才你们说,医疗资金短缺,没钱盖门诊楼,没钱建病房,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管培学嗫嚅了一下,看了看马健的脸,见马健点了点头,知道陈光明分管卫健,不能瞒也不敢瞒他,便实话实说道: “一共花了三个亿,用的是公共医疗资金......” 怕陈光明不明白,他解释道:“公共医疗资金,就是原本该用来更新普通病房设备、补贴贫困患者医疗费用、扩建门诊楼的钱,暂时挪用到这里。”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问道:“平时费用怎么样?条件这么好,我要是来住,恐怕住不起吧?” 三个主任立刻附和着笑起来,管培学回答道: “陈县长,领导们日理万机,我们怎么会让领导,为这点小事操心呢?” “为了保证领导们身体健康,这些费用,不用领导们自己承担。要么是财政专项干部保健经费全额报销,要么是所在单位统一买单,领导只需安心休养,休养好后,更好地领导开展工作。” “这只是一个普通套间,上面有专门为正处级领导服务的高档套间,床位费每天就得几千元,再加上特级护理费、进口诊疗设备使用费、定制营养餐费,有时一天的开销超过一万块......” 马健见陈光明并没有动怒,便抢着用讨好的语气说道:“一到三楼,是副处级领导干部使用;指的是副县长、常委们。四到五楼,是正处级领导干部和他们家属使用。” “陈县长,您虽然是副处级,但我们在五楼给您留了一间专用病房,规模和宋书记、包县长一样......” 第458章 杀你一条大龙 陈光明看着干部病房里的豪华配置,心中沉重压抑。 一个小小的县级医院,掏空了医院的医疗储备,挪用了医疗公共资金,却只为少数领导干部,提供着超规格的特权待遇。 普通患者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为几百元的床位费、几十元的药费发愁,甚至因为付不起费用而放弃治疗,而在这里,领导干部们坐拥奢华设施、专属服务,享受着全额公费的医疗保障,两种截然不同的境遇,刺得人心里发疼。 这些钱,原本是要用来扩建普通病房、更新门诊设备、补贴贫困患者医疗费用的...... 而现在,它们一笔笔被悄悄挪用,掏空了医院的公共医疗储备,却只为少数领导干部筑起了一座“特权医疗堡垒”。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陈光明能隐约看到门诊楼拥挤的人群,与小楼里的安逸奢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门诊楼里,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终于排到了号,却被告知“对症的特效药已经用完,需要等下周才能到货”,她望着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陈光明强压着心中怒火,继续往前走。 一间病房开着门,一个头发花白,90多岁老头靠在电动升降病床上,对着身边站着的护士吩咐: “中午我不想吃清蒸鱼了,让厨房炖个鸽子汤,记得撇干净浮油,少放盐。” 护士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李老,您放心,我这就去给厨房打电话改餐,保证您中午能喝上合口味的鸽子汤。对了,您昨天说膝盖有点酸,保健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三点过来给您做康复按摩,不用您挪地方,就在病房里做。” “嗯,这还差不多,上次安排的医生是个新手,我儿子很生气。”老头微微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我那体检报告出来了吧?让医生过来给我详细说说,别像上次似的,就简单发个消息。” “都安排好了李老,茶已经泡好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把茶杯放到老头面前,又细心地把柔软的拖鞋摆到老头脚边。 陈光明看着这一切,随即走过,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位李老,是咱们县的退休老干部吗?” 马健嘿嘿笑了两声,“陈县长,这位李老,是咱们县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父亲。” 陈光明一惊,停下脚步问道,“这不是干部病房吗?李老书记的父亲,怎么会在这里住院?” 陈光明听说过这位李老书记,他是丁一前任的前任的前任,离开明州县后,便去了海城市人大当副主任,现在已经退休了。 管培学嗫嚅着没有说话。 陈光明心知肚明,看来像李老书记,打着自己的旗号,让自己家人来揩老百姓油水。 他没有再问,而是说道,“走吧,咱们上去看看贾主席。” 乘电梯到了五楼,管培学在前引路,来到贾学春的病房。 贾学春半靠在床头,薄毯盖在腿上,脸色略显苍白,精神却藏着一股狠劲。 一个年轻人坐在一旁,正陪着他对弈,棋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此人便是政协现在的办公室主任,郑强。 前些日子贾学春设计陷害陈光明不成,反倒引火烧身,便以养病为由躲进医院,闭门谢客。外人哪里知道,贾学春在这里过得如此快活。 陈光明不由得感慨,贾学春这种人,一碰到烫手山芋,立马住进医院,这病来得比消息还快。别人迎难而上,他迎难住院,本事全用在躲事上。 门轻轻推开,管培着嘿嘿笑道,“贾主席,陈县长来看您了......” 郑强一见是陈光明,握着棋子的手猛地一滞,慌忙起身,脸上堆着尴尬又拘谨的笑:“陈、陈副县长……您来了。” 贾学春头也没抬,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轻轻落下,语气淡如水:“陈副县长来了?” 陈光明上前几步,走到贾学春床头,“年前贾主席就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来看看。” “不过贾主席,既然身体欠安,就应该好好休养,你养病期间还不忘工作,真是难得啊!”陈光明看到床头柜子上,摆着一些材料,最上面就是宋丽那份针对【明州县工作要点】的意见稿。 面对陈光明的挖苦,贾学春呵呵笑道:“呵呵,昨天宋书记来看过我,很关心我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用陈副县长惦记着了吧!” 贾学春虽然嘴上挺硬,但话语间已经露出求和的意思,先用宋丽来压陈光明,又说不用陈光明掂记着,话中隐含放过他的意思。 陈光明哪肯放过贾学春,他面不改色地道,“贾主席,我这个人,是属刺猬的——碰一下记一辈子。而且口袋里揣着算盘——一笔一笔记得清。有些帐可以算了,但有些帐,却是没法算......” “几天不见,年前还是个小科长,年后就沐猴而冠,成了副县长了,呵呵呵......” 贾学春冷笑过后,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坐吧。既然来了,敢不敢陪我下一局?” 郑强立刻如蒙大赦,连忙把位置让给陈光明,自己退到窗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早敲起了鼓——这哪是探病,分明是上门收官。 陈光明也不打怵,从容落座,两人猜子,陈光明先行,落子沉稳,不躁不贪。 贾学春则棋风刁钻,专走险棋,几次想搅乱中盘,都被陈光明轻描淡写化解。 郑强和马健等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棋盘上,贾学春的棋看似占地广阔,实则断点密布,气眼不足,全靠四处逃窜苟活;而陈光明步步为营,厚势已成,只等最后一击。 贾学春盯着棋盘,忽然冷笑一声:“陈县长棋风倒是端正,只可惜,官场不是棋盘,光走正道,活不久。” 陈光明指尖一落,白子恰好点在贾学春一条大龙的要害上。“贾主席,你这条大龙,没气了。” 贾学春脸色骤然一沉:“不过是局部得利,我在中腹尚有伏兵,未必不能扳龙头,反杀你一片。” “扳龙头也要看有没有气。”陈光明语气平静,“你外势已破,眼位不全,再挣扎,也只是勉强延气。” 郑强听得心脏怦怦直跳——这哪是评棋,分明是在说贾学春大势已去。他不敢插话,只假装整理衣角,耳朵却竖得老高。 “那你说,这棋,我怎么才能活?” “活不了了,只有一个法子,您老不再下棋就是。” 贾学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郑强道:“你们先出去,我和陈副县长说点工作上的事。” 郑强、马健等人松了一口气,赶紧出去了。贾学春重重一按棋子,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来逼我退的?” “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陈光明抬眼,目光清澈,“你安心养病,安度晚年,对大家都好。” 贾学春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阴鸷:“陈光明,你在明州县有根基吗?有班底吗?我在这里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局各乡镇,你孤身一人,凭什么赶我走?” “我不需要班底。”陈光明再落一子,彻底封死最后一口公气,“棋盘之上,棋理最大;官场之中,正义最硬。你靠圈子通气,我靠人心立身。” 他看着贾学春,一字一顿:“你现在这盘棋,四处求活,处处被动,再耗下去,只会整块棋死干净。” 贾学春胸口起伏,厉声道:“我还有劫材,还有后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劫可以争,但大势已去。”陈光明提高了声音,“贾主席,送你一句话,正义,永远比歪门邪道气长。”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片死寂。 贾学春看着棋盘上那盘死局,脸色铁青,心里早已明镜似的:他这头盘踞多年的地头蛇,今天,是真的被断了气。 不过,贾学春焉能认输? “陈光明,老夫送你两句话: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高手下棋,功夫在棋外,”贾学春抓起两个黑子,在手掌中玩弄着。 “你不过手头上有牛莉和阮东方的口供,哪又有什么用?他们俩纯粹是胡扯瞎咧,我不承认。” “我们发生冲突时,丁一还在,现在丁一已经滚蛋了,新来的宋书记非常尊重老干部,还专门来问计于我。” 贾学春瞅了瞅桌上那份工作要点,炫耀地道,“陈光明,前事就此揭过,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贾主席,您只说对了一半,棋艺高低确实不在棋子,但它在人心!” “人心不在你这里,你现在像过街老鼠一样,藏在这里,吸着财政和普通患者的血,浪费国家资源,有什么意思?” 他悠悠地说道,“你指使纵容牛莉和阮东方陷害我以后,我就在想,一位正县级干部,怎么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后来我翻了翻明州县的历史,才知道,你从进入官场开始,就标榜君子独善其身,碌碌无为,敷衍塞责、玩忽职守、虚占其位、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你这种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身居其位,不谋其政,尸位素餐,明州人民要你何用!” “我看,你还是早早搬回家,不问政事,回家抱孙子,独享天伦之乐吧!” 陈光明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贾学春猛地抓起一把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声音嘶哑刺骨:“陈光明……咱们走着瞧!” 第459章 整改!立刻整改! 从贾学春房间出来,陈光明语气冰冷地道,“管院长,借你们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管培学急忙找了间会议室,几人坐下后,管培学还叫人前来倒水,被陈光明赶了出去。 陈光明脸色严肃地对章小凡道: “你做好记录,会后报督查科督导。” 看着陈光明的脸色,马健三人知道不好,个个都低着头,装出用心记录的样子,手握圆珠笔在本子上空画。 陈光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伸进口袋摸打火机。虽然墙面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语,可三个主任战战兢兢,谁也不敢劝他。 陈光明刚打着火,又把香烟从口中取下捏死,扔在桌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尽量克制自己的愤怒。 陈光明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匾。 这块牌匾上,共有九句话,便是着名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学史上最经典、最核心的医师职业道德准则,被视为医学伦理的基石。 希波克拉底誓言,有三个版本,分别是经典原文版,现代通用版,以及中国医学生常用版。 中国医学院的学生们,在入学和毕业时,都要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承诺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明州县医院的会议室里,挂的是通用版,通用版本一共是九句话。 陈光明走到墙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冷冷说道: “三位主任,你们都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当你们踏出校门那一刻,一定对着这个希波克拉底誓言宣过誓吧!” “请看这一句:” “病人的健康将是我首先考虑的;” “再请看这一句,我将不容许有任何对年龄、疾病或残疾、社会地位或其他任何因素的考虑,介于我的职责和我的病人之间;” “你们承诺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你们发誓救死扶伤,医者仁心;你们答应敬畏生命,尊重患者;可你们做到了吗!” 陈光明又走到窗边,指着住院楼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临时病床,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普通老百姓来求医,挂不上号、住不上院,交不起费;只能蜷缩在这狭窄的走廊里,连个安稳的休息地方都没有,看病要排大半天队,医生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难,你们看不见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扫过低头不语的三人,语气里的痛心混着怒火,陡然拔高: “可你们呢?把最好的专家、最优质的医疗设备、最贵的进口药,全一股脑堆进干部病房!一个病人配三四个医护人员,吃喝用药全报销,连家属陪护都有专人照料,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救死扶伤,医者仁心?!” 说到激动处,陈光明抬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烟盒都跳了起来。 “老百姓揣着血汗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医院,却要遭这份罪;而少数人凭着特权,享受着本不属于他们的待遇,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你们这是渎职!是犯罪!” 马健、宋海荣,管培学吓得浑身发僵,马健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陈光明,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管培学更是脸色惨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光明强压着怒火,当场下达整改命令: “第一,立刻调整专家资源,干部病房的专家减半,多余的全部调到门诊和普通病房,解决医生不足的问题;” “第二,马上增设挂号窗口,开通老人、儿童、危重病人应急通道,缩短排队时间,不许再出现挂不上号的情况;” “第三,两天之内,整改走廊临时病床的条件,增设护理人员和医疗设施,实在不行,就把干部病房的空床位腾出来,先让走廊里的病人住进去!” “另外,拿出对干部病房的处置办法!我的意见是,彻底关闭!高价药、进口药一律禁止超标准使用,全额报销的特权必须杜绝!所有患者,不论领导干部还是普通群众,全部挂号、排队!不准搞任何特殊!” 他死死盯着管培学,语气里满是警告: “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我要检查,要是敢敷衍了事、整改不到位,谁也别想推卸责任,该问责问责,该撤职撤职!记住,医疗资源是全体老百姓的,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必须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看得上病、看得好病!” “尤其是走廊里这些病人,现在、立刻、马上,把他们转移到有空床位的房间里,不许再让他们在走廊里遭罪!”陈光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管培学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抬起头辩解:“陈县长,您息怒,可咱们医院的病房确实紧张,干部病房那边……也都是按规定安排的,实在腾不出太多床位啊……” “少跟我强调困难!”陈光明厉声打断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手指直指管培学: “先安排病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走廊里的病人安置好!要是还有人睡在走廊里,你这个院长,就不用当了!” 说完,陈光明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健和管培学才敢缓缓抬起头。 陈光明一走,会议室里气压还没散。马健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如果说小来小去的事,马健不会在意,由管培学自己担着就好了。 可陈光明要动干部病房,管培学自己扛不住啊!上面领导不满意了,他不得跟着一起受连累? 副主任宋海荣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一个副职,和此事一毛钱关系没有,他才不想搅浑水呢。 宋海荣拍拍屁股站起来,“马主任,你们在这里研究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管培学轻轻带上房门,走回来,压低声音:“马主任,真要连夜调?咱们内科、外科这两天都满床,急诊都排队,这一抽……” 马健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又有几分无奈: “调也得调,不调也得调。陈副县长刚才那话,是把话挑明了——这不是工作商量,是政治任务。我要是顶回去,他就能给我扣个‘大局意识不强、执行力差’的帽子。” 管培学叹了口气:“别的都好说,可那些当官的,住不了高级病房,拿咱们撒气怎么办?特别是现在里面还住着一位贾主席,咱能把他搬走?还是把老百姓安排到他的房间里?” “咱不让他住得清静,他能让咱活得舒服了?” 马健仍在思索,管培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主任,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整改,咱们就表面应付,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等他气消了,这事说不定就不了了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专家调配,咱们就象征性地调一两个专家到门诊,应付一下场面,等过几天陈县长不关注了,再悄悄调回来。挂号窗口也只是临时增设两个,应急通道摆个牌子就行,不用真的优化流程。” “还有干部病房的超标配置,咱们先把表面的高价药收起来,等检查过了,再恢复原样。” 听了管培学的话,马健眼前一亮,最终下定了决心:“好主意!就这么办!既能应付过这关,又不用真的触动根本,等陈县长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咱们就恢复原状,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拖不了,就再做些表面功夫,总能蒙混过关的。” 管培学叹了口气,“原来黄县长分管咱们,多好的一个人呀,咱们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现在换了这位爷,上来就是一板斧,还是最难的一斧子......” 马健感叹道,“不愧是无知少女呀!无知少女就是好糊弄,啧啧啧......” 管培学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先找黄县长去说一下?黄县长她老娘,到了冬天就来咱医院打吊瓶疏通血管,让黄县长在陈光明面前吹吹风,说不定就不用咱们整改了。” 第460章 有人上门送刀子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不久,副县长黄越就过来了。 黄越比陈光明大两岁,身材娇小,婴儿肥脸,皮肤娇嫩,衣着端庄时尚,妥妥的一个美女。她一向分管科教文卫,不下乡不进工地,皮嫩脸白,洋气得很。 陈光明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黄县长,您有事?” “也没什么事,你刚上任,我过来看看嘛。”黄越刚从乡下回来,马健和管培学就跑到她办公室,把陈光明今天视察的事说了,请她去协调一下,不要让陈光明乱来。 本来黄越是不想管这个事的,但架不住管培学苦苦哀求,女人家性子软,脸皮薄,又想到她老娘血压高,每年冬天都要来干部病房住半个月,便答应了。 陈光明道,“不瞒您说,我上任以后,县长们来看我的,你是第一个,请坐,我给您泡茶。” 黄越坐下,叹着气道,“陈县长,我今天下了趟乡,才知道农村工作真的难做,那些农民,实在不可理喻。” 陈光明只是笑了笑,心想农民工作是天下第一难,你一个无知少女,怎么摆弄得明白。 “还是科教文卫工作,我干起来拿手,”黄越端起茶杯,浅浅品了一口,“陈镇长,要我说,你做农村工作,才有挑战性。我嘛,只知道在科教文卫里混......” 陈光明笑笑道,“黄县长,科教文卫也不好干呀,我今天去了趟医院,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真是触目惊心!” 陈光明便把他所见所闻简单讲了一遍。 没想到黄越扑哧一声笑了。 “陈县长,我觉得你是小题大做了。” “怎么说?” “医院给领导干部倾斜,这种事,哪儿没有?你没必要大惊小怪。”黄越用兰花指捏着杯子,轻轻吹了一口,“咱不说远的,就说海城市,常住海城市的厅级干部,在职、退休在内,有二十几位,你知道他们的医疗待遇吗?” 陈光明笑了笑。 “厅级干部,用的是蓝色保健证;他们的保健待遇,啧啧,咱们更是不敢望其项背。” “陈县长,你设身处地想一想,领导们出来当官......不,出来为人民服务,为什么要给他们搞特殊医疗?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保养好身体,能更有力量,更加废寝忘食地为人民服务吗?所以说,咱们县的干部病房,是解除干部后顾之忧,助力经济建设,民生发展的重要一方面......” 听了黄越的歪理邪说,陈光明并没有反驳,只是一笑。 黄越见陈光明不接受她的观点,有些急了,只得换了另一个角度。 “陈县长,如果真要关掉干部病房,就是捅了马蜂窝!” “虽然咱们在职的领导,去住院的很少,可退休的多呀!他们个个能量很大,要是对你有了意见,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 陈光明并没有被黄越的话吓倒,不过黄越的话,却提醒了他。等黄越走后,陈光明把章小凡叫来,让他下午去医院,看看管培学有没有进行整改,同时调近五年来干部病房使用记录。 傍晚,章小凡回来了,说干部病房依旧,只不过把几个医生和护士调去普通病区了。 至于干部病房使用记录,管培学明显不想给,找了个理由,说没存档,要整理,整理完了后就报给陈光明。 陈光明立刻火冒三丈,马健和管培学这是在拖呀! 他们就是希望,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逼得陈光明撤销命令,这样他们就不用得罪人了。 特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呀!拿我这个分管副县长不当干部! 陈光明恨不得现在就把马健和管培山叫来,狠狠训斥一通,但训过之后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人还会找出各种理由,还会想方设法拖下去,然后逼出背后的人,与陈光明较劲。 反正他们自己是不会出面得罪人的。 陈光明正在办公室里乱转,就在这时,章子凡进来汇报,说中医院院长苟海阳来了。 陈光明听了,眼前忽然一亮,让章子凡把苟海阳叫进来。 苟海阳四十多岁,矮胖但精明,他大步走进来,看见陈光明,便弯腰笑着,恭恭敬敬伸出双手,“陈县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并欢迎您到中医院视察!” 一看就是个自来熟,没有一点点刻意和生分。 陈光明笑道,“我刚从县医院回来,还没腾出时间呢。” 苟海阳连连点头笑着说道,“所以我就直接登门汇报了,还请陈县长不要怪罪......” 陈光明让苟海阳坐下,苟海阳一本正经地递上材料,开始了汇报: “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全院上下的团结协作下,中医院各项工作取得了较好的成绩。我们秉承为人民服务,为基层服务,坚决取消等级观念、坚决打击只服务官老爷的观念,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 陈光明手里捧着材料,眼睛却落在这句话上。 “坚决取消等级观念、坚决打击只服务官老爷的观念,对所有患者一视同仁!” 特么的,自己刚要求取消干部病房,苟海阳就带着汇报稿来了,还提出取消等级观念,打击服务官老爷的观念...... 他这是有意而来呀! 陈光明立刻意识到,苟海阳是来给自己递刀子的!或者说,他就是一把刀子! 陈光明对章小凡招手,章小凡凑过来,陈光明低声道,“把苟院长的简历打一份。” 看了苟海阳的档案,陈光明才知道,苟海阳原来在县医院当副院长,曾经主持工作,但最后接班未成,发配到中医院当院长。而苟海阳被调走的时间,正是贾学春当县委副书记的时间。 也不知道这位苟院长怎么得罪贾学春了。 不等苟海阳汇报完,陈光明就问道:“苟院长,我最近很忙,成绩就不说了。你说吧,有什么事情。” 苟海阳立刻说道:“我们有个建议,希望陈县长能考虑一下:中医院经费短缺的现状,能不能把我们和人民医院的比例适当调整?” 苟海阳把材料翻到最后面,递给陈光明,还贴心地附带了一张说明。 原来,苟海阳是来争份子钱的。 明州县的医疗资金,是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医保基金、财政补助、专项经费。 这当中,医保基金能占70%–90%,中央/省财政转移支付、县财政补贴,能占10-20%;专项经费占的很少。 也就是说,医疗资金的大头,在于医保资金。 而医保资金的分配,县里只管拿出一个大概的分配比例,然后由医保局把这笔钱交给县医院,由县医院进行分配。 这种分钱的模式,起了个名,叫医疗共同体模式,打个比喻,县医院是老子,乡镇卫生院是儿子,村医则是孙子。 老子拿到钱后,留下大头60-70%,其它的分给儿子和孙子。 这个分法也很正常,毕竟县医院干的活最多,挣得也最多。 但这个大家庭里,还有个中医院二老子! 二老子地位非常尴尬,他的辈分和大老子一样大,但因为不是嫡长子,所以就没了话语权,每年吃多吃少,得看县医院的脸色。 “全县医疗钱,先打包给县医院;县医院和中医院拿六七成,乡镇三成,村医一成;县医院院长手里握着钱袋子,乡镇卫生院院长要看他脸色。” “陈县长,这六七成当中,我们只能拿到很少一点!只有县医院的两成!” 陈光明听了,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县医院和中医院,分赃......啊不,医保资金分配不公,可以利用这件事,来刺激一下县医院! 既然县医院不严格执行陈副县长的重要指示,对陈副县长的命令阴奉阳违,那么陈副县长就让你们难受难受! 不过在此之前,陈光明还得考验一下,苟海阳的态度,他究竟是一把刀,还是一把刷锅的炊帚。 陈光明问道:“苟院长,既然你觉得分配不公平,那你说说理由。” 苟海阳心中大喜,立刻滔滔不绝地说道: “关键问题,是县医院把大部分资金,都浪费在干部病房上了!” “陈县长,我不是说干部病房不好,而是县医院在这上面......浪费的资金太多了!” “干部病房,本来是服务于领导干部的,但他们卖人情,竟然允许领导干部家属、父母、子女打着领导的名义,在里面住院疗养!” “甚至将餐饮费等不得进医保的费用,偷偷装在里面!” “甚至有个别县领导,让不相干的人来疗养,听说是他的三姐四妹!我不同意,就打击报复......” 苟海阳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陈光明隐约感觉到,苟海阳说的就是贾学春! “这方面省出一点点,我们就能救很多老百姓呀!”苟海阳伸出一根小指头尖,夸张地说着。 说完,又掏出一份材料,上面详细写着中医院与县医院的分成调整办法,而且理由充分,满满当当,篇幅很长字很多。 既然你写的字很多,那就相信你了! 陈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苟海阳当狗......啊不,当打手......错了,苟海阳锐意改革的决心还是有的。 就是他了! 陈光明又看了看苟海的简历,后面还附着几篇论文,其中一篇是“中西医院领导层轮岗之必须”。 这家伙,想回县医院想得夜不能寐吧,连论文都写出来了。 陈光明道:“苟院长,我对你这篇论文很感兴趣,你打印一份给我。” 苟海阳喜出望外,立即从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 陈光明在建议和论文上分别作了批示: 批示一:“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中医药工作,密集出台政策,投入逐年加大,中医药体系不断完善,我们也要高度重视,请医保局、卫健委共同研究中医院的意见,重新拿出资金分配办法。” 批示二:“领导干部轮岗是培养干部、优化结构、防范腐败、激活组织、推动事业的核心制度安排,请卫健委高度重视,拿出意见报我。” 陈光明写完后,递给章小凡,“小章,把我的批示发下去。” 第461章 第二部长 陈光明的批示,实则是指东打西,是为了给管培学施加压力,让他落实自己的指示,关闭干部病房,把贾学春赶回家。 苟海明却当了真,他看着陈光明的批示,心里乐开了花。 在明州县,中医院一直被人民医院压得死死的,职工待遇差一大块,名声也不行,就连他这个院长和管培学坐在一起,都矮半个头。 人民医院的院长,可以被任命为卫健委副主任,是副科级;而他这个中医院院长,却只能是个股级。 苟海明在县医院主持工作时,曾想着接班当院长,没想到被人从县医院赶出来,一直窝着一肚子火。今天听说陈光明要拿干部病房开刀,便火烧火燎赶来送子弹。 不过苟海阳又有些感觉不踏实,他深知县卫健委、医保局与县医院之间的关系,更知道马健、管培学之间的猫腻,陈光明仅仅一个批示,恐怕起不了太大作用。 苟海明谨慎地说道:“陈县长,我向您汇报一下:卫健委的马主任,是管培学的老上级;医保局的窦红局长,是管培学的表姐;而且这位窦局长,极其有个性,黄县长都打怵她呢,我怕您的指示,他们......” 陈光明知道苟海明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道:“不急,看他们怎么反应吧。” 苟海明唯恐陈光明轻视对手,终于吞吞吐吐说出了实情:“窦局长年轻的时候,外号叫小辣椒,辣妹子,那时她在县招待所当服务员,就和贾主席有交情......” 陈光明笑了笑,找出医保局长窦红的档案,看了看。 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半娘徐老,风韵犹存。不过从照片上看,这人瓜子脸,吊吊眉,是个辣妹子模样,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 既然是贾学春的人,那就想办法一锅端了吧。 陈光明又问道:“你以前在县医院干过,在干部病房住院的患者,应该都有档案吧?” “我在任上的时候,干部病房的住院记录,我偷偷存了一份。这几年我不在县医院了,就没有记录。” “不过,我能想办法搞到!” “噢?”陈光明盯着苟海明,这家伙竟然在县医院内部,还安排了核心眼线? 苟海明被陈光明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赶紧解释道:“卫健委副主任宋清林,嫉恶如仇,一直看不惯这种不正之风,他一定会有办法......” 陈光明笑了笑,没想到卫健委内部还挺有意思的。 主任马健和县医院院长管培学一伙;副主任宋清林和中医院院长一伙...... 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又泾渭分明。 陈光明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陈光明送走苟海军后,苦苦思索。 陈光明打贾学春的目的,一是为了恶心他,二是为了拨掉这个吸患者血,吸财政血的干部病房。 从今天的情况看,贾学春已经放低身段,投靠了宋丽,准备在常委扩大会上,帮助宋丽进攻包存顺。 那么,既然确定要打贾学春,就免不了捎了宋丽了! 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让宋丽和包存顺瞧瞧,我虽然只是一个副县长,但你们不能小瞧我! 不过陈光明清楚,干部病房,牵扯到许多人利益,估计常委当中,没有人会支持。 但这并没什么,这只是一波先前进攻,在大义上占住脚,至于常委会上通不过,后面再出手! 今天当务之急,是联系武树忠和柏明,争取他们的支持。 陈光明对章小凡道,“你问问人武部,武部长在不在办公室。” 章小凡打了个电话,对陈光明道,“人武部办公室说,武部长正在南郊的民兵训练基地练兵呢。” 陈光明心中军旅血脉喷张,顿时来了兴趣,挥手说道:“走,去民兵训练基地看看。” 明州县民兵训练基地在县城西郊的浅丘地带,离城区约 8公里,四周被整齐的刺槐林与铁丝网合围,大门是厚重的铁栅门,门口还有哨兵站岗。 基地分为教学区、训练区、生活区三大块。 训练区占地近百亩,铺着深绿色的塑胶跑道与草皮,分队列训练区、擒敌术对练区、轻武器射击场等。 武树忠身披一件迷彩大衣,内穿军训服。他是县人武部部长,正团职,在这县里也算一号人物,可往训练场一站,身上那股常年带兵的霸气侧漏无疑。 在他面前,站着三十个预备役士兵,个个穿着迷彩服。 “打起精神来!咱们以前是当兵的,现在叫预备役,可真打起仗来,咱不能比正规军差!大家说,是不是?”他声音不高,却震得耳朵嗡嗡响。 “是!”预备役士兵们齐声喊道,声音震天响。 “好,今天不搞花架子。低姿匍匐、侧姿匍匐、滚进、卧倒、出枪,一套流程,我先给你们做一遍。” 不等旁人反应,他把大衣一甩,往旁边一扔,猛地一个卧倒,动作干脆利落,紧接着低姿匍匐,在冻得发硬的土地上往前爬,胳膊肘撑在地上,磨得生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爬完一段,他猛地起身,拍了拍衣服。 “看见了没有?关键时刻,咱们要能冲锋,能握枪,能打仗,平时不练,到时候动作生,给我丢了脸,让人看不起!”“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给我丢了脸,再让我去求人,帮你们办安置,给孩子办入学,给媳妇找工作,我可没那个脸!” 士兵们二话不说,趴下就开始练,武树忠就在队伍旁边来回走,时不时伸手纠正动作,语气严厉。 “胳膊再压低!”“速度快点!这是战场,不是散步!”“出枪要快,眼睛要看前方!” 有人爬得胳膊肘发红,有人喘得粗气直冒,可没人敢停。空旷的训练场上,只有口令、喘息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武树忠来回转了几圈,看到一个士兵动作不标准,气得飞起一脚,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叫道,“武部长,严格依法管理,耐心说服教育,不打骂体罚士兵!” 武树忠耳朵嗡的一声,这是《解放军内务条令》(官兵关系准则)里的一条,说这话的人,不是上级就是同事! 武树忠扭头一看,原来是陈光明,顿时笑道,“陈副县长,你现在已经不是兵了,跑我这里干啥?” 陈光明神情严肃地走过来,到了武树忠面前就是一个敬礼,“团长同志!陈光明前来报道!” 陈光明这个叫法没错,县级人武部长是正团级,军衔为上校。 武树忠赶紧握住他的手拉下来,“什么团长!呵呵呵......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这里练兵,所以过来看看......” “走,我带你参观一下。” 武树忠炫耀地带着陈光明,参观了无人机训练区、战术训练场地。战术训练区模拟山地、街巷、废墟场景,设有矮墙、壕沟、模拟房屋,可以开展班组战术和应急处突演练。 教学区是一栋三层的综合教学楼,一楼是多功能报告厅,墙面挂着巨幅军事地图,讲台配备多媒体教学设备,常用来开展国防教育与战术理论授课;二楼战术作业室、网络专修室、应急救援专业教室,桌上摆着沙盘、激光模拟指挥终端;三楼是器材库与国防教育陈列室,玻璃展柜里陈列着老式步枪、军功章、基地历年训练的影像资料与荣誉证书。 陈光明津津有味地参观,问道,“你这么大的地盘,手下一定不少人吧?” 武树忠苦恼地摇了摇头,“光杆司令!” 武树忠告诉陈光明,明州县人武部里,穿军装的只有6个人,除武树忠这个部长外,还有一个政委(正团,上校)、一个副部长(副团,中校)、一个军事科科长(正营,少校),再加后勤科长、参谋。 此外,还有4名文职,20个事业编,包括财务、驾驶员、仓库管理员、训练基地人员等,这便是人武部所有的家底了。 “不过我手下有预备役 1500人......” 陈光明笑道,“正好一个标准步兵团,所以说你这个团长,名副其实。” 武树忠得意地指着训练的预备役,“召之即来,来之即战,战则能胜......不能懈怠呀。” 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预备役士兵,陈光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分管民政工作,如果发生洪涝、暴雨、地震、山体滑坡、泥石流这样的自然灾害,需要搜救群众、转移安置,预备役是一支可靠的力量! 他又想起在大山镇时,遇到的泥石流滑波,如果有这样一支队伍,那应付起来就得心应手了! 陈光明看着正在训练中的预备役,目露羡慕之色,武树忠却猜出了陈光明的心思,当过兵的,怎么能不怀念这种兵营生活? 武树忠突然有了个想法,让陈光明也加入预备役! 武树忠不禁为自己的想法,一来都是当兵的,与陈光明惺惺相惜;二来陈光明帮他安排了许多退役士兵,把陈光明拉进预备役,和士兵们混个脸熟,他安排工作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武树忠道,“陈县长,你也加入我们预备役吧!你已经是副县级了,可以授予中校!就算是......第二部长!” “不过,你可不能嫌军衔低!我才只是个上校呢!” 陈光明当然知道这“第二部长”只是个玩笑,但依旧很兴奋,他问道:“需要走什么流程?” “需要县委县政府批准,然后人武部向海城市军分区申请。” “好,那就说定了,”陈光明痛快地说,“我去找宋书记和包县长申请。” 武树忠又问陈光明有什么事,陈光明把他想取消干部病房的事讲了一遍,武树忠听了,问道:“你可知道那座小楼的来历?” “其实......这是贾学春的手笔。” “噢?”陈光明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事竟然也和贾学春有关。 武树忠接过陈光明递来的烟,点着,慢慢说道: “当年,贾学春是县委副书记,他为了收买人心,扩大在干部中的影响力,便想了一招。” “当时他分管组织人事工作嘛,便找了几个老干部,给县委写了一个材料,大意是,老干部是明州县宝贵财富,为明州县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做出了突出贡献,但老干部退休以后,面临就医难,看病难,所以提议建设老干部病房。” “贾学春收到请示后,大笔一挥,让老干部局牵头,和卫生局、人民医院共同研究,又争取财政的支持,就建了这个老干部病房,为了掩人耳目,就挂了‘健康管理中心’的牌子......” 陈光明沉声问道:“建这个病房,都哪些人受益?” “一开始,确实只有退休老干部使用,但建成以后,贾学春就指使卫生局和医院,改了使用规则,凡副县级以上的在职干部,都可以使用,美其名曰,可以保障领导干部工作效率。” 陈光明道,“我在里面看到,正处级干部,都有专用病房......” 武树忠笑道,“你作为分管领导,大概会给你也整一间......” 陈光明摇摇头,骂道:“这是什么操蛋玩意儿干的!” “一边是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另一边是领导干部住着高级病房,小病大治,无病疗养,甚至家属也跟着沾光!” “咱们县这几个当官的,还真拿自己当大干部了,不就是正处级副处级么?在京城里一砖头能拍倒一大片,他们倒好,把自己当成土皇帝......” 武树忠提醒道,“虽然这是你们地方上的事,和我无关,我会全力支持你。但我还得提醒你,这可是动了许多人的奶酪呀。” 陈光明坚定地道,“我决定先拿这个练练手......当然,这当中也有我的私心,那就是,查封老干部病房,把贾学春赶回家!也打破他这个收买人心的道具!” 武树忠道,“你还是慎重,虽然你占了大义,口头上,大家都不会反对,但实际上呢?革命最难的,就是革自己的命,你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利益?我觉得不容易......” “万一事到最后做不成,反而成了笑柄......” 陈光明道:“我既然下定决心要做,就想好了后果。” 离开武树忠这里,陈光明又去了纪委,和柏明摊开说了此事,柏明听说陈光明要拿干部病房开刀,表示绝对支持。 第462章 陈光明就是个摆设? 县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卫健委主任马健和院长管培学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谈笑风生。 管培学把干部病房的医生护士抽回来几个,又开放了几个空房间做病房,就算整改“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如果陈光明看了不满意,那就再继续“整改”!这种事情,必须像挤牙膏一样慢慢来,最忌讳一步到位。 这时,马健手机上收到一个消息,他看了看,便把手机递给管培学,“管院长,你看一下。” 管培学捧着手机,看到陈光明的批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眼。 陈光明竟然要重新调整县医院与中医院的医疗资金分成比例! 这哪里是调整,分明是要断他的根、要他的命! 管培学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都变了调:“马主任,这……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咱们县医院,是全县医疗行业的定海神针,承担了多少急难险重的任务,接诊了那么多病号,还服务了那么多县领导。真要把资金一掐,我们连正常运转都撑不下去!” 马健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接话,只是愠着脸道: “你看看下一个。钱没了,还能想办法;位置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管培学伸出手指,狐疑地划过,只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陈光明竟然还要求:县医院与中医院领导班子双向轮岗交流! 他妈的,太过分了! 又抢钱,又要抢位置! 管培学也不顾马健在面前,当场就爆了粗口。 他堂堂县医院院长,实权在手,资源集中,手底下还围着一群穿白大褂带护士帽的莺莺燕燕,怎么舍得和中医院院长对调? 那边能有多少实惠?有多少操作空间?有多少服务领导讨好领导的机会?甚至那边的护士,基本上都是四十以上的大妈,个别有几个年轻的,长得都跟歪瓜裂枣似的…… 可等他看清文件末尾那篇署名文章时,更是气血上涌。 苟海阳! 这不摆明了是苟海阳要趁势上位、抢他这个“大家长”的位置吗? 马健压低声音,冷冰冰地道:“老管,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这根本不是苟海阳的主意,是有人拿苟海阳当枪使!不,当狗使唤!” “把苟海阳放出来咬人了!” 管培学有些害怕了,“马主任,你可是咱们医院的老领导呀,你帮我想想办法......” “办法?呵呵,摆明了还是干部病房的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马健阴森森地道:“干部病房那事儿,你再拖着不办,他就要先掐你的钱,再换你的人!” 管培学急得直跺脚:“他凭什么把我交流到中医院?凭什么!” “人家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国家重视中医药,县里能不跟着重视?”马健冷笑一声。 管培学气得牙都嘶嘶作响,几乎是吼出来:“陈光明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要是听他的,立马就得罪贾主席;不听,又要被他拿捏……我这是小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马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抽身而去的冷漠:“老管,你是院长,医院内部的具体事务,我这个卫健委主任不便深度掺和。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落下,马健不再多留,快步抽身离去,把一屋子的压力全都留给了管培学。 看着马健消失的背影,管培学重重哼了一声,低声咒骂几句,瘫坐在沙发里,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焦躁与恐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进来。 管培学眼前一亮,又带着几分意外:“表姐!你怎么来了?” 来人身材瘦削、线条凌厉,像支立着的圆规,一看就是精明厉害的角色。脸上虽没多少肉,可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个美人。她正是管培学的远房表姐——明州县医保局局长,窦红。 窦红从容落座,将精致的手提包放在身侧,开门见山:“你看到陈光明的批示了?” “看到了,表姐!”管培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说我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陈光明真把我调到中医院,我这半辈子不就白熬了?” “马健怎么说的?” “表姐,马健他不管我呀!”管培学唉声叹气道,“原来还好好的,陈光明批示一来,他立刻溜了,说这是我们医院自己的事,他不便干涉!” “胆小鬼!窝囊废!硬不起来的家伙!”窦红连骂几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语气轻飘飘却底气十足:“陈光明?他就是个摆设,你怕什么!” “我刚刚去看了看贾主席,他给我分析得透彻,我说给你听听” 窦红一字一句,把县里的权力格局掰得清清楚楚: 别看陈光明叫得欢,他就是庙里的泥菩萨,没用的摆设! 钱,不在陈光明手里。教育、卫健、医保、文旅,所有资金都捏在财政局、发改局和上级部门手里。一个分管副县长,只有协调权,没有批钱权。 人,更不在他手里。各局局长、医院院长,任免权在县委、在组织部,他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强势部门,没人真听他的。医保局听省、市医保局;医院听卫健委、听医共体牵头医院;学校听教育局、听县委政府。 他一个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论项目不如常务,论工业不如分管工业的,论实权不如政法、农业。天天开会、发文、调研、检查,看上去忙得团团转,实则不掌钱、不掌人、不掌项目,在外人眼里,就是个摆设。 管培学越听越觉得在理,心头那块巨石瞬间松了大半。回想之前黄娜分管这一块时,凡事也都和他们这些局长商量着来,哪有什么一言九鼎的权力。 他仍有一丝疑惑:“可……马健他们,平时对陈光明还算恭敬,这又是为什么?” 窦红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那是给他面子,虚的!” “一个副县长,实权本就不大,再连点表面面子都没有,他还怎么在县里立足?” “贾主席也说了,不用搭理陈光明,他已经跟宋书记打过招呼,干部病房,不会撤。” “陈光明拿资金吓唬你?钱在包县长、王建军、钱斌手里,他说话算个屁?” “陈光明拿岗位交流吓唬你?官帽子在宋书记、刘部长手里,他陈光明算老几?” 管培学在心里一盘算,顿时通透了。 你陈光明就算想报复我又如何?宋书记不点头、包县长不松口、刘部长不发话,你再有脾气也没用。 更何况贾主席是正县级政协主席,在县里深耕多年、威望深厚。他陈光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副县长,拿什么和贾主席斗? 想到这儿,管培学彻底放下心来,腰杆都挺直了:“表姐,那这么说,医保资金分配那事儿,我也不用管?” “当然不用管。”窦红语气笃定,“就让他自己闹腾几天,没人接茬,他自然就消停了。” “隔行如隔山,他一个当兵出身的,不会看病、不会手术,懂什么医疗、懂什么医保?” “海城医保局、东海省医保处,那些门路那些人,他认识几个?你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他就得低三下四来求我,求我陪着他去省、市医保部门拜码头……” 管培学的心放了下来,“你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混了大半辈子江湖,差点被小家雀吓破胆......” 第463章 坐等观火 陈光明去了县长包存顺的办公室。 作为分管卫生工作的副县长,关闭干部病房这种触动既得利益的事,必须先向主要领导汇报,既是必要的程序。 陈光明心里清楚,这件事牵扯甚广,县医院的干部病房已经存在多年,背后牵扯着不少离退休老干部和在职领导的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但他既然已经开始去做,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只是这份“烫手山芋”,总得有人一起扛。 包存顺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低头批改着文件,桌面的文件已经堆成小山。秘书赵刚站在一边,等着收文件。 陈光明感叹,包存顺这人,虽然有些贪,但论工作能力,确实有两把刷子,比丁一那货强多了。 包存顺这种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工作能力极强,因为他们要多搞钱,就要多引进项目,要把企业培育大,要能从上级拉来资金,这样他们才好多多揩一把油。 多干,才能多贪;为了多贪,所以要多干,这便是他们的逻辑。而且他们还发明出一个奇怪的理论: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利用“发展”这一“高大上”的借口,试图让老百姓相信“腐败有必要”“适度腐败无害”,误导一部分人认为反腐败会影响经济。 受这句话启发,包存顺又发明了几句奇谈怪论: 经济要发展,纪律要松绑; 适度腐败可以促进干事; 拿错钱可以再掏出来,上错炕可以再下来。 看到陈光明进来,包存顺只是问了一句:“光明县长啊,有事吗?”,然后继续低头批文件。 “包县长,打扰了。”陈光明快步上前,“我到县医院走了一趟,发现一些问题,特别是干部病房,对医疗系统正常运转,影响很大,所以有个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 包存顺听到“干部病房”这四个字,手停了下来。他放下笔,身子向后一瘫,道,“你具体说说。” “我的想法是,关掉干部病房,省下来的资金,可以用于普通患者,这样既能减轻财政压力,又能避免医疗环节的腐败......” 包存顺闭上眼睛,思索着。 陈光明要关掉干部病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管为了什么目的,这事都对包存顺没有影响。 包存顺的家人住在海城市区定居,绝不会来明州县看病。而他自己,常年健身,身体倍棒,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进过医院,干部病房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更重要的是,包存顺心里清楚,贾学春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县医院的干部病房里,而宋丽上任后,为了拉拢贾学春,明里暗里也默许了贾学春继续占用干部病房。 陈光明现在要关闭干部病房,无疑是在给贾学春添堵,也相当于间接给宋丽难堪,这对包存顺来说,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他巴不得陈光明能闹得大一点,最好能牵扯到宋丽和贾学春,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包存顺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仿佛真的在为群众着想: “光明同志,你做得很对!这种干部专用病房,本质上就是特殊化待遇,严重脱离群众,破坏了社会公平正义,早就该整顿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同意取消县医院所有干部专用病房,所有患者一律按照统一标准收治,绝不允许再搞特殊化、搞特权。记住,公立医院是民生阵地,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是少数领导干部的私人福利场所,必须做到一视同仁,让每一位患者都能公平享受医疗资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包存顺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早就想动手整顿了。 陈光明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包存顺真的支持自己的工作,连忙点头:“请包县长放心,我一定尽快落实。” “还有一件事,我分管民政,联系人武部,为便于开展作,我想加入预备役......” 包存顺听了,越来越觉得陈光明这个人可笑,像个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不就喜欢穿军装当军官打仗这一套吗? 这个陈光明,真是脑子抽筋了,还要去当什么预备役军官,那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油水?这些当兵的人呀,真是不可理喻。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包存顺却无所谓地道,“我没有意见,你最好和宋书记讲一声。” “好的。” 包存顺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不过,光明同志,有件事我还想问问你,针对面粉厂小区那块地建广场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陈光明脚步一顿,心里瞬间明白了过来。包存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支持他关闭干部病房是假,想拉拢他支持自己的方案才是真。 面粉厂小区那块地的归属问题,最近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宋丽主张在那里建一个市民广场,丰富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而包存顺则主张将地块改造成高档住宅小区,既能拉动县域经济,也能给自己带来不少政绩。 陈光明在心里暗自腹诽:我能怎么看?我用放大镜看也看不出什么好来。说实话,他对宋丽建广场的提议确实不感冒。 面粉厂小区位于老城区,周边基础设施陈旧,居民大多是下岗职工,收入水平不高,当务之急是改善他们的居住条件、解决就业问题,而不是花大价钱建一个华而不实的广场——那分明就是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除了能给宋丽脸上贴金,对老百姓没有任何实际好处。 但他也不赞成包存顺的方案。面粉厂小区里住的都是当年面粉厂破产后的下岗职工,他们大多年纪偏大,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生活本就困难。如果把地块改造成高档小区,房价必然居高不下,这些下岗职工根本买不起,到时候他们不仅失去了原本的家园,还会无家可归,很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社会稳定。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陈光明还是倾向于支持包存顺的方案多一些。毕竟建高档小区虽然会牺牲一部分下岗职工的利益,但至少能拉动县域经济,而且包存顺现在明确表示支持他关闭干部病房,他也需要做出一些回应,维系两人之间的表面关系,不至于把关系闹僵。 沉吟片刻,陈光明缓缓说道:“包县长,我认为,当前我县的首要任务是想方设法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解决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面粉厂小区的居民大多是下岗职工,生活困难,现在建广场确实没有必要,不如把有限的资金用在刀刃上,切实改善群众的生活条件。” 他话锋一转,又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不过,我毕竟不是县委常委,在常委会上,就算我发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算是个参考意见。” 包存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光明同志,你能认识到这个方面,就足够了。” 他站了起来,亲热地说道:“光明同志,你进入状态很快呀!” “不过,我让你分管科教文卫,你可不要有意见呀!咱们当领导干部的,必须熟悉全局,掌握全局,才有全面为人民服务的能力。” “我也是从科教文卫的副县长干起来的,现在不也当县长了吗?我相信你从这里起步,也能干出更大的成绩!呵呵!” 陈光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包存顺的办公室。他能感觉到,包存顺的支持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但眼下关闭干部病房是头等大事,他也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先把这件事推进下去。 陈光明走后,赵刚往他杯子加了些热水,小心翼翼递过去,同时问道:“包县长,您真的要支持陈光明废掉干部病房吗?” “开什么玩笑!”包存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算计,“他既然想玩,那就让他玩去,我还真能支持他?我这是撮着他往上冲,让他去当这个出头鸟!” 赵刚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让陈光明去得罪那些老干部,您坐收渔翁之利?” “算你聪明。”包存顺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冰冷地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干部病房,牵扯到多少离退休老干部和在职领导?那些老干部,个个都有背景、有人脉,陈光明现在主动跳出来要关掉干部病房,无疑是踩进了地雷阵,肯定会惹得那些老干部骂街,甚至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光明既然自己要往火坑里跳,那我们就推他一把,让他往坑里跳得更深一点。” “等他把那些老干部都得罪光了,在明州县站不住脚的时候,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我的力量,又强大了一分。” 第464章 我给书记通马桶 陈光明来到宋丽办公室,她的秘书说宋丽出去了,至于做什么去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 一直到晚上,宋丽也没有回来,陈光明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想宋丽应该不会回来了,不如先下班,明天再过来汇报。 陈光明走到了宿舍楼楼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口气爬上了五楼。他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打破了楼道里的寂静。 陈光明下意识地转过身,当看到开门的人时,身子瞬间打了个机灵,心里暗自惊呼:特么的,竟然是宋丽!他怎么也没想到,宋丽竟然在家! 这位县委书记刚上任没几天,竟然学会了翘班! 怪不得在办公室找不到呢! 但陈光明很快注意到,宋丽的样子与平时大不相同,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平时还算舒展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脸色比平时淡了许多,透着一层薄薄的苍白,连唇色都暗了下去,没了半点血色,整个人看着蔫蔫的。 宋丽看见陈光明,眉眼终于舒展开,甚至挤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光明同志?你回来了?” 陈光明定了定神,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讶,故意说道: “宋书记,您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您住一号楼呢。” 宋丽侧身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地道: “一号楼是条件好,但那里太空旷了,我一个人住不习惯,总觉得冷冷清清的。我又喜欢清静,不想被太多人打扰,就让县委办的人帮我找了这么一间,巧了,就是这栋楼五楼的小户型,还是顶楼,整个楼层就这一间,清净得很。”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也带着几分暗示——陈光明,你小子别多想,我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清静,可不是冲你来的,你不用自作多情。 陈光明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讪讪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我们竟然成了邻居。” “是啊,挺巧的。”宋丽笑了笑,目光落在陈光明手里的钥匙上,“你这是刚下班?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 “是啊,宋书记,”陈光明点了点头,“下午去您办公室找您汇报工作,您不在,我就回办公室加班处理了一些事情,没想到一晃就这么晚了。” “我下午出去了,就没回办公室。”宋丽的笑容依旧温和,没有了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凌厉气势,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柔和。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陈光明连忙收回目光,说道:“宋书记,那您早点休息,我也先回去了,明天再去向您汇报工作。” 说着,他便转过身,准备插进钥匙开门。可就在这时,宋丽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光明同志,等一下。” 陈光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宋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宋丽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有些委婉: “那个……我家的马桶堵了,水一点也下不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请您帮我看看,您看方便吗?” 陈光明闻言,瞬间愣住了,心里暗自无语:我一个副县长,是来伺候你掏马桶的吗?再说了,这种活我也不擅长啊,我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家务事。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宋丽那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吟片刻,陈光明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道:“宋书记,要不我给机关事务服务中心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专业的维修人员过来,他们懂行,很快就能修好。” 机关事务服务中心是县级机关后勤保障的主管单位,统一负责县委、县政府机关办公用房、领导周转房(宿舍)的水电、厨卫等设施维修与管理。只要陈光明一个电话打过去,那些人听说要给县委书记修马桶,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不敢有丝毫怠慢。 话刚说完,陈光明就意识到,这个办法有些不妥。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半夜三更的,让维修人员过来,确实有些打扰人家休息。而且宋丽是个女人,半夜让陌生的男维修人员进家里,也着实不方便。 果然宋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体谅的神情:“不用不用,半夜三更的,就别麻烦他们了,维修人员也都有自己的家庭,好不容易休息,别打扰他们了。我看你刚回来,也没什么事,就想请你帮忙看看,如果实在不行,明天再说。” 陈光明没想到,平时在办公室里官威十足、雷厉风行的宋丽,竟然会如此体谅下面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感动。 他原本的抵触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宋书记,我试试吧,不过我也不擅长这个,要是修不好,您可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麻烦你了,陈县长。”宋丽不知不觉将称呼从“光明同志”换成“陈县长”,她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快请进,家里有点乱,你别见笑。” 陈光明走进宋丽的宿舍,心里又一次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宋丽的宿舍就算是小户型,也会布置得大气、庄重,带着几分官场的凌厉气息,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一套标准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干净、整洁,又带着几分生活气息,没有一点官场的冰冷和距离感。 客厅不大,摆放着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铺着一块奶白色的针织毯,边角被细心地卷好,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是常坐常靠的地方。 沙发对面是一个简约的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收纳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书。 茶几是白色的大理石材质,干净得一尘不染,上面没有堆积的文件,没有散落的茶杯,只放着一只细颈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淡粉色的小雏菊,花瓣鲜嫩,带着淡淡的花香,不张扬,却瞬间把整个屋子的冷硬都化软了,添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主卧的门没有关,陈光明不经意间瞅了一眼,里面的布置更是让他有些意外——那是整个屋子里最显女儿气的地方。一张不大的双人床,铺着浅紫色的床单和被套,柔软又温馨。床头柜上没有堆放的公文和批示件,只放着两本书。 陈光明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才是宋丽最真实的样子吧。在外面,她是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县委书记,要扛起整个明州县的发展重任,要应对各种复杂的官场博弈,必须披上坚硬的铠甲,收起所有的柔软;可回到这里,她卸下了所有的锋芒,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需要温暖、需要安静的女人。 这里宿舍,和她那间冷气森森、线条笔直、连绿植都摆得规规矩矩的办公室,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办公室里的她,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威严、冷漠,让人不敢靠近;而这里的她,是温柔、细腻、有品位的女人,亲切、随和,让人瞬间放下了戒备。 陈光明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宋丽的了解,实在是太片面了。他一直以为,宋丽是一个冷漠、强势、只看重工作的女人,却没想到,她也有如此柔软、细腻的一面,也有自己的小情怀、小温柔,也需要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港湾。 “陈县长,麻烦你了,马桶在卫生间,就在那边。”宋丽的声音打断了陈光明的思绪,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好的,宋书记,我这就去看看。”陈光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可当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抬头第一眼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也瞬间停住了,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几秒。 只见卫生间的洗漱台上,随意搭着一条女式内裤! 颜色是黑色的! 材质是蕾丝的! 上面还是镂空的! 关键还有花纹! 款式极其性感! 这与宋丽平时在工作场合那种端庄、严肃、一丝不苟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反差大得让陈光明有些难以接受。 陈光明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宋丽一眼,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种尴尬又暧昧的气氛,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宋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陈光明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那条内裤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也露出了几分慌乱和羞涩。 她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那条内裤扯了下来,紧紧掩在身后,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 “那、那个……陈县长,不好意思,一时没收拾好,让你见笑了。马桶在那边,你快看看吧。” 第465章 不小心进去了 陈光明连忙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快步走到马桶旁边查看,只见马桶里积满了水,一点也下不去,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光明皱了皱眉,说道,“宋书记,你这里有工具吗?比如钩子之类的,我试试能不能把堵着的东西勾出来。” “有有有,”宋丽连忙点头,拿来了一个细长的金属钩子。 陈光明接过钩子,伸进马桶里,慢慢试探着。试探了几下后,钩子突然勾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轻轻一拉,终于把那个“罪恶元凶”勾了出来。 可当看到勾出来的东西时,陈光明瞬间愣住了,而旁边的宋丽,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勾出来的竟然是一条用过的卫生巾! 陈光明瞬间明白了过来,宋丽为什么不叫机关事务服务中心的人来修马桶——试想一下,那些都是大老爷们,要是从县委书记的马桶里勾出这么一个东西,第二天肯定会在机关单位里传开,到处宣扬: 你们知道吗?咱们新来的女县委书记,来月事了!还把卫生巾掉进马桶里了! 到时候,不管宋丽平时多威严、多强势,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颜面尽失。 陈光明心里暗自无奈,心想你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呀,卫生巾这种东西,明明就不能往马桶里扔,很容易堵塞管道的。 可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将那个东西包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宋丽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掉进去了......” “没事没事,宋书记,”陈光明连忙摆了摆手,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他按下了冲水按钮,“哗”的一声,水流顺畅地冲了下去,马桶终于恢复了正常。 陈光明洗了洗手,便准备告辞:“宋书记,马桶修好了,您可以用了,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等等,陈县长,”宋丽连忙叫住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却多了几分真诚,“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坐一会吧......” 宋丽不容分说,把陈光明拉到沙发上坐下,边倒茶边问道:“对了,你下午找我有事吗?” 陈光明接过杯子,“宋书记,我今天去县医院调研,真是开了眼界,您可能不知道,在县医院里,还有一间专门属于您的私人病房呢。” 听了陈光明的话,宋丽脸上的小女人神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光明,眼神锐利,瞬间恢复了县委书记的威严气势,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的专属病房?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在县医院安排过什么专属病房,你把话说清楚。” “我也是这次去调研才知道的。县医院里有一间高级专用病房,装修豪华,设施齐全,比普通病房好太多,医院的工作人员说,那间病房是专门为您预留的,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您或者您的家人需要看病时,才能使用。” 接着,陈光明把自己在县医院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干部病房的超标配置、资源浪费情况,贾学春长期占用干部病房、享受特殊待遇,还有群众的投诉和不满,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丝毫不避讳。 宋丽静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她怎么不清楚这事呢?她去看望贾学春,对干部住高级病房的事,清清楚楚。 但她清楚,这是明州县所有领导干部的禁脔,她想要树立威信,可以动别的地方,唯独不能动这里! 宋丽心里清楚,陈光明绝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讲这件事,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结合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陈光明和贾学春不和,贾学春年前设计了一场捉奸的戏,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陈光明这是想借她的手,向贾学春开刀呢。 看着宋丽在沉思,陈光明诚恳地说道: “宋书记,这种干部专用病房,本质上就是特权的体现,既违反了上级的相关规定,严重脱离群众,在人民群众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有的人为了挂一个号,要排好几个钟头的队;有的人为了一点医药费,愁得夜不能寐,可我们的一些领导干部,却能享受专属的高级病房,享受特殊待遇,这太不公平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这正是您到任后,展现能力、树立形象、赢得民心的好机会。只要整顿干部病房,取消这种特殊待遇,把被挤占的医疗资源还给老百姓,老百姓一定会记您的好,您的威望也会大大提升。” “而且,可以借机整顿卫生口的腐败现象,规范医疗行业的秩序,对明州县的长远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宋丽听了,突然嘎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了然。 她暗道,陈光明呀陈光明,你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和贾学春闹得势如水火,自己搞不定贾学春,就想借我的手来收拾他,既报了仇,又落了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真是一举两得。 我确实需要立威,但立威的方式有很多种,而整顿干部病房,无疑是最得罪人的事情: 这个干部病房,是为全县所有在职和离退休的领导干部服务的,我一个刚上任的县委书记,直接掀翻这个“福利蛋糕”,无疑是在得罪所有的领导干部。 那些领导干部,嘴上肯定不会反对,甚至会表面上支持我的决定,可心里,肯定会恨死我! 谁没个头疼脑热,谁家里没有生病的老人?只要干部病房在,他们生病了去那里,就能一路绿灯,畅通无阻,而且所有费用实报实销,这是多大的福利啊。她宋丽一来,就把所有人的福利都掀桌子了,无异于自断后路,以后在常委会上,在工作中,肯定会遭到那些人的暗中抵制,甚至会被孤立,成为光杆司令。 如果不是知道陈光明和包存顺的关系不好,宋丽甚至会怀疑,陈光明是包存顺派来的卧底,故意给她挖坑,让她得罪人,好让包存顺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宋丽也不是傻子,她突然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收服陈光明的好机会! 让陈光明冲在前面,最后搞得灰头土脸,陈光明已经得罪了包存顺,无人可求。 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必然要来求自己,那时就让他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啊不,拜倒在自己领导魅力之下! 宋丽压下心里的思绪,脸上再次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语气坚定地说道:“光明同志,我非常赞成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语气铿锵有力: “你反映的干部病房问题,我完全认同。这种把公共医疗资源向少数人倾斜、慷公家之慨、谋个人特权的做法,性质非常恶劣,已经严重伤害了群众的感情,也触碰了纪律红线和民心底线,必须坚决整顿、一查到底。” “你既然分管医疗口,就放手去抓、大胆去管,该核实的核实,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的处理,县委全力支持你。” 宋丽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光明,一脸真诚: “我们身为党员干部,就是要为老百姓办实事、解难题,就是要把被挤占、被挪用的医疗资源,真正还给老百姓,让群众看得上病、看得起病、看得好病,这才是我们执政的根本,也是我们的初心和使命。” 她站起来,向着陈光明伸出手:“我支持你!” 听了宋丽的话,陈光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宋丽会犹豫,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还明确表示会全力支持自己。 陈光明轻轻握了握宋丽的小手,“谢谢。” “宋书记,您先休息,我回去了。” 陈光明离开的时候,宋丽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年轻人啊,你太幼稚了,今天就让姐姐给你上一课吧! 等收服了你,事后我想办法解决掉贾学春这个麻烦,那时候咱们俩姐弟同心,其利断金,再拿下包存顺,明州县就是我的天下...... 第466章 陈县长要找女中医 夜色深沉,明州县政府家属院早已归于寂静。 陈光明洗漱完毕,带着一身疲惫躺上床,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冷影。他本已阖上眼,准备沉入梦乡,可刚才在宋丽家的那一幕,却像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猛地窜进陈光明脑海:宋丽根本不是什么身体不舒服,而是痛经! 这一瞬,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全都豁然开朗。 素来是工作狂的一县之长,向来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若非实在疼得撑不住,绝不可能在工作日的紧要关头翘班回家。 想到这里,陈光明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怜惜。 在外人眼里,宋丽是明州县的主心骨,是坐镇一方的县委书记,是坚不可摧的中流砥柱,是全县几十万百姓的依靠。人人都觉得她强大、果决、无所不能,却没人想过,她终究也是个女人。 孤身一人在异地为官,无亲无故,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身体难受成那样,也只能独自硬扛,连一句诉苦都找不到人说,更不敢对外流露半分脆弱。 位高权重如县委书记,若是传出痛经这般私密的妇科不适,非但无人同情,反倒会引来无端非议,甚至被人诟病不够稳重、不堪大任。这份苦楚,只能硬生生咽在肚子里。 陈光明暗自叹了口气。他一个大男人,对这些女子私密的病症实在没什么经验,翻遍脑海,能想到的最朴素的办法,也只有一句“多喝热水”。 “反正她也在喝热水,”陈光明在心里自我安慰,“我一个副县长,又是男人,操那份闲心做什么?她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孩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他拉了拉被子,试图把那点多余的心思压下去,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没过片刻,宋丽那张苍白憔悴、强忍着疼痛的小脸,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那副明明疼得难受,却还要强装镇定、维持书记威严的模样,又勾起了陈光明心底那点按捺不住的怜香惜玉。 就这么不管不顾,实在说不过去。 要不,过去提醒她?听说按摩小腹能缓解疼痛,左三圈右三圈……刚想到这里,陈光明自己先干咳两声,连忙把这荒唐念头压了下去——孤男寡女,深夜上门,此举太过逾矩,传出去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起,中医调理这类病症,似乎比西医更对症、更稳妥。 念头一定,陈光明不再犹豫,摸过床头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县中医院院长苟海阳的电话。 手机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苟海阳显然没想到陈副县长会半夜来电,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恭敬:“陈县长,您好!这么晚了,您有指示?” “苟院长,没别的事。”陈光明语气平静地问道,“咱们中医院,有没有医术靠谱的中医大夫?” 苟海阳一怔,连忙回道:“有!咱们医院有两位资深中医,郭大夫和刘大夫,在县里口碑都很好,经验十分丰富。” 陈光明的语气迟疑了一下:“有没有女医生?” “女医生?”苟海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浮想联翩。这位年轻有为的陈副县长,半夜特意打电话问有没有女中医,这爱好......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有……有的。” 陈光明本想接着问“经验足不足”,话到嘴边,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变了调:“有年纪大点的吗?” 苟海阳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拿稳手机。 陈县长这口味也太怪异了!不仅要女中医,还得是年纪大的?他心里忍不住腹诽,嘴上却半点不敢显露。 陈光明又补了一句:“会看妇科的。” “啊?!”苟海阳吓得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全无。 我的天!陈光明刚提拔为副县长没多久,难道就闹出了桃色风波,甚至搞出了人命? 事关重大,他哪里敢多打听半句,连忙老老实实回道:“有!有一位周大夫,女同志,四十多岁,专攻妇科,怀孕......啊不,痛经、月经不调这一块特别擅长,县里很多女同志都找她看。” “好,我知道了。”陈光明得到答案,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苟海阳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里七上八下,揣着这么一个惊天“秘密”,翻来覆去,整整一夜没合眼。 次日清晨,陈光明早早起身,径直前往县委大院后方的机关食堂吃早餐。 机关食堂是一栋三层小楼,与宿舍区仅一墙之隔。食堂一楼是大餐厅,是普通干部职工用餐的地方;二楼则是公务招待区,对外称作接待餐厅,在机关内部,大家心照不宣,都叫它——领导餐厅。 明州县干部用餐,多年来早已形成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单身上任,常年住宿舍的领导,可在二楼领导餐厅就餐;其余干部,无论正处还是副处,只要家在县城,一般不来吃早餐。 若是书记、县长有工作要与某位领导部商议,也会破例叫对方来,边吃边谈,往往一顿早饭的功夫,工作便已布置妥当。 之所以控制二楼用餐人数,除了保证环境清静,还因为二楼的伙食,与一楼天差地别。 一楼早餐的统一标准:馒头、稀饭、咸菜、鸡蛋,干部自行刷卡就餐,简单果腹。 二楼则精致丰富得多:粥品有小米粥、杂粮粥、豆浆、牛奶、混沌;鸡蛋分煎蛋、蒸蛋、茶叶蛋,现做现上;小菜是清炒时蔬,鲜嫩少油,再配上小份凉拌牛肉、卤味、精致小碟酱菜与腐乳;面点则是馅料细腻的包子、花卷,偶尔还会供应小笼包,处处透着讲究。 陈光明走进小餐厅时,只有接待科科长林淑辉一人在。 林淑辉向来眼明心细,最擅长察言观色。每天提前检查饭菜卫生、留意县领导的饮食喜好、及时调整菜谱,在领导就餐时守在门外,谢绝无关人员打扰,都是林淑辉的分内工作。 见到陈光明,林淑辉连忙上前问好:“陈县长,早。” 陈光明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事——上次贾学春设局陷害他,若不是林淑辉暗中悄悄提醒,让他提前有了防备,恐怕早已栽了个大跟头。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念头一转,陈光明当即吩咐道:“你去准备点红糖,和牛奶、豆浆摆在一起。” “红糖?”林淑辉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领导餐厅向来备着白糖,从未有人要过红糖。 “对,红糖,照我说的去做。”陈光明不打算多解释,又接着叮嘱,“县中医院有一位女中医,姓周,擅长妇科,尤其专治痛经,你把名字记下来......” 这话一出,林淑辉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巧的是,林淑辉这几天正好来了例假。她疼得小腹如同刀绞,冷汗直流,今天依旧强撑着身体来上班,还要笑脸相迎、伺候各位领导。 听到陈光明这番话,林淑辉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陈县长竟然连我来例假、肚子疼都看出来了!还特意嘱咐我准备红糖,联系中医大夫! 一股暖流瞬间冲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又感动又心酸。 她站在原地,又是激动又是胡思乱想,活像一根呆木头。 陈光明端着餐盘转过身,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奇怪地皱眉:“你怎么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怎么还不去拿红糖?” 林淑辉红着眼睛,泪眼婆娑地望着陈光明,声音哽咽:“陈县长,不用了……我没事,我能坚持……” 陈光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分明是会错意了! 他无奈开口道:“是我想喝!快去拿,别愣着。” 林淑辉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她连忙抹掉眼泪,慌慌张张地让人取来红糖,倒了小半袋放在白瓷盘里,整齐地摆在豆浆、牛奶旁边。 不多时,领导们陆续走进餐厅。 没过多久,宋丽也来了。 她依旧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往日里她早餐食量尚可,总会拿上面包、水果,可今天,她只取了一个煎蛋,便伸手去拿牛奶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杯子的瞬间,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视线直直落在了那盘格外醒目的红糖上。 像是在无边的难受里,忽然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宋丽默默把手从牛奶杯上缩了回来,拿起小瓷勺,轻轻舀了几勺红糖放进杯子,又缓缓倒入滚烫的开水。 暗红色的糖水在杯中化开,热气袅袅升起。她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缓缓蔓延至小腹,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稍显舒服的神色。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林淑辉尽收眼底。 林淑辉何等机灵,脑子飞速一转,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哪里是陈县长自己要喝红糖!是宋书记来了例假,痛经难受!陈县长不仅知道,还特意嘱咐准备红糖! 一想到自己得知了这么天大的机密,林淑辉心里又惊又怕,下意识捂住了嘴——自己知道得这么多,不会被灭口吧? 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靠近宋书记的绝佳机会?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静静观察着,等到宋丽快要用完早餐,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极恭敬: “宋书记,今天的早餐,还合您胃口吗?有哪里不合口,您尽管批评,我立刻让后厨改正。” 宋丽淡淡点了点头。明州县的伙食,比起她之前在海城市的待遇,差了不止一截,但她身为县委书记,自然不能在这些小事上挑剔。 见宋丽回应,林淑辉立刻捂着小腹,轻轻“哎哟”一声,脸上适时露出痛苦的神色,身子微微弯了弯。 宋丽见状,眉头微蹙,关切问道:“小林,你怎么了?” 林淑辉很快恢复常态,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道:“宋书记,不好意思……每个月的亲戚来了,肚子疼得厉害。” 同为女性,又是有同样的苦楚,宋丽眼中立刻泛起同情,当即开口:“要是难受,你就回去休息一天,不用硬撑。” “谢谢宋书记关心,不用的。”林淑辉顺势接话,语气自然,“县中医院有位女中医,专治妇科这方面的毛病,名气特别大,我等会儿抽空去看看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宋丽眼睛微微一亮,压抑许久的期待与激动,瞬间涌上心头。 “小林,你把这位专家请过来,正好,我也想让她给把把脉。” 第467章 射人先射马,打人先打狗 马桶事件后,陈光明与宋丽的关系似乎“亲密”起来,二人有时早晚遇到,都会聊几句,宋丽对明州县的情况有不熟悉的地方,会随口请教了陈光明。 这天上班,两人恰好在单元门遇到,宋丽随意地问道:“县委办给我推荐的那个秘书董洁,你觉得她怎么样?我看了她写的材料,还行,文笔不错,就是协调起事情来,好像还差点意思,不够灵活。” 陈光明闻言,心里瞬间一动,他突然想到,借这个机会,可以帮林淑辉一把。 他早就想帮林淑辉争取一个更好的发展机会,而宋丽的秘书这个岗位,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林淑辉从基层起步,在接待科工作了好几年,文字材料水平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常年负责接待工作,协调能力更是没得说,为人也细心、周到,很适合做秘书工作。 更重要的是,林淑辉已经结婚了,有些女人家的私人事情,宋丽让她去做,会比没结婚的女孩子更贴心。 想到这里,陈光明连忙说道:“宋书记,董洁同志确实很优秀,文笔好,工作也认真负责。不过,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人,您可以考虑一下,就是县政府接待科的科长林淑辉。” 宋丽听到“林淑辉”这个名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林淑辉?我听说过这个人,工作能力确实不错,接待工作做得很好,文字功底也扎实。但我也听到一些不好的风评,说她的作风有问题,和不少领导的关系都很暧昧,是不是真的?” 陈光明早就料到宋丽会听说这些谣言,他连忙帮林淑辉打掩护,语气诚恳:“宋书记,您听到的那些,都是谣言,不可信。我在乡镇工作过,深知当女干部难,当一个优秀的女干部,更难!” 陈光明讲了大山镇一个女干部的事情,这个女干部是管区主任,管区主任的工作,必须得到村支书的支持,村支书却不买账,非要女干部喝上两大杯白酒。 女干部为了工作,只得拼命喝了两大杯白酒,然后不胜酒力,就在村支书家的炕头上睡了过去。 这种事情,传出去后,就成了女干部在村支书家里睡觉。谣言一旦传播起来,可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杀一大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一个女干部出类拔萃、能力出众,比很多男干部都做得好的时候,就会有人心生妒忌,故意造谣中伤她。他们要毁掉一个女干部,最简单、最省事的方法,就是造谣她作风有问题,破坏她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林淑辉同志就是这样,她工作能力强,做事认真负责,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就故意造谣,诋毁她的名声。” 陈光明的这番话,一下子撞击到了宋丽的心底。她何尝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当年她在黄岛市工作时,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深受战胜的器重,一路提拔,惹来了很多人的嫉妒和不满。有些竞争者,就故意造谣中伤她,私下里传她是靠着肉体上位,靠着不正当关系才得到战胜的器重,那些谣言,曾经让她承受了很多压力,也让她受尽了委屈。 再加上林淑辉极有眼力劲,能观察到她身体不适,送上红糖,帮着联系女医生...... 想到这里,宋丽对林淑辉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一个能把接待工作做得那么好的干部,作风应该不会有问题。” 宋丽立刻打了电话,让人把林淑辉的材料送过来。 陈光明来到办公室,秘书章小凡正泡茶。 陈光明翻着文件,第一眼看到的是两份报告,一份是卫健委的报告,一份是医保局的回复。 陈光明皱了皱眉头,刚端起的杯子又放下了,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医保局的文件题目,是关于县医院与中医院医保资金分成比例的回复。 他妈的,有没有搞错,你一个下级单位,竟然给上级分管领导写回复! 相比之下,卫健委就懂事多了,用的是报告。 陈光明先拿起医保局的回复看了一遍,大意是,县医院、中医院与乡镇卫生院、村医的分成比例,是经过县政府常务会、县委常委会决定的。 回复里通篇就一个意思,常委会都定了的事,我们每年都执行得好好的,你一个不是常委的副县长,就别瞎操心了! 陈光明笑了笑,将医保局的材料放在一边,又拿起卫健委的报告,这时卫健委副主任宋海荣来了。 “陈县长,我来向您汇报工作。” 陈光明对卫健委这帮人没啥子好感,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宋海荣坐下说话。 陈光明边看文件,边冷冷问道:“马健怎么不来?” “莫非你们因为我是个副县长,所以才派你这个副主任来汇报?” 宋海荣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听了陈光明的话,腾地又站了起来! “陈县长......我......”宋海荣满头大汗地道,“不是马健派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他不知道......” “关于这份报告,里面有些事情,我想来向您汇报一下......” 陈光明一下子明白了,宋海荣和马健、管培学不是一条心,这位是来打小报告的。 陈光明缓和了脸色,“宋主任,你请坐。” 宋海荣坐下,恭恭敬敬地说:“我认真学习了陈县长的批示,我认为县医院与中医院进行交流,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可见陈县长高瞻远瞩,高屋建瓴,意义远大......” 宋海荣拍了一通马屁,见陈光明和颜悦色,便大着胆子把他们讨论的过程讲了一遍。 “马健和管培学,都不赞成我的观点。但他们也不想得罪您,所以就决定阴奉阳违,表面上同意进行交流,打算借用别人的力量,来阻止您的改革......”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别人?什么人?” “组织部门,还有......其他领导。” 宋海荣告诉陈光明,明州县有个极其特殊的规定,县医院、高中、实验中学的领导,虽然不是科级干部,但在干部调整时,依旧需要组织部批准。 也就是说,即使陈光明想调整医院的领导层,但组织部不同意,他依旧调整不了。因为陈光明只有建议权,没有最后决定权。 宋海荣还告诉陈光明,管培学之所以不怕,因为当初提拔他的是贾学春,但这几年,他和包存顺走得很近,背靠包存顺这棵大树,便不把陈光明放在眼里。 说来说去,卫健委和医保局,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线;医保局是硬抵抗,拿县里政策和条条框框说事,拒不执行陈光明的指示;而卫健委则是软抵抗,把陈光明推到最前面,让别的领导化解陈光明的攻势。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一语双关地道: “相比医保局,卫健委班子,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 “宋主任,你再看看这份材料。” 宋海荣拿起医保局的材料看了一遍,顿时“嘶嘶”起来。 这个窦红,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违背陈光明的指示! 不过转眼一眼,窦红就是这么个人,她原来在卫健委当副职的时候,连马健的话都不听呢! 宋海荣至今记得,窦红一手叉腰,把大腿从裙子下伸出来,踩着椅子,另一只手指着马健破口大骂的样子。 马健打不得斗不过,就想把窦红赶出卫健委。 所以从卫健委中分出医保局后,本来按顺序,应该是排号名第二的宋海荣去当局长,但马健一门心思推荐窦红,拼了命地替她说好话,而且专门开会强调,谁在考察中说窦副局长的坏话,一经查实,绝不轻饶! 宋海荣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宋海荣和中医院院长苟海阳,都是不得志的人物,在县里也没什么依靠。昨天苟海阳投靠陈光明成功后,便告诉了宋海荣,这才有宋海荣今天巴巴地前来。 宋海荣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给窦红下眼药的好机会!如果把窦红扳倒了,自己依靠陈光明,说不定能当上医保局长! 他放下材料,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嘿嘿笑着说,“窦局长这个人,一直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 此时宋海荣还不敢火力全开,只能试探陈光明。 陈光明不动声色问道,“这位窦局长,我看过她的档案,一个县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竟然能爬到局长的位置,本事不小呀!” 感受到陈光明语言中的火气,宋海荣终于放下心来,火力全开把窦红的老底揭了个干干净净。 “说起这位窦局长,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她原来只是招待所的服务员,那时候年轻貌美,漂亮得像一朵花;政协贾主席那时是政府办主任,经常去检查工作......” “贾主席有时陪客喝多了,就歇在招待所,窦红伺候得无微不至,慢慢地,就进了机关,开始了提拔......” 陈光明把手中材料往桌上一扔,冷冷地道,“怪不得呢,一个职高生,竟然登堂入室,当上了局长......” 宋海荣继续添油加醋道,“陈县长,窦局长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以前黄县长分管的时候,她就这样。她经常说,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手里没钱,手中没权,说话没人听,放屁人嫌臭,就是庙里的菩萨,摆设!” “说天天开会、发文、调研、检查,就是不掌钱、不掌人、不掌项目——像摆设。” “不过窦局长在交际方面,确实有能力,不管海城市医保局,还是东海省医保处,没有她敲不开的门,办不成的事......” 陈光明冷哼一声,我竟然是个摆设? 特么的,老子真不是摆设,关键时候能“卡死你”! 我手里确实没项目,但项目、资金、政策上常委会,必须先过我这一关。我不签字、不汇报,事情根本走不到县长书记那里。 我还是“挡箭牌”,出医疗事故、校园安全、舆情、疫情、骗保……我能保下面局长一命。 我手里有考核权,年度考核、评优评先、绩效分配,分管领导打分权重很高,直接影响局长前途。 这个窦红,就是贾学春养的一条小母狗,天天冲人汪汪叫,还敢龇牙咬人! 打人先打狗!陈光明决定,这次常委会上,既要关掉干部病房,还要先调整几个干部! 至于苟海阳和宋海林,陈光明决定,先考察一段时间,如果这两人没毛病,拿下窦红和管培学,可以让他们俩上位。 第468章 牛进波家的“小常委会” 县城官场朴素的观念里,正月间是大吃大喝互相请客的时候,即使上面一再强调,但这股风还是刹不住,不过以往的转圈请客改成了私下聚餐,关系好的,干脆就在家里设宴。 青华乡也是这种情况,虽然现在改成了开发区,虽然陈光明不当主任了,牛进波成了事实上的第一副主任,王浩当了书记,但正月里请客的风气没变。 牛进波告诉马晓红,晚上去他家吃饭。 马晓红知道陈光明肯定在,心里乐滋滋的,自己现在是开发区副主任了,副科级,配陈光明也算可以了吧? 听说刘一菲“抛弃”了陈光明,回海城市了;马晓红越来越觉得自己机会多了几分。 马晓红便琢磨起来,晚上怎样在陈光明面前好好表现。 她见过牛进波老婆,牛进波老婆身板粗,嗓门大,气势如虎,炒菜只会煮,做出来的菜和猪食差不多,陈光明肯定不喜欢吃。 于是下班后,马晓红就做了几个精致小菜,装在饭盒里带着去了牛进波家。 马晓红一敲门,门后传来一个破锣嗓子的声音,“欢迎领导光临!” 门一开,马晓红吓了一跳,开门的竟然是书记王浩! 而且王浩手里还拎着一双拖鞋,满脸笑容地看着自己,准备给自己换鞋呢。 笑容逝去,王浩怔住了,“马晓红,是你?” “王书记,我......” 马晓红没想到王浩也在,刚说了四个字,王浩已经把那双拖鞋,放到她脚下了。“来,换鞋。” 马晓红赶紧客气道,“王书记,我自己来。” “别,我今天就是来干迎来送往的,”王浩嘿嘿笑着说,“你要是想帮忙,就去厨房。” 马晓红便去了厨房,发现牛进波和他老婆在打下手,灶上正围着围裙炒菜的那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伙夫,是大山镇书记张震。 王林一手托盘,一手拎酒,干的是服务员的角色。 马晓红赶紧接过一盘菜,跟着王林送到餐厅。 一眼瞅过去,马晓红吓了一跳! 桌上几个人,正和陈光明一起在谈笑风生,分别是: 县委副书记史青山; 县纪委书记柏明; 政法委书记陈四方; 人武部长武树忠。 马晓红低声问王林:怎么这么多常委都来了,今天是开常委会吗? 王林低声道,“我也吓了一跳,我哪敢上桌,就跑来端盘子了,你没见张书记在炒菜,王浩书记在迎宾。” 陈光明看见马晓红,热情地道:“晓红,你怎么来这么晚!这几位领导都认识吧?” 马晓红红着脸,和领导们打招呼,这些平时威严之极的领导,今天却异常和气,不时不苟言笑的史副书记,还和马晓红开了个玩笑,问她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找人给介绍一下。 马晓红打完招呼,立刻注意到还缺个倒水倒酒的服务员,便转了一圈,给领导倒水,又问道:“陈县长,喝白的还是红的?” 陈光明看了看表,“等等,我还有个朋友没到,应该快了。” 这时门铃响,然后王林陪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陈光明赶紧起身介绍道:“老辛!省卫健委的,来海城市出差......” 辛中华谦虚地和几位领导握手,史青山还以为他只是省卫健委的一般干部,但当接过名片后,却吓了一跳! “省卫健委,副主任?” “副厅级?” 陈光明也懵了,“老辛,什么时间的事?你升官了,怎么没告诉我?” 辛中华不好意思地道,“芝麻大个官,有什么值得说的......” 史青山的汗流了下来,人家副厅级,竟然说自己是个芝麻大的官;我这副处级,那是连芝麻也不如了...... 辛中华又介绍了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下属,新任医保处长,姓文,叫文昌浩。 史青山原本还因为陈光明请客,安排在牛进波家里有点不满,现在是那一丁点不满也没有了。副厅长都来了,他这个副处级又挑剔什么。 史青山急忙把辛中华请到陈光明身边坐下,辛中华见陈光明杯里的茶色一般,便从包里掏出一袋茶叶,让马晓红重新泡了,给领导们换茶。 史青山啜了一口,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这就是陈光明送他的那种茶叶! 原来陈光明的茶叶,是副厅长送的呀...... 史青山又注意到,这位辛副主任虽然是副厅,但对陈光明却异常尊敬,恨不得给陈光明端茶倒水...... 史青山心想,看来张震说的对,陈光明大有来头呀! 史青山原来有些耿耿于怀,毕竟他是县委副书记,今天陈光明请客是虚,要给他在常委会上安排任务是实,一个副书记被一个副县长安排,有些不舒服。 但现在,他已经心悦诚服了。 陈光明让马晓红把其他人叫来吃饭。问起辛中华来做什么,辛中华说,省卫健委牵头,搞了个三医联动检查,他带一组,来海城市检查。 武树忠问什么是三医联动检查,辛中华简单讲了一下,说三医联动检查,是医疗口最害怕的事情了! 三医联动检查,主要检查三方面内容:第一个是检查医保基金监管,看医院有没有过度检查、过度用药、分解住院;有没有骗保、虚假住院、挂床;医保局有没有管好基金、敢不敢查、敢不敢罚。 第二个是检查医疗服务质量,查诊疗规不规范、手术安不安全,病历写得对不对、患者满意度、投诉多不多,和医院评级、拨款、院长乌纱帽挂钩。 第三个是检查药品采购,看药品集中采购有没有猫腻。 辛中华借此机会,专门从海城市来明州县,看望陈光明。 这顿饭虽然是家常做法,但大家吃的都很开心。吃到中间,陈光明拉着辛中华进了里屋,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酒足饭饱,辛中华告辞,张震等人很识趣地撤下饭菜,到厨房帮着洗刷,只留下陈光明和四位常委。 几人喝了一会儿茶,话入正题。 陈光明道:“县委办下通知了,明天,也就是元宵节,要开常委会扩大会。有个议题,一是学习省市领导会议精神;二是调整汪道默的职务;三是医疗领域进行改革、关闭干部病房的议题;四是讨论政协工作报告。” “关闭干部病房,对医疗领域进行改革,是我提出来的,既是为了打击医疗腐败,也是为了教训贾学春,希望各位常委多多支持......” 史青山先表了态: “陈县长,你定一下,需要我们怎样配合?” 陈光明道:“我和宋书记,包县长都汇报过了,从表面上看,他们俩都支持我的提议。” “我们已经有了四票,只要他们两个有一方是真心支持我们,那么废除干部病房的议案就能通过,我就可以把贾学春赶出干部病房。” 史青山摇头道,“不能太乐观了,这么难啃的骨头,宋丽和包存顺竟然如此表态,我觉得当中有蹊跷。” 陈四方担心地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是不相信包存顺的。至于宋丽......”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武树忠道,“我们当兵的,讲究料敌在先,抢占先机,你还是要把各种情况都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我这一票支持你!” 柏明也点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光明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坏情况,宋丽和包存顺都在忽悠我,那样的话,议案肯定通不过,贾学春的气焰打不下去,会更加嚣张。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咱们就从另一个议题上,打他!” “这次常委会的最高目标,是关掉干部病房;最低目标,也要打击贾学春的嚣张气焰!” “如果干部病房的事,通不过怎么办?”陈四方问道。 陈光明冷笑道,“今天我把辛副厅长都请来了,如果他们不老老实实关掉干部病房,非要和我对着干,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469章 权力首秀 几位常委走了,只留下陈光明和王林、马晓红。 牛进波终于可以说话了,今天当着许多常委的面,他这张嘴可憋死了。 牛进波迫不及待地问道:“陈县长,包存顺靠不住啊!” “那个人,坏起来像狼,狡猾劲又赛狐狸,你指望他支持你?还得靠宋书记。” 陈光明笑道,“他应该是不会支持我的......但你以为宋丽就一定会支持我?” “官场之内,人心最是叵测,等明天看结果吧。” 王林和马晓红也不禁为陈光明发愁,王林道,“其实,你要是想整顿医疗领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柏书记今天来了,让纪委直接下去查个底朝天!” 陈光明摇了摇头,“你们想的太简单了。今天四个常委,陈四方和我交情最深,他是铁杆支持我的;武树忠在地方上没什么利益,他又用得着我,这一票也放心。” “史青山这人,如此没有那个政协主席当诱饵,他今天会来吗?” “至于柏明,呵呵呵......” 马晓红立刻说道,“柏明是为了王浩!” “柏明为了一个王浩,不可能得罪整个明州官场,除非,我把医院的脏底子都掀起来,把事情搞大,那样他才不得不下场去查。”陈光明说道,“所以,明天的常委会,如果议案能通过,如果能换了管培学和窦红,能打疼贾学春,最好不过。如果达不到这个目的,我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陈光明感叹地说,“归根结底,我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在老百姓眼里,一个副县长,可以呼风唤雨,以为在自己分管的领域,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都是想当然!” “上次我去医院,提出好几条要求,特别要求管培学他们,把走廊上的病人安置到干部病房,你猜他们怎么对付我的?” “他们真是下有对策!还泼了一盆脏水到我身上!” 陈光明安排章小凡去医院看过,走廊里的病人是没了,但病房里更挤了;还有一些病情好转的,被要求出院;至于干部病房,管培学就筛选了一些住院的政府小干部,让他们住到一二层,依旧不打扰贾学春。 而且,病床未空出来之前,再不接收住院病人。 什么?你怕病人住不了院有意见?病人说住在走廊上也行?这怎么可以!那就和病人说清楚,这是新来的陈副县长要求的,不能在走廊上加床! 管培学硬是把这盆脏水,泼回了陈光明身上!全县老百姓都知道了,陈副县长好大喜功,不准病人睡走廊,导致他们进不了县医院...... 陈光明愤怒地道:“所以,要尽快收服宋丽......” 马晓红已经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老天爷,陈光明要收了宋丽! 真是祸不单行今日行.......刚刚走了一个刘一菲,陈光明又打上了宋丽的主意! 马晓红顿时自卑起来,她一个副科级干部,如何与县委书记相比,何况人家论长相,也不比她差。 牛进波看着马晓红垂涎三尺的样子,自己也有些恼火,训斥道,“马晓红,你又想歪了不是?陈县长说的收服,是收服她那一派的势力!不是收这个人!” “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么,怪不得人家说胸大无脑,你的脑浆,都流到胸部了......” “好好工作,别给陈县长添乱!别晚上睡不着觉!” 明天就开常委会,明州官场许多人都睡不着,都在观望,算计。 他们都要借着这场常委会,来判断明州官场的走势:新来的县委书记,能不能大权独揽;老牌的县长,能不能继续与之抗衡并且更胜一筹。 第二天下午,到开常委时间了。 陈光明往常委会议室走去,恰好碰上林淑辉。林淑辉甜甜地打了个招呼:“陈县长,去开会吗?” “开会,林科长。” 陈光明点了点头,夹着笔记本便往前走,林淑辉快走几步,与陈光明并行,稍微落后半步,低声说道:“陈县长,谢谢您。” “谢我什么?”陈光明一时没醒悟过来。 “我现在给宋书记当秘书,宋书记和我讲了,是您向她推荐了我......”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不用谢,你有这个能力,宋书记又需要人才......” 林淑辉眼睛亮亮的,说道,“总之,您就是我的伯乐,谢谢!”说着飞快地鞠了一个躬。 陈光明挥了挥手,他已经到了常委会议室门口,便推门进去。 林淑辉看着陈光明的身影,心潮澎湃。她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和新来的宋书记有私交! 否则,为什么宋书记请陈光明推荐秘书,而且对陈光明的话言听计从? 至于到底是什么私交,林淑辉以女人特有的直觉认定,陈光明和宋丽,两人在私下里交往! 你想想看,宋丽原来住在一号楼,但她竟然借口房子太大,打扫起来不方便,搬到了相对破旧的二号楼,而且还是顶楼! 对门就是陈光明! 陈光明还知道宋书记来了例假! 这一切的一切,不正说明问题了吗? 林淑辉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 陈光明进了会议室,自觉找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前排的陈四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陈县长,你过来坐。” “开什么玩笑,”陈光明推辞道,“那是你们常委的位子,你们是议大事定大情的,我是来列席汇报的。” 陈四方努了一下下巴,“贾主席也是来列席的,人家就坐在前面。” 陈光明转了一下视线,看到了贾学春,这老家伙红光满面,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贾学春也看到了陈光明,他得意地笑着,一脸不屑,那表情分明是说,你想动老子?老子过得好好的,你能奈我何? 宋丽和包存顺交谈着进来了,从外表看来,两人谈笑风生,似乎很融洽。 但陈光明敏锐地发现,宋丽坐下后,看了包存顺一眼,那眼神竟然如刀子一般。 今天是宋丽的首场本色出演,她有信心在常委会上,力压包存顺,把包存顺定下的工作要点改掉。 只要否决了包存顺的工作要点,就可以奠定她一言九鼎的地位,她就占了上风。 所以这几天,宋丽做了许多工作。 第一,将这次常委会改为扩大会,让人大副主任田明新、政协主席贾学春,以及几名副县长参加。田明新和贾学春都站在她这一边,虽然没有表决权,但他们各自代表一方势力,尤其是贾学春,门生故吏众多,肯定会给包存顺造成压力。 第二,宋丽特别拉拢柏明、刘忠义和于永涛、陈四方、武树忠。这几人表态都很好,宋丽算了算,这下子她手上有六票了,六比五,优势在我。 第三,宋丽还和几个副县长递了话,到时间讨论时,这些副县长只要有一两个站出来反对包存顺,便多了胜算。 为此,宋丽精挑细选了几个议题。 1、学习海城市委、市政府领导讲话。 2、提议汪道默任镇长。 3、废除干部病房的议题。 4、新年工作要点讨论。 5、人大、政协工作要点 宋丽先传达了海城市委、市政府最新会议精神,陈光明注意到,往年以工业为主的基调,今年已经变为现代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并重的表述。 这倒没什么,服务业和制造业,是经济发展的两个轮子,两个轮子,肯定跑起来更稳当。 但陈光明觉察到,市里提出,要在五年内建成地铁1号线,后续建设2、3、4、5号线,最终建成纵横交错、便利出行的地下铁路网。 配合地铁建设,要改善居民居住环境,大力支持房地产迭代更新。 陈光明在本子上算了一下,要修地铁,主城区只能挖地下线,每公里造价8亿元;郊区可以建地上线,每公里造价2亿元,按一半对一半算,平均每公里造价也得5个亿! 这样五条地铁线,总投资达到惊人的 650亿元! 而海城市市本级(不含下面县市区)的财政收入只有280亿元,市级刚性支出,也就是保工资加+保运转就需要240亿元,扣完刚性支出后,一年只能剩下40亿元! 这 40亿元,连地铁一年利息都不够啊...... 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国家规定,申报建设地铁的城市,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地区生产总值大于等于3000亿元;二是市本级收入大于等于 300亿元;三是市区常住人口大于等于300万人,并且缺一不可。 陈光明摇了摇头,心想战胜和蔡刚也不好好算算,这基本要求都达不到,修哪门子地铁?负责地铁审批的国家发改委,吊都不会吊你。 也不知道市里的老爷们,为什么要提出这个不切实际的浩大工程...... 宋丽传达完后,说道:“下一个议题,个别干部调整。” 组织部汇报完后,宋丽端起杯子喝了口红糖水,说道:“汪道默同志是丁一同志的秘书,为他服务期间,兢兢业业,丁一同志在走之前,希望安排好汪道默同志的工作。大家表态吧。” 这个提案,算是宋丽的试水提案。 如果这个提议过不去,后面的工作要点,她就想办法撤下去。 没想到这个提议,很顺利地通过了。 很简单,丁一半路被赶走,可怜巴巴的,众人都起了恻隐之心。虽然说丁一本事不大,但对明州县祸害也不大,甚至他自己的人都没安排几个。 走之后安排一下秘书,不是顺理成章的嘛! 包存顺那几个人,也没有反对,于是此事顺利通过。 宋丽很高兴,这时小肚子也不疼了,嘴角也露出笑容了,“下一个议题,陈光明同志提出,废除县医院的干部病房废除。光明同志,你讲一下吧。” 第470章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常委,关于干部病房产生的腐败问题,在材料上都有,我就不多赘述了。” “干部病房长期占用优质医疗资源、挤占公共财政与医保资金,把本该普惠群众的医疗服务,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待遇。” “普通群众看病难、住院难、一床难求,个别干部却长期占用豪华病房、享受专属医护、优先检查用药、全额公费报销,加剧了看病贵、就医不公。” “甚至小病大养!无病长养!把医院变成自己的办公场所!” 陈光明讲到这里,贾学春的脸没来由地红了一下,随之恢复正常。 贾学春傲娇地昂了昂下巴,奶奶的,你这不就是在说我吗?我怕啥?我脸皮厚着呢。 再说了,今天的常委会,宋丽需要我支持她,我怕啥! 陈光明你靠两片嘴唇,就想把我赶出医院?我偏不,我偏要在里面好好住着! 这已经无关有没有病了,这关系到贾学春的明州官场的地位稳固与否,如果被陈光明一个议案,他就乖乖出院,他以后在明州县怎么混? 就比如【红楼梦】中的贾府,明明财力本已捉襟见肘,但仍维系奢华生活,不是因为倒驴不倒架,而是因为如果你但凡露一点怯,贾府的对手会立刻发现你外强中干,冲上来把你撕咬而死! 陈光明挥着右臂,激动地说道: “这种行为透支政府公信力,激化干群矛盾,损害群众切身利益,是典型的特权腐败。放任不管,只会让民心流失、风气败坏,必须坚决整治,把公共医疗资源真正还给老百姓。” “因此,必须整顿明州县医院,对负有责任的县医院领导层、医保部门负责人,严肃处理!” 陈光明讲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其实在场的常委们,大多数是不同意陈光明的意见的。 为什么?因为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呀!谁没有生病的时候?谁没有身体不健康的父母?你陈光明高调一唱,就要关掉? 有句话说,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 但常委们又不能反驳,因为陈光明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现在这种情况,谁出来反驳,就显得谁格局不高。 甚至陈光明蹬鼻子上脸地内涵贾学春,贾学春本人都不能出来反驳。 可现场有一个人出来反驳了,她就是列席的副县长黄越。 黄越只是列席,本来没有发言的资格,但之前她一直分管医疗口,这事如果追究起来,她是有责任的。 黄越笑着说道: “陈县长,你是不是小题大作了!这种情况,也不是只明州县有!” “前段时间,央视放过一个节目,我们大家都看过了吧?魔都的瑞某医院里,有一个退休老干部得了脑梗,无法自主呼吸、完全丧失自理能力的状态,仅靠呼吸机、鼻饲等医疗设备维持生命。”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躺在IcU里,一年医疗费用接近1000万元,并且全部报销!” “而且一躺就是四年!” “和这个一比,咱们这个小小的干部病房,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现场的人依旧没有出声,但不少人在微微点头,是啊,人家一个病人一年就花1000万,咱花这点钱,算毛毛雨呢。 陈光明听了,声音愈发激动起来: “不能这么比!” “医保基金,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必须用在老百姓身上!” “来自全国三甲医院的数据,IcU救治一名危重病人的平均总费用约 10万元,这个老干部躺了四年,就是4000万,可以救400个危重病人!” “凭什么他一个人,花掉400个人的救命钱?难道他的命比别人贵么?” “如果我们明州县出了这种情况,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说为人民服务!” 宋丽明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她转头看向包存顺,“包县长,你的意见呢?” 包存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表示他不想发言。 宋丽的目光转了一圈,见无人发言,便道,“那么,咱们还是举手表决吧,少数服务多数。” “同意陈光明同志议案的举手。” 宋丽的目光看向全场,她要搞清楚,在常委中,到底有没有人支持陈光明。 听说人武部长武树忠支持过陈光明,宋丽便盯向了他。 果然,武树忠第一个举起了手。 宋丽又看向其他人,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陈光明微微摇了摇头,这是告诉柏明、史青山和陈四方,暂时不要举手。 陈光明想的是,宋丽、包存顺都当面说过,会支持陈光明。如果他们的人都举手了,那么这个议案百分百通过,陈光明就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实力了。 如果他们两派都不举手,史青山这四票都投出来,也是没得卵用!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没有一个人再举手! 陈光明咬紧了牙关,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包存顺耍了他,宋丽也耍了他!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宋丽身上。 宋丽端坐着,面色平静,眼神淡漠,从头到尾,没有举手,没有开口,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倾向都没有给出。 就那样,沉默地、冷静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提议,在一片微妙的气氛里悬在半空,最终不了了之。 而在几天前,她当着陈光明的面,大言不惭地说,她会全力支持陈光明! 宋丽的一票,对陈光明来说,是尊严与信任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她抬手,哪怕只是轻轻一抬,哪怕只有一票,他都能接受,都能理解,都能当作是情分尚在、立场未变。 可宋丽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他。 那一刻,陈光明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他强撑着维持住脸上的平静,桌下的五指却紧握成拳头。 斜对面,包存顺看得一清二楚。 包存顺老谋深算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来,像一把匕首,轻飘飘扎在陈光明心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笑,仿佛在无声地说: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你运筹帷幄,你以为你步步为营,结果呢?被人当面摆了一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不是很行吗?不是很有手段吗?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了吧。 同样看着陈光明,贾学春更是如沐春风,差点咧嘴大笑。 他开心之余,在本子上唰唰写下两句词: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陈光明呀陈光明,你就是那碰壁的苍蝇,缘槐的蚂蚁,撼树的蚍蜉,你太不自量力了! 见全场无人支持,宋丽咳嗽了一声,“光明同志的提案很好,医疗腐败,必须要反,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既然大家不赞成,那以后再说。休息十分钟。”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光明几乎是强忍着摔门而去的冲动,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一眼看见杯里还剩大半杯凉茶,冰凉的茶水泛着淡淡的褐色。他二话不说,端起杯子,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咕咚、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的凉茶滑过食道,带着刺骨的凉意,硬生生压下那股快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一杯饮尽,他重重把杯子顿在桌上。 “特么的……” 他低低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最毒妇人心。 这句话,以前只当是一句气话,一句坊间的牢骚,可今天,他才算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他一直以为,包存顺那种老狐狸,才是官场里最难缠的对手,阴险、圆滑、步步为营。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宋丽比包存顺更可怕,更难对付。 包存顺的坏,写在脸上,藏在算计里,你至少有所防备。 而宋丽的狠,藏在温和的面孔下,埋在不动声色的沉默里。她不吵不闹,不指责不攻击,只用一个最轻巧的弃权、一个最无声的态度,就把陈光明之前的努力,全部击得粉碎。 陈光明缓缓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丽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县委书记。 一个女人,能在错综复杂的县级政坛里,一步步走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坐镇一方,执掌大权,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城府、手腕与狠心,怎么可能站得稳、坐得牢? 在她这里,性别从来不是弱点,更不是软肋。 在权力场上,她首先是一名官员,是一个政客,然后才是一个女人。 情感、交情、承诺……在她的政治考量里,都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筹码。 陈光明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 宋丽呀宋丽,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贾学春,你也不要得意的太早,常委会......还有后半场呢。 第471章 短兵相接 陈光明回到会议室,宋丽已经坐在那里了,信心满满,脸上洋溢着笑容。 此时,她腰也不酸了,小肚子也不疼了,不过杯子里还是盛满了红糖水。 因为她刚刚再次与几个常委确认了,他们都会全力支持她! 陈光明进来,宋丽看着他的腰似乎佝偻了些,心底稍稍有点对不住,但转眼这种愧疚就一扫而光。 陈光明,为了我在明州县坐稳第一,只能委曲你了! 放心,等你投靠了我,我还会帮助你的! 宋丽把视线从陈光明身上挪开,清了清嗓子道: “继续开会。” “同志们,今天把面粉厂片区改造拿上常委会,核心就一个判断:老城区不能只搞房子,必须要有‘脸面’,要有‘精气神’。” “我们为什么非要腾出一块地,建城市中心广场?” 陈光明听着宋丽的讲话,脑海中出现了面粉厂居住区的样子。 面粉厂居住区,位于明州县黄金地段,是县城为数没有开发区好地段,这是一片平房区,前面是倒闭的面粉厂;后面便是大排平房,从空中看,污水横流,破砖乱瓦,以处是乱搭乱建。有钱的人早就搬走了,把房子以极便宜的价格租了出去;没钱的人,只能在这里坚持。到了晚上,有摆摊的小贩,有卖肉串的小摊;有喝多了打架的混混,还有把脸抹得惨白,站在走马灯前招揽客人的站街女。 可以说,面粉厂居住区开发,是一块硬骨头,是前几任不稀得啃的...... 宋丽继续讲话: “第一,这是城市的‘脸面’。一个县城,不能只有房子、马路、商铺,得有让群众能歇脚、能散步、能活动的地方...... 第二,这是我们这一届领导的政绩。将来群众说起县城变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广场,我们为官一任,总要造福一方,总要留点名声吧? 第三......” 最后,宋丽咄咄逼人问道:“面粉厂居住区改广场,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她的声音拨高了几分,缓缓扫了一眼全场,眼神凌厉如刀,有的人被她盯得不敢抬头。 但包存顺却根本不在乎宋丽,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平淡地道:“建军同志,你分管财政,你谈谈吧。” 王建军长长吐了口气,他本身就不同意建设广场,明州县财政有多少钱,可以用多少留多少,有几个盖子能盖几个碗,他比谁都清楚。 盖了广场,他这个常务的日子更难过了! 到时候,宋丽要花钱,包存顺要花钱,其他县长,各部门乡镇要费用,不都得他这个常务操心吗? 虽然包存顺把他当成冲锋陷阵第一把枪,但他不得不站出来了。 “宋书记,各位常委,我分管财政,有些情况我必须实事求是地跟大家汇报清楚。” “面粉厂片区改造,提升城市形象,方向我完全赞成。但专门拿出这么大块地建中心广场,我必须提醒大家:账,我们现在真的算不过来。” “第一,广场只有投入,没有收益......” 王建军讲了三个理由,一是广场只砸钱,不挣钱;二是明州县没有多余的钱;三是养广场年年还需要一大笔钱。 王建军在上面讲,陈光明在下面频频点头,征地、拆迁、硬化、绿化、亮化、管网配套,这些工程,都需要大把大把往里砸钱,一次性投进去大几千万甚至上亿,投完就砸在里面了,这辈子都收不回来。财政是真金白银,不是纸。 建成以后,保洁、绿化、水电、设施维护,每年都是固定刚性支出,一年几十万上百万往外掏。现在连公园的维护经费都紧张,再添一个大广场,以后就是个长期包袱。 明州县的财政状况,是三保财政,保工资、保医保、保基层运转,已经把财政盘子压到了极限。现在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搞一个没有收益、没有回报、不能变现的广场,钱从哪里挤? 王建军也变不出钱来,要么挪用民生资金,要么拖欠工程款,要么举债再增加政府债务,这三个法子都有风险,万一资金链断了,工地停工、拆迁户上访、农民工讨薪,最后这些风险,首当其冲得由王建军承担。 王建军说道: “宋书记,我不是反对建广场,我是反对现在,硬上这么大的纯公益项目。我的意见很明确: 先建小区,把土地出让金收上来,把财政盘活,把债务降下来。等以后日子好过了,我们再给老百姓建广场、建公园,那才叫量力而行。现在硬上,看上去是面子工程,最后很可能变成烂摊子、包袱工程。 请书记和各位常委慎重考虑。” 听了王建军的话,宋丽脸色很不好看。 她何尝不知道明州县的财务状况? 但她是一把手,一把手要花钱,你们怎么也得尽着我吧! 就像大明王朝里的嘉靖皇帝,每拿到一笔银子,总是把大头花在自己身上。否则,当这个县委书记,连花钱都不能尽着花,那还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这是讨战胜书记开心的工程呢。 包存顺见王建军讲得头头是道,决定乘胜追击。 “宋书记,各位常委,刚才建军同志,讲的还是保守了一些,我讲几句实在话,只限今天范围内知道,不得对外传播。” “不当家不知财米贵,我们的财政,已经到了挤不出水的地步!” “保工资、保医保、保基层运转,这‘三保’,已经把全年的盘子占得满满当当。现在要一次性拿出几千万甚至上亿搞广场,钱从哪来?是拆东墙补西墙,还是继续加杠杆、举新债?” “一旦资金跟不上,工程烂尾、拆迁拖尾、信访扎堆,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县政府,还是我们这帮人。” “上级反复强调,严禁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我们要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与其花大价钱建一个广场,不如把路修好、把老旧小区改好、把配套补齐,让群众得到真正的实惠,而不是表面的光鲜。” “我的意见很明确:面粉厂片区优先搞开发、搞安置,先把财政盘活,把底线兜住。至于广场,等今后财力允许了,我们再给老百姓建,那才叫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宋丽的脸已经拉耷下来了,等今后财力允许了?等允许了,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光明看着这三位争执,不由得摇了摇头。 宋丽完全处于下风啊...... 宋丽的短处在于,她不分管财政,支持她的常委都是党口的,对财政情况一窍不通,根本插不上话。 宋丽只能大而化之,空谈闲谈,讲格局、讲形象、讲未来;而王建军和包存顺,则实打实地讲算账、讲成本、讲风险;讲底线、讲民生、讲务实,直接把宋丽逼进死胡同。 宋丽已经没招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只有拉场外力量支援了。 果然,宋丽向着贾学春、田明新点了点头,这两位立刻奋不顾身冲上来了。 贾学春收到宋丽的暗示,当即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宋书记,各位常委,我作为县政协主席,列席会议,请允许我谈几点看法,也代表政协层面的一些调研意见。” “这段时间,政协组织委员深入老城区调研,走访了面粉厂片区的群众,大家最迫切的诉求,不只是有地方住,更是有地方休闲、有地方凝聚人气。” “群众常说,老城区挤得喘不过气,连个像样的活动场地都没有,逢年过节想聚一聚、散散步,只能在马路边将就,这既是群众的痛点,也是我们城市发展的短板。” “宋书记提出建城市中心广场,看似是‘脸面工程’,实则是民心工程、民生工程,完全契合政协参政议政的核心导向。我们常说要‘以人民为中心’,群众想要一个休闲广场,我们就该回应这份期待——这不是额外的负担,而是践行履职为民的具体体现......” 贾学春还抛出一个歪瓜裂枣理论,王建军说建广场不如盖房子,说盖房子才是民生项目,但民生分为大民生和小民生,给面粉厂居住区的人盖房子,是小民生,只解决了一小撮人的居住;而建成大广场则是大民生,因为它提升了全县人民的精神生活! 贾学春振振有词,各种词语一套接一套,宋丽刚刚替他解了围,彻底打败了陈光明的提案,他必须报之以李呀。 贾学春话音刚落,田明新立刻接上话:“宋书记,各位常委,作为县人大副主任,我从人大监督和依法履职的角度,谈几点意见。” 田明新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大意是,人大的职责是监督政府工作,核心是保障人民当家作主。 面粉厂片区改造是全县重大民生工程,建城市中心广场符合人民群众的需求,可以提升群众的生活品质,人大完全支持宋书记的意见。 第472章 到底要面子还是要里子 至于王建军说的资金紧张,田明新大言不惭地说,“我们也会组织人大代表积极建言献策,协助政府拓宽资金渠道,比如争取上级专项补助、整合相关民生项目资金,尽力缓解财政压力......” “综上,从人大依法履职、保障群众利益的角度出发,我完全支持建设城市中心广场。这不是‘硬上项目’,而是顺应群众期盼、推动城市发展的务实之举,这是全县人民期盼的大好事!”王建军看着贾学春、田明新在这里大放厥词,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敢去招惹贾学春,那毕竟是他的老领导,但田明新就不一样了。 王建军冷冷地问田明新: “田主任,一切又回到钱的问题上。钱,可不是喊几句口号,写几篇锦绣文章,就能画出来的!” “既然人大能协助政府拓宽资金渠道,那么请问,这一个亿的广场建设资金,人大能承担几千万?” 王建军到底老辣,一巴扇过去,重重打在田明新脸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田明新从未做过政府工作,他到哪里搞钱?上次为了田家村的事,还厚着脸皮找陈光明化缘呢。 别说一千万,就是一百万,他也拉不来。 “知易,行难。”王建军语气沉重地说:“各位领导,把明州县比成一个家庭,宋书记是掌舵的,咱们有了望的,有张帆的,有划浆的,还有坐着喝茶水,当监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去年明州县财力有所好转,关键在于明州开发区的企业,贡献了一些税源。但,我们仍要持续向开发区投入,所以财力依旧紧张。” “如果各位常委,各位领导,都能像人大田主任这样,主动承担广场建设费用,那么在面粉厂居住区建广场,我举双手支持!” 宋丽听着王建军的话,眉心间的疙瘩更大了。 不行,贾学春的人太厉害了,我也要让别人参与进来。 于是,宋丽把目光投向刘忠义和于永涛。 但这两位,一个是做组织工作的,让他讲讲如何选拔任用干部,那肯定讲得天花乱坠;要他讲怎么搞钱......我们做组织工作的,怎么能谈钱? 刘忠义看到了田明新的下场,大义凛然地闭上了眼睛,装着没看见宋丽的示意。 于永涛就不行了,他是秘书长,是为县委书记服务的,县委书记让他讲,他能不讲? 于永涛结结巴巴地道,“王常务,我们两办,可以勒紧腰带过日子,尽量压缩开支......” “我们将实行节流措施:打印纸双面利用,打印墨盒能灌装就不买新的......” 包存顺嘲笑道,“秘书长,你这一年下来,撑死也就省个几万块钱吧?” “这几万块钱,杯水车薪呀......” 于永涛搞了个大红脸,赶紧闭上了嘴。 宋丽见状,决定亲自上。 用一把手的权威来压制他们。 “同志们,我听了包县长和各位的意见,财政紧张、怕搞面子工程、怕担风险,这些顾虑我都理解,也都懂。 但我今天必须再强调一遍:建广场,不是面子工程,是民心工程;不是乱花钱,是为长远投资;不是不顾财政,是分清轻重缓急。 “面子工程是什么?是劳民伤财、群众得不到实惠的花架子。但这个广场,是老百姓能踩、能坐、能玩、能休闲的地方,是老人饭后散步、孩子放学嬉戏的地方,是实实在在惠及每一个人的民生工程。群众要的,不只是能按时发工资,还要有能放松、能自豪的生活环境;我们建的,不只是钢筋水泥的小区,更是有温度、有烟火气的城市。 我态度已经非常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中心广场,必须建、优先建,一寸土地都不能少。” 宋丽说完后,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包存顺,那意思是告诉包存顺,这个广场,我建定了。 不管你们怎么反对,我都要建。 宋丽强有力的一番话,让会场陷入了沉默。 县委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俨然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谁还敢再说话?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宋丽见镇压住了全场,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端起红糖水,又抿了一口。 不错,今天进展很好,林淑辉的红糖也不错,还挺有眼色劲的。 小肚子也不疼了...... 宋丽放下杯子,又看向包存顺。 擒贼先擒王,包存顺到现在还没张口呢,必须让他服了软才行。 宋丽笑吟吟地道,“包县长,你是支持建广场的,对吧?” 包存顺手中玩着笔,心中不停地骂着宋丽。 这小妮子,太轻视她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强硬! 不过,我有的是办法来怼你。你只要谈虚的,我给大家算算帐,来点实实在在的。 包存顺呵呵笑了两声。 “宋书记关于建设广场的意见,很好,确实能给群众打造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地方。” “可我这里有一笔帐。” “这个 10万平方米的小区,全部建成 30层高层,光税收就能给县里带来整整 4个亿!这是真金白银,是能发工资、能保运转、能搞建设的实实在在的财政收入!” “这 4个亿,能发全县半年的干部教师工资,能补医保社保的缺口,能还一部分政府债务,能把咱们城区的断头路修完。这是一本明明白白的增收账,是能解我们当下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可要是我们把这块地用来建广场呢?光建设就要花掉 1.5个亿。这 1.5亿,是纯纯的财政支出,投进去就像石沉大海,一分钱收益都没有。” “1.5亿的建设成本,加上每年几百万的管护费,不出五年,我们在广场上花的钱就接近 2亿。而如果盖小区,我们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净赚 4亿,一进一出,里外差了 5.5亿!” “宋书记,我知道您想给老百姓建个休闲的地方,想提升城市形象,这份心意我们都懂。但形象不能当饭吃,广场不能解财政的急。现在我们财政紧得揭不开锅,保工资都要精打细算,哪有多余的 1.5亿,去建一个只能看、不能用、不能生钱的广场?” “而且!”包存顺提高了声音,环顾会场道: “去年开始,其他县市区都发了精神文明奖,我们还没有发呢!全县上下干部群众意见很大。” “今年在做预算时,计划的就是,拿这笔钱,把去年的精神文明奖发下去!” “如果建了广场,这精神文明奖,拿什么发?”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吱喳的声音,“精神文明奖”这五个字,一下子调动起大家的精神了。 前几年,东海省政府出台了一个文件,获得各级“文明单位”的机关事业单位,可以发放一笔奖励。 如果获得全国文明单位称号,可以额外发2个月工资; 如果获得省级文明单位称号,可以发一个半月的工资; 如果获得市级文明单位称号,可以发一个月的工资。 海城市在制定办法时,又和职务进行了挂钩:假设一般科员拿到奖金1万元,那么科级就可以拿1.5万元,处级就可以拿2万元。 不过明州县前几年因为财政没钱,所以一直没发这笔奖金。 黄越悄悄捅了陈光明一下,低声说道:“真要是有钱,把精神文明奖发下来就好了!” “我听说,海城市的处级干部,一年能发好几万呢!咱们真是太亏了!” 陈光明听了,却不以为然。 因为这笔奖金,在社会上争议很大。 许多老百姓认为,如果发的话,为什么只有机关事业单位发,而企业和老百姓不发呢? 海城市一直是全国文明城市,所以执行的是全国文明单位的标准,也就是额外发两个月的工资。 但全国文明城市,是全体海城人民一起创建的呀,不是单单你们机关的人搞出来的。 为什么只有你们发,而企业和老百姓的不发? 宋丽听了,脸上浮起冷笑。 “存顺同志,建军同志,你们说财政挤不出水,我承认。但我们不能因为没钱,就把老百姓的期盼、城市的未来,全都往后推。保工资、保运转是底线,没错,但城市发展不能只守底线,不谋长远......” “刚才建军同志也说了,咱们内部有分工,既然分工负责,只要能做好自己那一摊,就不会挤不出水吧!” 宋丽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一个县长,一个常务,说没钱。你们不就是负责搞钱的吗? 我要花钱,你们就去搞,你们搞不来,还好意思在这里瞎掰掰?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宋丽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铿锵有力,威严十足: “我们必须提高思想觉悟,绝对不能把个人待遇和县委中心工作对立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评文明城市、发文明奖,本质上就是讲精神、讲奉献、讲担当。如果我们一边喊着创文明、抓精神建设,一边却因为一点资金的统筹安排就闹情绪、发怨言,斤斤计较个人得失,光想着有钱发奖金,没钱给老百姓服务,那我倒要问问大家——我们这个文明城市的含金量在哪里?我们这些党的干部,觉悟又在哪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宋丽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警告的意味: “县委的决策一经确定,就是铁的政治纪律、硬的政治规矩。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消极应付、推诿扯皮,甚至在下面乱议论、传小道消息,把个人待遇凌驾于工作之上,那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就是党性不纯、觉悟不高!” 第473章 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包存顺听了,嘴角冷笑,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心底暗自嘲讽:宋丽啊宋丽,你以为凭着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凭着所谓的“大局”就能压得住我们?就能堵住全县干部的悠悠之口?太天真了。 这些干部们发奖金,那是天经地义,凭什么要拿人家养家糊口的钱,来给你刷政绩! 他在心里冷笑不迭:你还是太年轻,太不懂人心了。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什么大局,什么理想,什么冠冕堂皇的口号,全都是不堪一击的空话!你想拿规矩来压我,那我就偏偏拿规矩来反击你! 沉吟片刻,包存顺语气平淡地道:“宋书记,既然在座各位有不同意见,一时难以统一,那么按照规矩,就投票决定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 “刚才宋书记反复强调要守规矩,那我也提醒一句——党内最大的规矩,就是个人服从集体,少数服从多数!”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重拳,直接将宋丽逼到了墙角。刚才她刻意用“大局”施压,就是想借着气势,让众人默认无异议,顺势敲定决策,却没料到包存顺用“投票表决”这一招,狠狠将了她一军。 是啊,人家提出要按规矩表决,她能不让表决吗?若是公然拒绝,传出去就是她宋丽搞一言堂,压制不同声音,打击同志,到时候不仅落人口实,还会动摇自己在常委会上的威信。 宋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在座的常委,心中暗忖:表决就表决,我这边的支持者绝不会少,应该没有问题。 宋丽脸色镇定,语气平稳地说道:“好的,那就投票表决。”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紧紧锁住全场,沉声宣布:“同意在面粉厂小区建设住宅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宋丽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在各位常委脸上来回扫视,生怕出现意外。 宣传部长李斌率先举起了手,他举手时还看了包存顺一眼,满脸讨好;紧接着,统战部长郭振东紧随其后,举起右手。 随后,包存顺微微扬起下巴,举起右手,眼神里藏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坐在一旁的王建军迟疑了几秒,也跟着举起了手。 宋丽有些紧张,但她不露声色,强装镇定。 见再也没有其他人举手,宋丽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心底暗自得意:包存顺啊包存顺,你以为你手上有四票,就能左右大局吗?真是痴心妄想! 她在心里盘算着:明州常委会有十一位常委,想要通过一项决策,至少需要六票才能过半。你区区四票,又有什么用?我只要能拿到五票,就能稳稳压过你,这场博弈,终究是我赢! 而那五票,在宋丽看来,是妥妥的稳了——秘书长于永涛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陈四方、武树忠那里,更是自己打过招呼、明确表过态的,再加上纪委书记柏明,五票轻而易举。 宋丽脸上的笑容愈发轻松,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开口说道:“有四位常委同意在面粉厂小区建设住宅,接下来,我们再看看有几位常委,同意建设胜利广场。” “我是支持建设胜利广场的。”说完,她优雅地抬起右手,姿态从容,同时左右环顾,示意自己的支持者尽快举手。 果然,在宋丽举起手的瞬间,秘书长于永涛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举起了手。 “两票了。”宋丽在心底默念。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史青山,可对方却始终低着头,眼睑下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会议室里的表决与他毫无关系。 “这老东西,典型的墙头草,顺风倒!” 宋丽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暗自记下这笔账:等有了机会,一定好好收拾你! 压下心底的不悦,宋丽的目光转向刘忠义。刘忠义眉头微蹙,迟疑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还是缓缓举起了手。 “不错,三票了。”宋丽的心情愈发舒畅,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显,她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自己倾斜。 接下来,就是陈四方了。陈四方进常委最晚,当初能够顺利晋升,全靠市公安局的路子。为此,宋丽特地找市公安局局长打了招呼,反复叮嘱对方,让陈四方配合自己的工作。 之前她和陈四方单独谈话时,对方态度恭敬,说一定会坚决支持县委工作,服从大局,绝不拖后腿。想到这里,宋丽的目光落在陈四方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的期待。 陈四方感受到宋丽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眼,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准备举手支持。 “又一票了!”宋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心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只要陈四方这票到手,再加上柏明的票,她就稳赢了。 可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诡异的是,陈四方那只即将举起来的手,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没有向上挪动一分。他又看了宋丽一眼,随即迅速移开了目光,反而转头看向了坐在角落的陈光明。 宋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陈光明只是一个副县长,连常委都不是,根本没有表决权,你看他干什么!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陈光明,赫然发现,陈光明也正在看着陈四方,而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隐蔽,却足以让陈四方看清。 下一秒,更让宋丽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陈四方缓缓放下了那只刚准备举起的手,重新坐直了身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特么的陈四方,你竟然敢临阵背叛我?你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表态的吗? 她强压着心底的怒火,用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四方,试图用眼神逼他改变主意。可陈四方却毫不在意,微微昂着头,目光投向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泰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无视了她的怒火。 宋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清楚地知道,陈四方这票,彻底跑掉了。“没关系,还有柏明,还有柏明这票!”她在心底自我安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柏明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柏书记,您的意见呢?” 可让宋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陈四方身上发生的事情,竟然在柏明身上又完整地重演了一遍! 柏明先是看了一眼陈四方举而复放的手,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陈光明,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始终没有举起自己的手。 这一下,宋丽的心彻底凉透了,剩下的那半截希望,也被彻底浇灭。她知道,自己彻底陷入了被动。 至于人武部长武树忠,干脆就闭上了眼睛!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一圈看下来,支持建设胜利广场的,算上她自己,竟然只有区区三票!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了宋丽的全身,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底满是震惊、愤怒和不甘。 宋丽紧咬着嘴唇,她知道,在与包存顺的首场对决中,她败了。 三比四,虽然对方没有过半数,但他们在常委中,比她的人要多。 宋丽胸脯一鼓一鼓的,恶狠狠地盯着陈四方、柏明等人。 都是他们坏了自己的好事!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包存顺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从容与笃定,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宋丽,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这场博弈,他赢了。 会场陷入沉默。 现在,他又恢复了明州县常委会上第一大派,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没想到丁一一走,他竟然捡了个洋落! 包存顺乐呵呵地道,“看来,大多数同志,还是支持建设住宅的!” “当然,住宅要建,广场也要搞,宋书记,等县财力丰裕了,我们一定建一个大大的,高档次的广场,如何?” 包存顺脸上带着笑,看向宋丽,但在宋丽眼中,这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宋丽心情低落,也没了心思,淡淡地道,“最后一个议题,审议一下政协的报告吧。” 贾学春咳嗽了一声,“下面,政协党组向县委常委会,汇报政协报告。” 陈光明眯起眼睛,向着史青山、柏明、陈四方和武树忠点了点头。 宋丽,你觉得我一个副县长,不如政协主席厉害,你不支持我,竟然刻意拉拢贾学春,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实力了! 第474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贾学春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自己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抑扬顿挫地念着汇报稿: “各位常委:根据县委统一安排,县政协组织起草了《政协明州县第x届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工作报告(送审稿)》。现将有关情况汇报如下: 一是起草背景和原则...... 二是报告主要内容......” 按照既定流程,这份报告先由县政协起草,经政协党组、主席会议、政协常委会初步审议后,再提交县委常委会审议、听取意见并修改完善,最后才能提交县政协全体会议正式审议、表决通过。 而县委常委会这一关,很少对政协报告推倒重来,所以贾学春觉得,这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正因如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场汇报放在心上——以往多少年,都是上常委会走个过场;所以今天,常委们也不会在这种例行公事上吹毛求疵。 即使常委们提意见,也无非是用词造句、标点符号、顺序调整之类的细枝末节,没人会真的去深究报告内容。 贾学春一边读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汇报结束后,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牛莉?自从牛莉被饮料大王骗了身子,就再也没见过面。 不过今天是阮东方陪他一起来的,要不,先把阮东方留在单位,让他修改汇报稿,自己则趁机去安慰一下牛莉那颗受伤的心。 “汇报完了,请各位常委提出意见。” 贾学春合上汇报稿,便看向宋丽,等待宋丽点评。 可宋丽今天与包存顺对决失败,全然没了心思,只是随意说道: “政协的这份工作报告,思路比较清晰、重点突出,符合我县发展实际,不错。” 贾学春又看向包存顺,“包县长,请您指正。” 包存顺看着贾学春洋洋自得的样子,非常恼火。你这个糟老头子,竟然替宋丽说好话,我今天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但包存顺还没有想好怎么敲打他,就在这时,史青山突然说道: “包书记,我先讲几句。” 史青山不等包存顺答应,突然提高了嗓音,严厉说道: “我对这份《县政协常委会工作报告》,总体上......” 他目光如炬地扫过贾学春,“不认可、不赞同、不同意!” “不客气地讲,这份报告站位不高、内容不实、重点不清、文风不严,距离县委要求、距离全县工作实际、距离政协应有的履职水平,差距太大,大到难以接受!” 掷地有声,字字铿锵,像一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贾学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史青山呀史青山,咱们以往是有点过节,但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吧? 我的报告就算有问题,也没到你说的地步吧?你这是要全盘否定吗? 贾学春看着史青山,那眼神里有一丝哀求,但史青山却丝毫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贾学春,条理清晰、字字诛心: “第一,政治站位严重缺位!通篇看不到县委中心工作的影子,看不到县委重大部署的落实情况,党的全面领导体现得极其薄弱,说白了就是政协自己关起门来写自己的事,这样的报告,在政治上就是不合格的!” 第二,工作总结严重失实!成绩写得虚头巴脑,没有一件拿得出手、叫得响、经得起检验的实事,数据不严谨、案例不具体、成效不实在,满篇都是空话套话,甚至还有自我拔高、避重就轻的倾向。这样的总结,既不客观,也不严肃,是对县委、对全县人民的不负责!” 贾学春还没来得及解释,柏明突然开口了: “我同意史书记的意见,政协的报告,存在严重短板!” “这份报告中,对政协自身,特别是领导层面存在的问题,查摆起来严重避短!对自身存在的短板、不足和差距,蜻蜓点水、轻描淡写,不敢正视、不愿剖析、不触要害,完全没有体现出正视问题、改进工作的态度,这不是履职,是敷衍!” 史青山和柏明一唱一和,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贾学春心上,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贾学春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柏明的“炮声”刚落,轮到刘忠义发言,他瞬间懵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到底该怎么说?是跟着史青山一起批评?还是避重就轻,不得罪贾学春? 慌乱之下,刘忠义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停下后,他连忙摆着手,语气慌乱地道:“李部长,你先谈,你先谈,我有些难受,嗓子不舒服......” 李斌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刘忠义的心思,也清楚此刻发言就是“烫手山芋”。 刘忠义的话还没说完,李斌就立刻站起身,匆匆说了一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话音未落,就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生怕慢一步就被卷入这场风暴。 两人接连避战,下一个就是陈四方了,陈四方拿起手中的稿子,继续猛批: “......在报告之外,我再提一点意见。” “群众们说,政协有的领导,小病大养,常年占着干部病房,身边有漂亮护士伺候,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 “无视群众疾苦,只顾自身享受,党性在哪里?原则又在哪里?” 陈四方的批评刚结束,一向沉默寡言、很少在常委会上发言的武树忠,竟然也开口了: “贾主席,你的报告里说,你们政协‘关注基层官兵及退役军人需求,开展法律援助、走访慰问等活动,解决官兵实际困难’,我不知道的是,你们帮助解决什么困难了?” “每年有那么多退伍军人,找不到工作,你们从未帮着安排一个,还好意思往脸上抹粉......” 贾学春的额头汗如雨下,他抽了一张纸巾,不停地擦着。来不及,根本擦不及。他内心慌得一匹,反复盘算: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借这份报告,彻底把我拉下马? 宋丽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这四个常委,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份不重要的工作报告,对大家没有任何影响,但他们却视同洪水猛兽,这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让贾学春在常委会上颜面扫地? 包存顺也很是疑惑,不过突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瞬间想通了,管他呢,现在形势混乱,既然乱,那就让它乱得更彻底,或许他还能浑水摸鱼,坐收渔利。 贾学春你不是投靠宋丽吗?趁这个机会,我也上前踩一脚,既能给贾学春一个教训,也能狠狠打宋丽的脸,何乐而不为? 包存顺将手中的报告一扔,语气坚定、态度强硬,一句话就定了调:“我讲几句,我的态度非常明确:这份报告,我完全不同意,坚决不能过关!” 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不客气地说,这已经不是简单修改完善的问题,而是方向跑偏、立场缺位、履职失准、文风虚浮的根本性问题!” “通篇看下来,给我的感觉就八个字:闭门造车,自说自话!我明确表态,这份报告原则上不予认可,必须整体推倒重来,退回县政协党组重新起草!” 包存顺身体前倾,眼神凌厉地盯着贾学春,语气愈发严厉,字字如刀: “不要在文字上修修补补,敷衍了事,要从思想上、站位上、履职上彻底反思!什么时候真正做到紧贴县委中心工作、直面自身问题不足、拿出务实可行的工作举措,什么时候再上会审议!在此之前,绝不能提交政协全会,更不能以这种敷衍的态度应付县委、应付全县人民!贾主席,你要是能力不够,就主动请辞,别占着位置不干事!” “你......你们......”贾学春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伸手在眼前乱比画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你们!你们故意针对我!不就是我在干部病房里住了几天,没顺着你们的意思来吗?你们竟然敢在县委常委会上摆我一道,想把我赶下台!我不服!” 宋丽今天本就不顺,此刻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更是心烦意乱。 突然,她明白了! 别人没看见,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四人在发言前,都得到了陈光明的暗示! 再结全之前关于面粉厂居住区的投票,这四人选择了弃权! 陈光明这是借这四个常委,明打贾学春,暗扇她的脸! 宋丽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寒意——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陈光明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在常委中,陈光明竟然掌握了四票!这四票,和包存顺的势力旗鼓相当,甚至比她这一派还要多一票! 一瞬间,深深的后悔涌上宋丽的心头:怪不得有人叫陈光明第二部长,早知道陈光明有这么大的能量,当初就不该小瞧他,反而应该主动联合他! 如今这般局面,真是骑虎难下! 第475章 图穷匕首现 贾学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明州县的政治生涯,恐怕要彻底走到尽头了。 四个常委外加包存顺,都对他大批特批,火力之猛,从未见过。 贾学春的歪着头,目光扫射,落在陈光明身上。 贾学春终于明白过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陈光明! 陈光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常委会草草结束,贾学春下了楼,脸色苍白,步履飘浮。 阮东方立刻上前扶住他,“老师,您怎么了?” “没什么,”贾学春强撑着推开他,现在一定有许多人在暗中观察他,如果传出去,他被陈光明气得血压直蹿,眼冒金星,会有很多人认为,他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担任政协主席的! “送我去医院。” 阮东方嗯了一声,赶紧招呼司机开车去医院。 车子开到干部病房楼下,阮东方扶着贾学春进了电梯,一直送到房间里,这才松了口气。 阮东方贴心地把床摇起来,贾学春半倚着,吸了会氧,心里这才舒坦了些,看了看替他量血压的小护士,又想起牛莉来,不由得内心哀叹,现在他是有心无力了。 贾学春问道,“东方,小莉......还好吗?” 阮东方心头不由得浮起复杂的感觉,贾学春此刻竟然还惦记着自己的老婆,这让他感觉愤怒又无力。 之前,虽然知道牛莉和贾学春的关系,但从未当面碰过,阮东方便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疑心太重,可当那天晚上,亲眼看着牛莉从那个饮料大王黑乎乎的身体上下来,那种屈辱便如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你和小莉,神仙眷侣,前途光明,可惜呀,都被陈光明设计陷害了,”贾学春叹了口气,“东方啊,你这一步踏空,看似是运气差,实则是有人在背后挡路。这圈子里,谁不想把对手压下去,好给自己腾位置,你该懂的。” 他顿了顿,瞥了眼阮东方紧绷的侧脸,语气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顾念情面,少了点破釜沉舟的劲。我把你安排进开发区,和陈光明搭班子,那么好的机会,都被你白白浪费了。” 说着,他猛地咳嗽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喘着气道,“我老了,身子骨熬不住了,要是年轻几岁,断不会让自己受这份窝囊气,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得讨个说法。” 阮东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低声道:“老师,陈光明有权有势,我手无长物,别说报仇,就连靠近他都难,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他知道贾学春的意思,可那是杀头的买卖,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应下。 贾学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痛心疾首地道:“傻孩子,凡事不必非要亲力亲为。这世上,总有难处的人,也总有能解难处的法子,只要肯舍得,没有摆不平的坎。” 阮东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贾学春,却见贾学春早已收回目光,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养神,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感慨,没有丝毫刻意。 他心里清楚,贾学春这是明着暗示他雇凶伤人,甚至是杀人,可每一句话都绕着弯子,没有半句明说,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贾学春也能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半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氧气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贾学春的呼吸渐渐平稳,可阮东方的心脏却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贾学春那张看似虚弱却藏着算计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的老师,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狡猾、还要阴狠。 贾学春缓缓睁开眼,看阮东方似乎心所动,又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这个人心思太重,手段太软,成不了大事啊......” 阮东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牙咬得咯吱响,贾学春又道,“你去吧,对了,你打电话,叫窦红来一趟。” 阮东方怔了一会儿,突然向着贾学春鞠了个躬,大步流星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完,贾学春立刻冲到窗户前,往外看去,只见阮乐方伸出双手,对着天空嚎了几声,然后上了车,车子疯一样地冲出了医院大院。 贾学春冷笑几声,这才回到床上,拿起一本棋谱观看。 过了半个小时,走廊上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很快,医保局长窦红进来了。 窦红扫了一眼病房,见里面只有贾学春在,这才走到床前椅子坐下,酸溜溜地道:“怎么,那个小妖精今天不在?” 贾学春放下棋谱,疑惑地问道,“哪个小妖精?” “牛莉啊,你的干女儿呗,”窦红哼道,“老贾,你这人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呀。” 贾学春叹了口气,“窦红,今天找你来,是商量正经事......” “怪不得,有了正经事才找我,不正经的事就找小妖精,还不是因为我人老珠黄了......”窦红翘起二廊腿,把裙子往往下扯了扯,盖住大腿,“说吧,有什么正经的事。” “陈光明要对你们下手了。”贾学春阴沉沉地道。 “什么意思!”窦红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贾学春。 “今天开常委会,陈光明要关闭干部病房的提议,被否决了......” 窦红放松了下来,“既然否决了,那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懂......”贾学春道,“我今天一字一字看了他的提议,那纸上,不是字,是一把刀!是子弹!” “你看这一段,”贾学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报告,翻开放在窦红面前,“关闭干部病房,有利于解决医疗体系中的腐败问题。有群众反映,我县医保中存在着严重的腐败现象,比如:” “有的医院存在「挂床住院、虚构诊疗项目、串换药品和耗材、分解收费」的问题,医保方面不查处、不通报,甚至主动帮医院篡改医保报销数据、伪造核查记录,事后收受医院院长、财务负责人的现金、购物卡或宴请。 对医院提交的虚假报销材料(虚构病历、虚假票据),大开绿灯,加快审批速度;对不符合报销条件的项目,违规纳入报销范围,从中收取“审批费”“好处费”......” 窦红吓得手一哆嗦,脸色发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窦红脸上的白粉唰唰落下来,大声叫道,“他怎么会知道!” “那还用说?要么是你们医保局,要么是医院,出了内奸呗!”贾学春冷笑道,“窦红,这个麻烦不解决,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可以进去吃国家饭了......” 窦红再也没了刚进门的矜持之色,她上前抓着贾学春的胳膊,“贾主席!你救我!帮我!” 贾学春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办法......” “你!”窦红瞪着眼睛,盯着贾学春,“老贾!你吃进肚子抹了嘴,就不管我了吗?我要是进去了,把你供出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呵呵呵......”贾学春冷笑道,“窦红,你别吓唬我,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收了你的钱,还是......” “你占了我的人......”窦红见威胁不成,只得换了一招,边抹泪边幽怨地回答。 “窦红呀窦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说出来,有人信吗?“贾学春看着窦红那干巴的皮肤,眼角的皱纹,有些厌恶地道,“再说了,这最多只是个处分而已,对我算不了什么......” 在窦红的苦苦哀求下,贾学春终于“软”了心肠。 “两个法子。” “第一,陈光明现在铁了心要关干部病房,一定不能让他关,只要关了干部病房,就必然要审计,而只要审计,就会查出问题,到时候你和管培学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你们要想办法呀,他这是要对你们下死手,难道你们就坐以待毙?” 窦红犹豫着道,“可他毕竟是个副县长......” “副县长,屁!一个外乡人,有什么可怕的!”贾学春感叹道,“我虽然是政协主席,可最近运气太差,否则我自己......哼!” 窦红听着“运气”两个字,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听说,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可以转好运。要不,我寻一个,给你转转运?” 贾学春扭头道,“你别听他们瞎咧咧,真正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会出来做这个?都是重复利用,到医院做了修补手术,又跑出来骗钱。” 窦红附和道:“对啊,她们的膜可真值钱,用了补,补了再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贾学春突然问道,“你听说过转运珠吗?” “什么是转运珠?”窦红惊讶地问道。 “这是一种秘密流传的,能够转运的法子,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第476章 什么是转运珠 中午,陈光明在餐厅草草吃了两口,回到宿舍,刚掏出钥匙,突然听见宋丽家里“扑通”一声闷响。 他心头一紧,快步过去敲门。 门没有锁死,只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陈光明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光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握紧拳头。 宋丽蜷缩在地板上,她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额头上全是汗,往日里那双锐利如鹰、自带威严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她的手向前伸着,试图去摸摔在地上的手机。 “宋书记!” 陈光明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将宋丽扶起。 宋丽身子轻得反常,浑身紧绷,疼得连话都吐不完整,只低低抽气。 “我……没事……” “是不是摔着了?我马上叫救护车!”陈光明伸手就要摸手机。 宋丽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用……别叫。” 她咬着唇,难堪又痛苦地低声说:“老毛病了……加上今天气着了……疼得站不住。” 陈光明一怔,又看到宋丽倒下的那个地方,隐约有红色的血渍,便随即明白过来,小心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 宋丽平日里强硬果决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一身脆弱与狼狈。 “给林淑辉打电话,”她闭着眼,声音发颤,“让她叫周大夫来,别声张。” 陈光明点点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他望着沙发上蜷缩的女人,心里忽然清楚—— 宋丽是急火攻心,痛经的毛病又犯了。 上午常委会上,那票一落定,宋丽就知道自己输了——她力主的调整方案,从始至终应者寥寥,史青山柏明等人弃权,包存顺轻飘飘几句话,就彻底控制了局面。她是县委书记,却在自己主持的会上被架空,连个像样的支持者都没有。 怒火一路烧到心口,又沉成一片冰凉的挫败。 宋丽意识到:她从头到尾,都漏算了一个人。 陈光明。 太大意了!没想到陈光明的手会伸到常委会里来,而且拥有四票! 宋丽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如果不为了联合贾学春而刻意疏远陈光明,如果在干部病房的议题上支持陈光明;那么陈光明肯定会投桃报李。 她的三票,加陈光明的四票,就稳稳占了上风! 那样的话,就是包存顺来求她,而不是自己被包存顺污辱!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愤怒、不甘、悔意,三重滋味绞在一起,搅得她浑身发僵,最终摔倒在地。 这一摔,摔掉的不只是她的力气,还有县委书记那层高高在上、轻视一切的坚硬外壳。 林淑辉和周大夫很快来了,周大夫蹲下身,仔细为她诊脉、查看气色,又轻声询问了几句症状,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周大夫,怎么样?”林淑辉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轻声问道,语气里的担忧更甚。 周大夫严肃地说道:“是急性出血,虽然是在月经期,但出血量比正常情况大很多,而且看宋书记的状态,有失血过多的迹象,必须立刻送医院进行系统治疗,止血、补液,否则万一出血量持续增大,引发大出血,就来不及了。” “我马上叫救护车!”林淑辉脸色一变。 “等等,别叫。”陈光明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太清楚宋丽的性子,骄傲、好强,绝不肯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被外人看到,更不愿因为这点私事影响自己的仕途。 “宋书记的身份特殊,若是叫救护车,动静太大,难免会被人看到,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流言。而且,县医院的几个院长,心思都太活络,不可靠,万一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宋丽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陈光明的说法。 “这样,我开车送宋书记去中医院。”陈光明当机立断,语气坚定,“林科长,你和周大夫扶着宋书记下楼,尽量避开人。我去开车,在楼下等着你们。” “好!”林淑辉立刻点头,和周大夫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宋丽。 陈光明一边开车,一边打通苟海阳的电话,说他陪着县委宋书记,到中医院视察,马上就到。 并且嘱咐苟海阳,不要兴师动众,只他一人迎接陪伴就行。 苟海阳兴致勃勃地下楼迎接,把领带西装整理了又整理。县委书记上任没多少天,就来视察中医院,这是要走大运呀! 他看到陈光明的车子进来,便上前迎接。 可当看到,陈光明从驾驶位上跳下来,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陈副县长竟然亲自开车! 宋书记的秘书搀了宋书记一把,被宋书记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自己医院的女中医周大夫也在车上! 更要命的是,苟海阳看到,宋书记脚步轻浮,面色苍白,微微佝偻着身子,哪有一点视察的样子? 林淑辉快步走过来,低声说道,“宋书记大出血,赶快安排医生,不要搞大动静。” 苟海阳立刻伸手,捂住了嘴! 老天奶,难道是陈光明把宋丽给...... 苟海阳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钦佩之情。陈县长呀陈县长,怪不得你要找女中医,你不搞则已,一搞就搞个大的! 而且大出血了! 搞得大出血了! 周大夫简单给苟海阳讲了讲病情,苟海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冤枉陈副县长了。 苟海阳也是八面玲珑的人儿,立刻问道,“宋书记能不能走?不需要上担架车或轮椅吧?” 林淑辉还没回答,宋丽已经强撑着,稳稳站着,大声说道,“苟院长,中医院管理得不错嘛,请你带路,陪我参观一下科室。” 苟海阳配合着大声说道,“欢迎宋书记来视察,我陪您参观一下。” 随之,小步慢走,陪着宋丽在前,陈光明等人在后,边走边解说着,径直往妇科去了。 苟海阳安排了一个靠谱的专家,自己则守在诊室外面,和陈光明聊着天。 这时,旁边的诊室冲出来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推着担架车,担架车上躺着个女人。护士边跑边大声喊道,“大出血!快送急救!” 诊室里又出来一个女医生,摇头叹息。 苟海阳看见这突发情况,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个医生道,“又一个被转运珠给害的,胎儿没保住,流产引发大出血......” 苟海阳听了,长长叹了口气,直呼,“作孽啊。” 陈光明不明所以,问道,“转运珠?怎么回事?” 苟海阳见那个医生回去了,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转运珠吗?” 陈光明心想,我怎么不知道? “转运珠,不是一种装饰品吗?就是戴在手腕上,可以转动的珠子......” 苟海阳摇头道,“此转运珠,非彼转运珠。转运珠的事,我说出来,可能吓你一跳。” “陈县长,你听说过买处转运吧?” “我当然听说过,”陈光明的脸阴沉起来,有官场或商场上的败类,认为未经人事的女孩,“元阴未泄”、“纯净无垢”,发生亲密关系后,可将自身“霉运”转移给她,同时吸收其“纯阴之气”来改运、旺财、旺官。 “买处转运,只是小菜,后来,他们开始流行转运珠。从去年开始,有外地人来到海城,购买转运珠......” “有些丧尽天量的人,不知从哪儿听说的法子,感觉不顺利时,就找一个怀胎的女子,一番暴力蹂躏之下,达到胎儿流产的地步,称之为转运珠......” 陈光明睁大眼睛,“简直骇人听闻!这女人也是,怎么会为了几个臭钱,就舍得让人把自己孩子弄掉?” 苟海阳冷笑道,“这是一门生意,有专门做这个的,一年怀上两次,然后做了转运珠。” “一颗转运珠下来,挣上二三十万,躺着就把钱挣了,逍遥得很......” “他妈的!真是该死!”陈光明愤怒地问道,“怎么就没人管这些?” “都是地下交易,而且有医院系统的人在里面参与,她说自己是不小心坠胎,就是报警也没办法。”苟海阳叹息道,“有些人披着白大褂,表面上救死扶伤,背后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真是天理难容。” “陈县长,这医疗系统,表面看着是救死扶伤,实际上营营苟苟,肮脏之极......” 陈光明气得牙关紧咬,他思索了一会儿,心想:“我要查处医疗腐败,没想到这其中的水更深......干脆,掀个底朝天吧!” 陈光明掏出电话打了出去,“老辛,你们三医联合检查组,还在海城市吗?” “怎么?你们的检查名单里,没有明州县?这怎么行,你把明州县加进去!” ”立刻来明州检查!“ 第477章 你是记打不记吃 “什么?宋丽去了中医院?” 包存顺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马健和管培学,疑惑地问道,“她去医院做什么?” 马健和管培学,作为卫健和医院的领导,一年中见不到几次包存顺,因为业务性质决定,只有重大事项,比如病房楼扩建、高端医疗设备引进,才有资格直接向县长汇报。 今天来见包存顺,是因为县医院要采购一台核磁共振设备。 他们俩去的时候,杨晋达也在。 管培学汇报道:“包县长,咱医院现有的核磁共振,都是1.5t的,看不清。这台高端的 3.0t核磁共振,清晰度非常高,一毫米大的病灶都能看清!” 杨晋达听了,惊讶地叫道,“这太好了!有了这么台机器,万一哪位领导喝酒喝多了,不小心得了脑梗、脑出血,一拍就能看出来!” 包存顺不满地瞅了杨晋达一眼,心想谁和你一样,天天就知道喝酒,还担心喝出脑梗和脑出血。 马健汇报:“中医院倒是有一套,不过是省中医院淘汰下来的,定点援助给了中医院,咱要是有了这么一台,宋书记今天也不用跑到中医院了!” 听了这句话,所以才有包存顺惊人一问,宋丽到中医院去做什么。 管培学道:“好像是去视察工作,我听说,陈光明和林淑书辉陪着她,不过奇怪的是,他的司机没有去,是陈光明亲自开的车。” 包存顺用手搓着下巴,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奇怪,刚刚开完了常委会,她被我搞得都下不来台,怎么还有心思去视察中医院。” 杨晋达挠了挠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身体不好,去中医院看病?不过要是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去县医院,反而去中医院呢。” 包存顺点了点头,“马健,你赶紧找人去打听打听,一定要打听清楚。” 马健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他脸上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包书记,果然是去看病的,听说是大出血,不过不要紧,打了个吊瓶,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她怕别人知道,要求中医院对外保密。” 包存顺呵呵冷笑起来,“宋丽啊,宋丽,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就这么一场常委会,你今年就住院了,简直就是泥捏的纸糊的。对了,你说是陈光明陪着去的?” 杨晋达点了点头,包存顺又琢磨了一会儿,“管院长,贾学春还在干部病房住着吗?” 管培学点了点头。 “你想个办法,把这个事告诉贾学春。” “告诉贾学春?”杨晋达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告诉这个老东西?包县长,他去拍宋丽的马屁,在常委会上和您对着干......” “你懂什么,”包存顺冷笑道,“贾学春这个老家伙,丁一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好色而胆小......” 马健还是有几分学问的,他纠正道:“是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我当然知道,”包存顺不满地看了马健一眼,“捎信话给贾学春,在明州县,他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陈光明要把他拉下马!现在,只有我能帮他!宋丽......不行!” “关于采购核磁共振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你们和陈光明说一声,毕竟他是分管领导。” 马健和管培学走后,杨晋达站起来问道,“包县长,这件事为什么要告诉贾学春?” 杨晋达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是让贾学春去给宋丽看病么?听说贾学春会打针,并且专门给阮东方的老婆打针,不会看病......” 包存顺嘎嘎冷笑起来。 “晋达,你想想,一个年轻的女书记,一个年轻的男县长,正是干柴烈火的年纪,而且住在对门。” “突然有一天,女的大出血,男的把她送到了医院,而且还特意遮掩此事,你品,你细品......”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搞到一起了?”杨晋达愤怒地道,“陈光明这个家伙,太不是玩意儿了!明明人家刘一菲喜欢他,他又抛弃旧爱,有了新欢!太没有道德素质了!” “晋达,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包存顺嘲笑地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 “贾学春,这个老东西,他对陈光明怀恨在心,一定会大作文章的。” “我们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杨晋达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还有,面粉厂居住区拆迁的事,要抓紧进行,”包存顺神秘地说道,“越快越好!” 杨晋达拍着胸脯保证,“包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布置。” “这是咱们县的大工程,也是县长您一力主导的,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杨晋达出了包存顺办公室,刚走到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严厉的斥责声。 是陈光明的声音,杨晋达不由得停下脚步。 “设备采购,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先向我汇报,反而直接去报告包县长,用老百姓的话说,你们这是迈着锅台上炕!” “既然给包县长汇报了,你们又干吗来找我?” 杨晋达听到马健嗫嚅着道,“我们先找您汇报来着,可是您不在......” “对,对,陈县长,我们没找到您......” 然后听到“呯”的一声,大概是陈光明拍了桌子,杨晋达哼道,“官不大,架子倒不小,比我威风多了。” 随之传来陈光明的声音,“既然包县长批准了,那我就不听了!” “从关闭干部病房这件事开始,你们就阴奉阴违,敷衍塞责,拿我的指示当耳旁风!” “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出去!” 很快,马健和管培学灰溜溜地出来了,他们碰见杨晋达,一脸尴尬,解嘲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就是,耍什么威风,贾主席住在里面,包县长还没说关干部病房呢。” 杨晋达摇了摇头,径直往前走,迎面又碰上了林淑辉,杨晋达的八卦之火立刻燃烧起来。 宋丽大出血?干脆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去看一眼,如果她真的大出血,一定会看出端倪。 杨晋达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林科长,宋书记在办公室吗?我想向她汇报点工作。” 林淑辉面带疲惫之色,“杨局长,宋书记不在,您要汇报工作,就改天吧。” “噢,好的。”杨晋达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几句,目瞅着林淑辉走到陈光明办公室前敲门,暗暗骂道,“狗日的陈光明,真走运,那边踹了刘一菲,这边勾搭上了宋丽......” 杨晋达扭头一看,林淑辉已经走进了陈光明办公室。 “陈县长,打扰您了。”林淑辉走到陈光明面前,语气诚恳地道,“宋书记回家休息了,她让我过来,特地跟您说声谢谢,今天要是没有您,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光明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宋书记没事就好。” 林淑辉站在原地,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陈光明向宋丽推荐她,还替她在宋丽面前说好话,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宋丽的心思,或许让陈光明知道,对双方都不是坏事。 “陈县长,”林淑辉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隐秘,“其实……宋书记刚才跟我说,她心里挺后悔的。” “宋书记希望......今后,您能支持她的工作。” 陈光明端着茶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 林淑辉继续说道:“她后悔,会前没有找您通气,没有想着和您联手。她说,要是早知道您有四位常委支持,要是她不那么轻视您,常委会上的结果,或许就不一样了。” 陈光明面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没什么温度。他早知道宋丽会后悔,只是没想到,这份后悔会来得这么快,还会通过林淑辉的嘴,传到他耳朵里。 陈光明道,“请坐吧,有几句话,我想问问你。” 林淑辉乖巧地坐下。 陈光明问道:“这话,是你自己想要告诉我的,还是宋书记让你转达的?” 林淑辉一下子怔住了! 陈光明猜的没错,确实是宋丽让林淑辉转达的。 林淑辉尴尬了一会儿,强笑着说,“陈县长,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陈光明端着杯子,直盯着林淑辉,“林科长,你参加了常委会,应该知道在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淑辉问道,“您是因为,宋书记没有支持您的议案,所以对宋书记有意见吗?宋书记说了,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手头只有两票,她和于秘书长,即使加上这两票,也通不过,所以......” “可你不知道的是,会议前发生了什么!”陈光明把杯子重重一放,沉声说道: “在会前,我曾就这份提议,征求过宋丽同志的意见,她言之凿凿地对我说,她会支持我的提议。” “可是,常委会上,你看到了,她所谓的支持!她到底是怎样支持的!” “俗话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拿出点态度来,我能怎么支持她?” 林淑辉没法替宋丽回答,她只能把话带回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起来。 这该死的母爱天性,自己要比陈光明大好几岁,怎么突然心疼起他来了? 林淑辉有心安慰陈光明,但身份不适合,只得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见陈光明不想说话,便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又转过身,语气温柔得像风中的云: “陈县长,宋书记告诉我,您向她推荐我时,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瞎传的,谢谢您相信我。” “在明州县,您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宋书记的。” 她朝着陈光明鞠了个躬,这才离去。 陈光明看着像风一样走出门的林淑辉,长长叹了口气。 宋丽啊宋丽,你这个小女人,还是真傲娇啊! 还想让我主动去投靠你?反过来还差不多! 这种女人,就像淘气的小孩子一样,给他块糖吃,他不记得甜;拎起来朝着屁股打两巴掌,他就记着了。 不过,除了宋丽,还有马健、窦红和管培学,这三个,需要狠狠打! 第478章 祸不单行今日行 宋丽上任后的第一场常委会,在人大和政协的助攻下,依旧惨败于包存顺之手,这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在明州官场上,大家都认为,女人到底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能力差水平洼,宋丽连丁一也赶不上。 丁一起码还能和包存顺打个平手,而宋丽,却一败涂地,根本没有还击之力。 包存顺的手下,个个欢欣鼓舞,有几个人喝多了酒,特别是杨晋达,酒精上脑兴奋过头,把过年没放完的鞭炮拿出来,又放了一通。 但只有在场的少数人,才知道宋丽为什么败的这么惨。 归根结底,是她先骗了陈光明,所以陈光明才插了她一刀! 因此,明州县站在金字塔尖的几个人意识到,在明州县,不光有包派,有宋派,还诞生了一个陈派! 尽管这位副县长并不是常委,但他竟然可以调动四位常委的力量! 明州县,已由之前的两雄对决,正式进入三国演义时代。 宋丽不能认输,随后,她与包存顺又进行了几轮对决。 结果还是那样,史青山、柏明、陈四方、武树忠保持中立,既不支持包派,也不支持宋派,宋丽依旧不能取胜。 陈光明乐得坐山观虎斗,他最近很忙。 他分管的教育、文旅部门,都要走访,有时还要去民兵训练基地看看。 武树忠打了一个报告,申请副县长陈光明加入预备役,海城军分区批准了,并授予陈光明预备役中校军衔。 陈光明跑了几趟民兵训练基地,和大家都混熟了。 那些预备役士兵们,听说这是个副县长,一开始没把陈光明放在眼里,有几个还故意拉着陈光明一起训练,想给陈光明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无论单兵战术,还是格斗比赛,陈光明都能一个人,轻松干他们三四个。轻武器射击,更是百发百中,这些预备役士兵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从武树忠口中得知,这位副县长中校曾经是特种兵,大家立刻景仰起来。 又听说,他们的工作,都是陈光明拉下脸皮给安排的,这些士兵对陈光明更热情了。陈光明的威信,在预备役中立刻树了起来。 陈光明上下班又遇到宋丽,宋丽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一张小脸像豆撅子一样,天天揪揪着。 看见陈光明只是哼一声,也不说话。 林淑辉只能在宋丽身后,向着陈光明抱歉地示意一下。 陈光明也懒得搭理她,你先食言,你还有理了? 宋丽暂时顾不得陈光明,她一门心思要在与包存顺的对决中赢。 但明州县水虽然浅,池子里王八比较多,而且这些王八修炼多年,平时缩着脖子,关键时刻一口咬下去,伤害力极大。 几番下来,宋丽这条下凡的真龙,也是遍体鳞伤。 真要收拾包存顺和他手下那几个人,他们就会立刻把头缩回龟盖里,让宋丽无处下手。 宋丽很郁闷,难道,非要请出战胜书记,让市委书记亲自出手,打压包存顺? 或者,把包存顺调走? 好在宋丽虽然胸大,但不是无脑,她比马晓红可不是强一丁点。 宋丽虽然在战胜那里受宠,但二人只是上下级关系,战胜需要的是一个战斗力强的部下。 我都把你放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了,你连一个土包子县长都搞不定,还好意思找我求助? 宋丽深知,只要她开金口,战胜一定会帮助她,但她在战胜心中的分量,也就下来了。 无奈之下,宋丽只得向丁之英求救,丁之英和宋丽聊天,自然要关心她撮合的这门亲事。 当听说,宋丽与陈光明,仍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毫无进展时,丁之英大失所望。 宋丽道:“之英姐,这事您怪不得我,您这个侄子,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他在常委会上,都不支持我,害我丢了面子......” 丁之英心里跟明镜似的,柏明把明州的事,早就汇报给她了,丁之英心想,虽然你是个女的,但应该是你追我侄子,而不是让我侄子上赶子去追你。 于是丁之英启发道,“宋丽,光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职务比他高,年龄又比他大,多关心多照顾他......” “水最柔,却能穿石;情最浅,偏能绕指。女人嘛,是属水的,要懂得以柔克刚,如果一味施压......” 后半句没说出来,丁之英心想,要不是看你能干,我才不会把陈光明介绍给你呢!你要是一味施压,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了! 经过丁之英的启发教育,宋丽最终决定,向陈光明释放善意。 她采用的办法,就是主持召开了县委常委班子民主生活会,并且在会上狠狠批评了贾学春。 为开好这次民主生活会,达到预期的效果,宋丽专门指示,邀请三个人列席: 田明新、贾学春和黄越。 田明新是县人大常委会第一副主任,贾学春是县政协主席、党组书记,这两个职务的人通常固定列席。 黄越是非党员副县长,非党干部通常列席,并且享有不开展自我批评,也不被批评的特权。 但贾学春就不一样了,宋丽可以批评他。 宋丽批评的非常严厉: “贾主席,我对你提出批评,希望你红红脸,出出汗。” “你泡一天病房1000块,老百姓病了,只舍得拿一板止疼药2块钱!” “你一个人占着几十平的大房间,老百姓却找不到一张床!” “你这样的行为,是典型的搞特权!” 贾学春被批得脸红脖子粗。 如果说上次,常委们批政协的工作报告,是对事不对人;那么这次,就是赤裸裸的对他这个人了。 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县四大班子领导之一,被当众羞辱成这样,真恨不得买块豆腐撞死! 贾学春长叹一口气,决定先顺坡下驴,搬出干部病房。 而且,现在的干部病房也没法住了。 上次常委会上,被群起攻击后,管培山这个白眼狼,也看出贾学春失势了,开始左右摇摆,把干部病房里空着的床,都安排进了普通病人,导致原本静谧异常的干部病房,现在嘈杂不堪。 贾学春发了火,把管培山叫来,痛骂一通,管培山只能检讨一番,把责任推到陈光明身上,却坚决不答应撤走病人。 更令贾学春无法忍受的是,有几个病人嫌一二三楼人多不方便,竟然跑到五楼来上厕所,短短两天时间,天堂一样的贵宾区便搞得像公共厕所一样,甚至还有人到他房间里来热饭,洗脚,贾学春只得时刻锁门。 但这样也挡不住那些病人,这些人推门就进来,甚至还有人到他房间上厕所,有一次他外出转了一圈,发现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女人,大约四十来岁,比煤炭还要黑,竟然躺在贾学春的床上,问他为什么常住医院,是不是死了婆娘,要自荐枕席。 “但我有个条件!咱们俩要领结婚证,听说领了结婚证,你死了以后,国家给我发遗属补助!”黑胖女人理直气壮地说。 贾学春差点被气死。 罢了罢了,贾学春决定回家休养。 即使贾学春不离开干部病房也不行了,因为省里的三医检查组,突然来到了明州县,首要检查目标,便是明州县医院。 听到这个消息,马健、窦红和管培学,顿时如五雷轰顶! 第479章 三医联动检查 “三医联合检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马健、窦红和管培学三人,恰好凑在一起。窦红的脸色立刻白中透白,染着红指甲的手指,在空中乱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明州县医保的钱是怎么花出去的,她可是清清楚楚的! 可以说,医保的大头,都通过虚假方式,流出医疗系统,最终进了个人的腰包! 特别是私立医院,他们用“免费体检、车接车送、管饭、免押金”的套路,忽悠老人来检查身体,收走老人的医保卡“统一管理”。 等老人走后,就用他们的医保卡办理入院、伪造全套病历,包括医嘱、护理记录、检查单、费用清单,实际上老人并不住院。 一个“住院”期结束后,再按住院标准向医保局结算,这种办法,在行业内叫“挂床住院”,也叫”空床住院“,这就是为什么去公立医院住院,医院不允许晚上回家的原因。 还有的夸大病情、恐吓患者,他们会像【卖拐】的赵本山一样吓唬患者,你的病情很严重,再不手术就瘫痪了,这样就把门诊可治的小病,转成住院的“大病”。 还有的眼科下乡“义诊”,篡改老人视力数据,老人本来不用做白内障者手术,他们却忽悠老人做排行榜,套取耗材和手术费。 医保里的钱,通过这些渠道进了医院的帐户,再拐弯抹角流进私人口袋,其中就包括窦红的腰包! 为此,当省检查组来到海城市时,窦红特地走了海城市医保局的关系,没有把明州县列进检查范围。 但不知为什么,省检查组突然盯上了明州县! 万一医保的问题被查出来,那可就是天塌了! 管培学也直挠头,公立医院虽然没有上面骗钱的办法,但县医院为了创收,过度检查、过度用药的事层出不穷。 至于患者满意度......满意度?那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最让他们三人为难的是,陈光明作了批示,由卫健和医保共同接待,迎接好检查,他就不参与了。 这怎么行,人家是来挑刺的,你堂堂的副县长不出来接待,让我们这两个小卡拉米出来?我们的面子有多大,你不清楚吗? 你不出来迎接检查,这口锅只能由我们自己扛,哪怎么行? 于是马健和窦红,还有管培学,便来找陈光明。 三人来到陈光明办公室,还没等进门,就被章小凡给拦下了。 “三位领导,陈县长正在忙,你们先等一会儿吧。” 三人便站在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像门神一样,偶尔有人经过,他们便要陪着笑脸打招呼。 “县长,您要出去啊?” “主任,挺忙的?我们等给陈县长汇报工作......” “领导,您好,呵呵呵......” 人来人往的,他们很快就受不了了。以前黄县长分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呀!黄县长本就是个冷门县长,她办公室经常没人,都是随便敲门一下,然后不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一下子从云端掉进泥泞里,着实不适应。 章小凡的办公室就在陈光明办公室对面,服务领导非常方便。 马健便笑呵呵地说,“章秘书,我们到你办公室坐坐吧?” 章小凡立刻识破了他们三个的意图。拜托,我和你们有那么铁吗?我以前只是个小科员,去你们那里,你们都爱答不理的;特别是管培学,有一次章小凡陪女朋友去做b超,前面排队的人太多,就给管培学打电话想照顾一下,没想到管培学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医院规章制度不能破坏。当时把章小凡鼻子都气歪了。 章小凡面无表情地道:“三位领导,我们办公室人挺多的,没有座位。要不,我把会议室打开?” 马健看了看章小凡手指方向,妈的,他说的会议室在最东头,正对着宋丽的办公室,谁敢过去。 “那算了吧,嘿嘿。对了,章秘书,陈县长在忙什么?” “也没忙什么,只说有重要客人......” “陈县长知道我们在等他吗?” “知道,陈县长说,他有重要客人......” 章小凡把“重要客人”说了两遍,马健仍不死心,把耳朵凑到门上听了听,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看来这客人和陈县长关系不错呀,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 又过了许久,听到门里传来脚步声,马健三人赶紧站好,这时门开了,陈光明送“重要客人”出来了。 陈光明满脸笑容地说:“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改天!” 两位“重要客人”点头哈腰地说:“不敢,不敢,哪能让领导请客,我们请您!” “对,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请您!” 马健三人一瞅,顿时差点把鼻子气掉了,这所谓的重要客人,不过是卫健委副主任宋海荣,还有中医院的院长苟海阳而已! 更可气的是,他们两个人,每人胳肢窝下,还夹着一条烟! 太不要脸了,你们不给陈副县长送礼,竟然还从陈副县长这里往外顺! 宋海荣看见马健,还有些心虚,而苟海阳看见管培学,则展扬的不行了,把头高高仰起,那炫耀的意思很明显:虽然你是县医院的院长,我只是中医院的院长,你能从陈县长这里往外顺烟么? 苟海阳还特地回头,对陈光明道,“陈县长,辛......辛领导给我们这么贵重的烟,我们实在不好意思!” 陈光明淡淡地道,“他愿意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反正都是别人送他的,他也用不了!” “好的,好的,您和辛领导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 陈光明看了看马健三人,没有理他们,而是非常热情地陪着二人,一直走到电梯间,甚至出手帮他们按下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这才回来。 他走到马健三人面前,满面笑容没了,换成一脸严肃,“你们有事?” “啊......我们给您汇报一下工作。” “进来吧。”陈光明淡淡地说。 马健三人跟着进了房间,第一眼看到的是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应该就是那位”辛领导“了。 茶几上有好烟,还有四个茶杯,而陈光明却没让他们坐,更没让章小凡给他们倒水,只是严肃地问道,“有什么事情?” 马健点头哈腰地道:“我们接到通知,明天,省里检查组来咱们县检查。” “噢......”陈光明头不抬眼不睁地问道,“来检查就检查呗?上面的检查多如牛毛。” 马健道,“带头的是个处长,正处级,级别不低,陈县长,能不能请您出来接待一下?” “不用,”陈光明断然拒绝了,“人家是正常工作,正常业务,我出来,只会给省里的领导添乱。” “再说,我又不懂业务,不会看病,也不会做手术。” 马健三人听了,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对了,这不就是他们三个议论陈光明的话吗? 窦红憋不住了。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这么吊的副县长! 黄越当副县长的时候,从不敢这样对待他们,甚至有时还要和她商量着来呢!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在地方,下级不服上级,倒反天罡的现象经常存在。上级性子软绵,或是不通业务,经常会被下级欺负,黄越便是典型。 窦红不客气地道:“陈县长,联合检查,意义重大,如果检查出问题,上面可是要问责的!” “这就奇了怪了,”陈光明终于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们工作中,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没......没有。”他们三个面面相觑,哪敢说自己工作中有问题呀。 陈光明回头看了沙发上那个人一眼,扭过头来,循循善诱地道:“你们要是有问题,直接说出来,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毕竟,我是你们的分管领导,你们出了事,我也得跟着操心......” 马健和窦红互看了一眼,这点小智慧,他们还是有的! 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陈光明,那不就是坦白了吗? “既然没有,你们自己迎接检查就行了,我明天还有重要工作。”陈光明扬了扬手中的日程安排,“明天是县长接待日,我要接待上访群众,非常重要......” “你们看,面粉厂家属区的群众要求,解决周边上学难、看病难的问题,还要求......” “下午,我还要视察两所九年制义务教育学校,检查校园安全生产、餐厅卫生......” 尽管陈光明找了一大堆理由,马健和窦红还是不死心,非要拉陈光明出来。因为陈光明出来接待,那么这泡屎就可以抹到陈光明身上,如果查出问题,他第一个着急。 陈光明终于怒了,他把手中的材料一扔,厌烦地道: “我这个副县长,就这么重要吗?” “我让你们关干部病房,你们不关;我让你们彻底整改,你们糊弄;现在想起我来了?” “你们拿我当什么了?用得着朝前,用不着就朝后?” 将这三人赶走后,陈光明看着沙发上那人,道,“辛主任,你发现了吧,全是一帮趋炎附势的小人......” 坐在沙发上那人,正在东海省卫健委副主任辛中华。辛中华长叹一口气,把手中的材料递给陈光明: “陈县长,这是苟海阳和宋海林拿来的材料,记录的是你们县医院近几年发生的事故,你看看吧,触目惊心。” 陈光明接过来翻看着,越看越是胆战心惊! 苟海阳记录的事故有好几条: 一、妇产科医生嫌红包少拖延手术,致新生儿死亡案。 妇产科医生手术前向产妇家属索要 3000到5000元红包,家属只给了 1000元。这个医生故意拖延剖宫产手术,导致新生儿胎死腹中。 最终处理结果,罚款 5000元,全院通报了事。 二、索要红包被拒,报复性不打麻药致患者剧痛 肿瘤科医生后手术前索要红包,家属给了 5000元,该医生仍然嫌少。手术后,医生故意停了消炎药、止疼药,缝合伤口时故意不打麻药,患者剧痛哀嚎,疼得昏死过去。 最终也不过是停止执业 6个月、没收非法所得,科室整改。 三、放射科医生收了肇事车的红包,出了个虚假的ct报告,说颅内没有损伤),结果被撞倒的女孩颅内出血,第二天死亡。 这个医生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赔偿家属 7000块钱。 (这三个案例,都是真实发生的) 一桩桩,一件件...... 陈光明看着,脸色铁青。这些医生太没医德医风了,而且处分也很轻! 他气得差点拍了桌子。 “辛主任,你们一定要查个底朝天!” 第480章 我们联手吧 虽然没请出陈光明,但窦红和马健还是想到了办法,那就是请出黄越副县长陪同。 马健把这个想法和包存顺汇报后,包存顺痛快地答应了,并指示一定要好好迎接检查,不能出现纰漏。 医保、医疗、资金使用这些敏感问题,哪一项都经不起细查。所以省联合调查组一进驻明州县,卫健和医保局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迎检状态”。 调查组住的酒店,表面上是普通公务接待标准,暗地里早就按最高规格重新布置过。房间里的用品悄悄升级,水果、茶水、饮料二十四小时不断,用餐更是精心安排,对外一律说是工作餐,可菜品荤素搭配、冷热齐全,地方特色、时令鲜货一样不缺,确保检查组吃得舒心、挑不出毛病。 工作组走到哪,县里的陪同人员就跟到哪,看似热情服务,实则全程把控节奏。该看的点提前踩过,该准备的材料提前梳理,不该看的地方巧妙绕开,不该问的话及时岔开。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看上去合规有序,实则早已把风险点提前抹平。 人情往来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明面上不搞违规送礼,暗地里却通过各种“渠道”,把心意送到关键人手里,尤其是对检查组组长,更是格外上心。各种有价证券,都以“慰问调研辛苦”的名义送上,价值不轻,又留不下明显把柄。 从接待安排到人情疏通,从现场引导到材料准备,马健和窦红心照不宣,一环扣一环,只为一个目的:把检查组稳住,把问题捂住,把这一关平安渡过去。 这天是县长接待日,陈光明在信访中心,接待完来访群众,直接去了酒店,看望辛中华。 马健和窦红怎么也想不到,在检查组之中,还有省卫健委的副主任! 今天有两件事,让陈光明比较头疼,一是面粉厂居住区的群众,强烈要求实行“原地拆原地迁”,希望政府能在原址建设一些小户型安置房,让他们能承担得起、买得起。 二是一对年轻夫妇与县医院的医疗纠纷,他们十六岁的独生子,因为一起交通事故,送到县医院做手术,结果孩子最后没下来手术台,要求追究医院的责任。 第一件事比较简单,陈光明批示给住建局,让他们认真研究,提出意见;并且压实责任,确保不出现集体访过出县访。 第二件事则比较麻烦,毕竟人命关天,陈光明安慰了上访人,保证会好好调查这事。 陈光明走进辛中华房间,问道,“辛主任,查出点问题没有?” 辛中华笑道,“你们明州县,别的方面不行,溜须拍马的本事可是见长。这几天,调查组收了不少有价证券,我还给你。” “等纪委介入的时候,你们直接交给他们吧,”陈光明叹了口气,“他们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说明里面问题不少。” “明州县医疗部门的腐败,是塌方性的,你要有个思想准备,”辛中华严肃地问,“我们正在整理材料,我想问问你,最后结论怎么写,是实事求是,还是放下一部分?” “如果实事求是地写,不亚于一颗炸弹!” 辛中华将一摞厚厚的材料递过来,陈光明翻看着,越是心惊肉跳。 收红包,吃回扣,骗医保,分奖金......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有一位来自偏远乡镇的老大爷,得了急性阑尾炎,为了能尽快排上手术,让儿子卖了三只羊,凑了2000块钱,这才早早排进手术...... 妇产科的王丽,产妇家属送的红包不收,却暗示家属“买些贵重补品”,实则变相收受财物,有产妇因为没“表示”,术后护理被刻意怠慢...... 一套进口钢板,原本市场价3万元,因为回扣,最终卖到患者手里就变成了4万、5万,很多家庭为了治病,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而医生却拿着这些黑心钱,买房买车、挥霍享乐...... 还有内科、儿科的部分医生,明知有些药品性价比低、副作用大,却因为供应商给的提成高,就强行给患者开处方,每开一盒药,拿10到30块不等的提成,完全不顾患者的病情和经济负担——这不是行医,这是谋财! 陈光明揉了揉头,他很烦躁。 他真的能把所有参与的医生,都抓起来吗? 硕鼠成窝,苍蝇成群,怎么办? 陈光明思索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必须严肃处理,不放过一个! 这件事,只他一个副县长,根本玩不转,还需要两个人的支持。 一个是柏明,一个是宋丽。 柏明那里好说,纪检委本来就负责抓贪治腐,柏明应该高兴得要命,陈光明揪出这一窝硕鼠,对他来说也是政绩。 陈光明给柏明打了电话,柏明当即表示,派出得力人员协助查办。 但宋丽那里,治下发生如此大的案件,对她的前途影响很大,陈光明不能不和她商量。 陈光明便给宋丽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有工作要过去汇报一下。 宋丽听了陈光明的话,又惊又喜! 自从在民主生活会上,当众训斥贾学春,与贾学春切割后,她便在等着陈光明的电话! 有好几次,她恨不得主动给陈光明打电话,或是晚上去敲陈光明的门,但她努力控制住了。 作为县委书记,尤其是女县委书记,而且是漂亮的女县委书记,必须矜持一点。 她已经做足了姿态,陈光明识相的话,应该主动一点! 就在她差点按捺不住时,陈光明来电话了。 宋丽努力保持着矜持,“我现在有时间,你过来吧。” 陈光明过去的时候,宋丽已经泡好了茶,给陈光明倒了一杯。 泡完茶,宋丽犹觉得不够重视,甚至打开抽屉,掏出一盒细细的香烟来,还拿出一个金色的小巧火机,问陈光明抽不抽。 陈光明惊讶地问道,“你抽烟么?” “不抽,不过有备无患而已,”宋丽把烟和火机推到陈光明面前,“你要是想抽,就抽好了,没关系。” 陈光明还是没有抽,他喝着茶,看着宋丽殷勤的样子,心想,这小娘们,你早干什么去了,早早尊重我一下,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地步。 不过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只要能配合我,别给我捣乱就好。 宋丽问陈光明有什么事情,陈光明把那份材料递了过去,“这是省检查组查出来的问题,医保局、县医院、卫健委都有涉及。其中面最广的,是县医院。” 宋丽看了材料,立时吓了一跳! 这个处理法,是要把天给翻了呀! 不过医疗系统的腐败,是在自己上任前就存在的,属于存量腐败,对自己的仕途没有什么影响,反而能落一个抓贪治腐的好名声。 两人达成一致,默契地喝着茶水,宋丽又试探起陈光明,问他对贾学春有什么看法。 陈光明明白,宋丽这是要开始讨价还价了。 宋丽帮自己把贾学春拉下去,陈光明自然也要帮宋丽,挑战包存顺。 现在的贾学春,已经像厕所里的老鼠,人人喊打,只要宋丽帮忙,可以轻松将他拿下。 但陈光明必须考虑到一个问题,拿下贾学春简单,自己入常委难! 现在可以逼着贾学春内退,按着与史青山的约定,推动史青山当政协主席,那么,常委里便空了一个位置。 而陈光明刚当上副县长,并且是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存在感不强,想进常委?不可能! 包存顺肯定要推荐他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贾学春回家养病,不问政事,等陈光明这边机会成熟,再说。 所以,陈光明掏心窝子地说,“宋书记,让贾学春下台容易,后续布局难呀。” “所以,让贾学春暂时回家养病......以后再说。” 宋丽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自己刚来明州县,被包存顺搞得一愣一愣的,而且身边还没有自己的心腹。 即使有了心腹,想和包存顺抢常委,估计也占不了上风。 陈光明的提议,非常符合宋丽的现实处境,这让宋丽误以为,陈光明是在为她着想!宋丽对陈光明好感大增,她看着陈光明英俊的面庞,心里慢慢起了涟漪,脸蛋也不由自主红了。 宋丽又问:“面粉厂居住区的事,怎么办?” 陈光明想起面粉厂居民的诉求,决定借这个机会,联合宋丽修改面粉厂居住区的规划,既不建广场,也不建别墅和大平层,而是改成普通住宅楼,让那里的老百姓都买得起! 陈光明又问道:“其实现在而言,宋书记最想要的,并不是非要建广场,而是东风压倒西风,对吧?” 宋丽办公室在最东头,包存顺在最西头,陈光明用东风压倒西风,暗指宋丽要压倒包存顺。 宋丽点了点头,现在对她而言,建不建广场,是次要的;在常委会上压过包存顺,树立威望,是第一位的。 “可现在,西北风还是很强。” “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说过,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春天来了,东风自然就来了......” 陈光明继续点拨宋丽:“包县长要建别墅和高档住宅,这样的话,面粉厂的居民们,肯定买不起。” “如果宋书记能退而求其次,建设成普通住宅,这样居民们就可以实现原地迁建。” “我们可以把这个小区,命名为:胜利小区!” 宋丽笑了起来,她懂了。 如果把住宅用途改过来,既体现了以人民为本的形象,又能打包存顺的脸。 宋丽问道:“那怎么才能改过来呢?” “规划局已经批准了面粉厂小区的规划,现在都要开始拆迁了。” “规划局那里,又唯包存顺马首是瞻......” 陈光明笑道,“宋书记,你要是想改这个规划的话,大不了开一次会,我支持你,多数通过,应该很简单。” “但如何把这件事,实现利益最大化,那就要动一番心思了。” “利益最大化?”宋丽歪着头,像少女一样看着陈光明,“你的意思是?” 陈光明没有说话,而是拿起笔,写了“民意”两个字。 宋丽明白了。 她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伸出白皙的小手。 “我们牵手......啊不,我们联手吧。” 第481章 拿手术刀的看不起拼刺刀的 陈光明与宋丽决定合作,从打击医疗腐败开始,层层剥丝,由表及里,大力整顿明州县官场。 先拿下卫健委主任马健,医保局长窦红,县医院院长管培学,这样一下子空出三个科级岗位。 最终目的,把这把火烧向包存顺! 当然,这三个岗位如何分配,需要宋丽和陈光明好好协商了。 考虑到县医院是腐败重灾区,陈光明把卫健委副主任宋海荣、中医院院长苟海阳叫了来,进行了周密部署。 一切妥当后,陈光明又去向包存顺汇报。 包存顺对所谓的三医联合检查,根本不以为然,这样的检查多了是,无非是吃点喝点拿点,只要伺候好,就不会有大问题。 并且黄越和马健汇报说,给省里带头的领导送了好几张加油卡、购物卡,对方都笑纳了。 包存顺随意看了两眼材料,对陈光明道,“警示教育,表态发言......嗯,各个环节倒是层层相扣。” “光明同志,这种教育活动,一定要抓实抓好,抓出成效,千万不能走形式。” 陈光明点了点头,“请包县长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效果。” 包存顺放下文件,开始作指示:“医疗系统的腐败,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破坏了人民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你们一定要高度重视,把那些腐败分子抓起来!” 他又把另一份文件递给陈光明,“人武部打的报告,这两天,战区在我们县搞了个野战医院联合演练,武树忠想让我去慰问。野战部队演练,倒是常见,野战医院搞什么演练?” 陈光明一听,就知道包存顺是个军事盲,他告诉包存顺,真打起仗来,伤员不会送到医院,而是把医院开到战场附近。所以,医护人员也要能打仗、能跑路,而且手术床、呼吸机这些装备,还要检验能不能抗住折腾...... 包存顺恍然大悟:“我没时间,你平时负责联系人武部,你代替我去吧。” 陈光明看了看方案,为难地说:“演练的主官,是战区联勤保障部卫生处的处长,我去的话,是不是级别太低了?” 陈光明解释道:战区的野战医院,归联勤保障中心管理,联勤保障中心里设卫生处,处长为正师职,军衔大校。 正帅级军衔,对应的是厅级,陈光明只是个副县长,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包存顺却不在意地道,“军队上的级别,不能简单与我们地方划等号。平时都说县团级,地师级,可团长转业,哪有直接安排县处级的?最多就是个科级......” “再说,你负责联系人武部门,你去没毛病。” “经费......怎么办?” 包存顺摆了摆手,“几万块钱......你去找建军商量。” 那表情分明是说,几万块的小钱,别麻烦我。 陈光明便拿着包存顺的批示,去找王建军。 王建军正在办公室里开小会,牛进波和马晓红在,牛进波在汇报开发区近期项目推进情况。 见陈光明进来,王建军道,“光明,正好,你是开发区的老主任,你一起帮着参谋参谋。” 王建军“被动”地从陈光明手中夺了开发区,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对陈光明极其热情。 陈光明开玩笑道,“王常务,我忙得脚不沾地,省里有检查组,包县长还让我替他去慰问军队......”虽然嘴皮上发着牢骚,但还是坐下了。 王建军说起开发区的事,“年也过完了,工程也该接着干了,刚才牛主任说,赵霞和宁静一直没有来,这半截工程都在那里摞着呢......” 陈光明问马晓红,“晓红,你没催一下她们吗?” 马晓红道,“打过两次电话,她们一直没确定行程,我也不好意思再催了。” 王建军对陈光明说,“做事要善始善终,这两个项目都是你招来的,你给她们说一声,早早派人来,接着干。” “万一市领导下来视察,看到半拉子工程,咱们面子上都过不去......” 陈光明故意笑嘻嘻地道,“王常务,我现在可是从开发区里撤出来了,要是过不去,那也是您面子过不去......” 王建军听着陈光明的话中有刺,心中有亏,也不好反驳。不过陈光明接着说道,“那我打电话催一下,让他们俩早早来。”说着把包存顺的批示放在王建军面前,“王常务,批钱吧,多批点。” 王建军看了看,解释道,“春节、八一这样的重大节日慰问,县委书记或县长带队,慰问团级以上驻军、武警中队,慰问金额一般控制在10万到30万之间;这次慰问,不属于重大节日,按标准只能批3到8万,我给你5万吧。” 王建军边签字边说,“经费从双拥经费里列支,这次给你的多了,八一节慰问就没钱了......” 但陈光明嫌钱少,又磨叽了几句,说给赵霞和宁静打电话,还得浪费电话费,她们来了,陈光明还得自掏腰包请客吃饭,王建军存心卖好,便顶格批了8万,说不能再多了。 陈光明安排人,采购了一批物资,叫着武树忠一起前去慰问。 路上,武树忠沉着脸道,“包存顺真不给我面子,我去请他,也请不动。” 陈光明问道,“为什么?” “他提了个条件,你猜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要我投入他的阵营,以后在常委会上,投票要听他的!”武树忠骂道,“而且包存顺说了,只要我答应,他就借着面粉厂居住区改造的机会,把我们人武部小区一并改造了。” “但这种利益交换的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我们当兵的,脊柱是直的,不是弯的!” 陈光明听了,非常佩服武树忠,可以说,武树忠拒绝了一个天大的馅饼。 明州县人武部小区,就在面粉厂旁边,只有两座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屋顶漏雨,墙皮掉渣,下水道常堵,窗户也烂得差不多了,根本没法居住了。 但人武部自己又没钱,武树忠想改造,有心无力。 陈光明道,“这事,咱们和宋书记反映一下,一起努力。” 武树忠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清楚的很,陈光明又不管城建,他也没法子。 至于宋丽,目前只是个光杆书记,她有这个能力? 很快就到了野战医院演练区,野外驻训场尘土弥漫,几十顶野战医疗帐篷依次排开,救护车、医疗方舱整齐列阵,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官兵训练的身影。 两人刚下车,一名肩扛“两杠二星”的中校军官上前敬礼。武树忠介绍道:“我是副县长陈光明。” 陈光明主动伸手,客气地道:“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慰问咱们联勤保障部队和野战医院的全体医护官兵。” 中校看着后面满载货物的车辆,感谢道,“谢谢地方政府,谢谢陈副县长,我带你们去见一下姜处长。” 一行人走进一顶大帐篷,只见军用地图铺满长桌,红蓝标记密密麻麻,电台声、口令声此起彼伏。 三所野战医院的院长、政委围站两侧,全都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站在最中间的,便是姜处长,他肩扛两杠四星,正在训话。 陈光明和武树忠站在不远处等着,姜处长瞟了陈光明一眼,并没有理睬,而是继续下达命令。十几分钟后,命令下达完毕,姜处长才走了过来。 中校急忙上前介绍,“报告,这是明州县陈光明副县长,这位是明州县人武部长武树忠部长!前来慰问我们!” “副县长?陈光明?” 姜处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虽然只是个处长,但军衔是大校,明州县竟然只派了一个副县长来慰问,着实让他有些不痛快! 特别是听到这个副县长叫陈光明,他一下子对上号了! 原来是他呀...... 不过伸手不打送礼人,对方带着慰问物品来了,姜处长也不能太过生分,他问道,“你们这次慰问的物品......” 武树忠道,“经陈县长争取,县财政拨款8万元,采购了米面粮油等......” “才8万?”姜处长更不高兴了! 因为地方慰问的标准,他清清楚楚! 一般来说,慰问团级驻军,地方政府一般拿10—20万;慰问师级驻军,地方政府至少要20万起步,而且通常由市领导出面。 我带了三个满编的野战医院,自己又是大校,你们不应该按照师级慰问标准,20万起步吗? 虽然一个野战医院人数少了些,只有几十个医生,加上护士、医技、保障、驾驶员等,满打满算不过一百来人;三个野战医院,也只有四百来人,但架不住我级别高呀!我是大校! 你只带了10万的物品,那是把我当成团职干部看了! 姜处长很不高兴,无视陈光明,扭头对中校道,“你接待一下地方的同志,我继续指挥演练!” 姜处长像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那个中校感觉很尴尬,上前握着陈光明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县长,你们来的不太是时候......” 陈光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一个后勤处长,虽然挂了个大校的军衔,但里面有多少水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部队里有说法: 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后勤兵; 跑死步兵,累死工兵,吊儿郎当后勤兵...... 我当年可是带着特战兵上过战场的!在前方拼过刺刀的!可今天倒好,玩手术刀的看不起拼刺刀的! 再说了,我送这些东西过来慰问,是慰问那些摸爬滚打,浑身是泥的士兵;慰问那些站着做手术,一站就站几个小时的军医和护士;又不是来看望你的! 你竟然还嫌少! 中校也察觉到陈光明的不悦,还试图解释,陈光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道: “既然你们很忙,就请安排人把东西卸下来,我们也有工作要忙,不打扰了。” 陈光明拉腿就走,武树忠也很气愤,安慰陈光明道,“陈县长你不要生气,咱们只当是完成任务。” “我生什么气,”陈光明道,“反正江湖一别,永不再见。” 第482章 现场抓人 两天后,明州县医疗系统整顿大会召开了,参加人员为:人民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的院领导和中层干部、科室负责人;乡镇卫生院的院长、副院长。 不过让卫健委主任马健惊讶的是,事先并没有人告诉他开这个会,而且开会的地点,没有放在县医院,而是在中医院! 管培学也感觉不对劲,围着马健追问不停,“马主任,陈光明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连我们俩都瞒着?” 马健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到会场去看看,就明白了。” 两人来到中医院,看了看会场,更加感觉不对劲。 会场上挂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的是: 明州县医德医风暨红包、回扣专项整治动员会议。 马健扫了一眼主席台,一颗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马健参加这样的会议,不是一次两次了,流程都大同小异,无非是通报问题,宣读方案、领导讲话、表态发言、签责任状、传达落实。 然后,大家象征性退一点钱,有退五百的,有退一千的,见面之后还笑嘻嘻地问道:你退了多少? 然后,继续收红包,继续吃回扣,继续玩年轻漂亮的女病人......咳,错了,继续体贴入微地关心女病人。 该收收,该贪贪,该玩玩,能咋地! 况且包县长说过了,上错床再下来,装错钱再掏出来。被查到以后,俺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但今天,马健看到,在主席台上背着手视察的,竟然是卫健委的副主任宋海荣! 跑前跑后的,是中医院院长苟海阳! 管培学的脸涨得通红,“马主任,陈光明到底要做什么?” “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马健自己的心也扑扑跳,但依旧强装镇定,安慰道:“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自己不要先乱了阵脚。” 这时,苟海阳指挥着工作人员,把桌牌摆好,马健的脸更加阴沉了。 主席台上,摆着三个桌牌,一个是“陈光明”,一个是“县纪委”,还有一个上面写的是“领导”...... 这个领导到底是谁? 宋海荣又大呼小叫地道,“陈县长说了,先放那个片子!” “声音大一点,把气氛营造起来!” 于是,大屏幕上放起了警示宣传片,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被戴上手铐带走,他们有的在纪检委的审讯室里失魂落魄,有的在法庭被告席上痛哭流涕,有的在监狱里拼命劳作...... 警示片一放出来,整个会场里的人,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原本交头接耳、低头玩手机的医生们,动作齐刷刷僵在半空。有人手指还悬在屏幕上,眼神却直勾勾盯在大屏幕上,脸色一点点发白。刚才还在小声抱怨会议的议论声,像被掐断的电线,“滋啦”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前排几个年纪稍长的科室主任,下意识挺直了腰,手指紧紧握着笔,牙齿咬得咯吱响。有人悄悄把面前的水杯往远推了推,生怕手抖碰出声响。 后排几个中年医生更是坐不住,目光躲闪,一会儿看屏幕,一会儿瞟向主席台,又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可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有人喉结不停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谁心里没数? 这些年收的红包、拿的回扣、开的提成药、做的人情检查,哪一件不是揣在兜里、烂在心里的秘密? 平日里大家心照不宣,你收我也收,你拿我也拿,法不责众,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可此刻,看着片子里那些曾经也是白大褂、如今戴着手铐、满面悔泪的同行,所有人心里那根一直松垮垮的弦,“嘣”地一下,绷紧了。 有人悄悄摸出手机,想再看一眼有没有熟人消息,手指却抖得连屏幕都按不亮。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仿佛里面还揣着刚收的红包,烫得手心冒汗。 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纪检委”的桌牌,心脏狂跳,每一秒都像在等待判决。 整个会场,只剩下宣传片里忏悔的声音、镣铐碰撞的脆响,和一片粗重、压抑、几乎要窒息的呼吸。 没人再敢觉得这是走过场,没人再敢想着退点钱就能蒙混过关。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今天这会,不是来教育人的,是来开刀的! 随着主席台上的人入座,马健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叫辛中华的,就是那天,在陈光明办公室遇到的男人! 这才是三医检查组最大的领导! 管培学浑身哆嗦着,“完了,咱们还托关系,找省卫健委的领导求情,没想到,人家早就和陈光明穿一条被子了......” “马主任,这次咱们恐怕在劫难逃......” 马健也后悔莫及,特奶奶的,我们又送购物卡,又请吃饭,就差安排异性按摩了,原来你们早就磨好了刀! 你们真是太坏了! 会议很快开始了,陈光明先讲话,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开门见山: “省检查组在我县为期三天的专项检查,查出的问题,触目惊心、令人痛心!”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绝大多数人当初选择从医,都是抱着’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初心。可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人,走着走着,就忘了初心,丢了底线,把手中的听诊器、手术刀,变成了捞钱的工具;把患者的信任、家属的期盼,当成了谋取私利的筹码!” “以下,是这次检查所查出的违法违纪线索! 县医院骨科主任张海涛,利用负责骨科植入器材采购、使用的便利,和供应商勾结,每使用一套骨科钢板、一枚螺钉,就收受5%到8%的回扣,短短两年时间,累计拿回扣超过35万元!” “35万元,数额巨大,已经涉嫌犯罪了!” 陈光明抬起头,直视会场,大声喊道:“张海涛,站起来! 陈光明的声音,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整个会场的死寂之上。 角落里,那个叫张海涛的医生,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紫色,指缝里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喘不上气来。 刚才还挺直的脊背,此刻佝偻得像一棵被狂风压弯的枯树,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神躲闪,不敢看主席台,更不敢看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有惊愕,有鄙夷,有侥幸,还有藏不住的慌乱。 几秒钟的死寂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周围人看着他可怜的目光。 “张海涛!”陈光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再喊一遍,张海涛,站起来!” 这一次,张海涛才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双腿发软,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子,膝盖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蜷缩在白大褂后面——那身曾经象征着救死扶伤的白大褂,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讽刺。 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走到张海涛面前,一左一右站定,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张海涛,我们是县纪委的,现就你涉嫌收受医疗器材回扣一事,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海涛的身子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鼻涕眼泪抹得满脸都是,苦苦哀求道: “我错了……我不该收回扣……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着张海涛被带走,刚才还心存侥幸的医生们,此刻全都坐立难安,脸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有人低着头,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浑身微微发抖;还有人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主席台,又赶紧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马健和管培学,两人目光涣散,已然开始魂不守舍。管培学的大腿不停地抖动着,心里默默念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会场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光明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依旧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台下瑟瑟发抖的人群:“张海涛的下场,就是所有心存侥幸、触碰红线者的前车之鉴。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的目光定格在会场中间的位置,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心内科,李明强!” 第483章 大型撕逼现场 “李明强,在县医院工作期间,与药品供应商、支架代理商勾结,强制要求就诊患者使用指定厂家的高价支架、高价药品。” “每植入一个支架,就收回扣1200元至1800元,每开出一盒指定高价药品,抽取15%的提成。” “经查,近三年来,李明强累计收受回扣、好处费共计48万余元,多名患者因被迫使用高价耗材、药品,加重了家庭经济负担,甚至有患者因无力承担费用,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郭海峰!” 听着一个又一个科室主任被点名,被带走,马健的脸色愈来愈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可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点完科室主任,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这几个资深的科室主任,都是我当院长时提拔的......” “应该不会,我毕竟是正科级干部,动一个正科级干部,陈光明没那么本事......” 管培学则吓得浑身瘫软,靠在椅背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会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县医院的医生坐在一起,他们中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每个人都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底的侥幸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陈光明这次是动真格的,没有走过场,没有人情可讲,凡是触碰医德底线的人,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在这三个被带走后,陈光明停止了点名,这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 陈光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还有人,以为自己藏得深、做得隐蔽,就可以蒙混过关吗?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接下来,主动坦白,主动退赃,或许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若是执迷不悟,心存侥幸,等待你们的,只会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我给大家一次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的机会。我宣布,从今天起,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主动上缴违法所得: 第一,主动上缴全部违法所得,一分都不能少,不得隐瞒、不得截留; 第二,提交书面检讨,深刻剖析自己的错误,说明违法所得的来源、金额、去向,明确整改态度和具体措施,不能敷衍了事、应付差事; 第三,主动配合专项调查组的核查工作,如实交代相关人员、相关情况!” 听到最后一句,马健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陈光明这是要发动群众,来检举他们这几个领导呀! 陈光明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加重了语气: “如果不主动上缴,将按照规定,严肃处理,轻则开除公职,重则移送司法机关,让你们为自己的贪念,付出应有的代价!” “到时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不要怪组织没有给你们机会——机会,我今天已经给你们了,能不能抓住,全看你们自己!” 陈光明的话音落下,会场里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现象,县医院那边的人,个个如丧考妣;而中医院那边坐的人,则高声叫好! 特别是苟海阳,竟然站了起来,带头热烈地鼓起了掌! 中医院的医生们可是开心坏了,中医院和县人民医院属于同一个医药共同体,医保费分配、大额耗材采购、医疗设备更新,都要以医药共同体的名义进行,结果这些好处,都被医药共同体的县医院捞走了! 中医院的医生,无比羡慕县医院的医生,那些有资历有权力的,个个开宝马,泡小妞,住豪宅,养小三,孩子出国,家人旅游...... 说句实在话,中医院的医生不是不想贪,一来苟海阳抓得紧,二来,他们想贪,但没地方贪呀! 来中医院看病的,都是家里穷兮兮的,你给他们开大处方?你问他们要红包?做梦吧! 不过这下好了,县医院的医生,以前吃进多少,现在就要吐出多少! 会议结束,马健和管培学灰溜溜地来到卫健委,管培学问道,“马主任,下步,咱们怎么办?” 马健心里慌得一批,却故作镇定道,“怕什么,你发现没有,陈光明查到的,都是普通医生吃回扣,拿红包,咱们最多是个管理不严!” “这么说,咱们没事?” “有什么事!看把你吓成这样!”马健努力把哆嗦的手缩回袖筒,“管院长,咱们很长时间不做手术了,也不上门诊了,哪有机会收红包?” 管培学心里和明镜似的,你不收红包,可你收设备采购的回扣呀!你收医院工程的分成呀!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他们俩都一个德性,心知肚明而已。 管培学道,“可陈光明说了,一个周不交代,就要抓人......” 马健道,“你没听说吗,坦白从严,牢底坐穿。抗拒从宽,回家过年。让他吓唬几句,你就草鸡了?” “再说,我们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怕的!” 管培学问了半天,马健也没拿出个章程来,无奈之下,管培学只好回到医院,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 整顿县医院,没用我这个院长参与,中医院的苟海阳反而掺合进来,管培学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琢磨再三,想起一个哥们来。这哥们是县纪委的中层,他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管培学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生冷的声音,“管院长,你有事情吗?” 管培学怔了一下,平时两人称兄道弟,他帮了此人不少忙,请客吃饭都是他买单,今天对方怎么如此生冷! “兄弟,今天纪委带走我们两个医生,你在纪委内部,消息灵通,这事......不会牵扯到我吧?” 话未说完,电话便被挂掉了! 管培学还以为对方不方便,便等着对方回过来,可等了半个小时,对方也没回电话! 管培学突然明白了,十有八九,自己已经在陈光明的名单上! 对方这是怕自己连累到他,所以选择了切割! 管培学突然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哆嗦着,掏出香烟想抽一支,却拿不住,掉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点着一支,吸了几口,慢慢镇定心情。 思来想去,管培学决定,赶快去找陈光明求情! 管培学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私分奖金之类的事,瞒也瞒不住! 不过那些购买设备拿的回扣,还有工程的提成,天知地知!陈光明不一定知道! 交代小问题,隐瞒大问题,挨个小小的处分,说不定可以保住职务和公职! 只要陈光明愿意大事化小,哪怕给个处分也行,千万不能上纪委的名单! 管培学立刻下楼,开车往县政府驶去。等他来到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刚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县长,我犯了错误,我收了四个红包,每个不超过500块,都在这里。我也拿了一些不应该拿的奖金,我向您坦白......” “而且我检举揭发管培学,他当院长期间,设立小金库,私分奖金,是个十恶不赦的蠹虫!” “我愿意戴罪立功!揭发管培学!” 管培学听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妈的,里面那个说话的人,正是马健! 马健呀马健,你太不要脸了!你让我镇定,说抗拒从宽回家过年,你自己倒跑来坦白了! 而且把我咬了出去! “马健!你这个小人!”管培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马健正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站在陈光明办公桌前,见管培学冲进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脸说我?”管培学也破罐子破摔,指着马健的鼻子嘶吼起来,“姓马的,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院长的时候,你就没设小金库?你当局长的时候,我们发奖金,还给你留一份!” “放屁!”马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管培学的鼻子,“你说的奖金,我不要,是你非送上门来的!今天我已经交出来了!” “我那是被逼的!”管培学朝着马健呸了一声,“是你暗示我,说分奖金不能忘记老同志,我第一次送给你,你还嫌少呢!而且,你把单位的车给你儿子开,当成你的私家车!” 两人互相指责、谩骂,唾沫星子飞溅,丑态百出,把平日里的伪装和体面丢得一干二净,只顾着往对方身上甩锅,生怕自己承担更多的责任。 陈光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厌恶和鄙夷,看着两人争吵。 终于,陈光明听出了门道。 这两人互相检举,揭发的,只是收受红包,滥发奖金、公车私用、参与宴请之类的小问题,大问题一句没提。 终于,陈光明猛地一拍办公桌,“够了!” 马健和管培学浑身一僵,停下了谩骂,低着头。 “你们两个,真是无可救药!”陈光明站起来,愤怒地说道,“身为领导,不想着救死扶伤、体恤患者,一门心思钻营谋私,互相勾结,收受红包,私分公款,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指着两人,语气严厉地道:“立刻回去,把你们自己所有的违纪行为写下来,不准隐瞒,不准推诿,写完之后,亲自送到县纪委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敢有半句假话,后果自负!” “如果心存侥幸,就进监狱过后半生吧......”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管培学跪倒在陈光明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陈县长,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把多分的奖金都退出来,一分不留,求您别把我交给纪委,别让我坐牢啊!” 马健也跟着哭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陈县长,我错了,我就是私分了点奖金,收了几个小红包,真的再没有了!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马健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陈光明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哭声撕心裂肺:“陈县长,求您了,您就保我们这一次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坐牢了,家里人就没法活了!求您了......” 管培学也连忙凑过来,抱住陈光明的另一条大腿,不停磕头,“陈县长,我也是!求您网开一面,给我们留条活路......” 陈光明皱着眉头,用力甩开两人,眼神里满是蔑视,“保你们?你们也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字字诛心:“你们早就被猪油蒙了心!我早就警告过你们,要关掉干部病房,杜绝特权,规范诊疗行为,可你们呢?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收受回扣、红包,欺压患者,中饱私囊!你们今天的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是你们自己亲手毁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你们!” “你们俩的问题,绝对不止私分奖金,收几个红包那么简单!回去交代清楚!然后去纪委自首!否则,我就让纪委的人抄你们的家!” 马健和管培学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再也没有了哀求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光明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再劫难逃了。 两个难兄难弟,垂头丧气走出陈光明办公室,他们丢卒保车的办法失效了,决定立刻去摇人。 正是鱼有鱼道,虾有虾途,王八不走回头路。 第484章 包存顺发难 管培学去找贾学春,马健去找包存顺,而包存顺正和杨晋达一起,陪着蔡畅考察面粉厂居住区。 蔡畅和孟公子、妲昌等人成立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各凭本事四处拿便宜地,以便轰轰烈烈大干一番。 蔡畅穿着黄色皮夹克,戴着一副墨镜,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得意地对包存顺说: “包叔,你说我爸是不是脑子有病,非要我去当什么官,当官哪有当老板自由自在?” “当老板真好呀,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快乐赛过活神仙......” 包存顺看了一眼蔡畅身边的女秘书,这么冷的天,女秘书只穿着超短裙,露出两条雪白的大腿来。 这个女秘书走起路来,腿撇得厉害,非常不自然,包存顺心里清楚,蔡畅这是和女秘书交流得太频繁了,压的担子太重了呀。 包存顺拍着马屁道,“蔡总,蔡市长对你,非常关心,这也是计长远嘛......” “说起来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当老板舒服。这事还得感谢陈光明,要没有他,我还苦逼逼在上班呢......对了,陈光明怎么样了?听说当上副县长了?” “我让他分管文教卫了,最没权力的......” “哈哈哈,”蔡刚大笑道,“包叔,你做的不错!我就喜欢看这小子吃瘪的样子!” 他又瞅了一眼四周,“不过这个地块嘛,盖房子成本太高了,我们恐怕要赔钱!” 蔡刚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毕竟吃过几年洋墨水,脑子里装的不全是核桃仁,还有一点商业头脑。 现在正是房地产繁荣期,开发商净利润率普遍在 10%–15%,头部优质项目能达到15%–20%,稀缺地段和旧改项目可以冲到25%–30%。 但旧城改造项目,如果给居民的补偿太高,就会影响了利润。 蔡刚的想法是,这个楼盘的净利润率至少要达到40%! 他们请人算过帐,别墅和大平层按三七开,盖好以后再大肆炒作一番,有望卖出20个亿! 他们装到自己口袋里,要有8个亿! 所以,给居民的补偿必须压到最低,还要借着明州县招商引资的名义,从县政府口中啃下一大块肉来! 杨晋达瞅着空子,殷勤地上前道,“蔡总,面粉厂居住区,是我们县城最好的一个地方了,这里盖上别墅、大平层,一定会大卖特卖!” “我有个办法,我们城建局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和蔡总签个招商引资合同,再给您一些优惠政策......” 杨晋达暗示,以招商引资的名义,从县财政给蔡畅的公司一些补助,这样就可以压低开发成本。 包存顺赞成杨晋达的做法,蔡公子的项目,他这个县长敢挣钱吗?让蔡公子多挣点,就是让蔡市长多挣点,蔡市长高兴了,自己不就飞黄腾达了? 包存顺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办法,晋达,回头你起草个合同,给分管县长和建军看过以后,再上县政府常务会议,早早定下。” 蔡刚看着破破烂烂的景象,又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么乱?好拆迁吗?” “蔡总,您放心,这都是一群穷鬼刁民,只要多少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会立刻接过钱滚蛋,”杨晋达拍着胸脯道,“要是有胆敢不搬迁,不听话的,我手下的拆迁队,有的是办法,把他们赶走!” “等拆迁完成,这块地就可以挂牌,我一定想法子,让蔡总您用最低的价格,拍到手!” 蔡刚笑嘻嘻地拍着杨晋达的肩膀,“杨局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建好的别墅,我送你一套!” “我和我爸说一声,再提你当个副县长!” 蔡刚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先拿大饼忽悠住杨晋达,让他使劲给自己出力。等开发完了,你还想要别墅,做梦吧你!你长了个住别墅的样子吗? 副县长?副县长很值钱的,你想空手套白狼? 蔡畅正在比划着,这一块盖别墅,那一块盖大平层,这里建个花园,那里再盖一个会所,安排一批嫩模,晚上灯红酒绿,长腿翩翩,再给杨晋达一张金卡,不,钻石卡,可以免费喝酒唱歌跳舞,嫩模们爱点了几个就点几个......杨晋达听了,眼神都直了,嘴角不由自主流出涎水来。 突然,一群人围了上来。 “你们是开发这个小区的老板吗?” 蔡畅斜瞅着这些人,一看就是穷苦百姓,手上都是老茧,有的衣服旧得很,还有的脸上满是风霜。 蔡畅嚣张地道,“我就是老板,怎么了?” “听说你们把这里拆完,要盖别墅?这里不能盖别墅!” “为什么不能盖?”蔡畅蛮横地道,“我们公司和你们县里达成了协议,而且规划那里,也通过了,这里全部盖别墅!” 为首的那人道,“一套别墅要好几百万,杀了我们也买不起!你们盖点小面积楼房,我们借点钱,再贷点款,还能买得起......” “买不起怪谁呀?”蔡畅用鄙夷的目光瞅着这群穷鬼,不屑地道,“买不起,是因为你们不够努力,不够勤奋,劳动最光荣,懂不懂?” “要努力去挣钱呀,挣了钱才能买房子!” “可你们把房子卖得这么贵,我们怎么买得起?” 杨晋达见居民们质疑蔡总,为了维护明州县优良的投资环境,他坚定地站到蔡畅面前,驳斥道:“嫌贵就别买嘛!去郊区,去农村,那里房子便宜!” “现在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什么叫优胜劣汰?就是有钱人住好房子,没钱人住差房子!住郊区!” “而且我告诉你们,县里很快就要拆迁了,你们最好配合一下!早早签字!” 那几个人才不怕杨晋达的威胁,七嘴八舌地道,“可新来的县委书记都说了,我们有权力要这里的房,你们算老几?” “对啊,你们不听书记的,听谁的?” “我看上面的官是好官,经也是好经,都被下面你们这些歪嘴和尚给念坏了!” “滚!老子不签!” “再来罗嗦,就打断你的腿!” 包存顺听得莫名其妙,宋丽什么时间表态了?他问了问陪同的办事处主任,才知道就在前几天,宋丽带着林淑辉,借着深入基层的名义,在面粉厂居住区挨家挨户串门。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不管多黑的屋,多脏的地,都毫不嫌弃地进屋坐下,和老百姓促膝长谈,问老百姓有什么愿望。 居民们提的要求五花八门,但都不约而同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不要搬走,要求在原地迁! 宋丽则耐心地和他们讲,我们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们的要求,我们一定尊重。 于是,女县委书记同意原地搬迁的说法,像一阵风一样,在面粉厂小区传播开来。 包存顺气得差点骂娘,宋丽呀宋丽,你光明正大的斗不过我,就想搞这些小手段? 你知不知道,这是蔡市长的公子要开发的,蔡市长,你得罪得起吗?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馊主意...... 包存顺正在恼火的时候,马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包县长!我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什么!陈光明当场抓了三个医生?还要你们去纪委自首?” 包存顺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陈光明呀陈光明,你这是要搞什么! 管培学这个院长,你想搞就搞,可马健,这可是我的人! 县医院那些大型设备,盖的那些楼,里面油水多着呢,马健一个人,怎么吃得了?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我吃掉了...... 包存顺把马健叫到一边,低声吩咐道: “分奖金的事,最多是违纪;收几个小红包,也没事;但那些事情,你要烂在肚子里!” “可......”马健哆嗦着说,“陈光明说了,不主动交代,就让纪委的人来抓我......” “你怕什么?”包存顺给他打气,“我保你饭碗,最多是个纪律处分,你还不知足吗?” “记着,你但凡多说一个字,你就死在里面吧!” 包存顺给马健吃了定心丸,打发走他后,突然意识到,这事肯定有宋丽的支持! 因为在县一级,纪委要动科级干部,特别是正科级干部,一定要向县委书记汇报。 宋丽在这头鼓动拆迁户闹事,那头又让陈光明抓人,这是两头夹击呀...... 陈光明这家伙,我安排他去管文教卫,没想到竟然和宋丽搞到了一起..... 不行,得杀一杀他的锐气! 于是包存顺送走蔡畅,吩咐赵刚立刻下通知,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 他要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狠狠收拾陈光明! 第485章 保,还是不保? 县政府常务会,是县政府最高行政决策会,由县长主持,实行县长负责制。 它与县委常委会的区别是,县委常委会是县里最高权力决策会,管方向、人事、纪律、重大事项,由县委书记主持,集体决策。 也就是说,县委常委会定下的事情,由县政府常务会负责落实。 陈光明走进县政府小会议室,立刻感觉到里面阴冷的气氛。 王建军抬头看了陈光明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听说了陈光明现场抓人的事,心想陈光明越来越愣了,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 黄越低头摆弄着指甲,她的指甲是刚做的,很是漂亮。 其他几位副县长,有的抬头看屋顶,有的闭目养神,个个都悄无声息。 包存顺黑着脸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座位上,看着六位副县长,语气冰冷地说道: “事情紧急,开个临时会议。” “大家都听说了,今天我们县出了大新闻,大事情,陈光明同志主管的医疗口,搞了个警示教育大会,会上直接抓走了三个科室骨干,听说卫健委主任马健,医保局长窦红,还有县医院院长管培学,也要接受纪委的调查......” 虽然几位副县长都在私下里听说了这个消息,但从包存顺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丢人啊,真是太丢人了,这事传出去,说我们明州县医疗系统,来了个一锅端,上级会怎么看我们,人民群众会怎么看我们?” 说到这里,包存顺突然一拍桌子,严厉斥责道:“陈光明!你倒是说说,你在医疗系统搞的那些小动作,到底是给谁看的?” 官场中,越是心虚的领导,越喜欢拍桌子,摔杯子,通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打击对方的心理。 包存顺拍桌子,把正在玩弄手指甲的黄越吓了一跳,陈光明倒是镇定自若,包存顺紧急通知开会,他就知道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更何况,战场上隆隆炮声,我都不害怕,我能害怕你拍桌子? 陈光明毫不畏惧地对视着包存顺,“包县长,我要纠正两个错误,第一,这不是小动作,这是在省三医检查组的指导下,在县纪委的领导下,医疗系统搞的一次刮骨疗毒,自我革命。” “反腐倡廉,是国家大计!任何阻挠反腐的人,就是腐败分子的保护伞,就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光明直接把整顿医疗系统,上升到反腐倡廉国家大计的高度,一顶保护伞的大帽子,轻飘飘扔到包存顺面前,就看他敢不敢接。 包存顺敢接?敢接他就死定了...... 包存顺顿了一下,嚣张气焰立刻消失了许多,特么的,这小子扣起大帽子来,比我还顺溜...... “光明同志,你不要上纲上线!也不要乱扣帽子!” “咱们就事论事,这种动作,为什么不提前向县委、县政府党组汇报?” 陈光明笑了,他早就料到包存顺会拿这个说事、 “包县长,事先我不但向宋书记汇报过,也当面向您汇报过,就在您的办公室里,您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医疗系统的腐败,涉及面广,影响恶劣,破坏了人民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你们一定要高度重视,把那些腐败分子抓起来!” 陈光明扬了扬手机,“包县长,当时我怕记不全您的指示,特地录了音呢,您要不要听一下......” 包存顺气得嘴都歪了,我那是唱高调,是表态,我能当面说不准抓腐败吗? 自己的唱高调,被陈光明拿来打了脸,真是气死个人! 包存顺哪肯罢休,他用阴森森的目光看着陈光明,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进攻: “你分管医疗,我不反对你整顿,但你看看你,搞得鸡飞狗跳,县医院现在人心惶惶,门诊量下滑,这就是你所谓的整顿?” 陈光明语气平静:“包县长,刮骨疗毒,怎么会没有阵痛?县医院查出了大量违规违法事例——过度检查、违规收费、药品回扣、医保基金挪用,这些问题已经严重损害了群众的切身利益,再不整顿,就是对老百姓不负责。” “老百姓?”包存顺冷笑一声,习惯性又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文件都震得微微跳动: “你眼里只有老百姓,没有组织,没有上级吗?你查处科室主任,在大会上把人抓走,是不是应该向我,向在座的党组成员们通个气?你查卫健局、医保局,还有医院院长,是不是应该先请示,先汇报?” “事先不请示,事后不汇报,你这是自由主义,山头主义,你狂妄之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县长吗?”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马健和包存顺私交甚密,陈光明这一举动,无疑是打了包存顺的脸。 陈光明语气依旧沉稳:“包县长,查处违规违法人员,是纪委和相关部门的职责所在,我作为分管领导,只是依法依规配合工作。那些被查处的人,每一个都有明确的违规违法证据,当场抓捕,是为了震慑乱象,防止消息泄露、证据销毁。至于汇报,我每次排查有了进展,都向县委和纪委做了汇报,程序合规,并无不妥。” ”我所做的一切,只为还医疗领域一片净土,对得起我身上的职责,对得起全县的老百姓。得罪千百人、不负十四亿,宁可得罪腐败分子,也不能辜负人民群众!” “你少扯没用的!”包存顺说不过陈光明,干脆开始无理取闹了,“我看你就是野心太大,想借着整顿医疗的名义,博眼球、树威信,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话里有话,“今后,不管是医疗系统,还是其他方面,任何工作,必须先向我汇报,未经我同意,不准再擅自行动。谁要是再敢胡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就在这时,赵刚走了进来,“包县长,纪委栾副书记来了......” “噢?”包存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熄灭了,“请栾副书记进来。” 纪委副书记栾吉文进来,对包存顺道,“包县长,纪委正在对马健和管培学进行调查,建议调整他们的行政职务。”说完,递过一份材料。 “调整职务?为什么?他们俩都是专业型的领导干部,他们不干了,全县这么多医院,这么多医生,谁来管理?谁来领导?”包存顺接过材料,看了一眼,心沉了下去,感觉不妙。 调整马健和管培学的职务,是陈光明和柏明共同商量出来的办法。只要他们俩还在位,下面的医生就不敢揭发他们俩的违法犯罪行为,调查就不顺利。 因此,必须把马健、管培学挪个窝,这样纪委找人谈话,大家才会畅所欲言。 现在,如果听说一个领导干部被调整职务时,十有八九就要出事了。 正因如此,包存顺反应才如此强烈。 包存顺记得很清楚,去年,云路市有一个县委书记,被调整到云路档案馆干馆长,虽然二者都是正处级,但档案馆长怎么能和县委书记相比!当时大家就议论纷纷,说此人必定要出事。 果不其然,三个月后,这人在档案馆长的位置上,被官宣了。 看着包存顺阴晴不定的脸,陈光明心里很爽,适时开口助攻:“马健和管培学的问题,已经查实了一部分,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局长和院长,建议进行调整。” “纪委既然来了通知,那就说明问题比较严重......” 所有人都看向包存顺,等他一锤定音。大家心里都在看:包县长会不会保马健? 陈光明也看着包存顺,心想,包存顺呀包存顺,你要是能当场发话,力保马健,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真希望你说,马健这个人,我用党性担保,我保定了! 马健要是贪污腐化,我就辞职! 但包存顺又不是傻子,纪委的人不在,他可以发疯乱说;但当着纪委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这样说? 包存顺脸色平静,但心里却拿定主意,我当然要保马健!不过,我不能明保,只能暗保! 而且要有策略,有章法,有手段! 包存顺没有丝毫回避,他思索一番,开口第一句就定了调子: “纪委已经介入调查,说明问题不是空穴来风。在这个前提下,任何人为他们说情、护短,都是害他,也是害组织。” 包存顺说这句话,就是告诉大家,我不护短,不硬保。 但紧接着,包存顺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党的原则是,以事实为基准,以法律为准绳。调整不调整,要看纪委的最终核查结论,要看县委常委会的最终决定。” “我的意见有三条: 第一,暂停马健和管培学的职务,同时要确保工作不断档、不乱套。” “第二,处理结果以纪委最终核查结论为准,不拔高、不夸大、不预设罪名,要实事求是。” “第三,在结论出来前,保留其工作身份,做好思想安抚,避免激化矛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是政府,要讲程序、讲规矩,但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 问题要查,但不能搞株连、搞扩大化。我们这边完全配合纪委执纪,也要请纪委方面,依规依纪,精准把握尺度。” “请栾副书记把我的话,转达给柏书记。” 陈光明冷笑起来。 在旁人看来,包存顺不护短、态度鲜明。 可只有真正懂官场的人,才能听得出来这段话的真实潜台词。 “不拔高、不夸大、实事求是”的意思,就是“从轻处理”! “依规依纪、精准把握尺度”的意思,就是“别往死里整”! “保留工作身份、做好思想安抚”的意思,就是“保住他的人!” 栾吉文记了下来,他点头道,“包县长的意见,我会向柏书记汇报的。” 会议草草结束,陈光明看着包存顺的背影,不由得佩服起来,怪不得他在明州县屹立不倒,关键时刻果断坚决,确实有一手! 包存顺以暂停职务代替调整职务,马健和管培学依旧留在那个位置上,必将影响调查进展。 但陈光明并不在意,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联合宋丽,抓紧免去马健等人的党内职务! 只要党内职务免了,行政职务便是无皮之毛! 包存顺,就看咱们谁更快,谁更硬,谁更狠! 第486章 贾学春献计 包存顺回到办公室,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中华烟,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思索着当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包存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包县长,我是贾学春,您在办公室吗?” 听到“贾学春”这三个字,包存顺禁不住冷笑起来。 果然如此!昨天他特意让人去给贾学春传了句口风,暗示自己可以“帮衬”他一把,没想到这老东西倒是识时务,这么快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包存顺心里明镜似的,贾学春这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放下身段来求自己。 此刻包存顺并没有什么急事,可他偏不想这么轻易地接下这份“人情”。对付贾学春这种趋炎附势的老油条,就得晾一晾,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现在是谁求着谁,以后该站在谁的队伍里。 于是,包存顺有点不耐烦地问道:“贾主席啊,我现在办公室有客人,正在谈重要的工作,您有什么事吗?不妨在电话里简单说说?” 电话那头的贾学春顿了顿,“包县长,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您当面交流一下,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也说不清楚。” “哼,工作上的事情?”包存顺在心里嗤笑一声,这老东西,都到这份上了,还在装模作样,倒驴不倒架!他现在明明是求着自己办事,不说“汇报”,不说“求助”,反而还说是“交流工作”,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包存顺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是这样,你半个小时以后,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不等贾学春再说什么,直接“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攀谈的机会。 挂了电话,包存顺叫来赵刚,“等政协的贾主席来了,让他在接待室先等着。记住,不用泡茶。” 赵刚走后,包存顺吸了几口烟,拿起栾吉文送来的材料,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心里清楚,马健和管培学在县医院任职这么多年,手脚肯定不干净,借着职务之便捞了不少好处,这也是陈光明能抓住他们把柄的原因。 可问题是,马健知道他太多的事情,若是保不住马健,万一他狗急跳墙,把自己牵扯进去,那麻烦就大了。虽然他身后有蔡市长撑腰,可市长也不是万能的,真要是牵扯到严重的违纪问题,蔡市长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必须保住马健的官职。”包存顺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只要他们两个人还在位,县医院下面的那些医生、护士,就不敢轻易乱咬,毕竟马健和管培学手里也握着他们不少把柄,大家互相牵制,才能相安无事。 包存顺清楚,人事调整的权力不在他手里,而在县委组织部。宋丽是县委书记,刘忠义是组织部长,两人联手,要调整马健和管培学的职务,从程序上来说,他根本挡不住。 但他也不是毫无办法,他仔细研究过人事调整的流程,发现了一个关键的“bUG”——马健和管培学的党内职务和行政职务,调整流程是分开的。 党内职务,比如党委书记、党委委员之类的,由县委组织部直接负责调整,他插不上手;但行政职务,比如局长、院长,按照规定,必须经过县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才能正式下文调整。 因此,他刚才决定暂停职务,却不是调整职务,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寻找机会,以拖待变。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包存顺站起身,让赵刚把贾学春“请”进来。 贾学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角的皱纹也显得格外深刻,显然是最近愁坏了。 包存顺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贾主席,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才确实有客人,谈的事情比较紧急,怠慢你了,还请见谅。对了,您的身体好些了吧?这阵子工作忙,一直没来得及去看您。” 贾学春连忙伸出手,双手紧紧握住包存顺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包书记关心,我身体好多了,不碍事,不碍事。” 这一声“包书记”,喊得包存顺心里美滋滋的。他虽然是县长,但同时也是县委副书记,称呼他“包书记”,从情理上来说没什么问题,但谁都知道,他心里最渴望的,是“县委书记”这个职位。贾学春这声称呼,显然是刻意为之,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思。 包存顺热情地把贾学春请到沙发上坐下,又吩咐道,“赵刚,拿我抽屉里的好茶,让贾主席尝尝......” 贾学春叹了口气,他现在形势危急,也不绕弯子,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包书记,我今天来,是来向您检讨的。” “上次开县委常委会,我立场不坚定,没有深刻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导致屁股坐歪了,说了一些不正确的话,给您添了麻烦,也影响了县里的工作推进。我知道错了,所以今天特意来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 看着贾学春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包存顺心里的得意更甚,但脸上却依旧装作大度的样子,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贾主席,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已经很好了。我也知道,你可能是被某些人蒙蔽了,不是故意要和我作对的。” 听到包存顺这么说,贾学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包书记,您能原谅我,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打听清楚了,陈光明最近在县医院搞的那些动作,背后便是宋丽在指使,他的真正目的,就是针对您啊!” “陈光明这是想搞株连啊!先搞掉马健和管培学,然后再一步步针对您,最后让某人独揽大权!” 包存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真的被贾学春的话触动了。 看到包存顺终于上钩,贾学春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 “包书记,我有办法,让您变被动为主动!“ ”我的办法是,让县医院,乱起来!” “现在整个县医院已经人心惶惶了,那些科室领导、主任大夫们,被陈光明吓得魂不守舍,整天提心吊胆,根本没有心思上班。所以,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医生们起来反抗陈光明!” 包存顺皱了皱眉,“反抗?怎么反抗?搞罢工吗?这可不行,影响太坏了,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我们都得担责任。” 贾学春连忙摆了摆手,“不是罢工,陈光明不是给了他们七天期限,让他们把违规所得的钱退回去吗?我们就鼓动医生们,说他们要筹集钱,没时间上班。这样一来,医生们都不在岗,整个县医院就会陷入瘫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想想看,大量的患者涌进医院,却找不到医生看病,找不到护士护理,肯定会情绪激动,甚至会闹事。到时候,舆论压力就会全部集中在陈光明身上,上级领导也会问责他,这样一来,陈光明就会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用病人来对陈光明施压?”包存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贾主席,你这一招确实厉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县医院里空无一人,挂号窗口、诊疗室、病房全都冷冷清清,而医院门口却挤满了前来就诊的患者,他们个个心急如焚,大声抱怨,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地砸东西、闹事。 要是事情闹大了,医院被砸了,甚至燃起一把火,最好是把财务室给烧了,那么县医院所有的账目都会化为灰烬,马健做的那些事,都死无对证了! 一想到这里,包存顺就忍不住有些激动,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可就在这时,他看到贾学春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包存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奶奶的,差点上了这老小子的当!”包存顺在心里暗骂一声。贾学春这哪里是在帮自己,分明是在挑唆自己和陈光明斗啊! 想明白这一点,包存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嘿嘿笑了几声,语气平淡地说道:“贾主席,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这太危险了!” 贾学春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地看着包存顺:“包书记,我这也是为了您啊......” “为了我?”包存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斥责,“你好好想想,要是医生们都不上班,我们的群众去看病怎么办?那些急危重症患者,耽误了手术怎么办?要是因为没人看病,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是你,还是我?”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锐利地看着贾学春,“我们身为国家干部,首要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保障群众的切身利益。你这种想法,完全是置群众的生命健康于不顾,只顾着自己的私人恩怨,太危险了,千万要不得!我必须提醒你,以后再也不能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了。” 贾学春被包存顺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更是欲哭无泪。他心里暗骂:特奶奶的,我贾学春打了一辈子猎,今天竟然要被狼咬了!我好心给你献上一计,帮你对付陈光明,你不接受也就罢了,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谴责我! 包存顺又语气严肃地说道:“贾主席,你刚才那个想法非常危险,一定不能和马健、管培学他们两个说。他们现在本来就心急如焚,要是听到你这个想法,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就麻烦了。” 贾学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包存顺这哪里是不让他说,分明是在暗示他,让他去鼓动马健和管培学! 马健和管培学现在走投无路,只要他稍微点拨一下,他们肯定会铤而走险,按照这个办法去做。到时候,就算出了事情,也都是马健和管培学的责任,和包存顺没有任何关系,包存顺顶多就是“监管不力”,象征性地受点处分。 想明白这一点,贾学春心里一阵发凉,他看着包存顺高深莫测的脸,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包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绝对不会和他们说的。” 包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就好,贾主席,你能明白就好。你要是没别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第487章 三路进攻 贾学春刚起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对包存顺道: “包县长,我在干部病房住着的时候,住在我隔壁房间的李老,就是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父亲,也被陈光明给逼得,搬了出去......” “前天来接他的,有两辆军车,带头的是个大校。李老说,那个大校是他的孙女婿,野战军的一个什么姜处长,他领着三个野战医院,就在咱们县演习......” 包存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就在三天前,一支野战部队在明州县演习,包存顺把慰问的任务交给陈光明。 陈光明回来后,还向包存顺简单汇报,说姜处长嫌明州县的慰问数量少,态度很冷淡。 当时包存顺还纳闷,慰问就是走个过场,这位大校怎么会挑理呢? 今天贾学春无意透露的一句话,让包存顺明白了,敢情这位姜处长,已经知道了陈光明把李老赶出干部病房的事! 姜处长的老婆是李老的孙女,爷爷被赶出病房,肯定要和儿子孙女说呀,所以姜处长才对陈光明如此冷淡。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阴,老书记李进生,还有那个姜处长,肯定会对陈光明不满,如果陈光明碰到他们手上,呵呵呵,一定有陈光明的好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准备与宋丽的再次对决。 包存顺在房间里踱着步,苦苦思索。 他不得不佩服贾学春,确实老奸巨猾,竟然想出挑起医生们罢工造反的办法!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却是个外道,无法扭转现下的局面。 真正的斗争,是常委会上那一票一票的对决!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拉拢人! 包存顺判断,宋丽和陈光明联手后,宋丽必然要翻盘子。她要靠击败包存顺,树立常委会上的威信。 如果宋丽和陈光明真的联手,那么他们在常委会上,就会有七票: 宋丽、史青山、刘忠义、柏明、武树忠、陈四方、于永涛; 而自己,只有四票:包存顺、王建军、郭振东、李斌。 所以,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从对方阵营策反两个人! 这太难了! 包存顺抽出一本信纸,用笔在上面写下这七个人的名字。 他思索了一会儿,先用笔划掉宋丽和柏明。 然后又划掉刘忠义。 史青山、陈四方、武树忠......包存顺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名字上,眼珠子来回转动。 他重重地在这三个人名上,各画了一个圈。 宋丽,陈光明,既然你们两个同流合污,来对付我,那我也不客气了! 你们表面上看力量强大,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先拿史青山、武树忠和陈四方下手! 史青山,老滑头了,和谁都不远不近,这次急切切地靠近陈光明,想要扳倒贾学春,无非是瞅准了政协主席那把椅子...... 武树忠,和地方政府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但因为陈光明和他都是当兵的,又帮他解决了几个退伍兵的工作,武树忠便和陈光明近了起来。 陈四方,是陈光明的铁杆朋友,虽然资历最浅,但却兼着公安局长,权柄极重......并且公安局,是县里最大的烧钱大户! 包存顺翻开桌上的《全县部门预算执行明细表》,这里有每个县直部门全年总经费。 翻到公安局那一章,包存顺的眼睛眯了起来。 公安局全年总费用是1.3亿元,其中中央政法转移支付2000万,省级专项1500万,市级补助1000万,其它都是县级财政拨款,占了约七成。 特么的,花着老子的钱,竟然敢不听老子的话!再拿老子的命令当空气,我就让你们公安局上下,去喝西北风! 包存顺把杨晋达和钱斌叫了来。 “钱斌,面粉厂小区改造,在提升城市形象方面意义很大,为调动开发商的积极性,城建局提出,要给开发商一笔资金,第一笔暂按1000万安排,你提前准备好。” 杨晋达和钱斌听了,都是浑身一哆嗦。 杨晋达哆嗦的是,虽然他有这个想法,想借此巴结蔡畅,但整个小区的招投标还没有正式开始,流程还没有走完,包存顺就准备掏钱了,这太显眼了吧! 而且包存顺说,这是他杨晋达的主意,拜托,我是揣摩您老人家的心思,才说出来的吧!我就是您的一个嘴替! 钱斌哆嗦的是,虽然他是包存顺的亲信,可财政的钱,既不是他个人的,也不是包存顺的呀!他变不出钱来呀! 而且,开发商是来挣钱的,县里还要再给开发商钱,这怎么听着,都有些不太对劲。 钱斌知道,这笔钱给出去,他将来必然受牵连,所以他提醒道,“包县长,这笔钱,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面粉厂小区基础设施落后,地下管道、水电气都要重新改造,就以基础设施配套的名义准备。等城建局杨局长和开发商签了合同,就拨款。” “可是,现在刚过年,国库没那么多钱......” “从部门经费挤一下!特别是那些花钱的大户!”包存顺拿起《全县部门预算执行明细表》,翻开几页,指着“教育局”那一栏,重重一点。 “教育这一项,全年支出6.5个亿,真是教育不倒,财政不好......” “就从教育经费里砍一刀......” 钱斌腹诽,我是拼多多呀,我还砍一刀?教育的大头都是教育工资,你砍了他们的工资,他们不和你拼命? “包县长,教育支出虽然有六个多亿,但大头都是老师工资......” 包存顺的本意,也不是从教育中出钱,而是要拿公安局开刀,借教育来说事而已。 听钱斌说了这么一嘴,他便翻了一页,指向公安局。 “你看。”包存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冷意,“除教育局外,全县一般部门,几十万、上百万顶天了。县委办、政府办加起来不过几百万。公安局一家,总经费一亿三千多万,三公经费七百四十三万,占了全县三公经费的近一半。” 钱斌低声解释:“包县长,公安系统特殊,车辆多、外勤多、装备投入大;并且这一个多亿里,有中央、省、市三级政法转移支付……” “我知道有上级补助。”包存顺打断他,“但本级财政配套的这八千多万,是县里真金白银拿出来的。这笔钱,能不能想办法,挪出一千万来?” “当然......能......”钱斌心想,您就是县长,给不给钱,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就是个替您背锅的人。 包存顺冷笑一声,“别的部门三公经费,都压到骨头里了,就他陈四方,车照跑、钱照花。去年的运行维护费,超标的部分,你给我一笔一笔列出来。我不要大概,我要明细:每一辆车、每一笔油修、每一笔接待。” “批不批、拨不拨,在政府,在我这个县长。” 他拿起笔,在公安局那一行旁边画了一道粗重的红杠。 钱斌立刻明白了,包存顺这是要给陈四方找不自在。 “包县长,我马上让预算科和国库科核对,出了结果就向您汇报。只是,这公安局确实太重要,万一资金不足,引起社会混乱......” 包存顺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广场。 “哼,你以为我为的是节约经费么?” 当着这两位亲信,包存顺也不藏着掖着,“自从陈四方进了常委会,我提出的议题,他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有时候甚至直接唱反调。他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钱斌点了点头,包存顺说的有道理,不把陈四方摁服帖,他这个县长的威信在哪里? “你回去后,先放出风。”包存顺头也不回地道,“就说县政府初步审议,公安局经费使用不规范、三公经费偏高,所以要压减县财政安排的公用经费、车辆运行费、项目配套资金。” 钱斌还是有些吃惊:“包县长,真要动公安局的盘子?” “不是真动,是让他知道我能动。”包存顺转过身,语气冰冷: “陈四方是老政法,他比谁都清楚:上级补助我改不了,可县里给的钱、给的配套、给的政策,捏在我手里。我不签字,他该修的车修不了,该发的保障发不顺,该上的项目推不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把话递到陈四方耳朵里——经费要保,还是要砍,看他下一步的态度。以后再开常委会,他该怎么投票、怎么发言,让他自己想清楚。” 钱斌心领神会:“我明白,包县长。我会把‘经费异常、拟大幅压减’的意思,稳妥传到。” 钱斌走后,包存顺又问杨晋达,“晋达啊,面粉厂居住区拆迁,进行得怎么样了?” 杨晋达心里扑通扑通的,面粉厂的刁民们实在顽固,他们拿着宋丽的话当圣旨,说县委书记都答应了,要盖小户型,而且价格低,各家不用掏多少钱,置换后就能得到一套。 所以杨晋达的拆迁谈判非常不顺。 包存顺哼道,“总有刁民想害朕......晋达,这些刁民,就是属弹簧的,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要学会工作技巧,先拿下那几个带头的,其他人就好办了。” “是,是。”杨晋达弯着腰道,“我们人手不足,正从社会上招一批敢打敢斗的年轻人,充实到拆迁队里。” 包存顺再没问这个,而是拿过面粉厂的图纸,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 “你去人武部找武树忠,就说是我的意思,把这一块,加上人武部的两座楼,一起拆了,给人武部建新住宅楼......” “蔡公子能同意吗?”杨晋达提醒道,“蔡公子打算在这里建个会所,万一他......” “我会和蔡畅解释的,”包存顺道,“你只负责去和武树忠说,如果他同意,就回来告诉我。” 杨晋达很想问问包存顺,到底想要和武树忠达成什么交易,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但最终还是没问,拿着图纸出去了。 包存顺这才站起来,走出房间,昂首挺胸往史青山办公室走去。 “宋丽和陈光明,无非是拿一个政协主席的位置,吊着史青山,忽悠史青山为他们卖命。但这只是个幌子,贾学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宋丽和陈光明依旧不拉他下来,只是让他回家休息,难道史青山看不出来吗?” “我想,现在的史青山,一定很后悔上了宋丽的船,如果我真心实意扶他上位,史青山肯定能投到我的阵营来......” 第488章 风雨欲来 这个夜晚,明州县有许多人睡不着觉。 有人偷偷藏赃款,有人连夜对口供;有人奋笔写检举,有人星夜搞串联。 县医院的整顿风波,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越拉越紧。在医生休息室里,几个人凑在一起,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映着一张张凝重又带着愤懑的脸。 “管院长说的对,奖金砍了三成,红包不敢收了,就连咱们以前合理的耗材提成,也全给抹了——这班,没法上了!” “还要我们把以前收的红包、奖金都退了,我家有老婆孩子要养,这还让我们怎么活!” “管院长,我们听您的!明天门诊咱们集体请假,手术台全停了,让他看看,离了我们这些老医生,这医院还能转得起来?” “对,就这么干!他不是要整顿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彻底的‘停摆’,看他还硬气不硬气!” “咱们不能低头,听说了吗,外科的老李、老周又进了纪委,陈光明这是要赶尽杀绝!” “人心齐,泰山移!” 没人敢大声喧哗,却人人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密谋的话语像暗处的藤蔓,悄悄缠绕,蔓延在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和窗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等天一亮,就破土而出,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县医院往北两百米,便是县委大院,陈光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刚送走人武部长武树忠,脚步沉重地走到办公桌前,翻看着几份医生的检举信,觉得头越来越疼,只得放下信件,揉了揉太阳穴。” 陈光明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窗,风瞬间裹着湿冷的气息涌了过来。 夜空压得极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厚重的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墨布,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顺着风的缝隙,钻进鼻腔,渗进骨髓。 陈光明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这片沉沉欲坠的夜空,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这场由他掀起的医疗系统反腐败,已经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天,恐怕要变了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章小凡的声音传来: “陈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找陈光明!”陈四方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章小凡还没等回话,陈光明已经打开门,笑道,“陈局长,大半夜的,谁找你不愉快了?” 陈四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冲进来,转身关好门,这才愤怒地道: “还有谁,包存顺呗!真是太欺负人了!”他把帽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随之爆了粗口。 “怎么了?”陈光明从没看到陈四方如此生气。 “下午,钱斌那个狗腿子去找我,说今年经费紧张,要从公安经费里抠出一千万来。一千万呀!他还让不让我干活了!” “我气得拍了桌子,告诉钱斌,要是有人半夜闯进他家里,或是晚上他挨了闷棍,就不要打110了!钱斌吓坏了,这才告诉我,是包存顺的主意,我去找包存顺,包存顺竟然说,让我顾全大局!” “全县280多辆警车,要保障出警、巡逻、办案;上千名民警,要守着全县的社会治安!装备、油料、维修,哪一样不需要钱?上级补助是专款专用,只能用于装备更新和专项办案,县财政要是不拨款,就会影响日常出警和群众安全。” “我给他算了一笔帐,要是少了这一千万,警车没了油,出差没补助,就连辅警工资都发不齐,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直到最后,他百般暗示,我才知道他什么意思......” “呵呵呵......”陈光明笑了起来,脸色很精彩。 “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陈光明问道,“他是不是要你弃暗投明?” “呸,他算什么明,想的真美......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武部长已经来过了。包存顺让杨晋达去找武部长,只要武部长答应投靠他,包存顺就在面粉厂小区改造的同时,把武装部家属楼一并改造了......” 陈四方惊讶地道,“这么说,包存顺正在拉拢咱们的人?” 陈光明点了点头,“至少是你和武部长两个。” “这......”陈四方担心地道,“万一有人动摇了,怎么办?也不知道他都拉拢了谁......” 陈四方刚说到这里,突然叫道,“有了!” 陈四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来,他去包存顺办公室时,包存顺正把一张纸撕下来,插进粉碎机粉碎掉,不过,借着阳光的反射,陈四方隐约看到那本信纸上,有几个名字的痕迹! 特别是史青山、武树忠和他的名字,上面还隐约画了个圈! 陈光明听了,思索了一会儿,道,“看来,他拉拢的,就是你们三个人了......” “怪不得,今天下午,我看见他从史书记办公室出来,嘴角像翘嘴一样,压不住的笑意......” 陈光明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史青山拉进自己的阵营,没想到包存顺竟然也下手了! 包存顺能给史青山什么好处?无非是和陈光明一样,承诺把贾学春拉下马,让史青山上位。 但问题是,如果现在贾学春就下台,史青山去了政协,那就少了一个常委,而陈光明刚晋升副县长,绝对不可能屁股还没坐热,再晋升常委! 所以陈光明和宋丽计算好了,至少要再拖半年时间! 但史青山不愿意再等了,早半年上位,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恰好这时包存顺找上他,开出同样的条件,许诺尽快推史青山上位,所以...... 史青山极有可能动摇了!甚至答应了包存顺,也说不定! 陈光明心里那个苦呀!必须稳住史青山! 但怎么稳住史青山? 陈光明也想不出好办法来,他思索了一会儿,只得对陈四方道,“你先回去吧,如果包存顺真的卡了你的经费,你一定不能影响工作,明州县一乱,先害的就是你。” “经费的事,想办法克服一下,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 “至于包存顺四处收买人心的事,我去找宋书记商量一下。” 陈四方嘱咐道,“你们要抓想,他们只拉拢一个史青山,倒没什么,但万一再拉拢一个呢?咱们就成少数派了。” 打发走了陈四方,陈光明问了问章小凡,听说宋丽已经下班了,便往宿舍走去。 陈光明回了宿舍,刚要开门,听到宋丽家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宋丽还没有睡。 陈光明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谁呀?” “我,陈光明。” 门开了,宋丽露出半张脸来,问道:“有事吗?” 陈光明心里火烧火燎,也顾不上解释,直接拉开门道,“有急事,咱们必须商量一下。” 不等宋丽开口,陈光明直接闯进了门,等他的目光落到宋丽身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孟浪了! 宋丽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有几滴水珠正落在白皙的脖颈上,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进浴袍的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垮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浴袍的料子轻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纤细的身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手臂。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满脸红晕,像是夏天熟透了的桃子,带着几分刚沐浴完的慵懒。 见陈光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宋丽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领口,遮挡住胸前的旖旎风光,问道,“什么急事?”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住,明天再说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工作重要。”宋丽急忙伸手拉住陈光明的胳膊,那片旖旎风光又露了出来。 第489章 明州县最大的秘密被我撞破了 因为要谈工作,宋丽恢复了端庄的神态,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坐下说吧。”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陈光明把包存顺拉拢陈、武二人的事说了一遍,“我怀疑他还在拉拢史书记,万一史书记倒向他那边了,那么......” “史书记即使不站在我们这边,那也无妨,我们还有六票,依旧是六比五,”宋丽自信地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其他人呢?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你有些多虑了,”宋丽笑道,“我给你分析一下,柏书记,刘部长,这两个,绝对不会站在对面那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原本着着的腿翘了起来,差点碰到陈光明膝盖,那只白晳的小脚上,血管清晰可见,大脚趾调皮地勾着,脚趾上还涂着红红的指甲油。 陈光明赶紧将目光转开。宋丽并未察觉,继续说道, “于永涛,他是县委秘书长,如果他不和我站在一起,他这个秘书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包存顺只能拉拢陈四方、武树忠和史青山......” 陈光明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宋丽有些过于自信了,但宋丽说的,相对正确。 既然陈四方和武树忠,不能被包存顺拉过去,即使策反了史青山,又有什么用? 宋丽扭过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的常委会,就安排在三天后!这次,我们必须赢!” 她特地用了“我们”这个词,让陈光明感觉,他们俩是捆绑在一起的。 “两个议题,第一,免掉马健、管培学的党内职务,纪委那边有了初步线索,包存顺还在县政府常务会议上保他们俩,只停职,不肯免职,这次必须狠狠打他的脸!” “光明,这两个职位,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陈光明费了大力气,把马健、管培学拉下马,这两个职务,他自然不肯让出去,“宋海荣原来就是卫健委的副主任,我提议他接主任,中医院的苟海阳,原来是县医院的副院长,他可以接院长。医保局的问题也很多,窦红早晚要下台,那边我就不提名了。” 这段时间,宋海荣和管培学前后奔走,很是出力,陈光明必须给他们点甜头。不过陈光明也让出一个名额,医保局长的位置,他就不插手了。 宋丽点了点头,陈光明说的有道理,特别是苟海阳,在自己生病时尽心尽力,帮着安排医生,安排一个县医院的院长,并不过分。 “可以,第二,面粉厂小区,要更改规划,改建小户型!以满足人民群众的需求!” “新小区的名字,就叫胜利家园,寓意我们的事业,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也告诉有些人,我们永远是胜利的一方,是不可战胜的。” “今年市领导观摩重点工程时,我们可以把胜利小区作为一个点,到时候,请战胜书记为小区题字,战书记一定会很高兴......” 说到这里,宋丽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材料,递到陈光明面前。 “不过人无近忧,必有远虑。你看看这个。” “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在酝酿修改《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通过后,就会立即实施,到时候,我这个县委书记,就不能兼任人大主任了。那时,我的权力又缩水了......” 陈光明吃了一惊,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这是一份内部材料,内容是,为保证人大依法独立行使监督权、决定权、任免权,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县级人大常委会主任一律实行专职配备,不再由县委书记兼任。 新任主任原则上,从原人大常务副主任、县委副书记、政府副职等正处级干部中产生。 宋丽接手了丁一的资源,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便是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兼任人大主任,通过对干部的任命权,卡死了干部任命的最后一道关口。 而县委书记和人大主任分开后,宋丽对人大的把控,就不如原来了! 可以说,宋丽手中的权力又弱了一分...... 陈光明放下文件,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我不能扭转大势,但我可以在方寸之间腾挪,”宋丽的眼神明亮起来,“今年开始的人大换届,要求县委书记和人大主任脱钩,我虽然不能改变,但我可以拖延时间。” “把我们的换届,拖到最后时间,至少要拖到半年以上。有这半年的时间,有你的帮助和支持,我有信心清洗掉所有不配合我的势力......” “新的人大主任人选,希望你帮我出个主意,由田明新担任,怎么样?” 宋丽到任后,田明新对她非常尊重,与当初对待丁一,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极。更何况根据【组织法】,首选从人大副主任中提拔。 但陈光明不这样想呀! 谁当人大主任都可以,唯独田明新不行! 为了田家村的事,他与田明新势成水火,田明新甚至组织人罢免自己。让田明新当了人大主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妖蛾子呢! 陈光明便说他没有考虑这件事,等想好了再交流。 沟通完毕,陈光明起身,宋丽送他到门口,特地指着玄关处一个小鱼缸道:“林淑辉说家里没有生活气息,所以买了这个,你看漂亮吗?” 陈光明这才注意到,玄关处多了一个小玻璃鱼缸,里面游着两条小锦鲤,一红一白,互相追逐;水面上还漂着两朵小小的莲花,是白色的。 “怎么样,好看吧?” “确实好看,”陈光明随意说道,“两条小鱼,成双成对......这是并蒂莲吧?” 宋丽的小脸突然红了一下,连带着脖颈也红了,她低下头,凝视着这朵小莲花,问道: “花儿开得正艳,再不欣赏,就要谢了,要不,我送你一朵回去养着?” “啊......” 陈光明突然想起那句话,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宋丽笑脸妍妍,一双眸子里燃烧着火苗,问道,“要吗?” 宋丽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胸脯不自觉挺了几分,那股兰花般香甜的气息,喷在陈光明脖子上。 陈光明的心呯呯跳了起来,这句话说得,太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了! 陈光明的目光,又落在那朵白莲花上,这朵白莲花,我到底该要,还是不要呢? 陈光明努力咽了口唾沫,“我那里没有鱼缸,养不活的......” “这么好看的花,养死了,怪可惜的......” 宋丽低下头,脖颈上的红晕慢慢散去。陈光明这句话,如果往深里理解,那意思就是,宋丽这朵莲花,在陈光明这里养不活。 “好吧,什么时间想养,就过来采摘......”宋丽轻轻推开门,陈光明挥了挥手,替她关上门。 这一夜,陈光明没有睡好,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想到医院里那些事,一会儿想着晚上和宋丽的谈话,一会儿想到那朵美丽的白莲花。 这朵白莲花,他能要吗? 陈光明一觉醒来,已经七点了,他洗刚漱完,无意间又看到宋丽给他的那份材料上。 “县委书记不再兼任人大主任后,新任主任原则上从原人大常务副主任、县委副书记、政府副职等正处级干部中产生。” 陈光明盯着“县委副书记”这五个字。 有了,不是怕史青山倒向包存顺吗,宋丽让出人大主任,让史青山接了!这样,史青山就没有了转向的理由! 陈光明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冲出去,去敲宋丽的房门。 宋丽刚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吃早饭,见是陈光明,急忙把他让进来。 “怎么了?” “宋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史书记的心结!” “噢?”宋丽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陈光明,“什么办法?” “让史书记当人大主任!让贾学春继续回家养病!” 因为人大这次换届,要在下半年举行,最少也得过半年,而半年后,宋丽的权力巩固了,陈光明也有了足够的任职时间,可以冲刺常委。 那么史青山呢?他以半年的时间,把政协主席换成人大主任! 要知道,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虽然都是正处级,但权力可是差得天上地下! 人大是权力机关,对政府有监督权、有任命官员的权力,有审批财政预算的权力,而政协是统一战线组织,只有协商、提意见的权力,一个手里握着印把子,一个只能耍耍嘴皮子。 人大主任在四套班子中,一般排第二,而政协只是老末。 宋丽听了,眼睛更亮了。 “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就不怕包存顺拉拢史书记了!” “光明,这件事,还请你去和史书记谈一下,请他放宽心,半年之后,人大主任的位子,我一定给他留着!” “一个半年后上任的人大主任,总强过一个现在就上任的政协主席吧!”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应,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县长!陈县长!” 陈光明低声道,“坏了,是苟海阳,我安排他暂时主管县医院,一定是出大事了!” 外面苟海阳的声音继续传来,“我打你电话没人接,陈县长,你开一下门,县医院的医生罢工了!” 县医院的医生罢工了!宋丽的小嘴张得老大,与陈光明惊讶地对视着! 医生罢工......这可是明州县历史上开天辟地的大事!从未有过的! 陈光明根本不顾得了,一下子把门推开,“苟院长,医生们罢工了?为什么罢工?” 此时苟海阳还撅着屁股,趴在猫眼上,往陈光明房间里瞅,听到陈光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转过身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陈光明竟然从宋丽房间里出来了!而且,身上穿的是睡衣,脚上穿的是拖鞋! 宋丽站在陈光明身后,身上穿的也是睡衣! 苟海阳的心扑通扑通乱跳,老天奶呀,明州县最大的秘密,被自己撞破了! 不会被他们俩灭口吧? 第490章 医生罢工了 陈光明顾不上解释,大声问道,“怎么回事?详细说!” 苟海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今天早上,我陪着宋海荣主任去县医院开早会,可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还有各个科室的负责人,一个都没来!” “我让人联系他们,他们都说在家里筹集退款,没时间上班,还说陈县长你给的期限太急,他们实在凑不齐钱,根本没心思工作。” “现在医院里正常上班的,都只是些年轻的小主治医生和护士,根本顶不住场面。好多患者提前挂了专家号,来了之后找不到医生,都在门诊大厅闹翻天了,大声抗议、拍桌子骂人,还有的患者家属直接堵在导诊台,逼着我们给说法。” “更要命的是,今天安排了五台手术,有两台是急危重症,现在主刀医生不在,手术根本没法做,患者家属都快疯了!” 陈光明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筹集退款没时间上班”,这是赤裸裸的反扑!肯定是马健、管培学两人,故意组织医生罢岗,想用患者施压,逼自己放弃整顿,放过他们! “陈县长,宋海荣主任在现场安抚,他让我来告诉你,这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当然是有人指使的!”陈光明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马健呢?管培学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在哪里?” “马健和管培学,都在办公室坐着,我去找他们,他们说既然停了职,那么这事就不归他们管......” 宋丽看到陈光明非常激动,赶紧安慰他说,“别着急,天塌不下来。” 陈光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乱,一旦乱了阵脚,就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他对苟海阳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县医院的代理院长了!我命令你,立刻主持县医院的全面工作,你火速赶回去,做两件事: 第一,好好安抚患者和家属的情绪,耐心解释情况,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千万不能发生冲突,绝对不能让事态扩大; 第二,继续联系那些罢岗的医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他们尽快到岗,告知他们罢岗的后果,若是执意不配合......” 陈光明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地道,“告诉他们,就说我陈光明说的,今天不来,以后永远也不用来了!” 听到陈光明当着宋丽的面,任命自己为县医院院长,苟海阳心里激动万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陈县长的话,就是宋书记的意思!这说明我的猜测没错,陈县长已经把宋书记拿下了! 要不然,陈县长敢当着宋书记的面,直接给我封了官? “是!陈县长,我立刻去办!”宋海林转身就跑了下去。 陈光明立刻回到自己宿舍,换上衣服,拿起手机,他要马上去现场。 “我和你一起去,”宋丽也麻利地换上衣服出来了,“这种群体性事件,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宋丽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林淑辉,让她通知陈四方,组织警力,到县医院维持秩序! 通知信访办,全员出动,到县医院配合做好患者家属的安抚工作。 当二人从后门走进县委大院时,迎面碰上了包存顺。 包存顺看见宋丽和陈光明,脸上挤出笑容,“宋书记,吃过早饭了吗?咦,光明同志也在?” “光明同志,怎么你脸色不太好看?” 陈光明明知包存顺就是幕后黑手,看着他演戏,便冷笑起来。 他扭头道,“宋书记,你先上车。” “包县长,县医院发生了群体性事件,医生大面积罢岗,患者聚集抗议,我和宋书记要立刻赶过去处置。” “啊?群体性事件?这是怎么回事?”包存顺故作惊讶地张大嘴,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仿佛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不是整顿工作搞得太急,惹出麻烦来了?” 陈光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周旋,简单把县医院的情况说了一遍。 包存顺听着,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甚至皱起了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他的内心却乐开了花:马健和管培学,果然没让他失望,真的搞起来了!贾学春这一招,还真挺绝,既打压了陈光明,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等陈光明说完,包存顺立刻换上一副严厉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斥责:“光明同志,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干工作不能过于急躁,要讲究方式方法,润物细无声,切忌太粗太急、操之过急。你看看,现在好了,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影响多恶劣!你说,现在怎么办!”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加重语气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群体性事件扩大,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或是发生人员伤亡,这个责任,就得由你全权承担!” 陈光明迎上包存顺的目光,毫不示弱地说道:“包县长,整顿医院腐败,保障群众就医权益,是我的职责所在。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该我承担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诿,一定会全权承担。” 此时宋丽已经上了车,见陈光明还在和包存顺啰嗦,便落下车窗叫他。 “你去吧!”包存顺挥了挥手,等陈光明走远,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贾学春出招,马健和管培学执行,已经把这把火烧起来了。” “现在医生短缺,医院混乱,如果再往这盆火上浇一把油......” “最好是乱出人命!那样的话,陈光明就跑不了了!宋丽也得跟着倒霉!” 包存顺看着宋丽的车子走远,哼哼冷笑一声音,立刻拨通了蔡畅的电话。 “蔡总,你不是想让陈光明栽跟头吗?现在就有个好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对面传来蔡畅的轻笑,“包叔,我爸是蔡刚!是市长!我有什么不敢的?” “蔡总,现在明州县医院乱成一锅粥,医生们罢工了,没人做手术!” 蔡畅的语气急促起来,“包叔,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年轻人做事太不靠谱了!”包存顺开始了暗示,“你想,要是有人出了车祸,或是受了重伤,都送到明州县医院来,医院却没医生做手术,因为救治不及时出了人命,那么......” 蔡畅听了,不由得赞叹包存顺这个主意。本来应该送到海城市医院的受伤患者,一股脑拉到了明州县医院,如果因为没有医生做手术死了人,陈光明这个领导,就离下台不远了...... 不过,从哪儿搞伤员呀?伤员又不是商K里面的女孩,随便点...... 要不,让手下的人搞几个伤员出来?蔡畅觉得自己很有创意。 想到这里,蔡畅的脑海突然出现了刘一菲的形象,前几天老爹在家看海城电视台的节目,看见刘一菲身穿得体的西装,手握话筒,那个抹着口红的性感小嘴,叭叭叭叭的,把一个县长说得下不来台。 蔡畅母亲当时说道,“你看这张嘴,和姜玉兰差不多,小畅,多亏你和刘一菲拉倒了,要不然娶了这样的媳妇回家,还不和你妈天天干仗?” 蔡畅却又恢复了兴趣,便问蔡刚,蔡刚说,这是海城市纪委、海城市委宣传部和海城电视台,联合推出的“问政海城”节目,记者暗访发现问题后,把当地的官员叫到演播厅来,直接把视频甩到官员们脸上,并现场直播官员的对策,倒逼政府部门解决。 蔡畅突发奇想,征服刘一菲这样的女人,可比征服自己的女秘书,还有商K里的女孩强多了! 不过,现在不忙着唱征服,现在要想办法,找到几个濒临死亡的重伤员,送到明州县医院去...... 第491章 我才是明州县真正的主事人 包存顺给蔡畅打完电话,便回了办公室。 包存顺了解蔡畅那小子的脾气,他爹是个常务副市长,他就敢胡作非为;现在他爹当上了市长,他更是无法无天,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蔡畅的口头禅是:我爸叫蔡刚,我怕谁。 上一位说我爸叫李刚的那位,不但害得老爹辞去了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而且自己因为醉驾撞人,出狱后只得靠刮大白生。 包存顺估计蔡畅肯定要给陈光明添乱,他抽着烟,琢磨着如何利用这件事,达到利益最大化。 县委办已经下了通知,明天开常委会,宋丽批准了两个议题,一个是免掉马健和管培学的党内职务,这是要赤裸裸打他的脸呢。 第二个是重新讨论面粉厂小区的规划,打着解决老百姓住房难的旗号。这是打完左脸打右脸呢。 包存顺吐了个烟圈,仰头看着天花板,这时房门响了两声,是史青山推门进来了。 “包县长......” 包存顺立刻意识到,史青山终于被说动了! 他心中那个美呀,赶紧把烟放下,上前几步迎接。 “史书记,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跑一趟?” 史青山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你昨天跑我办公室,那一通大饼画的,让我夜不能寐,我当然要来好好套套你的心思了! “包县长,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史青山在沙发上坐下,“昨天你喝了我的茶,我自然要来抽你支烟,否则,我吃亏了怎么办?” “哈哈哈哈,”包存顺笑了起来,史青山的话意很明显,他点明了在与包存顺的交易中,绝对不能做亏本的生意。 包存顺从抽屉摸出一盒好烟,推到史青山面前,“史书记,咱们俩在班子里,资格最老,我什么脾气,你清清楚楚,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快60了,这正处级,是越能早早解决,越好呀,”包存顺又把火机递到史青山面前,“别人承诺再好,但吃不到嘴里,那就是虚空画的大饼,没用。” 他“啪”的一声,给史青山点着火,“他们承诺你,让你当政协主席,现在他们能做到了,为什么不做?不就是怕你走了,这张常委票,落到别人手中吗?” “说来说去,他们只为自己着想,哪里管你了?”包存顺自己也点着一支烟,边吞云吐雾边说,“计划没有变化快,东西再好,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万一出点意外情况,你在副处级的位置上退休,会后悔一辈子的。” 史青山怎么不知道包存顺说的有道理?但他内心太矛盾了! 宋丽毕竟是一把手,再有陈光明加持,得罪了他们俩,就是当上了政协主席,搞不好也是下一个贾学春。 但陈光明给他画了个饼后,就没了消息,所以包存顺也抛出政协主席这个大饼,他怎么能不动心思? 史青山足足抽了两支烟,这才说道: “我答应,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支持你,但我有个条件,不参与任何伤害陈光明本人利益的议题。” 包存顺心里骂着:这老东西,真是既当又立,既想从我这里捞好处,又想装出一个对陈光明仗义的姿态! 口头上却笑着回答: “你明白,我只针对宋丽;陈光明嘛,他是我的手下,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史青山叹了口气,“希望你说话算话,早点推我进入政协,去了那里,就没有这么多乱事了,我也不必在你们两派之间纠结。” 包存顺循循善诱道: “咱们共事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老史,你帮了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放心,等你去了政协,就过上了舒心的好日子,哪像我当这个县长,成天提心吊胆,你知道吗,今天县医院的医生集体罢工了!” “说实话,官场沉浮多年,我也真是够了,”史青山看着包存顺,“真诚”地道,“包县长,即使我在常委会上投你一票,你最多才五票,还是办不过宋书记呀。” “宋书记那边,即使不算我这一票,还有六票。” “难道,你有什么其他办法?”史青山装出不放心的样子,“万一我帮了你,最后却被你们带进沟里,我可就两面不是人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包存顺何等老奸巨滑,怎么可能轻易告诉史青山,“你只管投出你这一票,然后,政协那边我帮你搞定。” 等史青山走了,包存顺嘎嘎冷笑起来。 五票?加上史青山这一票,我确实只有五票,宋丽和陈光明有六票。 但是! 明天常委会前,我会支走陈四方和武树忠,让这两人离开明州县,没法参加常委会。 这样的话,宋丽只有四票了! 五比四,优势在我...... 包存顺为自己的计谋感到骄傲,他站起来,看着窗户,脸上露出笑容。 史青山呀史青山,难道你不知道,口头的上承诺,最不值钱吗? 只要明天投票时,你站到我这一边,你就得罪了陈光明和宋丽。 你得罪了他们,再没有人支持你,我要把你的价值榨干吃净,才能把你送到政协去。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包存顺看了一眼,是马健的。 “马健呀,什么事?”包存顺懒洋洋地问道。 “包县长,不好了!”马健的声音带着哭腔,“城北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相撞事件,一辆渣土车突然猛打方向,甩尾横了过来,好几辆车直接撞了上去,其中一辆大客车,冲过了绿化带,冲到了对向车道上!” “有许多伤员!要往咱们县医院送!” 包存顺的手突然抖了起来?渣土车怎么上了高速?怎么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 我只是暗示蔡畅,让他从别的地方拉几个外伤病人来,在这个当口,渣土车出事,会不会是蔡畅干的? 虽然包存顺内心慌乱,但他还是训斥道,“慌什么!” “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这事与你无关!” 马健这才明白过来,包存顺又道,“你也别在办公室坐着,你到急诊那里,帮帮忙,跑跑腿,即使他们不让你指挥,你也要参与进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还有,发生了车祸,医院里缺少外科大夫,你提要求,让陈光明把那几个被抓的医生,放出来!” 包存顺又迅速拨了一个电话,这才站了起来,他把手中的烟狠狠摔到地上,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现在,新的战场开始了! 大量伤员涌入,医院缺少医生,做不了手术,伤员只能等死...... 陈光明和宋丽,束手无策,只有我包存顺,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要在医院立威,让陈光明知道,只有我,才能救他,才能救那些伤员;也要让医院的医生们知道,只有我,才能救那些被抓走的同事! 什么宋丽,什么陈光明,狗屁不是,只有我,才是明州县真正的主事人! 第492章 好一手借刀杀人 陈光明和宋丽站赶到县医院时,门诊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抗议声、哭闹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混乱。 前来就诊的患者和家属们,在大厅中间围成一个圈,圈中间是宋海荣和苟海阳,这两个像汪洋中的小船,被人推过来推过去。 “你们医院到底搞什么名堂?一个星期前我就挂了专家号,现在告诉我医生不在?你们这是欺骗消费者!”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挂号单,指着宋海荣的鼻子大声斥责,唾沫星子溅到了荣海荣的脸上,宋海荣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就是!我老伴得了重病,特意来挂专家号,就等着今天看病,你们说医生不在就不在?要是耽误了病情,你们负得起责任吗?”另一个老太太情绪激动,伸手去抓苟海阳的头发,可惜苟海阳头上没有头发,抓了个空。 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我父亲本来安排了八点手术,现在连医生都找不到!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罢工,故意刁难我们!要是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苟海阳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努力解释: “大家不要着急,我们会立刻解决......” 可围观的人根本不听,对着他大喊大叫:“处理不了?那你们医院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说着,就伸手去推他,苟海阳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角直接戳在他后背,疼得他弯腰吸气,半天没有站起来。 陈光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疼又怒。他挤进人群,扶起苟海阳,大声说道:“大家请安静一下,我是副县长陈光明,请大家不要着急,医生马上就来了!” 听说眼前这人是副县长,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一些,大家纷纷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陈光明身上,陈光明提高了嗓音安慰道: “今天发生的事情,县政府高度重视,也已经采取了紧急措施,正在联系专家医生,督促他们尽快到岗。同时,我们还联系了其他医院的支援医护人员,尽快赶到这里,为大家提供诊疗服务。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快解决问题,绝不会耽误大家的病情!” 患者们正在观望,这时有人大喊,“来了来了,医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大厅门口,只见三十多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中医院的周大夫,她一边走,一边对着拥挤的人群高声喊道:“老乡们,我们是中医院的医生,外科、内科、急诊科、骨科、中医科全都有,我们马上看病,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刚才还满是愤怒的抱怨声,渐渐被惊喜和松了口气的议论声取代。 “太好了,终于有医生了!” “感谢中医院的医生,可算能看病了!” 患者和家属们脸上的焦灼稍稍褪去,开始自觉地往两边退让,给医生们让出一条通道。 这时陈四方也带着警察来了,他指挥警察上前维持秩序,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挤,按顺序排队,医生们已经到位,都会给大家看病的!”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带着十几名医护人员快步走进来,胸前的工牌赫然写着“妇幼保健院”。 女医生一边走一边高声说明:“我们是妇幼保健院的,专门负责妇科和儿科诊疗,家里有妇女、孩子需要看病的,到这边排队,我们优先接诊!” 这下,人群彻底安定了下来。抱着孩子的家属连忙涌向妇幼保健院医护人员的方向,年迈的患者则在家人的搀扶下,有序排队等候中医院医生的诊疗。原本嘈杂喧闹的门诊大厅,渐渐恢复了秩序。 宋丽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陈光明身边,说道:“总算安静下来了。” “还不能掉以轻心,”陈光明神情严肃,对宋海荣和苟海阳道,“你们辛苦了,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立刻组织人员,巡回查看,把一切矛盾解决在萌芽状态。” “大屏幕不要放广告了,让等待的群众看看电视,缓解气氛。”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打开大厅的大屏幕电视,调到海城电视台频道。 等候叫号的患者和家属,坐在椅子上前,一边看着电视上歌星唱歌,打发时间,一边等待着叫号。 宋丽看着陈光明,见他衣服上被蹭了些灰,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拍打,陈光明察觉到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电视屏幕上的歌曲停了,插入了紧急新闻: 播音员神情严肃地播报: “本台最新消息,就在刚刚,高速公路明州段,发生特大车辆相撞事故!一辆渣土车突然甩尾,与一辆旅游大巴车追尾相撞,车辆损毁严重,多人被困,交通部门、急救部门已紧急赶赴现场,展开抢救工作,具体伤亡情况正在统计中......” 陈光明一下子怔住了,紧盯着大屏幕,宋丽的手也停在半空,作为地方官员,最怕听到的消息,就是安全生产事故,特别是造成人员死亡的那种。 不过好在高速公路由省高速公路管理局管理,如果肇事车辆又不是明州县的,那就与明州县无关了。 屏幕画面切换到现场,宋丽立刻寻找那辆肇事的渣土车,她敏锐地发现,这辆车的车牌是海城市的!她一下子放心了。 一名苗条的女记者手持话筒,站在一片狼藉的事故现场,背景里是扭曲变形的大巴车、散落一地的行李和碎片,还有伤者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救援人员奋力撬动变形的车门,伤员被抬上担架,身上裹着血迹斑斑的纱布,痛苦的呻吟声透过屏幕传来,整个门诊大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女记者语速飞快地播报着: “各位观众,我是明州电视台新闻频道记者付雁,我现在就在高速公路明州段事故现场。大家可以看到,现场情况十分危急,碰撞力度极大,多辆车车门被撞变形,车窗破碎,有乘客被困在车内,救护人员和消防人员正在全力拆解车门,有的甚至从车窗处紧急运输伤员......目前已知有六十多人受伤,其中多人伤势严重,急需紧急医疗救治!” 付雁......宋丽认识这个人,她曾到市商务局采访过自己,这是个纤细阳光的女孩,书生气十足,听说她和刘一菲是好闺蜜。 宋丽也听说过刘一菲和陈光明的事...... 宋丽想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陈光明,只见陈光明脸色阴沉,自言自语道:“六十多个伤员,必须马上抢救!” 宋丽突然惭愧起来,事故发生时,自己第一时间想的是责任划分,会不会受到处分;而陈光明想到的则是救人...... 陈光明大声叫道:“宋海荣!” “来了来了!”宋海荣冲了过来。 陈光明看着宋海荣,“还有外科医生吗?” “没了啊......”宋海荣无奈地摊开双手,今天真是点儿背到家了,一边医生罢工,一边又发生重大交通事故。 陈光明铿锵有力地道:“事发地距离咱们这里,和海城市中心医院距离差不多,我估计会首选送到海城市中心医院,毕竟他们医生多,医生水平也高。” “不过我们要做好准备,我估计,重伤会送到海城市,轻伤会送到这里来,你立刻去做患者的工作,那些不急一时,可以推迟手术的,说服他们以后手术,今天集中力量抢救伤员!” 宋海林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宋海荣慌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喂?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嘈杂,夹杂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和救援人员的呼喊声,几乎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只能隐约听到关键信息。 宋海林的身体越站越直,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嘴里不停重复着,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所有伤员都要送到我们县医院来?” “为什么不送到海城市?” 站在一旁的陈光明,一把拿过宋海林手里的手机,语气急切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对着电话那头吼道:“根本不可行!县医院现在的情况你们不清楚吗?医生本来就严重不足,我们好不容易从中医院、妇幼保健院抽调了一部分医生,才勉强维持基本诊疗,根本没有能力接收六十多名外伤患者,尤其是重伤员!” “为什么不立刻送到海城市大医院!”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急,“海城中心医院医疗条件好,救治能力强,比我们县医院更适合抢救重伤员!”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急促,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这场车祸,有车辆冲过绿化带,把双向六车道全部堵死了,救援车辆根本过不去!” “等打通道路,早就来不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你让六十多名伤员困在半路上,等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光明的情绪也彻底激动起来,对着电话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无力和焦急,“可县医院现在没有足够的医生和医疗设备,没有外科专家,没有重症监护资源,这么多重伤员送过来,我们根本无力救治,送来也是等死!”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严厉,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熟悉的语气,让陈光明浑身一僵——是包存顺! 包存顺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斥责,一字一句地说道:“宋海林!不要强调客观理由!你告诉陈光明,我已经向蔡市长汇报了情况,蔡市长亲自指示,必须就近抢救,全力以赴,确保零死亡率!这是命令!” 包存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带着明显的施压:“宋海林,陈光明是不是在你身边?!” “你告诉他!”包存顺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刺骨,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立刻组织所有可用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伤员!这是政治任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请你转告陈光明,若是因为抢救不及时,造成任何一名伤员死亡,就让他自己向市委、市政府请罪!” “啪”的一声,包存顺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现在我们采访一下刚到达现场的明州县长包存顺同志。”付雁把话筒递到包存顺面前,“包县长,请您谈谈,这么重大的交通事故,距离明州县最近,明州县在抢救伤员方面,有没有把握?医护力量是否足够?” 包存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请领导放心,请人民放心,我们明州县已经组成专门班子,在我身后,有公安、交通、高速交警、应急部门的人员,已经全部发动起来,” “我们调集了救护车,还有其他一些车辆,保证抢出一个,送出一个,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接受治疗。” 付雁问道,“请介绍一下医院方面的准备情况。” 包存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就隐藏起来了: “就在刚刚,我已经和我县分管医疗卫生的副县长陈光明同志通了电话,我要求陈光明同志在县医院现场指挥,调配急救力量,全力抢救伤员,确保所有伤员都得到及时救治。陈光明同志向我表示,不会让一个伤员遇到危险!” 看着屏幕上正气十足的包存顺,陈光明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流从身后吹了过来。 他喃喃地道,“包县长,您玩得好一手借刀杀人啊......” 第493章 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这时,两个猥琐的身影凑了过来。 “宋书记,陈县长。” 陈光明扭头一看,不是马健和管培学,还是谁? 这两位始作俑者,偷偷躲在人后,打算猥琐发育吧! “我们是来献计献策的......”管培学眼神闪烁地道,“出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很着急......” “你们有什么办法?” 管培学吭哧吭哧地道,“现在急需外科医生,咱们医院的几个外科主任,都在纪委......” “如果把他们放回来,让他们戴罪立功......” 宋丽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陈光明,陈光明却冷笑起来。 马健和管培学,这是来要挟自己呀! 很明显,他们俩撺掇起了这场罢工,然后忽悠宋丽和陈光明,放了那几个被调查的医生,让他们回来做手术。 如果放回来了,那不就是打陈光明的脸吗? 一旦进入调查程序,断然没有放回来的,除非陈光明当初抓错人了! 可现在医院又缺少医生......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那三个在明州县的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里的军医,最擅长治外伤急救!” 一所野战医院有几十名医生,其中外科能占 20~30人,他们个个都是处理战创伤的高手,擅长在最简陋、最危险的条件下,把重伤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陈光明把这个想法一说,宋丽激动地道,“那还等什么,快打电话,叫他们来!” 陈光明却想起那位吊炸天的姜处长,地方对野战军队没有指挥调动的权力,只打电话恐怕不行。 陈光明道,“我亲自去一趟,当面请他们来救命!” 宋丽说,“我和你一起!” 陈光明和宋丽快步往外走去,经过大屏幕时,他随意又瞅了一眼,此时付雁正在采访一名帮忙救人的青年男子。 但这个青年男子却一言不发,只是摆了摆手,拒绝了付雁的采访。 或许记者感觉遗憾,便给这个青年男子一个特写镜头,陈光明突然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穿的是一件民用迷彩服,腰间插着一台民用对讲机,普通人认不出来,但陈光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实际是一台伪装的军用对讲机! 和他在一起的其他两人,穿着同样的迷采服,行走时重心低、步幅小、步伐轻,他们三人之间没有交谈、只通过打手势传递信息,与普通人的社交行为完全不同。 在他们不远处的脚下,放着十几个双肩背包,款式都差不多,有一个青年人站在那里守着,神情严肃,似乎是在站岗。 陈光明判定,这些人,都是军人,但为什么不穿军装,而穿着民用迷彩服?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是参加演习的特种作战单位。 不过陈光明顾不上这些,救人要紧,当他和宋丽赶到野战医院驻训地时,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惊呆了。 医疗方舱的舱门缓缓闭合,喷涂着“红方医疗”的帆布帐篷被麻利地放倒、折叠,捆扎成规整的包裹;士兵们搬着药品箱、手术器械上车,几十辆救护车、医疗运输车已经发动,排气管冒着淡淡的青烟,轰鸣声在旷野上回荡。 野战医院要转场了。 陈光明抓住一个士兵,问道:“姜处长在哪里?” 那个士兵指了一下,陈光明看到了姜处长,姜处长正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两人亲昵地说着什么,那女人应该是地方上的,穿着一件风衣,戴着墨镜,气势很足,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姜处长站在她面前,倒像是在汇报工作。 陈光明有点纳闷,军营里怎么出现了地方上的女人? 姜处长也看到了陈光明,他转过身,叫来那个中校,说了句什么。 很快,中校跑了过来。 “陈县长!我们马上要转场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陈光明介绍了一下宋丽,又说道,“高速公路上出了重大交通事故,县医院的医生不够用,我们是来求援的。” 中校立刻跑了回去,向姜处长汇报后,又快步回来。 “对不起,陈县长,我和姜处长汇报了,”中校内疚地说道,“姜处长说,任务紧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不能帮你们。” 宋丽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能不能让我们见一下姜处长?我当面和他说......” 中校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陈光明注意道,姜处长似乎很不耐烦,好像把中校批了一通,中校低着头立正站着。批完中校,他和那女人说了句什么,那女人扭头看了看陈光明,不知为何,竟然搀着姜处长的胳膊,款款走了过来。 “你们就是明州县的领导?”那女人有四十多岁,一张惨白的脸,冷若冰霜,说起话来能呛死人。 宋丽没有理她,而是恳切地对姜处长道:“姜处长,我是明州县委书记宋丽,这位是副县长陈光明。我们今天来,是来请你们帮忙的!” “高速上突发车祸,大量伤员需要救治,县医院根本忙不过来,请您......” 宋丽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突然嘎嘎笑了起来,宋丽皱起眉头,心想这女人也太没礼貌了! 那女人笑完,却看向陈光明,咬着牙说道,“你就是副县长,陈光明?” 陈光明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有此一问,他点了点头,“我是陈光明,明州县副县长。” “我只知道你这个人,今天可是见到了,”那女人冷哼道,“关闭干部病房,就是你指使的吧?” 没等陈光明说话,她咬牙切齿地指着陈光明道,“我的丈夫保家卫国,我的父亲是明州县贡献力量,我爷爷也曾为国家建设做出贡献!老人家不过在你们医院住了几天,又不是不付医药费,你们,竟然把他赶了出来!” 陈光明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个女人,就是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女儿。也就是赖在干部病房里的那个“李老”。 自然,这位姜处长,就是李进生的女婿了! 想来应该是趁着在明州县的机会,这个女人来和姜处长短暂相见。 面对宋丽的请求,姜处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宋书记,战区命令已下,我们必须立即转移,赶赴下一演练地域......” “姜处长,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宋丽突然提高了声音语音也有些发发颤: “就在半小时前,高速公路上发生严重连环交通事故,六十多人受伤,其中七八人伤情危重,有颅内出血、腹腔脏器破裂、粉碎性骨折的,县医院的外科医生全上了,还是忙不过来,已经顶不住了!” “姜处长,求你们,派出几名外科医生,先去县医院救人,就耽误一两个小时!” 陈光明也恳切地说道:“姜处长,我也是军人出身,知道军令如山。但军地一家亲,部队的宗旨就是保家为国,现在地方老百姓有难,伤员急需救治,这也是你们部队的职责所在啊!” “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派一支精干的外科小队过去,剩下的部队先转场,等救完伤员,小队再赶过去跟大部队汇合,绝不会耽误太久!” “嘎嘎嘎......”那个女人又笑了起来。 “你们明州县的领导真有意思,真是人前一样,人后一样。我爷爷在医院里住着,你们把他赶出来时,怎么不说救死扶伤?现在用得着我老公了,你们又开始打情怀牌......没用!” “老姜,别搭理他们,你们早早转移吧!” 这女人的话,不但陈光明听了,脸色铁青,就连围观的军医们,包括三个野战医院的院长,也忍不住了。 第一医院的院长当着那女人的面,大声说道: “姜处长,我同意地方同志的说法!我们军医,既要履行战时军人使命,也要承担和平时期医疗职责!我们院的外科医生,都是处理战创伤、重伤急救的高手,颅内出血、腹腔手术都能做,派他们去县医院,最多一小时就能完成紧急救治,绝不会耽误大部队转场!” “我们也去!”另一个院长附和道,“我们院外科团队更齐全,普外、骨科、神经外都有专人,我亲自带队过去,带上便携式手术器械,到了县医院就能上手,既能救伤员,又能保证不拖大部队后腿!姜处长,求您批准!” 三位院长你一言我一语,都要求先救人再转移。陈光明看了,非常感动。心想这才是穿着军装的白衣天使应有的态度! 可姜处长的脸色丝毫没有松动,反而愈发铁青。他扫了一眼三位院长,又看向宋丽和陈光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不行!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也知道伤员危急,但战区的命令,不是我能变通的!” “姜处长,就通融这一次!”宋丽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十几条人命啊,都是我们明州的老百姓,你要是不帮忙,我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救完人,我们亲自送医生归队,全程保驾护航,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的演练时间!” “宋书记,不是我不通融,是军令不能违!”姜处长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里带着几分蔑视: “这次是战区组织的全要素联合演练,明确要求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下一集结地域,晚一分钟都不行!演练就是备战,平时演习敷衍了事,战时就是真刀实枪,就是流血牺牲!规定时间到不了指定位置,是要杀头、追责、严肃处理的,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们也担不起!” 陈光明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往前一步,冷冷地道: “姜处长,我知道军令如山,但军令的初衷,也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现在老百姓就在眼前,等着你们救,你们却要执意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耽误一两个小时,真的会影响整个演练吗?就算有影响,我们明州县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承担得起吗?”姜处长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陈光明,强烈质问道: “陈副县长,你知道这次演练的意义吗?这是模拟战时卫勤保障,一旦耽误,就是模拟战时延误救治、错失战机,到时候,战场上牺牲的就是我们的战士!” “区区一个地方的副县长,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第494章 你敢挡军队的路?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当场,三位院长也皱起了眉头,想说什么,却又知道姜处长说的是实话——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在部队,违反命令的后果,没有人能承担。 宋丽还想再求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可陈光明却彻底急红了眼,他看着姜处长冷漠的脸,又想起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伤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走,一定要让他们去救人! 陈光明胸腔里火气更甚,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语气却愈发坚定,字字铿锵地反驳: “姜处长,我当然担得起!我是明州县的副县长,守着这一方百姓的性命,就是我的责任!我知道演练模拟战时、意义重大,知道战士们的安危关乎家国,可眼前的老百姓,也是活生生的命啊!”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姜处长锐利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声音里满是恳切与激昂: “您说演练是为了战时救战士,可救死扶伤不分军民!战士守护家国,守护我们老百姓,现在老百姓有难,我们恳请你们伸个援手,这难道不是相辅相成吗?何来本末倒置之说!” 顿了顿,他放缓了些许语气:“我知道您担责,我也知道军令如山!一两个小时,真的不足以影响整个战区的演练大局,但对手术台上的伤员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您说战时延误救治会牺牲战士,那现在我们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难道就不是我们的失职吗?”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急汗,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却字字掷地有声:“姜处长,我以明州县副县长的身份,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您保证——只要您派医生去,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若是真的耽误了演练,我自请处分、引咎辞职,绝不让您、不让部队为难!可请您想一想,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孩子,他们等着活下去啊!” “老姜,不要理他!”那女人看着陈光明苦苦哀求,心里却很痛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姓陈的,你现在口口声声为老百姓着想,但你为什么不替我爷爷着想!” “要是你当初不撵我爷爷出来,今天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姜处长听自己老婆说出这样话来,狠狠瞪了她一眼,纠正道:“宋书记,陈副县长,真的对不起,我为了整个演练大局考虑,不能帮你们,与我爷爷的事无关!” “我再说一遍,你担不起这个责,你们走吧!” “既然如此......”陈光明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决绝地道:“我担不起这个责,但我也不能看着老百姓等死!”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轿车,拉开车门,猛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轿车轰鸣着冲到路口中央,一横一停,死死挡住了整个撤离车队的去路。 “不救人,今天你们就别想走!”陈光明推开车门,站在车旁,双手叉腰,眼神坚定,哪怕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也没有一丝退缩。 姜处长看着他这般决绝,气得直咬牙:“陈副县长,你这是妨碍军务,就不怕上军事法庭吗!” 陈光明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怕上军事法庭?我从穿军装那天起,就没想过怕什么!姜处长,你以为我不懂部队纪律?我曾经是一名特种作战大队的士兵,在西部的戈壁滩里,跟恐怖分子真刀真枪地拼过命!”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兵,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沉重,也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那一次,我们包围了三名恐怖分子,大好的歼灭机会就在眼前,上级也下达了开火的命令。可就在这时,当地十几个老百姓路过,就在敌我交火的中间地带,一旦开火,老百姓必死无疑!” “我没有犹豫,哪怕知道放他们走,后续会增加数倍的作战难度,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危险,我们还是在老百姓离开后,才开火!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军人,军人保家卫国,守的不是演习的名次,不是冰冷的命令,是老百姓的命!” 话音落下,陈光明再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姜处长,语气里满是质问,也满是痛心: “姜处长,你告诉我,军队保家卫国,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保护这些老百姓吗?现在,我们明州的老百姓在流血,在生死线上挣扎,他们等着你们救命,你们却因为一个演习,因为一句命令,教条十足,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绝境,这就是你口中的军人?” “这不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军人,绝不会看着老百姓受难而袖手旁观!” 姜处长哑口无言,只得指着挡路的轿车道,“陈光明,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官兵的目光都集中在姜处长和陈光明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车辆的轰鸣声。三位院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想劝陈光明,却被陈光明摆了摆手拦住。 姜处长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颤,对着身边的警卫和战士厉声下达命令:“妨碍军令、堵截部队行动——来,把这辆车,给我掀到沟里去!” 几名战士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姜处长,又看了看挡在路中间的陈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应声上前。宋丽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拉陈光明,三位院长更是急得团团转,一边劝姜处长冷静,一边劝陈光明挪车。 “我看谁敢!”陈光明站在车子前面,指着姜处长的鼻子,“姜处长,你好大的官威呀!” “你们想挪车,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陈光明,你既然当过兵,就应该知道军令如山,军法无情,”看着像豹子一样愤怒的陈光明,姜处长的态度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你不要自不量力了!我看在你是副县长的份上,给你十分钟时间,立刻把车子开走!十分钟过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好,咱们看看,十分钟后,谁敢掀我的车子!”陈光明把目光投向远处,这里距离民兵训练基地不远,大概有两公里。 陈光明记得,那一批训练的预备役还在,他立刻拨通了号码,“武部长,立刻通知民兵训练基地的预备役官后,到演习基地来!” “有重大事件,需要支援!” 看到陈光明在摇人,姜处长冷笑道,“那我就给你十分钟时间,看你能摇到什么大官来。” 十分钟后,几辆车子风驰电掣驶来,很快到了眼前,武树从车上跳下,随后跳下二十名预备役士兵,迅速排好队列。 武树忠看着眼前对峙的情景,神色严肃,问道,“怎么了?” “你不要问为什么,你站到旁边,”陈光明走到那两排预备役士兵面前,大声喊道:“我以明州县预备役中校的身份,命令你们!” “把车堵上!保护车辆,不准任何人移动我们的车子!” “是!”这二十个预备役,本来就是当兵的出身,优秀的士兵,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欢闹事。见陈光明竟然带着他们,要堵野战医院的去路,也不问为什么,立刻把车子堵了上去,然后齐唰唰地站在车前面。 “呵呵呵......”姜处长冷笑了起来,“我是大校,你一个小小的中校,还是预备役,算得了什么?” “中校,我命令你,让开路!” “现在不是战时,你无权命令我!” 陈光明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除非你答应,立刻抢救我们的伤员!” 陈光明一句话,把姜处长给怼了回去。 因为和平时期,野战部队的军官,无论军衔多高,都无权指挥军分区和地方武装部。 野战部队和预备役,分属两条指挥系统: 军委直接指挥各战区,各战区指挥各野战部队。 军委国防动员部管理各省军分区,省军分区同时接受所在省级党委、政府的双重领导。 省军分区的下一级是各地级市军分区,然后是县一级人武部。 所以,军分区、人武部与战区无直接关联,但一旦进入战时或紧急状态,根据中央军委授权,战区可指挥辖区内的军分区。 不过,到了战争时期,战区可以直接指挥各省军分区。 “陈光明,如果现在是战时,我可以一枪崩了你!”姜处长冷笑道,“你这个预备役中校,是海城军分区封的吧,既然如此,那我让海城军分区的领导和你说话!” 姜处长随即拿出手机,拨打海城市军分区的电话。 陈光明知道,海城市军分区的电话,很快就要打到武树忠这里了,他可以豁得上一切,但他不能牵连武树忠。 特么的,看来只能摇人了! 陈光明不屑地瞅了姜处长一眼,摇人?摇人谁不会呀? 第495章 其实我是救了你们 就在这时,武树忠的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武树忠看了一眼号码,脸色立刻变了。这是海城市军分区政治部金铭主任打来的。 姜处长得意扬扬地看着武树忠,“武部长,是军分区的领导打来的吧?你倒是接电话呀......” 武树忠“哼”了一声,重重按了下去。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老武,怎么搞的,敢拦演习部队的路!” “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我可不想上军事法庭!” “我命令你,把路让开!” 武树忠试图解释,“金主任,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医生不够......” “一切为军事演习让路!老武,你是个老兵,应该知道后果,我这是为你好!” 看着武树忠复杂的神色,陈光明轻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军事演习的重要性,也知道阻碍军事演习的后果。 自己可以承受这个后果,但总不能让武树忠跟着承受吧? 武树忠没有说话,陈光明却先开了口,“你们散开吧。” 陈光明下了命令,预备役士兵们往两边散开,让出了道路。 姜处长看着眼前孤零零的陈光明,还有他身后那辆车子,笑道,“陈副县长,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真要让人掀车子了......” 陈光明冷冷地道,“我估计你没那个胆子......今天,这条路你是过不去了。” 姜处长背着手,在陈光明面前来回转了几圈。 “陈光明,和你说实话,其实,我们转场的时间很充裕,从这里向北,上了高速,再往东往南,四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演习地点。” “但军是军,民是民,演习是演习,救人是救人,这得分清楚。” “说实话,你要是在军队上,我会很欣赏你的作派。可你已经转业到了地方,也不知道怎么爬到了副县长,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要知道,许多团级干部,转业到地方,也只能混个科级,而且是没有实权的那种。你转业两年,就到了副县长,不容易呀。” “你让开,此事我既往不咎,否则......” 陈光明长长叹了口气,"姜处长,我明白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帮我们,但却不帮,是因为您爷爷住院的事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姜处长冷冷地道,“演习有规则,有纪律,有方案,我不按演习规定的路线走,却跑到你们医院去救人,我就是抗命。” “我不能违抗命令,所以,请你让开,否则!” 陈光明毫不在乎地问道,“否则怎么样?" “让人搞了他的帽子!”那个女人用尖厉的声音叫道,“给海城市的领导打电话!” “亲爱的,你不要生气,”姜处长安慰完女人,看着陈光明,微笑道,“我知道,你仗着当过几年兵,认识几个领导,是想拉人吧?” 他看了看表,“我可以再给你五分钟时间,随便你摇人。” 宋丽抓住陈光明的胳膊,“我找市领导!” “没用,市领导也只能找军分区沟通,而军分区指挥不了他们,”陈光明掏出电话,他要找自己部队的老首长。 “姜处长,我需要知道你们部队的番号。” “呵呵呵......”姜处长冷笑道,“虽然演习期间,部队番号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知道了也没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兵的部队,和我们不属于一个战区,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陈光明拨通了老首长的电话,果然,老首长听说了这事,为难地告诉陈光明,两个战区之间的事,沟通起来非常麻烦,先层层上报,再左右沟通,再下达命令,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除非...... 直接找他们战区司令部。 “那我就找他们战区司令部!”陈光明愤怒地说道。 “哈哈哈哈......”那女人听到了“战区司令部”四个字,笑着对姜处长道,“你听!你听!他还要找战区司令部!他知道战区司令部门朝哪儿开吗?” “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找战区司令部......很难吗?战区司令部也不过就是几间房子,几部电话,几张作战图,还有一群人而已......”陈光明阴沉着脸,掏出电话。 现在最快的办法,就是打给老爷子,让他和军队的领导说一声。 找秦向阳是没用的,虽然战区司令部就在东海省,但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往来。 不过就在陈光明准备拨电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牌没用。 爷爷交给他的那个手机! 上面的绿色按钮,可以联系东海省一位军界大佬! 陈光明不敢确定,这位军界大佬,究竟是省军分区的,还是战区司令部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不用麻烦老爷子了! 陈光明转过身,掏出那个手机,轻轻按下绿色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一个坚毅的声音响起。 “你是陈光明吗?” “是我,我是明州县副县长陈光明。” “好!好!我等你的电话,已经很久了!我还以为你用不着我了呢!说吧,有什么事情?” “我想问一下,您是省军分区的领导,还是战区的领导?” “哼,军分区......也叫军队吗?” 陈光明立刻听出来了,对面这位,是战区的人! “是这样的,你们战区的野战医院,在我县境内,由一位姜大校带领。我县刚刚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需要外科医生协助......” 陈光明本以为对方会直接答应,没想到对方竟然说道: “陈光明,非常抱歉,这个忙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你曾是一名军人,应该知道演习就是打仗。而且我们进行的是全要素、实战化的联合演习,在这个时候,你要部队停下来,这可能吗?” “我......” “陈光明,姜处长拒绝你的要求,并不为过。要知道,如果因为帮了你,而导致红方的野战医院全覆灭,他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说完这一句,对方就要挂电话。 “等等!”听到“全要素、实战化演习”这句话,陈光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实打实的演习,并不是演练?” “当然是实打实的,除了子弹打不死人,其他和打仗都一样。” “那么,打击野战医院,也是必须科目了?” “对!” 陈光明急促地说道,“要真是这样,你们更不能出发了!如果你们按既定路线出发,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你们的野战医院,就会被蓝军消灭!” “什么!”对方惊叫起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如果你现在能上网,请你回放一下海城市电视台刚刚播出的新闻,在交通事故现场,就有蓝方的渗透部队!我敢保证,他们就是冲着野战医院来的!” 对方没有出声,而是快速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对别人下达指令。过几两三分钟,对方终于出声了。 “陈光明,两个小时,抢救伤员,够了吧?” 陈光明惊喜地叫道,“够了!” “好,你在那里等着。”说完便挂了电话。 此时的姜处长,看着陈光明转过身打电话,他并不在意,而是笑了笑,拉着那女人的胳膊: “这次转移,不知道又要什么时间才能见面了,你好好照顾爷爷,等演习结束,我再接你回去。” 那女人依依不舍地道,“你早些回来,现在家里没人,什么以阿猫阿狗都能欺负我,他们不让爷爷在干部病房住,爷爷都气得吃不下饭了。” “你放心,一个小小的副县长,给我提鞋也不配,等我演习结束后,就申请回地方,别的地方我不去,我就去海城军分区,正好管着这小子,他不是预备役中校吗,我把他调到军分区,让他天天给我打敬礼......” “不光要让他打敬礼,还要让他负责给咱们洗衣服,倒垃圾,端茶送水......对了,你回来以后,咱们就要二胎,我想出去逛街了,让他给我当司机。” “好,亲爱的,你等着,有他出丑的时候......” 这时一个背着电台的通信兵跑了过来。 “姜处长!首长问咱们现在的位置!” 姜处长拿起话筒,喊道:“首长,我们在明州县城北,我们立刻出发!” “暂不出发,战区下达了最新作战命令!” 姜处长下意识地立正,“请指示!” “战区最新指示,明州县发生特大车祸,正是一个最好的实战机会!野战医院继续留在明州县,所有外科医生,麻醉师、护士,包括你在内,听从明州县委县政府指挥!” “出发时间待定!” “啊?那演习怎么办......”姜大校愣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台里传出首长威严的声音,“执行命令!” 第496章 出水才见两腿泥 此时的明州县医院,在宋海荣和苟海阳的指挥下,刚刚安定下来,但随着包存顺到达,又变成一锅乱粥。 包存顺指着宋海荣和苟海阳,声嘶力竭地道,“你们两个给我说!车祸伤员马上就要送来,安排了几个手术医生?能同时做几台手术?能不能保证零死亡率?” 宋海荣两股战战,差点吓尿,“包县长,咱们就几个外科医生,这么多伤员......” 包存顺啪的一声,厚厚的手掌拍在服务台上,“什么准备也没有,让患者等死吗?宋海荣,要是出了问题,我拿你第一个开刀!” “陈副县长去请野战医院的医生了,他说很快回来......” “哼,人家部队上,能管咱地方上的事吗?”包存顺知道姜大校是李进生老书记的女婿,陈光明把李进生的爹赶出干部病房,姜大校怎么可能帮他。 苟海阳虽然只是个院长,但抗压能力却比宋海荣好许多。 更何况,他已然知晓了明州县最大的秘密,有宋书记在背后支持陈光明! 所以苟海阳上前解释道,“包县长,陈县长说了,只管让我们维持好秩序,他一定能请来军队的医生......” “苟海阳,你中医院的院长,跑县医院来做什么?”管培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先怒怼苟海阳一句,这才讪笑着说道: “包县长,现在外科医生短缺,我建议让纪委立刻放了我们的医生,让他们回来做手术!” “这些医生,本来就是冤枉的,如果因为他们缺席,导致伤者死亡,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包存顺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包县长,被立案审查的医生,把他们放出来,这不符合规定吧?纪委不会同意的。” 包存顺扭头一看,原来是陈光明。 “陈光明,你不是去请部队的医生了吗?医生在哪儿?”包存顺脸上显出一丝嘲笑。 陈光明身后,空无一人,就连宋丽也不见。 包存顺知道,那位姜处长肯定会拒绝陈光明的!陈光明上次带着慰问品去,都没落个好脸;今天空手去请人来救人,简直是做春秋大梦! “光明同志,没请到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犯了错误仍坚持己见,这才丢人。”包存顺一副高高在上教训人的样子,说道: “你把医院搞得一团糟,把骨干医生都抓走,现在谁给伤员做手术?” “你立刻给柏书记打电话,请他放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呜呜的急救车声音传来,急救车停下后,医护人员蜂拥而上,把伤员慢慢抬到担架车上。 “几位领导,后面还有好几辆救护车,上面都是伤员!” “轻伤员坐的是私家车,很快也就到了!” “断胳膊断腿的,是轻的!” “各位领导,咱们往哪个手术室送?” 包存顺几步走到大厅门口,指着呼啸而来的几辆救护车,大声道: “光明同志,你口口声声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在大山镇的时候时,你这样说;在法庭上,你也这样说;现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受到威胁,你怎么不这样说了?” “承认错误,就这么难吗?” 陈光明却不急不恼,气闲淡定地看着包存顺,那神情,似乎在看一个笑话。 包存顺急了,“你......”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响起,包存顺看也不看,又指着外面道: “听听!又有伤员送来了!陈光明,我命令你,立刻给柏书记打电话,放了那些医生......” 苟海阳壮着胆子道,“就是放了那些医生,也不够用呀......” “我已经联系了周边两个县的县长,他们已经派出医生,尽快赶过来!海城市的医院也会派出救援!”包存顺一手叉腰,挥着胳膊,俨然电影主角一样高大: “当今之计,能救一个是一个!先稳住他们的生命体征,等待后续医护人员到来!” 马健和管培学适时拍马屁道,“只有包县长才能考虑的这么周全......” “就是,关键时刻才能看出领导本色,不像某些人,只会吹牛......” 包存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主政一方,最难得的就是未雨绸缪,运筹谋画!”他挺着肚子得意地说: “光明同志,我知道你年轻,好脸面,我们的脸面,和人民群众生命健康相比,不值得一提!”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打这个电话,那就由我给你起个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柏明的电话。 “柏书记,高速上发生了特大交通事故,伤员很多,源源不断地送来,县医院急需外科医生。” “陈光明同志的意思是,把那些医生放了,让他们回来救死扶伤!我认为陈光明同志的意见是正确的!我让陈光明同志和你通电话!” 说完,把电话伸到陈光明面前。 陈光明咬了咬牙,接过电话。 “陈光明,你是怎么想的?”电话那边传来柏明的问话,他必须搞清楚,这是不是陈光明的本意,还是包存顺逼着陈光明表态。 因为陈光明这样做了,那就是自己抡起巴掌打自己的脸,前一天抓人,后一天放人,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陈光明平静地说道:“柏书记,我这边只有八个字: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你!”包存顺一把夺过手机,恨恨地道,“陈光明,只要死了一个人,我就把你一撸到底,你从明州县滚出去吧!” “如果死的人多了,哼哼......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 “我宣布,由于事情紧急,陈光明、宋海荣、苟海阳毫无对策,由我直接掌管这里的急救工作,马健和管培学,立刻恢复职务,抓紧救援!” 马健凑到陈光明面前,“陈县长,现在这里不需要您了,要不,我给您开间办公室,您过去坐着休息一下?” 管培学笑嘻嘻地上前,从苟海阳手中夺过电喇叭,高声宣布:“现在,急救工作,由包县长统一指挥,大家不要乱,听包县长的命令!” 包存顺得意之极,开始调兵遣将。 “你们,立刻把伤员送到手术室,先打上吊瓶,维持生命,等待援军到来!” “你们,带着救护车,去迎接下一批伤员!” “你们,把空闲的手术室准备好!” 他看了看表,“附近县市区的医护人员,正在往这里赶来,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一个小时?”众人吃了一惊,看看担架车上的伤员,心想别说一个小时,就是半个小时,也等不及呀...... 众人正在窃窃私语,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列穿着军装的军人,井然有序地快速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校,他快步跑到陈光明面前,立正后就是一个敬礼。 “陈光明同志,野战医院全体人员向您报到,请您指示!” 宋丽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野战医院决定前来救人后,宋丽让陈光明先行回来,她则带着军医赶来。 “陈光明!军医们都来了!还带了移动手术车,可以直接手术!” “伤员们有救了!” “噢!”围观的人群大声欢呼起来。那欢呼声像冲破闸门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现场,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人们脸上的焦虑和担忧被狂喜彻底取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感谢解放军同志!” 陈光明娴熟地发号施令,“苟海阳,你负责重伤员的手术分配!宋海荣,你负责轻伤员!” 在陈光明的指挥下,军医们兵分几路,有的被护士带进手术室;有的把伤员搬到手术车上,还有的快速在院子里搭起帐篷,搭建手术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包存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怎么可能? 陈光明怎么能把野战医院给请来了? 那个姜处长呢?他不是李进生老书记的女婿吗?为什么要帮陈光明的忙? 包存顺四处张望,终于,他发现了那位姜处长,站在人群外围,一直盯着陈光明,眼神里满是不甘心。 “这人,可以利用一下......”包存顺看着忙碌的陈光明和宋丽,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你们高兴的太早了,出水才见两腿泥呢! 包存顺走了过去,和姜处长打招呼。 姜处长刚才看到了包存顺与陈光明的矛盾,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要利用包存顺信息不对称,借包存顺的手来打压陈光明! “您就是包县长吧?感谢您派人送去慰问用品......” 包存顺龇着牙笑道,“军民鱼水情,你们不也来帮我们抢救伤员吗?” 姜处长叹了口气,“包县长,和您说实话,您这边的伤员得救了,我们的演习却受到极大影响。” “本来,上级给我的命令,是在今天到达下一个演习地点,但陈光明带人挡路,不允许我们通过......” “陈光明用人命关天来绑架我,无可奈何,我豁上去了,即使耽误了演习,也要帮你们救人。” “不过,我已经把相关情况,向海城军分区通过了,要求他们严肃处理......” 第497章 调虎离山之计 陈光明终于松了一口气,突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陈光明!” 陈光明扭头一看,站在那里向他招手的,不是付雁,还是谁? 而站在付雁身边的那个人,却让陈光明的心跳得更快了,是刘一菲! 陈光明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了过去,先和付雁打招呼。 “付雁,你怎么来了?” 付雁挽着刘一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我从车祸现场跟过来的呀,原本要去外县搞一次采访,没想到半路碰上了交通事故......” “今天辛苦你了,没有你的及时报道,也不会引起这么重视,”陈光明说完,这才看向刘一菲,向她伸出手,“一菲,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刘一菲的心。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强装欢颜,伸出纤纤细手,“陈副县长,好久不见。” 陈光明握着刘一菲的手,感觉她的手寒冷如冰。她比以前更瘦了,身材单薄,恐怕一阵风就会被吹走。 刘一菲也注视着陈光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她的眼中含着泪水。 “一菲,我去市电视台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你现在搞新闻了?” “嗯,换个赛道,你知道其实我并不适合机关,特别是那些你争我斗,”刘一菲咬着嘴唇道,“毕竟我本来就是新闻专业的。” 付雁看到两人神情微妙,心中稍稍泛起醋意,心想刘一菲既然和陈光明断了,绝对不能让他们俩旧情复燃。 “一菲姐现在是我们电视台的台柱子!”付雁骄傲地说,“一菲姐去了电视台,我才跟着去的!一菲姐创办了【问政海城】节目,她现在是第一主持人,贪官污吏看见她,没有不发抖的!” 刘一菲强笑道,“你别听她吹,我们的节目刚做了两期,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看过,你的节目我每期都看,”陈光明笑着说道,“你这个主持人,把那些县长副县长什么的,问得哑口无言,无言以对,我拜托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做我们县的节目,更别做我管分领域的......” 刘一菲脸上这才涌出一丝笑意,付雁道,“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怎么也得照顾一下对吧?” 陈光明又问道,“你们怎么出现在车祸现场?” “我们要去邻县做一期暗访节目,恰好遇到了车祸,就临时做了直播,”付雁抢着回答,“然后又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对了,陈光明,赵霞和宁静再没来吗?” “没有呢,赵霞说过了年就回来,但一直没回;宁静也比较忙......” 这时,不远处的宋丽走了过来。 本来宋丽是不想掺合进来的,但看着陈光明与刘一菲对视,宋丽突然心中醋意大发,她知道陈光明与刘一菲的那段感情! 宋丽是个极其高傲的人,高傲的女人有个特性,那就是比较霸道,喜欢吃独食。 在宋丽看来,丁之英既然把陈光明介绍给了自己,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后,她发现陈光明能力很强,自己需要陈光明的帮助。 于是隐约就有了陈光明是自己的禁脔,不许别人沾染的想法。 宋丽走过来,笑着说道,“刘记者,真巧呀,没想到你离开了明州县,依旧对明州县感觉很深。” “要不,我向市委组织部打个报告,把你请回来吧!” 隐藏的潜台词是,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既然离开了陈光明,就别回来招惹他了! 刘一菲听出了宋丽的潜台词,她笑着说,“宋书记,谢谢你的提醒,不管在哪儿,都是为人民服务。” 她拉着付雁道,“走吧,别耽误宋书记和陈县长谈工作。” 陈光明急忙追问道,“快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刘一菲道,“我们的节目做完了,马上要出发。”说完头也不扭,转身离去。 付雁走了几步,还莫名所以,“你着什么急呀,就拉我走,我还想和陈光明多说几句呢。” “多说什么呀,你没看见宋丽,对了陈光明虎视眈眈的,仿佛那是她盘中的一块肉!” “不至于吧,一菲,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那个老女人,能和你相比吗?” “滚!” “滚就滚,”付雁撅着小嘴道,“我和赵霞、宁静说好了,既然你自愿出局,那我们姐妹三个就公平竞争,你不要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的,”刘一菲又想起那个缠绵的夜晚,心里一阵疼痛,却说道,“你们三个,不管谁嫁给陈光明,都比那个老女人好多了......” 陈光明还在痴痴地看着刘一菲的背影,宋丽温柔地道:“这里的事都忙完了,你一定累坏了吧,回去休息一下。” 陈光明这才收回目光,苦笑道,“哪有休息的时间,你大书记突发其想,明天就要开常委会,我不得回去准备准备?” 宋丽听了,却理解成陈光明为了帮她,不辞辛苦,便装出小女儿状道,“那也得休息呀,走,咱们一起回去,这里交给宋海荣他们了。” 陈光明把宋海荣和苟海阳叫来,嘱咐了一通,又让人给张震打电话,让他到县里来。 但令陈光明没想到的是,张震早已在他的办公室坐着了。 茶几上的茶水,应该加了一遍又一遍的水,已经看不出颜色了。 陈光明笑道,“我还让人去请你,没想到你已经在这里了。” 张震也跟着笑,“那有什么办法,咱们是一路人,心有灵犀,你一想,我就到了。” 陈光明在他对面坐下,“老哥,今天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张震叹了口气,“兄弟,我来问问,你答应让我进政协,到底啥时候啊,我望眼欲穿......” 陈光明哈哈笑了起来,他指着张震道,“老哥,你不说实话......是史书记让你来的吧!” 张震闹了个大红脸,确实是史青山让他来套话的,史青山昨天刚套了包存顺的话,今天又派张震来套陈光明的话,为的是判断到底站在哪一帮。 陈光明也不客套,直接把宋丽给他的文件拿了出来。 “我正好要去向史书记汇报呢,既然你来了,我就讲给你听听,然后去征求一下史书记的意见。” “中央正在进行县级人大主任的改革,县委书记不得再兼任人大主任。现在史书记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去政协;第二,半年以后,中央的政策下来后,启动县级人大选举,他可以去当人大常委会主任。” 陈光明给张震换了茶水,“张大哥,史书记不了解我,难道你也不了解我?史书记和你去政协的事,我之所以拖着,是因为人大主任改革的规则,还没有确定下来。” “现在规则已定,只等出台文件,我也可以和你讲了,只是不知道史书记会怎么选?” “我听说,包县长找过史书记,当然,包县长也有能力,推荐史书记去政协......” 陈光明话音未落,张震就叫道: “换了我,肯定要去人大呀!” “只要脑子正常,肯定会先人大主任!一个有实权,一个是花瓶......” 陈光明立刻制止了他,“别这么说,政协参政议政,也很重要......” 张震哈哈笑了起来,“那我去史书记那里,把你的意思转达到。我觉得,史书记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 “对了,史书记还有个事,让我和你说一下。马健和管培学,很快就要倒台了,医保局长窦红那里,能不能高抬贵手?” 陈光明不置可否地看着张震,张震被他瞅得有点发毛,急忙解释道,“真的是史书记让我问的,这事和我没关系。” 陈光明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窦红竟然能挂到史书记,我还以为,她的靠山就是贾学春呢。” 张震笑道,“狡兔三窟,在官场上,谁没有几条退路呢。窦红和史书记......” 陈光明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能猜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请你转告史书记,去人大的事,好说;窦红的事,免谈。” 张震的脸上显出失望神色,陈光明拿出几封举报信给他看。 “这都是县医院的科室主任,以及医保局的干部群众写的,我还没交到纪委呢,你看。 “医保局长手一伸,百姓救命钱变金。” “靠医保吃医保,拿病人当肥羊。” “她利用审批、拨款的权力,多次收受医院、药商好处,还放任甚至纵容套取医保基金,把老百姓救命钱当成自己敛财工具,张大哥,这样的贪官,咱不能保呀!” 张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放心,我做事是有底线的,涉及贪腐,谁也不能包庇。” 他把身子往前靠了靠,“不过,老弟,你在医疗口掀起的这波反腐风波,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外面可有些很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张震琢磨着说,“有人说,因为马健和管培学,没有按时孝敬你,所以才惹你发怒;还有人说你看上了医生的一个漂亮女医生,而且是个中医,人家不愿意,所以你把火发在普通医生身上......” 陈光明不屑一顾地道,“都是无稽之谈。” “外面给你起了外号,像什么陈扒皮,陈操蛋,还有人在网上发贴子攻击你,反正很难听!” 张震走了不久,陈四方又来了。 “光明,我不能参加常委会了。” “什么!”陈光明一下子懵了,“明天就要开常委会了,你说你不能参加?” “市公安局召开紧急会议,会期三天,要求局长亲自参会,不能顶替。” “宋书记什么意见?能不能把常委会提前开?” 陈四方闷闷不乐地道,“我和宋书记提了,但包县长今天去了市政府汇报工作,傍晚才能赶回来。” 陈光明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着步。 “陈局长,你说,这事有没有蹊跷。” “偏偏在县医院罢工的当口,高速上出了交通事故,伤员不往海城市送,非要送到我们这里来。” “偏偏要开常委会了,有人收买史书记,你又被叫去开会......” 陈四方重重点头,“我也怀疑,这是有人调虎离山......” 陈光明皱着眉道,“如果你不能参会,那么我方只有六人,这还是保证史书记站在我们这方的情况下。” “如果又有一个不能参会呢?如果史书记也站到他们那边了呢?” “那样的话,我们就成了少数,四比六......” “常委会必须要推迟!我去找宋书记!” 陈四方摇了摇头,“宋书记和包存顺商量过了,但包存顺说,三天之后,他要到南方出差招商,和王建军一起,一去就是十天。要想推迟,就得半个月以后再开......” 陈光明冷笑起来,包存顺既然这样说,那就坐实了,这一切都是他操纵的! 现在只能把宝压在史青山身上,如果史青山坐错了椅子,那一切都功亏一匮! 第498章 我可以再拉下一个政协主席 第二天下午,宋丽精心酝酿的常委会召开了。 但陈光明没想到的是,所有人都到齐了,武树忠却迟迟不见! 陈光明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武树忠出事了?这不可能呀? 宋丽坐下后,看了陈光明一眼,神情复杂。 “我们一共十一位常委,陈四方同志去市公安局开会,武树忠同志刚刚接到通知,立刻赶去海城市警备区,有紧急任务......” 宋丽有气无力地说道。 坐在宋丽旁边的包存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给姜处长渗透的话,果然成功了! 昨天在医院,姜处长把愤怒都撒在陈光明身上,他说会要求海城市军分区,严厉处理陈光明。 包存顺却暗示他,陈光明的主要身份是副县长,他所谓的中校,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身份,军分区处理陈光明不易,但处理武树忠,却得心应手。 包存顺提示姜处长,可以先让军分区把武树忠叫去,大肆批判一通,再找陈光明的晦气。 果不其然,在常委会召开之前,武树忠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武树忠会不会受处理,包存顺不知道!但他这一票没了,却是板上钉钉了! 陈光明长长吐了口气,在之前,他就断定包存顺不出手则已,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拉拢史青山一人。 现在明白了,他竟然玩了一手漂亮的调虎离山! 不过这一招,陈光明早在大山镇时,就玩过了。当时杨晋达不同意拨救灾款,故意借出差的名义躲出去,陈光明趁机主持了党委会,打了杨晋达个措手不及。 陈光明冷笑一声,包存顺呀包存顺,这种小伎俩,你能玩得过我? 陈光明并不在意,他看着宋丽,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宋丽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早知道武树忠参不了会,她干脆就推迟开会时间了。 宋丽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开个常委会,有这么几个议题。” “一,研究马健、管培学职务调整问题。” “二、研究面粉厂小区规划更改问题。” “三、研究......” “第一个问题,请纪委汇报。” 纪委副书记栾吉文汇报了马健、管培学涉及的线索,建议为了更好地查清案件,先免去马健、管培学的卫健委党委书记、县医院党委书记职务,行政职务一并调整。 随后,陈光明作为分管领导,发表了意见,支持纪委的提议。 陈光明刚讲完,宣传部长李斌便跳了出来。 “我反对!” “各位领导,你们是否察觉到,现在外面,对我们明州县,已经有了什么印象!” “事先声明,我不是反对查腐败,我反对借反腐败的名义,搞得人心惶惶!干扰工作正常开展!” “县医院的科室主任几乎被一锅端,医生集体罢工,患者看病无门,这事已经传出了十万八千里!” “我们明州县的良好形象,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马健和管培学二人,如果真的违法犯罪,纪委可以立刻把他们抓起来!如果没有,就让他们安心工作,别说调整,就是停职也是不对的!法律上说,疑罪从无!” 李斌把“疑者无罪”四个字咬得很清,俨然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 见李斌反驳,柏明只得出来解释: “李部长的顾虑,我能理解,大家都希望咱们明州县的形象不受影响,希望各项工作能平稳推进,这一点,我们纪委和大家的初衷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各位常委,继续说道:“关于马健、管培学的情况,我再补充说明一下。马健同志担任卫健委党委书记,管培学同志担任县医院党委书记,两人身处医疗系统关键岗位,手中掌握着器械采购、药品供应等重要职权。目前,我们确实尚未掌握足以立案查处的明确证据,但经过前期摸排,各类线索都集中指向二人,这一点,栾吉文副书记刚才已经做了详细汇报。” “我们提出调整二人职务,绝非无的放矢,更不是要故意制造恐慌、搞乱人心,恰恰是为了更好地查清案件、维护咱们明州县的长远形象,更是为了保障全县群众的切身利益。” 柏明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大家可以想一想,现在马健、管培学还在各自岗位上,那些与他们有利益关联的器械供应商、药品供应商,心里必然有所忌惮——他们担心一旦配合我们调查,会断了今后的财路,更担心遭到打击报复,所以即便掌握相关情况,也不敢轻易开口作证。” “如果能调整二人的职务,让他们暂时离开现有岗位,解除这些供应商的顾虑,他们才有可能放下包袱,主动向我们提供真实线索,我们才能更快、更准确地查清事实真相。” 他进一步解释道,“这不是否定二位同志,更不是‘疑罪从有’,而是办案过程中必要的工作举措。如果调查结束,确认二人没有违法违纪,我们会及时澄清,恢复他们的职务和名誉;但如果查实存在问题,我们也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群众负责,更是对二位同志本人负责。” 包存顺拉耷着脸,向着统战部长郭振东点了点头,郭振东立刻笑着说,“我还是建议适时而可,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谁没有犯点错误呢?吃顿饭,喝瓶酒,拿几盒烟,打个小麻将,都是有过的嘛!” “看干部,还是要看总体,看优点,看长处,看他们为明州县做出的贡献。明州县医疗体系,是马健同志手中建立起来的嘛!”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顿,就一个意思,马健和管培学是有功劳的,如果没有他们俩,我们明州县就解决不了老百姓看病难...... 李斌又插话道,“而且这件事,很容易形成寒蝉效应,搞得大家都不敢干活了!” 他看向陈光明,半开玩笑半当真是说道: “光明同志,自从你当上副县长以后,大家开玩笑说,你是第二纪委书记!” 他无视陈光明阴沉的目光,继续说道: “特别是,你好像对政协有意见,你看,在大山镇时,拿下了政协副主席,现在,贾主席又让你搞得很难过......” “贾主席这个人,确实在干部病房住了几天,不过毕竟年纪在那里,又是做过贡献的......”他左右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史青山身上,“史书记,这里面你年纪最大,咱们都要老去,总不能老了以后,就被人一脚踹开吧?” 这番话讲进了史青山的心窝,年纪大的人,总是对年轻人心存提防,害怕他们否定自己,不尊重自己,史青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史青山点头是无意的,但在陈光明看来,这代表了史青山的态度,他是支持包存顺的! 特别是张震告诉他,史青山有保窦红的想法,这让陈光明的脸色凝重起来。 现在看来,史青山反水的机会很大! 搞不好要站到包存顺那边,投反对票了! 这怎么行! 我辛辛苦苦拉贾学春下马,要把你扶上去,又拿人大主席的位置勾着你,你反而不认同我...... 而且史青山这人,在明州县官场中,是出了名的两面摇摆派,一会儿跟着东风弯腰,一会儿随着西风舞蹈。 要不是因为有张震的极力劝说,他不一定跟陈光明站到一起呢。 必须先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站错队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于是陈光明看向宋丽,“宋书记,我只是列席,但我希望再说几句,可以吗?” 宋丽欣喜地点了点头。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一语双关地说道: “李部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专门和政协主席过不去。” “我为什么和他们过不去?” “因为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有考虑怎样为人民服务,却一门心思搞不正之风!” “我确实拉下了一个乡镇的政协主席,一个不驻会的副主席,还把贾主席请出了干部病房......” “如果再出现一位政协主席,不是一门心思装着人民,只是为了利益算计,依旧行那苟苟蝇蝇之事,我不介意,再拉他下马!” 陈光明的话石破天惊,史青山的脸色,立刻变了。 第499章 我们不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 史青山的脸立刻变了。 他很清楚,陈光明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史青山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拉不成帮,结不成派。 因为做事太利己了! 不管谁和他合作,他都想把利益达到最大化,这便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次,史青山让张震去和陈光明传话,表达的意思是,既要解决正县级,又要陈光明帮忙放过窦红。 史青山倚仗的,是手中那可以决定常委会胜负的一票。 陈光明拒绝了史青山的要求,这让史青山有点恼火。 虽然人大主任比政协主席风光,但晚风光半年,这不是损失吗? 而且史青山家里亲戚是开大药房的,窦红帮忙进了医保,如果窦红下台了,这损失也不小。 史青山千算万算,算计到自己这一票很宝贵,却没算到陈光明敢当面威胁他。 史青山非常生气,但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张震曾讲过,陈光明有非常强大的背景,再加上他拉下马的那些人......史青山数了数,吴成功,江波,杨晋达,阮东方......慢慢的,他的气消了。 大人自有大量,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和陈光明生气! 打击贪腐,我不比你差! 于是,在陈光明冷冰冰的目光下,史青山突然大义凛然起来,对李斌说道: “李部长,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马健、管培学这两人的所作所为,我素有耳闻,今天的下场,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我坚决支持陈光明同志的提议!对这种贪腐分子,必须严厉打击,严肃处理!” 史青山华丽丽的转了身,让包存顺差点惊掉下巴。 史青山,你这变色龙真是名不虚传呀! 史青山表了态,包存顺便没了表决的心思,对方人数多,还表决个屁呀,自取其辱么? 很快,便通过了对马健和管培学免去职务,等待调查的提议。 宋丽很兴奋,对包存顺的第一拳,终于打胜了! “下面进行第二个议题,关于面粉厂小区改造。” “近期,面粉厂小区居民上访数量很多,想必各位同志接访时,都接到了吧?” 宋丽看了一眼全场,“领导接访日中,还有没碰到面粉厂小区上访居民的吗?” 所有人都不作声,面粉厂小区上访率确实很高,最近已呈现愈演愈烈的态势。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问题,到底是盖广场,还是盖房子!我原本是同意盖广场的,经过同志们的批评和帮助,我改变了观念,同意盖房子,改善群众的生活条件。” “有这么多的群众上访,证明我们的规划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亲自到面粉厂小区走访,一共走访了120户居民,大家所提的诉求,都在这里。” 宋丽拿起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在空中挥了挥。 “因此,本着一切从人民利益出发的原则,我的意见是,更改面粉厂小区的规划,不建别墅,不盖豪华住所,改成小户型,以安置更多的居民。” 包存顺用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宋丽,宋丽呀宋丽,你跟着陈光明学坏了,张口闭口把为人民服务挂在嘴边。 咱们这些当官的,干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取得政绩,有了政绩,才能升官,才能更好地搂钱......不,为人民服务。 面粉厂那一片儿,是县城的中心地带,你在那里,盖一片鸽子笼,那不难看死了? 而盖成别墅,建成花园式小区,可以增加县城的档次! 包存顺自然不屑于亲自反驳这种问题,他努了一下嘴,示意列席的副县长林如凯说话。 林如凯急忙说道: “宋书记,各位常委,我分管城建工作,我汇报一下。” “在县城核心区域建设高品质花园式小区,既能改善人居环境、提升群众幸福感,又能补齐城市功能短板、优化中心区形象,对拉升县城整体档次、增强辐射带动力、打造宜居宜业精品县城,具有十分重要的示范引领作用。” “长久以来,明州县城脏、破、差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我们的意见是,通过面粉厂小区改造,引领建设一批花园式小区,这将会极大提升我们县城的档次,也属于优化营商环境!” “所以我们把县城主干道两侧,都规划为花园式小区,这样南来北往的人经过这里,会对县城的印象有极大改变!” 看着滔滔不绝的林如凯,宋丽撇了撇嘴,“林县长,如果只顾提升县城档次,那老百姓住哪儿?咱们盖房子的目的,是为了让群众安居乐业......” “我这次到面粉厂小区走访,听到老百姓经常讲的一句口头禅,叫‘驴屎粑粑外面光’。一个城市,外表富丽堂皇,老百姓却赶到郊区居住,这就是‘驴屎粑粑外面光’!” 王建军皱了皱眉头,心想宋丽本来很文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也跟陈光明学坏了,专门讲底层老百姓的俚语。 什么‘驴屎粑粑外面光’,那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好不好? 在建设花园式小区方面,王建军和包存顺的观点是一致的。 王建军对此倒没有私心,而是认为,把县城建得漂漂亮亮的,上档次,他们这些领导也跟着脸上有面! 到时候上级领导下来视察,经过这一片,会由衷感叹明州人民生活幸福! 所以王建军清了清嗓子道,“宋书记,我谈点看法。” “城市的规划设计,是一个长远问题,不能只看眼前,不看长远。” “咱们现在盖了小面积楼房,再过十年,二十年,人民群众生活品质得到了极大改善,要求住洋房,要求住别墅,住大平层,那时候咱们怎么办?” “是拆了另建?还是维持原状?如果维持原状,那不就又产生了老破小?” 一时间你来我往,争执不断,常委们都加入了争论。 宋丽方面坚持,小区改造的目的是改善人民生活,包存顺方面坚持长远规划,不能建了拆拆了建。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宋丽方面人多,但都是外行,都是搞党务工作的,对经济特别是建设方面懂得少。 包存顺方面虽然人少,但都是做经济工作的,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竟然说得宋丽方面哑口无言。 包存顺得意地看着宋丽,心想,在你们没理的情况下,总不能硬表决吧? 那不就是赤裸裸的霸凌吗? 宋丽眼看步步败退,不得已将目光投向陈光明。 她这一派,只有陈光明懂点经济了! 陈光明听着争论,早就烦了。 他用一副讨教的样子,问林如凯,“林县长,我记得国家明确要求:老旧小区拆改重建,必须居民自愿、要充分征求意见。” “咱们应该征求了意见吧?可为什么和宋书记调查的结果符不起来呢?” 从如凯顿时为了难。 从表面上看,肯定是做了!因为这是小区建设审批的前置条件。 但做是一回事,做的真不真又是另一回事。 林如凯当然知道,杨晋达他们弄虚作假,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居民同意建别墅? 但他只是装聋作哑,反正责任由杨晋达承担。 所以林如凯一脚将球踢到杨晋达那里,“杨局长,你们城建局做的调查,你们说一下吧。” 杨晋达翻开一份材料,照着读了起来: “根据国家规定,老旧小区改造拆迁,需要经过表决,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参加,参加的人当中,要有四分之三的人同意。我们采取得力措施,经过深入走访,广泛讲解重大意义,居民们表示理解,最终超过四分之三的居民同意。” 宋丽冷笑起来。 “杨局长,你的调查结果,和我的对不起来,要么是你错了,要么是我错了。” “你说,咱们俩到底是谁弄虚作假?” 杨晋达一下子卡壳了,不停地抹着汗。 真到了叫真的时候,他敢说县委书记弄虚作假? 宋丽愤怒地说道: “在这次走访中,老百姓告诉我城建局的做法,他们替外出务工、不识字的居民代签冒名,甚至模仿笔迹伪造签字......” 宋丽越讲越激动,杨晋达越听脸越红。 其他人倒是神色平常,因为这种做法大家习以为常。 那么多老百姓,挨个找他们签字,还要他们同意,工作量太大了! 有那个时间,我们坐办公室吹空调喝茶水,或者跑去麻将馆打个小麻将,不香吗? 所以就想出了许多好办法: 一套房子反复统计、重复签字,把租户、亲戚都算成业主,凑够同意率。 趁老人在家、头脑不清醒时上门,快速忽悠签字,事后不认账。 居民原本写“不同意/有异议”,工作人员直接涂改成同意,或重新誊写时造假。 给带头反对的人塞钱、给好处,让他带头签字,带动其他人跟风。 伪造公示公示栏贴几天就撕,或贴在偏僻角落,假装“已公示无异议”...... 宋丽一条一条地说着,杨晋达一把一把地抹汗。 第500章 这房地产是秦省长内侄开发的 眼见手下人败下阵来,包存顺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杨晋达一眼。 狗日的杨晋达,拍着胸脯告诉我,各项流程都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人家抓了现行。 杨晋达也很冤枉啊,不停地擦着汗。就面粉厂那帮刁民,他们能同意签字?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刁民们精着呢! 杨晋达搞这个法子,也是被逼无奈,这边包存顺要求合规合法,那边蔡畅要求快点征收完好开工,他是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包存顺被逼无奈,只得示意杨晋达这个嘴替,让他说话。 杨晋达只得说道: “各位领导,我们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面粉厂小区开发商,实力很强,其中就有省长的关系!” 众人轰的一声,议论起来。 怪不得包存顺对这个项目如此上心,原来是省长的关系! 也就是说,包存顺的后台,是省长? 我们都以为他的后台是蔡市长,没想到竟然是省长...... 大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包存顺,就连宋丽也有些落寞,心想我依仗的是战书记,原以为包存顺靠的是蔡市长,没想到他竟然与省长有关系...... 包存顺却装出恼怒的样子,“杨晋达,这种事情,能随便乱说吗?” “要是被省......被省里的人知道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陈光明却皱起了眉头,省长家的人,跑一个小县城来开发房地产?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杨晋达这家伙,嘴里经常跑火车,谁知道他是真是假。 而且陈光明觉得,省长不会插手这样的事吧?即使与省长有关,也可能是家里人打着他的旗号做的。 看着杨晋达眼神躲闪,陈光明突然插话问道,“杨局长,请问是哪位省长,对咱们明州县如此关心?” 杨晋达也不知道是哪位省长呀,只记得蔡畅牛逼哄哄地说,他们的项目里有省长的关系,于是就拿出来吓唬人了。 但杨晋达又不能说不知道,说不知道,那就是捕风捉影。 为了显得逼真,杨晋达便装出知情的样子,说道:“就是咱们省的高省长,一把手!” “一把手?”陈光明疑惑地问道,“高省长废寝忘食,宵衣旰食,还有精力关心咱们这个小县城的工程?真是精力充沛呀......” 杨晋达也觉得搬出高省长来,有些不真实,至于别的副省长,他又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他挠了半天头,突然想起来,去年的时候,常务副省长来明州县视察过!而且他记得很清楚,这位常务副省长姓秦! 就拿秦副省长来吓唬陈光明!省得他在这里质疑我! 要吓唬陈光明,就得把细节编得真实一些。 于是杨晋达脑子快速转动,瞎话张口就来: “我记错了!是常务副省长,姓秦!” “秦副省长的儿子,看上了这个小区,要在这里开发!” 会议室里的人议论纷纷起来,只有陈光明一脸生无可恋,宋丽则由惊讶变成惊喜,她努力忍着笑,差点笑出声来。 拜托,人家秦副省长根本没有孩子好吗?你杨晋达倒好,活生生给编出一个儿子来! 宋丽好不容易憋住笑,郑重其事地对杨晋达道,“杨局长,你说错了吧?对这位秦副省长,我多少了解一些,他没有儿子......” “啊......”杨晋达突然一慌,奶奶的,编错了,谁知道秦副省长竟然没有儿子! 他脑子一转,立刻纠正:“口误,口误,是秦副省长的女儿......” “我还没说完呢,”宋丽瞅着陈光明,想笑又不能笑,“秦副省长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 杨晋达不由得骂起来,秦副省长呀秦副省长,你这计划生育做的也太好了!怎么能没有孩子呢? 事已至此,杨晋达只得继续满嘴跑火车:“我记错了,是秦副省长的侄子,而且是他夫人的侄子,也就是他的内侄!” “是秦副省长的内侄,要来开发!专门找的我,然后我才向包县长进行了汇报!” 杨晋达得意地看着宋丽,难道,你连秦副省长内侄的情况,也清楚? 宋丽终于受不了了,她使劲低下头,用手捂着额头,不让别人看见她在笑。 她从手指缝隙往外看去,只见陈光明抬头看着天花板,微微摇头。 柏明也明白了,杨晋达纯粹是在胡说! 柏明并不知道秦副省长没有子女,但秦副省长的内侄,就活灵活现地坐在众人面前,他什么时间成了开发商了? 还认识了杨晋达? 不过杨晋达也没说错,秦副省长的内侄认识杨晋达,是一年半前的事了,他们两人还共事过...... 看到众人被自己透露的消息震惊了,杨晋达立刻觉得腰杆硬起来,扫视全场,觉得常委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认识秦副省长的内侄吗? 为了增加真实性,杨晋达又接着编道: “秦副省长的内侄来考察,那几天我全天候陪着,以展现咱们明州人的热情好客,各种美食,各个景点......不瞒各位领导,秦副省长的内侄,还问我最好的大保健在哪里!” “好在我作风硬朗,咱怎么能去这种场所呢?因为这个,秦副省长的内侄还有点不高兴呢......” 宋丽更是不行了,感觉笑得小肚子都疼了,她看了一眼陈光明,故意问道: “秦副省长这位内侄,竟然喜欢......这个大保健?” “喜欢,喜欢得很,秦副省长这位内侄,对大保健非常着迷!” “高官家的孩子,咱不懂,呵呵呵......” 陈光明那个气呀,他瞪着手舞足蹈的杨晋达,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气归气,却没法出来澄清。 柏明却沉下了脸,奶奶的,你当着秦副省长内侄的面,编排人家的坏话,你真是离死不远了! 柏明看着一脸怒意的陈光明,大声说道: “杨晋达!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身为领导干部,嘴上没有把门的,我看你把党的纪律学到狗肚子里了!” “各位!且不说杨晋达今天说的,是真还是假,即使是真的,我们更要抵制这种行为!不光秦副省长,任何一位省领导,都不可能纵容家属和子女,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我提议,修改面粉厂小区规划,全部建设适用型商品房,优先解决当地居民需求!” “关于所谓秦副省长侄子的事,杨晋达,我警告你!你不要胡言乱语!再有这么一次,我就处分你!” 两个议题终于通过,宋丽眉开眼笑,看向陈光明的眼神,不自觉多了一分崇拜。 她心里很清楚,要是没有陈光明,今天这两个议题,怕是通不过! 特别是史青山,被陈光明一句话,老老实实打回原形,以后只要陈光明在,再也不会反复摇摆了。 宋丽遗憾的是,为什么陈光明不是常委,为什么陈光明不是她的乘龙快婿! 如果陈光明的身份能加上这两个,那么她在明州县将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陈光明进常委,还需要时间;至于成为我的乘龙快婿,有了丁之英吹风,我再主动一些,应该不难吧? 毕竟男追女,隔堵墙;女追男,隔层纸。 宋丽中气十足地总结道: “今天的会议很成功,我再强调几点。” “第一,纪委抓紧对马健、管培学的调查,鉴于宋海荣、苟海阳二人在重大交通事故中抢险的表现,暂由宋海荣主持卫健委工作,由苟海阳代理县医院院长职务。” 因为是暂时主持,暂时代理,包存顺也说不出话来。 “第二,规划局根据常委会决定,抓紧调整面粉厂小区规划,并征求群众意见,再次强调,必须实打实地征求,绝不允许弄虚作假......” 说到这里,宋丽瞪了杨晋达一眼,提高了嗓音: “面粉厂小区拆迁,城建局弄虚作假,纪委牵头,提出处理意见......” 宋丽刚说到这里,包存顺气得牙根直痒痒。 今天真是被宋丽打了左脸打右脸,临了打了主人还要打我的狗。 处理杨晋达,这不是给我难堪吗? 这一切都是拜陈光明所赐!如果能有个收拾陈光明的理由就好了...... 宋丽又看向包存顺,“包县长,你看怎么样?” 包存顺能怎么样?眼睁睁看面粉厂小区的规划被推翻,包存顺恼怒之极,这怎么和蔡畅交代! 当然,包存顺也有应对之法,那就是提高容积率。 简单地说,就是原来只能盖五层的房子,提高容积率后,可以盖十层二十层,这样多盖了房子,就可以多卖钱。 不过要费些心思罢了。 包存顺瞅着陈光明,紧咬牙关,今天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还未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是蔡刚的。 “蔡市长的电话,”包存顺指了指手机,“我先接一下。” 包存顺刚按下接听键,蔡刚的咆哮就在会议室里传播开来: “包存顺!你们怎么搞的!竟然去堵野战部队的路!我告诉你!后果很严重!海城军分区已经上报到省军分区了!” 包存顺的脸色原来有些害怕,但突然之间,变得精彩起来。 特么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刚想收拾陈光明,蔡市长就递来了菜刀! 第501章 军分区找上门来了 包存顺特地将手机声音调大,恭恭敬敬地道,“蔡市长,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我正在参加县委常委会......” “你们还顾得开常委会?省军区的领导马上就到了!我告诉你们,要是在这件事上,给军地关系抹了黑,我饶不了你们!” 电话“哐”地挂掉了。 蔡市长的怒斥,犹如阴云压顶,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沉重起来。 包存顺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似笑非笑地看向宋丽,“宋书记,你看......”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他们听说了陈光明拦军车的事,逼迫野战医院先到县医院来抢救,抢救完成后才得以离开,几个与陈光明交好的常委,当时就替他担心。没想到,市里的问责马上就来了! 大家在官场混了多年,清楚得很,领导的训斥,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正式问责,才是正菜。 好不容易占了主动,包存顺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说道: “我建议,常委会继续进行,研究讨论陈光明带人拦军车的事。陈光明同志,因为此事涉及到你,你可以离开了。” 宋丽的眼神凌厉起来,好不容易才掌控了常委会,她怎么能允许再被包存顺将主导权夺走? 而且,她也绝不允许有人借这件事,来打击陈光明! 宋丽霸气地道:“陈光明既然是当事人,可以当场说清楚,他不用离开,所有事情,我们都可以摊在桌面上说。” “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和武部长都在现场,清清楚楚。陈光明同志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我同意的,如果上级下来调查,我会承担第一手责任......” 陈光明有些意外地看着宋丽,心想一个霸气侧漏的宋丽,和一个小鸟依人的宋丽,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现在不是谁承担责任的时候,”包存顺装出唉声叹气的样子,扎撒着两只手,非常激动地说道,“现在的关键是,野战医院抓着此事不放!已经上报到市委市政府领导和省军分区去了!” “市委市政府怪罪下来,谁担这个责?难道再来一个,集体承担?即使市委市政府不追究,省军区呢?” “那也不能墨守成规!”柏明反驳道,“昨天,陈光明同志向我通报了来龙去脉,我认为,陈光明同志非但没错,反而有功!” “如果不是他拦下军车,说服野战医院的军医,那些伤者,保不准会有人抢救不过来!” 史青山既然定下坐在陈光明这一边,再也不能朝三暮四了,自然要替陈光明说话,“事情要辩证看待,这正说明了军队与地方鱼水情深,他们宁愿耽误演习,也要求助人民群众......” 包存顺用鄙夷的眼光看着史青山,心想史青山呀史青山,你真是巧舌如簧,翻来覆去,什么都是你的理。 王建军罕见地没站在包存顺一边,“我说几句。” “陈光明拦军车,确实不符合规定,但他是为了救伤者,我相信市委市政府,以及军方会理解的。” 包存顺不满王建军的屁股又坐错了地方,他瞅了王建军一眼,冷冷地道:“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不否认陈光明同志有功,但拦军车,影响演习,这个过,总没错吧?” “就是,就是,”宣传部长李斌伸着头,激动地说道,“我认为陈光明同志的做法无可厚非,但不要忘了,我们明州县有一块红色招牌,叫全国双拥模范县!” “为了双拥模范县这个称号,我们宣传部门,当初是写秃了好几十支笔,最终成功地把申报材料送到了上面!” “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了这个荣誉,谁破坏了这个红色招牌,谁就是我们县的千古罪人!” 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李部长,听你的意思,国家双拥模范县的称号,是你用笔写出来,而不是全县人民做出来的?” “你!” “照你这么说,这块牌子的份量,比那几十个伤者的命都金贵?” “好了,不要争吵......” 会议室里顿时乱糟糟的,宛如城东早晨的菜市场,几名秘书都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武树忠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穿军装的军人。 武树忠脸色很难看,就和从战场上下来,打了败将差不多。 那三个军人,则脸色阴沉,特别是最前面那个,一张国字脸阴沉的快要挤出水来,他肩扛四星四杠,说明他是一个大校。 他的臂章是盾牌形状,底色为绿,有“国防动员单位”字样+八一军徽。虽然军装与陆军军装一样,但臂章不同,说明这是一位军分区领导。 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武树忠介绍道,“这是海城市军分区政治工作部主任,金铭。” “这么快就来了......”除了包存顺那几个人,其他人都为陈光明担心起来。 武树忠又介绍了宋丽,宋丽也替陈光明担心,所以主动上前,伸出双手说道,“金主任,我是明州县委书记宋丽,昨天发生的事情......” 金铭只是伸手,与宋丽轻轻握了一下。 “宋书记,你不用解释了,我们已经接到了野战医院的投诉,并且采取了相关措施。” “首先要声明,陈光明私自调动预备役官兵,野蛮阻拦军车通行,妨碍演习进度,性质非常恶劣!后果极为严重!” 听着“非常恶劣”“极为严重”,包存顺心里那个美呀,脸上却装出沉痛的表情,“金主任,事出有因,再说这只是一场演习,又不是真的战斗,没什么了不起的......” 包存顺的话,彻底激起了金铭的怒火。 “怪不得你们的副县长,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原来你这个县长也如此糊涂!” “军事演习是实战化训练,是虚拟化战争!是为了锤炼打赢能力,你们今天敢挡演习的车,明天真打起仗来,就敢挡调兵的车!” 金铭向前迈出一步,威严地宣布: “我今天来,是向你们县委、政府进行严厉交涉的!” “我们已经将陈光明阻碍野战医院执行任务、违规阻碍军车通行的事实,书面通报海城市委、市政府及市纪委监委,提请海城市委市政府依法依规处理,切实压实地方属地管理责任。” “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交通法》等相关规定,我们认为,陈光明的行为已涉嫌阻碍军人依法执行职务、妨碍国防交通工作,我们代表野战医院,向地方党委政府提出具体处置建议,包括责令其书面检讨、公开道歉、给予党纪政务处分等,情节严重的,提请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与此同时,我们向东海省军区进行了报备,若陈光明拒不配合整改、地方处置不力,将由上级军事机关协同地方更高层级部门推进处置,确保国防利益得到切实维护,彰显军规军纪的严肃性。” 一条条,一件件,如炸弹扔下,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这些话,说得很正式很官方,但当中的意思很简单:陈光明擅自阻挡军车,影响了演习进行,我们要求必须严肃处理,你们不处理,就让海城市来处理,海城市不处理,就让东海省来处理;如果有人胆敢包庇,那就让更高级别的领导来处理。 包存顺听了,心情突然开朗起来,今天开会受的委屈荡然无存。 特么的,能让陈光明受个大大的处分,我这点不愉快算什么? 宋丽等人,禁不住替陈光明担心起来。 众人明白,搞不好的话,陈光明的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 即使海城市委市政府能抗得住军方的压力,便能抗住省军区,乃至更高层军方的压力吗? 史青山微微叹息起来,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不是没有道理啊。 王建军也摇头无语,这都是性格惹的祸!为官之计,哪有这样拿着自己的乌纱帽往冲的? 宋丽则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维护陈光明。她试图用战胜来压金铭。 “金主任,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向市委战书记汇报的......” 金铭却没有理宋丽,而是威严的目光扫着全场,“哪位是陈光明?” 陈光明如青松般站立,毫不畏惧地道,“我是陈光明。” 金铭上下打量着陈光明,大声说道: “依照《预备役军官法》,经海城市军分区研究决定,撤销你的预备役中校资格!” “军分区司令员正在省军区开会,等司令员回来,即可签署撤销职务命令的决定!” “陈光明,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名预备役军官了!” 第502章 省军区首长驾到 金铭此话一出,不但陈光明变了脸色,武树忠也满脸震惊。 他只知道金铭这次前来,是来向明州县委政府进行交涉的,没想到他们要撤销了陈光明军衔! 没有人比武树忠更清楚,陈光明对这个预备役军衔的热爱! 虽然只是一个预备役军衔,但对陈光明而言,这是融入血脉的信仰,是刻在生命里的荣光。一旦被撤销,就像是被斩断了与信仰的连接,被剥夺了存在的价值。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伤痛,而是精神的崩塌。 所以,眼看着陈光明脸色极其难看,武树忠立刻上前争辩道,“金主任,陈光明是我们人武部的军官,做这么大的决定,为什么不征求我们人武部的意见!” “武部长,”金主任转过身来,看着武树忠,冷冷地说道,“陈光明的军衔,是我们军分区授予的,自然我们可以随时撤销。” “在军分区,首长对你的批评,你还没入脑入心吗?你纵容陈光明,组织预备役士兵拦截军车,性质相当恶劣!陈光明只是一名兼职军官,而你是专职军官,对你的处理,还在路上呢!” “你自身尚且不能自保,还有力气替他人说话?” 武树忠重重叹了口气,他接到通知,紧急赶到军分区,被政委狠狠批了一顿,他这才知道,那个姜处长,把小报告打到军分区了。 在姜处长的口中,他们正执行的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因为陈光明的阻挡,导致迟到,演练失败。 武树忠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撤销陈光明的中校军衔! 武树忠没有理会金铭的劝解,激动地说:“金主任,我们救人民群众,怎么还要受到处理?如果要处理,就处理我好了!我是人武部长,陈光明是接到我的命令,才那样做的!” “武树忠,你要想好了!如果你把责任担过去,那就属于重大过错,不能继续服现役了!” 武树忠的爆脾气也上来了,二话不说,摘下军帽放在桌上。 “如果要处理陈光明,那先处理我,我申请转业。” “你!” 金主任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武树忠,气不打一处来。 军队里最大的特点,就是护犊子,虽然被野战部队找上门来,但军分区并不想处理武树忠,毕竟这位老军官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而且要能力有能力,要水平有水平。 最关键的是,这事是你们地方的副县长干的,我们预备役不过是帮你们背了锅,所以,军分区的领导商议后,要求地方处理陈光明。 没想到武树忠竟然死脑筋,维护起陈光明来了。 金主任恨恨地道,“老武,你可想好了,照你的资历,能力,不用三两年,是可以再往上升的!” “你要是现在就转业,那可就亏大了!” 武树忠的脊梁挺得很直,“没有什么亏不亏的,我手下人做的事,怎么能让地方的同志去背锅?正好,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也干够了,按月领取退役金,也不用上班操心,倒也不错。” “我这老胳膊老腿,也该歇歇了。” 陈光明看着这一幕,内心非常激动。 武树忠这个人,在常委中是个另类,别人都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却真诚待人,不搞明争暗斗互相倾轧那一套。 特别是对陈光明,因为陈光明帮他解决了退伍军人就业,所以武树忠骨子里还是军队那一套,特别讲义气,讲担当。 陈光明上前劝道,“武部长,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意气用事。”说完拿起军帽,往他手里塞。 金铭也眼巴巴地看着武树忠,希望他能借梯下楼,接过军帽戴上,那就意味着收回刚才说的话了。 武树忠却是铁了心,真是牛不喝水,怎么强按都不行,陈光明往他手里塞,他接过又放在桌子上。 金铭的脸色更加铁青,一时间成了僵局。 包存顺看着这一幕,可是高兴坏了。 处理陈光明,本就是他设的一个局,现在武树忠又自动跳了进来,如果武树忠转业,那么陈光明在常委中的力量就少了一个! 包存顺“善意”地劝道,“武部长,你当明州县人武部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轻易转业呢?” “我看你这个同志,就是太情绪化了,这并不好!你向金主任道个歉,承认一下错误,再好好写一份检讨,金主任一定会原谅你的!” “当然,你要是真的转业,我们县里肯定有好岗位安排你!” 正当僵持不下时,林淑辉快步走了进来,“宋书记,省军区领导,陪着野战军的领导来了!”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包存顺一脸沉痛,但却压抑不住地翘起嘴角,“战区来人了,这祸可闯大了!” 他拍打着手,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这可怎么是好!” 陈光明毫不畏惧地道,“包县长,你不必担心,如果要处分,处分我一个人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我们整个县,都会被你连累的!” 这时,几名军官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海城军分区司令员潘建业,跟在后面的,是一位陆军大校,还有省军区的领导。 宋丽和包存顺都认得潘建业,急忙向他打招呼。 潘建业和宋丽握过手,不紧不慢地道:“宋书记,你们做的大好事啊!”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一凛,温度也带着降了几分。 宋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司令员,我们......” 包存顺却抢着回答道:“司令员,请放心,我们一定对当事人严肃处理,给军方一个交代!” “严肃处理?”后面的陆军大校疑惑地问道,“要严肃处理谁?” ”当然是处理陈光明啊。“ ”为什么要严肃处理?“ “陈光明不是......阻挠你们的演习......” 潘建业和那名军官对视一眼,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那名军官笑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停下了笑,那名军官道,“我是这次演习中红军的副总指挥,我今天来,是向陈光明同志致谢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的演习将会失败!” 众人面面相觑。 “是这样的,陈光明同志发现了蓝方的特种作战部队,他们的目的就是袭击我们的野战医院,如果我们按既定方案出发,那么野战医院将会被蓝军消灭......” “是陈光明同志提醒了我们,我们派出作战部队,‘消灭’了这支蓝军,后续野战医院顺利到达指定地点,我们红方最终取得了胜利。” 他环顾四周,问道,“哪位是陈光明同志?” 陈光明站了出来,“报告,我是陈光明。” 潘建业和那名军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陈光明, “陈光明同志很敏锐,也很果断,如果没有他的阻止,我们的野战医院就‘全军覆灭’了,”那名军官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陈光明,“听说你当过兵,有没有兴趣加入预备役?” 武树忠心里正憋着一股气,立刻抢答道,“报告首长,陈光明原来是我们县的预备役军官了,不过......已经被撤掉了。” “撤掉了?”潘建业回头看了金铭一眼,“胡闹,我不在,你们就敢做这样的决定!陈光明这么优秀的预备役军官,怎么能撤掉呢!” 军分区的领导说道:“我看,要是每个县,都有几个陈光明,如果战争真的来临,我们的预备役就能快速集结补位,成为现役部队的坚实支援力量,确保拉得出、顶得上、打得赢!” 他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陈光明,“不错,你是怎样发现蓝军的?应该说,蓝军伪装得很真实,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啊......” “我......”陈光明刚要回答,但他扫了一眼武树忠,突然有了个想法! 这种在首长面前露脸的好事,对我有什么用呢?但要是给了武树忠,对他却有大用! 陈光明一直感激武树忠,于是他立刻改了口,“报告首长,当时是县人武部的武树忠部长最先看出了端倪......” 那名军官没想到,明州县这个地方,竟然藏龙卧虎! “哪位是武树忠部长?” 武树忠立刻站到前面,打了个敬礼。 省军区领导回了个敬礼,“武树忠同志,你是怎样发现蓝军的?” 武树忠还在呆头呆脑,心想陈光明你这不是把我推到火上烤吗?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陈光明这是让他在首长面前露脸啊! “报告司令员,我在观看那段视频时,发现了一些疑点,和陈光明同志共同研究,这才断定是蓝军的渗透部队......” 陈光明从手机上调出视频,连到大屏幕上,武树忠一板一眼地讲解起来。 一场风波,随着省军区和战区领导的到来,而化为乌有。几位首长很欣赏武树忠,又要去参观预备役。 宋丽和武树忠陪着去了,包存顺也想去,顺便与省军区首长拉近关系,但武树忠只是开着玩笑说道,“包县长对军事一窍不通,就不用去了吧!” 一句话搞得包存顺成了大红脸。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发现马健站在他办公室门口。 马健胡子拉碴,眼眶深陷,看来这些天没睡好觉。 “陈副县长,我最后有些思想,想要和你汇报一下。” 陈光明知道这货肯定又是来求情的,真像赖皮狗一样甩不掉,只得开门,让他进来。 马健也不坐下,只是问道,“陈光明,你真的不肯放过我?” “马健,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说这些都没用,”陈光明毫不畏惧地盯着马健,“到纪委坦白,积极退赃,争取立功,宽大处理。” 马健长长叹了口气,他似乎预料到陈光明会这样答复。 他又换了称呼,用祈求的语气说道: “陈县长,如果我......那个了,希望你别难为我老婆孩子......” 他朝着陈光明深深鞠了一个躬,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第503章 人送外号陈扒皮 傍晚,陈四方回来了,陈光明便让牛进波订了个饭店,请武树忠喝酒。 牛进波带着王林和马晓红一起去了,听了武树忠的事迹,牛进波敬佩不已。 对牛进波而言,谁帮陈光明,谁就是他的恩人。 所以牛进波倒了满满三杯酒,以三陪一,和武树忠一饮而尽。 武树忠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今天这样做,也有些私心。” “什么私心?”三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自然是我们人武部家属楼的事,”说起这件事,武树忠有些郁郁寡欢,“我们人武部的家属苦啊,四十多年的老楼了,窗户漏风屋顶漏雨,冬天又没暖气,冻得娃娃直哭......”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面容阴沉,“前后经历了几任领导,没有一个愿意帮忙的,个个口头上说的好听,但真要操作起来,却不肯出一分钱。” “那天陈县长说了,会想办法帮我们改造,陈县长,你要是真帮了这个忙,你就是我们人武部家属的大恩人!” 说完,他倒了满满一大杯酒,双手捧起,向着陈光明郑重示意。 陈光明赶紧端起酒,“武部长,你言重了,我虽然不分管城建,但我一定想办法!” “我是当过兵的人,看不得嫂子们住着那样的房子,看不得孩子们受苦!” 陈四方不爱听了,也端起酒道,“陈光明,你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不是当兵的人么!” “可惜,现在公安局没有钱喽!要是以前,你这两座家属楼改造,我公安用罚款就给你包了!” 陈四方又谈起他刚当警察时,那时明州县公安局和许多地方的公安局一样,流行“提成留用”、“破案奖金”,罚的越多,留的越多;有了大案,刑警们争着抢着,因为破了大案,就有一笔不菲的奖金。 “就咱们邻县,公安局要盖办公大楼,县长只批了一块地,建设费用?自己搞去!于是全体警察上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用了几个月,就把建楼的钱凑起来了,后来老百姓编了个顺口溜,公安要盖房,嫖客帮打桩,妓女灌的浆;小偷上的梁,赌徒砌的墙,司机装的窗。” “不过现在都规范了!罚支两条线,都进了国库了!” 又聊到高速公路上的交通事故,陈光明问道,“你们公安局派人去了吗?” “高速大队管的,不过我派人去看了看,这车祸挺蹊跷的,渣土车怎么上了高速?而且司机没喝酒,却突然失控,车子撞了,司机也挂了......” 牛进波插了一句,“不是酒驾,有没有可能是毒驾?” “不好说,初步判断是心脏病发作,这案子不归我们管,我们也插不上手。”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总觉得这里面透着蹊跷。” “你们看,我刚整顿县医院,医生们就集体罢工了......我把其他医生调来,能维持运转了,突然出了车祸,来了这么多伤员......” “而且,他们还不往海城市送,偏偏往县医院送!” 其他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陈光明,“你的意思是说,车祸是人为的?”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陈光明对陈四方道,“你多盯一下市局,看看尸检有什么结果,还有,这货车是哪个公司的,司机是个什么人。” 陈四方答应了。 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宋丽打来的,问怎么在餐厅没看见他。 陈光明告诉她在外面喝酒,宋丽让陈光明回来时,叫她一声。 牛进波脸上促狭地笑着,陈四方似乎咂摸出味儿来,“陈光明,我听说你最近和宋书记走的很近?怎么回事?” “陈县长要收了宋......”牛进波话未说完,被陈光明狠狠踢了一脚。 陈光明拿起一个鸡大腿,塞进牛进波嘴里,“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这时电话又响起,是王浩打来的,问陈光明在哪儿。问了问都有哪几个人,说他很快就到。 马晓红变了脸,“坏了坏了,肯定是王书记知道咱们来了,没叫他,生气了!” 牛进波好不容易把鸡腿从嘴里挣出来,“陈县长,王浩心眼子可小,你就说是你主动叫我们的,没叫他......” 陈光明看着武树忠和陈四方,“你们看看,我这个老领导,就是被人拿来当挡箭牌的!” 陈四方却兴致很大,“牛进波,你告诉我,刚才那句陈光明要收了宋书记,是什么意思,我就替你打这个掩护。” 牛进波苦着脸道,“那还是算了,我宁可得罪王浩,也不得得罪陈县长。” 很快,王浩就来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柏明也来了。 牛进波一看,就知道柏明有事找陈光明,很有眼色地要避开,柏明摆了摆手道,“没那么多讲究,你们都是陈光明信得过的人,也是我信得过的人,坐吧。” 柏明只要了杯白开水,他抿了一口,对陈光明说: “管培学投案自首了。” “算他认清了形势。”大家都以为,管培学负隅顽抗这么多天,搞了许多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投降了。 “应该是看到没什么指望了,没有人能保得了他。”柏明道,“他把自己做过的事,交代了个干干净净,也牵扯到马健和窦红,不过我们还需要深挖。” 柏明说,管培学主动交代,他当院长这三年,在药品、设备采购及工程建设中收受“分红”“感谢费”,一共280万元...... 牛进波气得差点拍了桌子,“奶奶的,我这个科级干部,拼死拼活下来,一年到头才十万多点,他一个院长,三年就贪了280万!” 陈四方冷着脸道:“不可能这么点,小老鼠扛木铣,大头在后面呢!” “真该死!”陈光明愤怒地说:“想想我们那些老百姓,有的七八十岁了,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两千块,他倒好,一个顶一百个!” “马健呢?” “我们已经开始传唤马健,希望他老实交代,但这小子嘴硬的很。不过想想看,管培学只当了三年院长,就捞了那么多,马健之前可当了六年院长,肯定少不了。但包县长亲自去给他求情了。” “噢?包存顺怎么说的?” “包存顺说,马健这个人,在县医院建设上出了大力,县医院从小到大,从两甲医院到三乙医院,他立了大功,可能有些小错误,希望长远着眼,反正那意思就是保他。” 柏明又喝了口白开水,“我向宋书记汇报过了,对这种贪腐分子,绝不手软!” 陈光明喃喃地道,“明州县有许多人睡不着觉喽!” “不过在医疗系统中,你的名声可不太好啊,”柏明说道,“医生们给你起了个外号,叫陈扒皮......” “哈哈哈哈......”陈光明大笑起来,他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给我起个外号,这算得了什么,又不会掉一块肉,只要老百姓看病省钱,看病方便,随便他们骂我!” “来,干杯!” 酒局散了,牛进波嚷嚷着,说他和王林,马晓红都是陈光明的老部下,要请老领导喝第二场。陈光明也觉得刚才他们几个喝的不尽兴,便答应了。 于是几人分道扬镳。 王浩开车送柏明回家,路上,王浩问道: “舅舅,管培学已经投案了,为什么还不把马健抓起来?” 柏明摇头道,“刚刚调查,你着什么急。” “可你刚才不是答应陈光明,早早把他们几个绳之以法吗?” “你太单纯了,王浩,”柏明正色道,“我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综合考虑,审时度势,切忌在一棵树上吊死。” “因为调查马健,我们已经得罪了包存顺,今年开常委会时,我才知道,面粉厂小区的开发,有孟副省长的公子参与!” 别人都拿杨晋达的话当吹牛,只有柏明当了真,会后仔细调查了一番,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柏明把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股权查了个底朝天,一直到它母公司的母公司,竟然发现有孟公子的股权! 王浩现在是开发区的书记,所以对经济方面有了些研究,他知道,许多高官子弟,因为不被允许经商,所以他们设立的公司,一般采用三层架构,也就是这个公司上面,有母公司,还有姥姥公司。 用一个图来表示,就是:实际控制人→壳 1公司→壳 2公司→壳 3公司→目标公司 当然,也有不少用四层的架构的,一直到太姥姥那里。 这些高官子弟的名字出现在姥姥公司或太姥姥公司那里,而一般工商、企查查只能查到第二层,这样就发现不了真正的持股人。 可以说,所有的高官亲属、子弟经商,除非由他人代持股份,否则都是用这种方式。 柏明道:“陈光明的背后是秦副省长,包存顺也能挂得上孟副省长,包存顺已经是正处级了,你敢说他就没有前途?” “所以,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呀......” 王浩讪讪地看着柏明,“舅舅,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正常流程走,现在我担心的是,马健会牵扯到包存顺,如果真的这样,我很难办。”柏明看着车窗外,阴沉沉地道,“所以,先让马健在外面活动几天,然后再留置他......” “再看看明州县的形势变化吧!” 王浩明白柏明的意思,他不想牵扯到包存顺,让县级纪委来查县长,开什么玩笑! 所以,给马健多留几天时间,实际上也是给包存顺多留几天时间,让包存顺把这摊烂事处理掉。 几天后,如果包存顺还抹不平此事,那对不起,马健就要进“小黑屋”了。 第504章 教育界和文化界的远虑近忧 四人又换了个饭店,陈光明问起开发区现在运转怎么样。 牛进波告诉他,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王建军这个人事业心很强,也不搞歪的,总体发展顺利。 “但现在的问题是,开发区能用的地没有多少了,”牛进波苦恼地说,“陈县长,我主持工作,现在是螺丝壳里做道场,屁股都转不过来。” “王常务有什么想法?” “王常务让我们开动脑筋,说实在不行,让我们来请教您......” 陈光明笑道,“我看王常务早就有了想法,但不方便说,就让你们来问我。” 陈光明也是无语了,王建军这个人,做事踏实,但太讲究官场那一套,事事瞻前顾后。 陈光明直接了当地点明:“王常务是不是想把大柳行镇合并进来?” “你怎么知道的?”牛进波惊奇地问道,“他脑子里就是这样想的,但却不肯吐口。” “开发区北边就是海城市,南边就是大柳行镇,只能向南扩区。我猜想,王常务想借我的口说出合并大柳行镇的事,再让你们拉着我,去省商务厅做工作......”陈光明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们。” 陈光明心里冷哼一声,王建军爱惜自己的羽毛,想合并大柳行镇,又怕得罪郭振东和柳强,就怂恿着牛进波来找自己。 无非是想借自己人脉,到省商务厅把这事做实。 但这不需要成本么!你特么的在常委会上,站在包存顺一边,转头又要我来帮你刷政绩,还要我去做恶人。 牛进波和王林、马晓红对看了一眼,牛进波哀求道,“我们也知道难为你,可开发区没了地方,项目就进不来......” “王常务说,这事只有你能定。” “我能定,他却不亲自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拉不下面子,便用你们来绑架我。”陈光明喝了口啤酒,“我可以给你们支个招,扩大地盘,不一定非要去省里报批嘛!” “你们向县里建议,不调整开发区和大柳行的行政区域,但由开发区管委代管大柳行镇,那不就行了?” 陈光明巧妙地把王建军踢过来的球,又踢了回去。 牛进波大喜,赶紧记下来,又问道,“如果咱真的代管了大柳行镇,那柳强怎么办?” 陈光明笑道,“老牛呀老牛,当初咱们一起去大柳行,被柳强好一个羞辱,你忘记了吗?” 牛进波恍然大悟,“对,柳强年纪大了,又屡屡犯错,我觉得给他个主任科员,在咱们开发区看大门就挺好!” 马晓红道,“可以向组织部建议一下!”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又继续喝酒。 这时,隔壁房间进了人,吵吵闹闹地喝酒吹牛,喧闹间,有个人大声说道: “你们听说了陈光明陈扒皮的事吗?” 听到隔壁有人在骂陈光明,牛进波顿时脸色一沉,陈光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隔壁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得出有五六个人,而且说话颠三倒四,应该是来喝第二场。 “我和你们说,医院那帮人,腰杆太软了,陈扒皮要是敢这样对我们文化界,我们一定叫他遗臭万年!” “你又在吹牛了,你这个小说协会会长,有个屁用?在人家副县长眼中,瞅都不稀得瞅你一眼。” “别说了,隔墙有耳,咱们文联这几个人,好久没聚餐了,别扯那些没用的。” “怎么没用?凡事预则立,陈光明整顿完医疗系统,下一步就整顿你们教育系统!” “对啊,你们这些老师,上课不讲知识点,周末让学生参加你们的辅导班,你们真是发大财了!我看着都眼红!” “国家不准在职的老师办辅导班,现在陈扒皮来了,估计要断你们的财路!” “算了算了,别说没用的,我介绍那个学生,说好了啊,转到县一中重点班,五万块,一分不少。” 听着谈话,陈光明慢慢搞清了这几个人的身份,都是县文联的领导层,以宣传部的副部长林峰为主,他兼着县文联的主席,此外,还有有县一中的副校长,有文化馆的馆长,还有教育局一位副局长等几个人,都是文化口和教育口的。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过来: “你们别老攻击陈光明,我倒觉得这个人不错,以前去县医院看病,开一副普通的感冒药,就要花两三百,医生还故意开一堆无关的检查,不做就不给开药。现在整治之后,感冒药只要几十块,也没有多余的检查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陈光明干得好,终于有人敢动这些歪风邪气了!” 这时有人说道,“李老师,你不要替陈光明吹嘘,这些当官的,嘴上喊着都是主义,肚子里全是生意!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搞医院反腐?” “为的是把马健、管培学这些人拿下来,安排他自己的人上去!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这陈光明刚当上副县长,就看上了中医院一个女中医!中医院的院长苟海阳当老鸨,给他们牵线搭桥......” “怪不得呢,所以苟海阳当上了县医院的院长......” “就是啊,没有好处,谁去做这些事?他把卫健委主任、医院院长都换上自己的人,那贪起来,不就方便了吗?” “原来是这样......” 那个女人又说道,“你们是胡编吧?” “我讲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中医,还去过陈光明宿舍......” “原来是个披着羊皮的色狼......” “李老师,你注意着点,陈光明下一步瞄准教育口,你这么漂亮,很难不被注意到啊......”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个女人说起话来,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你们想什么呢?” 有一个男的说道:“咱们商量一下文联开会的事。听说有县领导到场,开完会还要聚餐,李老师,你不参加吗?” 那个女的说道:“我想问一下,喝完酒后,是不是又要去跳舞?要是领导的咸猪手在你们老婆身上乱摸,你们愿意吗?” 那人尴尬地笑道,“跳舞嘛,偶尔的肢体接触,是不可避免的......” “对,就像这样......” 突然,那个女人嗷地叫了起来,“拿开你的咸猪手!” “至于吗,”那个男人道,“就轻轻碰了一下。” “李莉,你别不识好歹,你这个态度,散文协会的经费很难保证......” 那女人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们别拿经费来卡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 “你们这些钱,都是从学生口里抠出来的,从家长腰包掏出来的,我才不要!” “还有那两个孩子,姜晓山和王天放,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突然一阵吼声响起,“李莉,你不要胡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光明好奇心大起,他想到一件事! 在他第一次去参加县长接访日时,那对夫妻去上访,说他们的孩子,被县医院给治死了,那个孩子就叫王天放! 后来,卫健委提交的调查报告,只说这孩子受了重伤,县医院没有把握,所以转到海城市的一家医院,人死在那里,与明州县医院没有关系,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了5万块钱,便结了案。 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 这时吵闹起来,随之听到杯碗落地的声音,然后有人摔门而去。 陈光明站起来,从窗户看下去,只见一个身穿蓝黑色西装的女子,怒气冲冲地上了出租车走了。 女人走后,男人们继续聊天,又聊到宣传部长李斌,盯上了政协主席的位置,正在运作。 李斌承诺当上政协主席后,就推荐林峰当宣传部长。 “说起来,我也是被陈光明这人给害了!”林峰大声说道,“本来要推荐我去组织部干常务副部长的,结果因为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那事,得罪了陈光明,他在丁一那里说我的坏话,我便没动得了地方......” “今天看他嚣张的样子,唉!真是小人得志!” 这时一个马屁精说道:“李部长你不要生气,我做了一首关于陈光明的打油诗,给你听听:” 那个人便咳嗽几声,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来: 一个小屁孩,来到明州县, 当了副县长,得志便猖狂。 办事凭意气,掌权耍嚣张, 良吏遭刁难,终日心惶惶。 逼得忠良去,魂归冷墓旁, 不为民生计,只为虚名扬。 盼得清风至,掀他臭皮囊, 还我明州静,百姓得安康。 “好!好!”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又有一个马屁精现场即兴作诗,讽刺挖苦陈光明: 莫看官袍穿得亮,专往中医院里闯。 不诊寒暖不抓汤,只恋女医俏模样, 借故问脉凑身旁,暗送秋波心花放。 为官不廉恋红妆,忘了初心忘了纲, 这般龌龊丢尽光,迟早栽在温柔乡。 陈光明脸色阴沉,低声嘱咐牛进波,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列下来。 这时,隔壁的聊天内容变了,开始聊起文化口的风流韵事。 说县里有个老板,拿着十万块钱要求加入散文协会,协会会长李莉瞅也没瞅他一眼,便将他拒之门外。 说某位领导去视察了散文协会,和李莉握手的时候,往李莉手掌心悄悄塞了一张名片,被李莉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群人很快喝完了走了,陈光明对牛进波道,“听那个叫李莉的女人,话中有话,好像牵扯到什么命案,你让告诉李税去查查。” 陈四方当了局长之后,大力提拔亲信,李锐也从开发区派出所长,成了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这场酒喝的很晚,陈光明回去的时候,不便打搅宋丽,又想到明天是周末,便决定明天早上再说。 也许是太累了,陈光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天亮的时候,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陈光明以为是宋丽,便眯瞪着眼走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冲进他的鼻子,然后是一个苗条女人“嗖”的一下,从他腋下钻了进来。 第505章 宋书记解围 进来的这个女人,正是窦红,她扯开衣领,露出大片胸白,含情脉脉如少女一般看着陈光明,陈光明差点吐了。 这两天,窦红正像发疯的蜂子一样,到处乱窜。 她听说管培学去自首了,慌得差点尿失禁,先是跑到黄越那里,但黄越那种无知少女,属于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平时也没得窦红的好处,现在怎么可能替她说话? 更何况,她说话也没人听呀! 窦红又跑到贾学春那里,贾学春听说医疗系统被一锅端,早就躲起来了,谁也不见。只是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解铃还须系铃人。 那是指点她,求谁也不如求陈光明。 到这个时候,窦红才真正后悔起来,不该得罪陈光明。 可怎么求他?窦红与陈光明平时没有来往,而且把陈光明说的话当成放屁,不听陈光明的指示,平常手段,肯定打动不了他! 那就拿钱砸!但听说管培学拎了一手提箱钞票,陈光明连看都不看一眼,再说了,窦红辛苦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捞了点钱,要是都给了陈光明,她这图啥? 所以到最后,窦红这个财迷,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蛋和身材,觉得虽然是半老徐娘,但想当年也是县委招待所的一支花。 陈光明这样的单身男人,想来定是很寂寞,我到他家里去! 开着车去! 去了开车! 也不知窦红这个半老徐娘,哪里来的迷之自信,洗了个澡,抹了两盒润肤液,换上性感裙子,还喷了一瓶子香水,趁着陈光明开门的机会,钻了进去。 “你!”陈光明一下子清醒了,“窦红,你这是干什么!” 窦红脸上堆起柔媚的笑容,故意挺了挺胸,让那两座小小的荒芜丘陵露了出来,声音又软又糯:“陈县长,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思想。” “汇报思想”这一招,是窦红的拿手好戏,十几年来屡次不爽,她向领导汇报时,循循善诱,深入浅出,有温度,有深度,有湿度,有力度,很能捏住领导。 陈光明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他推开门,严厉地道:“出去!” 撞了个软钉子,窦红也不尴尬,反而转过身,双手轻轻绞着裙摆,脸上露出委屈又暧昧的神色,一步步逼近陈光明: “陈县长,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不该不听您的话,不该跟着马健他们瞎胡闹。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说着,伸手就想去拉陈光明的胳膊,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衣袖,就被陈光明猛地挥开。 “窦红!”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领导干部?如今东窗事发,不想着主动自首、坦白认错,反而想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勾引我,你不觉得丢人吗?” 窦红被他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不死心,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陈县长,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和老公离婚了,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我要是进去了,我这一辈子就毁了!您单身一人,我……” 她又挤下两滴眼泪,“我以后可以陪着您,您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您,只要您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我以后一定让您满足......” 她挺了挺腰部,在陈光明面前转了个圈,“和你说实话,我这身材、气质,特别是臀部,是由国外专家专门整形过的!这可是明州第一美臀......” “住口!”陈光明厉声呵斥,眼神如刀,“你简直无可救药!你以为用美色就能收买我?就能掩盖你们医保系统的腐败丑闻?就能抵消你们侵害老百姓切身利益的罪孽吗?” 他目光凌厉地盯着窦红,字字铿锵:“管培学已经主动自首,马健很快就要被留置,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你今天来这一套,不仅救不了你自己,反而会加重你的罪孽!我劝你赶紧清醒过来,主动去纪检部门自首,坦白你所有的违纪违法事实,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窦红被陈光明的气势震慑住,僵在原地,脸上的柔媚和委屈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恐和绝望,伸手捂住脸,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我不能自首……我不能进去……” 陈光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怜悯,语气冰冷:“路是你自己选的,种什么因,就得结什么果。你现在就从我家里出去,要么去自首,要么等着纪检部门上门调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窦红瘫在地上愣了几秒,看着陈光明毫无松动的神色,眼底的绝望瞬间扭曲成疯狂,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狠劲,竟一把将连衣裙扯开。 “陈光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你要么帮我把这事压下去,放过我一马,要么我现在就大声喊,喊到整个家属院都听见!” 她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扯着衣服,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陈光明: “我就说你趁我来求情,故意引诱我,还想强奸我!你一个单身男人,我一个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衣衫不整,你说得清吗?到时候,就算你是副县长,也得身败名裂,轻则被停职调查,重则蹲大牢!” 说着,她就扬起嗓子,作势要喊:“救命啊——陈光明要强……” “你敢!”陈光明厉声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往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窦红,你真是疯魔了!你以为用这种卑劣无耻的手段,就能要挟到我?就能掩盖你贪污腐败的罪行?” 窦红看着陈光明毫不妥协的眼神,心里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绝望,哀求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陈县长……我真的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怕得罪上面的人,才没敢关闭干部病房,我真的不是故意跟您作对的……” 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就忍不住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慌忙抬起袖子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哭声也压抑不住地溢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无助: “我知道我私下说您的闲话不对,我嘴欠,我该打……求您发发善心,帮帮我们这一次吧。要是进去了,我就真的就完了,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孩子要照顾,我真的输不起啊……” 她说着,身子微微下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哭声也变得哽咽,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邻家少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叱呵,“窦红!你在这里做什么!还要不要脸了!” 窦红扭头一看,只见宋丽站在门口,双臂抱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她。 窦红不知道宋丽竟然住在对门,她羞愧难当,只得穿好衣服,嗫嚅着道,“宋书记,我来向陈县长汇报思想工作......”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从一个招待所的服务员,成长为医保局长了,”宋丽冷笑道,“以前你给领导们,都是这样汇报工作的吧!” “去纪委自首去!现在!立刻!马上!” 宋丽一句,揭穿了窦红的“画皮”,她无言以对,便灰溜溜地低头就要狼狈逃窜。 宋丽侧过身子,让出路来,轻蔑地看着她。就在窦红走到门口时,陈光明突然叫道:“慢!” 窦红带着一丝喜悦,回过头来,宋丽却惊讶地看着陈光明,“你要干什么?” “窦红,你先进来,我再给你个机会。” 陈光明把窦红叫回房间,他关上门,站在门外,和宋丽交谈起来。 “不能让窦红去纪委。” “你什么意思?” “你好好想了想,”宋丽和陈光明站在一起,只到他的肩膀,陈光明指了指宋丽的小脑袋,启发道: “昨天管培学自首了,已经咬出了马健和窦红的线索,但到目前为止,柏明依旧没有留置他们俩,你说是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宋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没错,虽然柏明在大事上和我们站在一起,但他也有小心眼,也在争取利益最大化,”陈光明道,“我猜想,他是想为自己留点后路,所以让出几天时间,这样他们可以对对口供,商量好对策,为的是不咬到包存顺。” “可恶,”宋丽银牙紧咬,仰头看着陈光明,“你说怎么办?” “我怕柏明审出的东西,不会百分百给我们,所以,咱们俩先‘审一审’......” 宋丽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直接证据握在自己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况,这也算是变相给柏明一个警告,宋丽和陈光明,有点不相信他了! 敲打敲打他,他才会真心实意和我们站在一起! 第506章 马健自杀了 宋丽和陈光明进了屋子,看着正在哆嗦的窦红,宋丽拿出县委书记的威严,“窦红,管培学投案自首,马健也主动向县委说明了违纪违法问题,当中有许多事情牵扯到你。” “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拖家带口的不容易,今天给你个机会。” “你老老实实向我坦白,算你投案自首,在纪委那里,我会替你说一句公道话。” 窦红不明白宋丽为什么这样做,她眨着眼睛,看看窦红,又看看陈光明。 陈光明向她“暗示”道,“这是给你的机会,你还不明白吗?要是抓不住......” 窦红用她核桃一样大的脑仁略一思索,立刻想明白了! 她断定,陈光明还是喜欢她的,所以才要给她个机会! 好人哪! 窦红禁不住自信起来,老娘虽然四十岁的人了,但勾人的能力,还是杠杠的...... 于是窦红挺起胸膛,表情自豪,一五一十地讲了自己,如何从一个阳光向上的青年,一步一步滑向深渊,宋丽和陈光明提问,边用手机录了下来。 “那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那年我刚刚二十四岁,在县委招待所当服务员......” “有一天,一位和蔼可亲的领导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让我去房间给他按按肩膀,他关心我的个人情况,答应帮我转成正式工,于是,我们进行了体贴入微的交流......” 宋丽问道:“什么是体贴入微的交流?” “就是身体贴身体,里面进去个小东西......” 宋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啐道,“太细节的地方不要讲了。” 窦红继续讲道:“他戴着眼镜,温文尔雅,非常儒雅,从那以后,我们经常进行交流,他还教会了我下围棋......” 宋丽和陈光明对视一眼,心底默默浮出一个名字:贾学春。 陈光明道:“你把和贾学春交往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越多越好,不要有丝毫隐瞒。” “这关系到给你处分的轻重。” 窦红觉得这两人心态有问题,喜欢听细节,不过还是乖乖照办了。 “贾学春帮我调进了体制内,成了正式的国家干部,又帮我报了函授大学,一步一步提拔我。逢年过节,我都会去送礼,三千五千不等......” “当上局长后,我交往的领导更多了,包县长、史书记、黄县长......”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还牵扯到史青山。 “你给他们送钱了没有?送了多少?” “没有送钱,钱都被我拿去做医美项目了,再说,我也不值得把钱给别人。我就是逢年过节,给他们送点土特产之类的......” 一直到窦红交代完,宋丽和陈光明才松了口气。 除了贾学春,窦红主要是和外面的老板们交往,并未牵扯到其他领导。 但贪污受贿方面,窦红比管培学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亲口交代的足有五百多万。 不过窦红受贿的,并不都是金钱,很大一部分是医美项目。 她长期往返国内外高端医美机构,前后整容花费近 200万元。 特别令人搞笑的是,她为臀部整形单独投入50万元,并在圈子里公然炫耀,自称拥有“明州县最美的屁股”。 她的脸和身材多次大修,痴迷“永葆年轻”,用美貌继续维系权力关系网。由于脸整得太厉害了,有一次坐飞机坐安检,竟然无法通过。 宋丽给纪委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带走窦红。 听说宋丽这里有事,柏明便带着人亲自过来了,看到窦红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陈光明递过一个U盘,“柏书记,窦红交代的事情,都在这里面了。” 柏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俩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副县长,大清早的在这里审案子玩! 这是怎么了? 陈光明笑眯眯看着他,“柏书记,是窦红一大早过来,主动向宋书记和我交谈,说怕进了纪委,交代的不全......” 柏明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说明宋丽和陈光明不信任他了! 自己只是给马健和窦红两三天时间,宋丽便亲自提审了窦红! 虽然一个县委书记,并没有提审的权力,但换个角度,可以理解为窦红主动向组织上交代问题,宋丽,便是这个组织上! 柏明无数个想法如闪电一样掠过,立刻选了最合适的一个,“宋书记,我们立刻把窦红带回去留置。” “同时,也要对马健执行留置措施......” 宋丽点了点头,“她交代的材料,都在U盘里,你们参考使用。” 窦红被带走,宋丽这才松了口气,她又想起窦红交代的那些细节,突然身体里窜出一股火热。 宋丽努力压制着内心的火热,问陈光明,“没吃饭吧?” “没呢,”陈光明苦笑道,“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那正好,我也没吃,这个时间,食堂早关门了。我昨天让林淑辉买了点菜,今天我想练练手艺,就在你这里,做两个菜。”宋丽牢牢记着丁之英的话“抓住男人的心,就抓住男人的胃”,回自己宿舍拿了一兜菜过来,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 陈光明有点窘,呆在客厅不是,进厨房帮忙也不是。 宋丽却无所谓地道,“光明,你过来帮我择菜,顺便商量点事。” 陈光明便进去了,两人坐着小板凳,头对头择菜,宋丽问道:“咱们商量一下医疗系统的干部安排吧。” 陈光明上次和宋丽讲过,让宋海荣当卫健委主任,让苟海阳当县医院院长,这样空出来三个岗位,卫健委两个副主任,医保局一个局长,中医院一个院长。 宋丽一边择菜一边问道,“除了宋海荣和苟海阳,其他岗位,你有什么想法?” 宋丽今天,就是冲着这四个位置来的,但三个苍蝇是陈光明打下来的,自己贸然安排,既脸上过意不去,陈光明也不会答应。 而没有陈光明的支持,断然不可能把这几个位置拿在自己人手中。 陈光明也不藏着掖着,“医疗系统的干部,专业性要求较高,宋海林和苟海阳这次立了大功,他们俩分别接卫健委主任和县医院院长,其他的四个位置,我建议征求一下其他常委的意见。” 那意思很明确,我只安排这两人,其他的,由你们这些常委来分。 当然,指是的宋陈二人这一派的常委,并不包括包存顺那派的人。 宋丽琢磨了一会儿,陈光明虽然安排了两个人,但这两个人,都是出了大力的,换了谁也得给人家奖励。 不过四个岗位,不太好分呀。 剩下四个位置,宋丽想她这边拿到两个,她和刘忠义各提名一人。 陈光明这边,也是两个位置,却要在史青山、柏明、陈四方、武树忠之间分配。 怎么看,都是陈光明吃了亏,宋丽占了大便宜。 况且这些岗位,还是陈光明给弄出来的......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医保局长和中医院院长给你,卫健副主任和人民医院院长归我,另外,提拔张震进政协,任副主任。” “大山镇书记,交给史青山安排......” 宋丽听了,心中立刻喊妙。 “贾学春怎么办?” “把窦红的录音给他听听,让他继续回家养病,合适时间再说。” 陈光明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这头安抚好史青山,他手上还有卫健委副主任、人民医院院长两个位置,柏明可以安排一个,陈四方也可以安排一个。 只是这样一来,包存顺颗粒无收! 宋丽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有些担心地道,“包县长那里......” 陈光明笑道,“宋书记,你不正想树立威信吗?” 宋丽一拍大腿,对呀! 我被包存顺打败了好几次,正好可以借这次人事安排,树立威信! 想想有四五个空位子,包存顺一个也拿不到,一定气得吹胡子瞪眼,宋丽就开心起来。 包存顺呀包存顺,你赋予我的,我要加倍还回去...... 宋丽越看陈光明,越是觉得可爱,于是她拍拍手,对陈光明道,“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炒菜,炒好了叫你。”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陈光明拉到沙发上坐下,还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陈光明笑道,“你可要把菜炒熟了,我不相信你会做菜......”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阵吱吱喳喳女人的声音。 “陈光明就住这么个地方啊!” “知足吧,比他在开发区那个猪窝强多了!” “是东户还是西户来着?” “这边开着门,应该是这一家,陈光明!” 陈光明惊讶地回头,看到马晓红探进头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女孩,正是赵霞、宁静、付雁。 她们怎么来了! 陈光明惊呆了! 马晓红也惊呆了! 只见陈光明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茶杯,正在悠闲地喝茶,而厨房里有个女人,正系着围裙在做饭。 我的天啊,做饭的是宋丽! 那个威严无比,在主席台上霸气侧漏的女县委书记,此刻像个贤惠的小媳妇一样,在厨房给陈光明做饭。 而陈光明,像个大老爷一样,只是坐着在喝水,还不时地挑剔一番。 陈光明竟然真的把宋丽给收了! 马晓红立刻意识到坏事了,不该没给陈光明说一声,就带着这几个女孩过来,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马晓红呯地一声关上门,回头说道,“走错了!” 第507章 人死如灯灭? 马晓红不知用什么理由,把赵霞等人带走了,陈光明松了口气,这时宋丽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尝尝我做的西红柿鸡蛋,怎么样?” 宋丽歪着头,递给陈光明一双筷子,像在老师面前讨表扬的小学生。 陈光明拿着筷子,很是为难,不知从哪里下筷子。 西红柿直接切成四块,鸡蛋炒得散乱,盘里还有黑糊糊,不知是什么东西。陈光明尝上一口,先是齁咸,紧接着是没化开的白糖甜味,油放得太多,腻得慌,就这一口,感觉舌头都要原地罢工抗议,比吃药还遭罪。 这味道简直是味觉灾难现场,连猪看了都得摇摇头走开。 当然陈光明不能摇头走开,否则他就是猪了。 “好吃吗?” 宋丽期待地问道。 “嗯......”陈光明正在组织语言,突然手机响了一下,他瞅了一眼,赶紧把盘子放到一边。 “马健自杀了!” “什么!”宋丽手中的筷子落到地上。 “你去办公室等着,我到现场看一看。” 马健跳楼自杀了。 这一消息像风一样,很快传遍明州官场,来得猝不及防。 马健自杀,是明州县历史上第一起被调查人员自杀死亡事件。 严格来说,应该是第三起。在留置还没实行的时候,那时对被调查人员实行双规,双规的地点就在宾馆里,两个纪委办案人员看一个人。建设局的一个副局长,趁看管的人不注意,从四楼一跃而下,摔成了残疾,却没有丢命。 在明州县,还有一位非常出名的人物,他是水利局的局长,知道自己难逃法网,想出一个妙招:自己血压很高,多喝点酒,喝成半身不遂,就可以躲避调查了。于是这哥们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可直到被留置,也没喝成半身不遂。 不管怎么样,被留置对象自杀,终究是一件大事。 陈光明赶到卫健委办公楼时,楼前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一辆警车堵在大门口,几名警察保护着现场,只有几个来加班的同事,站在警戒线外面围观。 马健的老婆从警戒圈外冲进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连哭带唱,只有一个意思,马健死的冤枉,是被坏人害死的。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县里蔓延,医疗系统更是人心惶惶。许多人都知道马健要出事,但这一天真的来临,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县纪委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封锁了马健明的办公室,电脑、文件柜、甚至抽屉里的笔记本,都被逐一封存。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马健是因为涉嫌贪污被查,畏罪自杀;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患上了抑郁症;还有人说,他的死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医疗整顿”有关。 陈四方和李锐都在现场,马健脸朝下,呈大字趴在地面上,不过身上早已被蒙了起来。陈四方说摔得很惨,脸部直接触地,面目全非,又感慨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贪了那么多钱,到现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陈光明沉着脸道:“一失足成千古恨,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可为什么他们还要前赴后继。” 陈四方道:“被金钱蒙蔽了眼睛罢了。” “难啊,世事风云,人生由死,都是冲着名利二字......” 陈四方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对陈光明道:“马健是被人逼死的......” “什么!”陈光明震惊了。 “马健是七点五十跳的楼,在七点四十五,他收了一个短信,只有四个字:该决断了。” “是谁发的?” “没有登记。” “一定要查出这个人来。”陈光明恨恨地骂了几句。 很快,马健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陈光明和陈四方来到县委会议室,宋丽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立刻通知召开常委会。 因为陈光明是分管领导,所以也列席了。 陈四方先通报了事情经过: 这天是周末,据值班人员讲,马健上午7点半就来到单位,进入办公室后反锁房门,值班人员还前去问有没有什么帮忙的,马健只说不用。 7点50,马健从办公室窗前纵身跃下,跌落在水泥地上,当场死亡。 在接到报警后,公安人员立刻赶到现场,在现场发现的遗书中,马健写道:“身患多种疾病,常感不适,只能自我解脱。并提出两点要求: “一是感谢党组织对他的培养,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对不起组织;二是则请求组织善待其家属。” “因为有遗书,并且死前办公室紧锁,并无外人在场,可以肯定是自杀。” 陈光明立刻想到,他和马健最后一次见面时,马健刚从包存顺办公室出来,又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对着陈光明鞠了个躬,说“如果我那样了,请陈县长照顾我的妻儿。” 原来那时,马健已经有了去意。 陈四方讲完后,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在座的人,虽然许多人与马健没有深交,但却经常打交道,如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即使知道他罪有应得,却也感觉有些伤悲。 宋丽清了清嗓子,“相关情况,县委办抓紧报市委市政府,县纪委报市纪委监委。上报之前,材料给我看一下。” “下面,请大家讲一下吧,如何善后。” 宋丽举起三根手指头,“三个问题,要不要开追悼会;要不要协助家属办理丧事;纪委要不要对他的违法线索继续调查。” 这三个问题,实际决定了对马健之死的定性,是畏罪自杀,还是失意轻生。 宋丽的话刚说完,包存顺便发言了。 包存顺的脸比往日显得黑了许多,神情也萎靡了不少,但仍强撑着为马健争取: “我说几句。” “马健同志因精神状态不好,压力很大,一时想不开坠楼身亡,我深表同情。” “他去世之前,到我办公室,进行了深刻的忏悔,说成宿成宿睡不着觉,我还安慰他,希望他和组织把事情讲清楚。”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我的意见是,追悼会就不要开了,但办公室派人,协助家属料理一下丧事。他老婆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肯定手足无措。办公室可以帮着撰写讣告和生平,办理抚恤金与丧葬费申报、协助遗体告别仪式的流程......” “至于花圈,在座的也不要送了。” “他的违纪线索......有两句话,一句叫人死如灯灭,一句叫死者为大。无论如何,看在他这么多年为明州县做贡献的份上,算.....了吧。”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们都有这一天,最好不要说三道四。” 包存顺说完后,全场又陷入了沉默。 包存顺的意思很明显,人死了,就不要追究他的责任了。 这时谁再追究马健的责任,谁就不“善”。 包存顺的算盘打得很清,马健一死,线索中断,再也查不到自己身上。这时提议让人协助办理丧事,还能落个仁慈的好名声。 但陈光明却不这样想。 马健贪了一大笔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现在自己死了,把钱都留给老婆孩子,“恩泽后代”,哪有这样的好事? 如果这样做,可以轻松放过,那简直是最轻松的致富之路了! 那都是明州县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啊,怎么能这样轻轻放下? 宋丽见再没有人说话,只得看向陈光明,“陈县长,你是分管领导,你发表一下意见。” 陈光明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柏明,“柏书记,根据你们掌握的线索,马健涉及的金额,大约有多少?” 柏明伸出两根手指头。 陈光明明知故问,“两百万?” 柏明呵呵笑道,“后面再加一个零......” “嘶!”众人都震惊得吸了一口冷气。 两千万! 足足两千万呀! 史青山气得咬牙切齿,他手握钢笔,在笔记本上狠狠写下“罪有应得”四个字。 特么的!一个小局长,竟然贪这么多!我都是县委副书记了,除了多吃点多占点,我敢收钱吗? 两千万有多少钱?自己照着一年二十万算,那足足得领一百年的工资才行! 包存顺也气得牙根直痒痒,特么的!马健告诉老子,说他只搞了一百五十万,原来他在骗老子! 老子还傻呵呵地收下那些红包,觉得马健把大头都给了自己,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白眼狼! 至于马健给自己送了多少?不能说,千万不能说,万一被读者去告诉陈光明怎么办? 王建军则在计算,这2000万如果全部追回来,能办多少大事。 第508章 人死,账不能烂 陈光明把手中的笔扔在桌上,冷笑道,“两千万,全部捆好,是咱们家用双开门冰箱一半的大小!总重量大约230公斤,差不多是3~4个成年人的重量! 咱们明州县农民的年人均纯收入是1.5万元,里面的水分就不挤了,他马健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搂了1333个农民的收入!” “各位,请问,有必要帮他料理后事吗?有必要以单位的名义去送花圈吗?去送慰问金吗?有必要给他开追悼会吗?” “如果这样做了,老百姓会说,我们在悼念一个贪官污吏!我们在怀念一个蠹虫!一只大大的蠹虫!” “上级领导也会质疑我们,我们的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有了陈光明发言铺底,再加上气愤马健吃了那么多,常委们纷纷发表意见。 “必须继续追究下去,深挖下去。” “希望借自杀逃避党纪国法的处罚,绝不能容忍。” “他这是弃车保帅,丢命保财。一定要挖地三尺,把赃款都抄出来。” “死了他一个,幸福几代人,哪有这样的好事?” 柏明看了包存顺一眼,见他身子向后仰去,闭上了眼睛,知道包存顺也放弃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说道: “各位领导,反腐倡廉,事关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只要官员有腐败行为,不论是死是活,都要一查到底,一究到底。” “一方面,涉腐官员即便死了,也要为自己活着时的违法犯罪行为承担责任,该开除党籍的要开除党籍,该退赔的要退赔,该没收的财产要没收;” “另一方面,给在位贪官一个警示,只要贪腐,法律就一定会严惩,这种惩罚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自杀而停止,让他们放弃‘丢车保卒、舍命保财’的念头。” “柏书记说的好,”宋丽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这位,那么我们就此达成一致: 因马健已死亡,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调查清楚后,党组织要依据《纪律处分条例》,对其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作出开除党籍处分,其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涉案财物按程序处置。” 马健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家人和少数几个同事参加。宋海荣也去了,看到马健的妻子抱着他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健的儿子才上高中,站在一旁,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来往的人。宋海荣想起马健以前跟他说过,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考上好大学,以后做个正直的人,可现在,这个心愿再也无法实现了。 马健死了,但后续风波远未平息。 纪委抄了马健的家,在花盆的泥土里、空调外机内部,以及墙角的踢脚线里,发现了几张大额存单,用防水袋包裹后塞进去的。 车库里还放着成箱的茅台酒,高档香烟,琳琅满目,简直就是一个烟酒商店。 对马健老婆而言,现在是人死财空,当场就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但纪委的人才没有理她。 马健老婆从地板上爬起来,抹着泪说要讨个公道。 马健的老婆冲进了包存顺的办公室,非要包存顺给个说法。 那天陈光明在走廊上,听得清清楚楚,马健的老婆说:“我们家老马走之前,和我交代过,说你会护着他,你就是这么护着他的?人死了,家也被抄了!以后我们娘俩怎么活!” 包存顺则是满口的无奈,“你要搞清楚,马健他是自杀,不是我逼死的!” “老马走前一天,来过你这里,说在你这里呆了一个小时!” “他确实来过我这里,我已经向组织上说清楚了!当时马健来我这里,说:‘自己的问题说不清楚,思想压力大,包袱也很重。’我给他两点建议:‘向组织说清楚,如实报告;保持心情愉快,不要背包袱。’他自己想不开,怎么能怪我呢!” 最终,林淑辉带着两个女的,把马健老婆架走了,很快,县委大院所有的保安,都拿到了马健老婆的照片,并且告知,谁再放她进来,谁就滚蛋。 陈光明知道马健与包存顺之间有猫腻,但马健死了,一切都无可追踪。 柏明很是高兴,揪出了马健、管培学、窦红这三个贪官,在海城市系统内,明州县纪委工作“成绩斐然”。 最主要的是,他担心牵扯到包存顺的事,并没有发生! 柏明设想过很多情况,马健万一咬出包存顺怎么办,毕竟他一个县级纪委书记,要动一个县长,阻力太大了,搞不好会被反噬。 现在马健死了,线索断了,皆大欢喜。 因为马健之死,很快,明州县医疗系统整顿落下了帷幕,管培学、窦红等六人被立案调查,此外,全县 4家公办医院、14家乡镇卫生院,共248名医务人员主动退款502万余元。 但县城毕竟是个人情社会,互相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光明这一行为,无形中得罪了许多人。 在【海城论坛】上,针对陈光明整治医疗腐败,形成两大阵营,相互攻击,乐此不疲。 一派以医生及家属、医药代表、器材供应商等既得利益者为主,他们说陈光明行为粗暴,发帖内容满是抱怨与抹黑,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自身利益,试图煽动舆论、扭转风向。 “陈光明就是小题大做、急功近利!整治医疗乱象没错,但他不分青红皂白,不管是老医生还是普通医护,一律谈心谈话施压,简直是粗暴执法!” 一名标注为“县医院某科室家属”的网友发帖,语气激动,“培养一名有经验的医生要几十年,他这么一搞,人心惶惶,以后谁还敢安心看病?到时候没人愿意坐诊,吃亏的还不是老百姓!” 另有医药代表匿名发帖,暗指陈光明整治行为“破坏行业秩序”:“以前药品、器材采购都是按流程来,大家各司其职,医院有收益,患者也能用到合适的药品器材。陈光明一插手,不分合理利润和违规回扣,一棍子打死,现在供应商不敢供货,药品断供、器材短缺,最后受苦的还是看病的人,他这是在拿老百姓的健康赌政绩!” 还有器材供应商家属跟帖附和:“明州县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光明一点情面都不留,抓了这么多人,追缴那点钱,毁了十几个人的家庭,也毁了行业的正常运转。他就是为了出风头,根本不管县城的实际情况,以后谁还敢和医院合作?” 更有甚者,故意造谣抹黑陈光明,发帖称“陈光明借整治之名,收受好处,追缴的资金根本没有上交,都进了自己腰包”“他就是看谁不顺眼就查谁,公报私仇,好多被查的人都是被冤枉的”,试图混淆视听,引导网友质疑整治行动的公正性。 另一派则以底层群众为主,他们欢呼明州县看病贵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言语间满是对陈光明的支持和对医疗乱象整治的认可,其中发帖最多、战斗力最强的,网名叫【落梅如雪】。 【落梅如雪】几乎每天都在论坛发帖,晒出自己和身边人的就医经历,用事实反驳既得利益者的言论: “以前去县医院看病,开一副普通的感冒药,就要花一百多,医生还故意开一堆无关的检查,不做就不给开药。现在整治之后,感冒药只要几十块,也没有多余的检查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陈光明干得好,终于有人敢动这些歪风邪气了!” 她还专门整理了整治前后的就医费用对比,配上台词截图和缴费凭证,发帖说道:“之前我妈住院,光耗材费就花了几千块,后来才知道,那些耗材进价才几百,中间的差价都被某些人赚走了。现在追缴的钱,这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那些说陈光明粗暴的人,不过是没了回扣可拿,急眼了而已!” 其他群众也纷纷跟帖附和,有人说:“以前看病,不给医生送红包,就担心被区别对待,现在不用了,医生态度好了,收费也透明了,这都是陈光明的功劳,支持陈书记!” 还有人留言:“那些既得利益者,就是不想失去自己的蛋糕,才故意抹黑陈光明,他们根本不管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苦!” 两大阵营的互怼愈演愈烈,从最初的言语争执,逐渐升级为互相指责、人身攻击,论坛评论区几乎被双方的争论刷屏。 既得利益者阵营见造谣和抱怨不起作用,便开始攻击【落梅如雪】,说她“被陈光明收买了”“是陈光明的托”,甚至有人因为性别,发帖造谣“【落梅如雪】是陈光明的情人,靠着整治行动捞好处”,还有人用污言秽语辱骂她,试图逼她停止发帖。 陈光明也看到了这些贴子,他并未在意,反而对这个叫【落梅如雪】的女人有了兴趣。 这是一个文学青年,陈光明看到了她在网上发的许多诗歌,散文,从中能察觉到,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并且没有结婚。 她的资料栏内,还有李清照的一首词《点绛唇?闺思》,大意是说:我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啊,好孤独啊,看着晚春的花开了,雨下了,我倚着栏杆望穿秋水,却不知道我的另一半在哪里。 陈光明笑了笑,这是一个闲得蛋疼,正在思春的女人.....啊错了,应该是闲得“卵疼”。 第509章 我不能用刑,你可以用计 县文联要召开年度工作座谈会,邀请陈光明参加。 陈光明看到与会通知,里面竟然有“李莉”这个人,便认真看了看她的简介。 李莉,女,28岁,县一中语文教师,在报刊发表多篇散文,现任明州县散文协会会长。 陈光明又想起那天在饭店包间,李莉无意中说出两个学生的死不正常,但事后,李锐前去调查,李莉说当时是随口胡说的,此事便不了了之。 陈光明是自己开车去的,他到达隆城大酒店小会议室的时候,林峰正陪着李斌在说话,并没有出来迎接陈光明。 照理来说,林峰这个副部长兼文联主席,作为主事人,起码应该在门口迎接一下,但林峰打心眼瞧不起陈光明。 老子当副部长的时候,你还只是个镇长呢,特么的,转眼爬到老子头上去了。 更让林峰心结难开的,是林峰喜欢付雁和刘一菲,曾经打过她们俩的主意,没想到刘一菲和陈光明搞得不清不楚,而且据说付雁也对陈光明青睐有加。 所以林峰就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在陈光明走进会议室时,屁股轻轻一掀,干笑了一声。 “陈副县长来了?不好意思,我在陪着李部长,没出去迎接您。” 陈光明淡淡地道,“陪好李部长就行了,无所谓。” 李斌和陈光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这几次常委会上,他被陈光明怼得不轻,今天这种场合,是他们文化口的主场,自然在气势上不能落了下风。 陈光明在李斌身边的空位上坐下,看到对面稀稀疏疏坐了二十来个人。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一身蓝黑色西装,额头白净,梳着马尾巴,戴着眼镜,有一种惊艳的美。 她面前的桌牌是:散文分会李莉。 陈光明立刻把这个人,和那天从饭店窗户看下去的人对上号了! 林峰问李斌,“部长,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吧?” 李斌点了点头,林峰便咳嗽一声,“开会了,今天召开文联座谈会,参加的领导有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斌同志,大家鼓掌欢迎。” 鼓掌之后,李斌又介绍道,“县政府副县长,陈光明同志,陈光明副县长分管文教卫,咱们文联需要他支持,大家欢迎。” 陈光明站起来,向大家示意一下,对面掌声热烈了一点。 陈光明注意到,那个叫李莉的女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直没有离开。 “下面,请李部长讲话。” 李斌开始讲话了: “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听一听文联今年的创作计划、重点活动安排。文联是县委领导下的重要群团组织,意识形态阵地、文化形象展示,都靠你们。方向上必须牢牢把住,重大活动、重点作品,要提前向宣传部报备,不能出任何偏差。” 因为是座谈会,所以不那么严谨,李斌讲完后,林峰立刻说道:“部长放心,我们坚决按您的部署来。今年打算搞几个主题创作,还有书画展、本土作家采风,方案我们已经草拟好了,先请部长把关,再请陈副县长指导。” “陈副县长,请您讲几句?” 陈光明清了清嗓子,“我补充两句。文联的工作,县委有要求,群众有期待,政府这边会全力做好保障。经费、场地、宣传资源,欢迎大家申请,使用,提前找相关部门打招呼。如果不顺畅,也可以找我。” “但我也说清楚,文联是党委系统的群团组织,业务上、人事上都由宣传部统一领导,政府这边只负责保障和服务,不干预具体业务安排。大家各司其职,别越位,也别缺位。” 陈光明说完,大家又鼓起了掌。 然后就是文联下面几个协会发言。 诗歌协会会长刘国强慢悠悠地道:“部长,县长,我们的费用太少了,一共才给了我们5万块......” 林峰严肃地道:“今年县财政给文联的文艺创作经费就这么多,总额卡死了。小说分会 13万,诗歌分会 5万,散文分会 1万。有意见自己消化,不要提了。” 刘国强却不依不饶:“主席,我有意见。我们诗词协会会员最多,活动最频繁,诗词朗诵、楹联征集、下乡采风一年几十场,才给 5万?买纸墨笔砚都不够,更别说出诗集。小说分会一拿就是 13万,我们零头都不到,这也太偏心了吧?” 小说协会会长王松说道:“老刘,你不要拿我说事,我们小说分会承担的是全县重点主题长篇创作,还要出作品集、搞改稿会、请省市专家指导,13万其实还紧巴巴,我们是按重大文艺项目报的,这个额度合情合理。” 陈光明本来在低头看着文联的作品,听到王松发言,立刻抬起头来! 他听出来了,王松,就是那个做诗的马屁精! 当时林峰咒骂陈光明,王松便作了一首打油诗,开头四句是:一个小屁孩,来到明州县,当了副县长,得志便猖狂。 陈光明又看了看王松的介绍:县一中副校长,分管后勤工作,汉语文文学专业毕业,原来是一线教师。 这时李莉说话了: 我更没法理解。散文协会就 1万块钱?我们还要编年度散文选,开笔会,搞征文,1万块钱连印刷费都打不住。合着在文联眼里,散文就不是文艺,就不值钱是吗? 刘国强:就是这个理!凭什么小说吃肉,我们喝汤,散文连汤都喝不上? 王松:你们别乱带节奏。小说创作周期长、投入大,一部长篇要打磨一两年,还要请名家点评,经费自然高。诗歌、散文短小灵活,成本本来就低,给你们的已经是按实际需求测算的。 刘国强:成本低就该被轻视?我们诗词是传统文化,县里重大活动都靠我们撑场面,到头来经费最少,说不过去。 李莉:散文是本土文化记录,写家乡、写人物、写发展,难道不重要?1万块钱,说得过去吗? 争论来争论去,林峰安抚道: 都安静一下。第一,经费是宣传部、财政局一起审核过的,不是文联自己拍脑袋定的。第二,小说协会会承担的是重点创作工程,上面有硬指标,必须保障。第三,诗歌、散文确实偏少,会后我再协调一点机动经费补一点,但总额不可能大动,小说 13万不动,诗歌最多再挤几千,散文最多补到 2万上下。李部长,您看怎么样? 刘国强:几千块顶什么用…… 李莉:2万也还是杯水车薪。 林峰:就这么定。有意见保留,会后执行。 李斌咳嗽了一声,“文联是一个整体,不能各敲各的鼓,否则工作没法开展。再闹,就是不讲大局,县委领导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好了,大家辛苦一年,在文化战线为明州县做出了突出贡献,到饭点了,咱们吃饭,吃完饭后还有节目,陈县长,你一起参加一下吧。” 李莉轻声哼了一句,“斯文败类,又是搂搂抱抱唱唱跳跳的......林主席,我就不参加了。”说完起身就要走。 林峰急忙阻止,“李莉,今天李部长来了,你怎么一点原则也不讲?” “原则又不能当饭吃......”李莉踩着高跟鞋,咔咔咔走了。 李斌听了,没有作声,但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这时一个马屁精的声音传出来: “王副校长,这就是你们的教师?一点也不尊重领导,回去和校长说一声,一定要重重处理!” 陈光明听着这个声音耳熟,他是另一个做打油诗的人,陈光明暗暗记下他的名字:教育局副局长,卫子理。 陈光明笑着问道,“李部长,饭后有什么节目?” “在座都是文艺人儿,喜欢唱歌跳舞......” “可在座男多女少,也不够分呀......”陈光明又打量了一眼,除了李莉外,还有两三年女的,都在四五十岁,总不会男的抱着男的跳吧。 “这个简单,教育局卫局长,提前组织了十几个漂亮女教师,都是文学爱好者,保证你们都有舞伴。陈县长,到时候你先挑......” 陈光明又看了卫子理一眼,这是个五十左右的老头儿,头发都白了,此时正点头哈腰地朝着陈光明笑。 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还作打油诗骂陈光明呢。 陈光明笑了笑,心里感觉悲哀,这些年轻漂亮的女教师,上完课后,还要被拉来陪人跳舞,真是不可理喻。 陈光明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不参加了。” 陈光明走到大厅,看到李莉正在前面,拎着随身的帆布包,脚步利落。 陈光明快走几步,喊了一声。 李莉脚步一顿,转过身时,看到正是陈光明。 “陈县长?”李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心里却暗自疑惑——她与陈光明并无交集,最多,是用【落梅如雪】的网名,在网上替陈光明说了几句话。 应该说到目前为止,李莉对陈光明的感观还算不错。 陈光明停下脚步,诚恳地说道:“李老师,刚才座谈会上,你说的散文分会经费的事,我听着了,也觉得太少了。” “我可以协调一部分经费......另外,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有没有时间?” “这是我的名片。”陈光明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李莉却眉头微蹙,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去年开年会的时候,还邀请了政协主席贾学春,贾学春说着和陈光明一模一样的话,要和李莉好好谈谈工作,李莉欣然答应,贾学春递过名片,名片下面竟然压着一张房卡。 他要和李莉到房间里面“谈工作”! 李莉当时就变了脸色,将名片扔进垃圾桶,扬长而去! 没想到,一个青年版的贾学春又出现了! 老娘真是倒霉,长了一副招渣体质,怎么许多男人都想吃白食! 李莉脸上的神色骤然冷了几分。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鄙夷。在她看来,官场里的男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出手相助。 陈光明一开口就许诺拨经费,哪有什么真心想帮协会的心思?分明是和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人一样,想用金钱做诱饵,借着“帮忙”的由头套近乎、耍心思,把她当成那种可以用经费收买的女人。 她没有伸手去接名片,甚至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不必了,陈县长。我会想办法解决,就不麻烦您费心了。” 李莉不再看陈光明,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快,帆布包的带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极力避开什么麻烦。 陈光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明明是真心想了解文化口的内幕,想帮这些协会解决实际困难,李莉怎么理都不理他? 这时陈四方从一旁走过来,“陈光明,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还不够你忙活的?连明州县的才女都不肯放过?” 陈光明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明州公安,都是些什么水平,那天你明明听见,李莉说那个学生的死因蹊跷,你调查出点东西来吗?” 陈四方本想打趣陈光明,却被人揭了老底,只得讪笑道,“她说是随口胡说的,我总不能对她用刑吧!” “对了,我明白了!”陈四方退后两步,看着陈光明,“我不可以对她刑,你可以对他用计,美男计!” 第510章 指鼠为鸭 陈光明啐了一口,“别扯那些没用的,你怎么在这里?” “由于我们公安系统在特大交通事故中抢险得力,指挥得当,没有造成一人死亡,所以海城市政法委领导下来表彰,我等着陪客呢,”陈四方得意地说道。 “扯淡!”陈光明怒了,“那是我们医疗系统做的,好不好!” “那你找上级医疗部门,”陈四方指了指大厅沙发,“过去坐着说话。” 两人找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茶水,陈四方啜了一口,说道: “渣土车司机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毒驾。” “一个渣土车司机,能有财力,有时间去吸毒?”陈光明疑惑地说道,“有点不合理啊。” 陈光明对此仍有疑虑,便说再查一下司机的情况,把家庭住址都要来。 “怎么,你还想指导我们警察破案?”陈四方有些嘲笑,“打仗,我不行;破案,你不行!” 陈光明鄙夷地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陈四方又问道,“马健死了,包存顺毫发无损,下步你打算怎么办?” “再开一条线!”陈光明阴着脸道,“医疗腐败整治了,下一步,我要整治教育口的腐败!” “然后还有文化口的!” “这两条线上的干部,得能牵扯到李斌!” 在明州县,宣传、文化和教育系统的干部考察提拔权,并非由组织部一家掌握,宣传部也参与其中,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是前几年包存顺为了将手伸进干部考察大权,借鉴了外地的一些做法,提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宣传、教育、文化系统干部的提拔,由组织(人事)部门独立考察,宣传部不参与考察组。 但包存顺和李斌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重要宣传舆论阵地、意识形态关键岗位,组织部门应邀请宣传部参与考察或提供政治把关意见,重点考察政治立场、意识形态工作能力。 久而久之,在这三个领域的干部,许多都是由李斌提拔起来的。 陈光明道,“我感觉到,李莉是个很有正义感的老师,我本想从她那里挖点有用的信息出来,结果被她误解了。” “那是你功夫不到,”陈四方道,“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嘛!你就让她磨你这根铁棒,磨来磨去,肯定就过了!” 陈光明听出了陈四方的隐喻,骂了他一声,这时陈四方的客人来了,陈光明便回了办公室。 这时手机响了,有陌生人加他的微信。从这人的头像看,应该是个女的。 “你是陈光明副县长吗?我是一个教师,想向您反映一些情况。” 陈光明很好奇,便通过了。 “你好。” “你好。” “请问您怎么称呼?从哪儿得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保密。”对方发来一个调皮的笑容。 陈光明觉得正常,他一个副县长,只要想打听他的电话,肯定能打听到。 “请问你要反映什么?” “陈县长,有人说你医疗反腐,是为了作秀,是为了个人捞政绩,是为了自己搞私利,是这样吗?” 陈光明正气凛然地道,“当然不是!” “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看病难,是为了减轻群众就医负担,是为了守护人民生命健康,是为了净化医疗行业风气,是为了重塑医患信任关系,是为了保障医疗公平正义!” “说的真好,”对面又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除了医疗反腐,其它领域你也反吗?比如教育界。” “当然,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如实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给你看一段视频吧!这是县一中食堂刚刚发生的。提示一下,一中的校长,可是宣传部长的老乡哟......” 随之对方发来一段视频,便下线了。 陈光明打开那段视频: 背景是在学校餐厅里,一个穿着县一中校服的男孩子,扒拉着菜就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筷子尖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毛茸茸的东西,触感怪异,和饭菜的软嫩截然不同。 他疑惑地低头,视线落在餐盘角落——那一刻,他的呼吸瞬间停滞,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餐盘里,在青菜和米饭的缝隙中,赫然是一个老鼠头,眼睛圆睁,模样狰狞可怖。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男孩喉咙里爆发出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餐盘上,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干呕声。 “老鼠!饭菜里有老鼠!” “太恶心了!我刚才好像也吃到了奇怪的东西!” “这食堂也太脏了吧,怎么会有老鼠混进来!” 这时,一个穿着厨师服装的胖子挤了过来,看到餐盘里的老鼠头时,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嘴里不停地辩解:“这不是老鼠头,这是鸭子头!” 他一把将老鼠头握在手里,“这是鸭子头!不信的话,我吃给你们看!”说完,他张大嘴巴,将那老鼠头塞进嘴里,含着便走了。 陈光明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视频里的尖叫、干呕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个厨师攥着老鼠头硬说是鸭子头、甚至塞进嘴里的画面,像一根粗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又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烧得他浑身发紧、怒火中烧。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中是难以遏制的震惊与愤慨——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管辖的县里,在教书育人的县一中,竟然会发生如此恶劣、如此践踏底线的食品安全事件。 老鼠头都能混进饭菜里,还有什么不能混进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陈光明压低声音怒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反复拖动视频进度条,再次看向那个狰狞的老鼠头,看向同学们惨白的脸色,看向厨师强装镇定却布满冷汗的额头,还有那句荒唐到令人发指的“这是鸭子头”,每看一遍,心底的怒火就更盛一分。 陈光明没想到,教育这片本该纯净的净土,竟然也藏着这样的龌龊,而且牵扯到了宣传部长李斌的老乡。这哪里是简单的食堂卫生问题,分明是有人仗着后台,肆无忌惮地践踏学生的健康,漠视群众的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核实情况、严肃处理,给学生、给家长、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他立刻点开微信,试图给那个陌生女教师发消息,询问更多细节,可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没有任何回复,显然是早已做好了匿名反映、不愿露面的准备。 “县一中食堂、校长、宣传部长老乡……”陈光明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背后大概率牵扯着利益输送、权钱交易,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龌龊。 陈光明顿时有些兴奋起来,他正愁没有地方下手整顿教育界,没想到立刻有人送来材料。 骂他是“小屁孩”的副校长王松,正是分管一中后勤的!还有做打油诗嘲笑他的教育局副局长卫子理,是一中的督导员......还有提拔这些“好干部”的李斌,你们的好日子来了! 陈光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宋书记,你在办公室?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第511章 我不怕引火烧身 陈光明来到宋丽办公室,正好柏明也在。 柏明在向宋丽汇报马健案的后续事宜: “马健的老婆是个刺头,到处告状,非说马健在单位失足跌下,应该算工伤,要求把他儿子安排进机关工作......” 宋丽愤怒地道,“太不要脸了,一个贪污犯的家属,竟然想赖上我们!真应该让她体会一下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宋丽脸色铁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马健案,让明州县的医疗系统风气为之一振,在海城市的党员领导干部廉政教育大会上,战胜狠狠表扬了宋丽,说她巾帼不让须眉,刚上任就敢向着医疗系统的沉疴痼疾开刀,号召全市上下向明州县学习。 但马健老婆到处上访,却也让宋丽头疼得很,如果马健老婆是公职人员,那就好说了;但她只是个家庭主妇,没有单位管,着实无处下手。 柏明试探着问道,“她几次越级访,已经违反了治安处罚条例,要不,让公安介入?” 宋丽摇了摇头,她担心的是,关起来容易,放出来难啊! 马健已经死了,万一他老婆再搞一出大的,这可怎么收场? “马健老婆的社会关系如何?” 柏明拿出一张亲属关系表来,宋丽看了看,马健老婆有一个姐姐,在县医院工作,她姐夫也是县医院的。 “这就好办了,这个任务交给苟海阳,让马健老婆的姐姐和姐夫,脱岗回家做工作,如果再发生一次上访,或者造成不好的影响,他们两口子就不要回医院上班了。” “还有,马健的儿子,不是开了个规模挺大的药房吗?让工商、税务去查,如果她还不老实......” 柏明立刻明白宋丽的意思,如果马健老婆再不老实,恐怕他儿子的大药房就要关门大吉了。 宋丽布置完毕,看见陈光明进来,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笑吟吟地道,“陈县长,开完文联座谈会了?” 柏明没想到,宋丽竟然把陈光明的行程记得如此清楚,又想起那晚陈四方打趣的那句话,知道自己在这里碍眼,便要离开。 陈光明却拉住了柏明,“柏书记,你不要走,我有事正好要和你汇报。” “你也别急,”宋丽道,“我先说完事。” “柏书记,窦红的那个U盘,你听了吧?” 柏明不明所以,只是点头。 “贾学春长期与窦红保持不正当关系,虽然没有贪污受贿,但逢年过节收受礼金,数目也不少,我看,贾学春就没必要担任政协主席了吧,再过半年时间,我打算让他退下。” 柏明试探地问道,“贾学春退了以后,谁接政协主席?”他又自言自语地道,“我们纪委内部,有两个副书记,资格也挺老的......” “争取我们县内解决,给我们自己的干部创造机会。我会汇报给战书记,不要上边派人。”宋丽笃定地说,“初定于永涛。” 她看了一眼柏明,见他脸色稍稍有些不悦,但很快没了,又补充道,“于永涛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好多年,伺候了若干领导,应该给他安排个好地方。以后,县里会腾出一大批岗位来,德才兼备的同志,都会有用武之地,柏明同志,你们纪委也可以推荐几个。” 柏明听了这话,心里才舒坦了些。作为纪委一把手,自己的下属如果推不出去,下面会有意见,自己脸上也没光彩。 “所以,我想请柏书记和忠义部长一起,去和贾学春谈一谈......” 陈光明暗自叫好,宋丽让柏明去贾学春那里逼宫,最恰当不过。 冲着宋丽的承诺,柏明答应了,毕竟这种事情,他做起来最得心应手。 宋丽又说,“于永涛离开后,我想让林淑辉担任县委办主任,不进常委。” 陈光明明白,宋丽这是要大刀阔斧培养自己的班底了,林淑辉现在是宋丽的秘书,又是综合科的科长,高配为副科级,担任了县委办公室主任,不进常委,就是正科级了。 柏明却表达了反对意见,“林淑辉现在只个副科级,即使提正科,也不合适放在县委办主任这样重要的位置上。” “更何况,她之前传出的那些事情......” 陈光明笑道,“柏书记,你多想了,上面要求提拔女干部,提一个林淑辉,正好可以完成上面的任务。” “更何况,之前关于林淑辉的那些传闻,无据无实,假设别人泼瓢脏水就得受着,那我更没法过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有些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陈扒皮......” 宋丽和柏明笑了起来,柏明最终认同了陈光明的意见。 只是,于永涛走后,这空出来的一个常委,应当是谁的? 宋丽没有说,柏明也没有说,陈光明也没有问。 宋丽的事情讲完了,陈光明接着说道,“林淑辉很细心,协调能力也强,是个大当家的好人选。不过,你刚才说到政协主席的事,我倒听了一个小道消息......” 陈光明把在饭店听到林峰的话,复述了一遍,宋丽和刘忠义、柏明这才知道,李斌也在谋求政协主席的职务。 宋丽有一些担心,她并不清楚李斌的后面到底有没有人,现在这个情况,谁也不敢打保票! 陈光明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阻挡李斌!让他继续在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呆着!” “怎么阻挡?” “恰好我这里有一个视频,运作好了,这把火能烧到他身上,最差也能熏他一脸烟灰。” 陈光明打开手机,把“指鼠为鸭”的视频放给他们俩看,这两人看了,都是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目前,县一中将这事压了下来,因为学生都住校,家长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我担心到了周末,这件事就会大范围传播,爆发,到时候就压不住了。” 宋丽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陈光明,“你说怎么办?” “我要彻查!像整顿医疗系统一样,整顿教育系统!” 陈光明愤怒地说道:“教育系统,绝非象牙净土,里面已然有藏污纳垢!从学生餐食中抠钱,从学生辅导中敛财,通过择校、择班来发财,影响的千万群众,影响的是尚未成人的孩子!” “一小部分老师,他们上课不讲题,专门等着周末在自己办的辅导班上讲;学生们怎么办?只能掏高价去听老师辅导,不然就跟不上;” “逢年过节,家长还要给老师送购物卡,不然,就不理你的孩子,把你孩子调到角落里,给你孩子安排调皮的同桌;” “明着是凭分数线录取,但重点学校暗地里留下名额,只要交的钱多,没考上也可以去读书;” “每个年级都专门有一个班,安排好老师,好班主任,把有关系的,交钱的学生安排到这个班里来......” “学校还把家长当成免费劳力,安排家长在放学时去站岗......” 宋丽和柏明听了,脸色沉重。 他们俩何尝不知道这种事情?这是面上存在的,并不是只在明州县有。 现在的教育系统,已经从以前的冷板凳,变成了香饽饽,原因有二,没有什么大的压力,管着上千的教师,成万的学生,教育局手上这点小权利,要比其他局更实惠。 就连宋丽、柏明他们为了亲戚、朋友的孩子上学,也打过电话,批过条子,他们也是这种不正之风的推波助澜者。或者说是受益者。 可是,陈光明刚整顿完医疗系统,已经死了一个马健,现在马不停蹄又要拿教育系统开刀,再死一个驴健狗健,那如何是好? 尤其在柏明看来,帮着陈光明做这件事,实在是得不偿失。 前面帮着陈光明,把医疗系统那些人拉下马来,包存顺对他已是颇有微词。 虽然县纪委书记岗位特殊,受上级纪委领导多一些,但县长要是想掣肘你,办法也有很多呀。比如,拨经费的时候,卡你一下,也挺难受的。 别人不清楚,柏明可是清楚的,县一中的校长,是李斌的同村老乡,刚弄死一个马健,再弄李斌的老乡,李斌会不会发疯? 柏明知道这事做不做,关键在宋丽,眼下,只有从大局稳定的角度出发,劝陈光明轻轻放下。 “宋书记,医疗反腐以后,社会上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咱们是不是要顾忌一下......” “我建议从长计议。” 宋丽点了点头,反腐再怎么抓得好,只是一时荣光,要想出政绩,归根结底在搞经济上。 经济搞不好,她抓再多的贪官,还能把她提到市纪委当书记? 宋丽道,“陈县长,柏书记讲的有道理,咱们内部处理吧,不要大张旗鼓了。” “内部处理?”陈光明知道所谓的内部处理,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无外乎调查一通,证明这就是个鸭脖,毕竟老鼠头被食堂负责人拿走了,死无对证。 但这样,会让广大家长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和他们是一伙的?陈光明目光一沉,看向宋丽与柏明,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却又字字沉稳,句句在理: “宋书记,柏书记,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医疗反腐刚过,人心浮动,再动教育系统,确实容易引火烧身。你们怕舆情失控,怕矛盾激化,怕得罪人,怕影响仕途,这些我都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 “可我不懂的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在学校食堂吃出老鼠头,厨子当众指鼠为鸭,这事能‘内部处理’?死无对证,就能当没发生过?一句‘是鸭脖’,就能把几百上千个学生的健康安全糊弄过去?” “县一中的食堂如此,二中呢?实验中学呢?其他学校呢?咱们的学生,都是娃娃,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啊!” “给他们吃这样的饭菜,伤天害理!” 第512章 一查到底 陈光明往前一步,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段令人作呕的视频。 “内部处理,最后就是调查一圈,结论是‘异物为鸭脖,系学生误解’,食堂整改几天,副校长象征性检讨,这事就算翻篇。可后果呢?” “家长一旦知道,会怎么看我们县委县政府?他们会说——政府和学校穿一条裤子,官官相护,连孩子的一口饭都护不住!到时候舆情不是压住,是炸得更狠!网络一发酵,全国都盯着明州县,到那时,我们想挽回都来不及,丢的不是我陈光明的脸,是整个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 柏明长叹一口气,拉着陈光明劝道: “光明,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反腐这杆旗,确实好用,可越用越把握不住。” “腐败分子,也是一种资源,你今年抓了六个,明年就得抓十六个,后年就得抓二十六个。” “这就要比是钓鱼,你把鱼一下子钓光了,明年后年,你喝西北风?” “你知道其他县市区纪委书记见了我,怎么说吗?他们说,柏明你太能出风头了!我们一个没抓到,你一抓抓了一窝!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工作都没法干了!” 柏明这话,明着说给陈光明听,实则讲给宋丽听。 柏明心里有本帐: 他作为纪委书记,知道腐败分子不能不抓,不抓,说明你工作不努力,对腐败分子放任自流。 又不能狠抓,一下子大小蠹虫全抓光了,不但上下震动,而且水至清则无鱼,以后就没法干了。 见宋丽脸色微动,陈光明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宋书记,你比我清楚,教育是根基。孩子是千家万户的希望,也是我们明州县未来的底子。食堂敢藏污纳垢,是因为有人撑腰;老师敢课上不讲、课后补课敛财,是因为没人管;择校择班明码标价,是因为风气烂透了。” “今天我们轻轻放下,明天就有人敢在饭菜里放更脏的东西,敢从孩子身上榨更多的钱。到时候出了大事,食物中毒、群体事件、网络爆雷——这个责任,你我谁担得起?” 他转向柏明,语气坦诚: “柏书记,我知道你有人说我们激进、好斗、不顾稳定,不顾民生。可稳定,不是捂出来的,不是压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老百姓要的稳定,是吃得放心、住得安心、孩子上学舒心。连孩子的食堂都管不好,谈何稳定?谈何政绩?医疗我们动了,是救百姓的命;教育我们动了,是救孩子的未来。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最大的民生政绩?”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宋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宋书记,我不要一时的荣光,我只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职责。指鼠为鸭这种荒唐事,绝不能在明州县上演。我的意见很明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教育局、市场监管局三方介入,彻查县一中食堂,一查卫生漏洞,二查利益输送,三查背后保护伞!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是哪个领导的老乡、哪个部门的关系,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给宋丽吃下定心丸: “真出了压力,我陈光明顶着。对外舆情我来把控,对上解释我来负责。但这件事,必须查,必须严处,必须给学生、给家长、给全县人民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宋丽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她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视频里那触目惊心的老鼠头,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决断: “好。就按你说的办——查!” “一查到底!” “柏书记,就由陈县长牵头,你们纪委配合,发现问题,严惩不贷!” 宋丽又显出她那女强人的本色,挥起手狠狠砍了下去。 陈光明和柏明出门的时候,看到包存顺的秘书赵刚匆匆走过。 等陈光明和柏明进了电梯,赵刚这才转过身来,走进包存顺的房间。 包存顺正在和李斌、郭振东、杨晋达、钱斌几人谈笑风生,赵刚进来了,凑到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包存顺点了点头,阴沉沉地说道: “柏明和陈光明,又凑在办公室,嘀嘀咕咕了半天,肯定没有好事情。” “你们分析一下,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钱斌心有余悸地道,“可别让他们再折腾了,我现在一想起马健那张脸,晚上就做噩梦。” “谁说不是,”李斌唏嘘道,“我去现场看吧,人摔得四分五裂,地上全是血,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面前好大一滩血......” 这两人只是在随便说说,可在包存顺耳朵里,仿佛是在讥讽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部下,不由得脸一沉: “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商量事情的,不是让你们讲体会的。再说了,马健贪得无厌,咎由自取,也是他自作自受。” 郭振东寻思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看陈光明现在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会不会朝着教育或文化动手?” 此言一出,李斌脸色立刻变了。 不管是教育还是文化,都是他安插进去的干部,并且数量还不少呢! 包存顺点了点头,问道,“教育和文化系统,最近有没有闹出什么事情?” “文化倒没有,那几个人,不过是写个诗,画个画,唱个歌曲,前几天刚开了文联座谈会,陈光明也去了,没看见什么异常。” “对了,陈光明问李莉要电话,被李莉拒绝了。” 听说陈光明在李莉面前吃了瘪,大家觉得总算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气,都笑了。 “李莉......”包存顺脑海中浮现出她的形象来,前年教师节表彰大会,李莉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发言,当时从他面前经过,包存顺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文学青年的女子,不爱打扮,要么是蓝黑西装,要么是西装配一条牛仔裤,但那西装腰间收得很厉害,衬托出她纤纤细腰来。 包存顺不是没对李莉动过心思,但他秉承一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天下那么大,草原那么广,何必在自己跟前下手? 所以,包存顺很看不起贾学春,听说贾学春这个文学老年,五十多岁,本来应是定力最深的时候,结果遇到漂亮女人,那点脑仁儿就被荷尔蒙烧得干干净净,假借握手的名义,往人家李莉手心塞名片,还凑在李莉耳朵边低声说,“以后有事尽管来找大哥”,被李莉一脸嫌弃,直接将名片扔在垃圾桶里。 贾学春呀贾学春,你都能当人家爹的人了,老材朽腐,还想在上面长出朵红蘑菇? “教育嘛......也很正常......”李斌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一变。 “昨天,县一中食堂出了件事,厨师不小心,把老鼠头搞进饭菜里了,被学生发现,差点闹起来,多亏弹压下去了。” 包存顺气得一拍桌子,“李斌,县一中那个校长,是不是你家亲戚?你让我说什么好?” “记着,吃饱饭后,记着把嘴擦干净,别油光锃亮的!” “是是是,”李斌作出检讨的样子,“回头我好好教育他。” 包存顺用指头敲着桌子,“陈光明分管的,只有这三摊,医疗系统刚被他霍霍完,文化口又没几个人,最多是点风流韵事;我觉得还是要提防教育口。” “他要是出手整顿的话,必定像医院一样,打你个措手不及,你找纪委内部的人探听一下,要是有行动,早作防备。” “另外,你们各自分管的一摊,最近都要瞪起眼来,千万别出乱子!陈光明搞了一出医疗反腐,现在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都没心思干工作了,天天就想着整顿整顿!别撞到枪眼上!” 郭振东发牢骚道,“包县长,陈光明他只是个副县长,又不是纪委书记,瞎折腾啥呀?要我说,就是把他闲的......” 包存顺却挥了挥手,扭头对杨晋达道:“面粉厂小区拆迁怎么样了?” “不好搞,”杨晋达一脸苦水,“那些穷棒子们,都是得寸进尺的主儿,咱们答应把小区变成小户型,他们又要补偿,又提了些过分的要求......” “林县长只管当甩手掌柜,包县长,你能不能调整一下副县长的分工,给我们换个得力的领导?” “比方陈光明这种能干事的......” 包存顺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你以为领导分工是过家家?想换就换?” 钱斌干笑着道,“包县长,我觉得杨局长说的没错,陈光明现在东搞西搞,不就是因为文教卫没啥大活,闲得蛋疼?要我说,调整他去分管土建规(土地建设规划),直接把拆迁压到他身上,看他还能不能闹出妖来......” “下有杨局长,上有您掌舵,他夹在中间,您不必怕!” 包存顺哼了一声,这土建规油水极大,林如凯这个副县长,爱当甩手掌柜,包存顺便可直接插手,他可不想让陈光明介入。 包存顺吩咐道,“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李,你好好打听一下陈光明下步动向!晋达,抓紧拆迁,蔡公子要是发了脾气,我可不替你担着!” 李斌点头哈腰地道,“行,纪委、工商、药监局,我都有线人!” 几个人去了,杨晋达犹豫一番,也苦着脸离开了。 第513章 陈县长也有失算的时候 李斌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县一中,县一中的门卫见了他的车,立刻把门打开,还点头哈腰站在旁边赔笑。 李斌没打招呼,直接闯进了校长李如海的办公室,李如海正哼着小曲,在电脑上打游戏。 李斌那个气呀,直接将他的台式机电源键给摁死了。 “别闹!”李如海回头一看,竟然是李斌,吓得赶紧跳起来,“叔!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 李如海有些心虚,赶紧端茶倒水,“叔,你还不了解我吗?您侄子就是小校长一个,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敢给您惹麻烦......” 说完,又掏出烟给李斌递过去。 “哼!”李斌接过烟,拿起火机点着,“餐厅老鼠头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摁下了!这是高一五班的学生,我给他们班主任李莉下了死命令,又给那几个学生,每人补了二十块钱的饭票。放心吧,他们不会和家长说的。” “李莉?”李斌问道,“就是散文协会那个会长吧?” “是,是,”李如海笑嘻嘻地道,“在咱们明州县,也算是个出名的才女了,人长的漂亮,又有才气。” 他瞅了瞅门口,压低声音道,“叔,要是婶子不管你,我给你们创造个机会?你这样的大才子,李莉一定会......” “胡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李斌瞪了李如海一眼,“我警告你,千万不能打她的主意,小心肉没吃着,惹了一身臊!” “那么漂亮的女人,你压不住!” 李如海表面应着,心里却想,我压不住,难道你压得住? 你压得住,还得从我这里搞钱。 李斌之所以重视县一中,并且把李如海派来当校长,因为县一中是李斌的小金库。 宣传部这个部门,与组织部没法比权,与财政局没法比钱,经费又少,花钱没招。虽然李斌是个常委,在明州县算个响当当的角色,但囊中羞涩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却没法对外人讲。 去年,宣传部一共花掉财政经费490万元,这当中,人员工资奖金等占了大头,共290万元。各类学习培训、宣传经费、创建费用,一共花了170万元;而三公经费,一共才花了不到10万元! 这当中,李斌和林峰的公务用车,一共花了6万元,公务接待费花了3万元,因公出国(境)费一分没有。 于是李斌想了个好办法,把李如海安排到这里当校长,又任命了一个非常擅于搞钱的副校长王松,负责后勤。 李如海把餐厅一应大权,都交给王松,只要求他把盈利的钱,交到学校小金库里,这样李斌需要花钱,就从一中的小金库拿。 李斌明白,李如海也明白,王松从中捞了不少好处,都装进了自己腰包。但李斌严厉命令李如海,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他去捞,只要交上来的钱不少就行。 李斌的算盘打得极精,如果餐厅出了事,一切责任由王松承担,和李斌无关。 李斌抽了支烟,又嘱咐道,“陈光明可能要查你们的食堂,你们早早准备一下,该清理的清理,该打扫的打扫,别让他捉了现形。” “放心,叔,我马上安排人清理。” 第二天一早,陈光明带着纪委、市场监管局、教育局的人,在县政府楼下集合。 陈光明还没上车,手机响了,是【落梅如雪】发来的信息: 陈大县长,早。 以前【落梅如雪】都是尊敬地称他陈县长,今天这个陈大县长,隐隐含着调侃的味道。 你早。 听说陈大县长要来县一中食堂检查卫生? 陈光明一惊,手机差点拿不住,“你怎么知道的?我这是临时行动......” 【落梅如雪】吃吃地笑起来,“还临时行动,就差昭告天下了,从昨天开始,食堂就在打扫卫生,清除烂鱼烂肉,打苍蝇灭老鼠,灶台都抹得锃亮,只等您大驾光临作作表面文章了。” 陈光明顿时无语,他回头瞅瞅那些检查组的人,自己根本没说去哪个地方,他们怎么会泄露出去? 【落梅如雪】有些嘲讽地道,“您呀,就摆着钦差大臣的架子,一路上敲锣打鼓来吧,校长副校长都在门口等着迎接您呢。” 陈光明收起手机,钻上车子,便出发了,他倒要看看,【落梅如雪】说的是不是真的。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时,陈光明一眼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两个人,章小凡告诉他,那个个子高高,像根麻杆一样的男人,是校长李如海;至于那个胖得像陀螺,跌倒后肚子能支起来的,陈光明认得,他就是王松,分管后勤的副校长,背后作诗骂他的小说协会会长。 李如海还要打招呼,陈光明脸色阴沉,一挥手:“直接去食堂。” 一行人走进食堂,眼前的景象让陈光明彻底疑惑了。和视频里的脏乱差截然不同,食堂大厅干净整洁,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擦得锃亮,连墙角都看不到一丝灰尘 陈光明等人走进后厨,这里更是一尘不染,不锈钢的厨具闪闪发光,食材分类摆放得井然有序,新鲜的蔬菜、肉类整齐地放在保鲜柜里,地面干燥无油污,连垃圾桶都擦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污渍,更别说老鼠的踪迹了。 工作人员也不含糊,分工明确,有的检查食材的新鲜度,有的查看后厨的卫生死角,有的翻阅食堂的卫生记录,连灶台下方、储物柜角落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查得仔仔细细,可查来查去,却连一点问题都没发现。 陈光明看向李如海和王松,发现两人正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嘴角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时不时瞥他一眼,那眼神虽然恭敬,但却隐藏不住的嘲讽。 李如海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陈县长,我们一直把食堂的卫生抓在手上,食品安全重于天,这个道理,我们还是懂得的。” 王松也跟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是啊,陈县长,自从我分管食堂以来,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住在食堂。我曾以诗言志:食堂虽然小,份量却不轻.......” “不要讲了”,陈光明看着两人得意的嘴脸,嘲笑道,“王校长的诗,我听过,意境深远,有大家风范。” “至于今天的检查,没有发现问题,并不代表没有问题,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 陈光明一行离开县一中的时候,收到了【落梅如雪】的信息: “陈大县长,浩浩荡荡而来,垂头丧气而去,何其壮观也!您真是认认真真走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 陈光明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一间窗户正开着,有个女人在向下张望。隔得太远,看不清楚面容,但陈光明看到那个女人,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目睹陈光明的车子驶出大门,李如海的嘴角压不住了,立刻掏出手机,给李斌发消息: “叔,真如您所料,陈光明果然带人来查一中了!” “好在有您英明指挥,我们提前做了准备,陈光明连根毛线都没找出来!” 王松凑了过来,“校长,还是您消息灵通,不然我们就栽跟头了!” 李如海收起手机,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听会计说,这个月你往小金库里交的提成,少了许多?” 王松一脸愁容,“校长,这个月效益不好,再加上陈光明来检查,咱们只能买好的食材应付,原来那些僵尸肉烂菜还有过期的调味品都扔了......” “打住,”李如海一脸正气地道,“我多次强调,食材必须安全卫生新鲜,可不能买僵尸肉、过期食材!” 李如海转身走了,王松朝着地上呸了一声,“特么的,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要没有我精打细算,你们小金库哪儿来的钱!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我即兴赋诗一道:” “终日游荡不读书,油嘴滑舌混江湖。 既想偷腥贪好处,又要装纯立贞夫。 胸无点墨充高雅,心藏龌龊扮无辜。 牌坊立得比山高,婊子行径藏不住!” 这时,一个靓丽的身影走了过来,王松眼睛一亮,“李老师!” 过来的正是李莉,她笑吟吟地看着王松,“王校长,在这里做什么?” “副县长来检查餐厅卫生,你说闲得他,大事不做,管这小事做什么。”他殷勤地道,“李老师,上次参加文联座谈会,你们散文协会经费不够,我这里可以帮忙出点......” “得了吧,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从全校师生牙缝里抠出来的。”李莉笑道。 “李老师真体贴人,”王松凑前一步,胳膊故意蹭了下李莉的肩膀,李莉却没有躲闪,王松大喜过往,“李老师,我请你喝咖啡吧,吃海鲜......” “好啊,”没想到李莉一口答应了,“你选地方,安排好了叫我。不过最近不太行,现在准备期中考试......” “那我等你的时间!”王松都要乐晕了,李莉这样的美女加才女,听说上面的大官都想和她“深度交流”,硬是被人家拒绝了。没想到我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校长,我有个亲戚,家里种了一些菜,今年蔬菜行情不好,想送到咱们餐厅......” “好说好说!”王松拍着胸脯道,“到时候你只管联系我!我保证给他最高价!” 陈光明白跑一趟,非常愤怒,这次执法像漏风的筛子,转圈丢人啊!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坐下后,给【落梅如雪】发了条信息: “这次准备不充分,下次,一定不会走漏风声。” 很快,【落梅如雪】回了信息: “你们当官的,就喜欢说冠冕堂皇的话,现在我有点相信了,你在医疗系统的反腐,就是为了打击政敌,提拔自己的人。” 陈光明看了,鼻子差点喷出血来。 【落梅如雪】又回了一句:“你要是真的想做,敢不敢像【问政海城】那样,当面揭短? ”陈光明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对,引进【问政海城】,通过舆论的力量,当着全县老百姓的面,割下这个毒瘤! 刘一菲去了海城电视台后,创办了一期新节目,叫【问政海城】。 【问政海城】,通过市民爆料,记者暗访,隐蔽拍摄,形成暗访短片,然后当着被问政单位领导的面,当场播放,现场追责。它本质上就是地市级的【焦点访谈】。 【问政海城】节目杀伤力极大,由于是现场直播,根本没有机会转圜,导致被问政单位的领导人丑态百出,甚至有领导当场受到了处分。 陈光明问道:“【问政海城】要暗访,但县一中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餐厅更是进不去,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提前准备。” 【落梅如雪】哼道,“暗访记者可以装成往餐厅送菜的,这事我帮你解决。” “陈大县长,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这次又砸了,我以后会瞧不起你的。” 看着【落梅如雪】的话,陈光明越来越觉得怪异。 他突然想到了李莉!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陈光明决定试探一下。 “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叫李莉?” “怎么了?” “上次在座谈会上见过,很漂亮。” 对面的女人看着手机,有些无语,心想陈狗官的好色本性显出来了。 “你喜欢她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啊,最喜欢漂亮女人......” 那边的女人歪头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的好色官员,可以利用他一下。 “陈副县长,你要真能把餐厅的事解决,在我面前好好表现,我可以奖励你,让她和你单独见一面。” 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女人,你说她是单纯还是愚蠢?是自信还是自负? 竟然以为见我一面,就是对我天大的奖赏! 你想利用我?我正好利用一下你。 第514章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进了市中心,陈光明远远就看到海城市电视台大楼。 主楼二十多层高,通体是淡蓝的玻璃幕墙,配着浅灰色的金属线条,阳光下亮得晃眼;楼顶竖着细长的信号发射塔。 陈光明在电视台大院停了车,先给付雁发了个信息,付雁秒回:“我在一楼咖啡厅,你到这里找我。” 咖啡厅里,响着曼妙的音乐,有三三两两的人。陈光明进去后,付雁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他招手。 “陈光明,这边!” 陈光明注意到,付雁对面坐着一个油光奶亮的青年男子,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 听到“陈光明”这个名字,隔不远处座位上,有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阴冷。 陈光明走到付雁面前,连招呼也没打,付雁就拉着陈光明在自己身边坐下,对那个奶油小生道,“对不起,李主任,我有事情,咱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付雁,你考虑一下我嘛,”奶油小生依旧喋喋不休,“我父亲是县处级干部,我在审计署驻东海特派办公室,现在已经是副处级干部了,说实在的,父母给我介绍过许多高官家的女孩,我都没答应,我还是喜欢你......” 奶油小生依旧执着地表白着。 陈光明不动声色,要了一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吃瓜。 付雁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李主任,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阳刚男人,不喜欢奶油小生!” “我也可以变得阳刚!”奶油小生激动起来,“我已经报了健身班,现在已经练出一块腹肌了!” 陈光明差点笑出来,拜托,人生下来天生就一块腹肌好吧? 你那一块腹肌,想必就是肚皮上的肥肉而已。 付雁不动声色瞅了陈光明的腹部一眼,又对奶油小生道,“李主任,咱们真的不适合,实话和你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了......” 陈光明立刻感觉到浓浓的阴谋味道。 果不其然,付雁把头靠在陈光明身上,一脸甜蜜地道,“这就是我男朋友,陈光明......” “不可能!”奶油小生激动地说道,“卢主任告诉我了,你没有男朋友!” “那是因为我男朋友身份特殊,他是明州县副县长,我不方便对外说,”付雁把脸贴在陈光明身上,贪婪地闻着陈光明身上的味道,“李主任,要不是你今天逼我,我也不会说的。” 奶油小生脸色更白了,他看了看陈光明魁梧的身材,再看看自己单薄的身材,终于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奶油小生又说话了,这一句,差点让陈光明暴起! 奶油小生怯怯地问道,“听说刘一菲和你是闺蜜,要不,你把刘一菲介绍给我?” “我不嫌她......” 陈光明终于忍不住了,他盯着奶油小生,浑身散发出森冷的气息,“就你,也配?” “走开!” 奶油小生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走到那个阴冷男人对面。 陈光明不满地道,“付雁,你太不够意思了,拿我当挡箭牌。” “没办法,这人像块狗皮膏药,咦,走了......” 付雁告诉陈光明,奶油小生是东海省审计署特派办的,叫李天赐,大概是他父母老来得子,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李天赐这次是专门下来审计海城市电视台的,陪着他的那个人,是电视台党委委员、纪委书记肖正言。 付雁问陈光明来做什么,听了陈光明的来意,她差点呛着。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档节目的杀伤力!” “那可是比原子弹还要厉害!” “别人都是求着我们,不要上节目,你倒好,主动要求上!你作为分管县长,到时候我们怼完你,怎么办?” “那我就老老实实听你们训我呗,”陈光明笑道,“只要能解决掉这个毒瘤,受点委屈我也认了。” “那不行,我怕一菲姐不答应......” “唉呀,付雁,你怎么如此死板,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付雁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陈光明,真的?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她咧着嘴道,“我越看你越像是唐僧肉......” 陈光明汗颜,正在想怎么把这话圆过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付雁,想吃肉了?我今天做了红烧排骨,特地做了双份......” 扭头一看,原来是刘一菲的妈妈姜玉兰,手里正提着饭盒,是来给刘一菲送饭的。 姜玉兰看见是陈光明,脸上一喜,心想这好女婿,终于出现了! 特别是听说陈光明已经当了上副县长,姜玉兰时不时念叨刘一菲,不该和陈光明分手,天天在刘一菲面前说,陈光明如日中天...... 刘一菲听得耳朵里都长了茧子,不耐烦地道,“要不你改名叫中天吧!” 姜玉兰仔细咂摸了半天,才明白刘一菲是什么意思,差点气死。 事后刘一菲解释,她的意思是,姜玉兰既然喜欢陈光明,那么可以和她爸离婚,嫁给陈光明,省得在这里念叨。 这下姜玉兰真正要气死了。 姜玉兰看着陈光明,是越看越欢喜,又看看付雁,心中警铃大作。 听这小妮子的意思,是想捡我们家一菲吃剩下的,这怎么行,虽然他们俩分手了,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得撮合他们复合。 一菲和陈光明分手,无非是嫌陈光明时间短了,上次送去的中药,也不知陈光明吃了没有,实在不行,就给他买点蓝小药丸。 姜玉兰道,“光明,你是来找一菲的?” “我这就打电话让她下来!” 刘一菲高高兴兴下来了,看见陈光明在那里,脸色瞬间平静。 “你好,陈县长,有事吗?” 看着冷若冰霜的刘一菲,陈光明叹息一声,“我......” 姜玉兰恨不得把他们俩的手拉到一起,“一菲,光明想你了,来看看你......” 付雁适时揭穿了姜玉兰的话,“一菲姐,陈光明是想来做一期问政节目的......” “陈县长,别人都视我们如洪水猛兽,你倒好,还专门请我们去做节目,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第515章 我只和陈光明谈 最终,刘一菲看在“老情人”的面子上,终究答应了下来。 刘一菲和付雁带着暗访团队,悄悄来到明州县。 刘一菲在陈光明宿舍里,她负责遥控指导。 付雁和摄影记者扮演成菜贩子,负责现场取证。 付雁和摄影记者身上带着信号发送器材,他们暗拍的内容,陈光明和刘一菲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付雁和摄影记者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旧衣服,开着借来的破旧三轮车,车上装了几筐新鲜的青菜,菜叶子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看起来格外鲜亮。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到县一中门口,付雁拿出提前记好的号码,拨通了李莉的电话,没过几分钟,副校长王松像肉球一样滚了出来。 王松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瞥了一眼车上的青菜,“你们是李莉老师介绍来送菜的?” 付雁连忙堆起笑容,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王校长您好,我们就是李老师介绍来的,这车上全是新鲜菜,您放心。” 王松没再多问,摆了摆手,指了指学校西侧的方向:“走那边,直接送到餐厅后厨,找孔主任对接。” 两人开着三轮车,来到餐厅后厨门口,后厨的门虚掩着,一股混杂着油烟和说不清的异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餐厅孔主任。他走到三轮车旁,伸手拨了拨车上的青菜,眉头却连连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去。 付雁心里咯噔一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孔主任,怎么了?是不是这菜不新鲜?您放心,我们今天凌晨四点就去批发市场了,都是刚卸下来的新鲜货,绝对没有坏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青菜,递到孔主任面前,心里却在打鼓——难道是他们的身份引起怀疑了? 没想到孔主任却摆了摆手,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惋惜,甚至带着几分不满: “新鲜?太新鲜了!你看看这菜,绿油油的,连个虫子眼都没有,品相好得过分了......这菜太好了,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付雁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记者也悄悄攥紧了藏在袖口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孔主任。 只见孔主任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下次要是还来送菜,别送这种好的,专门给我找些烂叶子的、蔫巴巴的、别人挑剩下不要的菜,越便宜越好!我们学校人多,讲究的是划算,不是品质。” 付雁压下心里的震惊,故意装作一脸担忧的样子,语气迟疑地问道:“孔主任,这样不太好吧?那些烂叶子、蔫巴巴的菜,学生们吃了,不会闹肚子、出问题吗?这要是出了食品安全事故,可就麻烦了。” 孔主任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傲慢:“出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老师们毛病多,挑剔得很,我们就进一些品相好的,专门做给老师和领导吃;至于学生们,一群半大孩子,懂什么好坏?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能吃出来什么差别!” 他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下次你们来送菜的时候,顺便在批发市场捡些别人扒掉的大白菜叶子,给我捎一筐过来,越多越好,不用给钱,省得我再专门派人去捡。” 付雁心里一阵发凉,强装镇定地问道:“您要这么多大白菜叶子,难道是食堂还养猪吗?”她故意这么问,就是想套出这些烂叶子的用途。 孔主任哈哈大笑起来,“养什么猪?那些白菜叶子,看着烂,其实都好好的,扔了多可惜啊!洗一洗、煮一煮,给学生们做大白菜炖粉条,又能省一笔钱,多划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自己很会算计。 付雁和记者强压着心里的怒火,默默把车上的青菜搬进后厨。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两大袋子猪肉的男人走了进来,猪肉袋子上还滴着浑浊的液体,一股刺鼻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付雁禁不住捂住了鼻子。 孔主任连忙上前,伸手掀开其中一个猪肉袋子,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你这今天的肉怎么回事?都坏了!上面都长蛆了,这么臭,怎么能用来做菜?” 送肉的男人却一点都不慌张,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语气谄媚地道:“孔主任,您别嫌脏,用水好好洗一洗,那些蛆就都掉了,不影响吃!最重要的是便宜,给您按平时价格的三分之一算,您看怎么样?能帮您省不少钱呢!” 见孔主任还是有些犹豫,送肉的男人又连忙辩解道:“再说了,这上面的东西,不叫蛆,叫肉虫!都是优质蛋白质,学生们吃了还能补身体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又掏出两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猪肉,递到王主任面前,语气瞬间恭敬起来:“您看这两块,是专门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准备的,绝对新鲜,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特意留的好货。” 陈光明和刘一菲看了这些,已经气得浑身哆嗦。 后厨里,付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故意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您用这样变质的肉炒菜给学生们吃,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吃了拉肚子、生病吗?到时候要是被家长发现了,您可就麻烦了。” 孔主任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得意,仿佛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他随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袋子白色的药片,扔在桌子上,语气轻蔑地说道:“怕什么?我有独门解药!你看,这是土霉素,等菜做好之后,扔进去一把,不管什么细菌、病毒,都能压下去,学生们就算吃了不新鲜的东西,也不会出事,就算出了点小毛病,也查不出来是我们食堂的问题。” 付雁眼神一沉,悄悄给身边的记者使了个眼色,记者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袖口摄像头的角度,清晰地拍下了桌子上那袋药片,尤其是药片包装袋上“兽用”两个刺眼的大字——这可是铁证,容不得他们狡辩。 孔主任似乎还嫌不够,又凑到付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贪婪和肆无忌惮:“对了,你们要是有渠道,能弄到吃不完的僵尸肉,也可以送来,越便宜我越欢迎!还有那些过期的调味品、发霉的米面,我都收,只要价格低,什么都好说,反正学生们也吃不出来。” 陈光明越看,越是气愤,他猛地站起来,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刘一菲。 刘一莫娇哼一声,满脸绯红,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县长!” 陈光明听到是林淑辉的声音,打开门一看,门口竟然还站着宋丽! “陈县长,宋书记找你有事。” 宋丽笑眯眯地进来了,随手把林淑辉关在门外,“今天怎么没在办公室,在家里呆着?怎么,金屋藏娇啊?” 宋丽以开玩笑的口吻开始,这是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出来的套路,希望陈光明能接下一句:“我藏谁,我藏你啊?” 那样的话,她就努力装出娇滴滴的样子,回一句:“好呀,你藏我呀。” 然后就是两情相悦,比翼双飞。 可她立刻看到陈光明的脸色尴尬起来,然后! 她看到一个女子在陈光明身后出现,不是刘一菲还是谁! 眼看宋丽进来,刘一菲听付雁说起过,知道她对陈光明有意思。刘一菲赶紧要解释,“宋书记,我们......” 陈光明立刻碰了她一下,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泄露给外人知道呢? “宋书记,你有事吗?” 宋丽硬生生把那句调情的话咽了回去,但她也不能说没事,没事你一个女县委书记,跑到人家男副县长宿舍来干什么? “那个......刘忠义和柏明,跟贾学春谈过了,贾学春原则上答应。” “原则上答应?那他一定有条件了?” “对,”宋丽点了点头,“贾学春说,他要当面和你谈一谈,谈过之后,才答应退......” 陈光明顿时思索起来,贾学春为什么要见他? 难道,这老东西憋着什么坏心眼? 刘一菲听到这句话,急了,“光明,你不能去见他,谁不知道,他一个人长着十八个心眼,万一......” 宋丽却不乐意了,你一个外人,插手我们明州县的事,干嘛! 她重重咳嗽了一声,“光明同志,贾学春说了,你不见面,他是不会退的!” 这句话,重重暗示陈光明,贾学春不退,于永涛就不能升常委;于永涛不升常委,陈光明就没法入常。 宋丽看着陈光明,心里却啪啪打着算盘。 半年之后,史青山进人大,于永涛进政协,宋丽会要求市里派一个副书记来,加强自己的力量。 至于另一个常委,她其实并不会让给陈光明,依旧是想从外面调入,或者提拔忠于她的人。 这样的话,在常委会上,她就成了大多数,拥有四票。 但这是她的内心想法,是不会对任何人讲的。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于永涛出任政协主席这事,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于是他决定道: “那我去和贾学春谈谈!” 第516章 关于喝茶的学问 和贾学春在哪里见面,着实费了一番心思。 最后,陈光明把见面的地方,选在城南的春风茗庄,这里主卖各种茶叶,二楼有几个雅间,适合边喝茶边谈事。 陈光明到的时候,贾学春已经在等着他了。 看见陈光明进来,贾学春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笑呵呵地说,“陈副县长,你来晚了。” 陈光明也笑着说,“来早来晚无所谓,有好茶喝就好。我来明州县这么久了,还没进过这家茶馆呢。” 贾学春指着桌上一排茶壶,三个是玻璃的,晶莹剔透,能看出里面茶水的颜色;最后一个却是陶瓷的。 “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只对了一半。”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有人爱钱,有人爱色,有人喜欢当官......” 他又依次指着茶壶道:“陈副县长,这是红茶,这是花茶、这是黄茶......” “你喜欢喝哪一壶,我便请你喝那一壶。” 听着贾学春意味深长的话,陈光明明白了,贾学春这是在点自己呢。 你来明州县,是为了当官,那就选红茶,那我可以帮你升官; 如果你为了搞钱,那就喝黄茶,我可以帮你发财; 如果你为了玩女人,咱这里有花茶,我可以帮你保媒拉纤。 看着贾学春得意的神情,陈光明不禁疑惑,这个老家伙已经是穷途末路,哪里来的如此迷之自信。 “如果我一壶也不选呢?” “那我可以帮你先,”贾学春指了指单独放在旁边的那壶,“如果你不选,那我只能请你喝黑茶了!” 陈光明淡淡地笑了,贾学春竟然用黑道来威胁他! 他没有去看那壶象征着威胁的黑茶,也没有理会桌上那些寓意着钱权色的红茶、黄茶与花茶,而是对着侍茶的服务员扬了扬手:“麻烦给我来一杯最普通的清茶,不要任何添料,就用山泉水冲泡。” 贾学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陈副县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陈光明轻轻说道,“贾主席。”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不想要。”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贾学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的红茶,代表着你眼中的权位。可我来明州县,不是为了往上爬,不是为了手握重权欺压百姓,而是为了做些实事,对得起明州县的老百姓。这种沾着污泥的权,我不稀罕,也不敢要。” “至于你说的黄茶,那些钱财,来路不正,沾着民脂民膏,握着这样的钱,我夜里睡不安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干干净净挣来的钱,花着才踏实。你用脏钱来收买我,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也是在低估我的底线。” 说到花茶,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贾主席,你自己沉迷于此,便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贪图享乐、放纵自我?我这辈子,守着一份初心,守着我的家人,足矣。那些声色犬马的诱惑,对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毫无吸引力。”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一杯清茶,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茶香。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泛起一丝舒展,语气也多了几分淡然: “你看,这清茶,没有红茶的醇厚,没有黄茶的厚重,没有花茶的香浓,却最是解渴,也最是干净。” “我来明州县,就想做这杯清茶——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不贪钱,不恋权,不迷色,只求问心无愧。” 贾学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厉,“陈光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壶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我告诉你,我贾学春在明州县当官二十多年,从基层干事做到政协主席,根早已扎透了明州县的每一寸土地!” “县里各部门的头头,有一半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各乡镇的负责人,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就连市面上的大小商户、甚至一些道上的人,谁不得给我贾学春几分面子?” 贾学春端起桌上的黑茶,狠狠灌了一口,眼神愈发阴狠,“你以为你一个外来的副县长,能翻起什么风浪?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你身边的人,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无立足之地!” “你这个副县长的位置,看似稳固,可我还有最后的底牌,不出三个月,你要么主动请辞,要么被调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甚至……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明州县的天,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翻!” 面对贾学春赤裸裸的恐吓,陈光明没有丝毫畏惧,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轻笑着说道: “贾主席,你让我想到一个词,色厉内荏。 “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无非是诬告陷害,无非收买社会上的人来对付我。你以为用这些就能吓到我?我既然敢在这里跟你谈,就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你的威胁,我不在乎;你的收买,我不稀罕。” “你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你用来谋私利、威胁他人的工具;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是劝你悬崖勒马,主动内退。” 陈光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坚定:“你可以继续威胁我,继续收买我,但我告诉你,没用。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就等着接受党纪国法的制裁吧!” 贾学春看着陈光明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看着他面前那杯清澈见底的清茶,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副县长,不是他能用钱权色收买、能用威胁吓倒的人。他精心布下的局,在陈光明的一身正气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陈光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壶茶上,声音放缓了些许,“我知道你此时退出明州政坛,心有不甘。你在这明州县经营了三十多年,从基层走到政协主席的位置,这份执念,我能理解。但你要明白,天下没有泡不完的茶。” 说着,他拿起贾学春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黑茶,轻轻晃了晃,杯中茶叶早已舒展软烂,茶汤也变得浑浊暗淡。 “你看这茶叶,刚冲泡时,香气浓郁、色泽鲜亮,可泡到最后,终究会褪去所有颜色,淡去所有味道,变得索然无味,最终只能被人倒掉。” “你如今的处境,就像这泡到尽头的茶叶,再执着于手中的权力,再挣扎反抗,也终究逃不过落幕的结局。与其使用一些肮脏的手段,搞到最后身败名裂、不如主动退出,还能留几分体面,也给你自己留一条退路。” 贾学春盯着陈光明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脸上的阴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挣扎。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脑海里翻涌不息——一边是自己经营了半生的势力、放不下的权力,是不甘就此落幕的执念;一边是陈光明的坚定与劝诫,是自己早已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崩塌的处境,是对党纪国法的隐隐畏惧。 三十多年的官场沉浮、尔虞我诈在眼前闪过,那些曾经的风光与得意,那些暗中的交易与算计,此刻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的狂妄与狠厉彻底消散,只剩下疲惫与颓然。 良久,贾学春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恳求,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而是多了几分沙哑:“陈副县长,你说的道理,我懂。我也知道,我这条路,走到头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看着陈光明,缓缓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主动内退,退出明州政坛。但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轻易放手。” 陈光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不触碰底线,我可以酌情考虑。” 贾学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条件,我退出政坛后,你必须保证,不再继续调查我,不再追究我过往的那些事,让我能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又补充道,“我知道我有错,但我也为明州县做过一些事,求你给我留最后一点余地。” “第二个条件,”贾学春的语气柔和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的干女儿牛莉,你应该听说过。她前段时间刚和阮东方离了婚,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在明州县不好立足。我退出之后,没人能再护着她,希望你能多照顾她一下,别让她被人欺负,给她一条安稳的出路就好。” 见陈光明在犹豫,贾学春又说:“我不会让你白忙活,我用一件礼物与你交换。” 他抖抖擞擞地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来,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百官行述】! 第517章 什么【百官行述】,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清朝康熙年间,吏部一个小官任伯安,利用职务便利,耗时多年秘密搜集百官秘密,编成一本册子,用以挟制官员、谋取私利。这本册子就是【百官行述】。 此刻,明州官场的【百官行述】,就静静躺在陈光明面前。 这是贾学春从担任明州县县委办主任那天起,耗费十余年心思,像蜘蛛结网般,从各个隐秘角落搜罗来的官员秘辛,是他在明州官场立足的“尚方宝剑”,更是他拿捏人心的致命利器。 明州县所有副科级及以上官员,无论是县委、县政府的核心领导,还是公安、财政、教育等重要部门的中层骨干,他们的性情爱好,喜怒哀乐,喜欢喝什么茶,抽什么烟,全都被密密麻麻地记录在这本笔记本里。 陈光明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便是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名字,页面顶端,先列着一行醒目的评语,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性坚而韧足,仗义而疏财。” 李进生? 这个李进生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光明一直没见过本尊,没想到贾学春竟然给了他这样的评语。 贾学春坐在一旁,见陈光明盯着评语出神,缓缓开口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陈副县长,你可别小看这十个字,这可是我观察李进生十几年,总结出来的精髓。” “他性格坚韧,只要认准的事情,就千方百计推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对自己的亲信、真正的朋友,又格外讲义气,出手大方,只要朋友有难,多少钱财都愿意拿出来帮忙,从不吝啬。” 评语之下,是个人经历和家庭情况,事无巨细,连一些不起眼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李进生大学毕业便踏入官场,从最基层的镇政府文书做起,踏实肯干,慢慢熬成干事,后来凭借高超的处事手段,升任管区主任,再一步步往上走,最终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在明州官场深耕数十年,根基深厚。 家庭方面,他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李文洁,长相温婉,嫁得极好,其丈夫是省战区的姜大校。 后来李进生老来得子,取名李天赐,自幼聪慧,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凭借自身能力和家里的人脉,进入国家审计署驻东海特派办工作,前途无量。 “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光明心中暗暗感慨,“原来那个不肯帮忙的姜大校,竟然是李进生的女婿;而那个狂言追求付雁和刘一菲的奶油小生,竟然是李进生的儿子......” 陈光明隐约感觉到,自己和这位李老书记,将来会发生一些碰撞,正好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李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光明问道:“这位李老书记,现在住在哪儿?” “退休以后,便搬到海城市居住了。” “看来贾主席经常与李老书记联系喽......” “也不算经常,偶尔打个电话,李老书记退休以后,不问政事,现在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李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自己狠,能豁得下去......”贾学春回忆着说,“他在乡镇工作的时候,到了收麦子的季节,他能握着一把镰刀,帮老百姓收割麦子,他父母本来就是农民,割得一手好麦子,寻常劳力根本追不上他。” “他当副县长那一年,分管水利,那年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龙头山水库发生险情,他穿着雨衣,带着水利局的工作人员,还有抗洪的干部,在水库坝基上住了半个月。水库决堤时,他第一个跳下去,用身子挡住决口......” 陈光明眼睛看向窗外,仿佛看到暴雨中,洪水里,机关干部们用身子挡住水流,堵住缺口的情景。 “那个时代的干部,不容易啊!”陈光明感叹了几句,“相比那时,我们现在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好了...... 贾学春又殷勤地道:“不过李老书记也有缺点,有些过于刚愎自用了,陈县长您也知道,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相邻,那一年大旱,海城开发区用水告急,向我们求救。在这个节点上,咱们的老百姓也得用水不是?即使帮他们,也应该审时度势。” “但李老书记不顾其他领导的反对,还没等市委市政府下命令,就让人打开龙头山水库,像油一样金贵的水流进了河渠,流到了海城开发区的水源地,解了他们的生产生活用水困境,而我们......” 贾学春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什么糟心往事,他不愿再回忆,便闭上了嘴。 陈光明没有追问,他指尖微顿,又翻开一页,这一页是关于丁一的,评语依旧犀利:“干大事而惜身,于小处而耗力。” 短短十个字,便将丁一的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有雄心,想做大事,却又怕担责任,缺乏雄才大略,一旦遇到风险便瞻前顾后,退缩不前;于是把精力投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工作勤勤恳恳殚精竭虑却又成效不大。 页面之下,记录着丁一在明州县的一些举措,比如狠抓考勤,喜欢开会落实,讲话滔滔不绝,但实实在在的办法不多。 ...... 陈光明又接着往下翻,看到了陈四方的评价:“轻油难融水,刚正而孤直,清廉而寡合”。 贾学春给陈四方的评价倒是不错,说他品行端正、性格刚硬、为人清白,但不合群,整体是褒其品德,叹其处境。 陈光明一页页慢慢翻看着,越看,越是不以为然。 过了良久,陈光明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贾学春,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缓缓开口:“贾主席,这么多官员的秘密都在上面,怎么没看见我的?” 听到这话,贾学春的脸没来由地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确实对陈光明有过评语,而且写得极为犀利,把陈光明的行事风格、手段,甚至一些不易察觉的小缺点都记录了下来,但他知道,陈光明绝非易与之辈,若是让他看到那些评语,今天的谈判恐怕就无法顺利进行,所以在见面之前,他特意把写有陈光明的那一页撕了,销毁了痕迹。 贾学春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避开陈光明的目光,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陈副县长,我绝对不像马健那样贪得无厌、贪图钱财,我只不过是利用手里的职权,享受了一些该有的待遇,偶尔沾了点小便宜,绝对没有把不义之财拿回家,更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想,今天把这本【百官行述】交给你,以后,你就不要再追究我的事情了,如何?” 陈光明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 “贾主席,什么叫该有的待遇?什么叫偶尔沾的小便宜?你难道不记得那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 “今天你能赖在干部病房,花着老百姓的医保钱,来满足自己的享受;明天你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拿起那本册子,在空手挥了挥,用厌恶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所有的筹码?不好好干工作,反而研究人,记录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你以为所有人,都靠着这种下三烂的办法,来要挟别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做人做事,要正大光明。你这种小手段,会让人不耻的!” “这本所谓的【百官行述】,在你手中如同至宝,但在我眼中,分文不值!” “你还是拿回去,糊墙吧!” 说完,便随手将【百官行述】扔了过去,端起那杯清茶,轻轻喝了一口。 “贾主席,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告辞了!”陈光明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贾学春心里那个苦哇,引以为傲的【百官行述】,在陈光明眼里,竟然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可怎么办? 眼看陈光明就要离开,贾学春急忙站起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陈副县长,你别着急走,我再说几句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一个关乎你前程命运的忠告。” 第518章 她才是你最要提防的人 “噢?”陈光明挑了挑眉,缓缓坐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贾学春殷勤地给陈光明倒了杯茶,“陈副县长,慢慢喝,关于宋丽书记,我想和你交流一下。” “陈副县长,我认为,你不要关注我,而应当把主要精力用在宋丽身上。” “陈副县长,你可能不知道,在宋丽来到明州县以后,我通过多方渠道,来打听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她处于逆风的时候,她显得彬彬有礼,和蔼亲善;但她一旦掌了权势,完全不受制于任何人,那时,她就不需要你了!” “现在的宋丽,”贾学春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 “看着小鸟依人,温顺柔和,无论大事小事,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依附于你,对你言听计从,仿佛离了你就无法立足。” “但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刚到明州、实力不稳、根基未牢的基础上。等到她有了足够的实力,在常委会中能够站稳脚跟,甚至做到一票独大,那时,你就危险了!” 陈光明闻言,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真是危言耸听。” “宋书记是个女人,性情温婉,心思细腻,待人谦和,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她初来明州,脚跟还未站稳,手下可用之人不多,想要在常委会中占据优势,并不容易,更别说一票独大了。” “你说错了!”贾学春立刻反驳,语气坚定,“我推演过无数次,再过半年,她就可以羽翼丰满,站稳脚跟!到那时,除非你主动投靠于她,心甘情愿地听她的指挥,做她的附庸,否则,你只会比包存顺还要危险,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陈光明冷笑道:“绝不可能。现在常委会中,宋书记只有两票支持,想要达到五到六票,占据绝对优势,难如登天!” 贾学春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陈副县长,柏明和刘忠义来和我谈话,细枝末节之中,我已经猜出了你们的打算。” 陈光明的眼神微微一沉,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你让我提前内退,表面上是为了整顿官场风气,优化干部队伍,实际上,你和宋丽两人联手,下了一步好棋。” “我辞去政协主席,是为了给于永涛腾地方,让他当政协主席。宋丽让出人大主任,史青山去接手,又是为了谁?” “我苦苦思索了半天,又翻阅了近期的【人民日报】,问了柏明和刘忠义几个问题,才得出结论。” “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入常委会!之所以要让我病休半年再辞职,是因为你刚当上副县长不久,为了你攒资历,对不对?” 陈光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吃惊,贾学春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贾学春又继续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史青山、于永涛都退出常委会,这就空出了两个常委名额,你以为,宋丽会把这两个名额分给你,分给其他派系吗?” 陈光明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贾学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缓缓揭晓了答案:“她不会分给任何人!她会利用自己与战胜书记关系好的条件,暗中运作,让上级派两名自己的心腹常委下来!到那时,她在常委会中,就直接占到了五票!” 说到这里,贾学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紧迫感:“你想想,五票啊!只要她再稍微拉拢一下常委会里立场不坚定的人,就能轻松占到六票,成为常委会中的第一大派系,牢牢掌控明州的话语权!” “而你呢?”贾学春话锋一转,看向陈光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史青山离开常委会,你的阵营就只剩下陈四方和武树忠两个人支持你,你手里只有两票,根本无力与宋丽抗衡,到那时,你只能被迫依附于她,看她的脸色行事,任由她摆布。” “到那个时候,常委会的格局就会彻底改变——宋丽六票,牢牢掌握主动权;包存顺手里有三票,自成一派,虽不及宋丽,却也能与之抗衡;而你,只有两票,只能沦为配角,稍有不慎,就会被宋丽弃如敝履,甚至被她找个借口,彻底踢出明州官场!” 贾学春一边说,一边紧盯着陈光明的神色,看着他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此刻的陷入沉思,眼底渐渐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离开间陈光明和宋丽的关系,在陈光明心中插进一根刺,从而让陈光明失去宋丽的支持。 一方面,是为了自保,为了让陈光明放自己一马,不用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扔出一颗炸弹,把明州官场搞乱,自己好从中浑水摸鱼。 陈光明只要对宋丽产生了怀疑,就中了贾学春的奸计,没有了宋丽的支持,陈光明在明州县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他贾学春自然也就安全了。 所以,他只能尽力挑拨陈光明与宋丽的关系,悄悄在陈光明心中,种下一根刺! 让陈光明和宋丽也斗起来! 贾学春挑拨完后,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品着香茶,看着陈光明。 没想到陈光明却是神定气闲地说道: “贾主席,我相信,明州县上千名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他们为改革开放牺牲青春,为农村脱贫流血流汗,为经济发展倾注心血,为人民富裕殚精竭虑......” “包括宋书记也一样,她来到明州县,为了改善面粉厂小区的居住环境,亲自走访;为了向上争取国家政策,频繁出差......” “你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在背后造谣生事,你觉得我会信?你觉得别人会信?” “希望你好自为之,我走了!” 陈光明一通训斥,贾学春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讪讪无语,起也不是,送也不是。 恰好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章小凡打来的。 “陈县长,包县长请您立刻回来开会。” “怎么回事?” “【问政海城】的通知来了!这次要问政咱们明州县了!” 陈光明听了,起身就要离开。 “贾主席,今天就谈到这里,我奉劝你,别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以前有犯错的地方,向组织上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告辞了!” 看着陈光明的背影,贾学春悠悠喝了一口茶,缓缓沉淀了心情,这才轻轻说道: “小兔崽子,你真以为我没招了?” “你等着,我收拾不了你,我找别人收拾你!” 贾学春掏出电话,找出一个标记着“李进生老书记”号码打了出去。那边铃声响了许久,才有人接通。 接电话的是一个老者声音,但听起来中气十足。 “喂,哪位?” 贾学春暗骂一句,这老东西,明明有我的电话号码,竟然还装着不知道我是谁。 他无意识地弯了弯腰,客气地说道:“李书记,您好啊!我是学春啊!” “学春啊?”那边的人哈哈笑道,“学春啊,你可有一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吧?” 贾学春的脸红了起来,好在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 “李书记,这一年,工作太忙了!关键是,明州县乱得不像样子,我成天给人擦屁股,所以就没顾上给您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呀,你客气了,”李进生,也就是明州县退休的老书记,继续打着哈哈道,“我一个退休的老人,上不问天文,下不问地理,每天就是吃饭喝水睡觉,不问政事,悠闲自得。你可千万别拿官场上那些破事给我添堵......” 贾学春继续笑着说道,“李书记,您退休这几年,虽然我打电话少了,可我还是记着您的,尤其怀念在您的领导下,明州县蒸蒸日上的样子。” “那时的明州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起使,大家拼命拼力,干起工作来热火朝天......” “可自从您退休后,上级给明州县安排了些什么人啊!丁一,一个只会咬文嚼字的酸书生;宋丽,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外地女人;就连包存顺,也完全忘记了跟在您身边的初衷!” “特别是陈光明这小子,做事完全没有章法,不尊重老干部,不考虑县情镇情,更是把好好的明州县,搞得乌烟瘴气!” “李书记,您什么时间方便?我想把明州县的情况,当面向您好好汇报!” 李进生在电话里笑了。 “学春啊,当年你跟着我工作的时候,就喜欢打别人的小报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毛病一点没改......” “我现在老了,倒喜欢看看书。你学问比我渊博,应当知道南宋的朱熹在《朱子家训》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 “学春啊,在官场上,切勿谈论别人的缺点,也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否则,你永远不会进步,只能原地转圈......” 贾学春的脸又红了,他讪讪地道,“李书记,您教育的是。只是,这个陈光明对我不尊重也就罢了,他对您也非常不尊重!” “我给他讲起您亲自跳进缺口,用身子堵堤坝,他竟然说这是作秀行为,说有挖掘机,为什么要用人工?” “我给他讲起您帮着海城开发区解决水荒,他竟然说这是不顾明州县人民吃水难,用宝贵的水去讨好上级领导!” “您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都替您打抱不平!” 电话那边,李进生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学春啊,最近我姑娘在这里陪我,有些不方便,过几天她走了,我再请你来。” 第519章 女院长来访 【问政海城】的通知到了包存顺手上,包存顺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问政,问政,讨厌的问政问到他头上来了! 包存顺急忙让人把几位副县长,外加宣传部李斌和林峰叫来开会。 听说【问政海城】来到了明州县,众人都是一筹莫展。 包存顺道,“当务之急,是打听清楚,这一期问政节目,是关于哪方面内容的。李部长,电视台归属市委宣传部领导,你们去打听一下。” 李斌便扭头看向林峰,林峰是常务副部长,这事理应由他出面。 林峰心中叫苦,【问政海城】节目,之所以大家对它非常恐惧,就因为它事先暗访,事中保密,事后还要整改。 保密到什么程度?这样说吧,你找到台长,台长都不知道这期节目做的到底是什么。 台长会说,你去问主持人吧,主持人叫刘一菲。 对了,刘一菲! 林峰瞅了一眼了陈光明,赶紧对包存顺说道:“包县长,近水楼台先得月啊!【问政海城】的主持人是刘一菲,和陈县长是同事,私人关系也好的很!” 黄越又显现出她无知少女的本色,笑嘻嘻地道,“大家谁不知道,陈县长和刘一菲就是天生的一对呢!” 包存顺也笑着看向陈光明,“光明同志,你和刘一菲交情好,你去问问,是什么内容的。” 林峰插话道:“更何况,一菲同志在明州县工作过,对明州县是有感情的。” 陈光明翻了个白眼给林峰,刘一菲对明州县有感情?你们宣传部掐人脖子的时候,怎么不谈感情? 陈光明一脸苦恼,“各位领导,我和刘一菲,现在已经形同路人了,你们指望我去打听,能打听得出来?” 黄越噘着嘴道,“可千万不要问政农村工作......包县长,当初我说了,我一个女子,怎么能干得过来......” 包存顺烦躁地挥挥手,“别跑题,咱们还是分析一下问政海城,到底是冲哪方面来的。” 李斌插话道,“包县长,我看还是分析一下往期节目内容......” 一言点起梦中人,大家找出问政节目,看都是哪些方面的。 看了半天,总结出来了:烂尾楼、供暖漏水、道路坑洼、房产黑中介,都与住房、城建有关。 分管建设的副县长林如凯,立刻脸如苦瓜,包存顺看着他道,“林副县长,这问政的内容,基本都是你分管的啊。” 林如凯嘴里嘶嘶着叫苦,“这可怎么办,要了老命了......” “那有什么办法,从现在开始,立刻梳理问题!”包存顺开始发号施令,“把城建、住房系统信访中的问题,全部梳理出来!” “把投诉信访量,从大到小排列,整理成清单,你要全部掌握下来!” 包存顺又叹了口气,“老林,你要是现场被问得卡了壳,主持人就会问我,我要是再回答不上来,那就遗臭万年了......” 这时黄越或许为了表达她更适合分管文教卫工作,不合时宜地说道,“包县长,有位老总来咱们明州县考察,想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医院,人就在我办公室,您能不能见一下?” 她瞟了陈光明一眼,“我现在又不分管医院,要不,我就不麻烦您了......” 包存顺心情很不好,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县长,马上要被摁在聚光灯下,当着全市领导和老百姓的面,被昔日的下属刘一菲拷问,那还不得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搞不好哪句话没说对,就能摘了帽子。所以,他哪有心情替黄越接待什么老总? “你和光明同志一起接待吧。”包存顺挥了挥手,就把这话儿扔给了陈光明。 黄越失望地道,“陈县长,那我带王总去你办公室。” 陈光明有些纳闷,不明白这家医院为什么要来明州县投资。 要知道,投资建设医院,不光烧钱,还要烧关系。 根国家规定,投资医院需要卫健部门前置审批,也就是说,需要卫健委先同意,才能往下谈。像三级医院、外资医院等,需要省卫健委审批;其它需要市卫健委审批。 国家对医院的审批如此严格,为的是防止资本掉进钱眼里。如果放开,医院就会只在大城市服务有钱人,不去小城市和农村服务老百姓;资本家只会建设高端医院、赚钱的科室,不建儿科、急诊、感染科。 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对医院审批并无监管,导致一个字:天下大乱。 乱到什么程度? 卫生、民政、公安、部队、企业都能批医院; 因为不赚钱,急诊、儿科、传染科没人愿开;暴利的性病、皮肤病、美容科一哄而上。 随便起个名字,叫“某某中心医院”“某某总医院”“国际医院”“疑难病医院”。 这些民办医院对外打广告时,号称“包治百病”“根治癌症”“永不复发”“祖传秘方”,甚至有些人无证行医,致人死亡。 当时最出名的一个“神医”,叫胡万林,此人小学文化、因为杀人、诈骗多次服刑,出来后开始非法行医,号称“当代华佗”,用一种叫芒硝(硫酸钠)的泻药包治百病。不管是谁,不管得了什么病,给你开出一大包芒硝。 他的理论是:“人生百病皆因水,病了就用芒硝强行‘脱水’”“泻得越狠,排毒越彻底,好得越快”。 中医内服芒硝一次最多15克,胡万林硬是给人开出半斤的量!最多的开一斤! 结果短短几年致多人死亡,其中包括某河市一位姓刘的市长!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给宋海荣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起接待王雪松。 宋海荣说他正在乡下卫生院,赶不回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道:“陈县长,我说句话,您别不爱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陈光明不满意宋海荣吞吞吐吐,张口就骂。 宋海荣被骂了以后,反而高兴起来,“陈县长,您说的这个王雪松,我略知一二,她本来是个模特,后来干了医药代表。” “医药代表?就是往医院推销药的?” “对,”宋海明道,“这位王雪松,在业内很出名,她曾经给手下小姐妹传授经验,要求去医院对接时,不要穿牛仔裤......” “什么意思?” “牛仔裤不好脱呀!”宋海荣笑嘻嘻地道,“陈县长,我可是为您好!她们这种人,沙发上、车座上、病房里......什么地方都能交易,所以主打快脱快干,讲究效率!您可千万要小心。” 陈光明心中有数,刚放下电话,黄越便带着一个女人进来了。 这是那种一眼就能勾住男人目光的女人。身段高挑却不骨感,裹在剪裁贴身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里,腰肢收得极细,裙摆堪堪盖过大腿,走动时线条流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 她往陈光明面前一站,笑起来时眼波流转,温顺又懂事;一身风情,全是用来开路的武器。 她腰肢微弯,唇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媚而不浮的笑,声音软绵却清晰:“我是王雪松,很高兴认识陈县长。” 随之伸出白嫩的手,和陈光明握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但陈光明感觉到,她的食指似乎在自己手心轻轻刮了一下。 王雪松掏出名片,递给陈光明。陈光明接过来看了看,海达美医院副院长。 陈光明立刻警惕起来! 明州县医院好几个科室主任的交代材料里,都提到海达美医院给他们送过红包;另外,妇产科和肝胆科的两位主任,在整顿医疗秩序后,也都跳槽去了这家医院! 更令陈光明警惕的是,他记得那个叫王天放的学生,最终就是经县医院治疗无望后,转到海达美医院,在海达美医院死亡的! “幸会,王院长请坐。” 陈光明把王雪松让到沙发上,闲谈起来。王雪松说,海达美医院是一家高质量的私立医院,在全国名气很大,最核心的业务是美容和器官移植,两年前决定来海城投资,在海城开发区建了分院。她这次来明州,是要与明州县医疗系统建立合作。 “不知道王院长打算怎样合作?”陈光明问道。 “我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打算在明州建一所分院......” “建医院?”陈光明惊讶地问道:“贵院医疗费应该比公立医院要贵不少,一般人住不起,明州只是个县,又不是什么发达城市,为什么要来这里建医院?那不得把裤子都赔掉了?” 王雪松开了个玩笑,“陈县长,我平时不穿裤子,自然不怕赔。” “明州虽然经济不是特别发达,但我们看好它的前景;另外,明州正处于海城市中部偏南位置,在明州建一所医院,可以辐射海城市中南部。” 陈光明点了点头,应付着道,“建医院,可以提高居民医疗质量,又能增加财政收入,我们非常欢迎!” 王雪松矜持地道,“还有一个目的,我们准备正式与明州县学校合作,为明州县中小学生提供免费查体服务......” 黄越补充道:“去年开始,海达美医院先在县一中试点,给县一中的学生免费查体,今年打算扩充到全县所有中小学。” “陈县长,国家有规定,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体检,每人体检费用为32元,由财政负担,如果海达美给咱们的学生免费查体,咱们全县一共6.2万中小学生,这一笔费用,就是近200万元。我想,能省一分,财政的压力就少一分。” 陈光明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小学生免费体检的事,“都有哪些体检项目?” “内科、外科、耳鼻喉科、眼科、血常规等。” 面对送上门来的好事,陈光明没有立刻答应,“感谢王院长记着我们,这两件事,我要先和县长汇报一下,再做决定。” 黄越笑道,“包县长肯定是同意的,到午饭时间了,陈县长,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王雪松客套了几句,陈光明的意思是在餐厅二楼,简单吃点,但黄越嫌餐厅的饭吃腻了,让接待科在酒店订了包间。 服务员打开一瓶红酒,三人都倒了一点,陈光明举起杯子,道: “很高兴认识王总,欢迎王总来明州县投资,我们明州县,山好水好人更好,您来这里投资,肯定不会失望!” “明州县确实是山好水好人更好,”王雪松的性感红唇像舔了蜂蜜,恭维着说道,“就说领导层吧,像黄县长这么漂亮的女领导,陈县长这么帅气的男领导,真是少见!真是有牡丹的地方必有芍药,有梅花的地方长着青竹子......” 黄越虚荣心爆发,自觉认领了牡丹和梅花,“王总,这要归功于你送我的化妆品,效果真是杠杠的!” “好几个闺蜜都问我,从哪儿买到的呢!你再帮我拿......买一些!” 王雪松投其所好,“黄县长,我那里有一些试用装,你拿去用就是了,反正我也用不了......” “就算,您帮我们完善实验数据,这也算是解决我们的实际困难......” 黄越笑嘻嘻地道,“既然是帮助企业,那我就帮你们一把。说实话,你们的产品还没上市,我还怕毁容呢。” “这个不会,”王雪松急忙保证,“我用的也是这一款。” 王雪松又看向陈光明,“陈县长,要不要给您女朋友试试?效果杠杠的。” 陈光明淡淡一笑,“不用了,我现在是单身一人。” “男用的,我们也有......” “我从来不用化妆品的。”陈光明笑道,“我是当过兵的,这玩意儿......我确实用不着。” 黄越确实是“无知少女”,当着陈光明的面补充道:“王总你不知道,陈县长和女朋友刚分手,对女朋友念念不忘呢。” “他女朋友就是海城电视台的主持人,叫刘一菲,可漂亮了......” “【问政海城】你看过没有?” “原来那位主持人,是您的女朋友呀!”! 王雪松甜甜地说道,“陈县长,什么时间去看您女朋友,顺便到我们医院考察一下!” 第520章 问政!问政! 陈光明答应了王雪松的邀请,合适的时候去海达美医院考察。 很快,《问政海城》明州县专场开始了。 演播室背景大屏中央,醒目显示着“问政海城”四个大字,主舞台中央放着一排长桌,明州县的官员们在上面坐着。 坐在最中间的是包存顺,左边是陈光明,右边是教育局副局长卫子理,然后是县一中校长李如海、分管后勤的副校长王松,及食堂孔主任。 包存顺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想倒霉催的,怎么就问政到教育上了。 此时的包存顺,心里像有个小猫在拿爪子挠。他不知道这次问政发现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住。但根据上台人的名单,他便估计出来,十有八九和县一中的食堂有关。 难道老鼠头的事,已经被人抓了把柄? 不过看看神定气闲的陈光明,他心里镇定了一些。没有道理呀,刘一菲和陈光明有那种关系,刘一菲不可能把陈光明往死里整。 他心虚地往对面看了看,对面第一排,为首的是市纪委副书记白如星、市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还有几个市直部门负责人。 后面则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市民代表、媒体观察员。 白如星扭头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人立刻把头凑过来,轻声说道,”白书记。“ 白如星道,“节目开始以后,看我手令行事。” “放心吧,白书记,我是人大代表,有责任有义务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白如星点了点头,陈光明既然坐到了问政的台上,他定然要给陈光明点好看。 陈光明呀陈光明,你是不知道问政海城节目的厉害吗?你这是自讨苦味吃...... 他看了看表,脸上有些不耐烦,招了招手,现场导演跑了过来。 “领导,您有什么事?” “为什么还不开始?”白如重指了指手表道,“都快到时间了。” 现场导演陪着笑道,“刘一菲被叫到台长办公室了,马上就好......” 此时,在台长办公室,台长看着刘一菲,问道: “刘主任,这场问政,必须搞吗?” “刚刚,纪委卢书记打来电话,他说省纪委九室的丁主任对这场问政,似乎有些意见......” 刘一菲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问政海城】节目效果很好,省纪委开始关注这档节目,正打算将其作为舆论监督的典型,在全省推广。 因此,这次问政开始前,电视台都要将问政对象和问政概要直接提供给省纪委,如果省纪委领导感兴趣,则会观看。 但发出去后,丁之英看到问政对象是陈光明,非常生气,便让人打电话过来,要求取消。 丁之英认为,一定是刘一菲和陈光明分手,从而挟私愤图报复,这才要问政明州县的教育! 万一这次问政,问出个处分给了陈光明,问出个乱七八糟来收不了场,这可如何是好? 刘一菲道:“台长,当初我们顶着压力,上【问政海城】这档节目,就是想在舆论监督的荆棘中,走出一条新路来。” “您平常也说,舆论监督是社会公平正义的‘守护者’,我们问政,为的是及时曝光不良现象、违规行为,倒逼责任主体整改,维护公共利益与社会秩序。” “前几次问政,您都顶住了方方面面的压力,这才是第五期,为什么您就这样呢?” 台长叹了口气,“一菲,我已经老了,即使出点差错,无非是提前退休了事,反正我们都是要退出历史舞台的人了。” “可你和付雁不一样,你们还年轻,如果因为一档问政节目,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么今后的前途......” 刘一菲坚定地说:“台长,请您相信我,天塌不下来。” “天塌下来,还是得我顶着......”台长最终同意了,只是嘱咐道:“一旦有突发情况,必须立即停止。” 问政开始了,刘一菲身穿一套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微敞,从侧幕稳步走出,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清脆坚定的声响,气场全开。 她先是看了看陈光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随之站定,把话筒举至唇边,目光平视全场,略作停顿。 刘一菲开口了,她语速平稳,但冷冽有力。 “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网络端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收看由海城市委、市政府主办,市纪委监委、市委宣传部、海城广播电视台联合承办的大型电视问政节目——《问政海城》。” “我们坚持:不摆成绩、只谈问题;不遮不掩、直面痛点”。 “欢迎各位的到来。同时,也欢迎现场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市民代表、媒体观察员。” 她语气加重,一字一句:“百姓的呼声,就是我们问政的方向;部门的承诺,我们将全程监督、一追到底。” “现在,我宣布:本期《问政海城》,正式开始!” 她的目光转向主问政区,“本期节目,我们将目光聚焦在明州县。今天,接受问政的是:明县县人民政府县长包存顺,以及分管教育的副县长陈光明,还有明县教体局、明县一中的相关负责人。 “各位观众,各位代表,本期《问政海城》,我们聚焦校园食品安全这一底线问题。近期,我们接到明州县一中学生及家长举报,反映学校食堂存在脏乱差、学生吃出老鼠、肉类变质、蔬菜腐烂、调味品过期等严重问题,这些问题直接关系到上千名学生的身体健康,请看暗访记者的报道。” 话音刚落,LEd屏开始播放暗访短片。 画面里,是县一中食堂后厨的真实景象:地面满是油污,垃圾桶未加盖;操作台上,青菜随意堆放,旁边放着几袋过期半年的酱油、醋,瓶身布满灰尘。 镜头一转,许多学生在餐厅用餐,有学生在餐盘里发现一只死老鼠,当场呕吐,而食堂工作人员只是随意将餐盘收走,并未作出任何解释。 当那个镜头出现了兽用土霉素时,以及那两块变质的猪肉时,包存顺开始汗如雨下! 他扭头,狠狠瞪着卫子理,还有李如海和王松,此刻他有了手撕鬼子的冲动,恨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 而孔主任,更是战战兢兢,浑身打颤,一个老鼠头还可以诡辩成鸭子头,可这当面放出来的视频,还怎么解释! 短片播放期间,孔主任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慌。 台下的学生和家长们情绪激动,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红了眼眶,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质询团的成员们也皱紧了眉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嘉宾席。 短片结束,现场哗然。刘一菲转身,目光如炬,直面主问政席右侧的王松。 “王副校长,短片里的景象,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地面油污,食材腐烂,过期半年的酱油照样用,甚至学生在饭菜里吃出老鼠头。请问,这样的食堂,是怎么通过验收的?你们平时的监管在哪里?这些问题存在了多久,你们到底知不知情?” 王松神色慌张,试图辩解,“首先我代表学校表示歉意。食堂确实存在一些……一些监管不到位的情况,我们也一直在整改……” 话未说完,被台下观众打断。 一个中年母亲猛地站起身,声泪俱下地道:“整改?王副校长!我孩子吃了变质肉上吐下泻,你们说是‘小事’;吃出老鼠,你们‘不了了之’!这不是监管不到位,这是漠视生命!这是拿孩子的健康当儿戏!你告诉我,这到底是疏漏,还是故意为之?!” 面对质问,王松无言以对,现场掌声雷动,愤怒声讨。 刘一菲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陈光明。 对不起,陈光明,我必须先把火力集中到你身上...... 刘一菲移步至陈光明面前,严肃地问道:“陈光明同志,您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对吧?” 此时,明州开发区。牛进波正和马晓红在办公室里观看问政节目,牛进指着刘一菲,笑着说,“马主任,你看,刘一菲这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识人了......” 本来牛进波和刘一菲关系不错,但自从她与陈光明分道扬镳,牛进波一直为陈光明愤愤不平。 马晓红虽然视刘一菲为情敌,但牛进波这样评论刘一菲,作为女性,她却非常不满。 “牛主任,刘一菲和陈光明分手了,你至于这样埋汰人吗?” “那我还要怎样埋汰?”牛进波愤愤地道,“我们陈头儿,要相貌有相貌,要前途有前途,她仗着母亲是市人大的副主任,就这样把我们陈头儿甩了?” 第521章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明州县委小会议室里,宋丽和其他常委共同观看【问政海城】,看着包存顺在镜头里故作镇定的样子,宋丽很是开心。 可当刘一菲对陈光明发问时,莫名其妙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史青山打趣道,“你们看,这像不像男人做了亏心事,被老婆盘问......” 史青山最近心情很好,宋丽许诺了半年后的人大主任一职,老对手贾学春又要下台,史青山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所以开起了玩笑。 常委们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光明和刘一菲像老公老婆?宋丽听了愈加显得烦躁,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敲打李斌:“李部长,你们与电视台的关系要加强啊,问政问到咱们,太被动了......” 李斌只能沉默,没法回答。 在海城市,蔡刚陪完客人后,早早回到家里,让老婆打开电视机,收看【问政海城】。 他老婆吃醋地道,“老蔡,你这是老牛想吃嫩草了?是不是看中这个主持人了?”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沙发压得沉下一大块。 蔡刚无奈地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不是刘一菲吗?就咱儿子喜欢的那个女孩......” “这次刘一菲问政的对象,是陈光明......” “是他啊!”肥婆坐在蔡刚身边,调大了声音,“小畅说过几次,这个陈光明很坏,是个大坏人!” 不过肥婆随之又高兴起来,“老蔡,昨天晚上来咱们家那个老板,今天是海达美医院美容中心,一下子存了200万!” “他才两个小老婆,做光子嫩肤,整容手术,得好长时间才能花完呢!” 蔡刚哼道,“你以为他真要带着小老婆去美容?那是交给咱的钱,通过医院走一下帐而已。你信不信,他最多去一两趟......” 肥婆乐滋滋地道,“这样好,这200万转一圈,又进了咱们的钱包,还没有风险。” 蔡刚边看电视边问道,“现在别人送的钱,都是通过海达美医院的美容部走帐吧?” “都是。”肥婆高高兴兴地说,“老蔡,你别说,这一招真好用。凡是来求咱们办事的,就去海达美医院美容中心办卡消费,美容中心是咱们儿子独立核算的,这样钱光明正大就进来了。” “咱不过是借了孟副省长的大旗,做点小生意而已,”蔡刚嘱咐道,“你隔三五天要去看看,别光和你那些姐妹们打麻将!” 被九室调查后,蔡刚安静了一段时间,又想出一个收钱的好法子,让儿子蔡畅入股了海达美医院,承包了美容中心,有人来找他办事,就去那里存钱消费。 但这些人也都明白,所谓去医院美容中心消费,不过是给蔡副市长送钱而已,他们把钱存进去,很少有去消费的。这部分钱通过利润的方式,就转了出来,进了蔡畅的腰包。 肥婆看了看屏幕,又说道,“老蔡,刘一菲这个小娘们,你儿子得不到,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 蔡刚很是无语,“你说什么呢。” 肥婆又指向屏幕,“老蔡,你看,刘一菲这个骚蹄子,哪有个问话的样子,简直是在调情。” 蔡刚道,“我让白如星去现场了,如果发现什么问题,白如星会给他点颜色瞧瞧。” 大屏幕上,刘一菲向陈光明发问的时候,脸上带着微微的笑,但语气却依旧凌厉: “陈副县长,县一中出现如此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暴露出监管体系的巨大漏洞。请问,对于相关责任人,是否应该严厉追责?对于失职渎职,县政府准备如何问责?” 陈光明面色凝重,起身郑重表态。 “主持人,各位家长,各位观众。看完短片,我深感愧疚和愤怒!校园食品安全是不可触碰的底线,出现这样的问题,说明我们监管严重缺位。我在此郑重表态:绝不推诿、绝不姑息!“ ”我们会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县一中食堂全面彻查。同时,在全县开展食品安全大排查,杜绝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刘一菲问完陈光明,便将目光转向包存顺,对包存顺,她的语气就没那么温和了,而是更趋尖锐: “包县长,陈副县长表态严厉追责,这是解决问题的基础。请问,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追责会不会敷衍了事?会不会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面对刘一菲咄咄逼人的问话,包存顺这种老油条,自然不肯把话说死。 在明州县,包存顺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手下对他很忠诚。 大家都认为,包存顺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所以对他忠心耿耿。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承诺一追到底,事后真的抓起来几个人,包存顺的“好大哥”形象,会受损害的! 再说了,【问政海城】还有【回头看】,所以,今天他不能说什么具体的目标,万一下次再坐在这里,刘一菲把他的表态拿出来,打脸了怎么办? 所以,包存顺他努力保持微笑,语气油滑,避重就轻: “我理解大家的感受,我们会高度重视,严肃处理;后续会加大整改力度,投入人力物力,规范运营,严把采购关。我们会……” 台下立刻传来嘘声与不满议论。 有观众代表大声质疑:“包县长,不提追责,只谈整改,这不是糊弄人吗?不惩前毖后,问题明天就反弹!” 刘一菲当场截停了包存顺的话:“包县长,家长们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处罚。没有严厉的追责机制,任何‘整改’都是纸上谈兵。” 包存顺伸手抹了一把汗,语气有些结巴起来,“当然,我们一定要严厉追责,回去以后,我们将认真研究......” 刘一菲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话锋再转,神色愈发严肃: “我们接到的举报,远不止食堂乱象这一件。校园本该是净土,是教书育人的圣地,但近期,我们接到大量县一中家长反映,学校里还存在着更为离谱的教育乱象,接下来,我们就通过一段采访短片,听听家长们的心声。” LEd屏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触目惊心的画面,只有几位家长的实名采访,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辛酸。 第一位受访的中年父亲,脸上布满愁容,声音沙哑:“我家孩子在县一中读高二,数学老师上课根本不讲重点,就随便划划课本,下课就说,想听懂、想提分,就去他周末开的补习班,一堂课要收300块,我们夫妻俩都是打工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几千块,为了孩子,只能省吃俭用,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去,就怕老师故意刁难,不给孩子讲课。” 画面切换,一位中年母亲红着眼眶,抹着眼泪诉说:“过节的时候,我们家长都得给老师送红包,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不送的话,老师就故意给孩子换后排的位置,上课也不叫孩子回答问题,甚至故意刁难孩子。我家条件不好,上次没送红包,孩子被调到了最后一排,看不清黑板,成绩一落千丈,我没办法,只能借钱给老师送了红包,孩子才被调回前排。” 紧接着,第三位家长的采访画面出现,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无奈:“还有择校费的事,明明是按分数录取,可有些家长交了几万的择校费,就能把成绩不够的孩子送进县一中,还能直接进重点班,我们家孩子分数够了,却被分到了普通班,这公平吗?教育公平何在?我们找学校理论,学校说这是‘自愿捐赠’,可谁都知道,这就是变相的择校费!” 短片里,家长们的哭诉字字泣血,一句“砸锅卖铁也得供孩子”“不送红包就刁难”,像一把把尖刀,刺透了演播厅的平静。 台下的家长们感同身受,愤怒的议论声比之前更加激烈,现场气氛彻底点燃。 刘一直面陈光明,问道:“陈副县长,比食堂脏乱更可怕的,是这些‘教育乱象’。老师上课划水,逼学生去高价补习班;家长不送红包就给孩子穿小鞋;择校费明码标价。这不仅是师德问题,更是破坏教育公平!请问,这些问题在明县存在多久了?为什么长期得不到根治?” 陈光明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哽咽。 “这让我感到羞愧!这比食堂乱象更让我痛心!这是在毁孩子的未来,毁家庭的希望!毁明州县的未来,毁国家的未来!” “我再次承诺:必须雷霆整治,严厉追责!我们将立刻开展全县教育大整顿,严查有偿补课、收受红包、违规择校。对涉事教师,坚决清退;对监管失职干部,坚决问责!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我本人,也绝不护短!” 台下掌声雷动,家长们热泪盈眶,甚至有人热烈鼓掌。 但坐在陈光明身边的卫子理、李如海两人,却变了脸色。照着陈光明的说法,他们俩也脱不了干系! 王松和孔主任更是浑身发抖。 李如海低声对王松道:“王校长,听陈县长的话,看来你们俩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松咬着牙道,“大不了死以前,再拉个垫背的!” 刘一菲再次追问包存顺,“包县长,陈副县长表态非常坚决。作为县长,您是否愿意签署‘责任状’?如何保证在一个月内、三个月内,给百姓一个看得见的结果?” 包存顺对陈光明那个恨呀!陈光明这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包存顺无奈之下,依旧回避正面回应,只谈宏观措施:“我们会制定详细方案,加强培训,规范秩序……” 但台下观众根本不买帐,齐声喊出:“要追责!要结果!” 更有人大声喊道: “我们要陈副县长表态!” 陈光明接过话筒:“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群众愤怒的不是‘问题’,而是‘态度’。没有追责的整改是耍流氓,没有落地的承诺是画大饼。我不是纪检机关,但我认为,县一中的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直接责任人王松和孔主任,纪检机关必须介入!” “我宣布:立即暂停这两位的一切职务,接受纪检监察机关介入调查!给家长和学生一个当场的交代!” “另外,卫子理和李如海两人,也必须做出深刻检讨!待厘清责任后,再做处理!” 陈光明话音刚落,侧门打开,纪检监察人员入场,出示证件。 纪检人员看向王松和孔主任:“你们因涉嫌严重失职渎职、侵害群众利益,现请你们配合纪检监察机关接受审查调查,请跟我们走。” 王松和孔主任脸色惨白,他们无奈地站起,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王松回头,眼神怨毒,看着陈光明,就在这一刹那,那个疯狂的想法蹦了出来!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不服!这是陷害!”王松快要被带下台时,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挣脱了纪委人员的束缚,跳了起来。 他指着台上的陈光明,大声说道,“我要现场检举!” “我要检举揭发陈光明!” “陈光明分管教育后,我向他送了钱财,他答应护着我!” “所以,在第一次组织检查时,他提前给了通了消息!” “检查结束后,他又要向我要钱,我给不起,他才这样报复我!” 孔主任也像疯狗一样咬起来。 “我作证!给陈光明的钱,是我们俩商量好的!第一次给了十万,第二次他要三十万!” “我们给不起,他才陷害我们!” “他根本不是为了你们的孩子,他就是看我们这些校长主任不顺眼,把我们撤了,好安排他的人!” 白如星的嘴唇压不住了,他终于笑了起来。 今天他本不用来的,听说问政对象中有陈光明,白如星这才决定,以纪委领导的身份前来观看。 白如星怎么不记得陈光明带给他的羞辱?今天,在演播室里,在所有的观众面前,是时候把这份羞辱还回去了。 第522章 问政不能停 观看节目的许多人,都紧张起来。 明州开发区,牛进波和马晓红看到这一幕,两人立刻结成统一战线,异口同声骂起来。 “狗娘养的!” “混帐玩意儿!” 明州县常委会议室里,宋丽等人脸色沉重,李斌原本哭丧的脸,露出了一丝狞笑。 王松和孔主任的指控太好了!当着全县全市人民的面,即使陈光明是清白的,也能抹他一身屎! 海城市蔡刚家中,蔡刚得意地拈起一粒草莓,塞进口中,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 “接下来要看白如星的动作了。” “老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省城,丁之英家中,丁之英正坐在沙发上观看,她重重地将遥控器摔在沙发上,骂道,“可恶!” 秦向阳将遥控器放回茶几,劝道,“你急什么,兔子死之前,总得噔两腿。” 京城,丁家四合院里,丁义正坐在红木沙发上观看,面对王松的指挥,丁义正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正指着屏幕,哈哈笑道,“这些蕞尔小人,临死前还不忘栽赃陷害......” 海城电视台控制中心,已经乱套了。 台长急急地冲进来,对着导播喊道,“为什么还不停下!” 导播对着控制台,语气急促地下命令:“各部门!紧急终止!所有机位切片尾,音效拉满,字幕条紧急弹出‘节目临时结束,敬请谅解’,立即停播! 现场导演对着现场对讲,同步传达: “收到紧急终止指令!主持人立即停止发言,马上收尾!现场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禁止乱入镜头!” 听到现场导演在下命令,刘一菲立刻以最快的语气说道: “我们将持续跟踪明县一中食堂整改、有偿补课整治以及择校费清理情况。节目组会不定时回访,一旦发现虚假整改、反弹回潮,我们将继续问政,公开曝光,绝不姑息! 她看向镜头,宣告节目结束:“百姓的期待,永无止境;问政的利剑,高悬不下。本期《问政海城》到此结束。我们下期继续问政!” 白如星冷笑起来,他的嘴角压不住了。 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个情况,怎么可能让陈光明逃脱? 白如星举手理了理头发,发出信号。 身后那人立刻说道: “不能停!” “既然是现场直播,为什么要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作为人大代表,要问陈副县长几个问题!” 下面有几个观众,都是提前安排的,也跟着乱哄哄地叫起来。 “对,问政不能停!” “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对,我们要知道真相!” 那人站了起来。 “我是海城市人大代表,我叫钱满堂,我有问题请教陈副县长。” “陈副县长,刚才王松和孔主任所说的,是不是事实?” 王松和孔主任梗着脖子道:“绝对是真的!我用党性做担保!” “陈光明就是不满意我们给他的钱少了,再要除掉我们,换上他的人掌握这块肥肉!” 他们俩看到有人向陈光明发难,仿佛像抓住根救命稻草。 刘一菲用担心的目光看着陈光明,此时此刻,她已掌控不了局势。 看着这两个小丑,陈光明一脸不屑,但随之白如星的一句话,却让他警惕起来。 白如星站起来,面向全场观众说道: “陈副县长刚才表态了,要一追到底,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严查,这也是我们海城市纪委的原则。” “我宣布,海城市纪委,对明州县一中的案件提级审理!” 观众席上有人欢呼,也有人窃窃私语。 “海城市纪委力度很大。” “看来,真的牵扯到陈光明,否则不会提级审理。” “原来他才是县一中腐败案的后台。” “不对,他当副县长没多长时间,会不会真的像王松说的那样,分赃不均,或者是想一口吞下?” 陈光明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提级审理,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案件牵涉到本级领导。 今天这个场面,白如星几乎就是明牌了,我要提级审理,我就是要搞你陈光明! 事后即使查清了,陈光明的名誉也不免受到损害! 陈光明脑中快速运转,不行,必须今天就破解白如星的计谋! 他看着王松,冷冷地道: “王松,你太小看我了。” “就你们食堂那点油水,还没入我的眼呢!” “我告诉你一个实情,这场问政,就是我亲自策划的!” “去你们食堂暗访的记者,打扮成送菜的菜农!还是拖了你的关系,才进了食堂!” 王松和孔主任的脸色变了,他们原来想通过死咬陈光明,逼得陈光明放过他们,没想到陈光明竟然说出了实情。 这真是个阴谋!而且是陈光明一手策划的! 陈光明自己策划的,这便证明王松所言是假,毕竟要是有猫腻,陈光明必定要阻止问下的。 王松啊啊叫着,试图冲过来,被纪委工作人员拖了出去。 演播厅内沉寂许久,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观众们都站了起来,向着陈光明热烈鼓掌。 掌声渐渐平息,现场又恢复了安静,这时,一位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中年男子发问:“陈副县长,您这样做,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吗?” 陈光明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看到孩子们吃的饭菜,就不会有这个顾虑了。” “个人官职大小,前程如何,和孩子们的身体健康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他缓缓说道:“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很崇拜那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个中年人又问道:“你毕竟是明州县的副县长,明州县一中的教育乱象,说到底是‘家丑’,您却主动引进问政节目,把这些丑事摆到台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吃饭砸锅’吗?” 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全场,铿锵有力地说道:“饭有自家饭和公家饭之分,锅有小锅和大锅之别。” “自家饭,就是我个人的职务晋升,是我自己的前程仕途,是我一个人能吃到的‘饭’。而公家饭,是让所有学生都能健康成长,是他们能在干净、公平的教育环境里读书、成才,是千家万户的希望,是整个教育行业的良性发展——这碗饭,比我自己碗里的饭重要百倍、千倍。” “再说说这锅。”陈光明语气愈发坚定,“小锅,是咱们明州县自己的名声,是咱们家门口的面子,是怕别人说咱们明州县教育搞不好、管理不到位。“ ”而大锅,是整个教育行业的风气,是为天下所有地方的教育管理者敲响警钟,让所有地方都能正视教育乱象,都能拿出勇气整改,让天下的学生都能远离高价劣质课外书、远离无资质辅导班,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都能享受到公平、优质的教育。” 他抬手示意,目光坚定而真诚:“我引进问政节目,不是要砸自己的锅、断自己的饭,而是要打破这‘家丑不可外扬’的旧思想。如果为了保住自己的小饭、守住明州县的小锅,就对教育乱象视而不见,任由学生和家长被坑害,任由教育风气被败坏,那才是真正的‘吃饭砸锅’——砸的是千万学生的未来之锅,断的是整个教育行业的长远之饭。” “我宁愿丢了自己的小饭,也要守住天下学生的大饭;宁愿让明州县的小锅‘蒙尘’,也要擦亮全国教育的大锅。只要能让咱们的孩子不受委屈、能健康成长,能让教育回归本质,我个人的得失、明州县一时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陈光明的话音落下,现场的掌声比上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持久,刚才提问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对着陈光明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愧疚地说道:“陈副县长,我懂了,是我格局小了,谢谢您,谢谢您为孩子们着想!” 第523章 以大吞小 陈光明的话,虽然赢得了演播室的掌声,但在明州县常委会议室里,却收获了一片沉默。 李斌突然将手中的笔一扔,愤怒地叫道: “什么个人饭公家饭?什么小锅大锅?我看完全是他沽名钓誉!拿咱们明州县的名誉,换他个人出风头!” “作为分管副县长,既然掌握了情况,就应该积极处理,如果处理不了,那就向上汇报嘛!”郭振东也跟着敲了敲桌子。 “现在倒好,把自己的丑事摆到大庭广众之下,我们这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王建军没有出声,但脸色也很难看,他也不赞成陈光明的做法,他自己觉得,陈光明有些走火入魔了! 柏明、刘忠义等人,也没有替陈光明辩解,毕竟这事,是犯了众怒。 李斌看了看宋丽,见宋丽脸色很不好看,也没有反驳自己,于是胆子大了起来。 “我提议,调整陈光明的分工!不能再让他管文教卫了!再让他这样折腾下去,咱们明州县就臭了门市!” “那你说怎么调整?”宋丽还没发话,郭振东已经按捺不住了,“调整他的分工,势在必行,可包县长还没回来......” “我看包县长的脸色很难看,血压定会飙升到一百八......” 史青山终于忍不住了,现在维护陈光明,便是维护他自己。他反驳道: “还有比文教卫更不重要的工作吗?” “更何况,当初包县长搞的分工,我就不赞成,陈光明的长处是发展经济,你们非把他安排在文教卫的岗位上,现在又嫌他乱搞事情......” 王建军抽了抽鼻子,史青山这话,大半在批包存顺,少半在说他自己,毕竟明州开发区,是他从陈光明手中抢过来的。 宋丽终于发话了。 “不要吵了,散了吧。” “关于陈光明的分工,是否调整,如何调整,等包县长回来,商量以后,再做决定。” 宋丽拿着笔记本,向外走去,林淑辉紧跟其后。 林淑辉一直为陈光明担心,她感谢陈光明的帮助,隐约也听说,宋丽推荐自己接县委办主任,陈光明在其中功劳不少。 所以林淑辉跟着宋丽进了办公室,鼓足勇气问道:“宋书记,真的要调整陈光明的分工吗?” 宋丽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在心里想:“陈光明啊陈光明,你可太让我操心了!” “如果咱们俩真的成了一对,我得替你灭多少火......” 大约是明州县的领导们都在议论陈光明的原因,陈光明从演播厅里出来后,耳朵一直发热。 包存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摞下两句:你今天的做法很坏,后果很严重,我要回去和宋书记汇报,严厉处分你,便自顾自地上车走了。 陈光明看着车子的背影,轻笑几声,这时刘一菲和付雁过来了。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问道:“陈光明,今天不会有事吧!” “这算是屁大的事,”陈光明不屑一顾地道,“他们觉得这事比天大,在我看来,它连一粒尘土都不如。” 付雁劝道,“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今天晚上还回去吗?要不,别回去了,到我家去吧,咱们三个凑一起说说话,来个秉烛夜谈。” 陈光明警惕地看了付雁一眼,这小妮子,耍什么心眼呢?刘一菲肯定不会去,那不成了我和你单独约会么? “不行,我得赶回去,县领导们估计在想办法整我,我回去早做准备......” 海城开发区一个背山临海的高档小区里,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和贾学春下棋。 旁边的电视里,播放着【问政海城】节目。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边落子提子,一边听着电视里传出的声音。 当陈光明说出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时,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学春啊,你就是被这个小子打败的?” 贾学春也跟着放下棋子,苦笑道,“李书记,您别嘲笑我,这小子多智而近妖,败在他手下,我并不冤枉。” “既然不觉得冤枉,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这位李书记,便是明州县的老书记李进生,也就是那位姜大校的岳父,追求付雁的那个奶油小生的父亲。 李进生拿起一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咳嗽了声,立刻,厨房那边便走过一个中年女子,殷勤地为他倒茶。 贾学春也跟着喝了口茶,笑着说道,“我来和您说说话,李书记,您退休这几年,虽然我来的少,可我还是记着您的,尤其怀念在您的领导下,明州县蒸蒸日上的样子。” “但您离开以后,明州县被搞得不像样子!” “特别是陈光明这小子,更是把好好的明州县,搞得乌烟瘴气!” 李进生笑了笑,没有理会贾学春的马屁,揶揄道: “学春啊,这么多年,你的本事并没有见涨。你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到底来是有什么事情。” 贾学春讪笑道,“李书记,您父亲住在干部病房,就是被陈光明撵出去的!而且我听说,姜大校也被陈光明摆了一道,您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 “学春啊,”李进生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道,“论年龄,我都能当他的爷爷了;论职务,我是他的前辈;他在明州县所做的,并不能算是坏事,我怎么就咽不下这口气呢?” “更何况,陈光明对我做的,不过是小事而已;倒是对你,逼着你内退,可是伤筋动骨呀。你大老远跑到我家里来,是想撺掇我对付陈光明吧?” 他看着贾学春,嘲笑道,“学春呀,这么多年,你的本事还没有长进,还是喜欢搞两面三刀那一套,要知道,靠阴谋诡计,是永远战胜不了对手的。你要想战胜对手,就要变得比对方强!然后把他碾压碎!” “你无非是想让我出手,打败陈光明,让他在明州县不能立足,这样你可以养病结束,再回政协执掌大权。” 李进生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步道,“我当然要给陈光明点颜色瞧瞧,不过不是因为你。” “我和开发区尤主任约好了谈事,时间到了,学春,我就不陪你了。” 贾学春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李进生换好衣服,出了门,姜大校亲自开着车,在楼下等着。 姜大校把李进生扶上车,殷勤地问道,“爸,刚才那个人,我看好像是明州县的官员。” “是明州县的政协主席。” “怪不得,爷爷在明州县医院住院的时候,我去过一次,好像见过这个人。” “此人叫贾学春,是个真小人,伪君子,你以后如果和他打交道,一定要当心一些。” 姜大校发动起车子,李进生又道:“你猜他今天来做什么?” “他竟然撺掇我去对付陈光明,真是可笑!” “陈光明这个小子,别说他忤逆了你爷爷,就是对你所作的事,我也不会饶过他!” “但我更痛恨的是,他这是拿我当刀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二人来到一家高级餐厅,楼下有人在迎接,看见他们,那人急忙说道:“李书记,姜大校,尤书记在楼上,我这就打电话。” 李进生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他下来,我们直接上去就是了。” 李进生走进一个房间,尤明亮大踏步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握着李进生的手,哈哈大笑。 “李大哥,咱们又见面了!” 尤明亮拍打着李进生的双手,连连道歉,“我开了个会,所以过来晚了一些,老大哥你千万不要介意!” 李进生指着姜大校道,“这是小莲的女婿,在部队上,好歹熬了个大校。” 姜大校急忙敬礼。 尤明亮打量着姜大校,赞道:“真是一表人才,和小莲确实是郎才女貌!快请坐!” 说完,便拉着李进生的手,往餐桌走过去。 李进生边走边说道:“我在明州当县委书记时,尤书记还是开发区的主任,那时他是二把手,我们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接壤,有许多工作需要配合,还是蛮顺心的。” “都是老李大哥帮助我!”尤明亮把李进生请到主位上坐下,深情地说道: “那年大旱,我们开发区的水源地干了,老百姓没水喝,工厂没法开工,我求到你,你老李大哥二话没说,直接命令明州水库开闸放水,我们开发区用水保住了,你们县没了水灌溉,那年麦子可是歉收了......” 李进生骄傲地道,“北沙旺那一块!五千亩麦子颗粒无收!老百姓们愣是一个屁都没敢放!事后还有人骂我,呵呵呵......” “所以,就冲这事,我记李大哥一辈子!”尤明亮端起一杯酒,与李进生碰了一杯。 推杯换盏了一阵子,李进生讲起来意。 “明亮老弟,小姜在野战部队上,和小莲老是两地分居,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如果转到地方的话,势必要降级使用......” 尤明亮点了点头,因为地方编制有限,为兼顾安置合理性,通常会采取“降级安置、保留待遇”的方式。像姜大校,他安置的岗位为正处级岗位,但个人待遇仍按副厅级标准执行。 但实际上,虽然是正处级岗位,但一般没有什么实权,这正是姜大校的苦恼。 李进生道:“我的想法,让他去海城市军分区,你看如何?” 尤明亮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小姜是副师级,不一定能当上军分区副司令员;当然最差,也可以在政治工作处、战备建设处、国防动员处负责。” 李进生道,“你是海城市一号常委,在海城市说话一言九鼎,这事就拜托你了。” “好说好说。” 谈完了正事,两人又聊起最近的八卦来,不知不觉聊到了陈光明身上。 尤明亮道:“我早就知道这个小子了!去年的全市商务工作会议上,就让我们开发区很尴尬!可惜他人在明州县,要是在我手下,我非让他秃噜几层皮!” 李进生呵呵笑道:“收拾陈光明,倒也不用费事。” “陈光明在明州县,最大的心血,便是明州开发区。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赖以起身的根本。” “开发区里那几个企业,无论赵氏的贵重金属交易中心,还是智能产业园,以至张首富的果酒厂,都是陈光明费心费力引进来的。” “海城开发区,已经没了发展空间,如果你们扩区,把明州开发区吞并进来,那岂不美哉?” 第524章 有人需要他的肾 诡异的是,陈光明回到明州县后,并没有领导找他的麻烦。 陈光明主动去找宋丽汇报,但林淑辉告诉陈光明,问政节目结束后,宋丽接到市委办电话,立刻赶去了海城市,连林淑辉这个秘书都没有带。 陈光明不由得担心起来,战胜如此着急地召见宋丽,不会是为了问政节目吧? 一直到半夜,宋丽才赶回来,满脸疲惫,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光明叫起来,告诉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战胜要离岗一年。 起因是,国家要举办“全球数字经济博览会”,中组部点名:调海城市委书记战胜任组委会城市保障与安全保卫部部长,正式文件已经下达。 对外公开口径:战胜同志被抽调参与国家重大专项工作,暂不担任市内日常工作,市委工作由市委副书记,市长蔡刚同志临时主持。 这个消息对宋丽喜忧参半,喜的是,战胜如果表现好了,活动结束后有望再升一步;忧的是,这一年间,她没有了依靠。 战胜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特地把宋丽叫去长谈了三个小时,他告诉宋丽,海城官场极其排外,他走之后,宋丽这个外来户,在海城市再无依靠之人,除了陈光明。 只能牢牢抓住陈光明,抓住陈光明身后的秦副省长,咬牙坚持住,等待战胜回来。 当然,战胜这一番话,宋丽是不会讲给陈光明的。她只是说,战书记让她考虑一下,明州县有什么工作,需要市委批准,趁他还没有走,抓住机会。 陈光明立刻想到开发区代管大柳行镇的事! 于是宋丽很快主持召开了常委会,牛进波汇报了扩大明州开发区管辖范围、吞并大柳行的设想,一致通过。 至于柳强会不会哭,没有一个人关心,毕竟那只是个过气的人。 常委会上,包存顺丝毫未提问政的事,反而提出,要求陈光明加快教育系统师德师风整顿工作。 包存顺之所以忍耐不发,是因为他也听说了战胜离岗的事,决定等战胜走后,宋丽没了依靠,那时候再一起算总账。 当然,包存顺也阴阳了几句,说我们领导干部,要有大局观念,有整体意识,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不要出风头。因为没点到自己,所以陈光明权当他放屁了。 宋丽拍板决定上报海城市,战胜主持召开了最后一次常委会,决定由明州开发区“代管”大柳行镇,自此,大柳行镇事实上被明州开发区吞并。 大柳行镇的领导干部,被分流到县直部门和其他乡镇,除了柳强和张建国。牛进波的理由是,柳强和张建国工作经验丰富,在大柳行镇威望很高,扩区后的开发区离不开他们俩。 开发区新成立了一个安保部,负责开发区办公楼的安全、防火防盗。柳强以正科级职务,任安保部主任,手下有两个兵:张建国和门卫老潘。 柳强差点气死,大闹了一通,便回家“养病”去了,留下兢兢业业的张建国,和老潘轮流值班,上一天班休一天班,晚上要睡在门卫室。 问政节目结束后,教育系统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整治运动。 狠查课后补习班,对几个课上不讲,课后收费讲知识的典型,查实后开除出教师队伍。 这一招杀鸡儆猴,彻底震慑了小部分想依靠教学来发财的教师。 这次较医疗整顿相比,对老百姓的感受更大。 毕竟,大家不是都会生病的,但家家都有孩子,要上学,要读书,而且一读就是十几年。 这次整顿中,损失最大的就是李斌,他安排的几个教育系统的干部,这次被查出来,好在没有牵扯到他。 【海城论坛】上,这次欢呼声一片,全是对明州县教育系统整顿的肯定。 就连【落梅如雪】,也不吝赞美之词,还主动给陈光明发来信息: 陈县长,你做得不错,作为奖励,我可以和你见个面。 陈光明看了,差点笑出声来。 他已经肯定,这个【落梅如雪】,就是那个李莉老师。 也只有要莉这种女班主任,才会把一切人都当小孩子看。 这不,她主动提出和陈光明见面,还说这是奖励! 陈光明回道:见面就不必了,我工作很忙,而且咱们也不认识,私下见面容易惹非议。你要是有什么歪风邪气的线索,可以告诉我。 屏幕那头,李莉紧咬银牙,气得高耸的胸脯鼓鼓的。 她没有想到,陈光明竟然一口拒绝了她! 陈光明呀陈光明,你难道不记得,你主动问我要电话,我都没有给你? 现在看你做的不错,我大发慈悲心,愿意和你见面,你竟然拒绝我? 要知道,明州县多少男人,从当官的到经商的,都想和我套近乎,我明州县第一才女的名声,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气死我了...... 骄傲的女人就是这样,她可以拒绝别人,但别人不能拒绝她。 李莉想了一会儿,很快发出一条消息: 你要是答应和我见面,我告诉你一个炸裂天的消息。 陈光明着实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回道: “真不好意思,我确实很忙,没有时间......” 陈光明这一招,彻底打败了李莉。 终于,她扔出一句话: “我告诉你王天放死亡的真相!” “你们的人来查过,不过什么也没查出来!我知道真相!只要你答应和我见面!” 陈光明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王天放的死,竟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陈光明的手指快速敲击,发出一段话:你选地方,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县电影院旁边那个咖啡厅,晚上7点,不见不散。” 扔下手机,李莉开始精心打扮起来。 她已经断定,陈光明喜欢她。 通过刚才的对话,证明陈光明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那么开文联座谈会时,陈光明主动向她索要名片,答应帮她解决散文协会的经费,就只有一个原因,陈光明喜欢她! 而且李莉也打听清楚了,陈光明单身一人,并未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一个是明州县的年轻副县长,一个是县一中着名的才女,真是郎才女貌。 李莉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俏脸,又转了个圈,看着自己A4纸那么细的腰,心想穿哪套衣服,能一下子吸引住陈光明。 算了,他已经被自己吸引了,几次三番借着调查王天放之死的事,来“骚扰”自己,还需要精心打扮么。 平常本色出演,就能让他失魂落魄。 于是李莉非常自信地出了门,来到电影院旁边的咖啡厅。 她进了咖啡厅,四处看看,要找个隐秘的地方,先往里走。她记得最里面那里有秋千式的椅子,旁边还缠绕着花,坐在秋千上,喝着咖啡,和陈光明聊聊天,那感觉一定不错。 不过她走进去后,发现秋千的位置,已经被几个女孩给占下了。 那几个女孩,称呼乱糟糟的,什么宁静姐,什么赵霞妹妹,什么晓红部长,什么付大记者,互相之间乱叫。 李莉先打量了一眼那个付大记者和赵霞妹妹,两人都长得白白净净,和自己一样,皮肤光滑无比,身材纤细,胸部曲线......比自己差一点。 这几个女孩似乎正在谈话什么个人隐私,看见李莉进来,立刻有了警惕之心,不再直呼其名,而是用了简称。 赵霞妹妹问道,“他怎么和一菲分手的?” 晓红部长说:“应该是一菲先甩了他......” “果然是一菲甩了他,太好了!这意味着,一菲不会再进来了!”赵霞激动得小心脏呯呯乱跳,她瞅了宁静和付雁一眼,眼神变得亮了起来。 宁静的小脸蛋也变红了,光明哥哥这下和刘一菲是真的断了,真是好消息! “一菲为什么要主动分手?” 马晓红立刻意识到,这三位来的目的不纯!应该是嗅到了刘一菲撤下的味道,开始盯着刘一菲的位置了! 不行,得想办法让她们知难而退! 至于怎么知难而退......马晓红用她那胸大无脑的脑仁,立刻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用宋丽来吓退她们! “我告诉你们吧,一菲之所以要和他分手,是因为他看上了宋一号!” “什么!”赵霞、宁静和付雁都惊呆了。 “就那个30岁的老女人啊,比他还大三岁......” “怎么可能,马晓红,你不是造谣吧?” “我说的真真的,”马晓红道,“前几天在牛进波家吃饭,陈头儿当着我们面说的,他要收了宋丽!”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牛进波!” 赵霞嘶嘶了一声,“我的妈呀,口味太独特了,竟然喜欢老女人!” “喜欢那个30岁,长得像苦瓜脸的老女人!” 宁静不太相信马晓红,追问道,“你还有证据吗?” “当然有!”马晓红道,“陈头儿住在四号楼五零二,宋住在一号楼,面积大,视野好,她偏偏搬到陈头儿宿舍对面!” “她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陈头儿?” “我猜呀,她肯定还要给陈头儿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这怎么行,那不是登堂入室么?”赵霞立刻说道,“孤男寡女,给他收拾房间,很容易擦枪走火啊......” 马晓红冷笑道,“一柄哑枪,还能打得着火?” “打不着火,枪里的子弹也不能浪费,”赵霞看着宁静,“陈光明这么忙,应该给他安排个保姆,照顾饮食起居。” “不可能,”马晓红嗤笑道,“你们给他安排个保姆,对方就会扣上生活腐化的帽子。” “他对门的女人都没有保姆,他敢使用保姆?” 李莉玩了一会儿手机,觉得这里聒噪,这些人聊起天来,粗鄙不堪,在这儿谈论风花雪月,大煞风景。便扭身出去,找了门口靠窗的位置。 这时,陈光明进来了。 李莉瞅了陈光明一眼,心想你虽然是副县长,但男女约会,你不得提前来等着我么? 她挥了挥手,陈光明过来坐下,歉意地说,“刚要走,单位有些事情,所以耽误了。” “坐吧,”李莉像老师指挥小学生一样,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点了两杯拿铁,已经调好了。” 面对这无微不至的关怀,陈光明却极为不适应。但他是为王天放之死来的,所以只能说声谢谢。 两人随意聊了一会儿,陈光明进入正题,问起王天放之死。 李莉用小勺子搅动着咖啡,慢慢回忆着: 那是个傍晚,放学后我走到校门口,看见王天放正在过马路,被一辆没挂牌的轿车撞飞。那辆轿车立刻逃跑了,慌乱中,我拦了辆出租车,和几个学生一起,把他送到了县医院。 我打电话通知了王天放的家长,家长来了以后,医生告诉他们,王天放因受撞击,造成重型颅脑损伤,脑干功能已经完全丧失,大脑已经永久不可逆死亡,只能靠机器维持心跳。 王天放的父母不能接受现实,最后医生告诉他们,县医院已无力抢救,建议他们转院。 于是在医生的建议下,把王天放转到了海达美医院,最终也没抢救过来。 “有人说,那起车祸是故意的!因为有人盼望他死......”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王天放只是个高中生,会有谁盼望他死?” “听说,外地有个富商,得了尿毒症,和王天放配对成功了,他们需要他的肾......” 第525章 你想知道什么是转运珠吗 “有人需要他的肾......” 这话犹如一个炸弹,在陈光明耳朵边炸响。惊得陈光明差点跳起来。 有钱人需要一颗健康的肾,就盯上了高中生王天放? 直觉告诉陈光明,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陈光明听说过“脑死亡”患者三次苏醒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漂亮国肯塔基州,一名男子因药物过量被判定为脑死亡,医生准备摘取器官移植给别人。 在手术准备阶段,这个男子三次苏醒,他痛哭挣扎、拼命扯掉呼吸管哀求停止。但主刀医生为了得到可用的器官,无视患者生命体征,要强行开刀摘取器官。 面对其他医生的质疑,主刀医生坚称是这是“脊髓反射”导致的本能反应,执意继续手术,直到所有医生拒绝参与才作罢。结果男子两周后完全康复出院。 如果李莉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起为了有钱人,而害死正常人的命案! 看来,自己整顿的明州县医疗界,只是揭开了上面一层皮,更深的黑幕还在下面! 正所谓鸭子悠闲地浮在水上,可它两只脚正拼命在水下划水。 陈光明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报警?” “只是人云亦云,再说了,家长都不追究,我们当老师的,管得了那么多么?” “你们枉称为人师表了。” 李莉的脸红了,争论道: “老师们私下议论这事,后来学校开会,严禁讨论,最后便销声匿迹了。” 陈光明慢慢喝着咖啡,心想器官移植,找到合适的供体很不容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王天放配型会成功呢? 免费查体!就是免费查体搞出来的! 陈光明立刻想到了王雪松提出的,为明州县中小学生免费查体的事! 而且,据所黄越所讲,海达美医院在一年前,就已经为县一中的学生进行免费查体了...... 一个私立医院,为什么愿意花费上百万元,替学生免费查体?他们真的是学雷锋献爱心吗?不!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陈光明不禁后怕起来,如果李莉不告诉他这件事,如果自己答应他们为中小学生查体,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受害! 陈光明站起身来,“谢谢你提供这个线索,我要走了。” 李莉不满地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话没说几句就走?” 陈光明没有回答她,只是招呼服务员结账。 李莉有些恼怒,哼了一声,心想你这个低情商,根本不会哄女孩子高兴,你就是副县长又怎么了,搞不好也会打光棍。 眼里根本没有女孩子,谁会喜欢你! 李莉气鼓鼓地坐着,陈光明感觉到不合适,便问要不要把李莉捎回去。 李莉依旧没理他,就在这时,那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从里面出来了。 其中一个惊讶地叫道,“陈光明,你怎么在这里!” 陈光明也瞪直了眼,真是活久见,怎么在这里碰上了赵霞、宁静和付雁,而且还有一个马晓红? 不过转眼一想,陈光明真想扇自己嘴巴,就不应该答应在这里和李莉见面。赵霞这几个,都是典型的小资女孩,县城只有这一家咖啡店,她们不来这里喝咖啡,还能去哪里? 宁静一双杏眼先落在了李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味:“光明哥,这位是?” 赵霞紧跟着凑过来,上下打量着李莉,嘴角勾起一抹俏皮又带着点挑衅的笑:“哟,陈县长,下班时间还在谈工作呀?” 付雁虽然没说话,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醋意。 马晓红最是直接,往陈光明旁边一站,笑着冲李莉扬了扬下巴:“这位美女是哪位啊?看着眼生得很,不会是陈县长的新朋友吧?” 李莉原本端着的从容淡定,在看清这几个女孩的瞬间,瞬间僵住了。 她先前还满心骄傲,觉得自己是明州县第一才女,县散文协会会长,长相清秀,身段窈窕,在县里不管是官场还是文化圈,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她甚至还暗自觉得,陈光明能跟自己见面,算是他的福气。 可仔细打量眼前这四个女孩,才发觉她们各有各的惊艳。 赵霞一身精致名牌,眉眼灵动娇俏,浑身透着富家千金的明艳大气,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身段更是玲珑有致,比自己多了几分娇憨贵气; 宁静清纯灵动,眉眼弯弯,像山间清泉一般干净剔透,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付雁气质温婉知性,作为记者自带一股书卷气,优雅从容,谈吐间透着见过世面的通透; 最让李莉心头一紧的是马晓红,容貌明艳夺目,身段更是傲人,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情,气场十足。 这几个女孩,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哪一个都不比自己差,甚至远远胜过她。 李莉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角,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下去,心里那股子“才女傲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惭愧和局促。 但她转念一想:脸蛋身材比不过也就算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才女,在明州县文坛小有名气,发表过不少散文随笔,这一点,她们几个小姑娘未必比得上。 这么一想,她又稍稍挺直腰杆,故作从容地笑了笑: “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李莉,在县一中教书,平时喜欢写点东西,县散文协会的会长。前阵子还在市报副刊发表了几篇散文,不少朋友都说写得还不错。” 这话一出,摆明了是要在文采上找回场子。 可赵霞先笑了,语气轻松又坦荡:“原来是李老师,失敬失敬。我是新闻系毕业的,在校期间发表的深度调查新闻,还拿过全国高校新闻一等奖呢,不过后来没走媒体这条路。” 她伸手一拉宁静,“她是京城大学毕业的,在校期间也发表过不少文学评论和诗歌,不过现在继续家业,在商场上搅弄风云。” 付雁更是温和一笑,气质沉稳:“李老师,谢谢你帮我们完成暗访,我是《问政海城》栏目的执笔,每期深度稿件都是我独立采写编审,也算和文字打了不少年交道了。” 就连一直被李莉暗自觉得“胸大无脑”的马晓红,也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嘛,文章写得少点,不过德语、日语两门外语都能流利交流,平时看看外文原着、写写外文简报倒也没问题。” 一句话说完,李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本想靠“才女”身份扳回一局,没想到眼前这几个人:有拿过全国新闻大奖的,有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有重点问政栏目的执笔,就连看上去最不像文化人的马晓红,都会两门外语。 自己那点在小县城里引以为傲的散文发表记录,在她们面前,瞬间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容貌气质被碾压,才情学识也被全方位比了下去。 李莉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所有的骄傲、自得、对陈光明的轻视,此刻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几个女孩围绕在陈光明身边,个个家世、学历、容貌、才华样样出众,再看看自己,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 原来不是陈光明不懂风情、看不上她。而是她从头到尾,都太高看了自己,甚至连站在陈光明身边的资格,都远远不够。 这一刻,李莉伤心欲绝,看着四个女孩围在陈光明身边,醋意大发。 要不,把那个消息也告诉他? 这个消息,他肯定更感兴趣!对,告诉他!虽然你们一个个穿名牌,有气质,有钱,有位,但陈光明,你想了解的东西,只有我才能告诉你! 李莉相信,这第二个消息,陈光明肯定感兴趣。 这时几个女孩缠着陈光明,要他尽地主之谊,找地方喝几杯云,陈光明无奈答应了,抱歉地对李莉道: “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陈光明和四个女孩刚走出咖啡厅,突然,手机响了。 是李莉发来的消息: “县一中还有一个女孩,因为早恋怀孕,后来大出血而死,据说她被人骗去当了转运珠......” “你知道什么是转运珠吗?想不想知道内幕?” “想的话,回来陪我。” 第526章 审讯 陈光明急匆匆来到公安局,冲进陈四方办公室。 陈四方正在给李锐训话,李锐这个新晋升的刑警大队长,在陈四方面前老老实实,像个孩子。 “这案子怎么回事?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宋书记要是问起来,你让我怎么回答?” “这么重大的案子,要作为刑警队第一大案来抓!” 陈光明看着李锐可怜巴巴,直向自己使眼色,明显是想让自己救他。 陈光明想起李锐在大山镇时鞍前马后伺候自己,便有些同情,他笑道:“陈局长,最近出了什么大案?没听说呀。” 陈四方朝着李锐哼了一声,给陈光明扔了支烟,“林淑辉告诉我,说有一群人闯进了你和宋书记那个单元,很快又离开了,怀疑是有人踩点,要对你们不利......” “有陌生人闯入?”陈光明也有些吃惊,问道,“什么人,有几个。” “四个人,穿得鲜光亮丽,噢,都是女人,保洁说,她们进了单元,一直到了你们五楼,然后就下来了,又到别的单位转了一圈,这才离开。”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 “李锐,你坐下,抽支烟,这案子我给你破了。”陈光明伸手就要去拿陈四方的烟,没想到陈四方眼疾手快,立刻抓在手里,“你先说说怎么回事,没说清楚之前,可不许借我的烟送人情。” 陈光明笑道,“那四个不速之客,就是马晓红、付雁、赵霞和宁静......” 陈四方这才放下心来,嘟囔了几句,看见李锐还毕恭毕敬地站着,又开始骂道: “还傻不拉唧地站着!快给陈县长点烟!” 李锐这才笑嘿嘿地过来,替陈光明点上烟。 陈四方吐了个烟圈,“你和宋书记的安全,至关重要,也不能怪林淑辉大惊小怪。我等给于永涛建议一下,换个新的单元门,再给你们配个保姆......对了,你来有什么事。” 陈光明道,“上个月的县长接访日,我批了个信访案件,应该也转给你们公安了,死者叫王天放,县一中的学生......” 陈四方听了,在桌上扒拉了一通,找出一份材料,“我记得这事,当时医疗部门最终认定,并不是医疗事故,不过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补偿了家属五万元,后来家属再也没有上访,这事就结案了。” 陈四方无奈地摇头道,“被车撞了,医院没抢救过来,怎么能赖人家医院?这两口子是找不到肇事司机,所以就抓住医院当冤大头。” “肇事司机抓到了没有?” “没有,无牌肇事,肯定躲起来了。” 陈光明狠狠吸了一口烟,“县一中的李莉说,有外地人需要他的肾移植,所以,才没让他抢救过来!” “什么!”陈四方的眼瞪得像铃铛,李锐也张大了嘴。 “不可能吧,这么骇人听闻的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光明把烟头摁死在烟灰缸里,“你想想,每家每户只有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尖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县的孩子......” 陈四方站了起来,“查!马上查!查个水落石出!” 他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恶狠狠拍了桌子,“他娘的,要是真让我查出来,我饶不了这帮恶魔!” 李锐赶紧上前劝道,“师傅,不能大张旗鼓地查,公安局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 陈光明点了点头,如果这事是真的,对方能收买医院的医生,自然也能收买公安内部的人,否则,不可能这样大开绿灯。 陈四方也是忧心忡忡,当初局长位置空出来的时候,可不止他一个人盯着,政委也眼红得很呢。 而且自从陈四方当上了局长,政委便和包存顺走得很近。 陈四方思索片刻,吩咐道: “李锐,这个案子就交给你,秘密侦查,直接听从陈副县长的指挥。” “局里,只向我一个人汇报。” “别着急,还有一件骇人听闻的事,”陈光明摆了摆手,“也是李莉讲的,不过这一个学生的死,她也只是听说,并没有证据。” 陈光明把刚从李莉那里听说的事重复了一遍。 一个叫蔡小洁的学生,高三还没毕业,就和社会上的黄毛谈起了恋爱,毕业时,肚子都大了。 蔡小洁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怕爷爷奶奶训斥,蔡小洁和黄毛商量了一番,凑了点钱,决定自己到医院打掉。 但黄毛不知从哪儿听了个消息,说蔡小洁这种怀了胎儿不想要的女孩,被称为“转运珠”,只要送到有钱人那里,让有钱人玩几天,不但可以把孩子打掉,还能赚一笔可观的营养费。 但不久,蔡小洁就死了,死因是大出血。 “转运珠?”陈四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也听过类似的传言,但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有未婚先孕女子被骗去当了转运珠。 转运珠也有贵贱之分,未结婚的女孩意外怀孕,而且怀的是第一胎,这是头等转运珠。 还有专业的转运珠,这种女人怀孕后不打胎,通过中间人联系,送到有钱人那里转运。 “为什么叫转运珠?” “珠胎暗结......所谓转运珠,实际指的是女人腹中的胎儿。” “怎么能转运?” “通过惨无人道的蹂躏,把胎儿折腾下来,见血见红,据说就可以转运。” “真他妈的变态,残忍......” “这个黄毛名叫程刚,外号刚子,你们听说过没有?” 李锐立刻说道,“我知道!刚子前段时间盗窃被抓,在看守所里关着呢!” “这怎么办?”陈四方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光明,“人进了看守所,就不能随便出来,就是我这个局长,也得遵守这纪律。”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看守所提审刚子?” 犯罪嫌疑人关进看守所后,公安部门要审讯他,就必须在看守所讯问室进行,这是刚性要求,目的杜绝刑讯逼供。 所以,任你是多大的领导,想把人从看守所里提出来审问,所长是坚决不会答应的。人在所里好好的,万一你提出去,回来后挂了,这责任谁来承担? 陈光明道:“好吧,正好去参观一下看守所。” 明州县看守所在城郊的僻静处,灰黑色的围墙足足有两层楼高,顶端缠绕着细密的铁丝网,铁丝网间悬挂着“禁止攀爬”的警示标识,大门是厚重的铁门,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 陈四方和陈光明、李锐在看守所所长的陪同下,穿过厚重的铁门,踏入看守所内部。 内部的通道狭窄而昏暗,通道两侧的监室门是坚固的铁栅栏,透过栅栏,能清晰看到里面拥挤的景象——不足三十平米的监室里挤满了人,大家老老实实盘腿坐在监室的大通铺木板上。 所长看到有一个在扭头张望,立刻吼道:“三挺一瞪!老实点!”那人立刻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直视前方。 陈四方道:“这叫坐板,上午三小时,下午三小时,让他们深刻反省,省得闹事。三挺一瞪,是坐板的要求,就是挺腰、挺胸、挺脖子、瞪眼睛。” 来到审讯区。审讯室比监室更为狭小,只有十几平米,墙面被刷成了冰冷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金属审讯桌摆在房间中央,桌子两侧分别放着一把椅子,一侧是审讯人员的座位,一侧是被审讯人的座位。 桌子上方悬挂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惨白,直直地照射在被审讯人的位置,光线刺眼,让人无法回避。墙角安装着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记录着房间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审讯室的窗户被封死,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监室的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感到压抑和压迫。 片刻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看守民警押着刚子走了进来。刚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胡茬,眼神浑浊。刚踏入审讯室,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头顶刺眼的灯光,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里的一切——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桌椅、闪烁的监控摄像头,还有坐在桌后神色威严的陈四方。 刚子大概经常进这种场所,进来后,立刻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陈四方问道:“刚子,想早早出去吗?” “想,想!”刚子忙不迭地道,“报告政府,您问什么,我一定老实交代。” “蔡小洁是怎么死的,你老实交代,敢有一句谎话,就多关你一个月。” 刚子哆嗦了一下。 这看守所,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本应容纳十余人,却挤着近三十个在押人员,空间被压榨得所剩无几。唯一的通风口狭小如拳,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皂味与难以言说的沉闷气息,久久无法散去。 监室内没有独立床位,只有一张贯穿房间的大通铺木板,铺面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人,彼此肩膀贴着肩膀、腿脚交叠,连侧身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身边的人。 在这里,“平躺”成了一种奢望,大多数人只能侧身蜷缩着,这种被称为“刀片睡”的姿势,是监室内最常见的睡姿——身体绷直如刀片,紧紧贴着身边的人,连伸展一下四肢都不可能。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人,等到回来,睡觉的地方就没了! 刚子更可怜,他身材瘦小,被安排在便桶旁边,晚上有人起夜撒尿时,几滴液体会不小心落到他脸上。 刚子做梦都想早早出去,所以立刻交代。 “报告政府!” “我和蔡小洁谈恋爱,她不小心怀孕了,我们支县医院打胎,可妇产科开出单子,手里没钱。这时妇产科外面有人和我说,只要让蔡小洁陪人玩上几天,他可以帮我们去打胎,不但不收钱,还会给我们营养费!” “你们就答应了?” “是小洁答应了,她说反正陪谁也一样。然后,就有人把她接走了,后来出事时,她就被送到了海达美医院,然后......就没命了。” 刚子眼里挤出几滴泪来,“政府,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和小洁打算结婚的!” 陈光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这种渣滓,应该关到地老天荒。” 第527章 牛莉的秘密 陈光明和李锐来到县医院,直接去了苟海阳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李锐刚要去寻人,苟海阳疲惫地回来了,身上一股消毒水味儿。 看见陈光明进来,苟海阳笑得牙齿外露阳光灿烂,“陈县长,欢迎光临,我刚下了手术......” 陈光明赞赏地笑了笑,“你这大院长,还亲自做手术......” “当了医生就要救死扶伤嘛,不做手术,手就生了。”苟海阳赶紧换了外套,拿起茶叶桶就要泡茶。 李锐却嫌弃苟海阳一身的消毒水味,便夺过茶叶桶,亲自泡茶。 陈光明边喝茶边问道,“县医院运转怎么样?” “总算上了正规,不过因为整顿后,几个骨干主任跳槽了,现在手术医生不够,我都得上手术。”苟海阳拿过一张名单,放在陈光明面前。 “你看,这几个手术做的都很好,现在跳到了民营医院,没办法,民营医院工资开得高......” 陈光明接过来看了看,三个都是外科医生,张诚、孙良山、赵洋,都有二十多年的医龄,着实有点可惜。 但看到他们的去向后,陈光明心头一凛! 这三人去的,都是海达美医院! 苟海阳看着陈光明,不知为什么他脸色由晴变阴,强壮胆子道,“我们想向县政府打个报告,申请招聘几名高层次人才......” “就是从外地医院挖墙脚呗,”陈光明直接在报告上签了字,“我同意,你们再去人社局汇报下。如果人社局不同意,回头找我。” “好,好,”苟海阳赶紧收回报告,生怕晚一步陈光明就反悔。 “还有一个想法,”苟海阳脸上带着坏笑,“县医院中医力量不足,我想加强中医队伍建设,计划把中医院的周大夫调过来,担任中医学科带头人......” 陈光明以为苟海阳是为了拍宋丽的马屁,方便宋丽来了月事看病;但实际上苟海阳是为了拍他的马屁。 “这是小事,你找宋海荣。” “好的,好的。” 陈光明道:“把王天放的抢救经过找出来,要保密。” 苟海阳明白,“主刀的医生,就是张诚,已经跳槽了,我把当天的护士叫来。” 没想到来的却是牛莉,现在的牛莉与以前判若两人,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没了往日的利落。 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陈光明,脸色极不自然。甚至使劲裹了裹身上的白大褂,仿佛害怕陈光明能透过衣服看到她的身体一样。 苟海阳却在心中冷笑,你牛莉装什么装呀,你的一切都被陈副县长看得透透的,还用这般装模作样。 苟海阳冷冷地道:“牛莉,把抢救王天放那天的过程,给陈县长详细讲一下。” 牛莉回忆着那天的事情: 王天放送来的时候,是张诚接手的,他先用手电筒照了照王天放的瞳孔,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然后下达了抢救指令。 苟海阳追问道:“都下达了什么指令?” “张诚原话是这样说的:建立双静脉通路,吸氧,连接心电监护,测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颈托固定颈椎,先维持生命体征稳定,防止休克!” 苟海阳点了点头,对陈光明说道:“流程正确,没有问题。” 牛莉继续说道:“生命体征稳住后,接着做头颅 ct平扫,颈椎 ct,胸腹部联合 ct平扫......” “还让我抽全套血:检查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 苟海阳翻看着王天放的病历,生怕陈光明看不懂,解释道: 生命体征稳住后,第一优先做头颅 ct平扫,加急出片,重点看有没有脑出血、脑挫伤、颅骨骨折和脑疝,这是昏迷患者最关键的检查,必须最快出结果! 做胸腹部联合 ct平扫,重点评估肺挫伤、血气胸,还有肝脾胰肾等腹腔脏器,看看有没有破裂出血,这些都是致命性损伤,不能漏! 最后,苟海阳下了结论,“从诊断上来看来,并无过错。” 陈光明又问道:“抢救过程呢?” 牛莉回忆着说:“张诚大夫分别下了几条指令,原话是这样说的:” “先给患者推一支咪达唑仑+维库溴铵,剂量加倍,避免检查时出现肢体波动,家属看到不好解释!” “ct做完不用等报告,直接推回 IcU!回来后持续泵注镇静肌松药,不给脱水剂,不用甘露醇,密切观察颅内压!” 苟海阳点了点头,示意操作正常,没有问题。 牛莉嗫嚅着道,“但最终,还是没抢救过来,成了植物人......” “后来,他父母就过来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谢谢你,牛护士。” 苟海阳随意挥了挥手,“没事了,你走吧。 牛莉正要离开,陈光明突然想起贾学春托他的事,请他照顾一下牛莉,贾学春说牛莉现在过得很难,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对了,牛护士,你现在怎么样?” 牛莉眼睛里立刻蒙了一层水雾,自从宾馆捉奸事件后,阮东方就和她离了婚,而贾学春也不再理她,她自己在面粉厂小区租了个老破小,一个人孤苦伶仃。 “我现在......在面粉厂小区租房住,经常上夜班,晚上回家的时候,会有人在那里搞事情,我很害怕......”牛莉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陈光明,“能不能换个轻松的科室......” 陈光明知道,牛莉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在贾学春的关照下,一直在干部病房摸鱼。后来被发配到了急诊,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她这样的人。 陈光明点了点头,对苟海阳道,“牛护士家庭情况特殊,你们适当照顾一下。” 苟海阳像得了圣旨一样,“牛护士,你想去哪个科室,你和我说。另外,咱们医院还有几间宿舍,你要是不嫌弃,就住宿舍,还不用交房租。” 牛莉道了声谢,又鼓起勇气问道:“王天放的死,有什么不正常吗?” 陈光明随口说道,“我们怀疑有人故意杀人,今天找你的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牛莉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光明一眼,眼神复杂,她很想把藏在心里的那件事说出来,但终究没有说。 这件事,像放电影一样,经常在她梦中出现,害得她经常半夜惊醒: 牛莉清清楚楚记得,张诚宣布王天放死亡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王天放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 牛莉当时心头一紧,连忙看向监护仪,发现王天放的的血压竟然有了一丝自主波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张主任,”牛莉的声音有些发颤,“病人……病人有反应,血压在波动,手指也动了!” 张诚正站在手术台边,整理着手术器械,听到这话,头也没抬,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别大惊小怪,是药物反应,肌松药还没完全失效。” 牛莉愣住了,她从事麻醉工作几年,药物反应和自主反应的区别,她比谁都清楚——肌松药引发的被动抽搐的僵硬的、无规律的,而刚才王天放手指的微动,是带着一丝微弱力道的、有意识的收缩,监护仪上的血压波动,更是与药物作用下的平稳曲线截然不同,那是生命在挣扎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王天放的眼睑,隐约能看到他眼皮下的眼球有极轻微的转动,那绝不是脑死亡患者该有的反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手术服,她的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 张诚的语气太过冷漠,太过笃定,笃定到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甚至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她想起术前张诚特意叮嘱她“加大肌松剂量,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波动”,当时她只当是常规操作,此刻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太多不对劲。 难道……张主任说的脑死亡,是假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王天放紧闭的双眼,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少年气,此刻却要面临一场被精心策划的“死亡”。 张诚冷冷看了她一眼,牛莉又惊又怕,慌忙低头收拾器械。 她隐约知道,这医院里面,隐藏着许多肮脏的东西,就像水库里的水,深不见底,哪怕她有贾学春保护,她不也不敢轻易试探。更何况,现在贾学春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 现在人已经死了,她说出来,会不会被当成杀人共犯? 第528章 凭什么富人的命比穷人的命更值钱 既然医院抢救过程没发现疑点,陈光明决定与王天放父母见一面。 但王天放父母不同意见面,陈光明思索一番,想起一个人来,李莉。 李莉是王天放的班主任,让她带着上门,或者能挖到一些内情。 陈光明就给李莉发信息,约她出来喝咖啡。 李莉拒绝了,说你有那么多莺莺燕燕,何必对我一个普通女人下钩子钓鱼? 本来,李莉对陈光明的印象挺好,没想到在咖啡厅碰上他那几个红颜知己,李莉瞬间醋味大发,认定陈光明是个花花公子。 无奈之下,陈光明和她道出了实情,李莉听说是为了调查王天放的死因,这才答应。 王天放家住在面粉厂小区,陈光明和李莉来到面粉厂小区,这里到处是残垣断壁,破砖乱瓦,污水横流。 有些房子已经空了,还有些居民在坚守,不肯搬走。 王天放家里已经人去房空。 陈光明见十几个人站在街道上,便上前打听,对方说,王家已经不在这里居住了。 陈光明问,“他们搬哪里了?” “搬去悦兰花园了,很洋气的小区,”一个邻居用羡慕妒忌恨的语气说道,“是新开发的楼盘,听说有一百二十平方,啧啧,他家老房才六十平方,一百二十平方,我想不出来能有多大......” “有多大?能在里面骑自行车!”另一个邻居说,“听说还带电梯......” 陈光明问道,“那里房子可不便宜,他家是发了大财吧?” “卖孩子的钱......”一个女人刚说了一句,便被男人瞪了回去。 “瞎咧咧!再瞎咧咧让长虫咬你!” 陈光明不问所以,问道,“什么是长虫。” 李莉告诉他,“大虫是老虎,长虫就是蛇,”她故意嘲笑道,“没文化真可怕......”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反驳,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后脊窜了上来——那是源于本能的危险预警。 陈光明一扭头,一条毒蛇正高高竖起脖颈,信子快速地吞吐着,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李莉,下一秒便猛地弓起身子,朝着她迅猛扑去。 陈光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凭着本能,他身形一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稳稳抓住了蛇的七寸。 看着那条蛇在陈光明手中挣扎,吐着信子,李莉小脸煞白,那几个老百姓也变了脸色。 “杀千刀的,又有人放蛇了!” “这帮狗娘养的,要是让我抓住了,非打断他的腿!” 这是一条毒蛇,牙被拔掉了,咬了人也不会有事,不过心理上的恐惧还是挺大的,李莉看着蛇,双腿已经不会动了,只会瑟瑟发抖。 陈光明忍不住笑了笑,故意把蛇往她面前递了递,调侃道:“李老师,你刚才不是说我没文化吗?这是一条没牙的蛇,咬不死人的......” 李莉“啊”地大叫一声,猛地跳到陈光明的背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脑袋埋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拿过来!快拿走!太可怕了!” 陈光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便将蛇扔进一个尼龙袋子里,用绳子扎好袋子口,问道,“城市里怎么会有蛇?” “还不是那帮拆迁队搞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他们让我们搬迁,我们不搬,这帮狗日的就断水,断电,还放蛇......” “更可恶的是,他们晚上还偷偷往家里扔死老鼠、倒大粪,看我们一直不走,又开始放蛇......” 陈光明听了,脸色铁青,这时有人叫道,“政府干部来了!” 大家纷纷围了上去。 来人正是杨晋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前呼后拥地过来了。 杨晋达没注意到陈光明,他看着这群不愿意搬迁的人,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叔爷兄弟,大叔大婶,听说你们又断水断电了,我特地来看看你们。” 他看着脚下的残砖破瓦,叹息着道,“这个环境,你们也不方便再住了,还是早早搬走了吧!搬走以后,开发了新楼盘,你们再搬回来。” 一个中年人上前,愤怒地道,“你这个住建局长,和开发商穿一条裤子!还让人断水断电放蛇,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杨晋达呵呵笑着,却不恼怒,“大家听我说,断水断电,和我们没关系;至于放蛇,我更是闻所未闻。” “你们一反映问题,我立刻就来了,我是专门为你们解决问题的!”杨晋达指着旁边的人道,“自来水公司和电力公司的同志,我已经带来了,他们保证,三天之内,一定通水通电!” “三天!”人们惊叫起来,三天没水没电,这日子还怎么过! 看着大家失望的样子,杨晋达继续说道,“大家听我的,还是早点搬了吧!这地方,实在没法住啊!” 人们还在吱吱喳喳说个不停,陈光明走上前去,冷冷说道,“杨局长,要是你家停水停电,不用半个小时,就恢复了吧?” “切,我家怎么可能停水停电......”杨晋达刚说了半句,忽然觉得话音挺熟,他仔细一看,原来是陈光明! 看着陈光明如冰的眼神,杨晋达后背冷气升起,他忘不了王松在问政现场被带走的那一幕! 杨晋达再也不敢摆老领导的架式,点头哈腰地道,“陈县长,你怎么在这里。” 现场的人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副县长,顿时你一嘴我一舌,要求陈光明替他们作主。 陈光明冷冷地道,“我给你半天时间,立刻恢复水电,如果恢复不了,后果......我就不说了吧!” 杨晋达的汗流下来了。 看了上次的问政节目,杨晋达暗道侥幸,如果问政的是他,恐怕现场带走的就不是王松,而是他杨晋达了! 杨晋达敢保证,如果他不听陈光明的话,下次陈光明一定会让他上【问政海城】节目的! 杨晋达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陈县长,我保证,半天时间,通水通电!” 陈光明这才对李莉道:“走吧,咱们去找王天放的父母。” 悦兰小区是新开发的楼盘,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里面绿化很好,住的都是县城的有钱人家。 王家住十二楼,有电梯,客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王天放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李莉拉着王妈的手,还没说话,王妈的泪就流了下来。 “李老师,你说天放的命怎么这么苦,那天出门的时候还跟我们说,晚上要吃我做的红烧肉,”王妈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可谁知道,傍晚的时候,人就送进了抢救室。” 王天放的父母眼中含着泪,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胸前的名牌赫然写着“张诚”。 “你们是王天放的父母吧?”张诚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遗憾,“我们尽力了。” “王天放遭遇车祸后,造成重型颅脑损伤,颅内出血引发脑疝,最终导致不可逆脑死亡。” “脑……脑死亡?”王妈像是没听懂这个词,怔怔地看着张诚,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啊医生,我儿子只是被车撞了一下,怎么会脑死亡?你再救救他,求求你了!” 王妈扑过去,想抓住张诚的白大褂,却被旁边的护士轻轻拉住。王父强忍着泪水,扶住瘫软的妻子,声音哽咽:“张主任,您再想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只要能救我儿子。他才十八岁,还有高考,还有一辈子啊……” 张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大脑已经永久不可逆死亡,现在只靠机器维持心跳,脑电图已经呈直线,没有任何复苏的可能。现在,他全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心跳,这只是在拖延时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痛苦。”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给这对崩溃的父母缓冲的时间,实则是在悄悄施加心理压力: “你们想想,孩子还这么年轻,与其让他这样毫无意义地躺着,不如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他的器官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基础病,捐献出去,能救好几个濒临死亡的人,比如需要心脏移植的病人,需要肾脏的孩子……这也算他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捐献!”从王天放父母口中证实确有捐献之事,陈光明不由得心头一紧,追问道:“后面呢?” “我们不同意放弃治疗,张主任说,脑死亡就是医学上的死亡,再继续治疗,只是浪费医疗资源,我们的钱就是扔进水里打水漂。我们提出转院,张主任让我们转院到海达美医院,那里的医生水平更高......” “不过海达美医院的医生也是同样的结论。而且,孩子事先就签署了器官捐赠同意书......” “你说什么!”陈光明惊讶地问道,“王天放在得病之前,已经签署了捐赠同意书?” 王天放母亲点了点头,拿出一张器官捐赠同意书复印件。 “你们知道吗?” “我们不知道,听说,是学校统一组织签署的......” 陈光明转过头,用凌厉的目光看着李莉,李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急忙解释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王天放母亲道:“这事和李老师没关系,事后,我问过天放的同学,他说,是医院组织查体时,一个医生让他们签的......” 陈光明的脸色阴沉起来,他已经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需要换肾或者换心脏,找到了海达美医院,海达美医院找到明州县医院,县医院借着免费体检的名义,抽血配对成功。 然后,王天放遇到车祸,医生宣布脑死亡,送到海大医院,换肾成功。 陈光明看着这份器官捐献同意书,恨得咬牙切齿。 这人要坏到什么程度,竟然把移植器官的主意打到一个中学生身上! 这些有钱人,身上零件坏了,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从健康孩子身上摘零件,以别人的死,来换他们的生。 都是生而为人,都是平等的人,凭什么富人的命,就要比穷人的命更值钱! 王父嗫嚅着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们不追究医院的责任了,而且,移植器官的人,还给我们买了一套房子......” “对,我们不追究了,”王妈附和道,“早上有两个穿警服的人来过,他们说,如果我们要追查天放的死因,这套房子就要收回去......” 第529章 一切都指向海达美 陈光明把李莉送回去后,立刻给陈四方打电话。 “老陈,我发现新线索了,这事儿挺大。” 陈四方的声音也凝重起来,“你快说!” “电话里不方便......” “那来我办公室!去你办公室也行!” “不行,你那边可能有内鬼;我这边树大招风,咱们去刘一菲那个房子,你记得地址吧?” “我当然记得,我可是在那里抓到你们现行的......” 陈四方嘎嘎笑了起来。 陈光明骂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陈光明到的时候,刘一菲和付雁正在讨论,有没有必要在明州县再开一个暗访。 这次,刘一菲和付雁是来搞【回头看】的,暗访明州县的教育系统整顿效果如何。 最终她们很是失望,陈光明整顿得太狠了,导致她们这期节目做不下去。 两人正对陈光明发牢骚,这时陈四方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李锐。陈四方看了一眼,笑道,“刘主任,这是你的新房啊......” 这句话一语双关,表面上看,是说这是刘一菲的新房子,但刘一菲立刻想到那天早上的事,脸腾地红了。 付雁何等精明,再看看陈光明瞪着陈四方的眼神,恨不得刀了他,便立刻明白了! 陈光明和刘一菲,应该发生过不可描述之事了! 付雁心里一阵针扎的痛,但转念一想,刘一菲就这样放过了陈光明,难道真是如大家所说的,陈光明是个银枪蜡头? 陈光明转移话题道:“今天去了一趟王天放家,我发现了这个,你们看看。” 陈光明把一页纸放在桌上,大家看了后,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表》,上面的内容是: 公民自愿逝世后捐献人体器官,是“人道、博爱、奉献”精神的崇高体现。 我已了解人体器官捐献的基本常识和有关政策法规,承诺在逝世后自愿无偿捐献器官用于救治器官衰竭的患者,并做以下志愿登记: 我自愿无偿捐献全部器官。 签名:王天放 刘一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们这次【回头看】没找到什么素材,没想到陈光明立刻送来一个更大的素材! “陈光明,你的意思是,王天放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陈光明咬着牙说道:“王天放事先签了捐献器官志愿书,然后在校门口被无牌车撞昏迷,肇事司机没找到;医院宣布脑死亡,并动员王天放父母捐献器官;紧接着,就有合适的人得到了器官......” “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多的巧合!” 陈四方的眼神也凌厉起来,他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上次陈光明说过这事后,我让李锐牵头,查过王天放之死。” “王天放的死,如果有问题,那么可以分三段。” “第一段,校门口被撞,极有可能是故意......” “第二段,在明州县医院抢救过程中,有没有人参与......” “第三段,在转院到海大医院抢救中,抢救过程是否正常。” “那还等什么,我们可以立刻立案!开展调查!”李锐心急如焚,这可是个在陈光明面前出彩的好机会啊。 “不行,”陈光明神色严肃地道,“王天放的父母告诉我,有两个穿警服的人,去他们家里了,很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他们警告王天放的父母,如果不想退回那笔巨款,就不要节外生枝。” “穿警服的?”陈四方眨了眨眼,他没有将这件事和李锐之外的任何人讲,难道真的出了内鬼? “我们还是暗中调查,”陈光明从陈四方手中夺过笔,划了一趟,“第一段,校门口的车祸,李锐你要继续调查......” “记着,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正在调查器官移植的事。” 李锐点了点头。 “第二段,在县医院的治疗过程,我和李锐去查过,暂时没发现问题,这个可以先放一放。” “第三段,就是最重要的海达美医院了......” 陈光明刚说到这里,刘一菲就叫了起来。 “这一段交给我们!”她眼神灼灼,神情激动,“正好我们去做一次暗访!这可是个大新闻!” “太危险了,”陈四方立刻阻止,“对方已经有了警觉,你和付记者如果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对啊对啊,”李锐知道刘一菲是事实上的“副县长夫人”,所以也跟着阻止,“刘主任,你经常在电视上露脸,他们一眼就会认出来,还是让我去。”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李锐,这事只能由一菲去。” “因为这次去调查海达美医院,不仅仅要查他们是否涉及器官买卖,还要查转运珠的事。” 陈光明把转运珠的事讲了一遍,刘一菲和付雁听了,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咱们分头进行,”陈光明道,“海大医院的人,请我过去参观考察,我明里看,你们暗里访,万一出了意外,还能互相照应。” “老陈,让李锐带几个警察,在外面接应一下,万一暗访的事泄露,我怕一菲和付雁根本招架不住......” 陈四方爽快地答应了。 一切安排妥当,陈光明回到县政府,章小凡说王建军找他。 来到王建军办公室,王建军立刻从办公桌后面起来,热情地给陈光明泡茶倒水。 “光明,以前你可经常来我办公室啊!现在咱们真正成了同事,你反倒不怎么来了?”王建军半发牢骚半抱怨地道。 陈光明笑了一声,他怎么回答?以前他分管开发区,王建军是顶头上司。但现在你把开发区从我手中抢走了,还要我天天来汇报? 大约王建军也意识到了,赶紧转移话题道: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看你天天和陈四方在一起。” 陈光明急忙掩饰道,“没忙什么,上次问政留下点尾巴,正在处理。” 王建军递给陈光明一支烟,语重心长地道: “光明啊,听我一句劝,别再搞事情了。” 他啪的一声打着火,给陈光明点上,“治贪治腐,纠风纠错,那是纪委的事,和咱八杆子打不着。你这样做,非但不会给仕途增彩,反而有可能影响进步啊......” 陈光明笑道,“我分管文教卫,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尽量......少管闲事。”王建军谆谆教导了一番,“你以前有宋书记为你撑腰,现在战书记走了,宋书记的腰杆也不硬了。” “所以,别再做引火烧身的事......” 陈光明虽然不赞成王建军的观点,但也为这份好意所感动。 “王常务,你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王建军这才进入正题,“包县长有意,重新调整县长分工,他征求我的意见,你继续协助我分管开发区如何?” 陈光明搞不明白王建军这打的什么算盘,开发区现在蒸蒸日上,前途似锦,用牛进波的话,就是把一头猪安在开发区......错了,把一头牛安在开发区,也照样差不到哪儿去。 王建军倒也不藏着掖着,“光明啊,我这样打算,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当前开发区扩区在即,合并大柳行后,如何利用大柳行的土地,是当前重中之重。你来帮我挑一挑这副担子,对你的成长也有好处......总强过你在教育战线纠错,在医疗系统反腐。” “你来了,我的压力就减轻了,呵呵呵......” 王建军意外的坦诚相待,倒让陈光明受宠若惊,真没想到,王建军竟然舍得抬吃进嘴的肥肉,吐一半出来给他。 王建军也是无奈之举,等合并大柳行后,牛进波和马晓红那几块料,根本撑不起这一大摊子! 这可是一个超大规模乡镇的级别! 所以王建军才想到了陈光明。 陈光明问道,“包县长会同意吗?” “我去包县长那里做工作。这几天你有时间的话,叫着牛进波他们开个会,听听开发区的情况汇报。” 陈光明干脆利索地道,“最近手头有件棘手的事,等忙完了,我就召集他们开会。” 第530章 暗访 这天一大早,陈光明等人乘坐三辆车,从明州县城向北出发,再向西绕了一下,穿过明州开发区,眼前就是海城开发区了。 快要出明州开发区时,突然,一辆军牌车按着喇叭赶了上来。 陈光明一看,原来是武树忠的车子,立刻喊了声停车。 他跳下车子,武树忠也从车上下来了。 武树忠穿着一身迷彩服,风尘仆仆,一见面就故意沉下脸道,“陈县长,预备役官兵也是你的战友,怎么理也不理我们?” 陈光明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驻扎着上百名身着迷彩服的预备役官兵。 陈光明笑道,“光顾着赶路了,我去趟海达美医院,就在前面。”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高楼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武树忠这才笑着说,“今天我们在这里演练,回来的早,来我们这里吃饭。” 陈光明笑着说道,“你们大锅饭,太差了!请客应该去饭店。” 武树忠拉着陈光明,走出几步,苦着脸说道,“你还不知道我,人武部穷得要命,我又不能挪用训练资金,只能请你吃大锅饭。” “上次拆迁队的人,挖断了面粉厂小区的水电,连累我们家属楼也停了水电,听说是你让杨晋达恢复的,我在这里谢谢你。” 陈光明笑道,“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武树忠又说,“好兄弟,我们家属楼改造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眼看就是雨季了。” 陈光明抬头看了看天,道,“放心吧,我一定抓紧想办法。” 陈光明告别武树忠,驱车进入海城开发区,很快到了海达美医院。 李锐和四个警察将车停在医院外面,陈光明的车和刘一菲的车拉开距离,分别驶入。 陈光明的车稳稳停在医院正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王雪松快步上前,主动伸手:“陈县长,欢迎前来视察。” “不敢当,”陈光明与王雪松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介绍道,“这是明州县医院院长苟海阳,这是明州开发区副主任马晓红......” 王雪松又和苟海阳、马晓二人握了手,“苟院长,我们是老相识了,去年我曾到贵院,想和你们合作,不料被苟院长拒之门外啊,嘻嘻嘻......” 满脸都是嘲讽。 苟海阳丝毫没有生气,而是装出大智若愚的样子,“主要是中医院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菩萨;不过老马那里迎了您这尊大菩萨,现下庙里方丈都没了......” “呵呵......”王雪松笑道,“有陈县长这尊大菩萨,咱们都得供着他,请......” 很自然地把陈光明抬了起来。 一边走着,王雪松一边介绍: “咱们医院主打高端定制化医疗服务,说白了,只要肯花钱,在这里能享受到别处没有的服务,从环境到诊疗,从设备到服务,每一处都能满足患者所有需求。” “医院的核心诊疗设备,全是从德国、瑞士原装进口的,比如全身断层扫描设备,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型号,分辨率比普通设备高3倍,辐射却低一半,全程无痛检测,还能安排专属医生一对一解读报告,不用多等一分钟。” 陈光明看向大厅中央,几个漂亮的女接待人员,正轻声为访客提供服务。 王雪松顿了顿,补充道,“要是觉得普通诊室不够舒适,我们有VIp专属诊疗套房,带独立卧室、会客厅和观景阳台,配备进口智能病床,能根据需求调节角度,还有专属护士24小时陪护。” “餐饮也是请星级主厨定制的,兼顾营养与口感,说白了,只要肯花钱,在这里能享受到比家里还周到的服务,什么需求都能满足。” 话音刚落,大厅入口处便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项链、手上戴着好几枚翡翠戒指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形娇弱、穿着宽松孕妇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这人刚进门就皱起眉头,扯着大嗓门意气指使:“快点!磨蹭什么?我老婆怀着孕呢,要是累着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立刻有两个接待人员快步迎了上去,“王老板,您来了!早就给您预留好专属产检诊室了,快请坐,我这就去叫产科主任过来,全程一对一陪同。” 说着便要去扶那位小老婆,却被王老板一把推开:“别碰她!粗手粗脚的,万一碰着我儿子怎么办?赶紧把最好的产检设备都准备好,用最贵的药,钱不是问题,只要我老婆和孩子没事,你们要多少给多少!” 接待人员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小跑着去准备,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倒满是讨好——显然,在金钱的驱使下,这家看似高端尊崇的医院,早已放下了所谓的格调,对王老板的种种无礼都一一纵容。 王雪松陪着陈光明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坦然:“陈县长,让您见笑了,我们也是尽量满足每位客户的需求——在这里,只要客户肯花钱,不管是设备、服务,还是各种特殊要求,我们都能想办法做到。” 陈光明没有说什么,眼前的一切,已经打破了他对这家医院的高端滤镜,真切感受到了这份“尊崇”背后,金钱的绝对主导力量——在这里,钱能买到最好的设备、最贴心的服务,甚至能纵容所有的无礼。 既然能买到这些,那人体器官,也不在话下吧! 王雪松带着陈光明等人,进入一间会客室,双方坐下后,进入了正式洽谈。 王雪松提出的合作模式是:与明州县医院、中医院和妇幼保健员进行合作,明州方面的重病号,可以送到海大医院来,虽然她没有明说,但隐含的意思非常明显,他们欢迎的是那些有钱有实力的病号。 “特别是明州开发区有很多企业入驻,他们的高管、家属,对看病方面有较高的要求,我们也希望与他们建立合作。” 而陈光明方面的要求,则与王雪松恰好相反,明州方面希望,海大医院能到明州县建立一所新医院,既可以服务当地群众,也可以服务企业高管和家属,并能缓解明州方面“看病难。” 王雪松没有答应,反而又提出为明州县中小学生免费体检的事,陈光明打了个哈哈,只说汇报给了包存顺正在研究。 双方你来我往磨了半小时的牙,没有达成一点共识。 陈光明终于意识到,海达美医院在明州县建医院,可能只是个幌子,今天是白跑一趟,鸡同鸭讲,最后只得起身告辞。 王雪松送到电梯口,陈光明坚持不用她再送,正好王雪松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说领导找她有事。 出了海大医院,陈光明将车开到拐角处,李锐和四个警察的车正在那里。 陈光明问道:“刘一菲和付雁进去了吗?” “进去了,”李锐把电脑屏幕扳过来,“这是付雁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拍摄到的,刘一菲也带了一个。” 陈光明低头看去,只见付雁搀着刘一菲,刘一菲装出行动不便的样子,用手捂着肚子,缓缓向诊室走去。 陈光明低声嘟囔了一句,“傻妹子,你捂的地方是胃,表演也不知道好好演。” “我记得宋丽小肚子疼的时候,捂的就不是这个地方。” 陈光明看着屏幕: 刘一菲走进诊室,眉头微蹙,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下方。 “请坐。”诊室里戴口罩的医生指了指诊桌前的椅子,“哪里不舒服?” 刘一菲的手依旧没离开小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隐忍:“小肚子疼,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双手放在键盘上,“疼痛多久了?是持续性的疼,还是阵发性的?有没有腰酸、下坠感,或者恶心、乏力的情况?” 刘一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答道:“疼了快两个小时了,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疼得厉害,有时候能稍微缓一点,腰有点酸,没有恶心,就是没力气。” “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医生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继续问诊,这是妇科腹痛问诊的关键,“周期规律吗?这次有没有推迟,或者提前?” “上次是上个月十几号,周期差不多三十天,这次还没来,已经推迟快一周了。” 医生抬眼看向刘一菲:“先别紧张,妇科腹痛常见的原因有盆腔炎症、卵巢囊肿蒂扭转、异位妊娠等,咱们一步步排查。你先躺到检查床上,屈膝,放松,我先做个腹部触诊。” 刘一菲点点头,慢慢走到检查床旁,按照要求躺下,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紧张,肩膀微微紧绷。 医生洗了手,擦干后,掌心搓了搓,然后轻轻按压她的下腹部。 “这里疼吗?”医生先按压她的右下腹,力度由轻到重。她摇摇头,眉头舒展了一点。接着按压左下腹,她也只是轻轻摇头。直到按压到脐下正中偏左的位置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瞬间皱紧,轻轻“嗯”了一声。 “压痛明显,有没有反跳痛?”医生慢慢松开按压的手,观察她的反应。她摇摇头:“松开的时候不怎么疼,就是按的时候疼得厉害。” 医生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腹部,肠鸣音正常,排除了肠道问题的可能。随后说道:“你放松,接下来你到隔壁房间,做个妇科内诊,看看宫颈和附件的情况,可能会有点不适,忍一下,很快就好。” 刘一菲问道:“怎么看?” 那医生笑道,“把裤子脱下来,躺到检查床上,看看身体里面......你结婚了吗?或者说,有过性生活了吗?” “没结婚,但有过......”刘一菲羞涩地问道,“医生,如果我怀孕了,不想要孩子,你们这里打胎,便宜吗?” 那医生却突然说道: “你能摘下口罩吗?” 刘一菲轻轻摘下口罩,露出她那张美丽的脸。 医生突然热情起来,“我们的合作方,有个免费的服务项目,不但免费打胎,你还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营养费......” “等检查完了,我再给你联系方式。” 第531章 老子要深入虎穴 王雪松送走了陈光明,来到三楼一间豪华会客室,里面坐着两个男人,还有一个黄发绿眼的外国人。 “孟少,蔡少。” “松姐,这是我们的朋友,迈克,华瑞医药大中华区的总裁。” 迈克站起来,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松姐,你很漂亮。” 王雪松被逼得嘻嘻直笑,连声道谢。孟少将她一把揽过来,让王雪松坐在自己腿上,说道,“你找个人,陪着迈克参观一下医院。” 迈克将两份材料装进公文包,说道:“孟,蔡,我参观一下你们的医院,会尽快拿出合作意见。” 王雪松打电话叫来一个经理,陪着迈克四处参观,这才将孟少和蔡少带到她的办公室。 “孟少,蔡少,请喝咖啡。”王雪松用她的纤纤细手,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孟少在王雪松屁股上拍了一下,这才接了过来。 蔡畅贪婪地看着王雪松弯腰露出的胸前雪白,却愣是没敢动手。 孟少喝了一口咖啡,懒洋洋地道:“松姐,一季度进帐怎么样?我可是没零花钱了......” 王雪松撩了一把长发,莞尔一笑,“孟少,您父亲是副省长,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小钱。” “松姐,这可不是小钱,当初说好的,我在这里面有三成的干股,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被我爸打死的风险,让省卫计委的领导批准你们开业。” “那是自然,吃水不忘挖井人,孟少,一季度的分红,马上就出来,肯定让您喜出望外。不过以后有了麻烦事,还得您多多帮忙啊。” 孟少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当然,毕竟凭着孟副省长公子的招牌,海城市方方面面,都得给我面子。” 孟少看着蔡畅,揶揄道,“小蔡,你不要羡慕我,海达美医院的美容中心,那是你们自个家的,听说赚得盆满钵溢......” 蔡畅警惕心大作,心想姓孟的不会想白吃吧? “孟少,那只是点小钱,再说,我们家当初也投了不少钱......” 孟少却没再理他,而是问道,“松姐,来了什么重要客人,宁可放下我们,也要去陪着。” 王雪松看着这两个纨绔子弟,笑道,“孟少,蔡少,是业务方面的事,明州县的副县长陈光明......” “什么!你说的是陈光明?”这两人立刻变了脸色,“他来做什么?” “您二位紧张什么,”王雪松听说过这两个纨绔子弟与陈光明之间的过节,她笑着解释道,“咱们要拓展业务,明州县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人好收买,所以......” “哼,陈光明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蔡畅恨恨地骂道,“明州县面粉厂小区,本来包存顺都答应给咱们了,盖一大片别墅,你一套,我一套,肯定发大财。结果被陈光明一搅合,现在变成了小户型,他妈的。” 孟少看着蔡畅道,“我说小蔡,当初可是你拍着胸脯答应的,说一定能拿下来,怎么现在成了小户型?小户型利润太低,咱们怎么挣钱。” “孟少,你放心好了,杨晋达答应,给咱们改规划,增加容积率......我算过了,全部盖成十几层的高楼,咱们比原来赚得更多。” “那你抓紧了,拆迁进行到哪步了?” “杨晋达说尽快完成,还有两百多户,杨晋达正让人放蛇呢......”蔡畅看着王雪松窈窕的身材,心想,这真是一条美女蛇,可惜被孟少给霸占了,只能等孟少玩够了,我再想办法。 蔡畅正在魂游天际,他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通电话后,惊叫起来: “什么!【问政海城】在海达美医院暗访?来的是刘一菲和付雁?” “【问政海城】!”王雪松立刻变了脸色。要是上了这档节目,那么海达美医院不死也得脱层皮! “蔡少,今天陈光明来了,刘一菲也来了,这会不会......” “肯定不是巧合!他妈的,冲老子的医院来了!快,让人找一找,刘一菲挂的哪个科!” 一顿手忙脚乱后,王雪松叫道:“找到了,在妇科!” “快,把监控调好,我倒要看看刘一菲打的什么主意......” 海达美医院为了监督医生坐诊,每个门诊都有监控,王雪松先是调出妇科门外监控,看到刘一菲、付雁坐在一起。 蔡畅指点着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女人拿着包,那包一直对着门诊的方向,有时指着刘一菲,他就是负责拍摄的。” “你通知下面,等会刘一菲进诊室的时候,不让她跟着。” “进去了......快,调到诊室里面的监控。” “松姐,刘一菲接下来是做什么检查?” 王雪松笑道,“你们这两个医盲,接下来做的,是‘妇科内诊’。” 两个纨绔子弟立刻双眼放光,“什么是妇科内诊?” “妇科内诊,就是医生用手+器械,直接检查女性身体内部,也常叫妇科查体、双合诊。” 听了这话,蔡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一个狐朋狗友的遭遇。 这个狐朋狗友是个妇科医生,他为一个年轻女病人治疗时,因为女病人长得非常漂亮,这人便起了色心。 在妇科治疗室,病人躺在治疗床上时,她和医生之间有帘子挡着,医生做什么动作,病人是看不见的。 所以此人便趁护士不在,借口用工具给女病人“上药”,脱下裤子侵犯了女病人,女病人事后才察觉异样,立刻报警。最终这个医生因涉嫌强奸罪被刑拘,现在已经踩了两年缝纫机。 正因为男妇科医生为女病人治疗,隐藏极大风险,所以正规医院都要求:治疗时必须有女护士在场,一刻也不能离开。 蔡畅的心立刻激动起来,这是个好办法! 这个想法真是太奇妙了! 至于会不会被抓去踩缝纫机,他妈的,我爸是蔡刚,是市长;海城市的公安局长兼着副市长,他敢抓老子吗? 再说了,这事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刘一菲肯定不会发现! 奶奶的,老子当初就对刘一菲有想法,后来刘一菲被陈光明给夺去了! 听说刘一菲和陈光明不清不楚,既然刘一菲不肯嫁给我,那今天我要给陈光明搞一顶绿帽子戴戴! 听了蔡畅的话,孟少倒是觉得无所谓,他们这样的少爷,出了事有当爹的顶着,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可王雪松不干了。 “蔡少,你千万不能这样做,这是强奸,是要坐牢的!” “屁,坐什么牢?我爸是蔡刚,你不知道吗?” “真的不行,万一被刘一菲发觉,报了警,那就惨了!” “蔡少,实在不行,您要是憋得慌,姐可以给你找一个!” “不行,”蔡畅用邪恶的眼神瞅了王雪松一眼,“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今天偷定了,你要是不答应,我立刻叫我爸封了你们医院!” “再说,孟少才是大股东,你说了不算......” “蔡少,你不怕刘一菲认出来吗?” “我带着口罩,再说她躺着,肯定认不出来。松姐,你教教我,进去以后需要做哪些动作,别让她觉得我外行。” 眼见蔡畅非要作死,王雪松也无可奈何,心想有蔡市长这样大的官顶着,应该没什么事。 于是王雪松就给蔡畅科普了一下,蔡畅开始了临阵磨枪:像医生一样洗手、消毒,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 看着蔡畅一遍一遍地跟着王雪松学动作,孟少哈哈笑道: “小畅,你这是要深入虎穴呀!” “而且是只母老虎的穴......” 第53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刘一菲被一名女护士带进隔壁的检查室,付雁想跟进去,被拦了下来。 刘一菲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她的外套上也装着暗访设备,视频画面源源不断地传到陈光明的手提电脑上。 此时,正在车上观看的陈光明,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只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从另外一道门走了进去! 男医生戴着厚厚的医用口罩,连眉眼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转动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刚一进门,护士便面无表情地转向刘一菲,说道:“脱下裤子,躺在检查床上,双腿分开架在脚架上,配合检查。” 那男医生像模像样地将凡士林抹在手上,然后双手搓了起来,俨然一个相当熟悉的专家。 刘一菲看到是一句男医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问道:“请……请问没有女医生吗?我不太方便。” 护士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语气也添了几分不耐烦:“在医生眼里,病人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健康与不健康之分。请您快一点吧,后面还有好几个病人排队呢,别耽误大家时间。” 说着,护士随手拉起一旁的蓝色隔帘,“哗啦”一声将检查床与医生所在的区域隔开。 隔着帘布,刘一菲只能听到外面轻微的脚步声,根本看不清帘布另一侧的医生和护士在做什么,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陈光明此刻正通过监控紧盯着这一切,他清楚地知道,按医院规定,进行这种私密的妇科检查时,必须有女护士全程在场陪同,患者如果感到不适、疼痛、被冒犯,可以随时叫停,以此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可随之监控里呈现的画面,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震惊得浑身发抖!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女护士,转过身来竟对着男医生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从那道暗门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更让陈光明目眦欲裂、大跌眼镜的是,那个男医生在护士走后,立刻转身走到正门边,确认房门关好后,“咔哒”一声锁死了门锁。 他背对着隔帘后的刘一菲,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眼神里翻涌着淫荡又得意的光芒,手指不经意地扯了扯口罩的边缘。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陈光明瞬间认出——这个所谓的男医生,竟然是蔡畅! “蔡畅!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医生?” 陈光明心头一震,脑子里满是疑惑,可容不得他多想,下一个场景,让陈光明差点跳起来! 只见监控里的蔡畅,已经旁若无人地伸手解起了自己的腰带。 “轰——”陈光明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一片轰鸣,怒火瞬间席卷了全身。蔡畅这是要猥亵刘一菲!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拉开车门,纵身跳了下去,无比急促地朝着医院大厅冲去。 “陈光明,你怎么了!”车外站岗的李锐见状,满脸惊愕地开口叫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光明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医院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坏了,一定是里面出事了!”李锐心头一紧,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挥手示意,另一辆车上的四个年轻警察立刻跳下车,紧随其后朝着大厅冲去。 “你们干什么!站住!”门口的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刚看见一道残影飞速冲过,又有五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连忙伸出胳膊试图阻拦,语气里满是慌乱。 “起开!”李锐眼神一冷,肩膀猛地一撞,速度丝毫未减,硬生生将保安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五六米,重重摔在地上。 保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又惊又怒,急忙拿起对讲机嘶吼道:“有人闹事!有人闯医院!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陈光明此刻早已红了眼,一边疯狂奔跑,脑子里一边飞速搜索着妇科检查室的位置,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心脏狂跳不止,生怕晚一步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陈光明刚穿过大厅,突然,一个人从墙角转过来,陈光明来不及躲闪,一下子撞到他身上,那人“啊”地大叫一声,公文包跌落到地上,有两份文件掉了出来。 这是一个黄发蓝眼睛的外国人,他用手按着肩膀,愤怒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没想到撞了人,迅速弯腰捡起公文包,又去拾那两份材料,还没等开口道歉,那个老外竟然爆了粗口,用英语骂道:Fuck you(草泥马)! 陈光明心中愤怒之极,刚要开口反击他,突然,他的视线被这两份文件上的四个字吸引住了! 这两份文件的第一页,都有粗粗的黑体字:机密文件! 陈光明心头一凛,这竟然是两份机密文件! 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揣着两份机密文件,这意味着什么! 今天要是让他逃了,那肯定会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 那个老外见陈光明发现了端倪,意识到不好,立刻伸手去抓文件。 陈光明哪容他近身,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将那两份文件抓在手中。 这时李锐带人冲了过来,陈光明把文件塞到李锐手中,快速说道:“把这个人抓起来!” “收好!这是机密文件!” 李锐听了,先是大惊,又是大喜。 今天本来是查器官移植案,结果误打误撞碰上了间谍! 搂草打兔子,一样不耽搁! 苍天呀,我跟着陈光明混了两年,终于熬到了立功的机会! 当初陈四方说,只要我老老实实听陈光明的话,终有飞黄腾达的一天,现在终于实现了首功! 真是“信四方,得永生”! 李锐立刻下令:“把他关到车上!” 陈光明朝着迈克骂了一句,随之向着检查室飞奔而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间紧闭着房门的检查室,门口还站着一个女护士,正靠在墙上,眼神放空,一边站岗一边做着美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窃喜。 她虽然不知道这位“蔡少”具体是什么身份,但从院长和医院高层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样子就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在她看来,蔡少想要和里面的女病人发生点什么,不过是小事一桩,她只需守好门、别让人打扰,就能得到不少好处,这种事情,她在医院里也见得不少了。 “喂,你们要干什么!医生正在里面给病人看病,不许进去!”看到陈光明等人冲过来,女护士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阻拦。 陈光明此刻怒火中烧,根本没心思跟她废话,一把抓住女护士的胳膊,狠狠将她推倒在地。紧接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检查室的房门踹了过去—— “轰!”一声巨响,木门被硬生生踹开,陈光明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人。 房间里,蔡畅正面对着房门,他毕竟做贼心虚,锁好门后又反复确认了几遍,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啊——!谁?!”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陈光明时,蔡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慌乱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松开的腰带,结结巴巴地说道:“陈……陈光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光明没有多余的话语,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几步就冲到了蔡畅面前,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了蔡畅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蔡畅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你敢打我!”蔡畅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陈光明嚣张地叫道,“战胜走了!现在我爸主持工作,是海城市一把手!” “你敢打我,我爸两个指头就能捏死你!” “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陈光明又是一拳头,砸得蔡畅倒在地上。 隔帘后的刘一菲听到巨响和惊叫,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拉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布一角,当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啊——!” 她看着被陈光明一拳砸倒的“医生”,又看了看陈光明怒不可遏的样子,再联想到刚才护士的催促、医生的反常,瞬间明白了一切——自己竟然被人伪装成医生的蔡畅欺骗,险些遭到猥亵!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瞬间席卷了她,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陈光明余光瞥见帘布后的刘一菲,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对着她安慰道:“一菲,别害怕,没事了,快把衣服穿好。” 这时付雁也冲了进来,赶紧扶起刘一菲,帮她穿好衣服。 陈光明再次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蔡畅身上,蔡畅此刻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再也没有了那种嚣张的气焰,却还不忘求饶:“陈光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打了,放过我吧!” 可陈光明根本不为所动,他一把揪住蔡畅的衣领,拳头如同雨点般朝着蔡畅的脸上、身上砸去,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让你伪装医生!让你心怀不轨!让你欺负人!” 蔡畅被打得连连惨叫,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拼命求饶,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可陈光明依旧没有停下,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蔡畅的惨叫声,在小小的检查室里回荡。 没过多久,蔡畅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鼻子都流着血,脸上布满了伤痕,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和嚣张,只剩下恐惧和痛苦,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刘一菲快速穿好衣服,走到陈光明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光明,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陈光明这才缓缓停下拳头,恶狠狠地瞪着蔡畅,咬牙说道:“蔡畅,今天算你运气好,若不是一菲拦着,我非要废了你不可!你给我记住,以后再敢打她的主意,我绝不饶你!” 此时,李锐和四个警察也冲进了房间,看到地上浑身鞋印的蔡畅,还有一旁脸色苍白的刘一菲,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锐连忙上前,对着陈光明说道:“光明,别冲动,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我们带他回去依法处置!” 第533章 孟少的算计 而此时,孟少正坐在老板椅上,抱着王雪松,一边上下其手,一边面对监控,点评着蔡畅的举动。 “你看蔡畅这猥琐的表情,仿佛三个月没碰过女人......” 王雪松娇嗔地说道,“他一个市长的儿子,哪能和省长公子比啊......”她把头向后仰,蹭了一下孟少的脸,“孟少,咱们海达美医院,到省城开业的事,和您父亲打招呼了吗?” 孟少大包大揽地道,“这事不用和老头子说。老头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送他包茶叶都怕是收买他。你们把材料好好准备一下,我直接去找卫健委的领导,就说是老头子的主意。” “这次的难度恐怕有点大,”王雪松苦恼地道,“分管这一摊业务的卫健委的副主任,换人了,叫辛中华,很不买我们的帐......” “放心!”孟少打着保票道,“有我孟少出马,一个顶俩......” 王雪松听了这话,媚笑道,“那我代表我们大老板谢谢你......” “你们那位大老板,也太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大的医院,竟然不来见我一次。”孟少发着牢骚。 “我就代表他,好好犒劳一下孟少......”王雪松说完,更加卖力了。 孟少正在尽情享受时,这时门响了一下,妲姬抱着一摞材料进来了。 妲姬被剥夺律师资格后,显得苍老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职场女强人的打扮。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 王雪松赶紧从孟少身上下来,理了理裙子,笑着说道:“妲律你来了。” “我来给两个大老板报帐,”妲姬看到孟少毫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心里醋意大发。 上次在省城,孟少把蔡畅赶出房间,“宠幸”了自己,妲姬以为傍上了副省长家的大树,便和她弟弟妲昌一起,加入孟少和蔡畅的房地产公司,死心塌地地为孟少做事,没想到孟少根本不拿她当盘菜,玩过就后就扔在一旁,俨然把她当成一块破抹布。 更让妲姬无语的是,这两位大老板根本不管事,而是成天泡在温柔乡里,每次来找他们汇报工作,不是在歌厅,就是在酒吧。 要不是她的律师执业资格被剥夺了,她才懒得伺候这两个纨绔子弟呢。 “你把帐目放一边,等蔡畅回来,让他看就是了,”孟少也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如常地对妲姬道,“妲姐,前几天有个来闹事的,你找找律师,把这事摆平......” “你说的是那个叫王天放学生家长吧?”妲姬道,“一个穷学生,给他出了一套单元房,也算对得起他们家了。” “要是敢闹,我就把房子收回来。” 王雪松笑眯眯地道,“妲律,你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得了,你们别奉承我了,”妲姬不耐烦地道,“谁像我们姐弟俩这么命苦,算是卖给你们了。顶着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头,却在医院的厢房里办公......” 孟少把脚搭在桌子上,问道,“面粉厂小区的拆迁,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蔡畅的面子不太好用,拆迁队使了许多手段,但那老百姓就是不搬迁。事情做得绝了,他们就报警......” “这事得和蔡畅说一声,他那些股份,不能白拿......” 于是妲姬便问道,“小畅呢?” “努,在这里面。”孟少得意地指了指电脑屏幕。 妲姬伸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帘子后面躺着一个女病人,蔡畅正背对着她解腰带,顿时大惊失色。 “蔡畅这是精虫钻进脑袋了,竟然干这种事情!不行,我得去阻止他!”妲姬慌忙冲了出去。 孟少笑嘻嘻地道,“蔡畅这家伙,真是吃一百次豆子,也不知道豆子是腥的,一定会惹出祸来,我很期待哟......” 王雪松坐在孟少腿上,扭着身子道,“孟少,你也不劝他一句,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怕什么,不就是电视台一个主持人么?”孟少得意地笑道,“省电视台的主持人,我都玩过好几个呢;地市级电视台这种货色,我还没放在眼里,也就蔡畅愿意下手。” 他停了会儿,又说道,“让他闹得越大越好,闹大了,他老爹捂不住,肯定要来求我;到时候,我把他的股份一并吞了。” 王雪松听了,抱着孟少的脸就啃了一口,“孟少你真是智勇双全,把蔡畅的股份拿过来,别忘了给我一些。” “好说,只要你把咱们的业务经营好了,哈哈哈......”孟少一边活动着。 王雪松娇嘀嘀地叫了一会儿,很快从孟少身上下来,随意问道,“迈克先生来做什么?” “说是来搞合作,这家伙原来穷得要命,我在国外留学时,他经常来蹭吃蹭喝,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什么跨国公司大中华圈的代表,牛叉了。” “我看他拿走了两份文件,可不会是咱们医院的秘密吧?” “哈哈,我傻呢,”孟少提起裤子,“我就是把国家机密泄露给他,也不会把咱们医院的秘密告诉他,还指望着这个赚大钱呢。” “再说了,那不过是一份重大灾害药品、器械、血液的储备数量、分布、调拨计划,还有一份是乙类传染病未公开的局部疫情数据、流调报告,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雪松道,“我还以为是咱们医院的数据。” “切,都是蔡畅从他爹桌子上拿出来的,出事也是蔡畅背着。” “对了,迈克的妻子是个华人,病得很严重,需要肝肺联合移植,一直找不到货源......” “肝肺联系移植?”王雪松皱起了眉头。 肝肺联合移植,属于人类器官移植里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的“天花板级别手术”,要同时切两套器官、装两套器官,相当于两台特大手术连在一起做,手术时间通常12到20小时,国内能独立常规开展的医院屈指可数。 王雪松劝道:“孟少,这个您可别胡乱答应,咱医院可不敢做......” 孟少一边抬头看着监控,一边说道: “我当然有自知之明,迈克的意思是,我们帮他解决货源,他从国外请顶尖专家团队来做......” 王雪松思索了一会儿,“我们查一下供体库,看看有没有能和她匹配的。” “现在供库建的怎样了?有多少个供体?” “我们现在只有明州县高中学生,3000多人的供体库,这些都是非常健康的供体,很受客户欢迎。” “下一步准备扩大到整个明州县的中小学,人数可以达到人。我已经给陈光明抛出了诱饵,只要他答应我们给全县中小学生免费体检,就可以拿到。可惜陈光明一直没有答应......” 看着孟少脸上不悦,王雪松立刻说道,“放心吧,孟少,以我当医药代表的经验,还没有攻不下来的男人......” “太好了,你一定要把明州县的学生充实进供体库,”孟少感慨地说,“这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上次那个王天放,我们把他的肝和肾卖了,一下子挣了两百万,太爽了。” “对啊,我们就是要找这样的高端客户,他们手里有的是钱,我们手里有供体......下步,我准备到国外华人圈打打广告。” “嗯,这个秘密,你不能告诉蔡畅。” “为什么?如果没有蔡畅帮忙,海城开发区的尤主任,不会这么快就帮咱们把医院建起来......” “蔡畅是个惹事精,万一他出了事,抖搂出来怎么办?你记着,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知道了,”王雪松一脸绯红地凑到孟少跟前,“孟少,人家还想要......” 孟少已是强弩之末,哪有连续作战的能力,他不愿在王雪松面前露怯,于是换了个话题。 “松姐,虽然医院有我和蔡少罩着,便你也不能太过分了,我听说你和外面的人,联手做转运珠的生意?” “啊?什么转运珠,我没听说过......”王雪松被孟少揭了老底,不由得慌张起来,极力掩饰。 “哼哼,”孟少阴笑着,又把她拉过来,伸手狠狠掐着她的大腿,大腿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王雪松虽然疼得要命,却也不敢吱声。 “我告诉你,趁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停了!你当老鸨上瘾啊?赚那点钱,还要闹了人命......” “万一牵连到我们的大生意,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雪松吓得脸色煞白,唯唯诺诺地道,“孟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不做转运珠的生意了......” “哼,也就我孟少脾气好,否则,我......啊!”孟少瞪大了眼睛,一把将王雪松推在地上,头碰到了椅子角。 王雪松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来,只见孟少像中了魔法一样,把头凑到电脑屏幕前,目不转睛看着。 屏幕里,一个人将蔡畅踩在地上,正拳打脚踢。 “陈光明!这是陈光明!”王雪松惊恐地叫起来,“孟少!陈光明在打蔡少!要打死人了!” “他拿起了手术刀,天哪,他不会把蔡少给骟了吧!” 孟少脸现土色,浑身发抖,“快!叫保安!报警!” 王雪松哆嗦着,抓起手机打了出去:“局长,有人在海达美医院打人!砸东西!你快来啊!” “打得是蔡少!” 第534章 我为刀俎,明州为鱼肉 距离海达美医院不远处,有一座雄伟的办公大楼,这便是海城开发区管委会。 开发区管委会大院占地开阔,前门分左右进出两道大门,之间用汉白玉石头砌起,表面贴着大理石,上面是金光灿灿的七个大字: “开发区大有希望。” 这七个字,是全国所有国家级开发区的标配,字体都一模一样。据传,当年大领导视察渡口开发区,渡口市的领导请大领导题字,本来是想请他题“渡口开发区大有希望”,但大领导却只题了这七个字。 当时在场人都莫名其妙,许多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大领导的用意。 但尤明亮立刻猜透了大领导的用意,那就是,这字不是仅仅为渡口开发区题的,而是为全国所有的开发区题的! 尤明亮立刻差人,去把题字的复印件要来,原模原样刻在海城开发区大门前。 这时大家才明白了大领导的用意。 很快,全国各地开发区纷纷来函索要复印件,普遍用于管委会大厅、大门石碑、办公楼墙面、会议中心内。 此时的海城开发区,实行的是小政府、大机构的设置,许多部门合并在一起,比如土地规划建设业务,统一由“建设土地局”负责;发改委经贸委等部门,则统称“经济发展局”。 办公楼内,书记尤明亮正在会议室里听汇报。 建设土地局的局长道:“经过努力,市地铁工作领导小组同意,将地铁一号线的最西头,延长到咱们开发区来。” 尤明亮翘着二郞腿,手中夹着粗粗的雪茄,问道,“终点在哪里?” 局长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海城开发区地图。他用激光笔指着,红色亮点停在海城开发区管委会南边的小区附近。 “这个位置不行,”尤明亮放下香烟,抱着双臂,思索了一会儿,“你们去争取,再向西,向南,一直延伸到与明州县的交界点那里。” 底下有几个干部在窃窃私语:“建地铁要征地,投入很大......” “那边是开发区的郊区,靠近明州县,这不成了给明州开发区作嫁衣了吗?” “对啊,咱不能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尤明亮显然听到了议论,他不慌不忙,挥了挥手,局长小跑过来,把激光笔递到他手中。 “你们觉得是吃亏,但实际上咱们是要占大便宜。” 尤明亮用激光笔,遥遥指着,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里,是咱们新开发的几个小区,山海家园、月光兰庭、春光里......一期二期已经封顶,三期已经开建。” “市里提出发展房地产,我们把地铁延伸到这里来,这里的房价会坐着火箭往上涨!”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小区的开发商,是咱们区政府自己的公司,你们算算账,是不是赚大了?” 下面的人顿时恭维道: “尤书记真是神机妙算!” “尤书记难道未卜先知,知道市里要修地铁吗?” “这一建地铁,房价最少涨两千,咱们自己的房子也增值了!” “对啊,在座各位,谁手里没有四五套房子,都不好意思出来说。” 财政局长却苦恼地道,“唯一可惜的是,国家给我们的定位是工业园区,大部分土地都建了工厂,现在没地儿盖小区了。” “如果天上掉下来一万亩地,那有多好!” 尤明亮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要转变思路,面包会有的,土地也会有的。” “你们看这里。” 尤明亮没有再用激光笔,而是亲自走到地图前,弯下腰,在下面画了大大一个圈。 “你们看这块地方怎么样?” 官员们立刻瞪大了眼睛: “明州开发区?” “这也不是咱们的地盘呀。” “今天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不一定了,”尤明亮从服务员手中拿起记号笔,重新画了一遍。 “我们是国家级开发区,承担了整个海城市经济发展的重任,是领头羊,是探路者,是先行队。” “领头羊没有草吃,这怎么行呢?” “明州县给市委市政府打了报告,要求把大柳行镇并进明州开发区,常委会已经通过了。” “合并成功后,明州开发区的面积将达到60平方公里。” “他们能合并大柳行镇,咱们就能合并明州开发区!” “管委办牵头,建设土地、经济发展等相关部门配合,用最快的时间,拿出一份扩区规划!” “第一步,先吞并赵氏集团的贵重金属展示交易中心地块!” “第二步,吞并明州开发区老区地块!” “最终目标明确,吞并整个明州开发区!包括大柳行镇在内!” 由明亮冷笑道,“明州县越来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年初的商务工作会议上,竟然逼着我们抬高指标!” “后来搞的签约仪式,引进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大!” “吹的牛皮,一个比一个响亮!” “咱们这次,就是要从地图上,把明州开发区抹去!” 由明亮的话,引起一阵掌声。 明州开发区,那么多的大项目,谁不眼馋啊,要是真的能吞并了明州开发区,那将来的好处可太多了...... “而且!” 尤明亮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几分钟,才接着给在座的人打气。 “大家想想看,我们凭空多出了六十平方公里土地,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干部,更多的领导,更多的机构!” “那时,我们的县级局,要再增加至少8个!我们的县级干部数量,要增加两倍!” “我们还要再招一大批人!” “你们在座的部门,都有许多优秀干部,个个都德才兼备,苦于没有名额,无法提拔。你们家里,也有没就业的子女,现在,机会来了!” 尤明亮的话,又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心里都猴精猴精的,所谓的优秀干部,不都是自家亲戚儿女吗?我儿子在你单位当中层,你女儿在我单位当副局长,只要明州开发区合并过来,扩大机构,那么这些人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就有岗位安排了! 还有一些资历较浅的局长,那边子女还在读大学,这边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萝卜坑,真是无缝衔接! 那时,老子正处级,儿子媳妇副处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有人说道,“听说明州县的宋书记,是战书记从外地带过来的......” “万一战书记不同意怎么办?” 尤明亮回到座位上坐下,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喷了个大大的烟圈。 “中组部已经抽调战书记参与重要活动,为期一年,现在由蔡市长主持工作。” “我把合并明州开发区的设想,汇报给了蔡市长,蔡市长原则上支持。蔡市长的意见是,需要多少土地,就先合并多少,第一步,先把赵氏项目那一片拿过来......” “前几天,孟副省长前来调研,实地查看了海达美医院,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满意。我向他汇报了扩区的事,他也表示支持。” “海达美丽医院集团,想要扩建,咱们这里,已经没地可用了吗,所以,我们会利用这个名头,蚕食明州县的土地......” 官员们赞叹声再次此起彼伏: “尤书记真厉害,就连孟省长都听尤书记的!” “那是,上次秦副省长去了明州县,这次孟副省长来了咱们开发区,尤书记面子真大!” 尤明亮得意地笑道,“你们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同意把那座大楼,以极低的价格,租给海达美医院了吧?” “各位,咱们发展经济,要念好舍得经,舍得舍得,不舍怎么能得?” 在座许多人表面恭维着,但心里都明白,正因为尤明亮给了孟公子和蔡公子这么多的好处,两位领导才如此重视海城开发区。 就在这时,公安局长的电话响了: “局长,蔡少被人打了,就在海达美医院!” “对方要把他带走,这些人是明州县的!” “可能还要抓走孟少!” “带头的有他们一个副县长,叫陈光明!”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陈光明也太大胆了吧?竟然敢打蔡市长的儿子! 公安局长啪地站了起来,“尤书记,我立刻去海达美,把孟公子和蔡公子救出来!” 尤明亮又看向管委办公室主任姜斌,道,“你也去协助一下,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务必保证蔡公子和孟公子的安全。” 第535章 陈光明,你一定要撑住 蔡畅鼻青脸肿,被李锐拖着在大厅走,这时妲姬急急地跑了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打人!” 妲姬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锐,愤怒地指责。 “警察办案!”李锐掏出警察证,亮了一下,“你闪开,不要挡路!” “我偏不!你们这是违法的!”妲姬靠的就是蔡刚的关系,怎么可能让人当着她的面,把蔡畅带走。她展开双手,像抱窝的母鸡一样,试图阻止李锐。 李锐却根本没有在乎她,只是轻轻一推,妲姬便像落叶一样,倒在地上。 蔡畅看着妲姬,还在挣扎着,“妲姐!快给我爸打电话!” 妲姬跌得挣扎着坐起来,屁股摔得疼极了,她一边摸着屁股,一边去够不远处的手机,这时陈光明走到手机前面,用脚将手机踢给她。 “妲律师,你现在混到这种田地了么?”陈光明看着妲姬,冷笑道,“堂堂海城第一名律,竟然沦落为强奸犯服务!” “赶快给你的主子报信吧!” 妲姬一边去摸手机,一边恨恨看着陈光明,“陈光明,你会后悔的!” “你为了一个刘一菲,得罪了蔡畅!”她的眼神恶毒,红红的舌头伸吐着,像极了毒蛇的信子,“你今天不放了他,他只要出来了,会十倍百倍加还于你身上!” “总有一天,他会当着你的面,轮了刘一菲......” 陈光明大怒,他最恨别人威胁他,更别提是拿刘一菲来威胁。 陈光明飞起一脚,将手机踢出老远。 他蹲下来,盯着妲姬,冷笑道: “妲姬,别说海达美医院里的事,与你无关。终有一天,我查出真相,亲手把你们送上法庭,送进监狱!” “至于蔡畅,就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吧!” 李锐把蔡畅推到车里,用手铐锁在车上,想了想,又把手铐钥匙远远扔了出去。 陈光明让刘一菲和付雁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下车。 李锐低声对陈光明道: “咱们出来得仓促,没有开《办案协作函》,也没有逮捕证,这不合法......” “海城的警察来了,我们拿不出这两样东西,就成了违规办案!” “如果被判定违规办案,执法行为一律无效,案件可以直接被废掉,检察院可以不批捕、不起诉!” 陈光明皱了皱眉头,如果真到这种地步,那么蔡畅就可以逍遥法外,他们就是白忙活了! 明州县公安局的执法范围仅限于明州县境内,要跨过海城开发区,把蔡畅带回明州县,必须有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这三样东西是:明州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协作函》,开出的逮捕证,以及警官证。 正常的流程是:明州县公安局领导审批,开出协作函;然后带齐手续到海城开发区公安局法制科请求协助。审核通过后,当地民警陪同协助,才能抓捕蔡畅。 陈光明沉着冷静地对李锐下命令: “立刻向陈四方汇报!抓人手续上有不完善的地方,马上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送来!” 他又瞅了瞅守在大院出口,大门已经关上了,医院的十几个保安虽然不敢上前,但却排成人墙,堵住了去路。 远处隐约传来凌厉的警笛声。 “应该是海城开发区的警察要到了,让陈四方火速派人支援!先让明州开发区派出所的警察过来!” “蔡畅这小子,罪大恶极,而且身上有秘密,绝对不能让开发区把他带走!” “还有,你安排一个人,立刻审那个外国人,问他两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李锐干脆利落地道:“我马上就办。” 陈光明看了看那四个警察,再加上自己和李锐,对付十个八个人应该没问题。 但关键是,刘一菲和付雁怎么办?车上还有蔡畅和迈克。 而医院大门口,已经被保安们用两辆车给横起来,堵死了,车子根本开不出去! 陈光明脑子快速转动着:“陈四方到这里,最少需要半个小时......对了,先把武树忠和预备役摇来!” “能撑一分钟是一分钟!” 陈光明立刻拿起电话,给武树忠打了过去。 “武部长,上次你陪我堵军车,这次敢不敢再玩一把大的?” 电话那边传来武树忠豪爽的笑声: “有什么可怕的?我相信你。上次玩了一把大,军区首长接见了,还表扬了我。这次再玩一把,说不定中央首长能接见。” “陈光明,我相信你,你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出差错!你下命令吧!” “好!你立刻带着预备役所有官员,迅速赶到海达美医院!” 武树忠大声叫道:“十五分钟!我十五分钟就可以赶到!” 看着陈光明在调兵遣将,刘一菲抹了一把眼泪,对付雁说道: “今天形势很危险,看样子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 “你立刻给台领导汇报,就说我在海达美医院暗访时,险些遭遇......不,就说有人强暴我未遂!” 付雁犹豫了,电视台的主持人,被市长的公子强暴未遂,这可是天大的桃花新闻!传出去的话,刘一菲的名誉必将受损! 刘一菲厉声道:“关键时刻,不要在乎名声了,说的越严重越好!” “今天已经打草惊蛇,如果再把蔡畅放走了,王天放的死因,还有转运珠的秘密,就更查不出来了!” 付雁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刘一菲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姜玉兰打了过去。 “妈!”刘一菲带着哭腔叫道,“你快过来救我!有人要害我,你女儿命差一点就没了......” 轿车上发生的这一切,陈光明都没有听到,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马上向宋丽汇报。 之所以向宋丽汇报,一来她是县委主要领导,明州县与开发区的纠纷,她的态度很关键。 虽然战胜已经离开,但还可以利用一下他的余威。 二来,陈光明也想借此判断一下,宋丽到底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如果她真的像贾学春说的那样,今天宋丽不愿意帮陈光明,那么以后就不怪陈光明不客气了! 此时的宋丽,正在和于永涛谈心,她给于永涛描绘了转任政协主席的美好前景,于永涛感激得涕零泪下。 于永涛作为县委大管家,伺候领导太糟心了! 特别是一二把手意见不一,他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现在能够跳出县委办,到政协任职,升官又清闲,可以说是天上掉下的大好事。 陈光明在电话中简明扼要地向宋丽说明了情况,宋丽听了,又惊又恼。 蔡畅也太胆大包天了吧!竟然敢在光天画日之下,对刘一菲下手! 而且被陈光明捉了现形,拿到了证据,这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陈光明这是什么意思?他惹了祸,要让我帮他擦屁股么? 宋丽恼怒的是,陈光明事先不请示,有了麻烦才汇报。他抓了蔡刚的儿子,现在告诉我,这是让我帮他去顶雷么! 如果说战胜还在,宋丽倒是能挡一挡;可战胜走了,陈光明立刻让他去面对蔡刚的怒火,这不是欺负小女人么! 宋丽放下电话,犹豫不决。 于永涛看着脸色阴睛不定的宋丽,小心翼翼地道:“宋书记,我虽然和陈光明交往不深,但对他观察足够仔细。” “陈光明这个人,从不会求人,如果他告诉你一件棘手的事,那就是......在给你一个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 “凡是和他同事过的人,只要抓住机会的,都......” 于永涛的话,让宋丽茅塞顿开。 对啊,战胜告诉自己,他离开这一年,只有陈光明可以依靠,现在陈光明打来电话,并不是求她帮忙,而是给她一个机会! 陈光明有秦副省长罩着,有丁之英呵护,能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她,这说明对她是极大的信任! 宋丽相信,如果她今天不出现在现场,以后再想请陈光明帮忙,怕是没有机会了! 蔡刚支持的是包存顺,战胜在的时候,还能压一压蔡刚;现在战胜走了,包存顺势必要借着蔡刚的势力,和她翻脸。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开始吧!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宋丽下定了决心,顿时胸中豪情万丈,大声说道:“备车!去海达美!” “通知陈四方,立刻带人前去接应陈光明!” 宋丽带着于永涛,快速往外走去,此时,县城里响起了凌厉的警笛声。 宋丽喃喃自语:“希望陈光明......能撑得住,撑到我赶过去!” 第536章 儿子出事,老子出手 蔡畅出事的时候,蔡刚正端坐在自己的市长办公室里,和市纪委副书记白如星聊天。 两人虽然是同学兼好友,但现在蔡刚已经是正厅级干部,而白如星还是个正处级,所以白如星对蔡刚恭敬有加。 白如星将一份材料放在蔡刚面前,“蔡市长,我们纪委打算换一批新车,有点超标,还请您大力支持。” 蔡刚接过来扫了一眼,疑问道,“八辆?其中两辆红旗 h9?老白,这可不是仅仅有点超标。” 他指点着道,“一辆3.0t四驱,55万;一辆2.0t,33万,超得有点高。” “特别是3.0这一台,比帕萨特贵一倍以上......” 蔡刚又起身,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报告来,“现在财政资金紧张,好多单位要求换车,都被我打了回去。你看,这是公安局打的购车报告,一季度我给他们打回去了,没想到又递了上来。” 白如星笑道,“蔡市长,这台配置高的,是给我们纪委书记备的;毕竟兼着常委,出行得有点身份不是?” “至于这台2.0t的,是给老弟我用的......” 蔡刚笑道,“你想坐台好车,直接说就是了,还请示什么不请示的。”说完提起笔,便签了字。 白如星收起请示,笑道,“还是市长关照我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白如星问蔡畅现在如何。 “和孟副省长的公子,做点小生意,挣点窝囊费罢了,”蔡刚亲自给白如星续水,“他那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在官场上混,我早应该听你的,让他当个纨绔子弟去。” 白如星奉承道,“小畅在国外读的是商科,正是经商的好料子。” 两人几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蔡刚又拿起公安那份报告,嘲笑道,“公安局真是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换八辆车。” “他们啊,一边从财政口袋里掏钱,一边又不听我的话,哪有这样的好事......” 蔡刚轻飘飘地将报告扔到一边,淡淡地道,“我只给他们批了四辆,那些旧车,修修还能用。” 白如星知道,蔡刚这是在向他表示,自己极够意思,毕竟公安那么大的部门,才批了四辆,而自己这里,则批了八辆,其中有两辆超标。 白如星又表示了感谢,知道蔡刚分别处理,除了和他私人交情外,还与蔡刚与现任公安局长易海洋之间的矛盾有关。 易海洋,为人正直,海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因为看不惯蔡刚的行为,所以一直以来,二人不怎么对付。 蔡刚发着牢骚: “老易这个人,做事太死脑筋,总把夜生活当成歪门邪道。我和他讲过多少次了,夜生活就是生产力,就是投资环境。 他反而说那是非法色情。色情?什么叫色情?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南方那个城市,为什么经济火得一塌糊涂?为什么全国老板都往那儿跑?真以为是冲着工厂去的?是冲着夜里那股活气去的! 几十万年轻女人下南方,KtV、酒吧、洗浴、会所一条街一条街地开,女人有收入,地方有税收,城市有人气,客商有去处。一个女人能养活一条街的生意,餐饮、住宿、零售、出租、娱乐,全带活了。这叫什么?这叫就业、税收、营商环境一举三得。 易海洋倒好,一上来就扫、就封、就一刀切,表面上是干净了,实际上是把经济活水给掐断了。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大事、不被上头抓典型,有些东西就得留口子、给空间。” “就连小畅出去唱歌,都被他们抓过三回,真是可恶!”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蔡刚扫了一眼号码,看是妲姬的,神色如常地接起来。 “开会。” 平常妲姬想要见他,如果他不方便,只要这两个字,妲姬便会知趣地挂了电话。 没想到妲姬却没有挂电话,而是急促地说道,“小畅出事了!” “在海达美医院,被明州的警察抓了!” 当电话那头说出“蔡畅出事了”几个字时,蔡刚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如铁,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回事!” “刘一菲去妇科看病,小畅装成医生,想要......趁机睡了刘一菲!被陈光明抓住了现行了!” 蔡刚气得“啪”的一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 蔡畅,那可是他唯一的宝贝儿子!之前在陈光明手下就吃了不少暗亏,今天竟然又栽在了陈光明手里!若是真如传闻所说,涉嫌强奸刘一菲未遂,还被明州警方控制住,那蔡畅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少不了要进去“踩缝纫机”!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出手! 白如星也听清了通话内容,立刻出谋划策。 “蔡市长,绝对不能让明州的警察把小畅带走!让海城开发区把人留下!” “如果海城开发区留不下人,要请市公安局介入!把小畅带到市局来!”白如星急切地说道:“刑侦大队长吕得利,我和他私交不错,我可以和他打招呼!” “同时,你也和市局领导说一声!” 蔡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指尖飞快地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打给海城开发区书记尤明亮。 “蔡市长,你好啊。” “尤书记,你好。我今天突然想起你们扩区的事,仔细琢磨,我认为还是一步到位,直接合并掉明州开发区,就不要三级跳了。” 电话那边传来尤明亮豪爽的笑声,“感谢蔡市长支持,一万年太久,只争朝鲜夕!那我让下面的同志们抓紧准备。” “工作要提前做足,毕竟明州方面反弹会很大,”蔡刚叮嘱道,“虽然战书记刚走,但毕竟......” “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让下面的人把文章做好,”尤明亮道,“蔡市长,别的不说了,就在刚刚,海达美医院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冲突,明州警方竟然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找事情了!” “据现场的同志讲,明州方面非常强硬,坚决要把相关人员带回明州审问,我要亲自前去解决!” 尤明亮一字没提蔡畅,但却明白无误地告诉蔡刚,他要去海达美医院解救蔡畅。 蔡刚放了电话,心中却在骂尤明亮老奸巨猾,他早就知道蔡畅出事,却一直没有动作,就是在等自己的电话! 要知道,打出这个电话,那就意味着,他欠了尤明亮一份天大的人情! 蔡刚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市公安局第一副局长骆运路的电话。 “老骆啊,你们换车的报告,我刚看过了。”蔡刚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依旧带着平日里的沉稳。 电话那头,骆运路的声音有几分紧张,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调侃:“蔡市长,您可别跟以前一样,又给我们毙啊!手底下的弟兄们都在发牢骚,说现在出任务,车子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追个逃犯都追不上!” 蔡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听不出半点破绽:“老骆,公安工作是全市稳定的基石,至关重要,经费必须全力保障!我的意见是,这十二辆旧车全部换掉!” “真、真的?”骆运路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蔡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动情,“基层干警们白天奔忙破案,夜里坚守巡逻,辛辛苦苦守护着海城百姓的平安,车辆必须要保障!这样,你让底下人重新打一份报告,凑个整数,换十辆!” 骆运路混迹官场多年,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蔡刚向来对经费把控极严,今日突然如此大方,必定是有求于公安系统。 他立刻顺坡下驴,语气愈发恭敬:“蔡市长,太感谢您了!我代表全市公安干警,给您道谢了!另外,您还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蔡刚沉吟了片刻,语气放缓,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畅——我儿子,今天在海城开发区,跟一个女孩发生了点误会。他俩之前处过一段时间,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凑到了一起,闹得有点不愉快。” 虽然蔡刚说得轻描淡写,但骆运珠知道事态肯定很严重,否则,蔡刚不会这样做。 此时,最忌讳直接表态,骆运珠只是说道:“蔡市长您放心!我马上派人过去,一定妥善处置!”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蔡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想让你明白,蔡畅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也是一名普通公民。你们在处理这起案件时,必须坚持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若是他真的犯了法,别说他是我蔡刚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能徇私枉法!” 电话那头,骆运珠听着蔡刚这番义正辞严的话,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谁不知道蔡畅是你蔡刚的命根子,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让我们“暗箱操作”,只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罢了。 但他嘴上依旧恭敬应道:“您放心蔡市长,我们一定严格依法办事!” 挂了电话,骆运珠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警察,此人个子高挺,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他就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吕得利。 骆运珠道,“老吕,听见蔡市长的指示了吧?” 吕得利连忙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骆局长,我刚刚收到一线传来的报告,蔡畅这次的事,怕是有点难办——关键是证据太充分了,对方不仅有现场视频,还有目击证人,铁证如山啊。” ”要不要和易局长汇报一下?“ “易局长不会同意咱们放水的!”骆运珠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语气坚定,“事情发生在开发区的地盘上,我估计他刚才也给尤书记打了电话,尤书记离得近,说不定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低声嘀咕道:“他用十二辆车勾着咱们,真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好处,去拉拢尤书记。” 片刻后,骆运珠停下脚步,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开发区。如果尤书记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你就露个脸,打个招呼就回来;如果尤书记搞不定……”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就把蔡畅先带回来,这个案子,由你们支队直接接手办理!” 吕得利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尤书记可是市委常委,身份比咱们高,万一……他不愿露面,怎么办?” 骆运珠道,“换这十二辆车,是正常业务,我们不欠蔡市长的。” “所以......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吕得利嘟囔着出了门,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白如星。 第537章 援军到了 最先赶到海达美医院的,是海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长齐天。 齐天带着七个警察,将陈光明他们缓缓包围起来。 不过齐天看到李锐后,顿时不淡定了! 搞了半天,是警察办案! 齐天和李锐打过交道,算是半个熟人,齐天把李锐拉到一边,责问道:“你怎么搞的,捅出这么大漏子来?” “你知不知道抓的那位蔡公子,是什么人?” 李锐咧嘴笑道,“知道啊,市长蔡刚的儿子。” “知道你们还胡闹!告诉你,我们局长立刻就来了!”齐天劝道,“赶紧把蔡公子放了,这事咱们圆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锐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蔡畅涉嫌犯罪,我要把他带回去审讯......” “你疯了!”齐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一无协作函,二无逮捕证,你这是违法跨区办案!” “趁局长还没过来,你们赶快放了人,我替你们说几句好话,大家就散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李锐笑了笑,淡定地指了指陈光明。 “哥们,你认识他是谁不?” “谁?”齐天瞅了一眼,“看着很牛掰的样子。” “我们的副县长,陈光明,蔡畅想要侵犯的,就是他的女朋友......” 齐天惊得差点跳起来。 “我考!这蔡畅是想找死啊!换了我,一样要收拾他!” “我早就听说这蔡公子的劣行了!李锐,只要你不走,我就不动手,但一会儿黄副局长带人来了,那时我就身不由己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七八辆警车停在大门口处,一名中年警察带着二十多人冲了进来。 此人便是海城开发区公安局副局长黄子轩,他分管法制科,对各种法律条文掌握得很娴熟,人称公安局的资料库。 和黄子轩一起来的,是海城开发区管委办公室主任姜斌。 黄子轩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不等齐天说话,黄子轩便阴沉着脸问道,“为什么还不动手?” “黄局长,事情不简单,”齐天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看了视频了,蔡畅犯罪证据确凿......” “齐天,是不是犯罪,得法官说了算,再说,他们的视频,有没有引诱之嫌?”黄子轩却没齐天那么正直,一门心思想的是把蔡公子捞出来。 今天捞出市长公子,说不定蔡市长一高兴,给他说句好话,官升三级呢! 黄子轩上前几步,问道,“你们谁是明州公安局带队的?” 李锐上前一步,出示警官证:“我是明州县局刑侦大队长李锐,此人蔡畅,涉嫌意图强奸我方暗访人员,案情紧急,现行抓获,手续正在加急补办,协作函和拘留证已经在路上,马上送到。” 黄子轩面色冷淡,扫了一眼现场,他脑子里快速转动,立刻找出三条漏洞: “李队长,你带着你的手下,出现在这个地方,犯了三个错误:” “第一,案发地在海城开发区辖区,不属于明州县。通俗地说,即使蔡畅犯了罪,犯罪的地方不在明州县,所以你们对本案没有地域管辖权。” “第二,蔡畅的户籍地、经常居住地均在海城,依法应当由本地公安机关管辖。你们跨区域直接抓人,属于典型的越权办案。” “第三,你们无协作函、无逮捕证、无拘留证,仅凭口头‘案情紧急’,就擅自在我辖区采取强制措施,严重违反规定!” “即便真有强奸现行,管辖权也在海城,抓捕主体也应该是海城警方,轮不到你们明州越俎代庖。” “李锐!你们立刻交出蔡畅,把人撤走!看在兄弟局的份上,此事就此揭过,我不向市局汇报。” “否则,一个电话报到市局,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锐看着黄子轩,哼哼笑了两声。 这位黄局长,久闻大名,确实把法律条文用得滚瓜烂熟。但他李锐也不是吃素的! “副局长,你说管辖权、说居住地,我一条一条跟你对质。” “第一,刘一菲协助我们县公安局暗访,属于执行公务期间遭受不法侵害。犯罪行为危害到我方辖区利益与公务安全,我方依法享有管辖权。” 第二,上级法院、检察院也有说法,在外地执行公务的人员受侵害的,不一定必须由犯罪地的公安部门独家管辖。” 第三,这是现行犯紧急抓捕。蔡畅当场实施暴力,我们就在现场,紧急制止正在发生的违法犯罪,根本不需要先办协作函、先拿逮捕证,这是法律法规允许的。紧急情况下先行控制,再补办手续,完全合法,不属于违规跨区办案。” 说到这里,李锐提高了声音:“黄副局长,如果你现在强行阻挠我们依法带离现行强奸嫌疑人,反而构成阻碍依法执行职务,真要闹到市局,被追责的不是我们,是你们。” “现在,要么配合我们依法办理交接,要么我们共同上报共同上级指定管辖。但人,我们必须依法带走。” 气氛瞬间炸了。 黄子轩脸色铁青,上前一步,追问道: “李锐,咱们身上都穿着警服,如果逼得我动手,那可就不好看了。” “就你们这几个人,两三支枪,还想把蔡畅带走?” 李锐毫不畏惧,“黄局长,真动起手来,咱也不怕。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好!好!”黄子轩手一挥:“把人扣下!手续不全、越权办案,今天谁也别想带走!” 几名海城民警立刻上前,手按在枪套上,形成合围。明州这边的刑警也不退半步,几人全部单手拔枪戒备,枪口斜指地面,气势凛冽。 双方枪口隐隐相对,一触即发。 “谁敢动!”李锐厉声喝止,“现行强奸暴力犯罪,我们依法紧急处置,谁敢阻挠,视同妨害公务!” “你们在海城地盘非法抓人,还敢拔枪?”黄子轩也红了眼,大声吼道,“是你们在阻挠!” “我们有协查函,还有逮捕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不管!你立刻放人,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要贼喊捉贼!” 黄子轩一挥手,二十多警察便将陈光明他们包围起来。 “李锐,把枪放下!”陈光明眼见事情要闹大,不管怎么样,如果真动了枪,那事情可比天大。 李锐哼了一声,先收起枪。黄子轩看了看陈光明,扬了扬下巴,他的手下也把枪收了起来。 陈光明上前,沉声说道:“黄局长,我是明州县副县长陈光明,你们能否再等等,我们县公安局长陈四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黄子轩听说陈四方马上赶到,立刻意识到必须尽快动手。否则等陈四方到来了,就不好办了。 黄子轩提高了嗓音,“四个人对付一个,把他们抬走!” “不要动手!别弄伤人!” “你们几个,把人抬走后,立刻打开车门,把蔡公子救出来!” 在黄子轩的命令下,海城开发区的警察缓缓逼近陈光明他们,眼见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武树忠带着一百多名预备役官兵冲了进来,大家排成一排,挡在陈光明他们前面。 黄子轩不怕李锐,但看着眼前这一百多预备役,却头疼起来。 “我们是海城开发区公安局的!你们是哪里来的!请让开!” “不要干扰警察办案!” 武树忠慢悠悠走了过来,“黄局长,我是明州县人武部部长,我姓武。” “我们并没有干扰你们办案,我们这是预备役演练呢。” “演练!”黄子轩鼻子都快气歪了,“武部长,我们在执行公务,请您请开!” “对不起,恕不能从命,”武树忠摇头道,“陈光明是我们预备役的中校军官,你们要对我们的战友动手,我们要是熟视无睹,那就对不起肩上的徽章了!” 黄子轩无奈地看向姜斌,“姜主任,您和军分区的金主任熟悉,你和他说一声?” 姜斌作为管委办主任,经常接待军分区的领导,感觉交情不错,所以自信满满地指着武树忠道,“你不要妨碍我们,我现在就给军分区领导打电话,让他们给你下命令。” “而且,还要向我们道歉!” 姜斌掏出电话,给军分区的金主任打了过去,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金主任!有一群明州县的预备役,故意阻止我们公安执法,请你下命令让他们离开!”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让他离开嘛,”电话那边的金主任觉得这真是小事一桩,随口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带头的叫什么?” “他说叫武树忠......” “武树忠?”金主任突然想起上次挡野战医院的车队,现场也有武树忠的身影,不由得追问了一句,“还有别的人吗?” “还有个叫陈光明的......” 金主任立刻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叫侥幸,今天差一点丢了大人! 上次他为了这事,把武树忠狠狠批了一通,还要摘了陈光明的军衔,没想到转眼省军区的领导就来为他们壮腰。 人不能两次掉进同一个坑啊...... 金主任立刻装出信号不好的样子,喂喂了两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锐还在纳闷,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陈四方陪着宋丽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警察。 第538章 大佬亲自下场 陈光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转头对武树忠沉声道:“武部长,你们可以撤下了。” 武树忠终究还是不放心,带人缓缓撤到不远处,死死盯着场内,只要形势稍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冲上来支援。 宋丽快步走到陈光明面前,眉宇间满是关切,语气却带着几分责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光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竟然真的来了。” “你这叫什么话?”宋丽眉头一蹙,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是副县长,我是县委书记,我是你的上级!刘一菲是为明州县做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她拍了拍陈光明的胳膊,语气不容置喙:“你到旁边歇着,今天这事,看我来教训他们。” 确认陈光明并未吃亏,宋丽彻底放下心来,立刻端起县委书记的架子,大步走到黄子轩面前,眼神凌厉如刀,厉声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什么职务?” 饶是黄子轩身材比宋丽高出一头,被这样一个看似娇小却气场十足的女人当众逼问,心底也不由得发慌,语气都变得有些结巴。 “宋……宋书记,我是海城开发区公安局副局长黄子轩。我们……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丽厉声打断,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斥责:“这就是你们海城开发区的待客之道?我们的人到这里执行暗访任务,遭到不法侵害,你们不仅包庇凶手,竟然还敢抓捕我们的民警、动手殴打我们的人!” 宋丽往前一步,语气愈发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我要当面问问你们尤书记,问问战书记和蔡市长,海城开发区,到底还是不是党的天下、人民的天下!” “今天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要是海城市处理不了这件事,那我就去省里!去中央!我倒要看看,谁能一手遮天!” 宋丽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斥责,彻底把黄子轩给吓蒙了。他暗自腹诽,这女领导的风格,跟男领导真是天差地别——她是半点情面都不留,丝毫不给人台阶下! 黄子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慌乱,连忙开口想要解释:“宋书记,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既然是不得已,那就别再硬撑!”宋丽厉声打断他,转头朝身后喊道,“陈四方,还愣着干什么?协查函和逮捕证都带来了吧?赶紧交给黄局长,咱们带着嫌疑人立刻离开!” 陈四方此刻看向宋丽的眼神,满是崇拜,看向陈光明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佩——陈副县长的眼光是真的毒辣,选对了人!这宋书记一个人,气场全开,可比刘一菲和赵霞她们好几个人加起来还要有威慑力!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相关材料,狠狠塞到黄子轩手里,随即朝李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准备开车。 黄子轩拿着材料,进退两难,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他神色为难地看向身边的姜锐,“姜主任,要不要和尤书记汇报一下?” 姜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外围,恰好看见尤明亮那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不远处的路口,车窗还刻意落下一道缝隙——显然,尤明亮已经到了,正躲在车里暗中观察着场内的动静。 姜锐心里清楚,若是此刻放宋丽一行人带着蔡畅离开,他根本没法向尤明亮交代。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语气故作强硬地说道:“宋书记,他们无协作函、无拘留证,擅闯我区抓人,这已经严重违规了……” 宋丽根本没理会他的狡辩,转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刘一菲,语气缓和了几分:“刘主任,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让他们彻底死心!” 刘一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颤,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惊魂未定,但声音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来这里暗访,他冒充医生,闯进了妇科检查室,想要对我……对我图谋不轨……”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冷笑,陈光明转头看去,发出笑声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此人便是海城开发区管委办公室法制科的张科长。 张科长语气尖酸地反击:“暗访?我倒要问问,暗访怎么会闯进检查室,还脱下裤子?我看你们就是故意设套取证、构陷公民!一个女记者,装成病人脱裤子,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引诱,事后再反咬一口?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来我们海城开发区挑事的!”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刘一菲心上,她瞬间气得浑身发抖,委屈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声音哽咽地辩解:“你胡说!我是在执行公务,我没有……” “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张科长愈发嚣张,语气里满是嘲讽,“心虚成这样,肯定是在勾引蔡公子!” 陈光明气得牙根都快咬碎了,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翻涌,恨不得冲上去一拳砸在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他刚要开口痛斥,一道冰冷锐利、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响:“是哪个王八蛋,敢污蔑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中年女人缓缓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刘一菲的母亲,姜玉兰,海城市人大分管科教文卫的副主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场内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妈!”刘一菲看到姜玉兰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情绪彻底失控,快步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姜玉兰轻轻搂住女儿,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怕,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妈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安抚完女儿,她转头对身边的付雁吩咐道:“你扶一菲到车上歇着,好好照顾她。” 待付雁扶着刘一菲离开后,姜玉兰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面色沉得像寒冬的冰块,目光如利剑般直直落在张科长身上,没有半分避让,周身的威压愈发浓烈。 张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可嘴上依旧硬撑着,强装镇定地说道:“姜主任,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污蔑她的意思——” “就事论事?”姜玉兰往前一步,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锋利刺骨,“一个女孩子,差点遭受性侵,此刻惊魂未定、身心俱疲,你身为公职人员,不谴责施暴者,不维护受害者的权益,反倒第一时间跳出来,污辱她的清白,说她‘故意引诱’‘设套构陷’?” 她的目光愈发锐利,如锋芒般直刺张科长:“我女儿协助明州县暗访,执行的是正常的公务任务。她进入相关场所,是工作需要,不是你嘴里那些龌龊不堪的脑补。你不去查清事情的真相,反而对着受害女性大放厥词、颠倒黑白,这就是你的工作水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依法办事?” 张科长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也开始发颤:“我……我只是质疑,没有别的意思……” “质疑?”姜玉兰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斥责,“你这根本不是质疑,是恶意揣测、人身攻击,是在践踏受害者的尊严!法律面前,受害者本就该被优先保护,而不是被你拿来泼脏水、肆意污蔑的对象!” “你穿着这身公职人员的衣服,脑子里装的不是公平正义,而是龌龊的心思?一个女孩遭受了这样的屈辱,你不心疼、不愤怒、不主持公道,反而第一时间往她身上泼脏水——你配在法制岗位上任职吗?你配说自己是执法相关人员吗?” 她微微侧身,目光示意众人看向不远处、依旧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刘一菲,语气里既有母亲的心疼,更有人大干部的威严与底气: “这是我姜玉兰的女儿。我从小教她正直、教她担当、教她为了公共利益,敢于直面风险、挺身而出。今天她在执行公务时遭遇不法侵害,本应得到同情、保护,本应有人为她追责、为她撑腰,结果却被你一个法制科科长当众羞辱、污蔑清白!” 姜玉兰再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我以海城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身份,正式提醒你三点:第一,立即停止对受害女性的恶意攻击,当众收回你所有不当言论,向我女儿道歉; 第二,立刻配合警方处置这起现行犯罪,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挠、刁难,不得包庇嫌疑人; 第三,此事我会记入人大监督记录,回到人大后,我会专题听取开发区法制工作、干部作风建设的汇报,彻查此事背后的问题。” 她最后冷冷瞥了张科长一眼,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你可以不懂法,但不能没人性。今天你再敢对我女儿说一句污言秽语、再敢颠倒是非,我保证,你这个法制科科长,就做到头了。”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向您道歉,向刘主任道歉。”张科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双腿一软,连忙朝着刘一菲的方向鞠了个躬,低着头,一句话也再不敢多说。 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轻易出声。 姜玉兰转头看向明州县带队的民警,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与沉稳,语气不容置疑:“嫌疑人依法控制,相关手续齐全,立即带离现场。今天谁敢再拦,就是和人大监督对抗,我就在这里现场督办,绝不姑息!” 她又看向陈四方,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力量:“陈局长,请继续执行公务,作为警察,腰杆子就得硬起来,不该退让的时候,半分都不能让!” 李锐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看向一脸为难的黄子轩,扬声说道:“各位,都让开吧?别挡着我们执行公务!”说着,他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带嫌疑人走!” 黄子轩依旧进退两难,眼神飘忽不定,先是落在姜玉兰冰冷的脸上,随即又移到场外。 陈光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牌号赫然是“”——这是政府专属的小号车,毫无疑问,车里坐的,便是海城开发区党委书记尤明亮。 在陈光明扫视的目光中,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紧皱着,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场内的每一个人,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一步步缓缓朝人群中央走来。 第539章 双雌联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神秘国安登场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吕得利,带着一队警察赶到了。 这一路上,白如星的话,一直在吕得利耳边萦绕: “老吕,咱们是好朋友,我才和你说掏心窝子的话。” “你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队长,为什么一直提不起来?还不因为你眼里没领导,领导让你抓的人,你抓;领导不让你抓的,你也抓?” “我找过你三次,每次你都没给我面子。你以为是我要保那三个人?那是上面的领导要保!” “领导要保,你偏要抓,最后还不是害了自己?” “今天是个好机会,蔡市长的儿子犯了事,你要是能处理好了,再上一步,指日可待!” 但随之,他又想起副局长骆云珠的话:“管他是不是蔡市长的儿子,公事公办!” “咱们要对得起帽子上的警徽!” 吕得利长长叹了口气,摘下帽子,久久注视着帽子上的警徽。 光对得起警徽有什么用?警徽对得起我吗? 地级市的刑警大队长,理论上是副科级,但许多地方都高配为正科级。 吕得利的前任是正科级,前前任也是正科级,但就在吕得利这儿,高低上不去! 职务上不去,待遇、地位,都跟着受影响! 就连晚上要和老婆做那个事,还得赔着笑脸,请老婆批准,结果最后换来老婆的冷屁股,因为老婆在市直部门,已经做到了正科级! 即使老婆批准了,也不能由着吕得利乱来,你一个副科,还想骑在正科头上么? 吕得利不由得感叹,我破了那么多大案要案,抓了那么多罪犯,到头来,连个正科级都混不上...... “蔡市长的儿子......”吕得利在心里盘算了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骆云珠的话扔到脑后,命令驾驶员: “快点开!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一定要抢在尤书记前面,把蔡公子救出来!” 吕得利赶到现场,见众人还在僵持,这才放下心来。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站在蔡刚一边,便不顾得礼数周全,视姜玉兰等人于无物,直接问道: “蔡畅在哪里?” “在这里!我在这里!”被铐在车里的蔡畅大声呼救。 “打开车门!” 陈四方脸色阴沉,向着李锐点了点头,李锐不情不愿地打开车门。 吕得利见蔡畅鼻青脸肿,被死死铐在车座上,因为他拼命挣扎,导致手铐越勒越紧,手腕上都渗出血来。 吕得利也不掩饰,直接恼怒地训斥道: “你们太过分了!知不知道文明办案!” “竟然把人打成这样!” “把手铐打开!” 蔡畅仿佛看见了救星,“你是市局的警察吧?快帮我把这个打开,回头我告诉我爸......” 他盯着吕得利的警号,“你放心,我......” 吕得利立刻制止了他,“蔡畅,有话到了市公安局再说,你先休息,我让人给你打开手铐。” “你身上有伤,暂且忍住,回到局子里再处理。” 蔡畅心中大安,那股嚣张的劲头又恢复了,他扭头,用仇恨的眼光盯着陈光明,又看看姜玉兰、宋丽和陈四方等人,大声叫道,“你们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回头,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他又盯着刘一菲,更是恶狠狠地道,“刘一菲,到了那一天,我要让你趴在我身子下颤抖!我要让你啃我的脚跟!喝我的......” 陈光明大怒,不等蔡畅说完,大步上前,抡起胳膊,“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蔡畅,你真该死!你威胁我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威胁一菲!” “要是你真敢那样做,我不介意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蔡畅被打傻了,看见陈光明就是一哆嗦,拼命往吕得利身后躲。 吕得利自知理亏,也不纠缠,只是催着李锐拿出钥匙。 李锐双手一摊,“钥匙掉了,找不到了。” 吕得利冷哼一声,一摆手,对手下道: “看看是哪一款的手铐,用通用钥匙打开!” 国内公安标配的手铐,锁芯结构都是一样的,可以说,只要型号相同,即使生产厂家不同,生产批次不同,钥匙也是通用的。 李锐没想到的是,吕得利竟然带着通用钥匙! 把蔡畅从车子里放出来,吕得利又看向陈四方:“陈局长,奉市局指令,本案提级审理,立即将嫌疑人蔡畅移交我方,带回市局接受调查!” 几名市局民警立刻上前,就要去接押蔡畅,姜玉兰上前一步拦住。 “不行!就冲你刚才的举动,我怀疑你与本案嫌疑人有利益牵扯,依法应当回避,不能接管本案!” “姜主任,这是市局的决定!”吕得利语气强硬,根本不把姜玉兰的质疑放在眼里,“我和蔡畅有没有利益牵扯,你如果怀疑,你们人大可以立案,可以督办!” “但现在,我必须把蔡畅带走!” 姜玉兰却是坚决不肯让步,吕得利知道夜长梦多,就示意手下强行带人。 就在这时,陈光明突然往前一步,“慢着!谁也别想带走蔡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吕得利皱眉呵斥:“你虽然是副县长,也无权插手市局办案!简直太放肆了!” “你刚才殴打蔡畅,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不错了!” 陈光明无视他的呵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刚才抓捕蔡畅时,我们还抓获了一名外籍人员,当场查获两份加密文件——经初步核查,这两份文件属于全省核心机密,涉及重大国家安全事项!” “而这两份文件,是蔡畅亲手交给他的!” “所以,蔡畅还犯了间谍罪!你们无权带走他!”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人。 吕得利脸色骤变,失声喊道:“你胡说八道!蔡畅怎么可能和外国人、机密文件扯上关系?” “我没有胡说。”陈光明语气坚定,抬手亮出手机里的照片和举报记录,“我在控制嫌疑人后,第一时间发现了外籍人员和机密文件,已经同步向省国家安全机关实名举报,相关证据全部提交,现在,国安的同志应该已经快到了。” 国安! 陈光明竟然报了国安! 吕得利脸色立刻变了。 早知道蔡畅与国家安全有关,打死他也不会来趟这汪浑水! 在海城市凤凰山街,有一个不是很大的院子,里面只有一栋灰扑扑四层小楼,院里停着几辆普通的轿车,还有两辆面包车,挂的也是普通的车牌,但吕得利每次经过这个地方,都会下意识绕着走。 虽然这里没有鎏金的牌匾,没有醒目的警徽,甚至连一块像样的门牌号都没有,只有一扇斑驳的铁大门。 但吕得利仍非常敬畏这里,因为这就是海城市国家安全局。 公安在明,国安在暗。公安管社会安稳,国安管国家生死。 他们不排在政府序列里,他们的人不亮身份、不鸣警笛,不穿警服,上班、外出、办案几乎永远穿便装,混在人群里就是路人。 更隐蔽的是它的地址,地图上查不到,黄页里没有记录,哪怕打114查询,得到的也只是“无此单位”的回复。 这里对外无窗口、不设接待大厅、群众有事只能打 举报热线,不直接上门。 它与公安不同,完全垂直管理,人事、经费、业务全由上级国安系统直管。即使海城市委书记和市长,也不能指挥、调人、查案,只能协作、配合。 “国安......间谍......”吕得利盯着陈光明,心里七上八下,但仍壮胆呵斥道:“陈副县长,这可不能开玩笑!你要是报了假案......” “是真是假,由我们决定。”人群外响起洪亮的声音,话音刚落,几名身着便装、气质凌厉的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人飞快亮了亮证件。 “我们是接到举报,这里发生一起泄露事件,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嫌疑人蔡畅、外籍人员迈克,以及涉案机密文件,立即移交我方!” “至于嫌疑人蔡畅涉及到的刑事案件,我们会和省公安厅研究后,再作决定!” 吕得利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尤明亮,他手足无措——国安介入,性质就彻底变了,别说蔡刚是市长,就算是更高层级的领导,也不敢插手国家安全案件,这已经不是“捂不捂得住”的问题,而是谁插手、谁引火烧身的问题。 尤明亮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发凉。他怎么也没想到,蔡畅这个草包,竟然还牵扯上了外籍人员和机密文件,这下别说保蔡畅,就连他自己,恐怕都要被牵连进去。 万一国安人员,因此怀疑他,在档案里重重写上一笔,不用多写,只把今天的事写进去,那就够他喝一壶的! 蔡畅被国安局的人带走后,在不远处一辆轿车里,白如星也发动起车子,迅速离去。 而在海达美医院的楼上,孟少正和王雪松从窗户里看着。 王雪松瑟瑟发抖,“孟少,蔡畅的事,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不会的,不管是打刘一菲的主意,还是泄密,都与我们无关。”孟少揽着王雪松的肩膀,嘱咐道:“不过,你立刻把那几个与转运珠有关的人辞退!” “还有,最近不要做特殊生意了,等过了风头再说!” 第541章 自然有人替我教训他 尤明亮见蔡畅被带走,心想自己也算尽了力,对得起蔡刚了,便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地对姜玉兰道: “姜主任,改日请到开发区指导工作,我们对人大工作还是很重视的......” 姜玉兰哼了一声,她正在气头上,没有说话。 尤明亮却转身看向陈光明:“你......就是明州县的副县长,陈光明?” 看着尤明亮鹰隼一样的眼神,陈光明不卑不亢,“尤书记,我是陈光明。” 尤明亮与陈光明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很不错,小伙子很精神,我从好几个人那里,听到你的名字了。” 他伸手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有没有兴趣,来跟着我干?我们海城开发区,可是一个广大的舞台......” “到这里来,肯定大有作为......” 宋丽着急了,“尤书记,您怎么能挖我们的墙角呢?” 尤明亮依旧看着陈光明,陈光明却道:“谢谢尤书记,我现在是想把明州建设好,把明州开发区建设好......” “明州开发区?”尤明这摇头,“其实真没必要,再搞出一个明州开发区来。” 便转身离开了。 国安带队的那名警察,看向陈光明:“陈光明,你作为举报、发现泄密的当事人,需要配合我们,要耽误你一些时间,可以吗?” 陈光明点了点头,转头对宋丽和陈四方道,“你们先回去吧。” 他又走到刘一菲面前,紧握着刘一菲的小手,低声说道: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放心!蔡畅那个王八蛋,敢欺负我的女人,我一定让他成十倍百倍付出代价!” 刘一菲眼中含着泪水,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也小心。” 这句话虽然声音很低,但站在一旁的姜玉兰还是听到了。 “你是我的女人!” 这更是进一步证实了,陈光明和刘一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 姜玉兰不由得心中感慨,这么一个霸气的硬汉,对刘一菲真是没说的!那护着自己女人的精神头,比老虎还要凶! 可惜的是,他怎么是一杆打不响的枪呢?白瞎了老娘那么多补药。 宋丽看着这二人的样子,不由得咬紧了嘴唇,心底翻出一股子醋意。在她看来,刘一菲虽然没有失贞,但却形同事实上失贞了,陈光明怎么还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宋丽叫道,“这位同志,我是明州县的书记,是陈光明的上级,我希望和他一起去......” 那名国安警察看了看宋丽,解释道,“只是例行问话,宋书记不要担心,问完话后,我们会把他送回去的。” “既然这样,我在外面等他。” 陈光明坐着国安的车子,驶进了一个幽静的院子,陈光明下了车,心想就这地方说是国家安全机关,任谁也不会相信。 外人绝不会把这里和“国家安全”这四个字联系起来,路过的行人只会以为,这不过是某个快要倒闭的老单位,或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型办公作坊。 偶尔有人好奇探头,也只能看到院子里几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遮住了楼体的大半身影,连窗户都挂着厚厚的遮光帘,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下了车,那名国家警察才有了笑脸,“陈光明,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范海放,是海城市国安局副局长。” 陈光明礼貌地道:“范局长......” 范海放接着说道:“我和你哥哥丁林浩、还有唐凡,在警校时是最要好的同学。” “只不过他们去做了公安警,我做了国安警。我是从唐凡那里知道你的......” 陈光明惊喜地道,“范哥你好!”边说边向范海放伸出手。 没想到范海放却伸出左手,“出国执行任务,右胳膊残了,没力气,所以转到地方国安局,我现在改成左撇子了。” 范海放带着陈光明往办公楼里走,他指着楼前道,“这里曾短暂挂过‘市信息咨询服务中心’的牌子,那是国安局对外的“马甲”,现在马甲也不用了。” 范海放把陈光明带进他办公室,问了问发现迈克的经过,又问道: “对了,刘一菲,和你是什么关系?” “曾经是同事,现在呢......半个恋人。” “半个恋人?” 陈光明没有注意到的是,范海放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了解她吗?” “我很了解啊,她原来是宣传委员,我是镇长......” 范海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说蔡畅想占刘一菲的便宜,是怎么回事?” “这事......”陈光明只能含糊地说道,“刘一菲去妇科作检查,蔡畅装成医生进去,差点就......” 范海放听了,突然牙关紧咬,呯地拍了桌子。 “该死!” 他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气。 陈光明不明白范海放为何如此激动,他问道:“范哥,你们对蔡畅怎么处理?” “先审,再关。你放心,他就是不死,也要脱几层皮。” 范海放又叮嘱道,“蔡畅在国外生活期间,和孟副省长的儿子关系不错,经常混在一起,你要注意啊。” “另外,你得罪了蔡刚不说,还得罪了尤明亮,这位开发区书记,可不是省油的灯。” “海城这个城市,地方不大,但鱼龙混杂,你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像你哥那样出事。” 陈光明道,“范哥你放心好了,我也算大风大浪过来的。范刚,你这次没有偏向蔡畅,也要小心蔡刚......” “放心,我虽然只是个副局长,但我们国安局直属于省国安厅,不属于市政府的工作部分,他管不着我。” 陈光明走后,范海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细细端详着。 “哥们,自从我出国执行任务后,咱们就再也没在一起喝酒。等我从国外回来,你已经走了......” “唐凡告诉我,你有了女朋友,唐凡还特地把你们的合照发给我看......”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没想到,你弟弟现在在追她,这算怎么回事......” “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丁家兄弟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吧,我又不方便多嘴。” 他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向一个警察问道,“蔡畅关在哪儿?” “203。” “我去看看这小子,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么,竟然敢打我战友女朋友的主意......” 陈光明出了国安局,没想到宋丽在等着他。 “走吧,你开车,”宋丽坐在副驾驶上,“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今天请陈副县长当一回司机。” “就冲着宋书记百里相救的份上,我欣然从命。”陈光明上了车,刚发动起车子来,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宋丽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弱弱地问道,“刚才听着,怎么像是蔡畅的声音?” “那些人不会打他吧?” “不会吧?”陈光明脸上浮出微笑,一本正经地道,“人家国安的人,肯定不搞刑讯逼供,怎么会是蔡畅的声音呢。”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刚才吓得我心惊肉跳......”宋丽捂着胸口说道。 两人又沉默起来。 很快驶出海城市区,宋丽才打破了沉默。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搞得天下大乱,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没有什么目的,就是见不得学生和家长吃亏,病人受罪......” 宋丽哼了一声,“陈光明,你要想清楚,现在战书记不在,我已经护不了你了。” “下一步,蔡刚肯定要朝你下手,如果你还想和我一起,把明州的歪风斜气打下去,把明州建设好,就好好说话。” “你可能觉得,你有个当常务副省长的姑父,可一旦蔡刚下手,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要不是我和你姑姑曾经是同事,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转脸看向陈光明,神情严肃。 “在这个目标上,咱们是一致的,咱们是同事,是战友。” 陈光明把车子靠边停下,炯炯有神地看着宋丽。 “你信不信,包存顺、蔡刚,这都是一条线上的大蛀虫?” 宋丽点了点头,“我听你姑姑讲过,她们接到许多关于蔡刚的检举信......但都没有实际性的证据。” “而且,在京城有一位蔡老,听说和蔡刚是本家,很是护着他。” 陈光明冷哼一声,“一开始,我的目的是建设好明州,让明州的老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自从尘肺病事件后,我意识到,不把明州地盘上的蛀虫都清空,创造出再多的财富,也到不了老百姓手中!”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包存顺。我升了副县长以后,包存顺害怕我,架空我,让我去分管文教卫,可他没想到,越是清水衙门的文教卫,里面的问题越多!我就是要从文教卫里,抓出一个个蛀虫,最终揪出包存顺来。” “这次,我本来想查出转运珠的事,查出王天放之死的真相,可没想到蔡畅误打误撞到我手里......” “我要继续查!蔡畅和那位孟公子,在明州县有投资,里面肯定有巨大的利益输送!只要拿到证据,就把包存顺拿下来,把蔡刚拉下来!” “那我们继续联手!还明州县一个晴朗天空!”宋丽一激动,不由自主抓住了陈光明的手,“我支持你,继续查!” 陈光明不动声色抽回手,“谢谢宋书记的支持,我想,蔡刚一定在想办法,怎么对付我们吧?” 第542章 蔡市长的反击 坐在轿车里的白如星,看到蔡畅被国安人员带走,立刻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来到市政府大楼,他顾不上坐电话,直接从楼梯冲了上去,气喘吁吁地来到蔡刚办公室。 蔡刚正如无头的苍蝇一样来回乱转,看见白如星回来,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白如星是爬楼梯上来的,他根本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蔡刚的心一沉,急忙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水。 “先喝口水,慢慢说。” “我去现场看了,坏事了,小畅是不是从你桌上拿走两份机密文件?陈光明把这事捅到国家了,小畅被国安的人带走了......” “国安介入......”蔡刚脑中立刻出现那个姓范的“残疾人”,那可不是个善茬,自己有一次出国,更改了行程,到红灯表演区和赌场转了转,纪委的人都没有发现,但却被国安的人发现了,姓范的多管闲事,竟然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战胜,被战胜好一顿敲打。 他竟然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清楚的很,国安的案子,谁也不敢碰。即使他这个市长,也不得把手伸向那里。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蔡刚立刻打了个电话,很快,披头散发的妲姬赶过来了。 白如星看着妲姬,裤子上有灰尘,脸上青了一块,心想,这女人怎么搞成这样。 蔡刚顾不得安慰她,问道,“你在现场吗,把详细情况讲一讲。” 妲姬添油加醋地讲了陈光明对她的污辱,讲了在监控所看到蔡畅要做的事情。 白如星心中感叹,真是自作虐,不可活,蔡刚把儿子宠成这样,怪不得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蠢事来。 蔡刚寻思了一番,问道,“妲姬,你是律师,你分析一下,小畅这事如果坐实了,最重几年,最轻几年。” 妲姬道:“如果定性为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两份机密文件,又是初犯,没有从迈克那里拿钱,再加上认罪态度好,通常会判1~2年。 如果认定强奸未遂,常见的会判2到3年之间。 这两样合起来,应该是3到4年。” “三到四年......”蔡刚喃喃自语,随之问道:“有什么办法减轻?能不能缓刑,甚至无罪?” “几乎不可能。”妲姬摇头道。 “如果我们想办法呢?” 妲姬思索了一番,“小畅已经工作了,如果他还在读书,我们可以到派出所,给他改年龄,改到18岁以下,起码少判两年。” 蔡刚摇了摇头,“这一条行不通,他参加工作,早就成年了。” 妲姬又说道:“强奸的事,陈光明有视频,有证人,恐怕赖不掉。现在只能在泄密这件事上做文章。” “如果能把这两份文件的密级调低,甚至由保密委做出解释,认为它们并不属于秘密文件,就好办了。” “改文件的密级?”蔡刚自言自语道,“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白如星突然发话了,“妲律,你刚才说,孟副省长的公子也在现场?” 妲姬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出来,为小畅说话?” “没有,我想,他巴不得小畅进去坐几年,他好趁机吞了小畅的股份......” “那他也得有那个胃口,能吞得下!”蔡刚冷哼道,“要真把我惹恼了,别说什么副省长公子,就是省长公子,我也告到京城去!” “既然孟少掺合在里面,那我们就把水搅浑!越浑越好!”白如星阴恻恻地笑道,“蔡市长,那两份机密文件,都是卫健口的,到底密级定得准不准,孟副省长,不正好管着这一摊么?” 蔡刚恍然大悟,你副省长的儿子,和我儿子合伙做生意,我儿子出了事,你儿子却置身事外,这怎么成! “我要立刻去省城,见孟副省长,请他帮忙;然后再去京城,正好京城蔡家老爷子要作寿了。” 蔡刚缓缓说道,“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蔡字,但此菜非彼菜,虽然我爷爷那辈,和蔡老爷子的父亲述了祖谱,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此去不知道结果如何。” 蔡刚坚定地道:“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咱们三个在一起,明人不讲暗话。” “我走之后,你们考虑两件事:” “第一,怎样救出小畅。” “第二,陈光明怎么办。” 白如星神色不变,妲姬却咬着牙,恶狠狠地道,“我早就说过,应该除掉他,留着就是个祸害,你老是不听我的!” 蔡刚面对妲姬的指责,没有生气,而是说道,“先说小畅的事。” “既然不可能缓刑,那就想办法,尽量降低刑期。” “妲姬,你和公安、检察院都熟悉,你去走走关系,只要国安那边脱了罪,就尽快给小畅取保候审,看守所里太遭罪了......” 妲姬点了点头,“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另外,检察院和法院那里,也要提前打招呼。” “如果小畅必须进监狱,咱们再想办法来个保外就医。即使坐几年牢,咱们也可以通过立功的方法,让他减刑,尽快出来。总之,有的是办法,不让小畅吃苦。” 蔡畅嗯了一声,“这种事情,我没法直接出面,更不能直接找公检法的领导,你代表我办好。告诉那些替我出力的人,后面我会有所表示。” “升官,还是要钱,都可以商量。” 蔡刚吩咐完,慢慢喝了口茶,似乎是怕茶水烫着,他喝起来很小心。 “下面说说了陈光明的事,两条腿走路,妲姬,你社会上有人,应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 “总之,用尽一切办法,使出浑身解数,要把陈光明......” 他挥起右手,向上举起,做了个狠狠砍下的动作。 他又扭头看着白如星,“老白,妲姬那边的手段使出来后,你们纪委要迅速跟上,从名誉上搞臭他,从各方面打击他......” 蔡刚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似乎是在看着远处的风景,但实际上,他的眼前一片虚无,儿子蔡畅的样子,时不时浮现在他脑海中。 “小畅,明州县的人,栽赃陷害你,我保证,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白如星走到他身后,他盯着这位老同学的背影,清楚得很,这位老同学,奉行的是人犯我一尺,我回你一丈。仅仅报复陈光明,这并不正常。 白如星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要对明州官场下手?” “我要掺沙子,换人!”蔡刚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包存顺能力不行,连个陈光明都斗不过,趁现在战胜离开,我会往明州县委里塞人!” 白如星摇了摇头,“虽然省委同意你主持工作,但毕竟只是暂代,这种情况下调整明州县的班子,会授人以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会说你是泄私愤,力报复。” “那我怎么办?难道只能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小畅在里面受苦?”蔡刚激动地说道,“你不知道,小畅生下来以后,体弱多病,好几次都差点没救过来......而我,又因为身体原因,再也没法生育。” “可以说,在小畅身上,寄托了我所有的希望!他们就这样把小畅陷害了,我不报这个仇,寝食难安!” “我理解你的心情,”白如星苦口婆心地说道,“即使调整明州县的班子,也得过过风头,最快,也得半年以后。” “否则,省委领导,还有海城市的领导干部,会怎么看你?这对你下一步接任市委书记,可是大大的不利。” “依我看,目前一动不如一静,明州方面,你给包存顺打个电话,让他加大力度!堂堂的一县之长,竟然动不了一个副县长,真是可笑!” 蔡刚知道白如星说的是实情,但他心里这股火,确实难以压下啊! 既然暂时动不了陈光明,那就拿刘一菲出气! 他抄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通知市委宣传部,让分管【问政海城】栏目的副部长过来。” 他放下电话,看着白如星,冷冷地道,“我要关掉【问政海城】栏目!” “刘一菲,再也不用想在电视台上出风头!” “明州官场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要让海城开发区,合并明州开发区!把明州县最大的财源拿走!” “我还要停了明州县的转移支付款!让明州县喝西北风去吧!” 第543章 我来当个和事佬 回到明州县城,陈光明便与宋丽分道扬镳,他去了公安局。 今天的事如何善后,他必须和陈四方商量出个对策来。 陈四方正在咕咚咕咚地抽烟,看见陈光明进来,急忙站了起来,“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陈光明笑道,“你现在有点娘们化......” 陈四方道,“你可不知道,你人没回来,风声已经传回来了,明州官场已经知道,你把蔡市长的儿子送了进去。” 陈光明笑道,“怪不得刚才一楼的民警,看见我反应不一样......” 陈四方道,“你现在得罪了蔡市长,下步怎么办,你支个招。” “陈局长,国安那个带头的,姓范,是个副局长,而且,他和唐凡是同学......” 陈四方惊叫起来,“怪不得他们来的这么快!原来和唐处长是同学!” 陈光明道,“范局长说了,在查清泄露国家机密案子后,刑事案会移交给市局。他建议我们,提前和市局沟通好......” “市公安局......”陈四方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陈光明,“陈县长,我能当上这个局长,全靠唐处长背后使劲。听唐处长说,他向易海明局长极力推荐我......” “易海明......”听着这个名字,陈光明心想,易海明毕竟只是个副市长,他能抗得住蔡刚么? 陈四方或是看出了陈光明的担心,道:“这位易局长,挂着海城市副市长的头衔,但听说他为人正直不阿,公安扫黄,就抓到蔡畅两次......” “希望他能抗得住蔡刚的压力......”陈光明道,“我等让唐凡打个电话,去见一下他。” “易局长去省城开会了,你也不用着急,反正蔡畅关进了看守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光明接到章小凡的电话,说包存顺找他。 陈光明便告别陈四方,回了办公室,章小凡一边给他泡茶,一边汇报,“包县长打过三次电话,问您回来了没有,看样子很急......” 陈光明当然知道包存顺很急,他家少主子进去了,能不着急吗? 章小凡问道,“要不要现在去包县长办公室?” “不用!”陈光明挥了挥手,“你也去忙吧,我先休息一会儿。”说罢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陈光明正在喝茶,突然听到敲门声,然后是包存顺笑呵呵地进来了。 “光明同志,你回来了?” 陈光明顿时瞪直了眼,包存顺主动跑到他这个副县长办公室来!而且还是一副讨好的样子! 包存顺脸上堆着笑,心里那个苦啊! 没办法,他不来不行! 陈光明还没回来,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蔡刚,打电话把包存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说他乱搞一通,让陈光明去分管医疗,结果搞出这样的事情来。还威胁包存顺,要停了明州县的转移支付,要把他包存顺调到偏远县去。 蔡刚的电话刚放下,蔡刚老婆的电话又来了,她在电话里又哭又叫,说她就这一个儿子,要是真的判了刑,她就不活了。 “包县长,有事?”陈光明放下茶杯,“小章刚泡的茶,来一杯?” “喝了半天,一肚子水,”包存顺坐在陈光明对面,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缓缓开口,“光明,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蔡畅这小子做得太过分了,你千万不要太生气了......” 陈光明笑了笑,“包县长还蛮关心我的嘛......” 包存顺一脸尴尬,特娘的,我是关心你吗,我是关心我的官帽子好不好。 “光明啊,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我很少和你坐下来谈心,今天咱们交交心,说说心里话。” “蔡畅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但如何处理,还希望你拿捏好呀,我是过来人,这半辈子走过来,得出四个字的教训,切忌意气用事。” 陈光明笑道,“包县长,这是六个字。” “咳,”包存顺差点噎过气去,只得缓了缓,“光明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人。蔡刚市长是什么分量,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县多少项目、多少资金,都是他一手托着的。现在他独子蔡畅出了这档子事,虽说行为确实出格,但毕竟没得逞,没酿成大祸。” “今天我来当个和事佬。” “我知道你和刘一菲关系不一般,心疼对象、护着心上人,这我都能理解。可男人做事,不能只凭一时意气。你放心,受害方的情绪、赔偿,我来出面协调,保证让刘一菲满意,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真要是把蔡畅按强奸未遂送进去,不光是毁了一个年轻人,更是直接跟蔡市长撕破脸,对你、对县里的工作都没半点好处。你就听我一句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纠纷调解处理,把人先放了,就当是给我、给蔡市长一个情面,日后必有你的好处。” 陈光明依旧慢慢喝着茶,“不知道包县长能给我什么好处?” “这个嘛......”包存顺一喜,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如此好说话,他寻思了一会儿,说道: “首先,我以最快的速度,推荐你进入常委......” “你工作能力突出,在常委县长的位置上历练两年,常务副县长非你莫属。” “然后,就可以接我县长的位子......” 包存顺滔滔不绝地画着大饼,陈光明直想笑,你画大饼的水平太差了,画了半天,才画出一个县长来。 区区一个县长,能吸引住我么? “光明,你看怎么样?”包存顺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陈光明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包县长,今天我要是放过蔡畅,就是对一菲的背叛,对法律的亵渎,对我身上这身公职的羞辱!别说他是市长的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犯了法也得伏法!这个案子,我依法办理,谁来说情都没用,半步不让!” “咳咳,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苦在这一根绳上吊死?”包存顺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依我看,刘一菲根本配不上你,光明同志,只要你今天放蔡畅一马,大把的姑娘,我替你介绍!” 他压低了声音,“更何况,刘一菲其实也没吃亏不是?” 陈光明彻底怒了,“包县长,既然这不算吃亏,你怎么不把你女儿,送到蔡畅那个王八蛋床上?” 包存顺被问得一噎,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支吾着辩解:“光明,你这话说得就偏了……我那女儿,怎么能跟这事相提并论?再说,蔡畅是市长的儿子,身份不一样,这事得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陈光明的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声音又沉又厉,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包县长,我再问你一遍——如果今天被蔡畅意图玷污的,是你包存顺的亲女儿,是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闺女,你还会说‘区别对待’吗?你还会劝我‘天涯何处无芳草’吗?你还会轻飘飘地说‘她没吃亏’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包存顺,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愤怒:“你口口声声说刘一菲配不上我,说大把姑娘任我挑,可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女人的尊严,都能用来换取人情、换取利益?是不是只要对方有权有势,就算犯下滔天恶行,也能被你轻飘飘一笔带过?” “我陈光明做事,问心无愧!刘一菲是我的恋人,是我要护一辈子的人,她受的委屈,不是一句‘没吃亏’就能抹平的!蔡畅犯了法,就该伏法;你要是真把自己的女儿当回事,就该明白,任何一个姑娘的尊严,都容不得半点践踏,任何一个罪犯,都不能因为身份特殊就逍遥法外!” 包存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陈光明怼得哑口无言,只得站起来,跺了跺脚: “陈光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个人吃了亏,我不管;要是因为你,影响了明州县的经济发展,影响了明州县的大局,影响了明州县官员的晋升,哼!” “你想想后果!” 第544章 暗流涌动 包存顺回到办公室,杨晋达和钱斌都在,这两人是来汇报工作的。 包存顺看见这两人,哐地一摔房门,气愤地骂道,“妈的,油盐不进,真是花岗岩石头脑袋。” 钱斌和杨晋达面面相觑,包县长这是怎么了,咱们没惹他啊? 包存顺愤愤地骂了一通,又问道:“晋达,前段时间你提议,让陈光明去分管城建,我看有道理。” 杨晋达看着包存顺抚额叹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包县长你这是怎么了?突然想起这一出?我当时只是随便说说。” “万一真要让陈光明当了我的分管领导,我这张脸往哪里搁?” 包存顺连连叹了几声,“晋达,你不知道啊,陈光明这回......惹下大祸了!把蔡市长的儿子给送进去了!” “啥!陈光明把蔡畅给送进去了?”杨晋达想的不是别的,而是他帮着蔡畅改小区规划的事,会不会泄露,不由得一阵后怕。 杨晋达已经在考虑,是不是立刻赶到纪委,向纪委坦白了。 当从包存顺口中得知事情原委,杨晋达才镇定了几分,不由得窃窃自喜。 这下,陈光明得罪了蔡市长,蔡市长能饶得了他?可有他的好看了! 包存顺道,“陈光明真是个祸害!这才几天时间,就把教育和医院的领导换了个遍,还牵扯到蔡畅......” “蔡市长有可能停了咱们的财政转移支付!” 钱斌却把注意力放在那句话上:蔡市长要停了明州县的财政转移支付! 这比要了他的命还过分啊! 财政转移支付一停,他这个财政局长,还上哪里搞钱? 所谓财政转移支付,就是上级政府把一部分财政收入“转移”给下级政府,用来弥补地方财力缺口,调节地区间贫富差距。 比如A县经济落后,税收收入不足以支付当地教师和医生的工资。而b县经济发达,省政府将税收从b县收上来,通过一般性转移支付给 A县拨款,帮助 A县维持公共服务体系,让老师能安心教书,医生能正常坐诊。 明州县的财政收入,主要靠的是吃东海省转移支付。明州开发区成立以来,虽然税收上升了不少,但企业都在优惠期内,这些收上来的税,很大一部分要返还给企业,所以财政还不能实现自足自给。 钱斌结结巴巴:“包县长,转移支付不能停啊!这要真停了,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陈光明惹恼了蔡市长,凭什么让我们全县干部替他背锅?” “对啊对啊,”杨晋达也很清楚,蔡畅要是出不来,他搭上蔡畅这条线就完蛋了。 “陈光明惹的祸,让陈光明去平息,凭什么我们替他陪葬?” 这时又有人敲门,宣传部长李斌和统战部长郭振东进来了。 李斌兴高采烈地说道:“包县长,你听说了没有,宋丽和陈光明,把蔡市长彻底得罪了!” “而且,蔡市长已经出手了!第一拳就是砸向电视台,已经下令停了【问政海城】节目!” 郭振东也哈哈笑着说道,“包县长,这是个好机会啊!战书记不在,蔡市长主持工作,宋丽又凑上去触霉头!” 包存顺脑中灵光一闪,对啊!虽然蔡市长发怒,但他是针对宋丽和陈光明,并非针对我! 这正是打破宋陈联盟,重掌明州县大权的最好时机! “俗话说,危机危机,危中有机,果然不假,”刚才还一脸愁容的钱斌,谄媚着笑道,“包县长,这可是个好机会!” 包存顺点了点头,“大家商量一下,如何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于是这几位包县长的高参,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要立刻去海城市,向蔡市长汇报工作!表明咱们的态度!” 包存顺点了点头,向蔡刚表明态度,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要继续取得他的支持,不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机关干部们都知道,因为陈光明得罪了蔡市长,咱们的工资快要发不出来了,败坏陈光明的名声!” 包存顺从谏如流,又在小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还要做那几个动摇不定常委的工作,尽力把他们拉过来!” 包存顺立刻在小本子上记下几个名字。 “还要联合各方面的力量,比方人大的田明新,政协的贾学春,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不能给陈光明造成危害,但虱子多了也咬人!” “最后一招!”郭振东挥着拳头道,“我建议,开一次常委会扩大会,把明州县的形势,摆在大家面前,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困境,都是陈光明造成的!” “对,”李斌愤愤地道,“在会上,我们要对陈光明大批特批,彻底把他搞臭!” 包存顺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下了!” 包存顺摩拳擦掌,开始给众人分工,这次誓要打个翻身仗,扬眉吐气作主人。 “钱斌,你去看望一下贾学春,就说......” 话刚说到这里,他的秘书赵刚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捧着几份文件,向着包存顺使了个眼色。 包存顺心里一提溜,他得知蔡畅出事后,第一时间让赵刚打听消息,看赵刚的眼神,不会是蔡畅嘴里没把门,把蔡刚给供出来了吧? “赵刚,有紧急文件吗?” 赵刚走了过去,“包县长,有紧急公文。” 包存顺点了点头,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下,李斌等人则继续坐在沙发上出谋划策。 包存顺翻开第一份,装出批文件的样子,最上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写着:“蔡涉泄密案,国安已前去问询。” 包存顺一怔,心里似翻江倒海。 如果蔡刚真的涉及国安案件,那么他这次大概率要倒台! 包存顺这个级别的干部,要经常接受保密教育,他清楚得很,领导干部泄露国家机密,万一事发,轻则罢官降职,重则身陷牢狱。 在这个问题上,可是没人敢去求情! 包存顺将纸条撕掉,他决定尽快去见蔡刚,摸清虚实,蔡刚这棵大树,到底还能不能靠! 如果蔡刚真要倒台,就要想法寻别的后台...... 然而,包存顺没有等到向蔡刚汇报的机会,因为蔡刚进省城了。 据说,还要再去一趟京城,就几个与央企总部合作的项目进行洽谈。 在这个节骨眼上,蔡刚的离开,众说纷纭。 有人说,蔡刚是进省进京去找后台的,毕竟蔡畅的两份机密文件,是从他桌子上拿出来的;还有人说,蔡刚这是本就安排好的行程,这更说明蔡刚心中无鬼,坦坦荡荡。 但包存顺打听一番后,心里还是凉了半截!蔡刚在省城和京城,都是单独活动,并没有和大部队在一起! 这说明形势岌岌可危啊...... 就在包存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妲姬来到明州县,见了包存顺。 妲姬在一间茶馆里等着包存顺,包存顺来的时候,她已经泡好了茶,笑着对包存顺道,“包县长,我看你神色不太好呀。” 包存顺掩饰道,“我这不是替蔡畅着急吗?你看,他出了事,胜利小区的开发也停了......” “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谈这事,”妲姬拿出一份授权文件:兹授权胜利小区开发事宜,一切都由妲姬女士代理决定。 现在歪歪扭扭写着“蔡畅”二字。 包存顺反反复复看着文件,有些不相信,“蔡畅不是关在看守所吗?这名字......” 妲姬轻笑道,“包县长,你不会是怕我造假吧!实话告诉你,过几天,蔡畅畅就出来了。” “真的?”包存顺却有些怀疑。 “蔡市长已经回来了,此行收获不少,”妲姬慢慢喝着茶水,轻声说道:“泄密案,已经抹掉了。所以,蔡市长便没了失职的罪名。” “这......是怎么做到的?”包存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很简单,”妲姬吹了吹茶水上的泡沫,然后用盖子刮掉,“蔡市长先去省里见了孟副省长,向孟副省长汇报了这件事,孟副省长听说此事要牵连到孟公子,自然非常重视。他分管省卫健委,只打了一个电话,省卫健委便查清了真相。” “原来,那两份文件,一份是重大灾害药品、器械、血液的储备数量、分布、调拨计划,还有一份是乙类传染病的局部疫情数据、流调报告,都算不上密级。之所以上面印着‘机密’两个字,是因为下面办事的人搞错了。” 包存顺长长吐了口气,妲姬说得很轻巧,但包存顺相信,蔡刚一定给孟副省长推演了一番后果,用此事来要挟孟副厅长,倘若蔡畅出不来,他就要咬出孟公子。 于是,在孟副省长的干预下,省卫健委调低了涉密等级,变成了普通文件。 包存顺彻底松了口气,蔡畅能安然无恙,那么蔡刚的怒火就发不到他身上了。 妲姬似乎看穿了包存顺的心思,“我今天来,是要请包县长做一件事......” “什么事?”包存顺心中一紧,可不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吧? “请包县长调整一下陈光明的分工,让他分管城建......” “什么!”包存顺差点碰倒了茶杯,“让他分管城建?” “你这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了!你知不知道,城建工作有多重要!”包存顺恼怒地说道:“万一陈光明分管城建,他就能掐住你们房地产项目的脖子,到时候你叫苦不迭!” “出了事,最终还要找我!” 妲姬看着包存顺发怒,只是笑眯眯地道:“包县长,莫生气,气大伤身。”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蔡市长的意思。” “蔡市长的意思?”包存顺嘴里嘟囔着,心想会不会妲姬假传圣旨,要么就是因为蔡刚儿子被抓,气疯了。 要知道,分管城建的副职,是城市建设、土地规划、房地产、市政工程、城管执法的第一实权负责人,权力覆盖“地、房、路、水、电、气、市容、拆迁、项目、资金”全链条,是政府中实权最大、资源最集中、风险也最高的岗位之一。 就在明州县,有两位副县长任上被查,起因都是因为城建出了事。特别是林如凯的前任赵永来,人送外号“赵三多”,因为他钱多,房多,女人多。 正因如此,为避免赵永来的覆辙,包存顺处心积虑,给自己定了两条规矩: 不在明州县搞女人,不在明州县搞房子。 另外,他安排年纪大、胆子小的林如凯分管城建,实际上将其架空,权力还在自己手中。 如果把这权让给陈光明,那老子不就白忙活了么! 包存顺道,“蔡市长那样的大领导,想收拾区区一个副县长,直接弄他就是了,何必搞得弯弯绕绕。” 妲姬看出包存顺不愿意,她给包存顺添了点茶水,笑道: “蔡市长不是金身罗汉,也不能为所欲为。” “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陈光明在这个位置上,必然会出事,到时候把他送进监狱,这个岗位想安排谁,不还是你说了算吗?” 第545章 包县长赠送大礼包 海达美事件发生后,明州官场气氛诡异,陈光明的盟友都替他担心,包存顺那一派则沾沾自喜,而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看蔡刚的报复以什么方式出现。 也有人认为,蔡刚毕竟是市长,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副县长,太没面子,最大的可能是借助包存顺出手。 包存顺果然出手了,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包存顺一出手,竟然是送了一个大礼包给陈光明! 县政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包存顺正在主持召开县长办公会。 “开会了,”包存顺手中夹着香烟,扫了一眼全场,“今天的主要议题,是关于县长们的分工,我向宋书记汇报了,光明同志能力强,干劲足,应当委以重任。” “建军同志也提议,让光明同志协助他,分管明州开发区,及早完成开发区合并大柳行镇的工作......” 王建军微微点了点头,在他看来,陈光明分管文教卫,真是浪费。如果不是包存顺胡搞,陈光明也不会把蔡畅给关进去。 不过他也有些替陈光明担心,得罪了蔡刚,陈光明的日子恐怕不那么好过。 包存顺又说道:“此外,陈光明同志分管城建工作,林副县长分管农业与农村工作,黄越同志分管文教卫......” 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黄越很是高兴,对那几个抽烟的县长们,看着也顺眼了。 包存顺宣布完,弹了弹烟灰,又对列席的钱斌说道:“钱局长,开发区合并后,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们财政要大力支持......” 钱斌却苦着脸,“包县长,别提钱的事了,这个月的转移支付,不知怎么回事停了,我这发工资都凑不够钱呢!” “噢?”包存顺不由得皱起眉头,明州县都是15号发工资,一旦工资晚发几天,干部们就会谣言四起,说财政又没钱了。 听了这话,王建军也吃了一惊,“钱局长,咱们吃的是省级转移支付,每个月都会定期将钱转过来,你没问问,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钱斌眨了眨眼,看了看陈光明,嗫嚅着没有作声。 陈光明看着这一切,知道钱斌又要出妖蛾子了,他笑着说道,“钱局长,你看我干什么,难道又要我去分管财政?” “有问题你尽管说嘛。” 钱斌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听说,这笔钱卡在市财政局,我问过市财政局的张副局长,听说,好像是和陈副县长......有点关系......” 虽然钱斌说得很委婉,但大家都听出来了,钱斌的意思是,因为陈光明得罪了蔡刚,所以,省级转移支付的钱,到了市这一级,被卡住了! 包存顺也不评判此事,只是叹着气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几千号人等着发工资呢!” “要是工资发不下去,真有人闹事了,可就毁了!” 陈光明看着这两人演着双簧,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只是静静瞧着。 你们引诱我上钩,我就不上钩,看谁急? 王建军倒真的着急了。 “钱局长,你没有到市财政局做做工作吗?” “去了,我怎么能不去呢?”钱斌双手一摊,装出一副很委曲的样子,“王常务,我亲自带着国库科的老刘去的!不信您问问老刘,市局的科长训我,像训儿子一样,我特么的太没面子了......” 钱斌惟妙惟肖地鹦鹉学舌:“你们明州县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你们自己清楚,不要冲着我们使劲。我们也就是具体办事人员,你们该找谁汇报找谁汇报,该向谁请罪向谁请罪!” “自己拉完屎,不要让别人帮着擦屁股!” 最后这一句实在太粗俗,黄越嫌弃地道,“这话说的太没水平了!” “确实是太没水平,”钱斌一脸苦恼地道,“可我又不敢反驳他,毕竟省财政拨钱下来,先经过市财政,才能到咱们手里......” “我就差给市财政的老爷们磕头了,可惜我磕的头不值钱,如果值钱,我给他们磕上十个八个......” 钱斌越表演越是来劲,最后竟然入戏了,眼睛里竟然有了亮晶晶的东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市财政局受了多大委屈呢。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钱斌这是把矛头对准他呢! 你他妈的对付我?我再给你捅回去! 陈光明神情严肃地道,“钱局长,看起来,你们和市财政局的关系,维护得不好嘛!你们还是应当去好好做工作嘛!你是财政局长,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总不能让王常务和包县长去吧?” 包存顺撇了撇,去烧香拜佛磕头的事,他怎么会去? 王建军更不会去了!他去了也没用,症结在陈光明这里,他王建军又没得罪蔡刚。 钱斌心里暗骂陈光明,嘴上却笑着说道:“我自然可以去,但我份量不够啊。” “人家只认县领导......” “钱局长,包县长和王常务分管财政,你的意思是,请他们俩去吗?”陈光明呵呵笑着,故意把矛头向包存顺那边引。 包存顺翻了个大白眼,陈光明呀陈光明,人家钱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这里装傻。 王建军也是一脸无奈,心想陈光明这脸皮确实够存,人至厚则无敌啊。 终于,钱斌使出了最后一招,“说实话,工资发不下,我这个财政局长不称职,我检讨。” “可社会上有人传播谣言,说因为咱明州县得罪了蔡市长,所以咱们的工资才被人给掐了......” 这下陈光明可真的怒了。 钱斌等人如果这样造谣,那他可就成了全县干部的公敌了! 在普通干部眼中,天大地大,没有发工资最大!哪个领导能给我涨工资,能按期发下工资和奖金,便是好领导; 哪个领导喜欢搞形象工程,挥霍财政资金,欠了一屁股债,导致工资发不下去,就是坏领导。 钱斌这是打算把陈光明架到火上烤啊。 但如果应了钱斌的话,到市财政局求人的话,去了,就得磕头,就要被羞辱; 不去,全县机关干部,如果拿不到工资,都会骂陈光明砸了自己的饭碗。 陈光明本不想管这个事的,但蔡刚用这个来搞他,倒激发起他的好胜心来! 我倒要看看,蔡刚和市财政局那几个人,还有什么高招? 陈光明淡淡地道,“既然钱局长说的这么委屈,那我就自告奋勇,去一趟市财政。” “这有什么难为的!本来就是我们的钱,市财政无权截留!实在不行,再去省财政厅!” 包存顺见了陈光明上了钩,很是满意。 “大家要向光明同志学习,你们看光明同志,不是自己的分管工作,都积极主动帮忙,这才是一名好干部呀!” “光明同志,这事很重要,有什么需求,你尽管提出来,带什么礼品,有条件就办,没条件也要办。” “不用,”陈光明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顶风作案。” “钱局长,明天就去,你给我带路。” “好来好来,”钱斌乐颠颠地道,“我一定给陈县长服好务。” “那好,明天早上,在县委大院等我出发。”陈光明懒洋洋地道。 包存顺宣布散会,陈光明走了出去,等人都走完了,钱斌讨功似地凑到包存顺面前: “包县长,陈光明终于上当了,年轻人,一激他就坐不住了......” 包存顺奖赏了钱斌一支烟,钱斌忙不迭地接过来,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郑重其事地点着。 包存顺道,“陈光明此人,狡猾无比,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蔡市长对我们县很不满意,都是陈光明惹的祸!这次一定要让他在市财政局出个大丑,让蔡市长知道此事,才会消消对咱们的怒火。” “包县长你放心,我让老刘跟着,偷偷把陈光明出丑的经过,录下来,回来给您瞧瞧......” “呵呵呵,陈光明自诩刚正不阿,现在也有去给人磕头的时候......” 陈光明出了会议室,回办公室与黄越和林如凯交接了工作,林如凯忙不迭地把工作交接完,最后语重心长地对陈光明说道: “光明县长,你可知道我在明州官场,有个不算好听的外号?” 陈光明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笑着说道,“谁敢给林县长起外号,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倒没什么,”林如凯摆着手道,“名字也好,外号也罢,都是被人叫的。官场上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林菩萨。” “林菩萨?” “对啊,并非说我心肠好,而是形容我是庙里的泥胎菩萨,有他也罢,无他也罢,只是个摆设,”林如凯一脸轻松,笑着说道: “别人看城建是个肥差,我看却是万丈深渊,如果不能警醒,早晚会掉进坑里。所以,上有包县长一言九鼎,下有杨晋达脚踏实地,我就不费那么多心了。” “光明同志,珍重吧!” 林如凯挥挥手走了,陈光明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城建这滩水深着呢! 至于黄越,倒是眉开眼笑,还戏称要替陈光明收拾乱摊子。陈光明一脸无奈,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如此自信。 交接完后,就过了下班时间,陈四方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李锐和市局的人一起办案,取得了进展,打算一起吃个饭,和陈光明说一下。 陈光明便按着说的地址过去了。 三人简单点了四个菜,喝了点啤酒,李锐说道: “海达美医院的后台,比咱们想象的要大一些,陈县长你不要有太高的希望。” 陈光明沉声道,“能开起这么大的医院,要说后面没有几个人,打死我也不信,你说吧。” “这个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黄楠的外地人,她是主要出资方。此外,孟副省长的儿子、还有蔡畅,都在里面占有股份。王雪松也占有股份,不过很少。” “孟副省长......”陈光明没想到,这里面竟然牵扯到孟副省长,只是不知道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陈光明喝了口酒,问道,“市局查出什么没有?” “没查出什么线索了,只查出几个协助牵线卖淫嫖娼的人。” “具体说说。” “妇产科有几个临时工,遇到要来打胎的女孩,便动员她们去陪有钱人,既打了胎,又能赚一笔钱......” “那些有钱人相信借此转运。” “呵呵呵,”陈光明冷笑道,“居然又是临时工干的。” 陈光明心中早有预料,这种脏活,自然是临时工顶起来。 “王雪松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没有证据她参与其中。” 陈光明感叹着道,“这么说,王天放之死更查不出什么端倪了......” 李锐有些难为情,陈四方虎着脸道,“看,工作不细致,被陈县长批评了吧!净丢我的人!” 陈光明急忙打圆场,“这事不怪李锐,主场不在咱们这里,没办法的事。不过好在把蔡畅送进了看守所。” “这事不急,咱们慢慢查,一定要水落石出。” 陈四方消息很灵通,问道,“听说给你委以重任了?”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包存顺让我去市财政局要钱,他们想让我当众出丑呢!” “不过,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愿!他们想看我出丑,我还想看他们的好戏!” 第546章 蔡市长釜底抽薪 第二天一早,钱斌便夹着公文包,和财政局国库科的刘科长在县委大院等着。 钱斌狠狠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子踩死,对刘科长道: “老刘,这次去市财政局,一定要把陈光明架上去。磕头作揖的事,让他去干,咱们只负责添柴点火......” 那个刘科长是跟着钱斌去明州开发区查过帐的,在陈光明手底下吃过亏,所以恨陈光明咬牙切齿。 “钱局长你放心,我一定让陈光明尴尬得内裤都丢掉。” 包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陈光明得罪了蔡市长,蔡市长定要置他于死地,但出的招太狠了,竟然掐了明州县的转移支付。 这次让了陈光明去丢人,也算给蔡市长交了投名状。 看到章小凡过来了,钱斌还笑呵呵地递过一支烟,说道,“章秘书,今天让你辛苦了。” 章小凡婉拒了钱斌的烟,不卑不亢地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不辛苦,领导们才辛苦。” “我不是领导,陈县长才是领导,”钱斌皮笑肉不笑地道,“陈县长吃完早饭了?” 章小凡摇了摇头,“陈县长没去吃早饭。昨天晚上他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他到了就出发。” 钱斌看了看四周,有上班早的人已经零零星星出现了,他不愿意在这里杵着,便上了车眯觉。 钱斌坐在真皮座椅上,打着呼噜,慢慢进入梦乡,梦境里,陈光明在市财政局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最后被钱斌一脚踢倒,陈光明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睛,蔡市长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将陈光明一撸到底,提拔自己当了副县长。 钱斌当了副县长,坐在主席台上,对着下面的局长们训斥,林淑辉专门给他倒水...... 还有穿旗袍,露着雪白大腿的女记者拍照,对着他按下闪光灯。 咦,女记者的大腿好白呀,白的有些刺眼.......钱斌一下子睁开眼,原来太阳都老高了,阳光刺眼呢。 钱斌急了,推开车门问道,“怎么不叫我?陈县长呢,走了吗?” 刘科长苦笑道,“钱局长,陈县长联系不上,章秘书也找不到他。” “啊?”钱斌急了,他和市财政局的张副局长约好的,是上午10点钟前到。 现在都9点半了,陈光明竟然没个人影! 这时章小凡远远地跑过来,“陈县长来了!” 钱斌那个气呀,头一天是你亲自说的,早上就出发,还告诉我们不要迟到。你到好,迟了个大到! 这时陈光明打着呵欠走了过来,“不好意思,钱局长,昨天晚上喝的有点多,睡过头了。” 然后严肃地对章小凡道,“小章你也真是的,我都迟到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叫我?” “下不为例。” 钱斌那个气呀,又不能发火,只得苦笑道,“陈县长,咱们抓紧吧,和市财政局的领导约的是上午十点到,现在已经要迟到了。” 陈光明看了看表,急得直跺脚,“唉呀,迟到了,这怎么好。” “这样吧,咱们赶快出发,就不去财政局了,你们在饭店订一桌,把财政局的领导请过去。在酒席桌上,咱们向领导好好赔罪,再请他们想办法,帮咱们拨钱。” 钱斌挠了挠头,他和市财政局的人设计的是,到了以后,先晾陈光明一个小时,给他个下马威,然后张副局长再款款驾到,狠批一通陈光明,一个子也不拨,把陈光明赶走。 可现在剧本乱了,还怎么演? 看着钱斌犹豫不决,陈光明冷笑道,“钱局长,怎么回事?我这个副县长说话不好使?” “既然我说话不好使,那就请包县长或王常务陪你去吧!”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钱斌眼见陈光明要摞挑子,赶紧投降了。 “陈县长,您别上火,我们按您的指示办!” 陈光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钱县长,你请市财政局的领导,态度一定要诚恳,务必把领导请来饭店。” “小章,今天不用你们,我自己开车就行!” 说完便把司机撵下车,自己开着车,屁股冒烟走了。 钱斌眼见陈光明车子走远,蹦着高心里骂道:“陈光明,你真不是玩意儿!哪有你这样使唤人的!” 骂归骂,但还得按陈光明的指示办,于是便坐着车子进城了。 陈光明直接去了国安局附近,找了个茶馆,把范海放约了出来。 “范哥,请喝茶。”陈光明给范海放倒了杯茶。 “不辛苦,光明,你今天怎么进城了?” “到市财政局去一趟,顺便过来看看您,打听一下蔡畅那个案子的进展。” 范海放苦着脸道,“兄弟,对不住,这案子撤了。” “什么!”陈光明手中的茶杯差点落下,脸上无比震惊,“这么大的案子,你们怎么就敢撤了?” “这可是涉及到国家安全!” “即使他爹是市长,你们也不能这样枉法吧!” 范海放摇了摇头,“兄弟,你误会了,那天你走以后,我还把蔡畅教育了一通......” “我还申请省厅专项授权,约谈了蔡市长......” 范海放讲了他们办案的经过,先是审讯了蔡畅,蔡畅承认这文件是从他老爹桌上偷来的。 此时,范海放便申请省国安厅,要约谈蔡刚。 因为海城市国安局是正处级单位,正处级单位如果约谈正厅级市长,属于官场越格失礼,是体制内的大忌。 因此,海城市国安局先上报省国安厅,由省国安厅领导直接约谈蔡刚,查清文件泄密原因。 但蔡刚却拒绝约谈,只说他有重要工作要外出公干,等回来以后再说。 蔡刚出差回来后,主动约见了国安领导,谈及泄露机密一事,蔡刚拿出省卫健委的证明来。 根据省卫健委的证明,这两种文件,每年都会定期下发,早已不算机密,只是下面的人疏忽大意,忘记把“机密”二字去掉。 陈光明呵呵冷笑,“咱们这位蔡市长,真是好手段!” “好一招釜底抽薪!” 既然文件不属于机密,那还查个毛啊! 现在用脚丫子也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范海放不好意思是道,“我想打电话告诉你,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只能在刑事案上使劲了。” “不过,我会持续关注此事......” 这时钱斌打来了电话,“陈县长,您在哪儿呢?市财政局的张局长已经到了......” 陈光明漫不经心地道,“唉呀,我开车慢,你让张局长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到了。” 第547章 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狗? 陈光明起身道,“范哥,我要去参加个饭局,就此告辞了。” 范海放跟着站起来,挽留道,“这怎么行!你大老远过来,中午我作东!你把朋友叫来。” 陈光明笑道,“自古以来,客不带客。况且今天我们是请市财政局的领导,请他们给拨一笔款子呢。” 范海放双手一摊,苦笑着道,“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我们国安,和地方政府很少打交道,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下次来海城,一定告诉我。” “一定一定!” 陈光明辞别范海放,慢悠悠地开着车,来到海盛大酒店,此时市财政局的副局长张德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张德旺翘着二郞腿,用牙签抠着牙,说道: “我说老钱,你们这位陈副县长,到底有多大的架子,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原来你说让我在局里晾他,这下好,改成他晾我了......” 钱斌陪着笑道,“张局长,陈副县长这个人,很有个性,麻烦您再等等。” “哼,要不是为了替你们出气,我才懒得来呢。”张德旺又捏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我说老钱,你们请客的地方,档次忒差了些......” “下次,下次一定去五星级......” 张德旺哼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忽然歪头问道,“蔡市长的公子,真是陈光明这个人送进去的?” “千真万确!否则,包县长也不会让他来触霉头。”钱斌凑到张德旺耳朵边,“张局长,等会陈光明来了,你千万不要给他好脸色,弄得陈光明越惨,蔡市长肯定越高兴......” 张德旺眨巴着小眼睛,心想,这确实是个讨好蔡市长的好机会! 狠狠在羞辱陈光明,既还了钱斌的人情,还能在蔡市长那里加分! 不过张德旺老奸巨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打破砂锅问道底:“陈光明不会有什么很大的背景吧?” “屁背景,”钱斌不屑一顾地道,“张志远在的时间,比较欣赏他的二愣子性格,敢打敢冲,像条疯狗一样,叫咬谁就咬谁;张志远一走,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得罪了蔡市长,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德旺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这时陈光明推门进来,钱斌赶紧介绍道,“这是陈副县长,陈县长,这是市财政局的张局长......” 陈光明打量着张德旺,个子不高,肚子挺大,有一张阔嘴,正是“嘴大吃四方”的长相,是一位“油袖”的好干部。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张局长,不好意思,来的晚了。” “坐吧,”张德旺也没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空位,大咧咧地道,“陈副县长,有什么事情,非要在饭店里谈,去局里说不好吗?” “你们局门槛高,我又不分管财政,去了恐怕迈不进去。”陈光明一语双关地说道。 “呵呵呵......”张德旺得意地笑了起来,刘科长殷勤地给他倒着茶水,他喝了一口,像主人一样招呼道,“上菜吧。” 刘科长吩咐服务员起菜,立刻山珍海味如流水一样端上来,陈光明皱着眉头,心想今天这顿饭定是超标很多,不知道钱斌他们回去以后,想什么办法报销。 于是他故意问道:“钱局长,上级有规定,咱们宴请客人,每个人的标准,不是一百元吗?今天一定超标了吧?” “而且,不能上高档白酒,”陈光明指点着道,“你看这螃蟹、海参,还有这么大的鲍鱼,肯定超标了吧?” 钱斌笑道,“陈县长你不要担心,咱们财政管着钱,还能让自己吃不饱么?” “回去以后,让老刘开几张发票,什么打印纸费用,墨盒费用,反正是办公用品,随便写。” 陈光明冷冷地道,“不知道今天吃的是墨盒,还是打印纸......” 张德旺哈哈笑道,“财神爷还能饿着自己么。对了,陈县长,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德旺故意引着陈光明,说出请求拨款的话来,然后再大义凛然地拒绝他。 这是张德旺对待县市区财政局的一惯套路,就像女人被男人勾引一样,一定要先严辞拒绝,然后再视情况作下一步反应,是答应,还是答应呢? 张德旺当然不会答应陈光明的要求,陈光明完不成任务,回去以后无法交差,必定苦苦哀求他,那时就可以借蔡畅的事,就可以狠狠打他的脸。 张德旺拿起一个大螃蟹,一边啃一边问道,“陈县长,你怎么不吃。” 陈光明似乎没听到张德旺的话,反而看着一桌子好菜,感叹地道: “我忽然想起那首诗来,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这饭吃起来,滋味不好受啊。” 钱斌正乐呵呵地给张德旺夹菜,听了陈光明的感慨,筷子抖了几下。 合着我们已经吃上的,都是老鼠?陈光明你不好这样骂人啊...... 不过又一想,陈光明这把张德旺也骂进去了,惹恼了张德旺,下面有好看了。 果然,张德旺正抱着螃蟹在啃,听到陈光明这大煞风景的话,心中非常不爽,脸色顿时变了。 特么的,老子给你们面子,才来吃这顿饭,难道老子还缺一顿饭么? 你知不知道,外面排队等着请老子吃饭的,能从财政局排到市政府南门厕所那里...... 陈光明看着他阴睛不定的样子,心想,老子今天就是来让你不舒坦的。 张德旺决定,现在就开始教育陈光明。 他把大螃蟹一放,胡乱擦了擦手,冷冷哼道: “陈副县长,我看你年轻,想来刚进官场没有多久,我在这当中感悟很多,想和你交流一番。” “张局长请讲。” “求人嘛,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张德旺站了起来,背着手说道: “你们明州县,是个穷县,靠着上面的财政转移支付过日子,就像在家里不上班的小媳妇一样,伸手向公婆要钱。” “而我们海城市,就是发钱的公婆......” “媳妇求公婆办事,好好准备一顿饭,说几句好话,这有什么错吗?”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问道,“张局长的意思是,这财政转移支付,就是你们这公婆,给下面县市区的赏赐喽......” “理是这么个理,”张德旺伸出肥大的手掌,“虽说钱是从上面拨下来的,但要经过我这只手。” “我说给,就给;我说不给,对不起,那就慢慢等着......” 陈光明又装出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问道,“如果慢慢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张德旺开心地笑起来,终于可以展示一下他的威风了。 “陈副县长,你分管文教卫,在县里,算是最末一位吧?” 陈光明点了点头。 “我不说你们县,我说市直部门,发改、商务、人社、公安,哪个不比你这文教卫的副县长厉害?他们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把我拿财神爷敬着!” “就说这公安吧,副市长兼着局长,可平常事务是常务副局长负责,和我平起平坐。可能觉得手里权大,对我爱答不理的。” “去年我的车子扣了分,我打电话过去,让他把分给我消了,他竟然说公事公办!” “哼,你公事公办,我也公事公办,我就扣着他的款子,硬是不拨!” 张德旺得意地笑着,指点着陈光明道: “真论起来,我上面还有婆婆,就是蔡副市长,” “你这小媳妇,对公婆不供着敬着,反而搞出许多不愉快的事情来,这工作能干好?” “我刚进机关那阵,也像你这样,但有位前辈教育我,告诉我两句非常中肯的话,我今天转送给你。” “要先学会做狗,再学会当人......” 陈光明眼神一凛,呵呵笑了起来: ,“张局长,那请问,你现在这个副局长,是人,还是狗?” “你!” 张德旺愤怒地一拍桌子,菜盘子酒杯子碗筷子都跟着跳起来 “就你们明州县这态度,我绝对不会同意给你们拨款的!” 陈光明冷笑起来,“张局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本来你也没打算给我拨款吧?” “你算是有点小聪明,我确实不会给你拨款,即使你上再好的菜,请我喝再好的酒......” “那我就告诉你,这笔款子,你非拨不可!” “哟,那你去找领导啊,陈副县长,我告诉你,市财政实行的是一支笔审批,大额拨款,必须由蔡市长批准。” “哼,我还就不信了,蔡市长不答应,财政局不拨款,我们的钱就下不来?” 第548章 我给你们一个更大的舞台 陈光明拂袖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钱斌,低声不语的老刘,还有暴跳如雷的张德旺。 毫无疑问,张德旺就是蔡刚的一条狗,陈光明既然得罪了蔡刚,就不在意得罪他的一条狗。 至于钱斌怎样向张德旺解释,那是他的事,陈光明不管。 陈光明决定去看看刘一菲,最近刘一菲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家休养。 陈光明驾车驶上一条城市快速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随之,陈光明从后视镜看到,一辆屎黄色跑车猛地从右侧强行超了上来,紧接着恶意变道,硬生生横在他车头正前方,逼得陈光明猛踩刹车,车身剧烈一顿,险些撞上前方跑车的车尾。 一股火气瞬间冲上陈光明的头顶,他还没等按喇叭,那跑车的车窗降下,看清驾驶人面孔的瞬间,陈光明整个人骤然一僵,心里猛地一沉——竟然是蔡畅。 这个人明明涉案在身,前几天才被送进看守所羁押,按道理此刻应该在高墙之内,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开着跑车在市区狂飙? 陈光明心里瞬间翻起惊涛骇浪:看守所的监管程序难道形同虚设?一个涉案人员竟能如此轻易脱身? 这背后到底是钻了空子,还是有人公然徇私舞弊? 看来,蔡刚果然神通广大啊! 恐怕海城市公安局,在里面也扮演了不好的角色吧! 陈光明立刻想到了陈四方的话,“易局长这个人,公正的很......” 公正?呵呵呵,要真是公正,蔡畅会出现在这里?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夹杂着滔天的怒意。 蔡畅脸上挂着戏谑又嚣张的笑,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冲着陈光明疯狂比着侮辱性手势,嘴里脏话连篇,扯着嗓子高声辱骂: “陈光明,你个傻逼!还真把自己当正义使者了?以为把我抓进去,就能耀武扬威了?” “我告诉你,我爸是市长!看守所那破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度假,根本关不住我!我想出来就出来,想进去就进去,你能奈我何?” 说着,他一把拉过身边那个女的,拽着她的头发,把脸拽向陈光明。 陈光明看到,这个女孩和刘一菲有几分神似,如果不熟悉的人,还真能把她当成刘一菲。 “看见没有?哥们在里面憋了一肚子火,出来就找了个刘一菲,好一通泄火,哈哈哈!” 陈光明冷笑道:“蔡畅!你少在这里嚣张跋扈!你以为你爸是市长,就能无法无天了?” 蔡畅嗤笑一声,“我就是无法无天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有本事再把我抓进去啊!” 说完,他猛踩油门,跑车再次发出狂暴的轰鸣,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和刺鼻的尾气。 看着蔡畅嚣张离去的背影,陈光明再也忍不住,牙齿咬得咯咯响。 “蔡畅!我既然能把你送进去一次,自然能再送进去第二次!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路上遇到蔡畅,让陈光明的心情坏了许多,以至于他开车进了刘一菲家小区,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里的风景。 这是海城市政府建的公务员小区,有一定职务和资历的人才能分到,它背靠大山,面朝大海,而且小区后面的山呈环抱状,符合左青龙右白虎的风水理念,据说风水极好。 陈光明根据门牌号找到刘一菲家,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姜玉兰。 “陈光明?”姜玉兰没想到陈光明上门了,不由得一愣。 “阿姨,我来看看一菲。”陈光明把手中的果篮递了过去。 姜玉兰急忙侧身把他让进屋,回头喊道:“一菲,陈县长来了。” “知道了......”客厅传来刘一菲懒洋洋的声音。 陈光明扫了一眼,房子面积极大,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将海面的波光尽数收进来,本该是暖意融融的屋子,却透着一股刺骨的沉闷。 刘一菲窝在沙发正中央,慢慢坐起来。 往日里主持《问政海城》时,她眼神锐利、谈吐利落,浑身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可此刻,她目光发飘,头发凌乱,脸色憔悴,无精打采,就连陈光明的到来,也激发不起她的兴趣。 “茶几上有水,你自己倒吧,”刘一菲懒洋洋地抱着个布娃娃,问道,“你来海城做什么?” 陈光明看着刘一菲,不由得心疼起来,这才几天,一个活泼鲜活的女孩,就折磨成这样! “我去财政局有点事,顺便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不用担心,又死不了......” 姜玉兰拉住陈光明的胳膊,把他拽到阳台一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哽咽与无助: “光明啊,一菲她……她快撑不住了。自从在海达美医院,差点被那个蔡畅祸害了之后,她回家就天天闷在屋里,不说话、不吃饭,夜里也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劝了她无数次,好不容易才说动她去单位上了两天班,情绪刚有那么一点点好转,我还以为她能慢慢走出来,谁知道……谁知道市委宣传部突然下了命令,说《问政海城》要无限期停播!” 说到这里,姜玉兰的声音忍不住发颤,“那节目是一菲的命啊,她天天熬夜备课、跑一线,就想凭着自己的力气,为海城老百姓说句公道话,可现在呢?节目停了,她的心血全白费了,这一下,她是真的彻底崩溃了,回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光明顺着姜玉兰的目光,再次望向沙发上那个身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翻涌而上,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阿姨,您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一菲就这么被欺负,也不会让那些害她的人,好过。” 这时门铃响了,付雁拎着水果进来了,她来看望刘一菲。 付雁看到陈光明,没好气地道,“怎么现在才来看一菲?你看她都什么样子了,亏得你们已经......” 下半句没说出来。 陈光明赔着笑道,“这不一直忙吗?” 付雁哼了一声,走到刘一菲身边坐下,刘一菲强颜欢笑道,“付雁你不用天天往我这里跑,台里还有事情呢。” 付雁噘着嘴道,“我在台里闲得无聊,人家都忙着采访写稿,我总不能给他们端茶倒水吧。” 这时姜玉兰端来水果,陈光明道,“你们绝对猜不到,我来的时候遇到谁了。” “谁?” “蔡畅!开着跑车在路上飚车!” “蔡畅出来了?”付雁眼瞪得老大,“案子还没判呢,他怎么就出来了?” 陈光明看向姜玉兰,“姜主任,您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姜玉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走的是取保候审,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专门去了公安局,但他们拿出的材料齐全,医生诊断充分,所以流程,都符合取保候审标准。” “他既然想取保候审,肯定能做的天衣无缝!”陈光明恨恨地道,“别说他是在海达美医院开的证明,即使在其他衣服,冲着这市长公子的身份,还不都巴巴地帮忙吗?” 付雁愤怒地道,“既然是癫痫,怎么还能开车?真是岂有此理!” 姜玉兰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其实她并没有把事情真相完全说出来。 自打蔡畅被抓进去以后,蔡刚便请了市人大排位第一的副主任做她的工作,要求她出具谅解书,姜玉兰拒绝了,此人便要求她,既然你不肯出具辩解书,那么后面蔡市长要做的事情,你只能看不能说,否则如何如何云云...... 姜玉兰只是排名最后一位的人大副主任,妥妥的无实权厅官,她手中的监督权力,没有人大的许可,什么都不是。 付雁看着陈光明,问道,“陈光明,你一定有办法,把蔡畅送进去,是不是?” “要不,我们去省纪委举报!你姑姑不是在省纪委吗?” 去省城?找姑姑?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眼前一亮!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办法,既可以把蔡畅重新关进去,又能治好刘一菲的心病! 他左手里拿着一块桃子,右手不自觉地拍打着大腿......错了,他太进入状态,竟然在拍打着付雁的大腿,脑子快速转动着,却沉吟不语。 付雁又羞又惊,这是在刘一菲家里呢!多亏自己穿的是牛仔裤,要是穿着裙子,可羞死人了! 付雁一把将陈光明的手甩开,“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你就卡壳了?” “蔡畅把刘一菲害成这样,你甘愿当缩头乌龟?” “要实在不行,我去找宁静和赵霞,让她们帮我!”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付雁,你想不想,重开问政栏目?” “当然想啊,”付雁目光炯炯,她太想重开问政海城了!要知道,这档节目的收视率,已经远超其他节目,成为海城电视台的杠把子! “但蔡刚亲自下的命令,海城宣传部和电视台怎么敢重开?” “为什么要在海城电视台重开?”陈光明站了起来,信心十足地道,“咱们上更高的台阶,在那里,你和一菲,会有更亮的闪光灯,有更大的舞台!” 付雁激动起来,“你是说......” “没错!”陈光明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付雁帮他的太多了,他一直没有帮到付雁什么。 就是现在,他要给她们俩打造一个更大的舞台! “去东海省电视台!他们要学习海城市的经验,开一档【问政东海】节目!”陈光明把手臂向下一砍,坚定地说道:“海城市的人不让你们的节目播出,你们就去省城!” “在那里,你们的观众是全省人民群众,甚至可以把声音发送到全国各地!我建议你们做的第一档节目,就是:为什么市长的儿子可以取保候审?” “太好了!”付雁激动地跳起来,“蔡刚关掉我们的问政栏目,又把他儿子放出来;我们就到省城电视台问政,问问他,为什么要放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关掉一个深受人民群众欢迎的节目!” 刘一菲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第549章 易局长的无奈 陈光明嘱咐刘一菲,收拾好东西,明天在明州收费站集合。 陈光明告辞,付雁也赶紧起身,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陈光明看付雁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你还有事吗?” 付雁问道,“现在天色还早,你着急回去干吗?要不,陪我去喝杯咖啡吧。” 她用亮晶晶的眼光,仰头看向陈光明,那眼神里似乎要溢出水来。 陈光明不由得心中哀叹,他知道付雁对自己钟情,但自己心里已经有了个刘一菲,对付雁来说,他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 陈光明摇了摇头,“我得去一趟市公安局,见易海明,我问问他蔡畅凭什么取保候审......” “你不会是去和他吵架吧!”付雁吓坏了,易海明可是副市长,你一个副县长,跑到副市长办公室吵架?那可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我就是想问问他,明州县公安的门,是朝哪个方向开,”陈光明感叹地道,“古人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蔡畅犯的事,人神共愤,他们就轻飘飘地放了?” “就因为他爸是蔡刚?” “那我陪你去,”付雁挽起陈光明的胳膊,“走,我坐你的车。” 楼上窗户后,姜玉兰看着这一幕,愤愤地说道: “人家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真是不假,付雁这小妮子,竟然也动了那种心思。” “我得告诉一菲,让她别再端着,万一真被付雁给撬走了,后悔莫及。” 陈光明和付雁来到市公安局,在公安局大院门口,就开始安检登记。 陈光明说了自己的身份,要见易局长。 门卫打了个电话,然后说道:“易局长请您到203房间。” 陈光明道了谢,把车放在外面,和付雁一起向院里走去。 楼上,201房间。 办公室简洁肃穆,靠墙立着文件柜与警用徽章,桌面只摆放公文、水杯与制式台灯,没有多余陈设,处处透着干练威严。 两名中年警察站在玻璃窗前,向外看着。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方正沉稳,眉眼深邃锐利,下颌线条硬朗。 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淡淡倦意,眼神却清正有力,一身警服端正大气,自带不容轻犯的气场。 此人便是海城市副市长,公安局长易海明。 站在他旁边的,则是第一副局长骆云路。 易海明看着一男一女从大门走进,他了解一些陈光明的情况,问道,“这个男的,就是陈光明?” “女的,就是刘一菲?” 骆云路端详了一番,“女的不是刘一菲,我在电视上见过,刘一菲比这个要高一些。” 易海明哼道,“姜玉兰说,陈光明和刘一菲搞对象,今天怎么换人了......搞什么搞,天天换女人,我最讨厌这种花花公子。” 骆云路笑道,“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这陈光明长得帅,又是海城市最年轻的副县长,自然吸引了好几个女孩追求......” “要不是唐凡打了电话,我都不想见他,”易海明道,“你替我见一下,问问他有什么事,随便打发了他。” “也是,”骆云路道,“您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一个副县长想见您,有点......” “倒不是这个原因,”易海明道,“他一个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直接把手插进我们公安事务里来,未免太张狂了吧!” “在海达美医院,他对吕得利说的那些话,好像他才是公安局长......” 吕得利回来以后,把现场发生的事,添油加醋汇报了,易海明听后,非常生气。 他作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最是忌讳别人把手伸进自己的地盘,他与蔡刚之间的矛盾,便与蔡刚想插手公安有关。 骆云路笑道,“少年张狂,这太正常了。对了,他要问起蔡畅取保候审的事,怎么办?” “怎么办......”易海明沉吟了一会儿,语气深沉地说道: “老范,你以为就他陈光明能看出来,我就不知道这当中有猫腻?” “要是以往,我肯定把报告给打回去!” “从表面上看,蔡畅这起取保,从呈请、审批到宣布、送达,全流程都按执法细则走的,手续完备、程序闭环,没有任何瑕疵,完全合规。” “审讯室的监控录像完整、医生的诊断证明、病历记录齐全,不给他取保候审,真是天理难容啊!” ”可他们以为我不知道,这背后的猫腻?” “你给我查!查看守所驻所医生有没有受贿!查门卫怎样把一个没有律师资格的妲姬放了进去!查吕得利有没有从中捞好处!所有牵扯到的人,全部查!” “我不能容忍他们,把我当傻子!” 骆云路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批准蔡畅取保候审?” 易海明转过身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兄弟们难啊!” “咱们局里的保障,这些年一直紧紧巴巴。大伙的执勤津贴、外勤补助,迟迟落实不下来,从来没能按时足额发到手上。” “同志们常年在外奔波办案、蹲守布控、跨省核查线索,本该有的差旅补贴、办案补助,一拖再拖。单位办公、住宿条件简陋老旧,宿舍拥挤,基本生活配套都跟不上。” “我心里清楚,所有人都是在待遇跟不上、后勤保障欠缺的难处里硬扛着,可依旧没人松懈,日夜坚守,守着辖区治安、应急处突、维稳巡防,扛下了所有基层公安的担子。” “兄弟们跟着我,吃苦受累,我这个局长,干的不称职啊!” 易海明说到动情处,眼圈竟然红了起来。 骆云路急忙说道,“这事儿不怪您,蔡市长管财政,他要卡咱,您就是副市长,也没有办法......” “所以这次,他主动给咱批了一大笔经费,我就笑纳了!”他转过脸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先用了这笔钱,给兄弟们换了装备,发了补贴,改善条件!” “蔡市长这一片好心,我总得回报一下吧?要不然被人骂作不知好歹......” “所以!”易海明握紧拳头,狠狠地道:“蔡畅,就让他在外面逍遥几天!到时候咱们再把他关进来!” “这件事,严格来说,有点违规,我自己一人担着!如果以后出了事,我顶着!” 骆云路道:“要不,咱们开个局党委会,过一下?以后如果查出来,也是集体决策。” “不用了,”易海明突然意兴阑珊,“你去接见陈光明吧,我从监控里看看,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而来。” “海城官场的人,都说这小子能量很大,把明州县搞得天翻地覆,现在又准备搞海城官场了......” “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能耐......” 第550章 我会把蔡畅再送进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1章 省城之行 陈光明回到明州县,正在规划明天去省城的行程,林淑辉敲门进来了。 “陈县长,您回来了?” “回来了。林科长有事吗?” 林淑辉走到陈光明面前,低声说道:“陈县长,您去看看宋书记吧,宋书记都哭了......” 陈光明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上午开了全市信访电视电话会,蔡市长把宋书记好一通批......” “今年的信访工作,咱们县不是倒数吧?”陈光明站了起来,边走边问,“蔡市长为什么要批宋书记?” “咱们有个上访户进京城了,被蔡市长当了典型......”林淑辉补充道,“好几个县市区都有进京访,偏偏蔡市长拿咱们当了典型。” 陈光明知道,宋丽这是跟着自己,惹上了无妄之灾了。 宋丽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眼圈似乎有些红,看见陈光明进来,强颜欢笑道,“你回来了?” “我听钱斌说,你到市里受了一肚子气......” 宋丽强撑着,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递给陈光明。 林淑辉立刻意识到,现在自己就是个电灯泡,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之前还轻轻关上门,仿佛她就没存在过。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陈光明一边啜着咖啡,一边问道,“听说上午的电视电话会,蔡市长发火了?” “没什么,”宋丽摇摇头,故作淡定地道,“蔡市长护子心切,总得找地方出气......” “他这火发的没道理,”陈光明看着窗外,似乎在走神,“蔡畅已经被取保候审了,他还拿我们当出气筒......” “什么!”宋丽惊叫了一声,“这也太快了吧!” 其实宋丽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心里隐约有一丝恐惧,蔡刚的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看到宋丽脸色微变,陈光明安慰道: “不过你不要担心!既然他出手了,我就必须反击回去。” “明天,我要去趟省城,把蔡畅的事彻底了结。” “他敢动我的人,我就打他的儿子......” “我的人”......宋丽领悟错了陈光明的意思,脸上立刻飞起红晕。 “他为了替我出气,要去找丁之英帮忙。”宋丽越想,心里越是甜蜜。 此刻,她不再是一个县委书记,而是一个活脱脱的小女人。 陈光明到没注意到这些,嘱咐道: “不过这事要保密,我去和包县长请假,就说去财政厅,跑那笔转移支付款。” 宋丽点了点头,“这件事也很重要,马上到发工资的时候了,如果拖欠工资,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谣言来。” “对了,你去见姑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宋丽赶紧打开抽屉,“我这里有两包好花茶,你捎给姑姑吧?” 陈光明也忽略了宋丽对丁之英称呼的变化,她道了声谢,拿着茶叶离开了。 “姑姑......”宋丽突然想到杨过和小龙女,扑哧一声笑了。 陈光明来到包存顺办公室,包存顺正在听钱斌汇报这次争取资金的过程,听说非但没羞辱得了陈光明,反而被陈光明羞辱了一番,气得不行了,把钱斌大骂一通。 这时陈光明进来,包存顺接着骂道: “钱斌,这个月工资发不下来,要是机关干部乱了,你就辞职吧!” 钱斌弱弱地道,“这事又不怪我......”说罢用幽怨的眼神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没理他,而是说道,“包县长,我想好了,这是省里的转移支付,我到省财政厅做工作。” “问问他们,海城市凭什么卡我们的钱!” 包存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啊,还要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又转脸看向钱斌,“你看看,人家陈县长,一下子找到了问题根源!你这个财政局长,真是猪脑子!” 陈光明没心思看他们俩演双簧,“这次去省城,我还有些私事,要多呆两天。” “可以!只要办成就好!”包存顺大手一挥,准了陈光明的假,又对钱斌道,“钱斌,你派个人,陪着陈县长一起!” 钱斌可不想再陪陈光明出去丢人了,“陈县长,我让孙雪峰陪你一起吧。” 孙雪峰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办事认真,钱斌看他不顺眼,干脆让他跟着陈光明,一起到省厅吃瘪去。 等陈光明走了,钱斌自言自语地道:“我得和张德旺报告一下,让财政厅的领导,给陈光明点颜色瞧瞧。” 陈光明要先去电视台办事,所以让孙雪峰后天赶到省城。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在明州收费站处,等到了刘一菲和付雁,三人开着两辆车,一起往往省城驶去。 刘一菲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过还是带着担心。 很快,三人来到省城,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陈光明本来想开两个房间,但付雁不依,说那样太浪费钱了! 不如,开一个套间!付雁和刘一菲睡里面,陈光明睡外间。 陈光明哀叹着看向付雁,怀疑她的小脑袋瓜子被蔡畅传染了,里面定是装满了水。 一个套间,可比两个标间贵多了! 不过贵有贵的好处,三人凑一起可以打斗地主。 下午,三个人先美美地睡了一觉,傍晚时陈光明要去丁之英家,叮嘱她们俩等他回来,带她们去吃省城最出名的烧烤。 今天很巧,丁之英在家,秦向阳也没有加班,看见陈光明来了,很是高兴。 丁之英直接了当地问,陈光明来有什么事。 其实丁之英已经清清楚楚,就在蔡畅被抓起来没两天,柏明已经悄悄把这事汇报给了丁之英,丁之英以为陈光明会找她帮忙,但却一直没信。 这让丁之英很是生气,这侄子就是侄子,长大了就和姑妈不亲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告都不告诉她一声。 丁之英以为陈光明是为了蔡畅的事来的,她等着陈光明先说。 没想到陈光明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姑姑,前几天我听你说,你们要联合宣传部,在东海省电视台上一档【问政东海】节目,主持人定下了吗?” “暂时还没有,”丁之英心想,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难道你想改行当主持人不成。” “姑姑,那我给你推荐一下,海城电视台的【问政海城】节目,收视率高,反响不错,刘一菲和付雁想来省电视台......” 丁之英立刻意识到,这个侄子心里还是放不下刘一菲! 她很不以为然,刘一菲差点被蔡畅给霍霍了,虽然是强奸未遂,强奸未遂也是强奸...... 要是娶了这么个媳妇进家,老头子还不直接呜呼归西。 丁之英一边挑着葡萄吃,一边故意说道,“我们纪委只把握大方向,不插手人事。你姑父更不可能......” “我们领导干部,更要注意家风亲纪。她们要是想去应聘,让她们自己去好了。” 秦向阳正在批改文件,闻言放下手中笔说道,“光明好不容易来一趟,从来不求你办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陈光明心中哀叹,看来姑父比姑姑更疼自己。 “我怎么夹枪带棒了!”丁之英一下子恼了,彻底不装了,指着陈光明大声说道: “你问问他,自从认识了刘一菲,做了多少惊险的事!别人对问政节目躲得远远的,他倒好,亲自去送人头!” “这次为了刘一菲,又和蔡刚硬杠上了,你说,他是不是拎不清!刘一菲到底有什么好的,把他迷成这样!” 其实丁之英知道的也很片面,秦向阳更不知道海达美医院发生的事,他疑惑地问道,“光明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姑姑,姑父,你们高高在上,其实下面的事情,你们真的无法想象,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说给你们听,你们可别吃惊。” 丁之英还以为陈光明是危言耸听,哼笑道,“不就是饭菜里吃出老鼠头,老师办课外班挣钱么......” “事情远比这个严重的多。” “你们相信吗?一个高中生,因为血型配对配上了,然后就出了离奇的车祸!” “你们听说过转运珠吗?十七八岁的女孩怀了孕,被倒卖给想转运的大老板,一番蹂躏之后,胎儿掉了,女孩也死了!” 陈光明把王天放之死,以及转运珠的事,讲了一遍。 “什么!”秦向阳和丁之英惊叫起来,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昭昭光明之下,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丁之英脸上的嗤笑还僵在嘴角,嘴角抽搐着,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的不是活生生的惨剧,而是天方夜谭。 一旁的秦向阳比他更甚,陈光明的话音刚落,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气音,满心的震惊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陈光明道,“我认为这事和一些高官子弟,脱离不了关系。比如蔡刚的儿子蔡畅。” 陈光明又把光天化日之下,蔡畅想要强暴刘一菲的事,最终又能取保候审的事讲了一遍,秦光明饶是见多识广,也为之震惊。 “光明,你写个内参上来,我批示一下,一定要将这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陈光明摇了摇头,“姑父,你不知道,刘一菲因为这事,已经很抑郁了,归根结底,刘一菲到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我引起的,所以,我才想让她进省电视台,重新主持问政节目。” “并且,只有让她以自己的方式,把蔡畅重新送回看守所,她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丁之英这才刷新了对刘一菲的看法,“光明说的对,要只是把蔡畅关回看守所,我让人下去查一下就是。但要让刘一菲真正走出来,让她直面这件事,必须找个好法子。” “光明这法子,不错!” 秦向阳微微颔首,“这事就不用劳驾你丁大主任了,你打一个电话,会把省电视台那些人吓死。我给他们台长说一下好了。” 丁之英嘱咐道,“你不要找那个路远,此人风评不好,群众反映很多,我们正在关注他。” 秦向阳道:“我直接找黄台长。” 但丁之英又有些担忧,“老黄这个人,太正气了,他会不会以为你这是走后门?” 秦向阳笑道,“我这是帮他们推荐人才。” 秦向阳回书房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又感慨地说:“在封建社会,皇权不下乡,所以县乡两级,搞出许多惊天冤案来。” “县这一级,作为最基层,天高皇帝远,有许多人恣意妄为!” “自古以来,经常说吏治不清,吏治不清,归根结底就是,下面的人把事情给搞坏了!” “省里这一级的同志,素质还是比较高的!” 陈光明却不以为然,难道省政府里面那些具体办事的人,就百分百好么? 比如海城市卡了明州县的财政转移支付,财政厅的人,有没有纵容默许? 陈光明本来想反驳秦向阳,但到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 他探头看了看,只见秦向阳正在一份文件上作批示,大意是后天上午,他这个常务副省长,要到财政厅调研工作。 这倒是个好机会......陈光明想,应该让姑父见识一下,省财政厅的办事风格了。 第552章 初见大岚子 第二天,陈光明带着两个美女,来到东海省电视台。 东海省电视台,主楼是一座三十二层的高层建筑,在周边楼宇中十分突出,是东海省城重要的地标建设,它的建筑主体以浅白色与银灰色为主,玻璃幕墙呈淡蓝色反光。 付雁看着这座雄伟的建筑,轻声说道:“一菲,你还记得吗?刚毕业的时候,咱们还来这里面试过的。” 刘一菲点了点头,“不过咱们俩都被淘汰了,你回了海城,我去了省城一家小报。” “听说大岚子在这里混得不错,我经常在新闻电视频道里看见她......” “混得不错啥呀,”付雁不屑地道,“一开始天天卖假药......” 付雁告诉陈光明,当初她们主持人班上还有一个叫梁岚的同学,外号大岚子,仗着家里有点钱,硬生生在面试中把她和刘一菲顶了下来,进了电视台。 一开始在生活频道里卖药,卖各种生活用品,后来不知怎么了,竟然混进了新闻频道。 陈光明打通了电话,很快,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您是陈光明先生吧?我是路台长的秘书,专程在这里迎接您。” “路台长?是路远台长吗?”陈光明有些惊讶,他打的明明是黄台长的电话,为什么派人来迎接的,却是路台长? 他对这位路台长第一印象就不好,因为丁之英说过,此人风评极差! “是这样的,黄台长把您的事情,委托给路台长了......” 秘书带着陈光明三人,来到挂着“副台长”牌子的办公室前,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老路,怎么回事,说好了让我当主持人的,怎么转眼就换了。” 秘书刚要敲门,神色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抱歉地对陈光明道,“陈先生,我们副台长最忌讳有人的时候打扰他,请您稍等......” 陈光明无所谓地道,“没事,我们等一下。” 这时秘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光明看他很着急,便让他去处理事情,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上面安排的......” “老路,谁不知道,你才是这电视台的大拿,是台柱子,虽然你只是副台长,但你说话份量重呀!” “真的没办法,”那男人苦恼地说道:“是黄台长亲自定的,就连总编也没办法......” 付雁疑惑地道,“一菲,怎么听着这声音如此耳熟?会不会是梁岚?” 刘一菲淡淡笑着,脸上却有些不屑,“付雁,你说的对,确实是梁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性格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三板斧,撒娇,上床,拿钱砸。” 里面的对话继续传出来: “我不管!”那女人继续撒娇:“我就要主持【问政东海】!谁不知道,这个节目份量最重!” “你要是不能如我的意,哼,以后再也不要找我了!” 路台长听起来是苦不堪言,“小岚,你别这样,让我想想办法......” “先让这个刘一菲上来,然后我再想办法,把她挤走,你看怎么样?” 付雁伸出小舌头,看向刘一菲,表示惊讶。那意思是说,咱们这位同学,现在已经混到完全靠姿色了么? 刘一菲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闹出动静。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出来:“毕竟台长也不能天天盯着她,业务都是我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那女人又恢复了娇滴滴的声音,“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要是她还不走,那你再也别做美梦。” “两个月,两个月,”路台长忙不迭地问道,“那今天晚上,我还过去?” “哼!到时候看老娘的心情!” 陈光明看着门口的牌子及简介,路远,副台长兼新闻中心主任,协助总编辑分管宣传工作。 电视台的领导班子中,老大是台长,老二是总编,这位路远,便是电视台的第三把手了。 里面一阵哼哼呀呀如黄梅戏的声音传出来,刘一菲顿时羞红了脸,抬头悄悄看向陈光明,一脸羞涩。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了,这人便是梁岚,她昂着下巴,抬眼朝天地走着,端出东海省电视台一姐的架势,压根没瞧陈光明他们三人。 陈光明和刘一菲都没觉得什么,只是付雁很生气,重重地哼了一声。 梁岚顿时恼怒了,什么东西,竟然敢在省台一姐面前如此失礼,她杏眼怒睁,看向付雁和刘一菲,刚准备斥责一通,不过转眼脸上的怒意散去,笑得阳光灿烂。 “一菲,付雁,是你们啊,真是太好了!” 她一改原来盛气凌人的样子,笑嘻嘻地冲过来,先强抱了一下刘一菲,又去抱付雁。 付雁身子僵硬,被她重重一个熊抱,好不容易才挣脱。 梁岚打量着她们俩: “一菲,我一大早就听说,电视台从海城挖了个重磅主持人,我还在寻思是不是你呢,结果是真的!” “一菲,你的问政节目,我每期都看,真棒!” “还有你,付雁,我听得出来,幕后文章都是你做的,太了不起了!” “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三个又可以凑在一起了!” 梁岚笑得嘎嘎响,耳朵上的坠子摇晃着,脸上擦的粉子唰唰落下来。 刘一菲只是微笑,她这个人比较温和,虽然知道梁岚抵触她们,心里不爽,却也不愿意当面戳破。 付雁可就不一样了,她心直口快,说道: “大岚子,虽然咱们都是同学,可我们来这里,会不会抢了你的位置?” “不会的不会的,”梁岚拉着付雁和刘一菲的手,“亲热”地说: “咱们在学校的时候,我考试时就抄你们的,现在又能在一起了,我很开心呢!” “再说了,干新闻频道的主持人多累啊,你看我干了三年,压力山大,成晚上成晚上的睡不着觉,皮肤也黄了,眼袋也有了,就连胸部也下垂了,月经也不正常了......” 陈光明赶紧把头扭向别处,心想这女人脑子里定是钻进了黄色小马达,说起话来丝毫不避讳。 梁岚却毫不在意,她罗里罗嗦说完,这才看向陈光明,还特意装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来,扭扭捏捏地问道,“请问这位帅哥是?” 梁岚看着陈光明,努力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可在陈光明眼里,这哪里什么少女姿态,不过是经过风霜的准少妇罢了。 至于那眼神,与其说是亮晶晶,不如说是直勾勾。 陈光明不冷不热地道,“我叫陈光明,是一菲和付雁的朋友......” “太荣幸了!”梁岚主动握着陈光明的手,再也不肯松开,笑嘻嘻地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带你们进去。”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好不容易才把手挣脱开来,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 陈光明三人进到副台长办公室,梁岚娇滴滴地道:“路台长,这就是海城电视台的刘一菲和付雁......” 副台长路远从椅子上站起来。 路远四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头顶已经有些秃了,梁岚和他站在一起,都比他要高一块。 听说这就是台里从海城市挖来的主持人,路远大概要在梁岚面前表现一番,他不阴不阳地道: “小刘、小付!省电视台,可不是地市电视台,要求很高呀!” “在这里,主持人代表的是东海省的形象,不容得半点马虎......” “你们在海城电视台已经很不错了,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的竞争可是白热化的,一旦考评不及格,立马就要走人......” 听着都是好心劝告,但实际上却是一副拒人门外的姿态。 陈光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路远表演。付雁气得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刘一菲轻轻拉了拉衣角,示意她不要冲动。 刘一菲神色平静,迎着路远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路副台长,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问政东海》的重要性,也知道试用期的要求,我会尽全力做好每一项工作,不辜负台里的信任,也不会让推荐我的人失望。至于能不能胜任,我想,用实力说话就好。” 路远没想到刘一菲竟然如此沉稳,一时语塞,顿了顿才又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好,有志气。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拭目以待。后续的工作安排,会有专人跟你对接。” 他刻意避开刘一菲的目光,转头看向梁岚,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小岚,你也是,多帮帮一菲同志,毕竟你们是同学,熟悉彼此,也能让她尽快适应台里的节奏。” 梁岚立刻笑着应道:“放心吧路副台长,我肯定会好好帮一菲的!”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帮?她只会等着看刘一菲出丑,等着路远把她挤走。 路远又敷衍地跟刘一菲聊了两句,说过两天就安排她们上岗试节目。 等到三人走出办公室,路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狠狠拍了一下办公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不知道走了谁的关系,也来关门面前耍大刀!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咱们走着瞧吧!” 第553章 会场上的不速之客 次日早上,三人一起吃过早餐,刘一菲和付雁去了电视台,台里给她们提供了临时宿舍,并且办理借调手续。 如果试用期通过,再正式调入。 陈光明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孙雪峰的电话,孙雪峰要来接陈光明,然后一起去财政厅。 陈光明以为孙雪峰是开车来的,毕竟在县一级,副局长大小也是个官了,没想到孙雪峰竟然是坐着公交车来的。 孙雪峰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富丽堂皇的大堂,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情。 陈光明这住宿,会超标的!而且超很大的标。 孙雪峰一声叹息,他出差之前,便有了思想准备,陪官老爷们出来,不但费精力,费时间,还要费金钱。 陪同的人回去后,要整理各种报销小票,还要计算交通补贴和伙食补贴,最后算总帐交差。 交通费实报实销;住宿费最多每晚报360元。 还有两种费用是发到个人手中的,市内交通费,每人每天80元;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100元;这180元,花不花都是你自己的。 但在明州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你陪同领导出来,不能让领导个人掏一分钱,而且要让领导吃好吃饱,最后还得把交通补贴和伙食补贴交到领导手里。 也就是说,领导出一趟差,每天最少要挣上180元! 缺口怎么办,只能由陪同的人想办法了! 陈光明住宿的这房间,孙雪峰到前台打听了一下,一晚上起码得680块! 而东海市住宿的标准,处级干部及以下,为每人每晚380元。 也就是说,孙雪峰刚到省城,就背上了每晚300元的债务。 好在孙雪峰提前有数,自己找了间不大的旅馆,一晚上才120元,这样省下来的钱,可以填补一下陈光明的窟窿。 陈光明从楼上下来,孙雪峰赶紧上前打招呼。 陈光明对孙雪峰没有太多接触,只知道这是位老财政,业务能力是杠杠的。 陈光明问道:“孙局长,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孙雪峰住宿的小旅馆,根本不提供早餐,他早上到外面买了个肉夹馍,垫巴一下。 陈光明道,“这家酒店的早餐还是不错的。” 孙雪峰肉疼得很,心想你吃的,都是我的血汗钱呀。搞不好这趟出差回去,自己要倒贴钱。 “走吧,咱们去财政厅。” 孙雪峰急忙说道:“陈县长,我先叫辆出租车。” “叫什么出租车?”陈光明指了指,“我开车来的,走,上车。” 听说陈光明是开车来的,孙雪峰又是头一个老大,他坐到副驾驶上,看着随意扔着的加油票、高速通行费发票,心想,这可报不了啊! 陈光明最后把票子扔给我,这可怎么办。 不行,这事得提前给陈光明说清楚,免得事后他埋怨我。 “陈副县长,财政有规定,自己开私家车,通行费不能报销。” “还有,您住的这酒店,标准太高了,财政是不允许的......” 陈光明听了,哈哈大笑。 “老孙,你竟然是这么认真的一个人!” 孙雪峰正色道,“陈副县长,不是我认真,而是规章制度认真。按规定,你住宿费只能报380元。” “还有,吃饭,每天只有100元。” 陈光明看着孙雪峰,决定试探他一下。 “老孙,你太较真了,我听说,有许多人都会变通。” “你们钱局长说过,开几张发票,上面写上打印纸、墨盒,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你让酒店开张发票,我签个字,就说请领导吃饭,回去报了。” “至于加油费、高速费,都算在里面,反正出来一趟,咱自己不能往里搭钱,你说是不是。” 孙雪峰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这是违反财政纪律的。” “陈县长,不能因为一点出差补贴,就因小失大啊。” 陈光明反问道:“你们钱局长都说行,你副局长反而不行了?” “他是他,我是我,反正我从上学起接受的财政经律,就是这样规定的。”孙雪峰看陈光明有些恼怒,苦口婆心地劝道: 陈县长,你是咱们县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前程远大,犯不上因为这个犯错误啊......” 听着孙雪峰的诤言,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老孙,回去以后,你找牛进波打听一下,我出差什么时间超标了。” “昨天一天,我办的是私事,住宿、用车的钱,我不会报销。” “咱们今天开始办公事,就按你的标准走!” 孙雪峰这才放下一颗心,心想钱斌只说陈光明是个二杆子,但没想到很有底线。 陪这样的领导出差,既不犯错误,还能给公家节省钱。 一路上,孙雪峰告诉陈光明: “咱们今天去国库处,国库处负责资金拨付,处长姓吴,叫吴涛。” 孙雪峰又介绍了财政厅的领导情况,一位厅长,叫熊守吉;四位副厅长,再加一位驻厅纪检组长。 “不过咱也用不着掌握,咱们来财政厅,最多见一见处长,厅长嘛......嘿嘿,咱们是见不到的” 陈光明想起熊守吉这个人来,两年前,他在省城过年,熊守吉去秦向阳家拜年,他见过一面。当时熊守吉还问他在哪儿工作,他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明州县。 孙雪峰对财政厅里挺熟悉,直接带着陈光明来到吴涛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陈光明看见一个中年人,坐在位子上,翻看着材料。 处长的办公室面积不大,只有18平方米,靠窗摆着深色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许多文件,一侧立着书柜,还有一张会客桌,没有多余的摆设,最显眼的是墙上一副字:为人民服务。 “吴处长,早......”孙雪峰见了吴涛,笑容立刻洋溢出来。 “孙局长啊,”看得出来,吴涛和孙雪峰还算熟悉,吴涛虽然没有站起来,但还是客气地问道,“今天怎么来省城了,有何公干?” “这是我们县的陈光明副县长,来......” 孙雪峰话未说完,吴涛便惊讶地问道,“你叫陈光明?”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我是陈光明。” 吴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掏出手机,扒拉着孙德旺发给他的信息: “孙处长,明州县副县长陈光明,这几天要去厅里找事......” 陈光明...... 原来这就是张德旺说的那个副县长。 张德旺说,这个陈光明极其嚣张,本身并不分管财政,却跟着到处瞎得瑟,还扬言如果财政厅不解决此事,他就要告到厅长那里去。 当然,吴涛相信,张德旺的话里面有很大的水分。但吴涛有了先见为主的印象,再看着陈光明的样子,又见他们俩似乎是空手来的,也没什么表示,便哼了一声。 地方上的人,来了厅里求我,竟然如此态度! 真是不把处长当干部! 吴涛已经有了主意,今天不给陈光明好脸色。 吴涛审视着陈光明,冷冷地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孙处长,这个月的转移支付款,我们一直没有收到,所以来问问......” 实际上,财政厅已经把转移支付款拨下去了,如果吴涛正常应对,他应该帮着协调一下,给海城市财政局打电话,催他们赶快把资金拨过去。 最起码,也应该给陈光明解释一下,说我们已经把钱拨下去了,现在应该找你们海城财政局,而不是来找我们。 但吴涛却哼了一声,“今天没有时间,明天再来吧!” “明天?”陈光明差点开骂,老子大老远从明州县赶过来,就问你几句话,你让我明天再来?你给我报住宿费? “处长,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你看......” “那你就等着吧!今天秦副省长要来调研,我先看看材料!” 吴涛挥了挥手,把陈光明和孙雪峰赶了出去,接着看材料,他要在会上发言,一定要认真准备。 万一秦副省长点名,让他发言,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这个废寝忘食成程度太低,用殚精竭虑...... 这个数字不好看,再提高10%...... 很快,工作群跳出消息,“秦副省长十五分钟后到,请各位领导立刻到会议室就座!” 吴涛站了起来,夹着笔记本和汇报材料出了门。 “咦,你们还没走?” 吴涛看见陈光明和孙雪峰二人,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顿时脸色有些不悦了。 孙雪峰赔着笑脸道,“吴处长,我们大老远来一趟......” “我要开会了,等开完会再说吧!”说完丢下陈光明和孙雪峰,往会议室去了。 陈光明和孙雪峰尴尬地站在走廊里,陈光明脸色阴沉,孙雪峰更加气愤: “陈县长,您看他那个熊样,吊上天了!” “嘴上说着为人民服务,平时不拿我们基层干部当人待!” “他妈的财政工作,别人眼里是财神爷,我却得求爹爹告奶奶,太难干了!” 说着说着,孙雪峰眼圈红了。 陈光明没想到孙雪峰竟然如此耿直,他劝道,“孙局长,你不要激动,慢慢来。” “可这笔钱解决不了,干部职工发不了工资,我失职啊!”孙雪峰郁闷地说道,“作为财政局的领导,不能按月发工资,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孙雪峰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下定了决心,“陈县长,他们这个会,还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 “我到会议室里堵他,当着领导的面问问他!” 没想到孙雪峰竟然如此有胆量,陈光明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他立刻想到一个好办法。 “孙局长,你听我的,暂时忍耐一下......” 这时陈光明听见电梯门响,扭头一看,一个中年人陪着秦向阳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几个人,大概是省政府办公厅的领导,陈光明只认得当中一个修帅。 孙雪峰指着前面那个中年人道,“他就是熊厅长。” 陈光明赶紧转过身去,好在熊守吉陪着秦向阳朝相反方向走去了,没有发现他们。 熊守吉今天心情特别激动,秦副省长来视察财政厅,是对财政工作的认可。 熊守吉在厅长的位置上资历够深了,但下步去哪儿,却一直没有动静。 因为熊守吉是前任领导的人,现任书记和省长对他态度都比较淡然。 好在秦向阳到任后,直接分管财政厅,熊守吉抓住机会,搭上了秦向阳的路子。 秦向阳虽然只是个常务,但他背景深厚,熊守吉是知道的! 熊守吉最渴望的,是直接提拔成副省长,可以分管财税、金融、国资、审计、发改、住建等经济口主线。在东海省,这是财政出身领导干部的专属分管领域 但现下省政府中,副省长的位置已是一个坑好几个萝卜盯着,排在熊守吉前面的,有好几个呢,根本轮不到他。 熊守吉还有一条路,便是争取省政府党组成员、省政府秘书长的岗位,省政府秘书长是正厅级,是省直正厅权力天花板,一旦成功,就可以成为省政府大管家、承上启下、统筹所有省直厅局。这个岗位的下一步,还可以再争取副省长,远高于地市级的普通市长。 但熊守吉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便是没有基层从政经验,这是一个死穴。 所以,如果他后期想要更好的地展,必须补齐这个短板,到东海省一个重要的地级市工作。 此时恰逢海城市委书记战胜外调,传闻战胜很可能不回海城,熊守吉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如果能到海城市当书记,那可就太爽了! 所以,对这次秦副省长调研,熊守吉非常重视。 进入会议室后,领导就坐,正式开始汇报,熊守吉侃侃而谈: “尊敬的秦副省长,各位领导,欢迎前来财政厅视察,我汇报一下财政厅的工作。” “今年以来,财政厅的工作,呈现出十大亮点:” “第一......” 熊守吉为了凑齐这十大亮点,也是煞费苦心,带着几个秘书熬了好几个晚上,造词、分解、合并、再拆分,总算凑齐十大亮点。 熊守吉一边讲着,一边观察着秦向阳的反应,只见秦向阳低头看稿子,时不时用笔标注一下。 熊守吉知道秦向阳很重视基层工作,所以在汇报第四条时,声音大了几分,还加上了通俗易懂的讲解。 “第四大亮点:提速转移支付直达,打通资金落地‘最后一公里’。” “各位领导都知道,转移支付是块唐僧肉,香喷喷,甜丝丝,凡是经手的各级,都想啃一口!” “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到了基层嘴边,只剩下点汤汤水水了!” “国家规定,中央对地方的一般性转移支付,在全国人大批准后 30天内下达;省级要在 30天内分解到市县。” “为了保护好这块肉,我们加快资金转移时间,中央的转移支付,我们在15天内拨到地方。” 熊守吉讲得十分生动形象,连秦向阳的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与财政工作打交道多年,秦向阳怎么不知道,财政拨付过程中的顽疾,那就是层层削皮! 一笔资金,本来是拨给最基层,拨给企业,或者分给困难居民的,但有些地方政府,却不拿白不拿,只说借用,只借不还。 被发现了怎么办?错了就改......改了再犯...... 都是国家的钱,我们就借用一下,怎么了? 为些,他任常务副省长期间,极为重视转移支付工作,要求财政、纪检、审计协同,对发现的资金分配问题严肃追责,但往是按起葫芦起来瓢。 秦向阳很赞赏熊守吉的汇报,微微点头,问道,“哪位是负责国库处的同志?” 不等熊守吉介绍,吴涛激动就地站了起来,“秦省长,我是国库处吴涛。” 秦向阳打量着他,问道,“吴处长,你们做的非常不错呀!基层缺资金,往往如燃眉之急,你们能打通最后一公里,把资金迅速发放到位,这非常不错!” 吴涛嘿嘿笑着说,“我们也是体恤基层困难,将心比心,这资金管理和过日子一样,吃不穷,穿不穷,打算不到就受穷。” 秦向阳很以为然,“这话虽然朴实,但道理却很深。” “基层政府财力薄弱,有时就等一笔钱解燃眉之急,但有些人却故意卡着不发,非要等人家来求他,来上供,来送礼,来磕头,他才发下去。” “依我说,这不是什么官僚主义,这是渎职,是犯罪!” 秦向阳刚刚停顿了一下,突然,门被推开一条缝,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进来: “吴处长,我们明州县那笔转移支付款,都已经过期了,到底什么时间能到啊?” 第554章 熊厅长的怒火 熊守吉闻声抬头,只见会议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进头来,可怜兮兮地问道: “吴处长,我们明州县的转移支付款,到底什么时间能发下来啊?” 吴涛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孙雪峰竟然追到了这里! 这是给他脸上抹屎啊...... 吴涛又气又急,赶紧说道,“我们在开会!你们明州县情况特殊,你回去等着,开完会我马上安排!” 对方“噢”了一声,继续可怜兮兮地说,“吴处长,我们的工资都发不下去了,大家都等米下锅呢......” 吴涛快要疯掉了,他竟然从座位上起来,走到门口推搡孙雪峰,试图把门关上。 熊守吉的脸也黑了下来,特么的,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关键时刻,怎么会出这样的乱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秦向阳,见秦副省长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重新看向门口,只要把孙雪峰推出去,再让人把门看好,就可以继续开会了。 等等......不对,怎么秦副省长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甚至是疑惑? 顺着秦副省长的视线,他又看向门口,在孙雪峰后面,隐约还露出一颗人头来,这人个子高大,很是年轻,不过那轮廓,熊守吉却是记得清楚! 那是秦副省长的内侄,两年前在秦副省长家里见过的! 虽然两年时间过去,陈光明脸色黑了许多,但当时熊守吉认真记下他的模样,就怕有一天会碰到认不出来。 怪不得秦副省长惊讶呢,原来陈光明出现在这里! 熊守吉立刻明白,这事不是一关门就能了结的。 搞不好,这是秦副省长故意安排的! 当前只有主动认错,积极改正,严厉纠偏,才能重新获得秦副省长的信任! 熊守吉立刻站起来道: “吴涛,你住手!” “把明州县的同志请进来!” 他不容分说,走到门口,将吴涛拉到一边,亲自开门,将孙雪峰请了进来。 至于陈光明,他明白此时只能装着不认识,“这位同志,你也是明州县的吗?如果是一起的,请进来坐。” 陈光明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进去了。 在场的人看着熊守吉的举动,个个莫名其妙。副省长来调研工作,你把县市区告状的人放进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没想到熊守吉一脸严肃,郑重地对秦向阳道: “秦副省长,我向您做检讨。” “我没有料到,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克扣转移支付款的事,群众利益无小事,转移支付款,牵扯到县里能不能及时发下工资,牵扯到老百姓的补助能不能到位。所以,我请求先处理这件事,再向领导汇报、检讨。” “秦副省长,请您先到旁边会议室休息。” 秦向阳没起身,只是淡淡说道:“你在这里现场处理即可,我也想看看,基层反应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就当我不存在吧。” 此时吴涛已经汗如雨下,副省长竟然当场要看,怎么处理他?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他早早给陈光明和孙雪峰解释一番,不就得了? 熊守吉让人清出两个座位,请陈光明和孙雪峰坐下,“二位同志,你们有什么要反应的,请尽管说。” “我是财政厅的厅长,熊守吉,你们放心,我一定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 孙雪峰没想到陈光明这一招还真好用,他看了看陈光明,咬牙说道: “厅长!这个月的省级转移支付,我们明州县一直没有收到!” “我们到市财政局问了,市财政局说,省里没有拨款。” “我们又问过吴处长,吴处长说,让我们再等上两天。” “我们出来一趟不容易,吃饭、住宿、来回车票,这都是钱,实在等不起,所以才冒昧打扰领导开会。” 熊守吉配合着演戏。 “吴涛,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三令五申,转移支付款必须在第一时间拨付吗?” 吴涛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道: “厅长,是拨下去了......” “那明州方面,为什么没收到钱?” “是海城市财政局截留了......”事到如今,吴涛自然不肯再替海城方面背锅,赶紧把张德旺给出卖了。 “我听海城市财政局的张德旺说,有领导对明州县有意见,就故意卡他们......” 熊守吉多少知道一点蔡刚与秦副省长侄子的恩怨,立刻明白此事肯定是蔡刚授意的。 狗日的蔡刚,你对付秦副省长的侄子也就罢了,可气的是竟然要牵扯到我! 你是市长怎么了,我今天必须给你点颜色看看! 熊守吉明白,今天只要让陈光明满意,便能让秦副省长消气。 熊守吉气愤地一拍桌子,“糊涂,吴涛你真是糊涂!” “既然知道海城市卡明州县,为什么不汇报?不协调?” “如果你协调不动,就请副厅长协调,副厅长协调不动,还有我呢!” “实在不行,按规定通报海城方面!并提报纪检部门!” “你竟然敢擅自作主,敷衍塞责,你知不知道,下面的同志干工作多不容易!” 熊守吉指着吴涛的鼻子,大声训斥道: “从今天起,暂停你的处长一职,由副处长代表国库处工作!” “李组长”,他看向旁边一人,那人便是省纪委驻财政厅纪检组长了,“请你彻查此事,如果吴涛在其中有违法违纪问题,必须严肃处理!” 吴涛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熊守吉犹自觉得不过瘾,对国库处的副处长道: “整个海城市的转移支付,还有多少钱?” 副处长记得门儿清,张嘴就来: “厅长,本月未拨的转移支付款,还有两笔。” “一笔是国家层面的,4.78亿元,是农业相关转移支付,用于耕地地力保护、高标准农田、粮油生产保障。” “另一笔是省财政的,9700万元,是乡村振兴重大专项资金。” “这两笔合起来,一共5.75亿元。” “停了!都停了!”熊守吉挥着手,装出愤怒的样子:“以后,海城市的转移支付款,要经过我批准,才能拨付!” “他们不是喜欢截留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被截留的滋味!” “他们敢截留明州县的,我就截留他们的!” “他们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 “哪怕是犯错误,我也要给他们点教训!” 熊守吉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察看着秦向阳的表情,见秦向阳表情松弛,嘴角微微上扬,知道自己赌对了。 别人怕他个市长,我可不怕!因为我背后有秦副省长! 第555章 熊厅长再送泼天富贵 熊守吉处理完这件事,再看向陈光明时,原本怒火冲天,又变得和颜悦色。 “明州的同志,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要是有的话,请提出来,我想方设法替你们解决。” 见熊守吉装着不认识他,惟妙惟肖的“表演”,陈光明差点笑出来。 不管怎么说,老熊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面对海城市财政局的错误行径,敢于站出来与他们斗争! 陈光明在心里一连发了三张好人卡。 “感谢熊厅长!帮我们明州县解了燃眉之急!” “我们听说,财政厅在帮助县市区方面,一直走在省直各部门的前列,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我们明州县,一定好好利用转移支付款项,把各项工作抓起来,到时候请熊厅长到明州县去考察!” “一定一定!”得到了明州县副县长兼秦副省长内侄的表扬,熊守吉乐不可支。 但几个副厅长却不淡定了,这不过是一个副县长,有必要这样吗?尤其是当着副省长的面。 堂堂一个厅长,又是自我检讨,又是批评指正,很没有面子。 看着几个副厅长的神色,熊守吉不屑地想,你们懂个鸡毛...... 这不是一个副县长的表扬,从深层次来看,这是秦副省长的表扬! 熊守吉干脆又加了砝码:“我先给你们拨一笔专项款,你们先用着,以解燃眉之急。” “你们需要多少?” 陈光明用脚踢了踢孙雪峰,这些数字都装在孙雪峰脑子里,但他不敢擅自作主,而是凑到陈光明耳朵边。 “所有在编在职人员,机关和事业单位包括在内,发一个月工资,一共需要4200万。” 陈光明心想既然要打秋风,不妨说的大一点,他一张嘴,就加上了2000万。 “需要6200万......” “好!”熊守吉张口就答应了。 “总之,我立刻安排人拨款!绝对不能让我们的基层干部饿着肚子干活!” “当然,等你们的转移支付到了以后,这笔钱要还回来。” 陈光明大喜,连连表示感谢。 至于还钱?没听说欠钱的是大爷,借出钱的是孙子么?等真有钱了再说吧! 熊守吉又瞟了秦向阳一眼,见秦向阳嘴角翘的更厉害了,一时兴起,决定给陈光明送一个更大的礼包! “财政厅正准备向省政府提交第二批财政直管县名单,我会向省领导争取!” “只要争取到财政直管县,所有转移支付款项,可以从省财政直接到明州县,不用再经过海城市了!” 孙雪峰听了,兴奋得差得晕倒在地。 我了个乖乖,财政直管县,我没听错吧! 这趟没白来了,跟着陈副县长,竟然捞到如此大的功劳! 陈光明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孙雪峰可是知道财政直管县的份量。 所谓财政直管县,通俗地说,行政上还归地级市管,但财政上跳过地级市,由省财政直接对接县里。 别看只差了这一级,但好处可是大了去了! 普通的市管县,省里拨款时,要先给到地级市财政局,市里分完、截留完、留足本级财力,再往下拨给县。 县里形成的税收,要分给市里一部分;报账、结算、项目资金申请,都要先过市里审批。 而财政直管县,省转移支付、专项补贴、债券资金直接下发到县,市里不截留、不分走县里收入。 更重要的是,县里税收大部分留县自用,地级市不再参与县级收入分成。 当然,财政直管县,财政厅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省政府手中。 但熊守吉相信,自己只要把明州县加进去,省政府肯定会同意的! 陈光明连声表示感谢,又抱歉耽误了厅领导开会,喜笑颜开地退了出去。 陈光明和孙雪峰走后,秦向阳这才开口说话。 “老熊啊!你刚才可是雷霆一怒啊!” “我知道你看不惯下面各市的做法,但你截留海城市转移支付款的做法,很不可取,我可要批评你!” 熊守吉频频点头,心甘情愿地表示接受批评,他内心清楚的很,秦副省长这是打官腔呢。 看秦副省长的样子,他内心还不知道高兴成啥了。 再说了,蔡刚和海城市,如此不重视财政厅,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怎么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熊守吉决定,不但要卡海城市,还要卡得他们难受,卡得半死不活再说! 于是继续开会,汇报完毕后,秦副省长进行总结,对财政厅的工作,做了铺天盖地的表扬。 秦副省长指出,财政厅班子,是一个团结、坚强、能干、务实的班子,在保障基层运转、兜牢“三保”底线、防范化解政府债务风险等重点工作上,担当在前、成效显着。 全体干部作风严实、履职尽责,主动为市县纾困解难,参谋辅政到位、统筹保障有力,为全省经济社会平稳运行筑牢了坚实的财力支撑,省委省政府对财政厅的工作是充分肯定、高度认可的。 得到了秦副省长的高度评价,熊厅长的嘴立刻变得像翘嘴一样,其他几个副厅长,个个也是满脸堆笑,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大家不由得对熊厅长临危处置的能力钦佩不已,一桩坏事,竟然化危为安! 会议结束后,秦向阳又单独留下熊守吉,两人足足交谈了半个多小时,至于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大家只知道,熊守吉出来后,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带着各位副厅长,前呼后拥地将秦副省长送到楼下,并且强行剥夺了修帅这个秘书的权力,亲自给副省长开车门、关车门,还不忘体贴地将手搭在车门上,防止秦副省长上车时碰头。 此时的陈光明,开车把孙雪峰送到旅馆,他很满意孙雪峰的表现,决定晚上叫着他一起去吃烧烤。 孙雪峰听说还有陈副县长的几个私人朋友,忙不迭地答应了。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的烧烤钱,他个人承担,绝对不用陈副县长掏。 开什么玩笑,陈副县长为县里争取了这么大的利益,请他吃一顿烧烤是应该的...... 更何况陈副县长也不贪功,直接指示孙雪峰,把这个消息向县里汇报,功劳嘛......算孙雪峰自己的。 孙雪峰怎么可能独享,他编了一条短信,输入钱斌和王建军的号码,想了想,又把钱斌的号码删去了。 钱斌你一直打压我,这次来省里,别的局长都不愿意来,你让我来,是为了看我出丑,现在这种好事,我也不告诉你。 短信内容如下: 我陪同陈副县长,一起到省厅做工作,经陈副县长努力争取,省财政厅同意,立刻解决转移支付被海城市截留的问题,同时先拨一笔经费供我县使用;另外,厅党委同意,将我县列入财政直管县申报名单,如无意外,下月省政府即可批准。 此时,王建军和包存顺,正在宋丽办公室里开小会,三人焦头烂额,讨论着当前的资金困境。 今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了,往常下班之前,干部职工的手机都会嘀的一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拿起手机,开句玩笑:“朝廷的粮草到了。” 可今天,到目前为止,那笔本来应该到帐的资金,市财政局仍未松口,王建军打了电话央求了半天,最后包存顺也给财政局长打了电话,对方只有一句话:省里的资金未到,他们也是无米之炊。 王建军长叹一口气,“要不,这个月的工资,就拖着不发?” “这怎么行,”宋丽张口就否决了,丁一在位的时候,工资都能按时发下来,她宋丽来了,就发不下工资了? 这让广大机关干部怎么想? 特别是那文联和作协那几个文化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包存顺拍了拍脑子,“要不,让开发区那几个大企业凑凑,先借钱给咱们应应急。” 王建军有心反对,心想企业刚刚盈利,你就把手伸过去,这不是杀鸡取卵吗? 就在这时,钱斌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宋书记、包县长、王常务!” “市里把钱拨过来了!” “还额外多拨了两千万!” “什么!”宋丽三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真的吗?” “千真万确!”钱斌腰也不弯了,脖子也直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钱已经到位,一共是6200万!” “这不对劲啊,”王建军喃喃地说,“即使市里同意拨款,最多也是4200万,怎么可能多出来2000万?” “难道是蔡市长良心发现?” 包存顺则兴奋不已,这一定是蔡市长的意思! 他给蔡市长打过电话,但被蔡刚痛骂一顿,想来蔡市长良心发现,害怕酿成重大社会性事件,便指示财政局拨了这笔款。 不错,还是我老包面子大呀...... 包存顺刚准备进行一番自我表扬,钱斌已经开始邀功了: “我给市财政的领导说了一大箩筐好话,舌头都说麻了,好在他们终于同意了......” 包存顺张开的嘴定在空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差点噎死! 他恶狠狠地瞪着钱斌,他妈的,你敢抢老子的台词! 他咬牙切齿地道,“钱斌,你好大的能耐啊!” 钱斌还未觉察,坦然接受了这份表扬: “谢谢包县长表扬,嘿嘿......” 就在这时,王建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短信,想笑又极力忍住。 他把手机递到宋丽和包存顺面前,宋丽和包存顺看了看,又转头看向钱斌,脸色顿时精彩起来! 钱斌莫名其妙,心想我脸上又写字,你们看我干什么。 他伸头看了一眼,顿时脑袋轰的一声,特么的,吹牛皮被人揭穿了! 包存顺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怒火,指着门口骂道: “滚!立刻给我滚!” 第556章 小女子以身相许 此时的省城东海市,已经进入盛夏季节。 而这一年,东海市莫名其妙的,因为一把烧烤火了起来。 东海市文旅部门抓住热点,在全国喊响“吃东海烧烤”的口号,意图通过东海烧烤,带动东海市旅游发展。 许多人从外地赶来,只为吃一把东海市的烧烤。 东海市的烧烤,集中在一条商业街,分散着上百家烧烤店。 夜晚,虽然依旧有丝丝凉意,但对于年轻人来说,不过是多穿一件外套罢了。 刘一菲穿着连衣裙,付雁则是衬衣加牛仔短裤,陈光明不由得感叹,带着这两个女孩出门,回头率那是相当的高。 就连走在后面,像跟班一样的孙雪峰,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分。 “怪不得陈副县长要提前来东海市,原来竟有这样的佳人相伴。” “就连我本人,也觉得红袖相伴、玉人同游、芳侣相随、清欢共赏,甚是愉悦......” “而且这两位,还是【问政海城】栏目的制作人和主持人,陈副县长真是能耐大大的......” 付雁回头看着孙雪峰,心想此人真不识趣,一直跟着我们,真是碍事。她不满地道,“孙副局长,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带路,今天晚上我们俩要好好宰你一顿。” 刘一菲也笑着说,“对啊,你说要请我们的客,你走在后面,算怎么回事?” “噢,对,对。”孙雪峰急忙收回目光,走到前面,寻找着合适的烧烤店。 刘一菲凑到陈光明身边,低声说道,“陈副县长,你帮我们这忙,会不会后悔呀?我们俩在省城落了脚,以后相见可就难了。” 陈光明的心突然落了下去,心想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为吗?好好的两个女孩,竟然发配这么远。 不过又一想,明州隔省城也不远,开车四个小时就到了。 此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人头涌动,呼朋唤友,喝酒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各家店里都坐得满满的,许多食客干脆在店外用餐。 因为入职省电视台一切顺利,两个小美女的心情极佳。 刘一菲还好,始终保持着窈窕淑女的形象,付雁走路都有点蹦蹦跳跳的意思了。 这一趟省城之行,原本只是冒冒失失的碰运气行动,没想到如此顺利。 两人立刻从地市级电视台,千里跃进省电视台,说起来,还真是要好好感谢陈光明呢。 那怎么谢他呢? 刘一菲知道,自己的经历,不允许和陈光明再有暧昧行为,干脆,成全付雁和陈光明吧! 总比让赵霞和宁静抢了先好! 孙雪峰找了个看着不错的店,在外面坐下,然后递过菜单,请陈光明点菜。 陈光明也不客气,“老孙,我们今天要吃大户了。” “尽管点,尽管点,”孙雪峰的高兴劲,眉眼间根本藏不住,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跟着陈光明干过的人,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了! 这种领导,工作能力强,又把功劳让给下属,而且出手大方,我要是有这么领导,就好了! 所以,孙雪峰是真心实意地请陈光明。 陈光明看着菜单,开始点菜: “烤五花、烤鸡翅、烤蚕蛹、烤大肠……“ 刘一菲和付雁立刻作呕起来。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怀孕了吗?” 随之遭到一阵粉拳双打。 “大肠,多脏啊,里面内容极其丰富……“刘一菲看着陈光明,心想,早知道他吃过大肠,我是不会和他接吻的! 付雁痛苦地说道,“陈光明,你得改掉这种恶习,否则,会娶不上媳妇的!” 陈光明无语地看着这两人,“我说,大肠很香的,外焦里滑,香气扑鼻……“ “要不,你们说,吃什么?明明是要犒劳我的……“ 这两个女孩看着陈光明,异口同声地说道: “烤猪腰子!” “烤韭菜!” 都是壮阳的啊,陈光明悲哀一声,多亏人声嘈杂,不然,非社死不可! 点完菜,陈光明又叫了四瓶啤酒,四人边说边笑,边喝边聊,突然,付雁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陈光明问道。 付雁用手一指,“我看到一个熟人......” 陈光明扭头一看,那边不远处,坐着七八个年轻人,当中以一个高个子年轻人为首,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的,正是电视台的梁岚! 而这当中,他还看到了那个追求付雁的小白脸!也就是审计署驻东海省特派办的那个李天赐! “真他妈的冤家路窄啊!”陈光明道,“不用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付雁咬了一口肉串,把签子扔在盘子中,恨恨地道,“陈光明,你不知道,我们【问政海城】栏目被关,也有这个小白脸的原因!” “他拿出的审计报告,说我们栏目各项费用超标,帐目不清,资金去向不明......” 刘一菲淡淡地道,“算了,不要和这种人置气,反正咱们离开海城了。” 陈光明也说道:“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他举起杯子,“来,两位美女,我代表海城市人民,祝贺你们进入更高的平台!” “希望你们在新的岗位上,继续报效故乡;也希望你们有时间经常回家看看! 刘一菲和付雁也举起了酒杯,付雁笑嘻嘻地,学着陈光明说道:“对......对酒当歌,陈光明,你结巴了啊?” “不过我和一菲能进省电视台,我们非常感谢你。” “不能白感谢啊,”陈光明开着玩笑道,“你得好好想想,怎么个感谢法......” “要不,付雁你以身相许吧!”刘一菲突然说了一句。 现场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孙雪峰扭头看着远处,刘一菲低头咬着肉串,付雁则在想,刘一菲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试探我吗? 不过看刘一菲的意思,好像是真的。 她又想起刘一菲和陈光明交往的节节幕幕,觉得刘一菲突然同陈光明分手,肯定是与她和陈光明的哥哥谈过恋爱有关! 一菲姐,你真好!既然你放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付雁咯咯地笑了起来,“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一菲则是抿嘴而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只在陈光明英俊的脸庞上打转。 陈光明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权当她们开玩笑。 当下四只杯子碰在一起,气氛很是欢乐。 李天赐那边,气氛也是很快乐。 因为李天赐成功地加入了孟少的衙内圈,今天是他第一次参与衙内的活动。 本来是要在大酒店组织活动的,但孟少突发其想,觉得在路边吃个烧烤,更加亲民。 围着孟少的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几个男的,都是东海市领导的公子,平时就和孟少玩得开;李天赐是家世最差的,他父亲是退休的县委书记,不过他是副处级,免费够孟少看得上眼。 关键是,这位李天赐,手很大方,和孟少他们在一起,花起钱来如流水,从来不眨眼的! 所以大家也喜欢带他玩,称他一声李少,李天赐便觉得很有面子。 孟少正在给这些人,讲蔡畅的糗事。 “大肠子刚从看守所被捞出来,我问他在里面过得怎么样。” 孟少掏出手机,打开,放了一段录音: “呜呜呜......孟少,太遭罪了......我一进来,他们就问我犯了什么事,我说是强奸,他们就把我按在墙角,打了一顿......到现在我背上还有伤......” 众人听了,乐得不行了,大家都知道,在看守所里,强奸犯和人贩子,是最令人痛恨,地位也最低下的犯人。这两种犯人进去后,在管教看不到的时候,很容易被其他犯人收拾。 “他们让我后半夜值夜,成晚上睡不着觉;早上起来,要叠30个人的被子......吃饭就是白菜汤,馒头米饭,菜汤上面连点油水都没有,根本吃不饱......” “他们让我睡在马桶旁,故意把尿淋在我头上.......” “而且,他们个个都饥渴得要命,看我的眼神都不怀好意,带头那个还扯掉过我的裤子,我怕被他们走了后门,根本不敢落单,呜呜呜......” “哈哈哈哈......”这群人乐得不行了,群魔乱摇起来。 “大肠子这家伙,真是精虫进脑了,竟然对一个去看病的女病人动了心思!还装成医生,穿着白大褂进去了......” 有一个女的不懂,问道,“孟少,女病人也是清醒的,蔡畅打算怎么占便宜啊?最多过个眼瘾吧?” 孟少卖弄地道,“这你们就不懂了!” 他拿起一根烤肠,比画着道,“给病人检查,是需要工具的!蔡畅打算用他的真工具,代表医院的假工具!”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当中有一个笑道,“要不,你躺上桌上,让孟少给你检查一下。” 孟少也骂道:“他妈的,那天大肠子被陈光明逮住,差点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 李天赐听到陈光明这个名字,眼神阴冷起来,骂道,“实不相瞒,我知道陈光明这个人。” “怎么了?” 众人问道。 李天赐就把他爷爷在明州县医院的豪华病房住着,被陈光明赶出来的事讲了一遍,众人听说,都骂陈光明无耻下流。 “花的是国家的钱,与他陈光明有何干系?” “就是,我最看不得这种伪君子......” “要是让我遇到了他,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个小破副县长,还入不了咱们哥们的法眼......” 已经喝得有点高的李天赐无意间往这边一扫,突然愣怔了,随即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嘴里“卧槽”一声,扭头对孟少说道:“孟少,你看那边,那人很眼熟啊,有点像陈光明那个王八蛋……” “什么叫有点像啊?压根就是他!” 孟少就笑了,笑得有点阴阴的。 “特么的,这个王八蛋,他倒是嘚瑟得很,还带着两个小妹子呢,长得那个漂亮……” 李天赐子顿时觉得心里头有股气已经不大顺了,因为这两个女孩,正是他喜欢的付雁和刘一菲! 特么的!自己辛苦追求一通,一个也没有理他的。陈光明随便来一趟省城,这带了两个出来。 李天赐幽幽地说道,“这两个女的,我认识,是海城电视台的主持人。” 孟少身边的女人,正是梁岚,她闻言抬头看了看,脸色阴沉。 她把身子凑到孟少身上,娇滴滴地道,“孟少,那两个女人,就是抢我主持人的那两个......你不帮我出出气?” 她想的很好,在刘一菲和付雁入职的关键时刻,要是能弄出点风波来,反映到台里,再让路副台长帮忙,一定会把她们们卡住! 孟少伸手捏了她脸蛋一把,“我帮你出了气,你怎么报答我。” 梁岚撒着娇道,“小女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只能以身相许了......” “哈哈哈......”孟少又捏了她屁股一把,让她坐回去,开始寻思起来。 第557章 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 孟少自己也很想教训一下陈光明。 这次蔡畅的事,牵扯出泄密文件,蔡刚跑到省政府,见了孟副省长,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要是孟副省长不摆平机密文件的事,蔡畅就有可能把孟少给咬出来。 孟副省长听说儿子在外惹了这么大的祸,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回家现做了一顿竹笋里肉,让孟少好好品尝了一番,直到现在孟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和女朋友切磋时,硬是不敢使用他最擅长的“观音坐莲”这一招。 不过孟少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让他亲自出手是不可能的,谁知道陈光明背后有没有什么惹不起的人? 他看了看李天赐,一个计谋瞬间涌上心头。 孟少笑着说道,“李少,这么说,陈光明抢了你的女人?” 李天赐嘴里塞了一口肉串,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噎死。 孟少真讲到他的心里去了,在李天赐心中,刘一菲和付雁,就是他的女人! 虽然连手都没摸着。 孟少又鼓动道,“仇人就在眼前,你敢不敢上前去搞他?” 李天赐却缩回了头,他见过陈光明的体格,论打架,他十个也打不过陈光明一个。 “怎么,李少,你这就怂了?你怕他?” 李天赐虚张声势地道:“老子会怕他?” 他撸了撸袖子,装出一副就要拍案而起的样子。 屁股刚刚离开凳子,又坐下了,找了个极其正当的理由: “我是国家公务人员,要维护自身形象,不方便在街头打架的......” “哈哈哈哈......”众人都嘲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讽刺挖苦,无疑在鄙视李天赐胆小如鼠。 就连那两个女的,也有了瞧不起李天赐的意思。 李天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大家都是在圈子里混的,今天豁不出去,以后就没人带着玩了! 这个圈子,可不只是吃吃喝喝,唱歌跳舞,这当中有一些是省、市领导的公子,大家可以互相之间进行利益交换。 如果被从圈子中开除出去,那损失可太大了! 孟少身子往后一靠,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他其实压根就看不上李天赐这种怂货,李天赐真敢过去打陈光明,孟少绝不拦着。 你死你的,关我鸟事! 就连蔡畅和我关系那么好,他去搞刘一菲,我都不拦着。 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热闹,看别人吃亏。 最好是李天赐现在过去,一啤酒瓶杀了陈光明,然后他去抵命。 一个李天赐要是能换一个陈光明的话,太特么值了。 有陈光明在明州县挡着,海达美医院给明州县中小学免费查体的事,一直落实不下来。 李天赐要真能灭了陈光明,我一定放几十万响鞭炮庆祝,替蔡畅出了这口恶气。 所以,什么叫朋友?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啊! 这时一个人嘲笑道,“李少,你是不是没长卵子,看你吓的那样。” “你老老实实承认,说自己是个软货,大家都会原谅你,如何? 士可杀不可辱,李天赐咬了咬牙,腾地站了起来,气壮如牛。 “老子这就过去教训他一顿,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李天赐也想好了,过去以后,能用嘴逼逼就不动手,最多骂两句......啊不,被陈光明骂两句了事。 孟少也不阻拦,笑嘻嘻地看着他,还往他手里塞了一瓶啤酒。 “李少,我教你,过去以后,二话不说,先把他的头给开瓢......” “行,你们等着,看我过去教训他。” 于是李天赐手握酒瓶,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孙雪峰早就注意到了李天赐,他的视线一直盯在李天赐身上,等李天赐走近,孙雪峰立刻提醒: “陈县长,这个人来者不善。” 陈光明扭头,看了看战战兢兢走来的李天赐,还有握在手中发抖的啤酒,笑着问道: “李天赐,你要做什么?” “告诉你,我今天没心情和你打架!老实点!滚回去!” 李天赐回头看看,只见孟少他们,都盯着自己呢。 这时候回去,肯定要被嘲笑一通。 李天赐扭过头来,壮了壮胆,嘿嘿笑着说道: “陈副县长,你这是什么态度,俗话说,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我们都是明州人,在省城相遇,我过来敬个酒,你还不欢迎么?” 说完用牙咬那酒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竟然啃不动。孙雪峰看他可怜,递上一个酒起子,这才打开了。 人家都说了来敬酒,陈光明再不乐意,也不好意思赶他走,不过刘一菲和付雁,两人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李天赐看着刘一菲和付雁,浑身都酥了,这俩女孩越是对他冷淡,他越是觉得非拿下不可。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刘一菲和付雁,对李天赐来说,比偷不着还要难受! 李天赐给桌上四人都倒了杯啤酒,举起杯子,看着两个女孩,柔声细语地道: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今天在省城相逢,真是天大的缘分,我听说你们二位已经入职省电视台,咱们都是省城人了,来,省城人干一杯。” 陈光明顿时脸火辣辣的,看,人家一句省城人,直接把他和孙雪峰给排除在外了。 孙雪峰也讪讪地放下杯子,要不是知道这人是李老书记的宝贝儿子,他恨不得泼李天赐一脸。 省城人,省城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省城人就比县城人高贵么? 付雁闻言,手又缩了回来,快言快语地道,“李主任这个祝酒辞,我既不能喝,也不敢喝。” “我们都是海城人,来省城不过是混口饭吃,户口没迁来,工作也没落实,说不定哪天让人来审计一番,说我们做的节目铺张浪费,产出与效益不成正比,我们还得灰溜溜滚回海城。” “所以,这杯酒不能喝。” 付雁把审计的事翻了出来,说得李天赐脸一阵红了阵白的。 他只得解释道:“其实这事,你们真是冤枉我了,我审的是整个电视台,又不是你们栏目......” “算了算了,李主任大老远来敬酒,咱们还是喝了,让他早早回去吧,那边还有人惦记着呢。”李天赐一直杵在身边,刘一菲浑身不自在,又看到梁岚一直探头探脑的,便打圆场道,“来,祝李主任早日高升。” 有了这句话,李天赐顿时觉得面儿倍足,一口干了。 “一菲,付雁,以后在省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放心,一般的事情,我都摆得平。” 李天赐狠狠拍着胸脯,像熊大熊二那样,“即使摆不平,我的朋友孟川,是孟副省长的儿子,让他出面,一定没问题。” 陈光明这才知道,孟公子大名叫孟川。 李天赐起身回去了,还没坐下,众人都开始笑话他。 “我说李少,你不是过去砸场子的么?怎么变成敬酒了?” “对啊,还先干为敬。” “哈哈哈哈......” “你们知道什么,”李天赐不满地道,“我过去准备动手来着,陈光明看我来者不善,主动请我坐下喝酒,向我直道歉......打人不打脸,我就勉为其难坐下了。” 孟少哼了一声,心想这真是个软蛋,指望着他根本不行啊。 得亏这张桌子上,一起喝酒的不止他俩,还有别人注意到了。 这个人叫谢进,在黑白两道都有朋友,他膀大腰圆,长着四方脸,不过一双眼睛却是三角眼,看去眼神极冷,像一条蛇瞪着。 “陈光明?”谢进突然想起来,海城市有黑道上的朋友,说出五十万,要一个叫陈光明的人一条腿。 “这个陈光明,莫非就是那个陈光明?” 他打开微信,看了看资料,明州县副县长......果然就是那个陈光明。 谢进三角眼一转,计上心来。 “孟少,要教训陈光明,也不非要动粗的啊。打架,你的身份既不能打,也打不过,不如换个办法......” “啥办法?老谢?你要是能想出好主意,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谢进嘿嘿一笑,满脸傲然地说道:“论打架,我也不方便,但你要说玩阴的,恶心他一下,甚至把他送拘留所关几天,那还真的挺容易,一点难度没有。” “是吗?” 孟少的眼睛猛地瞪得比牛蛋还大。 “真能送拘留所关几天?” “必须的!这块地儿的派出所老房,是咱哥们!让老房找个由头,把他关进去!”谢进阴恻恻地笑着说,“从里面找几个人,像大肠子一样,给他走个后门,把他办了......” “哈哈哈哈......”众人想到蔡畅在看守所里的窘态,大笑起来,梁岚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谢进阴阴一笑,随即朝同桌陪酒的两个女人招招手,那两个女的立马便凑了过来,谢进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两个女的听得连连点头。 “记住,这事办得好,李少不会亏待你们,明白吗?” 这两个女人听说有好处,嘻嘻哈哈地站起身来,浑身乱摇地朝着陈光明那边走过去。 孟少等人都笑眯眯地看着,静等好戏开场。 第558章 我是社会主义好青年 陈光明四人正吃得热火朝天,这时修帅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光明!你在哪里?我刚把秦副省长送回家,我请你吃宵夜吧!” 陈光明连声道歉,“修大处长,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吃烧烤呢,你过来吧!” 想了想,陈光明又给唐凡发了个信息,叫他也过来吃烧烤。 他想问问唐凡,海城公安局的易局长,给蔡畅办了取保候审,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外,他还有一个想法,刘一菲和付雁以后在省城居住,唐凡可以帮着照顾一下。 陈光明刚收起电话,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衣着无比暴露的女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就在陈光明对面坐下来。 “哟,陈哥,喝酒怎么不叫我们呢……” “不叫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了两个小妹?这两个小妹可配不上您的档次吧。” 刘一菲和付雁都吓了一跳,她们俩做记者,采访过许多人,也算是有见识,但唯独没有接触过这种女流氓。 这两个女人,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的那种,其中一个女人不停地抽着烟,还笑眯眯地问道: “这两个小妹妹是谁啊,那么漂亮,陈哥你刚泡的马子?” 另一个则打量着刘一菲和付雁,像老鸨一样,评头论足: “这个一看就是个处,没意思,经不起陈哥折腾;这个嘛,嘻嘻,脸上的细毛都没了,应该......” 刘一菲脸上再次飞红,心想这女人眼光甚是毒辣,什么都看得出来。 不过,她和付雁又疑惑起来,陈光明什么时间认识了这么两个女人?她们能叫出陈光明的名字,看起来似乎有交往。 两人又一唱一和夸奖起来。 “真厉害,陈哥好手段,一搞就是两个。” “那是,陈哥晚上可以左搂右抱了,把我们两个都忘在脑后了。” “陈哥,你不能有了新欢,忘记旧爱呀。” “对,这样不道德,毕竟你是副县长。” 陈光明就笑起来,道德?就你们这两个脏样,还讲道德?你们知道“道德”两字怎么写吗? 陈光明又扭头看了一眼那边,孟少和李天赐都在望着他们。 毫无疑问,这不是孟少的手笔,就是李天赐的手笔,这两个的脑子,可比蔡畅强多了。 陈光明冷笑着说: “两位美女,你们坐错地方了吧,哪儿凉快去哪儿坐着,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一个女人不高兴起来,“陈哥,你这就不对了啊,前几天晚上咱们三个还在一张大床上,滚得天翻地复,现在穿上衣服就装不认识?” “对啊对啊,”另一个女人附和着道,“那晚上,咱们相互切磋,你先出了一招隔山打牛,然后我来一招观音坐莲,她又出了一招冰火两重天,最后还是我们俩先败了,陈哥你好猛呵。” 陈光明冷哼道,“你们别瞎逼逼了!说的和真的一样!你们说,在哪个酒店?” “就是前面那个酒店!”一个女人随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省城大酒店。 陈光明笑得更开心了,刘一菲和付雁也恍然大悟。 前几天?昨天陈光明还在海城市呢,他纵有分身之术,也不可能日行八百里,跑到这里来寻欢作乐。 而且来到省城东江市后,陈光明一直和她们在一起。 刘一菲和付雁,这两个女人是过来泼脏水的。 刘一菲和付雁收起凝重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着陈光明,如何打发这两个女人。 陈光明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回去吧,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陈光明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起来: “哟,陈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这就叫喜新厌旧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这不好吧?难道是嫌弃我们服侍得不到位?” “我们的服务没得说,肯定是嫌我们胸不大......” “来来来,我们比一比,是这两个小骚货胸大呢,还是我们俩胸大……” 说着,其中一个就开始扒衣服。 陈光明眼看不好,这样发展下去,就掉进茅房了,有理也说不清,他立刻对孙雪峰说道: “全程录下来!” 孙雪峰急忙退后几步,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付雁听这两个女人骂她们,立刻不干了,怒喝道: “你们早上没刷牙吧?骂谁小骚货呢?” 那两个女人见成功地激起了付雁的怒火,很是高兴,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就骂你了,就骂你这个小骚货,怎么着?” “你就是骚货,你全家都是骚货,你们祖宗往上十八代都是骚货......”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连骂带比划,得意之情跃然脸上。 刚才谢少吩咐得明明白白,就是要冲这两个小骚货下手,才能彻底激怒陈光明。 陈光明这样的男人,带着两个女人出来,一定会在女人面前逞英雄装好汉。 两个女人要是冲着陈光明本人去,陈光明说不定“好男不跟女斗”。只要是针对两个小骚货,那陈光明根本就退无可退。 非得动起手来。 到那个时候,谢少这边就可以报警,想想看,一个副县长,带着两个女孩,和两个女人打架,那是多好的一条新闻啊。 再把陈副县长抓进派出所,让人修理他一番。 付雁怔怔地看了两个女人,突然说道:“你们和李天赐是一起的!” “你们就是故意的吧?” “特么的,小骚货,老娘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一个女突然发作,操起面前的啤酒瓶,就朝付雁的头上砸了过去。 这一瓶子砸下去,付雁不出血也得破相 付雁目瞪口呆,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是拿笔杆子的,跟人用文字互骂还可以,要真动起手来,她个头身材都比不上人家。 再说了,她妈从小也没教她这个呀。 刘一菲站在一旁边,也瞪直了眼,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眼看啤酒瓶就要砸到付雁头上,说时迟那时快,陈光明猛地一伸胳膊,将付雁搂进怀里,同时身子一侧,硬生生扛住了啤酒瓶。 “你敢打人!” “我今天要见义勇为!” 本来陈光明是不想动手的,他这样的身份,和两个社会人打起来,无论如何,他都落了下风。 但这两个女人先对着付雁动手,旁边又有孙雪峰录像,陈光明先给自己定义了“见义勇为”,一巴掌扇了过去。 老子今天是见义勇为,不是打人! 那个女人没想到陈光明真的敢动手,“啊呀”一声,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个女人见同伙吃了亏,嗷嗷叫着,冲着陈光明就撞过去了。 陈光明只是轻轻一闪,那女人刹不住,直接摔了出去,来了个狗吃屎。 陈光明抓起这两个女人的后衣领,拖着她们往孟少那桌走了过去。 将这两个女人往孟少面前一扔,两人女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呻吟声不停。 孟少和李天赐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心想陈光明还真是个狠人,说打就打啊,一点顾忌都没有。 怪不得他在明州县,谁的面子都不给,搅得明州县官场乱七八糟,原来真下得去手啊。 不过他要是在明州县这样做,还可以仗着副县长的身份;可这是在省城啊,你一个副处级,在这里根本不入流。 天上掉下一个树叶,就能砸到好几个副处级。 只有谢进眼里闪耀着兴奋之色。 听孟少把你那个吹,还以为你多牛逼呢,老子轻轻挖了个坑,你不就跳进去了? 接下来,看老子怎么修理你! 谢进兴奋得浑身都有点发抖,立刻打电话报警。 “三哥!有人打架斗殴!就在你的地盘上!对,烧烤店!” 陈光明看着孟少,冷冷地道: “孟少,学会三十六计了啊,这回知道借刀杀人了?” 孟少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摸了摸隐隐作疼的屁股,结结巴巴地说道: “哎,陈县长,这个事和我无关啊,你别污蔑我,我就是在这里吃个宵夜,啥都不知道!” “是吗?和你无关那是最好,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上次在海达美医院,你溜得快,这次最好不是你策划的。” 他把视线从孟少脸上移开,看着在场的几个。 “既然这事和孟少无关,我想问问,是哪位好汉做的,不妨站出来,让我陈光明认识一下。” “千万不要当缩头乌龟啊,那样我会瞧不起的。” 在座的人见了陈光明的打法,哪敢站起来触霉头,个个都低头不语。 谢进却不在乎,他站了起来,看着陈光明,挑衅地道: “陈光明,你挺嚣张的啊,敢跑到省城来撒泼。” “你打听一下,这里是哥们的地盘,来了这里,你是龙就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陈光明拍了拍手,哈哈大笑,“这位同志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 “你不用管我怎么称呼,我只是见义勇为主动报警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谢进不屑地道,“关键是你打人了,而且,派出所马上就到了。” “你和警察去解释吧。” 这时,警车呜呜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559章 你是专门坑领导吧? 警车停下,两个警察下车走了过来,前面那个是正式警,后面那个是辅警。 “是谁报的警?”带头的是个三十多点的警察,一脸的不耐烦。 夏天,烧烤摊,正是各种纠纷频繁出现的时候,每个晚上的出警量,能有平时的四五倍。 有时仅仅因为一个眼神,就吵吵起来。 “你瞅我干啥?” “我就瞅你怎么了?” 然后就抡起瓶子互打起来了。 所以,谁摊上值夜班,谁都愁得一批,整个晚上都睡不好。 这位警察自然是带着气来的。 不过烧烤摊上打架的,一般都是男的,可这两位警察一瞅,有两个女人披头散发,顿时有些好奇。 女人亲自上场了? 谢进招了招手,“房三哥,是我报的警,他们几个打人。”他用手指了指陈光明他们,笑眯眯地说道。 又指着那两个女人,“这是被打的人,强调一下,纯粹是路见不平,帮着报警。” 带头的警察看到谢进,态度立刻变了。 “谢少!您怎么在这里?” “您这样的人物,不去大酒店吃饭,反而来我们烧烤摊!” “您这是体察民情啊?” 谢进的脸色不好看了,特么的,你会不会说话,说的好像我吃不起大酒店似的。 他不耐烦地道,“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下了班来吃个烧烤,谁知道遇到这么大的乱子,太过分了。” “老房,你们赶快处理。” “哎,哎,我们立刻处理。”那个叫老房的警察走了过来,看着陈光明道,“是你们打的人?” “走,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孙雪峰立刻不干了,他作为下属,保护陈副县长,是第一要务。要是出个差回去,把陈副县长搞没了,他这张脸还要不要。到时候别说副局长,恐怕副科长也当不了。 “这位警官,是她们先过来闹事的,为什么要我们去派出所?” “我这里有视频!我们全程录像了!” 有视频?有视频也没用。老房大义凛然地道,“这是我们警察办案的规矩,你们必须配合!” “视频!等到了派出所再看!” “先出示一下身份证!” 看了看陈光明等人的身份证,哟,原来都是乡下人。 老房本存的那一点点小心谨慎也彻底消失了,这几位乡巴佬得罪了谢少,必须把他们带回派出所,严加惩罚才行。 “把他们带上车!” 孙雪峰急了,大声争辩道: “你凭什么光要我们去派出所!” “这些人和这两个女的是一伙的,要是去,也得一起去!” “你这是办徇私案!” “你们故意整人是不是?你这是选择性执法,我要投诉你们!” 谢进听了,脸色微变,他只想讨孟少高兴,可不想进派出所。 “哎,你别乱讲啊,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们和我们是一伙的?” 他也没想到这个乡下人如此强硬。 原以为很好吓唬呢。 “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派出所,”陈光明阻止了孙雪峰,笑嘻嘻地对老房道: “既然是打架斗殴,一个拳头根本打不起来,你把这些人都带去,特别是高个子那位。” 陈光明指了指孟少。 听说要带自己去派出所,孟少脸色变了。 奶奶的,刚因为蔡畅的事,被老爹教训了,要是再进了派出所,出来还有好果子吃? 孟少自然是不愿意去派出所的,他朝着谢进使了个眼色,谢进走到老房身边,嘀咕了几句。 眼见姓房的要办偏袒案,陈光明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警官,虽然找事的是这两个女人,但指使他们的,却是这几个男的。他们也必须一起去。你要是敢把他们两个就这么放了,后果自负!” “我告诉你,东海省的天,是党的天下,是法治的天下!你想徇私舞弊,没有好果子吃!” “你……”老房气得嘴都歪了,特么的,这个乡下人竟然敢威胁我? “我警告你,这是省城,不是你们乡下,你不要太嚣张!” 陈光明淡淡说道:“警官,到底谁嚣张谁不嚣张,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人明明是一起的,现在你要假公济私,利用你派出所警察的身份整人,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既然是配合调查,那就要依法办事。当事双方,都必须到场。” “这个程序你要是搞错了,那不好意思,我一定会向东海市公安局反映这个问题。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哈哈哈……” 老房彻底怒了。 你们几个乡下来的土瘪,竟然敢对我耍横? 本来今天是要讨孟少和谢少的欢心,既然你们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使用手段了。 “你还威胁我,让我掂量掂量!”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给他们上手铐!” 说完拿出明晃晃的手铐,扔给后面的辅警,要他给陈光明带上。 “哎,你们干什么?” 孙雪峰再次大怒,挺身而出,喝道。 “对,你们不能偏袒!” 这下连刘一菲和付雁都怒了,气呼呼地拦在了陈光明跟前,向两个警察怒目而视。 “你们太过分了!” “凭什么铐人?” “砰”地一声巨响,老房重重一巴掌拍在汽车引擎上,把大伙都吓了一跳。 “铐起来!” “我是办案人员,我说了算!” “铐起来!” 这那个辅警凑到老房身后,轻轻说道: “这不合规呀,又不是什么严重案件......” 老房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场打架属于治安违法,即使传唤到派出所,也不用上手铐。 但如果升级为刑事嫌疑,就可以用手铐了! 老房脖子一转,就朝两个女流氓使了个眼色。 两个女流氓立马会意,叫了起来。 “我要举报,他刚才耍流氓,他非礼我们,在我们身上到处乱摸!” “我不让他摸,他就用强,警官你看,他把我衣服都撕坏了……” 另一个女流氓更狠,抓住自己衣服的领口,就使劲往下一撕,“嗤啦”一声,撕开大半边,雪白的胸部立马便裸露在外。 “你们竟然光天画日之下,栽赃陷害,真是无法无天!” 付雁愤怒得大喊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这两个女流氓,气得浑身发抖。 “当着我们的面,凭空诬陷,真当我们都是瞎子吗?什么都看不见?” “哈哈哈哈.....” 孟少那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孟少满意地朝着谢进点了点头,又朝他竖起大拇指。 梁岚站在孟少身边,笑嘻嘻地看着刘一菲和付雁着急败坏的样子,一句话也不出来替她们说。 今天这事办的不错,只要两个女流氓一口咬定她们和陈光明有关系,这事就是争风吃醋引发的,就能把陈光明的名声搞臭。 再由此牵连到刘一菲和付雁,那么她就可以登上【问政东海】的舞台了。 梁岚用胸蹭着孟少,娇滴滴地道,“孟少,一会儿去参观一下我的小屋?我亲手烧几道好菜给你尝尝。” 孟少抱着她的肩膀,得意地道: “不但要参观你的小屋,还要参观你。” “你就是一道好菜,等我慢慢品尝,哈哈哈......” 梁岚撒娇道,“那现在就去品尝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孟少却摇头道,“咱们不着急走,先看看,这个陈光明到底有没有什么手段。” “如果没人来捞他,那说明他就是个普通的副县长。”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嘎吱”一声,响起了汽车急刹车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气急败坏的怒吼。 “姓房的!” “你搞什么鬼!” “你特么专门害我呀!”随着这声怒吼,一个中年男子,旋风般冲了过来。 老房条件反射式的立正站好。 “王局长,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就乱搞啊!你想坑死老子!” 中年男子一见到老房,便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拳头砸在他胸前。 此人本来是想一巴掌扇到老房脸上的,但看有这么多人围观,知道打人不打脸,传出去影响不好,情急之下化掌为拳,硬生生从脸上换到胸口。 老房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头。 老房一个趔趄,噔噔向后退了两步。 两个女流氓吓得尖叫起来,抱在一起,就是个瑟瑟发抖。 连李天赐都吓得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车上又下来一人,老房看到,他肩膀上是两杠二星,这是一位二级警督。 陈光明叫了一声“唐哥!” 唐凡走到陈光明身边,低声说道:“这是市中分局的王久安局长……” 王久安是从基层民警干起,朝中无人,靠着能吃苦敢硬拼,断了几根肋骨,谢了满头的黑发,一步一个脚印,才走上了今天的位置。 但一个区的局长,再往上晋升很难了,好不容易搭上了唐凡处长这条线。 这天下午,王久安请唐凡到局里指导工作,然后就吃了顿......便饭。 然后唐凡接了一个信息,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认识一位副县长。 听说是明州县的副县长,王久安起初有些轻视,一个副县长,能厉害到哪里去? 当听说这位副县长是秦副省长的内侄,王久安激动得不行了,这不就搭上副省长了么! 可当到了现场一看,自己的下属正准备给这位副县长上措施呢,王久安急了,直接上了巴掌。 公安系统基层出身的,有几个好脾气? 王久安一巴掌“解决”了姓房的,这才呼呼喘息着,猛地转过身,脸上暴怒的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勉强挤出几分笑容,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 “陈县长,对不起,都是我驭下不严,您受惊了......” 他又转头瞅着姓房的,厉声呵斥道,“还不赶快给陈副县长道歉?” 可怜的房警察,挨了一巴掌,满肚子的委曲没法说,孟少和他的朋友也不替他辩解,自己只能一溜小跑地跑到陈光明面前,一边还要连连鞠躬,一迭声地赔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陈县长,都怪我都怪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请你原谅,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陈光明呵呵冷笑道,“房警官,我与你无怨无仇,到底怎么回事,你似乎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是要交代,是要交代,”房警官明白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今天不把谢少供出去,姓陈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都是他,这个人叫谢进,他报假警,说有人打架斗殴!”房警官大义凛然地道,“把这个报假警的人抓起来!” 姓房的话音未落,谢进已经大喊起来。 “这事和我无关!我只是报警!” “孟少!你要替我说话!” 他再是个二百五,这当儿也能看得出来,现在借孟副省长的名头,吓唬一下。 “孟少?” 唐凡和王久安这才注意到,孟副省长的儿子也在这里。 第560章 我要和你交朋友 孟少甜甜地笑着,和王久安打招呼。 “王局长,我这位朋友,只是报了个警,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王久安有些踌躇了,副省长的公子求情,他要是拒绝了,这以后怕是...... 唐凡倒是毫不在乎,“孟少!警察办案,是不允许外人说情的!” “您要是代表您个人,我就当您没说!” “您要是代表孟副省长,这事,我得报到上面去!” 孟少听了,屁股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疼,要是让他老子知道了,他在外面搞这事,估计一顿收拾又少不了。 “这个......” 孟少还在思考,这时又一辆车子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走到陈光明身边,皱眉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不就是吃个烧烤么!怎么还惊动了警察!” “他们欺负你?” 孟少嘴里丝丝了两声,特么的,别人不认识这个人,他可是认识的! 他是秦副省长的秘书!修帅! 我了个乖乖,看来陈光明,确实背后有人!也不知道他和秦向阳是什么关系,得好好打听打听。 孟少对老爹在省政府的排位,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东海省一共七位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秦向阳排在第一位,孟少他老爹既不分管核心经济部门,也不分管政法口,所以排在副省长序列的中段偏后。 一个分管卫健的副省长,自然不能与常务相比。 所以孟少很会审时度势,赶紧叫道:“我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来吃了个宵夜……” “梁岚可以作证!李天赐也能!” “再说了,我跟陈县长不认识,无冤无仇的,我干嘛做这种事?” 陈光明笑了起来。 到底是副省长家的公子,这脸皮,那是一等一的厚,能屈能伸的本事也学到了七八分。 王久安还是打怵副省长的牌子,看着陈光明问道:“陈县长,孟公子这几人,确实只是吃烤串看热闹,既未动手也没出主意,咱们处理参与的,如何?” 陈光明想了想,他倒要看王久安怎么处理。慢吞吞地说道:“那王局长的初步处理意见,是怎样的?” “当然要严肃处理!” 王久安脸色一凝,大声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女流氓给我铐起来!” 公安局长现身烧烤摊,早有许多消息灵通的干警闻讯而来,跃跃欲试,就等着局长下命令。 如今王局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人轰然答应,掏出手铐,上前就要铐人。 这下那两个女人不干了。 事情是谢少指使的,孟少和李少怂恿的,现在他们没事,却想拿老娘当替罪羊,门都没有! 这两个女人立马大哭大闹起来,又抓又踢的,不让民警近身。 “铐起来!” “一看就是惯犯!” “先关起来再说!” 王久安勃然大怒,我堂堂公安局长,得看副省长公子脸色行事,拿别人没办法,难道拿你们两个女流氓也没办法了? 简直岂有此理! 眼见局长动了雷霆之怒,几个警察当即上前,表面上温柔执法,暗里却使了手段,那两个女人惨叫连连,只几下就给干老实了。 半拖半架,推上了警车。 姓房的还要在王久安面前表现表现,“王局长,回去以后,我就给他们铐门框上!” “给她们来个金鸡独立!” 陈光明不明白什么是金鸡独立,唐凡却清楚的很,这是专门整治嫌疑人的一记狠招。 就是双手反铐,吊起来,只有脚尖能够点地,最起码有一半的体重,压在反铐的双臂之上。 踮久了,脚尖受不了;放下脚,胳膊受不了。 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整得你欲仙欲死。 时间稍微长一点,说不定胳膊都能废掉。 陈光明冷冷哼了一声,他已经断定,这个姓房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私下刑讯逼供的事,一定没少干。 看到陈光明眼神阴冷,看着姓房的,王久安立刻意识到,陈光明对这个处置不满。 那还能怎么办,刀刃向内,接着收拾自己人吧! 王久安倒是十分果断,指着姓房的,又是一声喝令。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好关了禁闭!” 当下又有两名警察上前,将姓房的也铐了起来,带上了车。 陈光明依旧不满意,将目光瞄向了李天赐。 李天赐顿时瑟瑟发抖,他那退休的县委书记老爹,在省城可根本不好使! 要是被带到了派出所,自己的履历就有了污点,再也没法进步了! 他如小鸡琢米一样,磕头如捣蒜般求饶: “陈县长,我可没针对你怎么样,我还去敬酒来着......” 一抹淡淡的笑容,在陈光明的嘴角荡漾开来。这个李天赐,就是个软蛋,没意思。 还是搞搞大点的boSS有意思...... 眼见陈光明盯上了自己,孟公子心里慌得一批,立刻笑呵呵地道:“我叫孟川,哥们,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咱们坐下吃个小烧烤,如何?” 陈光明警惕地看着孟公子,“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 “因为我有蔡畅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陈光明没想到,孟公子竟然要和他聊蔡畅,大为不解。 据陈光明所知,孟公子和蔡畅混在一起做生意,不管是海达美医院,还是胜利小区开发,里面都有他们俩的身影。 这两位可以说是孟不离畅,畅不离孟,俨然一对狼狈,这是怎么了? 刘一菲担心地拉住陈光明,“光明,你不要答应他!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和蔡畅两个,狼狈为奸!” 孟公子依旧风度翩翩,“刘主任,是不是好东西,不能光看外表,对吧?” “我和蔡畅,只是生意伙伴,谈不上是朋友。” 陈光明决定暂时放过孟公子,他对唐凡道,“唐哥,你们先找地方坐下,我和孟公子聊一会儿。” 陈光明和孟公子坐下,梁岚花枝招展地在一边陪着,孟公子厌烦地叫她滚开,殷勤地亲自动手,烤了几串肉,问道,“哥们,你想吃哪种?五花还是瘦肉?” 他朝梁岚努了努嘴,坏笑着道,“是否需要我给你烤串腰子?” 陈光明笑道,“孟公子,我是当兵的出身,体格很好,倒是你,弱不禁风,多吃点腰子吧。” 面对陈光明的嘲讽,孟公子却丝毫不在意,“身体就是副皮囊,爹娘天生给的,没办法。” 他递了几支肉串,放在陈光明面前,自己不管不顾,拿起一串腰子撸了起来。 陈光明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孟公子没有必要在里面下药什么的,于是拿起一支吃了起来。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蔡畅从看守所出来了。” “你和我说的就是这个?”陈光明不屑地道,“我早就知道了。” 孟公子挥挥手,让人送来一扎散啤,倒了一杯给陈光明。他端着酒杯,问道,“想不想再把他送进去?” “什么!”陈光明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想不想让他回到看守所,”孟公子头不抬眼不睁,只顾着喝酒吃串,“我觉得大肠子这个人,最适合呆的地方,就是看守所。在外面,太膈应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陈光明当然想,把蔡畅送进去,但他打破头也想不明白,孟公子为什么要说这话。 “因为他碍事。”孟公子道,“你知道,我和他合伙做点生意,他要是关进去了,他的那份股份,我就可以替他收着。” “另外,他这个人太张狂了,张狂大了,必生祸害。因为机密文件的事,我家老头,把我狠狠训了一顿,说要是再有下一次,就要把我送出国,不准我再回来。” “我还是热爱我的祖国啊!”孟公子抬起他那颗高贵的头颅,看着天上的月亮和点点繁星,感叹地道: “陈光明,你不知道,我在外国留学十年,始终融入不进那个圈子,虽然我是副省长的儿子,但在国外,那些有体味,汗毛还没退化的野人们,竟然视我为二等人!” “可我回国了,大家都捧着,哄我开心,我在这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要出国呢?” “有人说月亮是国外的圆,但我偏说月亮还是家乡的亲......” 听着孟公子这份无厘头的感叹,陈光明摇了摇头,觉得他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能把蔡畅送进去,倒是一件好事。 “你有什么办法,能把蔡畅送进去?” “我有他保外就医做假的证据,”孟公子看着陈光明,微笑着说:“他除了在海达美医院,还在海城市中心医院、省人民医院,都制作了假病历,以证明他以前有过癫痫。” “你要知道,我父亲是分管卫健的副省长,我要拿到医院内部篡改病历的证明,易于反掌。” 陈光明摇头道,“你一定是想拿这个,来和我进行交换,但我不会和你做交易。” “你要是愿意给我证据,我表示感谢,但不会答应你的任何条件;如果你不愿意给我,我照样有办法,把蔡畅送进去。” “哈哈哈哈......”孟公子笑了起来,他用兰花指点着陈光明,“小农意识,小农意识,别人只要对你好,就一定要作交易?” 陈光明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嫌他碍事,把他关进去,他的股份就是我的了,”孟公子舔了舔嘴唇,“他太嚣张了,一个市长的儿子,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省长公子放在眼里......” “他竟然说,我家老头分管卫健,权力不如他爹一个市长,真是可恶!” 孟公子说到这里,眼睛红红的,像狼一样。他端起啤酒杯,咕咚咕咚几口,喉结鼓动着,一会儿就把一大杯啤酒喝光了。 他抹了一把嘴,掏出一个U盘,扔到陈光明面前。 “东西都在这里面了,你看着办吧。” 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刘一菲和付雁,“至于她们俩,你放心,我身边的美女,比她们都强不少,对她们俩,我实在打不起兴趣。” 说完,打着酒嗝,摇晃着走远了。 第561章 你想不想当财政局长? 瞅着孟少走远,陈光明回到自己那一桌,修帅和唐凡等人正焦急等着他。 陈光明坐下后,大家继续撸串。 孙雪峰见多了三位贵宾,特别是其中一位,就是今天陪着副省长去财政厅的,立刻明白陈光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立刻颠颠地点菜叫酒。 经过今天这事,陈光明对孙雪峰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所以谈起话来,也没有避讳他。 修帅问道:“姓孟的和你聊什么了?” “说起来很奇怪,这家伙竟然说要和我交朋友,”陈光明将U盘递给刘一菲,“一菲,你们第一期节目的内容更丰富了,肯定会一炮而红。” 修帅感叹道:“孟副省长蛮正直的,听说对孟川打小严加管理,可惜他出国没几年,回来后变成这个样子。” “孟副省长很后悔,有一次他说,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在国内读个大专。” 唐凡笑了笑,“许多高级干部,都是严以律己,严于持家,但没办法,他们的子女在那个位置上,不知不觉就变了。对了,光明,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光明放下手中的肉串,严肃地问道: “唐哥,你说易海明这个人,为人正直,不徇私情,但为什么纵容手下人给蔡畅办取保候审?” 唐凡摇头道,“他给我来过电话,他说他有难言之隐。” “再怎么难言之隐,也不应该拿党纪国法做交换!” “我知道老易这个人,”王久安插话道,“他比我们高好几级,是我的大师兄,怎么说呢,办起案来还算规矩,没听说什么以权谋私的事,但你说他放了蔡畅,我却有点不太相信。” 唐凡有心替易海明打圆场,“光明,蔡刚卡了公安的一批经费,下面的干警拿不到办案补贴和加班补贴,日子过的不易,易海明是为了替兄弟们发下补贴,才默许手下人放了蔡畅。” “他本来打算的是,补贴发下去后,立刻把蔡畅收进看守所,可被你一将,他反而拉不下脸来了,所以蔡畅至今一直在外面逍遥快活。”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误了?”陈光明冷笑道,“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总归还是交易。” “明知手底下人徇私,却故作看不见,这和纵容犯罪没有什么区别。” “我当着他的面说了,他不送蔡畅进看守所,那我就送。等我出手,怕是他后悔莫及。” 唐凡好奇地问道,“噢,你有什么法子?” 陈光明指着刘一菲和付雁: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刘一菲,原【海城问政】主持人,现在是【问政东海】主持人;她叫付雁,是【问政东海】的策划兼主笔。” 刘一菲微笑着向唐凡点了点头,唐凡脸上波澜不惊,微笑回应,但内心却是一汪苦水。 其实不用陈光明介绍,他上来第一眼就认出刘一菲了! 唐凡和陈光明的哥哥丁林涛是同学,曾经看过刘一菲的照片,只是没见过真人而已。 丁林涛的葬礼上,他也见过刘一菲,但当时刘一菲哭得梨花带雨,根本没注意他。 但令唐凡没想到的是,陈光明现在和刘一菲在一起! 从两人若有若无的小动作来看,似乎关系很不一般! 唐凡只能压下心底的波澜,笑着说道:“我看过【问政海城】节目,你主持的节目一针见血,犀利辛辣,火药味很浓啊,问得那些官员个个抬不起头来,包括他——” 唐凡一指陈光明,刘一菲没有笑,付雁先咯咯笑了起来。 看着付雁活泼生动的笑容,唐凡心中一动,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凝视着文静秀气的付雁,一时间竟然走了神。 修帅道,“东海省早应该上一档问政节目了!刘主任,晚上我送秦副省长回家,和丁主任聊了几句,还夸奖你主持的节目好呢!” “说付雁策划的也好!” “【问政东海】一播出,许多人会老实起来的!” 王久安苦着脸,抱着拳连连作揖,道,“二位主持人,什么时间要对我们分局动手,可千万手下留情。”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唐凡心里始终有个事,“光明,你说要把蔡畅送进去,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们的第一次问政节目,就是针对海城公安局违规取保候审做的,拿蔡畅当引子,”付雁笑着说,“节目播出之时,就是蔡畅回看守所之日。” 唐凡大惊,陈光明要把蔡畅送进去,他并不在意;但他在意的是,陈光明出手后,势必会牵连到海城市公安局! 他和易海明私交不错,否则易海明也不会同意,把陈四方提拔成明州县公安局长。 唐凡深知问政节目的力量,这背后有省纪委力挺,万一易海明真上了问政节目,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唐凡又无法阻止,只能试探着问道:“节目能过审吗?” “没问题,我和姑姑说了这事,姑姑很是气愤,你知道,她就是【问政东海】节目组的特约顾问。” 唐凡听了,更是忧心忡忡,别说他与易海明有私交,即使没有这层关系,在他的心目中,天下警察是一家,断没有让海城公安卷进来的道理。 唐凡暗下决心,等会给易海明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 唐凡换了个话题,又端着杯子向刘一菲和付雁示意,“刘主任,付主任,我敬二位一杯酒,我和陈光明是好朋友,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 陈光明补充道,“唐哥很热心,他是我哥......” 陈光明话未说完,便被唐凡偷偷踢了一脚。 陈光明立刻住嘴,但他不明白,唐凡为什么不准他说话。 刘一菲和付雁也举起酒杯,刘一菲只是抿嘴一笑,轻轻喝了一口。付雁却豪爽地干了,还把杯子扬给唐凡看了看。 “唐警官,我都干了,你可不许养鱼啊。” 唐凡见付雁性格如此豪爽,感觉特别投机,于是一口干掉,反回头又敬了付雁一杯。 陈光明急忙阻拦,“付雁,别喝多了!” 刘一菲却笑吟吟地道,“你别管她,别看她长得瘦,喝起啤酒来,她可是个大肚王,你都不一定喝得过他。” 付雁斜了陈光明一眼,“你又不陪我喝,我找人喝还不行?” 她扭头看着唐凡,“对了,唐警官,东海市那个连环杀人碎尸案,你参与破案了没有?能不能给我讲讲内幕,我想写篇纪实文学呢。” 唐凡也有些存心卖弄,便从头讲起,付雁问的很详细,包括现场情况,怎样确定死者身份,怎样找到凶手。 刘一菲在旁边听着,什么心呀肺呀肝呀肚呀,左一块碎肉右一块皮肤,一阵不舒服从胃部传了上来。 额滴妈呀,和这比起来,陈光明吃点烤大肠算是文明的...... 不行了,先撤了...... 于是陈光明和刘一菲等人先撤了,丢下这两人在探讨案情。 陈光明把刘一菲送到电视台宿舍,又对孙雪峰道,“老孙,我的房间大,你搬过来吧,咱们顺便聊会天。” 孙雪峰也想借此机会交好陈光明,便爽快地答应了。 “陈县长,我也不能白住,今天晚上的房费,咱俩一人一半。” 陈光明很喜欢孙雪峰这直来直去的性格,便答应了。 两人回了房间,陈光明问起明州县的财政情况,孙雪峰娓娓道来: 明州县整体经济不上不下,产业普通,自身税收来源有限。平时财政主要靠上级转移补贴,自己能攒下的钱不多。日常工资、民生保障这些硬性开销又很大,常年收支偏紧。土地收入起伏大,开发区新兴产业还撑不起财政大盘。手里可灵活支配的资金很少,还要扛着一部分存量债务,整体上勉强维持运转...... 陈光明又问了几个问题,孙雪峰也都是对答如流。 陈光明心想,孙雪峰这人,可比钱斌强多了!记得王建军开过几次调度会,有好几次都把钱斌问得卡了壳。 陈光明好奇地问道,“你是副局长,钱斌是一把手,为什么你掌握的情况,比钱斌还要全面?” 孙雪峰脸红了,陈光明这是揭了他的一道伤疤。 “我从工作开始,就在财政局干,从科员,到副科长、科长,直到副局长。” “钱局长是半路出家,他是从经信局调任的财政局长,这几年虽然对财政的情况熟了一些,但毕竟财政这摊子活,如果不是特别内行,干起来会很吃力。” “比方说,有些科长,如果领导不精通业务,就会糊弄他......” 陈光明点了点头,领导者必须内行,要能一针见血看了下面人做的手脚,否则,下面人真能糊弄死你。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孙雪峰扶上去当局长! 孙雪峰越聊越起劲,直聊得陈光明眼皮打架。 “老孙,今天晚上就到这儿吧,明天还要早起,咱们回明州县。” “对了,你想不想干财政局长?” “我干财政局长?”孙雪峰又惊又喜,陈县长要提拔我! 可转念一想,陈光明只是个副县长,而且分管城建和开发区,不分管财政,他有这个想法,又有何用? “陈县长,我......” 孙雪峰话未说完,陈光明已经打起了呼噜。 陈光明这一夜睡的极好,但孙雪峰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未能睡着。 整个晚上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陈光明要让我当财政局长? 我能当得上么? 这大饼怎么能落到我头上了? 等早上陈光明醒来,从套间里面出来,看见孙雪峰两眼通红。 “老孙,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孙雪峰苦笑道,“昨天晚上您开了个玩笑,我一晚上没睡着。” “我开什么玩笑了?” “你说让我当财政局长......” 陈光明刚想说,我那不是开玩笑,突然,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修帅打来的。 “修处长,早上好。” 电话那边传来修帅急急的声音,“陈光明,你在哪里!秦副省长让我找到你,有大事发生!” 修帅在电话里不说,而是要面谈,说明此事不方便。陈光明立刻说了地址。 孙雪峰看着陈光明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一探究竟的时候,赶紧洗漱。 很快,修帅赶过来了,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光明,陈光明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第562章 他们要挖我的祖坟 陈光明盯着手中的文件,眼神瞬间发直,嘴角抽了抽,嘴里嘶嘶地倒吸着凉气,咬牙切齿道: “他娘的,这是刨我的根……不,是挖我的祖坟呢!” 一旁的孙雪峰好奇心被勾到了顶点,连忙探头凑过去,只瞥见那是一份复印件。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海城市人民政府关于扩大海城开发区管辖范围的请示】。 他还想再多看两眼,文件已被修帅迅速收了起来。 修帅淡淡扫了孙雪峰一眼,转头对脸色铁青的陈光明沉声道:“到里屋说。” 孙雪峰眼睁睁看着陈光明和修帅走进套间里面,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心里像被一百只猫爪子来回挠着,痒得发慌,满脑子都是问号。 秦副省长的秘书,怎么会大清早专程来找陈光明? 他手里那份文件,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陈光明如此大惊失色? 海城开发区要扩大范围,就扩大好了,跟他们明州县能有什么干系? 陈光明又凭什么说,这是挖他的根、刨他的祖坟? 孙雪峰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浮现出海城的地图,片刻后,他浑身一震,瞬间想通了关键! 海城开发区地处核心区域,早已无扩地之地,要扩大管辖范围,唯一的出路,就是兼并南面的明州开发区! 而明州开发区,是陈光明一手牵头创办、呕心沥血拉扯起来的,说是他的半条命也不为过,怪不得他会如此激动,说那是刨他的根! 孙雪峰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海城开发区这帮人,也太不要脸了!竟然能想出这种釜底抽薪的损招! 他身为财政局副局长,心里跟明镜似的,明州县如今的财力,除了上级的转移支付,往后的底气,全靠明州开发区里那些企业的发展。 再过大概三年,那些企业的优惠政策就会到期,到时候就能为明州县财政创造巨额税收,说句实在的,明州开发区就是一只即将下蛋的金母鸡。 可气的是,这母鸡还没来得及下蛋,就要被人硬生生抱走了…… 孙雪峰猜得没错,海城市那份请示里,写的正是要将明州开发区整体划归海城开发区管辖。 套间里,陈光明翻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铁青。 “经我市研究,拟由海城开发区兼并明州开发区,实行统一管理、统筹发展。” “一是优化布局,两开发区区位相邻、产业互补,兼并后可整合土地、资金等资源,避免重复建设。他们海城开发区,拿什么和我们互补?他们只有一堆水产加工、服装加工的小工厂,真是可笑!” “二是提质增效,海城开发区发展基础雄厚,可带动明州开发区破解发展瓶颈。他们基础雄厚?他们雄厚的是房地产,靠着卖土地挣老百姓的钱,掏空老百姓的六个钱包!” “三是强化引领,整合后可集中力量培育主导产业,助力我市开放型经济高质量发展。真他妈的可笑!他这是看中了我们那几个大项目,要明抢啊!” 陈光明又翻到下面一页: “明州县的同志,也非常支持这次合并工作,认为这是明州发展的一个大机遇。县政府主要负责同志表示,等省政府批准后,他们将全力配合海城开发区,完成交接工作......” “这个县政府主要负责同志,指的定是包存顺了,没想到,明州县竟然出了家贼!也不知道蔡刚和尤明亮许了他什么好处......” 陈光明将文件扔到桌上,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木砖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修帅则站在一旁,说道: “今天一上班,商务厅的谭厅长就收到了海城市的请示,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就把事情报告给了秦副省长。” “秦副省长知道事关重大、刻不容缓,就让我把文件送过来给你看,还让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光明问道,“姑父今天的日程怎么安排的?我想和他当面谈。” “他到下面视察了,是定好的日程,本来我要跟着去的,因为这件事,所以没去。” 陈光明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不解。 “谭建设为什么不把海城市的报告打回去?明州开发区是省政府正式批准的,才刚刚起步,海城开发区凭什么吞并我们?还有,姑父他就不能阻止这事吗?” 修帅静静看着他发泄完怒火,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秦副省长已经无力阻止了,因为海城市政府的这个提议,得到了高省长的支持。”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陈光明的头上。他脸色一白,怔怔地站在原地。 “秦副省长说,他能想办法给你拖出三个月的时间,希望你们能抓紧时间,想出解决办法。如果实在无力回天,秦副省长建议你……尽早走人。” “秦副省长还说,明州开发区划出去后,明州县这个平台......就算完了。” 陈光明心里清楚,秦向阳的担忧并非多余。一旦明州开发区被划出,明州县就会从一个中等规模的县,直接沦为小规模县。到那时,他这个副县长的含金量,将会大打折扣,后续的发展更是无从谈起。 他不是不能走,以他的资历,跳到其他经济发达的大县,继续担任副县长,并非难事。可若是继续留在明州县,那无疑是一条死路,仕途只会彻底停滞。 不止是他,宋丽、包存顺、王建军这些人,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 以宋丽这个县委书记为例,强县与小县的县委书记,看似同为正处级,实则天差地别。 强县的县委书记,岗位含金量高、受组织关注度高、晋升天花板高,后续的使用去向广、仕途路径宽,可以一步到位晋升为市委常委。 而小县的县委书记,平台权重低、履历成色浅、提拔优先级低,最多提拔成普通副市长,分管农业、民政、文旅、卫健等边缘口子,话语权弱,很难再往上突破。 陈光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明州县真的沦为小县,那样的话,他的前途就彻底没了。 可要他现在就从明州县调走,他也绝不甘心——没有做出什么突出贡献就狼狈调离,只会被人看不起,沦为官场笑柄。 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拼尽全力,阻止海城开发区对明州开发区的兼并! 陈光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清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肯定是蔡刚。 他缓缓打开窗户,目光望向海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蔡市长,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投降吗?不可能!” “明州开发区是我的心头肉,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辛辛苦苦创建它,看着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如今你仅凭一份文件,就想把它抢走?” “你动我的孩子,那我就动你的孩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修师走了以后,陈光明就把自己锁在里屋,早饭也没去吃。 孙雪峰厚着脸皮,在自助餐厅打包了两份早餐,饭菜早已凉了,陈光明还没有出来。 过了许久,陈光明推门出来了,“老孙,把房间退了,咱们出去一趟,然后打道回府。” 孙雪峰不敢怠慢,给陈光明提着早餐盒,麻利地下了楼。 孙雪峰开着车,陈光明打开早餐盒,说了个地址:市中区红河谷路 29号。 早上,省城的路上全是车,红灯连着红灯,堵得一塌糊涂。等车子开到红河谷路29号时,孙雪峰看着那建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东海省廉政教育基地、东海省纪委监委红河谷管理服务中心,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红河谷办案点么! 孙雪峰突然有点腿发软,感觉刹车不太那么好用了,有点刹不住车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省纪委还没看在眼里!于是心里又安定了。 第563章 顺藤摸瓜 陈光明让孙雪峰在大门口等着,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很快,有人从里面出来,把陈光明带了进去。 从昨天到现在,经过这么多事,孙雪峰已然明白,陈光明背后,应该是有很大的能量。 否则,红河谷办案点,怎么像公园一样,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红河谷内,分成三大部分,分别是教育区、留置区、办公区。 其中办公区、留置区,外人不得入内,即使是丁之英,也要刷门禁卡,再通过人脸识别,最后输入密码,经过三重验证,才得以进入。 而教育区,则宽松多了,经常有单位的党员干部来参观,接受教育。 陈光明看到,不知是什么单位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正在听讲解员的讲解。 丁之英从办公区出来,把陈光明叫到另一个房间。 “有什么急事,跑到这里来见我?” 陈光明咬牙切齿地问道,“姑姑,你手上有没有包存顺的材料?” “包存顺?”丁之英疑惑地问道,“就是你们那个县长?出什么事了?” 陈光明把海城开发区准备吞并明州开发区的事讲了讲,还专门提到包存顺在当中扮演的角色。 丁之英听了,倒不以为然。 “光明,照我的想法,干脆把你调走吧!” “换任何一个县市区,都比明州县要好许多!” ”以你现在做出的成绩,只要离开明州,安排个县市长,也并非不可能!“ 她看陈光明犹豫再三,心想,刘一菲已经不在明州县了,难道,他是牵挂着宋丽? “要不,我把你和宋丽一起调走......” 陈光明苦笑道,“姑姑,你能调走我,能调走我那些战友同事部下吗......” “他们对我帮助很大,所以我给了他们许多承诺,画了许多蓝图。关键时刻,我一走了之,他们会骂我的!” “更何况,我现在也是半个明州人了!明州县被分割,有可能被肢解,所有都是对明州县有感情的人,都不可能离开,更不能坐视不管!” 丁之英听了,沉默不语。 这个侄子,到处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犟了,和家里老头子一个脾气,只要认准了的事,就必须干到底。 既然他想在明州县搞点风浪,就遂了他的愿吧。 想办包存顺,那就让他办吧! 一个小小的县长,丁之英真没放在眼里。 但正因为没放在眼里,所以,丁之英手头上,还真没有多少可用的东西。 丁之英无奈地说道: “包存顺并不是我们重点关注的目标,虽然有一些人民来信,但没有明确的线索,都是语焉不详,没有价值。” “可是明州县的人都清楚,他就是个贪官!”陈光明有些激动,“明明有问题,还一路提拔,我真搞不明白!” “他和蔡刚,就是一伙的!姑姑,你不是在查蔡刚吗?可以从包存顺这里入手!” “你们不是可以留置吗?一留置就查出问题来了!” 丁之英又好气又好笑,“光明,留置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有在证据非常确凿,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违法金额以后,才能启动留置。” “一般来说,科级干部达到20万元就可以留置,处级、厅级干部门槛更高,需查实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涉案事实。” “更何况,办案要讲究性价比,纪委监委不能办‘亏本案’。” “红河谷作为东海省唯一的省级留置中心,按国家监委统一标准设计,有30间标准留置室,都是单人单间、全软包、24小时监控,配套谈话室、医疗室、指挥中心等。” “留置一名官员,负责调查案件的内审、外调人员,加起来不少于十个;看护人员一般是8个;加上后勤人员、医生、食堂厨师、保洁等等,总数达到二十几人。” “这么多人的工资支出、饮食、水电等,一天就是十万元。同时,外调人员外出谈话、调取证物资料等等,差旅住宿等方面更是一笔不落。” “更要命的是,《监察法》要求慎用、少用、短用留置,优先保障办案安全与质量,如果留置了几个月,到头来人家一点问题查不出来,那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丁之英感叹地说,“纪委办案,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随心所欲,有极严格的流程和规定,请示上会样样不少。” “不过,你可以转变思路,我听说,那个叫杨什么达的,和包存顺关系密切?” “杨晋达。” “对,你不妨从杨晋达入手......” “从杨晋达到包存顺,从包存顺再到蔡刚......” 丁之英又说道,“我们关注蔡刚很久了,但一直没抓到把柄,如果真能顺藤摸出蔡刚这个大瓜,你们明州县就立了大功。” 陈光明道,“到那时,恐怕蔡刚就笑不出来了。” 此时的蔡刚,确实是在笑,不过他是在苦笑。 他手里捏着一页纸,在空中挥着,声嘶力竭地叫道: “5个多亿,省财政厅说停就停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没了这笔钱,我们的很多工作都没法开展!” “你们知道不知道,没了这笔钱,市政府工作就要停摆!”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战战兢兢,耷拉着头,脸色灰白,像死了爹娘一样。这两个人,正是财政局长宫本杰和副局长张德胜。 蔡刚恨恨地瞪着这两人,继续训斥: “你们平时,都说和省财政厅关系如何如何好,交往怎么怎么深,现在呢?显出原形来了吧?” “让你们去打听原因,你们竟然也打听不出来!我养你们,简直就是养了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张德旺的电话响了,他战战兢兢地掏电话,蔡刚牛眼一瞪,又要发火,张德旺赶紧解释,弱弱地说道,“是省厅的电话,我让帮着打听消息的......” “省厅的电话,还不快接!”蔡刚又是一通怒吼,张德旺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喂,老哥......”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张,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人?” “得罪人?得罪了什么人?” “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叫陈光明的?听说是得罪他了......” 张德旺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他只是明州县的副县长,我们得罪他,和省厅有什么关系?” “昨天秦副省长到财政厅开会,陈光明直接闯进去,把事情捅开了,熊厅长丢了面子,非常恼火,当场下令停了你们的转移支付款......” 宫本杰听了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初蔡刚下令停了明州的转移支付,他是不同意的,奈何张德旺最喜好揣摩上意,巴巴地亲自动手,现在报应来了。 所以这事,根上在蔡刚,面上得找张德旺,和他没一毛钱关系。 蔡刚听了,脸色阴晴不定,他怎么也没想到,明州方面并没有服软,反而让陈光明把状告到省里! 但蔡刚怎么可能承认,这是他的失误? “明州的转移支付停了?是怎么回事?谁让这么做的?”蔡刚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狠狠拍着桌子,“你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这是严重违反上级规定的!你们真是胆大妄为!” 宫本杰低着头,嘴角却咧着,时不时斜视张德旺一眼。 怎么样,德旺同志,你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现在被人架上去,下不来了吧? 张德旺也是满腹委曲,蔡市长,当时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你当时说,我要是财政局长,恨不得直接停了明州县的转移支付,给他们点教训尝尝! 我这就是按您的指示办的呀,怎么现在成了我违反规定了呢? 不过他也不敢辩解,相信如果敢嘟囔一句,蔡刚会立刻翻脸,“什么,你是按我的指示办的?我堂堂一市之长,会做出这种没水平的指示?” “有我的签字吗?你说是我亲口说的?有证人吗?” “宫局长就在面前,你信不信,他肯定没听见......” 张德旺哭丧着脸,一时不停地作检讨,“蔡市长,我错了,我深刻检讨。我犯了主观主义错误,乱作为,胡作为,给全市工作造成很大的被动!” “我立刻到省财政厅,向厅里作检讨!一定请他们及时把款项拨下来!” “不用了!”蔡刚看了看手机,他的手机也收到一条消息,这是他找人打听时,对方刚刚发过来的。 对方说,熊守吉非常恼火,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立刻把明州县的转移支付发下去,明州方面退回借省财政厅的钱,就表明明州方面谅解了。 蔡刚指着张德旺,吼道: “你!立刻!马上!去明州县!” “一定要取得他们的谅解!” 第564章 借鸡孵蛋 从省城回明州的路上,陈光明归心似箭,催促孙雪峰把车子开得再快一些。 孙雪峰使劲踩着油门,一边和陈光明说着话。 “陈县长,我一直以为,省财政厅位高权重,手中可用的钱很多,但听了他们的介绍,日子似乎也不好过呀。” “当然比咱们明州县要好过许多,咱们县,是七个盖子要扣八个,不,九个碗,来回挪腾,真是草鸡人。” “特别是到了年关的时候,许多人上门要账,我听说有的镇上,到了这时候,书记和镇长干脆锁门走人。” 陈光明有了点兴趣,“老孙,如果你当了财政局长,你打算怎样改善财政状况?” “我当了财政局长?”这个问题好像触及到孙雪峰的心事,他叹了口气,收了收油门,缓缓说道,“我怎么能当上财政局长。” “不够格啊,要是能当,早就当上了。” 陈光明笑道,“人总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万一实现了......”孙雪峰扭头看了陈光明一眼,笑道:“财政增收,途径有千条万条,但归根结底,无非是四个字......”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陈光明立刻说道:“开源节流!” 没想到陈光明对财政也很精通,陈光明频频点头道,“陈县长,你说得对,开源节流。” 陈光明双手比画着说,“节流容易,最多被人骂几句;但开源......可就困难了!” “我创办明州开发区,引进那么多的企业,到现在,对财政的贡献还很微弱.....唉!” 陈光明摇头叹息。 孙雪峰心一动,要不要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给他汇报一下? 或许,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呢? 说就说,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孙雪峰道:“陈县长,引进企业,增加税收,向上级争取转移支付,这是开源的光明大道。在此之外,也有一些羊肠小道,虽然不好走,但殊途同归。” “噢?”陈光明顿时来了兴趣,“老孙,你说说看,都有哪些小道。” “我说的不一定对,还请陈县长批评。” “你就别客气了,赶快说。” 孙雪峰侃侃而谈: “我去南方先进地区考察过,又研究各类经济杂志,最后找到两条途径。” “一是开票经济;二是借鸡孵蛋。” “你就别拐弯抹角了,详细说说。” “开票经济,又称招商引税,就是让外地企业在咱们这里开发票,税收就交到咱们手里,咱们再给他一定程度的返还。”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老孙,你这法子,走的不是正大光明的路子,将来恐怕会出事。” 孙雪峰尴尬地笑了起来,没想到被陈光明一眼看穿了。 陈光明在建设明州开发区期间,走访了许多城市,知道现在南方正在流行的开票经济是怎么回事。 正常的企业,有工厂、有员工、发货送货、真实买卖、正常开票交税。 而只做开票的企业,都是三无空壳公司(无厂房、无员工、无真实业务),只做一件事——开发票。 地方政府为了冲 Gdp、税收考核、招商排名,用高额税收返还、财政补贴吸引这类空壳企业落户;企业疯狂虚开发票刷流水,地方账面数据暴涨,但是没有工厂、没有就业、没有实业、没有真实产出,全是纸面数字。 这种开票经济,短期能获利好处,但严格扰乱经济秩序,属于典型的内卷,以后恐怕会被拉清单算总帐! “老孙,你再说说借鸡孵蛋是怎么回事。” 孙雪峰侃侃而谈。 “陈县长,现在好企业那么多,利润相当可观,咱们找几个企业,用财政的钱投进去参股,这不就是借鸡孵蛋么?” “别的不说,就明州开发区那几个企业,我看了他们的财务报表,个个都赚得流油!” “以您和他们的关系,咱们参他们一点小小的股份,这不是很简单吗?只等着到年底分红就行了。”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孙雪峰确实是个人才,作为财政副局长,开源的脑洞还是很大的。 “那你们财政为什么不做?” “这个嘛......”孙雪峰苦恼地说道,“钱局长不同意,王常务也不同意,你知道,王常务比较谨慎,如果亏本了,那就是国有资产流失,是要担责任的。” “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那就是财政没钱!”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老孙,你和钱局长的思路,恐怕一直不对路吧?这次让你陪我来省城,呵呵......” 孙雪峰见陈光明把话说开了,也不避讳,咬牙切齿地道: “陈县长,不瞒你说,如果不是钱斌走了包县长的路子,这个财政局长,应该是我的!” 孙雪峰告诉陈光明,历史上,明州县财政局的局长,一直在财政局内部产生,从科长、到副局长,再到局长。这样产生的局长精通业务,上下也服气。 但唯独到了他这里,作为第一副局长,快要接班的时候,被包存顺以“干部多交流,长见识”的名义,把钱斌安排到财政局长的位置上。 听着孙雪峰发牢骚,陈光明试探地问道: “老孙,你想不想当局长啊?” “啊......”孙雪峰立刻捂住了胸口,“陈县长,你可别开玩笑了,前天晚上您说了一句,我愣是一晚上没睡着......” “我既没关系,又没后台,当什么局长啊,能平安退休就不错了。” 陈光明知道他口是心非,再没有说什么。 中途进了服务区,两人方便了一下,换成陈光明开车。 汇进快车道后,陈光明突然问道:“老孙,怎么感觉刹车有点软?” “我没感觉啊,”孙雪峰道,“刹车应该没问题,能刹得住,只是刹车距离稍远点,你注意一下。” 陈光明算算时间,再有两个小时就到明州了,此时正是长下坡,他刻意与前车拉远了距离。 但他轻踩了一下刹车,竟然毫无作用! 眼看车子越来越快,陈光明用力踩刹车踏板,依旧是软塌塌的,空无一力。 没有刹车了! 眼看与前车越来越近。 陈光明心头骤沉,本能放弃失灵的脚刹,右手猛地狠狠扣住机械手刹拉杆。 第一下拉起,车尾骤然一沉,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嘶吼,车身剧烈顿挫摇摆,险些甩向护栏。 他不敢一次性拉死,强稳方向盘,一松一紧、分段点拉手刹,一点点卸掉车速。 终于,车子缓缓降速,稳稳停在应急车道上。 “好险!”陈光明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孙雪峰,他死死抓着把手,脸都白了。 放好三角架后,陈光明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发现车轮上有许多油渍,原来是刹车油管破了! 很快,高速交警的拖车来了,将他们的车拖到下一个服务区,检查了以后才发现,刹车油管被割了个小口! 所以这一路上,慢慢渗油,一开始开着没事,但等刹车油漏光了,便完全没了刹车! 这是有人故意使坏,想要他们的命啊! 陈光明不由得后怕,对方只是破坏了刹车油管,这样还有手刹;如果破坏了刹车片和刹车卡钳,手刹也完全没了! 那样的话,刚才恐怕一命呜呼! 陈光明阴沉着脸,思索着。 他们的车子,一直停在酒店停车场,昨天晚上去吃烧烤时,还没有发生异常。 想来是有人利用晚上时间,偷偷搞破坏。 是谁干的?是孟少?李天赐?还是那个谢少,抑或是姓房的警察? 陈光明立刻给王久安打了电话,请他去调一下酒店停车场的监控。 很快,王久安回了电话,酒店停车场的监控坏了! 不过王久安拍着胸脯说,他再调一下周围商铺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发现。 陈光明知道没希望了,痛骂了几句,只能以后加强小心。 换刹车油管,又耽误了点时间,等他们开着车驶出明州北收费站,远远看到前面有两辆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孙雪峰突然激动起来,兴奋地道: “是王常务!” “还有县委办于主任!” 陈光明定睛一看,果然是王建军和于永涛,正在向他们的车挥手。 陈光明平稳地将车驶了过去,下车后,还没等说话,林淑辉便抱着一大束花上来,献给陈光明。 陈光明顿时懵了,“林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林淑辉抿嘴笑道,“宋书记不能来迎接你,让我表示个意思。” 王建军则笑着说道,“宋书记的花,你可不能不收!” 他又伸出手,“光明,你辛苦了!” 陈光明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来欢迎自己的! 咱也享受到了夹道欢迎! 于永涛颠颠地上来,笑容可掬,“陈县长,宋书记和一众常委,都在县委会议室等着您。” “这次您争取来了资金,还争取到了财政直管县,领导们都很高兴,说要和您好好座谈,晚上在酒店还摆了庆功宴。” 虽然受了惊吓,但面对如此大的欢迎阵仗,那点惊吓早就烟烟云散了。 “好,那咱就出发吧!” 陈光明几人来到县委会议室,常委们正在欢天喜地地讨论着。 宋丽问列席的钱斌,“钱局长,本月工资发下去了吗?” “发下去了!”钱斌像个受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乐滋滋地说道:“就在刚刚,已经全部发下去了!” 宋丽脸上露出笑容,史青山笑得像绽放的菊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心情放松的表现。 就连一向与陈光明不怎么对付的李斌、郭振东,也笑呵呵的,陈光明一进来,郭振东竟然带头鼓起了掌,还学习大阅兵上的样子喊道:“光明同志辛苦了!” 其他常委也都喊道:“光明同志,快坐!” “这几天奔波,累坏了吧?” 跟在陈光明后面的孙雪峰,见没有人理他,只能在心里发着牢骚,“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呢?” “陈副县长一路上莺歌燕舞,比翼三飞,而我才是累坏了那一个......” 陈光明见常委们气氛热烈,心里也很高兴。 不过他注意到,包存顺却不在内。 “怎么不见包县长?” 宋丽不以为然地道:“包县长到市里开会了。” 陈光明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孙雪峰,顿时有了个主意。 他看着常委们,微笑着说道,“宋书记,各位领导,我不辛苦。” “这次去省城,虽说是跑资金,但我也没累着,权当放了个假,倒是你们,在岗位上坚守,辛苦了。” 宋丽笑吟吟地看着陈光明,一双明眸在他英俊的脸上扫过,心想,这次定是秦向阳帮了大忙,看来以后,要好好倚仗陈光明啊。 “光明同志,坐快下,”宋丽指着空位子道,“给我们讲一讲,这次省城之行的收获。” 第565章 明州县的生死存亡时刻 陈光明决定让孙雪峰汇报。 虽然主意是陈光明出的,但冲进会议室,向秦副省长和熊厅长汇报,却是孙雪峰做的。 一个小副科,敢在副省级正厅级领导面前据理力争,不能不能勇气可嘉。 更重要的是,通过一路上的考察,孙雪峰的业务能力非常突出,比钱斌不知要高出多少,而且为人非常正直。 所以陈光明就想给他创造机会,让孙雪峰在领导们面前露脸。 陈光明指了指孙雪峰,“我不能贪图别人的功劳,不管是争取资金,还是财政直管县,都是孙局长的功劳,老孙,你给领导们汇报一下。” 孙雪峰呆了。 陈光明让他给领导发短信时,说要把功劳让给他,当时孙雪峰还以为只是客气。 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来真的! 要知道,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怪不得那些跟着陈光明干的人,个个都死心塌地! 孙雪峰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光明笑道道,“老孙,你怎么蔫了,你在财政厅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王建军也笑着说道,“孙局长,你这是财政局的老人了,怎么如此激动。” “你就给我们介绍一下,不要太谦虚了嘛。” 宋丽也用鼓励的眼光看着他。 孙雪峰这才平复了心情,讲了起来。 当然,他把进入财政厅会议室的举动,变成自己的鲁莽行为。 孙雪峰开口讲述时,起初声音还有些发紧,语速偏快,讲到他闯进会议室时,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呼吸都微微放缓,字句沉重,仿佛就在眼前,听得人心里一紧。 待到说起熊厅长高度重视,现场办公时,为明州县解决困难时。他紧绷的语气慢慢舒展开,语速渐渐平缓,常委们终于长舒一口气,先前的紧张忐忑尽数散去,只感慨一番惊心动魄,终究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常委们都盯着孙雪峰,满眼全是欣赏的神色。 钱斌则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孙雪峰,孙雪峰能说得动厅长,争取来几千万的资金?孙雪峰能说动副省长,争取来财政直管县? 做梦呢!要是他能说动副省长,那我就能把故宫承包了收门票...... 这一定是陈光明做的...... 钱斌后悔了,早知如此,他应该陪着陈光明到省里。 等孙雪峰讲完,王建军开口了: “实行财政省直管县体制,对我县发展意义重大、机遇难得。我提议,立即以财政局为主,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与省财政厅沟通!” 宋丽立刻表态: “这事务必高度重视,王常务你牵个头,多往省里跑几趟......老孙你也辛苦辛苦,实在不行,就在省里住着。” 宋丽又笑呵呵地看向陈光明,“陈县长,你辛苦了,办公室准备了点饭菜,给你接风洗尘。” 陈光明却说道:“吃饭,倒不着急,我还听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关系到明州县的生存和发展,要和领导们汇报一下。” 听说关系到明州县的生存危亡,宋丽左右看了一眼,知道此事不宜扩大,便立刻说道: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吧!” “五人小组的同志,加上王常务,咱们开个小会。” 李斌和郭振东等人,知道这是要把他们抛除在外了,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怏怏离去。 陈四方和武树忠倒觉得无所谓,他们也很好奇,便决定在陈光明办公室等着,非要第一时间知道是什么消息。 现场只剩下宋丽、史青山、柏明、刘忠义、王建军,还有陈光明。 就连于永涛也被宋丽赶走,只留下林淑辉一个人。 大家用焦急的目光看着陈光明,不知道他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言来。 陈光明左右看了看,对林淑辉道,“林主任,请你拿一副海城市地图来。” 林淑辉急忙拿出一副地图,挂在墙上。 陈光明走过去,端详一番,从林淑辉手中接过笔,在上面画了大大一个椭圆形。 “这是明州开发区的范围,包括大柳行镇在内,总管辖面积60平方公里。” 他又把明州县剩余的面积标了出来。 “很快,明州开发区,就不属于明州县了,以后的明州县,只剩下这一块了!” 陈光明愤怒地将笔扔了出去,转身回到座位上。 “什么!” 在场的六人齐唰唰地惊叫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光明你不是在胡说吧! 好好的明州开发区,为什么要不属于明州县了? 宋丽急切地道,“陈光明,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光明冷笑道,“这次去省城,我从省商务厅的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海城市政府,已经向东海省政府打了报告,要求扩大海城开发区的面积,将明州开发区吃掉!” “而且,省里基本同意了......” 陈光明说完这句,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向后仰头坐下。 会议室里一时沉静无语,连墙上的钟滴滴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陈光明说的是真的吗?他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确实是明州县的生死存亡时刻! 将最有潜力,最有价值的明州开发区划出去,明州县便成了妥妥的农业县,沦为二流小县。 他们这些主政者的前途,便没有什么希望了...... 更何况,现在正兴起一股小县合并潮,如果哪位领导看到明州县面积太小,要和别的县合并...... 那他们这些领导,只能去外县的人大政协养老了! 很快,宋丽握着手机出去了,众人明白,他这是出去打电话求证。 史青山也出去了,刘忠义、王建军...... 只有柏明没有出去,柏明相信,这个消息一定是秦向阳透露给陈光明的。 柏明也是如此。 十几分名目后,宋丽等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这几个人,都在心里骂娘! 尤其是宋丽,她向蔡刚询问此事,蔡刚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们只管执行就是。” 宋丽还想问问,如果真的把明州开发区割出去,能否把她安排到别的县市区,但蔡刚没给她回复,而是直接挂了电话。 大家沉默了许久,终于,王建军开始讲话了。 “宋书记,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去上面反映啊!” “对,王常务说的对,”史青山道,“明州县广大人民群众,是不会同意的!” “我们必须争!如果把明州开发区划出去,那我们和历史上的慈祥太后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争,明州老百姓,会骂我们这个班子,丧权辱国,出卖明州利益!” 刘忠义叹息一声,“可是,据说市政府已经定下了,省政府也基本同意,咱们怎么争?” “就咱们这几个人,位低言轻,呵呵呵......”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 “各位领导,我觉得你们也不必大费脑子了,有门路的,赶紧调走,去市里,去大县强县;” “没门路的,就在这里等着退休吧!” 史青山道,“陈光明的话,话糙理不糙,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只能在这里混吃等死了。” “你们几位领导,年轻,前程远大,早早离开明州这个地方,倒不失为上策。” 史青山嘎嘎冷笑道,“说起来,我也是闲的蛋疼,操这个心干吗。” “我只是为明州县几十万人民群众,上千名机关干部鸣不平罢了。” 此时的常委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唱高调,表决心,大家都在流露着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事关前程命运的十字路口,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有什么用呢? 宋丽心头一阵凄凉,她想到战胜不在,自己与蔡刚关系不睦,连个能帮助她的人都没有。 早知海城市是这种情况,打死她也不来海城了! 即使来了海城,在商务局长的位置上坐着,也不应该来明州县趟这汪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之包存顺的笑声由远而近。 “哈哈哈,同志们都在,那我就不用费事挨个通知了!” “我开会回来了,有重要消息传达!” “同志们!好消息呀,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声落人到,包存顺的大杮饼子脸出现在门口,一张脸笑得像秋后的菊花。 第566章 卖县求荣 包存顺走进会议室,看着神情严肃的众人,并未多想,而是兴高采烈地道: “今天上午,蔡市长主持召开了重要会议,涉及到我们明州县的有一项重要工作,绝对是好消息!” “好消息?” 陈光明刚带来一个坏消息,包存顺又带来一个好消息,暂时冲淡了刚才的郁闷。 几个常委伸头看着包存顺,等待他宣布这个好消息。 包存顺却不慌不忙,四平八稳地走到座位前坐下,翻开小笔记本,呵呵笑着说道: “下面,我宣读一下市委市政府的重要决定!” “上午,市委市政府召开了重要会议,我列席参加,市委市政府决定,将明州开发区,合并进海城开发区,同时,抽调一部分人员,进入海城开发区工作!” “海城开发区壮大以后,将更好地辐射我们明州县,带动我们明州县的经济发展.......好处很多,蔡市长一共讲了六条,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蔡市长要求,立刻冻结明州开发区的人钱物,不准办理调入手续,不准突击花钱,不准新上大型项目,一切等合并后的海城开发区做决定。” “同志们,你们说,这是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哈哈哈哈......” 包存顺自己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但常委们都面面相觑,那样子和死了爹娘差不多。 陈光明的小道消息被正式证实了,常委们顿时泄了气,这哪是什么好消息! 这是出殡吹【欢乐颂】,丧事当成喜事办啊。 包存顺好不容易收住笑容,又看向陈光明。 “光明同志啊,我记得就在这里,当时你发下豪言壮语,要把明州开发区,建设成国家级。” “到时候,咱们有许多领导,可以晋升为副厅级、正处级。”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看,现在不就实现了吗?” 包存顺心里是真得意啊。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呢。 蔡刚和他谈完后,要求明州方面,全力支持两区合并,不得有任何干扰和杂音。 他又许诺,要把包存顺调到合并后的海城开发区,届时,尤明亮任工委书记,包存顺任管委主任。 要知道,管委主任虽然是个二把手,但却是妥妥的副厅级! 包存顺得意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啪地打着火,美美地吸了一口。 看着烟圈向上飘去,包存顺仿佛看到自己青云直上,直上九霄。 副厅级啊......许多县长穷其一生,都达不到。 你们这些人,个个目光短浅,不知道讨好蔡市长,现在后悔了吧? 当然,蔡刚这是给自己鞍前马后效劳的回报,还有个条件,在他离职之前,要把胜利小区搞好。 包存顺正在畅想美好的未来,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美梦: “包县长,请问关于明州开发区合并的事,市政府这是征求意见,还是直接下命令?” 包存顺从美梦中回过神来,看向发问的陈光明。 这小子咬着牙,一脸的不服气。 呵呵,年轻人啊,有你服软的时候,等我调走了,白如星来接了县长,他有的是办法修理你。 包存顺不屑地道:“当然是征求意见了.....” 陈光明提高了声音,愤怒地说道: “包县长就没讲一下明州人的想法吗?明州开发区,是我们大型企业的集聚地,全部达产后,能创造出全县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能解决上万人的就业!” “张志远市长还在海城市,就支持我们西部隆起,东部突破的战略发展构想,现在西部这个隆起带硬生生被切走了,我们还怎么发展?” “明州开发区,不是属于某个人的!它是属于我们整个明州县的!是全体明州人民的!” “是我们全县上下,团结一致,披星戴月,呕心沥血,披荆斩棘奋斗出来的!”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交了出去?” 陈光明首先开了炮,其他常委也发出了不同声音。 “光明同志说得对,咱们不能这样就把明州开发区交出去,”王建军一直分管明州开发区,最是舍不得。他无视包存顺的目光,痛心疾首地说道: “成立明州开发区、建设、招商、申报,我们付出了非常大的心血,眼看明州开发区就要回报明州县了,怎么能轻易让出去?” “如果真让出去,我心痛啊。”他拍着胸脯说道。 宋丽也据理力争。 “包县长,我们应当向市委市政府说明两个开发区的实际情况。” “海城开发区,现在产业呈现空心化,这几年来,他们大力发展房地产,疯狂卖地。” “现在地卖的差不多了,又盯上了明州开发区。” “我敢保证,他们只要合并的明州开发区,势必会收回那些已经批给企业的用地,转头来盖房子卖钱!” 史青山则哼了一声,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也不给你脸了! “包县长,你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我不过是个快要退二线的老同志,按理说,明州开发区在不在,不影响我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 “可明州县的群众怎么看?后代世人怎么看?他们说,就在这一届领导手中,把明州开发区给卖了!” “到时候,你包县长的大名,是要写上县志的!” 包存顺呵呵笑了起来。 他环视全场,脸上毫无羞愧之色。 “下级服从上级,地方服从中央,同志们,咱们都是党员,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陈光明反驳道:“我认为,这个决定是不合理的!包县长既然代表县委县政府去了,就应该讲明白我们的想法!” 包存顺一脸的不屑,有本事,你们找蔡市长去啊?有脾气朝他发啊? 你们朝我叫嚣,这算怎么回事? 看着包存顺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直不吭声音的刘忠义开口了,他直接扔出一个核心问题。 “包县长,蔡市长有没有讲,合并之后,领导干部是如何安排的?” “这个......” 本来,包存顺是不想讲的,万一这些人眼红,拉着不让他走,那怎么办? 但包存顺太开心了,藏不住内心那份得意,索性全部得瑟出来,让你们这些人死了心: “市委初步决定,合并后的海城开发区,所有的局委办,以原来海城开发区的机构为主。” “尤明亮担任合并后的开发区工委书记,我担任管委主任,这也算是照顾了我们明州方面。” “当然,还会优中择优,从明州县挑选一小部分优秀干部,充实到新的海城开发区各单位中......” “这些干部的名单,由我提出初步意见......” 这句话一说出来,会议室里立马炸了。 搞了半天,包存顺你真是把明州开发区给卖了! 你得到了副厅级的管委会主任,你还可以带着一些亲信过去,而我们这些人,将一无所得! 你这是把一盆肉,都扣到了自己头上啊!连点汤都不给我们留下! 陈光明也很愤怒,合并后,海城开发区仍然以原来的局、委、办为主,也就是说,牛进波马晓红这些人,即使过去了,也只是打酱油的角色! 更何况,陈光明相信,包存顺既然要带几个得力心腹过去,牛进波马晓红他们,门都没有! 包存顺似乎注意到大家对他的怨气,大家一个个都怒发冲冠,自己这个既得利益者,似乎容易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便笑了笑,站了起来,决定实施尿遁。 “你们暂时理解一下市政府的决定,我去一趟洗手间。” “办公室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说完,摇头晃脑地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静,突然,史青山愤怒地拍了桌子。 “卖国求荣!卖国求荣!” “真是无耻,无耻之极!” 史青山是愤怒妒忌加恨,他原本想,自己转到人大之后,再往开发区塞几个家族子弟,特么的,忙活到最后,竟然什么也没捞着。 宋丽看向陈光明。 她相信,陈光明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件事扔出来,而且是专门在五人小组会上透露。 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或者说,他有应对之策! 以陈光明对明州开发区的感情,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宋丽盯着陈光明,缓缓问道: “陈光明,你一定有办法,保住明州开发区,是不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光明脸上,唯恐他说出一个不字。 陈光明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 “我有办法,但是......” “很难。” “只要有办法,你就说啊!” 宋丽焦急地催促道:“咱们这么多人,心往一起想,劲往一处使,总归是有希望的!” “对啊,”史青山也说道,“只要是对咱们明州县好,我这把老骨头,也豁上去了。 看着这几人急切的目光,陈光明很想把他的办法抛出来,但他知道,此时并不合适。 人没有被逼到绝境,是不会绝地反击的! 这几位常委也一样,要让他们下定决心,齐心协力扳倒包存顺,必须得让他们无路可走,求上门来。 否则,包存顺在明州县这么多年,做的那些事情,搞得天怒人怨。他们这些常委,难道没听到一点风声?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打死陈光明也不相信。 而且常委当中,史青山、陈四方和于永涛这些本土派,对明州县感情更深;但柏明和刘忠义属于外来派,明州开发区是否划走,他们的感受并不太大。 所以,此时抛出自己的想法,为时过早。 但这就像钓鱼一样,先要撒些诱饵,要打窝啊。 所以陈光明缓缓地道: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办法,或许能够保住明州开发区。” “但是难度很大。” “那你讲讲嘛,”一直没出声的刘忠义也急了,“不管成熟不成熟,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讨论一下,或许就成了呢。” “对啊对啊,”王建军也是一脸的焦急,“光明你快说。” “人心齐,泰山移,”史青山叫道,“我们这些明州县的老干部,每个人都是希望明州县好起来的!大家一起使劲,肯定能成功。” 陈光明笑了笑,“史书记,市委市政府已成决定,哪是简单的事,我又想了想,觉得这事没什么希望。” 众人又唉声叹气下来,对啊,市里定下的事,我们怎么可能扳得过来? 这时,赵刚进来了,“陈县长,包县长找您。” 陈光明站起来,“各位领导,包县长找我有事,我先过去。” “至于晚上的庆功宴嘛......还是算了吧,留着明州开发区划走那天,咱们一起欢送包县长再搞。” 第567章 送上门来的肉包子 陈光明无计可施,宋丽一脸失望。 “那我们也散了吧,明州开发区的事,大家好好考虑一下,有没有什么法子。” 几名常委都唉声叹气地站起来,宋丽出了会议室,快走几步,跟上陈光明,压低声音问道: “陈光明,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陈光明闻着宋丽身上的淡淡香味,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笑眯眯地说:“我要是没有办法,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吗?” 宋丽有些气急败坏,顿时失去了县委书记的身份,她很想用自己的粉拳教育陈光明一顿,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陈光明一眼。 “陈光明,你怎么这么坏!你对我还藏着掖着么?” “咳,主要是这个想法还不成熟......” 陈光明刚说了半句就中断了,因为他看到一个人,夹着公文包,规规矩矩站在走廊边上,笑容满面,弯腰鞠躬,向着他们打招呼: “宋书记,陈县长,你们好。” 陈光明打量着这人,故作诧异地道: “咦?这不是财政局张大局长吗?怎么大驾光临明州县了?” 宋丽看着蔫头耷脑的张德旺,也开始出口挖苦。 “张局长,你这个富方丈,怎么跑到我穷庙里来了?” 宋丽现在还对张德旺一肚子气。 就在前几天,市财政局克扣了明州县的转移支付,眼瞅着工资发不下去了,宋丽亲自给张德旺打电话,结果张德旺只在电话嗯呀了几句,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上门求我的时候! 张德旺神色非常尴尬,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他只能挤出干巴巴的笑来,低声下气地道,“宋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听说你们明州县从省里争取到了一笔扶持款?” “有这么回事啊,”宋丽故意说道:“这是陈光明到省里争取来的,张局长啊,你们做的不厚道,现在被打脸了吧?” 张德旺低声下气的道,“我来和您商量一下,咱能不能把省里的那笔钱退回去?我们立刻把转移支付款给打过来。” 宋丽到底是女人,心量少,抓住这个机会,可得好好再窝囊他几句。 得罪别人没问题,但不能得罪女人,不能得罪当官的女人!更不能得罪当官了还没结婚的女人! 宋丽嘎嘎笑着说道,“张局长,我有些不明白啊。我们费力巴劲从省里争取来的钱,你为什么要让我们退回去。” “你不给我们拨钱,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允许省里给我们拨钱?” “要不,你给省财政厅下个文,让他们收回去?” 张德旺被宋丽一通挖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脚指头拼命抠着地,敢不得抠出四室一厅来。 看着张德旺的窘态,宋丽可是开心了。 明州开发区被划走的怒火,终于可以发在蔡刚的狗腿子身上了! 对市财政局这帮老爷们,虽然心里有火,但以前不敢发,不能发,因为还要求着他们。 但现在呢,我们成了财政直管县,用不着你们了,不给你点脸色瞧瞧,你们还以为我是谁人家的丫环。 张德旺唯唯诺诺地道: “宋书记,陈县长,我向你们道歉......”张德旺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因为工作上的疏忽,没有及时把省里的转移支付款给你们拨下来,耽误了你们使用......” “现在省里停了全市的转移支付,非常被动,希望你们理解并支持......” 宋丽抿了抿嘴,她看向陈光明,钱是陈光明争取来的,局也是陈光明破的,到底怎么应对,她想看看陈光明的反应。 “你和陈县长商量吧!我就不奉陪了!”说完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光明却笑嘻嘻地说道: “张局长啊!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谁工作还没有个疏忽呢?” 听着陈光明如此和蔼可亲,张德旺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我们已经把工资发下去了,还有一笔余款,可以做好多事情,所以,你拨不拨款,我们真的不在乎!” 可张德旺在乎啊,明州县那笔从省里借来的钱退不回去,就意味着明州方面不原谅他,省财政厅的款项就不拨。 钱到不了位,蔡市长就要蹦高。 “既然这样,能不能把省里那笔钱退回去,我们立刻把转移支付款拨下来!”张德旺看着陈光明,用祈求的语气说道。 “这笔帐可不能这样算,”陈光明笑着说道: “我们从省里搞到的钱,是6200万。” “你们给我们拨的款,是4200万。” “我们明州县脑子进水啊,用6200万去换4200万?” “再说了,凭本事借到的钱,我为什么要还?” “你!”张德旺没想到陈光明竟然如此不讲理,“你这是不顾大局,你这是违反规定!” “去他妈的大局,”陈光明彻底怒了,“想当初我们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大局?你怎么不按照规定?” “我们明州县发不下工资,我们县委县政府一班人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爹爹告奶奶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大局?” “我......”张德旺很想托盘而出,说这是蔡市长的意思,可他不敢啊! 这口锅,只能自己背! “陈县长,请你考虑一下市里的难处,市里也要发工资啊?” “5亿多亿的款项,省里一直压着,我们到省财政厅做工作,他们一直拖着。” “你就当帮老哥个忙,如何?” 张德旺一边哀求着,一边掏出烟盒给陈光明递上一支。 陈光明看着这位财神爷,突然有了个想法! 此时他越看张德旺,越觉得像个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既然你送上门来了,那么我不让你脱层皮,我就不姓陈! 他满面笑容地道:“张局长,一切都说好,不过我们县有点小困难,还请市财政支持一下。” “有......啥困难?”张德旺的小心脏扑扑乱跳,知道陈光明要趁机勒索了。 现在只希望他别狮子大开口,否则,怎么和蔡刚交代啊。 陈光明扭头,看武树忠正慢悠悠地走过来,赶紧叫了他一声。 “武部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财政局的张副局长。” “噢,张局长,你好你好!”武树忠客气地伸出了手。 握完手后,武树忠看向陈光明,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陈光明为什么要介绍张德旺给他认识。 “咱们到我办公室聊。”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武树忠和张德旺坐在沙发上。 陈光明翘着二郞腿,美滋滋地吸着烟。 “张局长,还别说,你这烟的味儿真不赖,好抽,不刺激嗓子。” 张德旺赶紧表态,“陈县长,只要您帮忙解决了问题,我送你两条......不!四条!” “那倒没必要,”陈光明正气凛然地道,“你看我像是缺几条香烟的人么?” “张局长啊,老百姓挖苦咱,说烟是二十响,酒是手榴弹,用香烟美酒开路,这不好啊。” “啊......”张德旺心里那个苦啊,心想你这是专门给我上廉政课么? 陈光明弹了弹烟灰,这才进入正题。 “张局长,武部长是我们县的人武部长,人武工作非常重要,平时服务地方发展,战时保障应急应战,人武工作看着低调,作用实实在在。你说是不是?” 张德旺不明白陈光明什么意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大力支持人武工作,你说对不对?” 张德旺又使劲点了点头。 “我们县人武部小区,就在胜利小区边上,年久失修,想借着胜利小区改造的机会,推倒重建。” “张局长你是财神爷,请你手指缝漏一点,让人武部的同志住的舒服一些。” 武树忠正在打火点烟,听了这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光明这是要替自己解决家属楼的问题了? 那火机蹿出的火苗太高,差点烧了自己的眉毛。 他顾不上点烟,手里握着火机,盯着陈光明,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张德旺叫苦连天,“陈县长,我虽然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可我手里也动不了多少钱啊!” “整整一个小区,您让我推倒重建,打死我也拿不出这么大的一笔钱......” 张德旺简直就要哭了,整整一个小区,哪还不得几个亿? 看着张德旺那绝望的眼神,陈光明心想可别吓坏了他,赶紧安慰他,“用不了多少钱!就一栋小楼,五层高,两个单元。” 武树忠也怕吓跑了这位财神爷,急忙补充道:“对,就20户人家,每户也就90个平方,花不了多少钱的......” “给我们改造成毛坯就行,也不用安电梯,绿化、围挡之类的后期工程,我们可以自己出钱。” 武树忠说了这话,陈光明却不爱听了,“武部长,你怎么回事,怎么能不安电梯呢?我记得有一户住的是伤残干部,柱着拐杖,上下楼很费事......” 武树忠挠了挠头,心想,我这不是害怕把他吓跑了么。 张德旺这才松了一口气,弱弱地道,“陈县长,你总得测算出个数据来,咱们才好商量。” 陈光明一拍脑袋,人张德旺说的没错,没有具体数额,还谈个屁啊。 武树忠立刻打电话,叫来一个干事,把家属楼的改造图纸送了过来。 现场展开图纸,造价文件,武树忠介绍道: “前期我们请人做了造价书。” “这栋五层家属楼,两个单元二十户,无电梯、无地下室、无豪华装修、无景观绿化、无土地出让金,纯盖楼毛坯成本光建材加人工、水电门窗全部算上,盖下来三百多万。” “后期再加院内硬化、围墙、大门、管网、绿化,还要额外再加 25~35万”“如果改成框架结构、抗震升级、加厚建材,总造价上浮 40万左右。” 陈光明一拍大腿,“既然搞,就搞得标准高一点!框架结构,再安上两部电梯......” “再加上精装修!” “400万应该够了!” “400万......”张德旺听了这个数字,嘴里开始丝丝起来。 陈光明斜了张德旺一眼,“张局长,咱们提前声明啊,我这可不是趁机勒索。” “你要是愿意帮这个忙呢,你就跟着武部长,到小区看一看;你要是不愿意帮呢,那也无所谓。” “当然,省里那笔钱,我们一定是会还的......” 听着陈光明暗带含义的话,张德旺小心脏一哆嗦,算了,不就是400万么! 回去好好汇报一下,找个名目应该没问题! 这时赵刚又来催,陈光明便丢下张德旺和武树忠,去了包存顺办公室。 第568章 你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包存顺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看见陈光明进来,破天荒地站起迎接。 “光明同志啊,你进班子这么久了,我这个班长失职,还没和你好好谈谈心呢。” “今天咱们促膝长谈,掏心掏肺,如何?” 陈光明假意客气道:“我应该主动来向包县长汇报思想......” “咦!咱们之间,不要搞那么客套嘛!” 包存顺拉着陈光明在沙发上坐上,赵刚倒了茶,悄悄退出。 包存顺身子向后一仰,拍打着沙发边,对陈光明道: “光明同志,今天就咱们俩在这里,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你是开创明州开发区的大功臣,明州开发区被合并后,我将担任海城开发区的主任,二把手。” “我准备带你一起过去,你的职务嘛......担任管委副主任,正处级,专职负责招商引资?如何?” “要知道,海城开发区以招商引资为第一要务,分管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含金量很重啊......” 包存顺扔出这张大饼后,信心满满地看着陈光明。 他相信,陈光明一定会感激涕零,激动不已! 想想看,从一个县到了全市经济发展的龙头开发区,从副县到正县级,这算不上一步登天,也算是青云直上了! 要知道,在县里,从副县到正县,那得披荆斩棘打个头破血流,还不一定能混出来! 陈光明却在沉思着。 包存顺为什么要拉拢自己? 包存顺肯定要带几个心腹过去,但带谁,也不可能带陈光明啊? 更何况,陈光明搅坏了包存顺许多好事。 所以,包存顺肯定别有用心。 而且,因为海达美医院暗访的事,陈光明已经得罪了尤明亮,如果真去了开发区,尤明亮会给他好果子吃? 陈光明想明白了这事,笑着说道:“包县长,海城开发区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鲫,并不缺我这一个吧!” “呵呵呵......”包存顺似乎被陈光明看破了心思,他有点尴尬,用肥厚的手指指点着陈光明。 “你呀你呀!总是把别人想的不那么友好!” 他把身子凑过来,力图和陈光明距离近一些。 “光明啊,虽然咱们俩,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不太一致,但你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能力,我还是很认可的。” “我去了海城开发区,也得配备自己的班底不是?要不然,我不就被那边的人架空了?” “明州开发区虽然变成了海城开发区的一部分,但你说的对,这是咱明州人实打实干出来的,不能让他们吃了现成啊......” 陈光明呵呵笑了两声,虚与委蛇地道,“我考虑一下再给您决定。” “那你可要抓紧了,有些干部不知从哪儿得到的风声,都想跟着我过去,很快就会把我的门槛踩破。” 包存顺装着善意地嘱咐一番,这才进入正题。 “光明啊,你现在已经是副县级了,去了海城开发区,立刻就是正县级。” “俗话说,有容奶子大......啊不,有容乃大,有些事情,你也不要斤斤计较了,是不是?” 陈光明眼神凌厉起来,果然,刚才那些拉拢,都是骗人的!现在才是正果! “包县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好,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包存顺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两口,用手摩挲着杯子,缓缓说道: “你和蔡畅之间,有那么一些误会,蔡市长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要再追究蔡畅的责任了,你们之间的一切误会,就一笔勾销,如何?” 见陈光明冷面不语,包存顺又加大了攻势。 “其实,让你去海城开发区担任副主任,也是蔡市长的想法......” “蔡市长还说,如果你不想去海城开发区,那海城市内,所有岗位,任你挑选!一定让你满意!” “现在整个海城市,他大权在握,想提拔谁,想免掉谁,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这是赤裸裸的胡萝卜加大棒了,你要是不识相,蔡市长一句话,就可以把你从干部名单里抹掉。 陈光明冷冷地道,“不知道蔡市长想叫我做什么。” “蔡市长的意思很简单,请你给刘一菲打个电话,【问政东海】的节目,就不要上了,蔡畅也会改过自新,不再打扰刘一菲。” 包存顺继续忽悠陈光明,“人生在世,谁能无过,蔡畅还年轻,总得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你说是不是?” 陈光明冷笑道,“包县长,你觉得蔡畅这样的花花公子,他能改过自新?” “你觉得蔡市长的话,能可信?” “你觉得,我能咽下这口气,放任蔡畅在外面快活逍遥?” 包存顺见劝说无望,完不成蔡刚的任务,搞不好会挨训,立刻拉下了脸。 他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陈光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刘一菲,既不是你老婆,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犯得着这样吗?” “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得罪了蔡市长,后果很严重!” “自古道:灭门的知县,破家的知府,你和他拗些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他站起来,挥着手道: “我多少知道一点事情。” “市建设局要提拔一个干部,已经进入考察期了,不小心得罪了蔡市长的老婆,蔡市长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这人就没有提拔成!” “市中区老蔡,拿了点别人的钱,给个处分也行,双开也可以,可左可右。但这人顶撞过蔡市长,蔡市长只说了一句话,这人便被双开了!庆幸没有坐牢!” “所以,你三思而后行。”包存顺压低了声,阴恻恻地道,“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县级干部,在蔡市长眼里,就和黑板上写了个名一样,他瞅着不顺眼,拿起板檫,说擦掉就擦掉!” “你还年轻,前途远比女人重要。”包存顺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没有芳草还没有狗巴草?” “女人嘛,就像身上的衣服,穿哪件不是穿?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陈光明却摇了摇头。 “包县长,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这无关女人,无关前途,这关系社会公平、正义。” “一个花花公子,就凭他爹是当官的,犯了罪就可以逍遥法外?” 陈光明也站了起来,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语气铿锵有力: “蔡畅仗着蔡市长的权势,横行霸道,骚扰他人,本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就因为他爹身居高位,就能一笔勾销所有过错,那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老百姓?还有什么资格谈为人民服务?” “我陈光明能走到今天,不是靠攀附权贵,不是靠妥协退让,是靠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为明州的老百姓做事,为地方的发展出力。我开创明州开发区,不是为了给自己谋私利、找靠山,是为了让更多人有工作、有奔头。” “你说的正处级、好岗位,我承认,对很多人来说是诱惑,但在我眼里,比不上公平正义的万分之一。蔡市长的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党纪国法,大不过老百姓的公道心!” 包存顺听完,脸上的关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和恼怒。 他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桌面,也溅湿了他的裤脚,可他全然不顾。 “陈光明!你简直是油盐不进!”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戾气,“我好言相劝,给你铺好青云路,你却偏偏要往火坑里跳!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真当蔡市长拿你没办法?” 他指着陈光明的鼻子,语气阴狠: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要是执意要跟蔡市长对着干,执意要让刘一菲上那个什么《问政东海》,你就等着后悔!别说你这个副县级保不住,就算是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再有任何出头之日!” “我刚才说的那些例子,不是吓唬你!蔡市长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以为你坚守的是公平正义,在他眼里,那就是不知好歹,就是自寻死路!” 包存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副和善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的市侩与狠辣: “你再好好想想,是要一时的意气用事,还是要长久的前途?是要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还是要你自己的未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答不答应?”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 “我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没变过。公平正义,我必须坚守;蔡畅的过错,必须追究。至于后果,我陈光明一人承担,绝不后悔。” 包存顺看着陈光明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呯”的一声,碎片迸裂,水花四溅。 “好!好一个陈光明!”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咱们走着瞧!” “那咱们就走着瞧,”陈光明拨腿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包县长,您这里的地面不太平啊,我提醒您一下,走路时可得小心,别摔了跟头......” “你!” 包存顺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敢这样说自己,他指着陈光明的背影,阴恻恻地道:“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569章 本地派觉醒 陈光明预料的没错,果然是明州本地派先坐不住了。 陈四方约了陈光明去喝酒,打的招牌冠冕堂皇,说是为陈光明接风洗尘。 陈光明如约赶到约定的小酒馆,推门落座的瞬间才陡然发现,包厢里主位坐着的,是史青山,副陪是王建军,此外,于永涛也在座。 这几位,都是明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常委。 陈光明指点着陈四方道,“陈局长,你不老实啊,有这么多领导在,你却只说与我叙旧。” 史青山笑着说道:“陈县长,这你就冤枉陈局长了,我呢,想你请,又怕请不动,只好让陈四方组局。” 陈四方附和道:“对啊,我们亲耳听见,你说今天晚上不吃饭了,留着欢送包县长那天一起,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叫你。” 陈光明瞪着陈四方道,“你也太不老实了。” 陈四方一脸苦相,“正好有件事,我要请教你,可把我愁死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今天市公安局的骆云路副局长来了,为的是蔡畅那事,他们拐弯抹角地让我做你的工作,为的是告诉刘一菲,省台【问政东海】那期节目别播了。” “那不可能,”陈光明操起筷子,刚准备夹一粒花生米,闻言将筷子“哐”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陈局长,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件事,我能退让吗?” “那天在海达美医院,你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你说,我要是答应了,我还算个男人吗?” “这事你少管,再管我跟你翻脸。” 陈四方瘪了瘪嘴,心想就你那一两分钟的快枪手,说你不算男人也不为过。不过他只能在心里吐槽,没敢表示出来。 “唉呀陈光明,我只是和你说有这个事,让你小心点,你朝我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来来来,吃菜吃菜,尝尝这个烧鸡。” 陈四方赶快撕了一个鸡腿,塞到陈光明手中。 “我已经和骆云路说了,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们早早把蔡畅送进去,一切就解决了。” 王建军道,“到了现在这个关口,市公安局是骑虎难下,送进去吧,得罪了蔡市长,又折了面子;不送吧,节目一播,他们就要吃大亏。” 于永涛附和道:“对,一个全省通报,纪律处分是跑不了的,搞不好还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陈光明拿着鸡腿大快朵颐,“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当着易海明的面,我告诉过他们,把蔡畅关起来,一了百了!” “我还说了,要是等我出手,把蔡畅送进去,他们也得跟着吃亏,他们还不相信,哼......” 陈光明又对陈四方道,“你给他们递个话,这两天抓了蔡畅,还来得及;等到节目成型,撤都来不及了。” “到时候看市公安局如何向全省人民交代!” 陈四方站起来,拿着手机出去了,估计是出去传话。 史青山打了个哈哈,“陈县长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你不能只关心全省的大事,还得关心咱们县的前途。” “今天我组这个局,是想请教你一下。” “我们在座都是明州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将来还得老于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保得住明州开发区。” 史青山感叹地说道: “我老了,去了人大或政协,也没什么踞;但我还有下属,有亲戚,有子女,他们都在明州县混。” “市里把明州开发区全部拿走,这是连点汤也不给我们本地人留啊!” “所以,我们几个人统一了思想,无论如何,也要把明州开发区留下!” 于永涛也急着问道,“陈县长,你快点说吧,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陈光明又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不但可以挽救明州开发区,还可以趁机换掉包存顺的心腹! 当前,争取明州本土派的支持,就算成功了一半! 陈光明放下鸡腿,缓缓说道: “海城开发区那帮人,为什么要合并明州开发区?” “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益。” “海城开发区,大搞房地产,导致产业空洞化,为了弥补财政收入的不足,只能不停地卖地,卖地。” “明州开发区的大项目陆续入驻,建成,投产,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经济效益,可以比作是一只刚刚进入下蛋期的金母鸡。” “于是,他们就瞅上了我们这只会下蛋的金母鸡。” “如果,我们让这只母鸡没有收益,甚至是负收益呢?那样的话,海城开发区,还会热衷于兼并我们吗?” 听了陈光明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产生不了收益?” “甚至是负收益?” “光明,这是什么意思?” 陈光明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举债!” “以明州开发区的名义,大举借债!” “把开发区所有的国有设施,凡是可以抵押的,统统都抵押出去!” “管委会办公楼、道路、桥梁.......都抵押出去!” 史青山、陈四方和于永涛还在苦苦思索,王建军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 “光明,你的意思是,开发区大举负债,借许多许多的钱,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开发区内企业缴纳的税收,还不够还贷款的,只够还利息......” “这样的话,开发区这只会下蛋的金母鸡,就变成了人人躲而不及的债务鸡!” 陈光明点了点头,“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我和孙雪峰讨论过,如何增加明州县的财政收入。” “孙雪峰提了一个观点,叫作借鸡孵蛋。” “县财政向优质企业,投入大把的资金,成为股东,并且从企业中进行分红。” “财政没有资金,孙雪峰提出,可以把一些优质资产进行抵押,把死物变成活钱。” “像县政府办公大楼、公交公司、自来水公司等,都可以成为抵押物。” “现在,开发区面临被兼并,我突然想到,可以借鉴这个思路,以县政府的名义,把开发区的公用设施抵押出去,抵押得到的钱,握在明州县政府手中。” “而海城开发区觊觎的明州开发区,实际上成了一个包袱。” “这样的话,他们还会要明州开发区吗?” 陈四方很快就领悟过来,使劲点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怪不得他在明州县能干得风生水起,原来他确实有能力! 点子多,思路奇! 史青山和于永涛也明白过来了,史青山用通俗易性的话说道: “光明,我可不可以这样打个比方:” “地主恶霸想霸占我家的房子,我提前把房子租出去了,一租就租了五十年,并且把钱花光了,谁接手这个房子,不但住不进去,还得掏水电费维修资金物业费......” “史书记你打的比喻很好,便可以换一个说法,”陈光明侃侃而谈: “你贷款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房价下行,谁要霸占你的房子,就要替你掏昂贵的按揭!” “而且他的租金,根本不够按揭的!” “妙啊妙啊,”史青山终于听懂了,哈哈大笑起来,还开心地鼓掌。 陈四方和于永涛也跟着开心大笑。 想想看,明州开发区要并入海城开发区了,海城开发区那帮人特别兴奋,自以为得了个大便宜,结果还没有合并,把审计报告拿来一看,明州开发区竟然欠了一屁股债! 而且这次钱,都被明州县政府提前拿走了! 那他们还不暴跳如雷?到时候,就是白送给他们一个明州开发区,他们也不会要的! 第570章 欲倒包存顺,先扳杨晋达 几个常委都哈哈大笑起来,想想到时候尤明亮的窘态,就和吞了一个苍蝇差不多,咽不下吐不出。 看着众人开心的表情,陈光明又说道: “不过,要做成这事,有一个前提,就是包存顺不能在现在的位置上。” “否则,他必将阻挠。” 众人听了,气氛又沉闷下来,等包存顺调任海城开发区主任,那时两区合并已成事实,哪里还来得及做这事? 陈四方看着陈光明含笑的脸色,心中猜出几分,他决定当陈光明的嘴替,把陈光明最难说的话,借他的口说出来: “我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查清他的问题,把他拉下来!” 陈四方看着众人,坚定地说道: “各位,我们都是明州人,在明州县官场干了多少年了,包存顺是个什么东西,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这些年,他捞的钱,不止几百万吧?比自杀的马健不知要多出多少!” “但这几年来,大家都视而不见,为什么?还不因为他是县长,根基牢固,权高权重?” “要我说,他现在正是得意志满的时候,这个时候下手,绝对有胜算!” 史青山看了王建军一眼,笑呵呵地道,“建军啊,你和包县长是老同学,又是好榙档,你要是不赞成我们的想法,权当今天晚上你没来过,如何?” 王建军抬起头来,义正辞严。 “史书记,我确实和包存顺是同学,又搭挡这么多年,但我首先是一名党员,还是一个明州人!” “陈四方说的对,这几年,我对他的不法行为,也听闻了不少,但都视若不见,惭愧呀!” “包存顺经常讲,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说没有好处,就没有人愿意主动干活,我听的多了,也习以为常。” “但我在这里表态,我绝对没有捞取一分钱好处,更没有做贪赃枉法之事!” “我赞成把一切贪官拉下马!” 史青山笑了笑,沉思了许久,这才看向陈光明。 “光明,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把握,能在两三个月内彻底扳倒包存顺,把他从县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依我看,三成也没有吧?”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时竟寂静无声。 史青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眉头紧紧锁起,语气满是悲观与顾虑。 在他看来,包存顺扎根明州县多年,深耕地方盘根错节,人脉势力遍布全县上下,根基早已稳固。 更何况他背靠市里大树,有蔡刚市长在背后层层庇护,如今市里关键领导班子空缺、主心骨缺位,局势本就微妙,贸然动手,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陈光明却不那么悲观,“首先,争取到柏明的支持;其实,从杨晋达那里打开突破口。” 史青山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剖析其中利害,语气愈发沉重: “就算你能争取到柏明的支持,顺利撬开杨晋达的嘴,逼着他交代出牵扯包存顺的蛛丝马迹、问题线索,也终究难成大事。” “包存顺是正县级实职干部,这类层级的案件,终究要由市纪委牵头查办。” “有蔡刚在市里层层施压、暗中打点,层层关卡都会被刻意摆平,最后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包存顺必然能安然脱身,轻轻松松蒙混过关。” “这种毫无胜算的硬仗,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史青山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一旦动静闹出去,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但扳不倒包存顺,还会暴露我们的意图,最后落得功亏一篑,反倒会被对方反手打压,得不偿失。” 陈光明听罢,却全然不认同史青山的消极看法。 “为官一任,守一方清风,反腐败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每一名公职干部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义务。” 陈光明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岂能因为前路难走、胜算渺茫,就畏缩退让,对贪腐乱象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他环视眼前的几个常委,语气多了几分质问: “更何况,你们几位都是土生土长的明州本地人,世世代代扎根于此。” “眼睁睁看着包存顺肆意妄为,搜刮私利,祸害一方百姓,蚕食明州县的发展根基,毁掉家乡的风气与未来,你们当真能忍,当真甘心吗?” “这是于公的一面。” “于私的一面,他把明州开发区划出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到更好的岗位上安顿去了,丢下我们这些人,如何面对明州老百姓?和那上千名机关干部?” “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总不能太过分了吧?” 一番话振聋发聩,直击人心。 史青山闻言默然良久,内心的顾虑与迟疑渐渐被撼动,终究被陈光明的一腔正气与决绝态度彻底说服。 权衡再三,史青山终于松口,不再藏着掖着,主动吐露关键内情: “你说得没错,不能再任由他胡作非为。但你要清楚,就算撬开杨晋达的口子,查不出实打实的赃款赃物,一切都是空谈,终究是无用之功。想要一举致命,最关键的,是查到他非法收受的钱财究竟藏匿在何处。” 随后,史青山缓缓道出了杨晋达的一些隐秘私事。 杨晋达与妻子早已貌合神离,多年前便已是离家不离婚的状态,为了规避风险、掩人耳目,两人长期分居,互不干涉。 从去年开始,杨晋达便和一个名叫许小红的女人长期同居,往来密切。 而这些年他利用职权大肆敛财、收受的全部不义之财,从来不敢放在自己名下,也不敢交由原配保管,全部偷偷转移,尽数藏在了情人许小红的手中,由她代为保管。 许小红就是许小兰的妹妹,曾在工商局上过班,陈光明和这姐妹俩打过交道。 得知这一核心关键线索,陈光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感慨一句,夸赞史青山消息灵通,连这般隐秘的私事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史青山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坦言道:“这些内情并非我刻意打探,是贾学春亲口告诉我的。” 这话一出,陈光明心头骤然一疑,眉宇间满是困惑。他十分清楚,史青山和贾学春二人素来不和,立场相悖,平日里隔阂极深,素来针锋相对,交集甚少。 按常理来说,贾学春绝不可能主动向史青山透露这般敏感又关键的内幕。 陈光明心头疑云翻涌,暗暗费解:二人明明势同水火,关系僵硬,贾学春为何会一反常态,主动把杨晋达的隐秘把柄透露给史青山?他这般举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史青山笑着说道,“你多疑了。” “包存顺卖了明州开发区的消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贾学春也是明州人,虽然私德有亏,但在维护明州人利益方面,却和我们是一致的。” “许小红和阮东方的老婆私交不错,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许小红嘴上又没个把门的,经常在牛莉面前炫耀,牛莉转头就告诉了贾学春。” 陈光明笑道,“如此看来,贾学春这老东西还算做了件好事。” “事不宜迟,我去找一下牛莉,你们几位准备一下,咱们还要争取外来派的支持。” 第571章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酒局很快散了,陈光明给苟海阳打了电话,听说陈光明要见牛莉,苟海明不敢怠慢,立刻赶去医院等着。 陈光明决定步行去县医院。 明州县城本就不大,从饭局所在的酒店到县人民医院,不过四个路口,步行也就半个小时。 更何况,方才酒局上众人各怀心思的交谈、若有似无的试探,让他心里堵着一堆事,正想借着这深夜的清净,好好理一理纷乱的思路,盘算着见了牛莉怎么问话。 夜色渐浓,县城的路灯大多年久失修,昏昏暗暗地透着微弱的光,像瞌睡人的眼睛。 好在街道两旁的商户还亮着灯,便利店的暖光、小吃铺的烟火气,顺着门窗漫出来,倒把这条路照得通透明亮,连路边的石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光明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晚风带着夏夜的燥热,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也吹散了几分酒意。 走到老电影院附近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路边的梧桐树下走了出来,稳稳挡在了他的去路,影子被商户的灯光拉得很长,透着几分诡异。 陈光明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借着灯光仔细一瞧,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不是别人,正是妲姬。 妲姬出现在明州县城,本就是不得已的事。 蔡畅取保候审后,最大的感触是,失去了自由,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因此,他光顾着吃喝享受,根本不管房地产公司的事,没奈何之下,妲姬这个小股东,只能来到明州县,管理这一摊子乱事。 妲姬穿着一身曳地的白色连衣裙,夏夜的晚风拂过,裙摆和衣袖轻轻飘动,衣袂飘飘,本该是温婉动人的模样。 可她嘴上抹着艳丽到刺眼的大红口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神里又带着几分阴鸷,看起来哪里像个温婉女子,反倒像个索命的魔女,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陈县长,好久不见。”妲姬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却掩不住眼底的寒意。 陈光明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专往她的痛处戳:“妲律,好久不见……哦,不对,我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律师了。” 他顿了顿,看着妲姬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说道: “想当初,你可是赫赫有名的海城第一名律,风光无限,可惜阳关大道你不走,如今却落得这般声名狼藉、无业可依的下场,真是可叹又可惜啊。” “嘎嘎嘎——”妲姬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假笑,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瞪着陈光明。 “我有什么可惜的?钱照挣,舞照跳,帅哥照泡,日子过得比你潇洒多了。” “倒是陈县长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身处险境之中,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陈光明神色不变,饶有兴致地问道:“噢?我倒想听听,我有什么危险?” 妲姬扭头,朝街道斜对面努了努下巴,那里有一家亮着暖光的咖啡店,“那边有个咖啡店,我请你喝杯咖啡,慢慢说。” “好。”陈光明毫不犹豫地应下,他倒要看看,妲姬今天找上门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咖啡店。店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服务员热情地上前招呼,两人各点了一杯黑咖啡。 陈光明端起咖啡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香气弥漫开来,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妲姬,语气平淡:“妲姬,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别绕圈子。” 妲姬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展示着涂抹得五颜六色的指甲,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说你危在旦夕,一点都不夸张。你在明州县四面树敌,行事狂妄,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大祸临头,却还浑然不觉。” 陈光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屑:“我倒想请教请教你,我怎么就大祸临头了?” “战胜已经确定不回海城了,没了他这个靠山,你以为你还能站稳脚跟?”妲姬放下咖啡杯,眼神愈发冰冷: “你得罪了蔡市长,他一个市长,想捏死你一个小小的副县长,还不是和捏一只小蚂蚁一样轻松?”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就算你傍上了宋丽那个老女人,可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无依无靠,你觉得,她还能帮得了你吗?” 陈光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厌恶: “说来说去,你们这些人,只会用权力压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别再浪费时间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直接说。” 妲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开门见山。 “我要你立刻给刘一菲打电话,让她撤了【问政东海】这期节目,绝对不允许蔡畅的事,被公开曝光。” 陈光明眼神一沉,语气里满是鄙夷:“看来,你们为了保住蔡畅,真是不择手段,用尽了心思啊!” “陈光明,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妲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市公安局的领导,已经来明州县了吧?我告诉你,市委宣传部、市电视台的领导,今天也赶去了省城……” 听到这话,陈光明的满腔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不用想也知道,宣传部和电视台的人,定然是蔡刚派去的! 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首期【问政东海】,要拿蔡畅违法取保候审的事来问政,于是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是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 一群人沆瀣一气,只为掩盖蔡畅的罪行。 更令陈光明恼怒的是,这些人来明州县骚扰他、威胁他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手伸到了省城,去欺负刘一菲和付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陈光明越想越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光明心里紧紧牵挂着刘一菲和付雁的安危,不想再和妲姬浪费时间、纠缠不休。 “这个问题,没有谈的必要。” “我告诉你,【问政东海】开播在即,这档节目播放之时,就是蔡畅重回看守所之日,你还是多操操蔡畅的心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让他抓紧时间,在外面多吃点好的,多享受享受自由的日子,一旦进了看守所,那样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而且我听说,因为蔡畅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看守所里面的男犯人大多饥渴得很,早就盯着他了。你们还是提前给他多准备点痔疮膏吧!哈哈哈!” 陈光明的笑声里满是快意,他就是要故意激怒妲姬,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你!”妲姬被气得浑身发抖,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万万没想到,陈光明竟然连蔡畅在看守所里可能遭遇的事都知道,看来,陈光明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路子,事情,或许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陈光明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清楚,蔡刚一伙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能把手伸到省城,就有可能对刘一菲和付雁下狠手。 为了不让两个女孩受到牵连、遭受为难,他决定把所有火力都引到自己这边来。 “妲姬,实话和你说,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陈光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策划把蔡畅送进看守所,正是在下的主意。” 他微微俯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妲姬:“而且,我还拿到了你们在医院做的假病历的证据,你信吗?” “妲姬,你记住,即使没有【问政东海】这档节目,我也有十足的把握,把蔡畅再送进看守所!” “这么说,你是铁定要与蔡市长作对到底了?”妲姬死死盯着陈光明,眼神里满是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我不是和蔡市长作对,我是和一切腐败现象做斗争。”陈光明抬眼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可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妲姬,你一辈子只活在钱眼里面,眼里只有利益,甘愿和那些贪官污吏搞在一起,鱼肉百姓。” “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早早悬崖勒马,还能回头是岸。” “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给蔡刚报告,让蔡畅做好准备吧!” 说完,陈光明不再看妲姬一眼,起身就朝咖啡店门口走去,留下妲姬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怨毒。 直到看不见陈光明的背影,妲姬才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走进对面的茶馆,进到一个临窗的房间。 包存顺和钱斌、杨晋达正在谈笑风生。包存顺看着满腔怒火的妲姬,笑着说道: “平时都说茶如人生,但我看,把茶比作女人更贴切。” “你们看,妲律像不像这杯红茶?哈哈哈哈......” 妲姬冷冷坐在椅子上,“包县长,你别光吹风凉话。” 包存顺道:“我早就说过了,陈光明不吃这一套,这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软不吃,硬不吃,你非要去自讨没趣。” 包存顺春风得意,妲姬冷嘲热讽了几句,他丝毫不在意。 包存顺又跑了一趟蔡刚家里,去的时候提了两个密码箱,走的时候是空着手。 蔡刚对他的诚意很是满意,最终许诺,只要顺利地完成明州开发区合并进海城开发区,便推荐他当海城开发区二把手。 同时,答应他带三五个人,一起去海城开发区。 包存顺拿出香烟,杨晋达殷勤地替他点着,包存顺吐着烟圈,摸着口袋里那两张银行卡,这是杨晋达和钱斌刚孝敬的,数额不少。 他得意地说着: “晋达啊,钱斌啊,你们俩跟了我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效力不少。” “新的海城开发区成立以后,你们也跟着我过去,每人捞个局长干干,那可是妥妥的副处级。” “你们要想好,许多人求着我,要跟我走,但我都没有答应!” “全靠包县长栽培!”钱斌拿起茶壶,给包存顺倒上茶水。 包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有个前提。” “咱们在明州县,只有三两个月了,蔡县长安排了两件事,临走之前,咱们一定要办好。” “第一,就是迅速完成胜利小区钉子户协议的签署,越早动工越好,咱们给房地产公司的补贴,在我走之前,全部划到位。” “第二,就是想办法给陈光明留个乱摊子,最好......让陈光明这小子身败名裂!” 钱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笔钱都准备好了,只要一开工,我立刻把钱打过去。” 包存顺满意地点了点头,“晋达,胜利小区剩下那十几户的拆迁,可是你的工作啊。” “这事做好了,副处级就是你的。” 杨晋达的心活络起来。 副处级! 在明州县,他做梦都想拿到的位置呀! 不就是拆迁么?豁上去了!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杨晋达把手中的烟屁股往地上狠狠一摔。 第572章 你要拿下包存顺,我要拿下你 苟海阳和牛莉正在等着陈光明。 苟海阳正在胡思乱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陈光明肯定喝酒了,难道他真的酒后要...... 想想中医院那位女中医,这次又轮到了牛护士,苟海阳心中暗叹一声,这位陈副县长什么都好,就是这方面,有些差池呀。 不过他只是个院长,他敢逼逼什么? 苟海阳不敢多想,只是让牛莉和他一起,把他的值班室的被套、床单全部换成新的,又体贴地拿了一大包手纸,放在床边。 “牛莉啊,陈县长对你照顾有加,今天晚上亲自点名要和你交流,你要当成一项政治任务,一定好好交流啊......” 苟海阳一语双关地说道。 牛莉羞得不行了,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陈光明根本看不上她。 陈光明来找她,肯定是有事情,难道,是为了王天放之死? 牛莉到现在还在犹豫,能不能把这事告诉陈光明。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光明很快进来了。 苟海阳急忙上前迎接,“陈县长,你来了。” 牛莉也低着头,羞涩地说,“陈县长.......” 陈光明心里着急,没有心情跟他们闲聊,“我和牛护士聊点私事,你在外面等我。” 苟海阳激动地道,“明白!明白!牛护士,你好好伺候......啊不,好好配合陈县长!” 陈光明听着他说话乱七八糟,心想这家伙难道喝醉了么。 苟海阳出去后,牛莉低下头,揪着衣服角,瞅着自己的脚尖。 陈光明坐在牛莉对面,“牛护士,你现在工作怎么样,不那么忙了吧?” “不那么忙了,”牛莉感激地道,“上次托您的福,院长安排我去了眼科,算是照顾我了。” “另外,还给我分了一间宿舍,平时就住在院里,上下班方便。” “那就好。” “你和许小红很熟?” “啊......”牛莉一怔,尽管知道陈光明看不上自己,但牛莉还是存着一点希望,万一实现了呢? 此时心里失望之极,没想到陈光明是为了许小红而来。 “比较熟,我们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牛莉道,“她和杨晋达关系好,所以看不起别人,而我和贾学春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讨好我......” 陈光明问道,“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八卦,服装、哪儿的饭菜好吃......甚至县里哪个男人最帅......” “你谈谈许小红和杨晋达的情况。” “许小红花钱如流水,逛起商场来买东西不眨眼睛,我曾劝她,她说,钱是穷种,越花越有,花完了,就从家里拿。” “对了,杨晋达给她买了一套别墅,就在城南,写的是她的名字。” 陈光明问道,“她消费的时候,是现金还是银行卡?信用卡?” “是万家乐的购物卡,”牛莉一脸羡慕地道,“许小红去万家乐商场买服装,就这样用手指点着: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它的都包起来。万家乐商场的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点点姐。” “所以万家乐商场服装店的人,都非常喜欢她,我亲眼看见,她从包里掏出这么厚的一摞购物卡,每张都是5000的面额。” “万家乐?”陈光明心中一喜,这不就是东海首富张万霖的商场么! 万家乐在东海省,开了许多商场和大型超市,里面购物、观影,吃喝玩乐样样俱全,因此这家商场的购物卡,被视为送礼的首选。 以往逢年过节,都是送实物,但后来大家嫌东西难送,麻烦,不如一张小小的卡片,悄悄塞进你的口袋或抽屉,主打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小说开头许小兰送给陈光明的购物卡,便是这家商场的。 “许小红和我炫耀说,这样的购物卡,她有许多,都是别人送给杨晋达的。” 陈光明脸上浮现出笑容,竟然在牛莉这里揪到了杨晋达的把柄了。 “很好,今天晚上就到这里,你休息吧。” 牛莉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聊了这么几句,就完了? 竟然连个浪花也没激起来? 陈光明出了办公室,正在站岗的苟海阳顿时震惊了。 他不由自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竟然这么快? 竟然没超过三分钟? 到底是当过兵的人,打起枪来就是快啊...... 看来大家私下里传说关于陈光明的事,是真的,他确实不行啊。 典型的短平快选手。 苟海阳迎上来,笑呵呵地问道:“陈县长,谈心谈的还算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 “有收获吗?” “收获很大。” 苟海阳自行脑补起刚才的画面,心想,看来以后要给牛莉安排个更轻松的工作了...... 陈光明走出医院,晚风一吹,让他冷静了不少。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好几条刘一菲发来的消息,他连忙点开查看: “节目进展很顺利,省纪委、省委宣传部的领导都很满意。就是那个路副台长有点不老实,总想着从中作梗,不过他再怎么歪歪嘴也没用,翻不起什么浪花。” “今天海城宣传部、电视台的人来了,拐弯抹角地劝我们俩回去,重新主持【问政海城】,还许了不少好处,我和付雁都果断拒绝了,你放心。” “下午接到了几个匿名恐吓电话,不准我们做【问政东海】这档节目,还好唐凡大哥很热心,下班后一直护送我们回宿舍,早上还要来接我们上班。对了,我看他和付雁聊得特别开心,陈光明,如果你不抓紧点,付雁可就成唐家嫂子啦~” “省城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错了,想家……” 紧接着,一条系统提示跳了出来:“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陈光明看着屏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好,一切都顺利。 毫无疑问,蔡刚的手,根本伸不到省城的核心圈层,有唐凡护着刘一菲和付雁,安全得很。 令陈光明没想到的是,唐凡竟然对付雁有意思。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付雁温柔善良、能干利落,唐凡正直可靠、有勇有谋,若是他们俩能走到一起,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毕竟,他对付雁,只有满心的欣赏和感激,那份感激,是源于付雁在工作上的全力支持,源于她在困境中的挺身而出,却从未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儿女情长。 陈光明收起手机,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机关宿舍楼下。他抬眼望去,刘一菲的房间亮着暖黄的灯光,窗户前,一道纤细的人影静静伫立着,身姿微微前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陈光明上了楼,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对面宋丽的房门就打开了。 “回来了?” “回来了,”陈光明看着宋丽,穿着一身家居服,宛如一个居家小媳妇。 “你还没睡啊?” “刚得到个消息,所以等你回来,一起商量商量。” 宋丽推开门,笑意吟吟道,“过来吧,我还冲了咖啡。” 陈光明坐到沙发上,宋丽端过一杯咖啡。 “最新消息,市委组织部已经启动对包存顺的考察......” “这么快?”陈光明皱了皱眉头。 “还有一个坏消息,顶替包存顺的是市纪委的白如星......” 这话入耳,陈光明瞬间浑身一凛,满身酒意直接醒了大半。 在他眼里,包存顺此人贪婪短视、鲁莽愚蠢,看似跋扈嚣张,实则窔拿捏对付。 可白如星截然不同,深耕纪检系统多年,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行事滴水不漏。 一旦此人空降主政,他的市纪委的背影,恐怕整个明州的官场格局都会重新洗牌,往后行事,只会步步维艰、难上加难。 一念及此,陈光明瞬间下定了决心:绝不能放任包存顺安然调离,必须抢在尘埃落定之前,彻底拿下包存顺,斩断这盘后手棋。 “必须加快动作,等包存顺走了,一切就晚了。” 宋丽看向陈光明,“下午你说你有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 “总不会连我也瞒着吧?” 陈光明笑道,“瞒谁也不能瞒你呀。”便把他的计划讲了一遍。 宋丽微微皱眉,“你说的对,只要包存顺在,这个计划便行不通。” “对包存顺,你怎么打算的?” “我们应该早决断了,”陈光明斩钉截铁地说道,“包存顺在明州县,搂了那么多的钱,不能让他就这么溜了。” “我的意见,明天就和柏明摊牌,启动纪检调查!” “先查杨晋达,再查包存顺!” “你有把握吗?” 陈光明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缓缓说道: “对杨晋达,我有把握;但能否从杨晋达身上突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对杨晋达调查后,包存顺势必会疯狂反扑,到时候,关键看你和柏明,能不能顶得住。” “我自然顶得住,至于柏明......” 陈光明猛地转过身,却没料到,宋丽正站在他身后,来不及躲闪。 二人猝不及防,猛地撞了个满怀,温热的触感贴近,氛围瞬间暧昧升温。 宋丽抬眼望着他,只当陈光明是刻意借机亲近,心头一动,便主动向前,顺势拉近二人的距离。 可陈光明却吓坏了,他心底里始终装着刘一菲,对面前这位女县委书记,从未动半点心思。 ”宋......书记,我先回去了,你早早休息。“ 陈光明狼狈避开,落荒而逃。 看着陈光明仓促离去的背影,宋丽伫立原地,缓缓敛去神色,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这男人越是克制躲闪,就越让她心生执念。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坚定,暗暗在心底做了决定: 陈光明,我势在必得。 你要拿下包存顺,而我,早晚要把你稳稳拿下。 第573章 我们要争取更大利益 海城开发区要兼并明州开发区的消息,像风一样传播开来,整个明州开发区,已经是风声鹤唳。 明州县也开始躁动起来,有人试图在合并前调进开发区,然后被合入海城开发区后,就成了海城人; 有人想法把户口迁回村里,梦想合并后会有什么好的福利; 开发区内更是人心不稳,各种说法都有。 关键时刻,包存顺亲自去了明州开发区,主持召开了开发区全体机会干部会议,包存顺滔滔不绝,主要讲了四点: 一是全体干部要提高政治站位,自觉服从组织安排,坚决杜绝抵触情绪和谣言传播,共同维护开发区稳定大局。 二是要坚守岗位、履职尽责,所有工作正常推进、不打折扣,重点做好企业服务、项目推进等核心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衔接、有序开展。 ...... 对包存顺而言,现在的明州开发区,就是他的嫁妆,这份嫁妆的丰厚,将决定他未来在新的海城开发区的地位。 包存顺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他在台上大讲特讲的时候,王建军在不停地摇头,陈光明则打着瞌睡。 开完会后,包存顺马不停蹄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离任前不可避免的一项是离任审计,他要把许多窟窿给堵上。 陈光明却走不了了,被一群人堵在办公室。 这些人都是几大企业驻明州开发区的总经理、主管之类的,他们个个脸色焦虑,坐立不安。 见了陈光明,个个开始喷,就像打开了机关枪。 “陈主任,当初是你把我们招来的,明州开发区要是被划走,这可怎么办啊?” “对啊,我们去考察过海城开发区,投资环境非常差,税务成天盯着罚款,工商天天找事,机关干部吃拿卡要......” “他们管委会还找企业借钱发工资,借了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们的二期用地还没开发,已经被人盯上了,昨天有几个海城的房地产公司老板过来,说这块地他们已经预定了,尤书记已经答应,合并后调整成房地产用地......” “陈县长,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陈光明只能尽力安抚他们,说一定向上级反映此事。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打发走,然后马晓红、王林、俞沐大等人也来陈光明办公室哭诉,尤其是马晓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万一去了海城开发区,没了陈县长的庇护,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陈光明为难地告诉他们,现在编制已经冻结,就是想调,也没法办理调动。 马晓红就赖上了,说她当初要去跟着赵霞干,是陈光明把她拦下来的,现在又被推出明州县,这不是耽误人么。 还说一心想跟着陈光明干,要是陈光明不把她调回来,她就在陈光明办公室不走了。 陈光明吃饭她就跟着吃饭,陈光明睡觉她就跟着......她就看着陈光明睡觉。 陈光明不能和这几个人透露计划,只得把牛进波叫来,牛进波虽然一肚子意见,却不敢跟陈光明提,只能一通呵斥加哄骗,好歹把这几人劝了回去。 赵燮也打来电话,说如果明州开发区被划走,他们只能撤资。 这一上午,陈光明是焦头烂额。 回到县政府,又是两个会等他参加。 杨晋达请陈光明主持召开胜利小区改造推进会,史青山要召开党建工作务虚会,也要求陈光明参加,陈光明说我这一个人,还能劈成两半么? 杨晋达哼哼唧唧的,赖着不走,包存顺下了最后的死命令,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拆掉胜利小区的钉子户。 杨晋达打算今天晚上来个强拆,让陈光明主持会议,是为了让他背锅。 事后出了事,就拉陈光明出来做挡箭牌,“我们是贯彻陈副县长的指示,白天陈副县长还专门给我们开了会......” 这时史青山过来了,把杨晋达训了一通,“杨晋达,你敢说城建工作,比党建工作重要吗?” “你要是敢说这句话,我让陈光明去参加你那个会。” 杨晋达哪敢说这句话,他要是说了,立刻被人揪住小辫子。 杨晋达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史青山搞的党建工作座谈会,邀请人员很全面,有宋丽,柏明、刘忠义、王建军、陈四方。 史青山解释了一下,宋丽是县委书记,全县党建工作第一责任人;柏明是纪委书记,负责从严治党;刘忠义是党的组织建设负责人;王建军抓经济,私营企业党建需要加强,所以请他参加。 陈四方嘛,公检法司系统的党建建设也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没请李斌和郭振东,大家心知肚明。 史青山先读了几个文件,又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讨论来讨论去,突然跑题了。 史青山看向陈光明,“陈县长,开发区的党建工作也要抓紧......对了,开发区就要被合并了。” 史青山拍了拍脑袋,自嘲地道,“你看我这脑子,都忘记这事了。” “开发区划走了,党建也不是咱的事了,呵呵......” 陈光明“苦笑”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叫我来开会......难道史书记你有办法,保下开发区?” 史青山借梯上房,“我没有办法,但你肯定有办法,昨天你只说了个话头,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不妨敞开了说。” 他看向宋丽,“宋书记,现在不算开会,只算是个人之间随便交流,说了出格的话,没问题吧?” 宋丽心知肚明今天会议的目的,只是瞒着刘忠义和柏明而已。 她指着柏明道,“有没有问题,要请柏书记说了算。” 柏明也看出了门道,只说了八个字:“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于是陈光明便将昨天晚上“借鸡孵蛋”的思路复述了一遍。 刘忠义和柏明脸上很精彩,他们没有想到,竟然可以这样做! 只是......未免有些不太光明正大吧! 刘忠义嗫嚅着说道,“有些不是堂堂正正啊。” 陈四方反驳道,“他们来夺我们的明州开发区,本来就不是堂堂正正,我们为何要堂堂正正?” 宋丽支持陈四方的观点,“咱们不能太教条了,不能做宋襄公。” 春秋时,宋国和楚国对阵,宋军列阵完毕,楚军有一半人流过泓水,子鱼建议“半渡而击”,一定可以打得楚军大败,但襄公拒绝了:“君子不乘人之危”。 楚军渡河后,阵形乱七八糟,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子鱼又建议立刻出击,襄公仍要等楚军“成列”才开战。 结果宋军大败,襄公重伤,次年去世。 王建军附和道: “宋书记说得有道理,宋襄公恪守‘不鼓不成列、不重伤、不禽二毛’的古礼,在礼崩乐坏的春秋,以迂腐之礼对强权,终致失败。” “今天海城开发区不讲规矩,对我们搞偷袭,我们也不能按常规办事。” 于是大家形成了共识,按陈光明的思路,将明州开发区“做空”,逼得海城开发区知难而退。 陈光明强调道,“我们这样做,并不是违反原则,而是为了保全明州开发区。” 他把今天企业反映的问题讲了一遍,听说海城开发区的房地产老板已经前来看地,常委们个个义愤填膺。 看着这几个核心常委的反应,陈光明决定,借此机会,凝聚共识,大家一起扳倒包存顺! 他挨个思索着。 宋丽,是包存顺的天生竞争者,一定会支持自己。 柏明,和自己是联盟,打击贪腐又是他的职责,问题不大。 刘忠义,是丁一临走时托付给宋丽的,又与张志远关系较好,应该也没有问题。 史青山,自然不必说了,通过张震在中间牵线,他已经成为自己的坚定支持者。更何况从刚才他愤怒中,可见一端。 唯一不太把握的,是王建军,王建军是包存顺的盟友,但他比较正直,踏实干事,对明州开发区有很深的感情。 而且可以用县长的位置钓着他! 只要扳倒了包存顺,王建军便成了最有希望接任的人! 陈光明又考虑了一会儿,觉得在保住明州开发区这个问题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既然有把握,那就这么定了! 等常委们的声音小了,陈光明又说道: “各位,保住明州开发区,只是我们的最低目标。” “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没有什么可以高兴的。” “我们应该借这个机会,获得更大的收益!” “更大的收益?” 常委们重复着陈光明的话,个个都瞪直了眼。 陈光明,你没发烧吧? 现在这种情况,能保住明州开发区,已经谢天谢地了,你还想再谋取更大的利益? 千万不要吃不到葡萄,反惹了一身骚...... 宋丽却对陈光明信心满满,现在,她越看这个年轻帅男人,越觉得顺眼。 “光明同志,你说说看,还能争取来什么利益。” 陈光明站起来,走到那副地图前,缓缓说道: “各位,在明州开发区成立之时,我曾经给过你们一个承诺,要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把明州开发区,打造成国家级。”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配备副厅级的工委书记、管委主任;我们的工委委员和副主任,都是正处级;各大局长,将是正处级或副处级。” “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在常委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指着地图上的明州开发区说道: “等到那一天,海城方面经过审计后,发现明州开发区是一个巨大的债务摊子,他们必定要向市政府叫苦,不同意接手明州开发区。” “但两区合并,是市政府同意,并且经省政府批准的,这枚苦果子,他们必须含泪吃下去!” “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提出一个折衷方案:未来的海城开发区,设置为南北两区,南区即是我们的明州开发区,两区都是国家级。” “根据我的设想,海城开发区的一把手,是工委书记尤明亮,主要管理北区。” “管委主任,可以由宋丽书记兼任,领导南区。” “同时,南区也需要配备副书记、副主任......我想,由明州县的各位领导兼任,是合情合理的......” “轰”的一声,小小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众人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 将来的海城开发区,实际分成两个区,各管各的,各自配备各自的干部。 那样,作为明州县的老大宋丽,自然就当上了海城开发区的主任,解决了副厅级! 在座的其他常委,都可以兼一个开发区副主任、副书记干干,最起码也是正县级。 王建军的嘴都合不上了,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我这妥妥的开发区副主任即将到手? 柏明自认为,他这个纪委书记兼上一个副书记,是没有问题的。 刘忠义也是这种想法。 唯一欲哭无泪的是史青山,奶奶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答应去人大了! 不对,人大主任也是正处级......糊涂糊涂了。 常委们热烈地讨论着,都在设想如果陈光明的目标真的实现了,他们的位置能怎样安排。 不过等他们的声音小下来,陈光明又泼了一瓢冷水。 第574章 一份纪要 陈光明讲道: “要做成这件事,我们首先要换掉钱斌,我推荐孙雪峰接任财政局长,借鸡孵蛋的思路,就是在他的建议基础上,想出来的。” 王建军立刻附和,“我支持陈光明的提议,孙雪峰这个同志,是老财政了,对财政工作精通得很,工作作风也扎实。” 柏明点了点头,“孙雪峰同志廉政方面没得说,我担任纪委书记以来,没收到一封关于他的来信。” 刘忠义也表态,“我们对财政局班子考察时,孙雪峰同志得票向来都是第一,但......”他苦笑道,“钱斌的得票却是最低的。” “而且向来如此。” 史青山带着不满的情绪道,“刘部长,你们组织部要反思啊,为什么一个群众并不公认的局长,能长期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当部长那几年,有这样的干部,一年谈话提醒,二年黄牌警告,三年调整使用......” 刘忠义有心反驳,心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害腰疼,你当组织部长的时候,不也照样带病提拔了一些人?但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 宋丽最后做了总结,“合适的时间,我会主持召开常委会,对财政局班子进行调整。” “但是,包存顺同志这一关,怎么办?” 是啊,包存顺这一关,怎么过? 这一切都绕不过包存顺,如果包存顺不同意,是做不成的。 明州开发区已经成了包存顺的嫁妆,他怎么可能同意!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了。 大家都很明白,现在的包存顺,和他们根本不是一条心。 史青山首先开炮,他认为包存顺在任期间,大搞贪腐,任人唯亲,对明州官场生态破坏很大,这样的人不适合高升。 不适合高升......什么意思,把他留在明州继续当县长? 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 几个常委都听出了史青山的弦外之音,那就是要找点事情,绊住包存顺,不能让他轻易把明州开发区卖了。 这关键便在柏明身上。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柏明。 各人心里都明白,现如今,只有祭出纪检这把利刃了。 但柏明却顾虑重重,他不说话,不表态,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 因为让县级纪委,查本县的县长,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按照《监察法》的规定,如果县长犯了大事,县纪委不能自行审查,而应当报请上级纪委管辖,或由上级纪委提级管辖、指定管辖。 众人看着柏明的态度,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沉默了许久,这时林淑辉敲门进来,说刚接到市政府办公室临时通知,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易海明带队,到明州县进行调研,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宋丽只得匆匆结束会议,和陈四方去迎接易海明。 柏明如释重负,刚才有许多话,他没法讲,他决定当面和陈光明探讨清楚。 柏明对陈光明道,“陈县长,去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的门,陈四方就追了上来,“陈县长,市局的领导想请你一起留下来座谈,说这是易市长的意思。” 陈光明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骂道:“座谈个鬼啊!” “老陈,我问你,他们这次来,是不是突然袭击?有没有提前通知你们?” 陈四方连忙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通知,也没有一点预兆,突然就带人来了,神色都怪怪的,我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根本不是来调研的,还是为了蔡畅的事来的。”说到这里,陈光明脸上露出浓浓的不屑,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最瞧不起你们这种做法!既然是来求人,就放低身段,好好说话,像张德旺那样,虽然市侩,但至少明人不做暗事。” “可他们倒好,明明是来托关系、做手脚,还装模作样地搞什么调研,调个鬼的研!”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陈四方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也不好反驳——陈光明的性子向来这般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 陈光明没再跟他多聊,转身跟着柏明,往电梯方向走去。 经过章小凡办公室门口,章小凡的办公室敞花花地开着门,他一边在电脑上敲着字,一边往外张望。 看见陈光明经过,章小凡赶紧跑出来,“陈县长,我去哪里,要不要我陪着。” 章小凡最近有些郁闷,作为陈副县长的秘书,这次去省城,陈副县长竟然没有叫他陪着。 听着陪着去的孙雪峰,回来后春风得意,无缘无故地落了一个大功劳。 章小凡心想,如果是自己跟着去,肯定比孙雪峰做的更好。 陈光明摆了摆手,“我到柏书记那里去,对了,我手机没电了,如果有人找你,你就说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章小凡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我那里有充电器!还有充电宝!满格的电!” 陈光明笑了笑,没有说话,柏明叹了口气道,“小章,陈县长这是怕人打扰呢,你这脑子怎么总是转不过来弯。” 章小凡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讪讪地回去了。 进了柏明的办公室,陈光明直接将手机关了,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柏明转身去泡茶,忍不住感慨道: “柏书记,你可别动不动就请人喝茶,一般人听到纪委书记说这话,估计腿都软了,说不定得吓得尿裤子。也就我,敢大大方方坐在这里陪你喝。” 一杯热茶下肚,柏明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严肃地看向陈光明。 “光明,有件事,我想跟你认真聊聊。” “你说。” “包存顺在位这么久,做了很多违反原则、触碰底线的事,我心里清楚,上级纪委也一直在留意他,但始终没能拿到确凿的证据。我想问问你,要是真的要动包存顺,你有多大的把握?” 陈光明笑道,“柏书记,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又不是纪委书记......” 柏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最想动包存顺,但问题是,一旦动手了,万一事不成,最后如何收场?” “按正常规定,如果发现包存顺的问题,应该由市纪委接手,到那时,我们就说了不算了。” 陈光明微笑着说,“包存顺是省管干部,如果我们真能发现问题,省纪委接手,也不是不可能。” 省纪委......柏明心头一动,难道丁之英关注此事了! 如果是这样,压力可以缓解不少。 柏明看向陈光明,见陈光明微笑点头,心中踏实一些。 “但有个关键的问题,从哪里入手?”柏明接着反问,“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道听途说,起码得有人证、物证。” “可以从杨晋达那里入手。” “杨晋达......有证据吗?” 陈光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他缓缓说道: “从大山镇的时候开始,我就怀疑包存顺有问题,一直想从杨晋达身上找到突破口,毕竟杨晋达是包存顺的心腹,跟着他做了不少事,但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不过最近,包存顺让我分管城建,我在接手工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份会议纪要,这份纪要,或许就是我们突破的关键,咱们可以从杨晋达这里入手,一步步牵扯出包存顺。” 说着,陈光明拿出一份会议纪要,轻轻放在柏明面前的办公桌上,示意他翻看。 柏明伸手拿过会议纪要,缓缓展开,目光快速扫过内容——这份纪要,核心是关于胜利小区增加容积率的相关决定。 他抬眼看向陈光明,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陈光明便耐心解释道:“容积率这东西,直接关系到房地产老板的利益。同一块地皮,房子盖得越多、楼层越高、楼间距越密,容积率就越高,老板能卖的房子就越多,赚的钱也就越多;” “反之,房子盖得矮、楼间距大、绿化多、空地足,容积率就低,老板的利润也会跟着减少。” 柏明把纪要轻轻放在桌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质疑:“就靠这份会议纪要,就能定杨晋达的罪?光明,我说句实在的,你没发烧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这份会议纪要是真实的,给胜利小区增加容积率,是经过县长办公会讨论通过的,包存顺、林如凯都签了字,程序上看似没什么问题,你凭什么说这能定罪?” 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你先别急着否定,我第一次看到这份纪要的时候,也没太在意,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因为这次县长办公会,是在我出差期间召开的,我全程都没有参与。” “所以我就觉得奇怪,”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是县长办公会的共同决策,关乎城建的重大事项,为什么要瞒着我?明明我也分管相关工作,却连会议通知都没收到,这只能说明,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不规范、见不得光的地方。” 第575章 踌躇不决的柏明 土地系统有四个环节,油水最大,最容易滋生腐败。 这三个环节分别是:土地出让、用地性质变更、征地拆迁、修改容积率。 其中修改容积率,捞起钱来最简单,收益最大。 1万平方米的房地产用地,容积率从 3.0调至 3.5,就可以多建 5000平方米,按每平 3000元净利,直接多赚 1500万元。 开发商按“每平米建筑面积x单价”行贿,容积率改得越高,腐败分子捞的越多。 沙市一个建设局原局长,七年时间,为86个楼盘违规调高容积率,一共收了1800多万元,在京城等地还有16套房子,另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最后判决,踩一辈子缝纫机。 陈光明告诉柏明,正因为改容积率很容易产生腐败,根据《城乡规划法》,土地出让之后,容积率不充许私自改动。 “如果要改容积率,然后组织专家论证,再进行公示和听证,经过规委会审议通过,拿到政府批文,补缴土地出让金,最后换发新的规划许可证;” “要是想突破控规,还得先修改控规,层层审批,一步都不能少。” “可以说,房地产建设中,改容积率,非常非常麻烦!” 他往前凑了凑,“但杨晋达他们,仅凭这一份会议纪要,就直接跳过了论证、公示、听证这些关键环节,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补缴土地出让金!这不是渎职是什么?这是妥妥的违法违规!” 柏明沉默了片刻,还是有些犹豫。 “可话又说回来,会议纪要是县长办公会定的,杨晋达只是执行上级命令,就算程序有瑕疵,他也只是按章办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陈光明摇了摇头,立刻举出了一个现成的例子。 “你错了,上级命令也不能成为违法的借口。” “永某市有个‘永阳花苑’小区,因为地下车库的问题,遭到业主大量信访投诉。后来政府出面协调,让开发商停建车库,然后用提高容积率、多盖楼层的方式,补偿开发商的损失。” “市政府专门开了专题会议,形成了市政府会议纪要,批准增加容积率。” “城乡规划服务中心的刘主任、用地股刘股长,按会议纪要要求,办理了规划许可证。” “后来这两人被立案调查,法院判决他们滥用职权罪,虽然免予刑事处罚,但被开除公职。 “夏主任和刘股长辩称,自己是执行市政府会议纪要、听从上级命令,但《公务员法》里明确规定:公务员执行明显违法的决定或者命令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 “法院明确判定:会议纪要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执行明显违法的会议纪要,不能免除责任。而且住建部《建设用地容积率管理办法》也明确规定:不得以政府会议纪要等形式代替规定程序调整容积率。” 柏明感叹道,“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当时那份违法纪要的签发领导、分管领导,后来都没有被追责,反而具体办事的规划局长、股长被定罪,这就是典型的‘上级挖坑、下级背锅’。” “从官场反应来说,大家都很同情这两个人......” 他拿起那份会议纪要,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摇头道:“所以,这事,我不能做。” “杨晋达执行的是县长办公会的命令,有会议纪要为依据。但我要是依据这个办了杨晋达,别人会怎么看我?” “而且这个案子,在外地行得通,在海城不一定行得通,将来一审二审,必定要到海城中院,有没有可能翻过来?” “他们一定会认为,我这是打击报复杨晋达,不妥。” 陈光明有些失望,只能提出购物卡的事。 “许小红和杨晋达住在一起,许小红手头有许多万家乐购物卡,都是别人送的,如果查实这个,也可以定他的罪。” 柏明双手一摊,“这个怎么查?” “从万家乐入手!”陈光明压低声音道,“我可以让万家乐配合,交出大量购买购物卡的企业和个人名单,再按图索骥,必定能找到哪些企业,哪些人送购物卡给杨晋达。” “柏书记你知道么?许小红到万家乐买服装,只是随便点一点,除了这件,这件,那件,其它的都包起来,挥霍无度,商场的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点点姐!” 柏明还是顾虑重重,苦笑道: “光明啊,你这手法,不太好吧?” “销售购物卡的明细,是企业机密,我们去调取,不合适。” “而且这种办案方法,总觉得有些......”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光明心中一凉,知道柏明这里没戏了。 陈光明知道,柏明积极性不高的原因,还是在王浩身上,王浩作为开发区党支部书记,合并到海城开发区后,就成了尤明亮和包存顺手下的兵。 如果柏明调查包存顺,最后没有结果,那么王浩就要受夹板气了。 陈光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柏书记,你甘愿明州县就这样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柏明辩解道,“我还是希望有充足的证据,完整的证据链,缜密的证人证言。既然要做,就要做成铁案,否则,我们是要担责任的。” “责任,责任,呵呵......”陈光明非常无语。 眼看太阳落西,柏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于永涛,问陈光明在不在。 陈光明急忙摆了摆手,于永涛在那边焦急地道: “易市长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陈副县长,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柏明看了看陈光明,胡知故问道,“他在我这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对了,你没问问章小凡吗?” “问过了,章小凡也不知道。” “或者是出差累了,回去补觉了。” “那我让人去他宿舍看看。” 柏明放下电话,笑着说道,“你看看你,至于嘛,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市局的领导。” 陈光明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柏书记,我去过市公安局,问他们蔡畅取保候审的事,他们可不是这态度!”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再强调说他们执法没问题,还说让我随便去告,告到中央他们也不怕。” 柏明问道:“现在下班还早,你躲他们到什么时间?” “我找个人请吃饭,张震还欠我一顿饭呢,”陈光明拿起柏明桌上的电话,拨出张震的号码,边拨边说,“我提前声明,不带你啊,客不带客,这是规矩。” 柏明笑着说,“我要是去了,你们这顿饭也吃不舒坦。” “那是自然,你信不信,我用你的电话打过去,能把张震吓破胆,”陈光明拨出最后一个号码,听着那边传来的嘟嘟声,说道: “天不怕,就不怕,就怕纪委打电话。” “你可别吓唬张震,”柏明道,“张震这人胆小慎微,别吓出心脏病来。 陈光明打的是大山镇办公室电话,那边值班的接起电话,问道,“您好,大山镇政府,请问您找谁?” 陈光明咳嗽了一声,捏了捏嗓子,“我是县纪委办公室,让你们书记张震接电话。” 那边哐的一声,震得陈光明耳朵直响,陈光明骂道,“妈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吓得话筒掉桌上了。” “我在的时候,一个个都胆大包天,怎么我走才两年,一个个都吓破胆了,唉,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陈光明从话筒中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远,一会儿功夫,传来张震喘着粗气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我是张震,您是?” “张书记,我是陈光明啊,我在柏书记办公室......” 张震一口提着的气终于泄了,气得当场破口大骂,“陈光明,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告诉你,我可有心脏病!” “好了好了,大哥,我向你赔罪,”陈光明笑嘻嘻地道,“你是酒精考验的油袖干部,这点风浪都经不起?” “快说,有什么事,我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乱跳。” “我从省城回来了,你不给我接风吗?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 “好好好,晚上老地方见。” 第576章 半夜强拆 陈光明约张震吃饭,是想让他帮着出主意,到底如何破了这个局。 柏明手握纪检大权,死活不肯查办杨晋达,陈光明很是恼火。 张震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这才说道,“其实柏明这人精明得很,他不肯查办杨晋达,怕的是如何面对市纪委的压力。” “想想看,查了杨晋达,等他吐出点包存顺的东西,如果白如星为了保包存顺,必定就整个办案过程挑刺。” 陈光明沉思着道,“看来柏明是这样想的,凭什么事后的胜利果实,你们拿走大头,而我却要冲在最前面?” “也不全是这个,”张震说道,“柏明刚来时,我曾经看过他的档案,他在市纪委当科长时,曾经因为一个案子办的不妥,出了事,最后受过处分。” 陈光明自嘲到,怪不得他来到明州县,虽然手握纪检大权,却一直没有动作,原来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看来是指望不上喽! 张震笑道,“也不是指望不上,我帮你出个招,让陈四方出手......纪委不行,咱动用公安不一样么?” “公安?” “你先打电话把陈四方叫来。” 陈光明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关机了,按开电话,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他没有理睬,给陈四方发了个位置,让他过来吃饭。 很快,陈四方赶来了,见了陈光明就好一顿埋怨。 “我为了你,挨了易局长好一通批评!” “说我屁股坐不正,没坐在公安这一边!” 陈光明没好气地道,“他官大,他就有理了吗?想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虽然他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可理儿......在我这边啊。” 陈四方指点着陈光明,笑着对张震说,“我就喜欢他这牛逼哄哄的样子。” “放心吧,易副市长已经走了......” 陈四方夹起一块排骨,用力啃着,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张震笑眯眯地道,“陈四方,当年妲姬有个对手,叫李昌亮,是海城极有名的律师,你还记得吧?” 陈四方把排骨放下,“当年这位李昌亮,是京大法学系毕业,在海城律师界赫赫有名。” “他和妲姬最大的不同是,妲姬只为大老板、有钱人打官司,李昌亮则是有求必应,经常帮农民工、下岗人员打官司。” “李昌亮的名气,远远大于妲姬,导致很多优质官司都跑到了李昌亮那里,妲姬很不服气,女人嘛,妒忌心就强一些。” “妲姬知道,李昌亮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酒后容易乱性,管不大住自己的腰带,”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往陈光明腰间瞅了一眼。 陈四方听说,陈光明前两天晚上,喝完酒后跑到县医院,和牛莉闭门长谈大约两分钟,就出来了。 心想必须尽快给这哥们找个女朋友,要不然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过这女朋友不好找啊,就冲他这两分钟的速度,哪个女人能愿意和他在一起? 别的不说,刘一菲,试过之后和他分手了;听说那个付雁,和省城的唐警官好上了,估计也是领教过陈光明的银样蜡枪头,才不追求他了。 唉,你说我操的这个心...... 陈光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你看我干什么,快讲。” “噢,”陈四方顿了一下,收回思绪,“当时李昌亮为机械厂下岗工人代理一个案子,状告海城市市中区政府,市中区政府被搞得焦头烂额,眼看就要败诉。” “市中区司法局的局长找到妲姬,向她求救,妲姬说官司上没法帮,但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李昌亮主动撤掉代理。” “妲姬的法子就是,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李昌亮,终于有一天晚上,喝完酒后,李昌亮进了按摩店,被人抓了现行......” 陈光明唏嘘起来,“这位李昌亮以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没脸在海城呆,去了外地,他代理的案子也撒手不管了,最终不了了之,”陈四方道,“妲姬这女人,心狠手辣,歪主意多,就这样,挤走李昌亮,她成了海城第一名律......” 张震接过话茬,“杨晋达也管不住裤腰带,陈局长,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这一招。” “你派人盯着杨晋达,只要抓了他的现行,就可以把他拘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陈四方“哐”地把筷子放下,“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用这种方式,实在是不太光明正大......”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一世英名......” 张震冷笑道,“你们一个个的,既想扳倒包存顺,又想什么光明正大,我就看不起你这道貌岸然在样子。” “现在柏明不肯帮忙,要想撬开杨晋达的嘴,只有公安这一个法子。” “反正主意我出道了,干不干在你......” 张震说完后,一脸轻松,开始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倒是陈四方,完全没人胃口,眼瞅着一桌大鱼大肉,唉叹不已。 陈光明也觉得张震出的这个法子,确实有点不上档次,难怪陈四方为难。 张震冷笑着看向陈四方,他明白,陈四方现在故作哀叹,纯粹是装的。 “陈局长,你口口声声是明州人,要维护明州的利益,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畏缩不前了?” “你们本地人到了关键时刻,都不敢冲在前面;柏明他不是本地人,又有什么必要为你们火中取栗?” 陈光明又觉得张震的话很道理,对啊,你们明州人自己的事,你们不去争取,倒是我这个外地人替你们操心? 陈光明也发着牢骚道,“张书记说的话,话糙理不糙,你们明州人都想躲在人后吃现成的,竟然没有一个敢往前冲。” “我也是吃饱了撑的!管这闲事!” “来来来,张书记,该吃吃该喝喝,反正我可以去外地,你也快退休了,到时候明州开发区划走,留下一个乱摊子,让陈常委他们这些明州人自己操心去。” 见陈光明使出激将法,张震笑嘻嘻地举起杯子,和陈光明碰了一下。 “走一个。” “陈局长你就不要喝了,你日理万机,以后还要收拾明州乱摊子。” 被这两人联手一将,陈四方那股脾气立刻起来了。 他把酒杯重重一顿,“干他娘!你们别小看我!” “东风吹,战鼓擂,谁怕谁!” “等我想个招数,先办了杨晋达这个狗货!” 他仰头,一杯酒吱溜一声下了肚,抹了抹嘴角道,“要我说,柏明也算半个明州人啊,” “他外甥王浩,那可是他的心头肉,当儿子一样养的......” 听了这话,陈光明突发其想,对啊,咱对付柏明没办法,咱对付王浩,不有的是办法吗? 真是百密一疏,多亏陈四方提醒。 三个人又聊了些别的,然后就散了。 陈光明睡着以后,中间醒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打了个呵欠,刚躺下没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刺耳作响,急促的铃声撞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突兀。 是陈四方打来的。 陈光明的心紧了起来,半夜打电话,定是出了大事! 果然,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陈四方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胜利小区那十几户没签拆房协议的住户,被人强拆了啊!房子全塌了!” 陈光明大惊,猛地坐起来:“你慌什么!说清楚!” “谁组织的强拆?住户们有没有来得及撤离?有没有人受伤?” “我也是接到报警电话才知道的!正在往现场赶!” 陈光明快速说道:“我叫了宋书记马上到!你到现场后,先稳住居民情绪,别让大家冲动,看好现场,别让任何人破坏痕迹!另外,优先查人,哪怕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说完,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系紧,就快步冲出门。 宋丽也接到了报告,陈光明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她。 “胜利小区遇到强拆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走!” 两人快速下了楼,宋丽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跌倒,陈光明急忙抓住她,一个温软的身子扑在他怀里。 陈光明赶紧将她扶好,拉着宋丽的胳膊,连滚带爬冲下楼。 来不及叫司机,陈光明发动汽车,车灯刺破夜色,朝着胜利小区疾驰而去。 马路上空无一人,不过十几分钟,陈光明就赶到了现场,刚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尘土、砖瓦和绝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瞬间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胸口发闷。 那十几座未拆的房子,此刻已成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断裂的钢筋像裸露的筋骨,砖瓦木料混杂着家具杂物坍塌一地,破碎的门窗、撕裂的被褥、散落的锅碗瓢盆、孩子的玩具,全都被埋在废墟之中,还冒着淡淡的尘土。 十几户无辜居民一夜之间家破屋毁,大多人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瑟瑟发抖,连贴身财物、生活用品都没来得及抢出来,所有家当全都被压在断墙瓦砾之下。 陈四方快速走了过来。 “宋书记,陈县长。” “什么情况?”宋丽严肃地问道。 “半夜三更,这些人都睡过去了,突然被人砸开门,从床上抬了出来,然后,推土机、挖掘机一涌而上,这些房子就被平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坐在冰冷的碎砖上,双手死死拍打着废墟,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家啊!我的一辈子积蓄,我的老物件,全在里面啊!你们这群强盗,不得好死!” 旁边的女人抱着年幼的孩子,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死死搂着母亲的脖子,小声啜泣。 女人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对着废墟喃喃自语:“是啊,我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人拖出来了……孩子的奶粉,我的药,全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不远处,几个壮年汉子红着眼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边捶打墙面,一边怒吼,发泄着心底的绝望与愤怒。 凄厉的哭喊、绝望的哀嚎、愤怒的咒骂,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格外刺耳,人人呼天喊地,满目皆是无助与悲愤。 看着这片狼藉,看着百姓们凄惨的模样,陈光明胸腔里的怒火翻涌不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光天化日尚且不敢妄为,这群人竟敢借着夜幕掩护,如此无法无天、野蛮施暴,视百姓的财产和生命如草芥! 第577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 此时公安、应急大部队赶到,宋丽恢复了女强人的派头,她个子不高,努力爬到一处废墟高处,不小心又踩空了,差点摔下来。 好在陈光明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 宋丽对赶到的有关部门发号施令: “公安部门,立刻封锁整个现场,拉起警戒线,不准任何人进出!” “控制所有涉案工程车辆和在场可疑人员,一一排查身份!” “应急人员,带上工具,全面排查废墟,一寸都不能漏,仔细听有没有求救声,务必确认有没有被掩埋的居民,优先保障生命安全,要快!” 公安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应急人员扛着工具,快步冲向废墟,灯光在废墟上来回晃动。 突然有人喊道:“这里!下面还压着一个人!” 陈光明和宋丽立刻冲了过去,陈四方蹲在一堆废墟上,指了指下面,陈光明侧头倾听,果然,下面传来呼救声。 “真他妈的,王八蛋!草菅人命!” 陈光明愤怒地叫道:“救人要紧!注意,别伤了人!” 很快这个被埋在里面的救了出来,好在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 夜风更冷了,吹起地上的尘土,陈光明望着满目废墟和一张张满是泪痕的脸,心底的愤怒与沉重交织在一起,他暗暗下定决心,此事绝不姑息,必须严查到底,还老百姓一个清白与公道,守住百姓的一片天。 于永涛带人赶到,陈光明让他立刻联系酒店,按户数腾出房间,让拆迁户免费居住,免费吃饭。 刚把群众安置好,这时杨晋达开着车来了。 杨晋达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满意,包县长的命令总算完成了。 这十几个钉子户,简直就是杨晋达的恶梦,说不动劝不动,恐吓不成威逼不行,断水断电,又被陈光明勒令恢复了。 他还让人放了几次蛇,一开始还有效果,后来这些人有了经验,家家户户都养了几只猫,放的蛇成了猫的辣条。 反倒是买蛇的钱花了不少。 这次包存顺许了好处,要带他去海城开发区,官升一级,杨晋达立刻有了动力,指使拆迁队半夜动手,将这十几户的房子夷为平地。 “宋书记,陈县长!你们来了?” “我一接到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还是慢在两位领导后面。”杨晋达挥着右手,义愤填膺地说道: “请领导们回去休息,请放心,我一定揪出幕后黑手!” “你就是那个黑手!”突然,一个居民冲过来,抓住杨晋达的衣服,“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推房子之前,你开着车过来,先和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他们才干的!” “就是你!” 杨晋达脸上的汗哗地流了下来,他奋力挣脱这人,“你胡说!我明明刚来,你怎么能说是我指使的?” “就是你!”那个居民向着宋丽和陈光明大声说道:“领导啊,你们要给我们作主啊!以前就是这个人,来忽悠我们签字,我们不签字,他还说早晚会后悔!” “对,就是他!”另一个居民也指控道:“他经常来劝我们签字,和开发区穿的是一条裤子,肯定是他干的!” 又有一个居民说道:“半夜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对着开推土机的说话,然后,推土机就开始推房子了!” “没有的事,绝对没有!你们是栽赃陷害!”杨晋达哪里肯承认这事,脸红脖子粗地辩解道: “宋书记,真不是我干的!我是城建局长,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请你相信我的党性!” 陈光明看着这一切,脸上浮现出微笑,杨晋达呀杨晋达,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呢,你特么的就送上门来了,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 陈四方也在跃跃欲试,你杨晋达送到我面前来了,不抓你对不起这些群众啊。不过碍于宋丽在眼前,他还要看宋丽的意思。 面对汹汹人群,宋丽顿时没了主意,她看向陈光明,那眼神明显是在问: “怎么办?” “凉办!”陈光明对着宋丽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柏明不愿意出手,那么咱就让公安下场。” 毕竟一个局长,和黑涩会勾结在一起,半夜强行推倒群众的房子,传出去不太好听,宋丽仍旧有些犹豫,“会不会影响我们明州官场的名声......” 陈光明催促道:“过了今天就没这个机会了!” 宋丽依旧犹豫不定,这时李锐带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过来,“陈局长,这伙人的头儿抓到了!已经供认,是杨晋达背后指使的!” 杨晋达两腿发软,差点倒地。 “宋书记,不能轻信呀!这些流氓地痞,嘴里可没几句实话!” 那个穿黑衣服的,这下不爱听了,特么的,你竟然敢骂我! “报告政府,我指认,就是杨晋达指使的!” 宋丽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看向陈四方,一字一句地道: “抓人!” 杨晋达恼怒地叫道: “我没有罪,你们不能抓我!” “我要向包县长汇报!” “再说了,即使这事是我干的,那也不构成犯罪!” 他努力挣扎着,试图挣脱警察的束缚。 陈四方恼了,下令上手銙,很快,杨晋达便被拖上警车,拉走了。 “下步怎么办?” 陈光明自信地道:“有些人还在睡好觉,不能咱们忙碌,他们享受,是该把他们叫起来了。” “宋书记,立刻召开常委会吧!” 包存顺被电话惊醒,他晚上陪几个客商,喝多了酒,睡得很死,听说要召开紧急会议,不由得心里一沉。 特么的,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匆匆忙忙赶到会议室,见李斌、郭振东、王建军、柏明几个人,都打着呵欠,有的抽烟,有的喝茶,努力驱走困倦。 再问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所以。 李斌发着牢骚道,“这个点把我们叫起来开会,真要命。” 郭振东也说,“就是,差这么几个小时么?天亮了再开也不晚,又没听说有自然灾害......” 这时于永涛进来,包存顺立刻问道,“于主任,发生什么事情了,半夜三更把我们都叫来?” 于永涛神秘兮兮地说,“胜利小区被人强拆了,十几间房子全部推倒了!” 包存顺放下心来,心说这算他妈的什么大事,宋丽真会一惊一咋。 不用说,这是杨晋达干的。 杨晋达干的不错。胜利小区这十几户,一直不紧签合同,项目进展缓慢,妲姬在蔡市长那里告了好几状,蔡市长几次批评包存顺工作能力不强。 包存顺暗示杨晋达来强硬手段,但杨晋达并不是傻子,他可以贪,可以收,但不可以闹出人命! 杨晋达只是装聋作哑,他也怕出事啊!要是真出了事,包存顺能保他?还不把他当成替罪羊? 直到包存顺给杨晋达封守许愿,答应把他调到海城开发区,晋升副处级,杨晋达才下定了决心。 而且杨晋达做得很到位,命令拆迁队挨家挨户把人抬出来,推土机才开始推房子。 在包存顺看来,对待那些叼民,就得用强硬手段,这些刁民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不然,经济怎么才能快速发展? 王建军却紧张地问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但听说有一个人被埋在里面了,到现在还没挖出来......” 包存顺听了,立刻紧张起来。这要真闹出人命,那可不得了! 不过,我又没亲自命令杨晋达这样做,还是有退路的。 包存顺的心稍稍安定下来,问道,“宋书记怎么还不过来?”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丽、陈四方、陈光明进来了。 宋丽拍了拍外套,刚刚在现场走了一趟,上面满是灰尘。 她又理了一下头发,坐下后,严厉地说道: “开个紧急会议,今天在胜利小区拆迁现场,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强拆事件,请陈光明同志汇报一下。” 陈光明道: “今天晚上,不,应该是昨天晚上了。一伙歹徒闯入胜利小区十几户居民家中,强行将其抬出,然后铲车、挖掘机一齐上,推平了这十几户居民的房子。一名老人被遗漏在房屋内,导致被活埋在废墟中。” “所幸应急局、消防人员及时赶到,经过全力抢救,才在废墟中将这名失踪人员救出,所幸没有受伤。该名居民已经送到医院,目前精神状态稳定。” 宋丽接着说道:“这件事情,性质极其恶劣,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践踏,是对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严重漠视,更是对我们工作底线的恶意挑衅!” “这种目无法纪、胆大妄为的行为,我们绝对不能容忍,更不能姑息!” 宋丽语气凝重且坚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这里,我明确表态,针对此次强拆事件,必须严肃处理、顶格处理,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绝不姑息一个相关责任人!” “不管这伙歹徒背后有什么人撑腰、有什么势力包庇,我们都要一查到底、连根拔起,绝不手软、绝不留情!” 第578章 我包存顺也不是脓包 包存顺很不以为然,这屁大点的事,至于这样么。 但他不能表现出有意见,还得唱唱高调。 “宋书记,我支持一查到底,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包存顺一脸正气地道:“这几年我发现,房地产开发商中很多人,和黑涩会勾搭在一起,动不动就大打出手,强拆强迁!” “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光明同志,现在你分管城建,你要注意啊......” 包存顺很得意自己的发言,不动声色,一个急转弯,把责任扯到陈光明身上了。 宋丽却没有上包存顺的当,她根本没接话茬,而是看向陈四方。 “陈四方同志,你立刻牵头,联合公安、纪检、住建等相关部门,成立专项调查组,连夜开展工作。” “第一,迅速控制所有参与强拆的歹徒,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严厉审讯、深挖背后主使和组织者,查清事件的来龙去脉。” “第二,全面固定证据,做好笔录、留存影像资料,确保每一个犯罪分子的罪行都有铁证支撑,让他们无从抵赖、无处遁形。” “第三,对此次事件中可能存在的失职渎职、内外勾结、充当保护伞等行为,同步开展核查,不管涉及到哪个部门、哪个人,无论其职位高低,一律严肃追责问责,该处分的处分、该撤职的撤职、该追究刑事责任的,坚决移交司法机关,绝不搞下不为例,绝不搞人情变通。” 最后,宋丽重申:“我再强调一遍,此次事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容错的空间,严肃处理、顶格追责,是我们唯一的态度!” “凡是参与其中、涉嫌违法犯罪的,无论是执行者、组织者,还是背后的包庇者、纵容者,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必将依法严惩,以儆效尤,坚决维护群众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法律的尊严!” 她看向陈四方,“陈局长,请你汇报一下案件侦破情况。” 陈四方点了点头,“经现场居民指认,下令进行强拆的,正是城建局长杨晋达。” “这次强拆行为具有明显的‘非法性、暴力性、危害性’,杨晋达作为下令者,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远超合法执法范畴,涉嫌两大罪名:故意毁坏财物罪、滥用职权罪!” “因此,公安机关已经将其刑事拘留!” “什么!”包存顺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杨晋达落到宋丽一伙手里,万一为了保命,透露点东西出来,牵扯到他,这可怎么办? 包存顺长吸一口气,尽量显得镇定自若,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缓缓开口: “宋书记,我说一句。” “杨晋达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分管城建、拆迁这块,一直都是冲在前面。这次胜利小区出了事,确实影响恶劣,该检讨检讨、该担责担责,这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宋丽,语气明显带着维护的意味:“但要说直接把人抓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依我看,杨晋达出发点也是为了推进拆迁进度、为了开发区建设的大局,他是为公办事,不是为一己私利,更谈不上什么蓄意作恶。” “工作方法简单粗暴、把控不力,有失职、有过错,给个行政记过、降级处分,已经够重了,没必要一上来就往刑事上靠、直接抓人。” “再说了,建设胜利小区,是宋书记你提出来的,是战胜书记关注的重点工作,又是陈光明同志分管的工作,这样处理杨晋达,别人会说闲话的......” “而且,昨天我听杨晋达说,他请光明同志主持,专门开了胜利小区的拆迁工作会......” “想来,杨晋达是落实拆迁工作会的精神,想快点完成拆迁,所以才做了出格的事......” 包存顺的意思很明显,即使杨晋达做错了事,也是替你们做的! 再说了,陈光明还是这事的直接领导,抓了杨晋达,陈光明就没有责任? 包存顺试图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扯进去,让宋丽知难而退。 陈光明突然笑了起来。 包存顺有些恼怒,“陈光明,你好好说话,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混淆是非,装聋作哑,”陈光明不紧不慢地道,“在这里向包县长汇报一下,昨天我根本没有参加拆迁工作会。” “因为会议冲突,我参加的是史书记如今的党建工作座谈会,史书记,是这样吧?” 史青山乐见包存顺吃瘪,他乐呵呵地道,“我可以作证,这两个会议冲突,我强逼着光明同志参加党建工作座谈会。” “毕竟,党建工作很重要,是不是......” 包存顺恨得牙根直痒痒,杨晋达呀杨晋达,你真是一头猪,开个会连陈光明都拉不来! 把视线投向王建军,希望王建军能站出来说句话,但王建军却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任何表态。 他又看向李斌和郭振东,但这两位,往常只要一示意,立刻就跳出来,今天却像没有信号的手机,愣是一个屁都不放。 包存顺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明州开发区合并,自己要去当主任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几位自己的盟友,想必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正妒忌羡慕恨呢,不下脚踩自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帮自己说话? 李斌和郭振东想的确实如此,你包存顺太不仗义了,我们鞍前马后效劳你多年,到最后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愣没给我们哥俩留点好处,想让我们支持你,没门儿。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在常委会中,竟然成了一个另外,从未有过的弱小! 不行,得想想办法...... 李斌,郭振东,王建军,你们现在不管杨晋达的死活,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会议讨论的主角是你们么? 包存顺又痛心疾首地道: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对待杨晋达,应当以行政问责为主,批评教育、严肃处理就行,没必要上升到羁押办案的程度。” “咱们干部干事,难免会遇到棘手难啃的硬骨头,不能一出事就上纲上线、一棍子打死。” “要是像这样踏踏实实往前冲干活的干部,稍有纰漏就直接立案抓人,以后谁还敢担当、谁还敢做事?” “在座的各位,你们说说,你们为了推进重点工作,重点工程,就没干过出格的事?” “为了迎合那帮群众,今天能严肃处理杨晋达,明天......呵呵呵......” 他成功地挑起了在座常委们的心结。 是啊,发展经济老大难就是拆迁,这几年,明州县拆了许多村子,为了提高效率,实行的是领导干部包帮制。 每个县级领导干部,都要上一线,领导一个村子的拆迁,在拆迁中,谁没做点违规的事? 包存顺的话发生了作用,刘忠义低头看着笔记本,用力写着字,力量很大,能听到唰唰的声音;王建军面色阴沉,好像有人欠他二百吊;李斌和郭振东,更是面面相觑,似乎想起了什么。 包存顺见起了效果,心中得意,接着说道: “老郭,那年你领人强拆小王庄,拆迁户左手举着药瓶,右手拿着火机,脚下是汽油桶。” “你是不是也指挥人,扑倒了拆迁户,把拆迁户抬了下去?那拆迁户后来还上访过几次。” 郭振东的脸色白了,他立刻想起那个场景。 小王庄拆迁,他是总指挥,确如包存顺所言,最后一户,房主站在屋顶,脚下一桶汽油,手里握着药瓶,你们要敢强拆,我就喝药,我就点汽油和你们同归于尽。 一连几天,怎么也攻不下,郭振东最后下了决心,强拆。 集中了一百多名机关干部,两辆救护车闪着灯,就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待命;那是给拆迁户发出信号,今天你就是喝药,也要把你的房子拆了。 又从消防队调来一辆消防车,高压水枪备好,对准房顶。 郭振东拿着电喇叭,亲自向拆迁户喊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条件给到最优惠,拆迁户还是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下面。 眼看僵持不下,郭振东一挥手,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机关干部便向房顶爬去! 眼看人上了房顶,拆迁户掏出打火机,立刻就要点汽油桶。 说是迟,那是快,一股水从远处飞来,从他头顶上落下,打火机根本打不着火,就连汽油桶也被水流打得滚到地上。 眼看点不着火,拆迁户拧开瓶子就往嘴里倒农药,这时已经有人爬了上去,打掉药瓶,抬下来塞进救护车,立刻送进医院洗胃。 直到现在,郭振东想起这个镜头,就时不时的冒冷汗,当时拆迁户已经踢翻了汽油桶,要不是打火机没打着火,他郭振东可能和今天的杨晋达一个下场。 包存顺的目光又看向李斌,“老李,我记得大前年,你负责了一个老上访户。” “他连续提了十次要求,一次比一次加码,咱都满足了他,他一共签了十次罢访协议,又违背了十次,不但进省,还进京城,害得咱们县那年考核倒数。” “后来莫名其妙地,在没有人的地方,他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再也不敢上访。上访户报案后,奇怪的是,那个地方明明的监控,可偏偏就在那两天,监控坏了。” “老李,你说巧不巧。” 李斌的脸色唰地变了。 宣传部承包了一个上访户,持续上访,害得宣传部考核被扣分,年底只能拿到最低档奖金。 在他的默许下,林峰从社会上找了几个人,狠狠教训了上访户一顿,一直把他打服了,答应不再上访。 李斌心里叫苦,包存顺呀包存顺,这种事情,大家都是藏在心里,心知肚明而已,哪有你这样拿出来,当面威胁人的? 包存顺冷笑几声,看到在座现场的常委们脸色渐变,心中得意,我包存顺并不是脓包! 他又看向王建军。 “建军,我想起你刚当副县长那一年......” 第579章 又失一员大将 包存顺讲完以后,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 在他一番肺腑之言下,王建军、李斌、郭振东、甚至刘忠义,这几个常委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既要发展经济,又要老百姓满意,实在是两难。 特别是牵扯到征地拆迁,触动老百姓利益的事,做起来又是难上加难。 这几位领导都是从一线厮杀出来的,杨晋达的遭遇,让他们感触很深。 众人心里暗自权衡:将心比心,杨晋达今天做这事,不也是出于公心吗? 动不动就让公安抓人,保不齐哪天就抓到自己了...... 尤其是李斌和郭振东,又开始替包存顺冲在前面,帮杨晋达说话了。 一时会,会议室里言辞激烈,唇枪舌箭,你来我往,硝烟弥漫。 包存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起今天竟然忘记抽烟了。 身居高位运筹全局,总得有几分羽扇纶巾、谈笑间决胜千里的从容气度。 虽无羽扇在手,香烟却恰能衬出这份从容。 于是包存顺美美地点着烟,丝丝吸上两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看着宋丽铁青的脸。 这小娘们,你以为我真是草包啊?想捋我的胡须?你还差点火候。 包存顺又看向陈光明,这小子脸色如常,不太好对付。 尤其是今天晚上这次偷袭,肯定离不开他出谋划策。 至于柏明,虽然没有点柏明的名字,但柏明的脸色好像不对劲啊!似乎脸色很难看?好像谁偷了他媳妇似的。 包存顺试探着看向柏明,“柏书记,这方面你最有发言权,你的意见呢?” 此时的柏明,和包存顺一样,知道自己失算了。 宋丽和陈光明求着他,让他出手,拿下杨晋达,但柏明以各种理由推脱,在陈光明找出两个办法后,依旧不答应。 他有自己的考量。 外甥王浩,现在是开发区的党支部书记,势必要一起划到海城开发区。 如果现在对杨晋达下手,将来包存顺当了海城开发区的主任,能有王浩的好看? 还有一个原因,他认为上面有蔡刚护着,就任明州县这几个人,扳不倒包存顺。 除非省纪委出手,但如果省纪委不出手,呵呵......将来被拉清单了怎么办? 柏明没有想到的是,陈光明和宋丽竟然剑走偏锋,既然你纪委不肯合作,那便动用公安了! 这一招打得柏明措手不及,非常被动。 更让柏明被动的是,他刚赶过来,就被宋丽叫到办公室,宋丽明确提出,县委高度重视人才培养,这次明州开发区划出,决定将几个业务骨干留下。 初步决定,将开发区党支部书记王浩留在明州县,不随明州开发区划转。 王浩的新任职务,待研究后再定。 柏明顿时懵了,不是说好了人事冻结吗? 不是说好了人员随开发区一起划转吗? 我是怕王浩去了海城开发区,被包存顺和尤明亮穿小鞋,所以才不同意调查杨晋达。 可你们俩转眼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 把王浩要调回明州县! 这是拿着我外甥,逼我就范啊...... 陈光明看着洋洋得意的包存顺,心想包存顺呀包存顺,你能挑起大家的情绪,不同意公安介入。 可你并不知道,我最终的目的,是把杨晋达送进纪委呀! 又看看柏明,陈光明心里很是开心。 柏书记呀柏书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我请你上台,你以为离了自己这戏就唱不成,扭扭捏捏;现在我换了别人演出,你着急了不是? 柏明心里上下翻滚,后悔莫及。 他意识到,陈光明和宋丽,已经铁了心与包存顺开火,现在,他已经不能再拿捏了。 否则,清洗掉包存顺的明州官场,他将再无话语权。 所以当包存顺征询他的意见时,柏明大声说道: “我坚决支持宋书记的意见,必须对杨晋达严肃处理!” “但我有一个建议!” “请把杨晋达,移交给纪委审查!”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几年杨晋达很不老实,顶风作案,收受贿赂,必须严惩!” 包存顺又懵了,这怎么越来越不对劲啊。 本来只是个公安的案件,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扯到廉政上了呢? 他立刻意识道,这事不简单! 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包存顺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道: “我不同意!” 他站了起来,双手按着桌子,身子前倾,俯视着众人,那架势,仿佛一头要进行攻击的老虎。 “杨晋达的问题,说来说去,只是工作不小心,出了点小纰漏。” “你们如此上纲上线,是何居心?” “你们要调查杨晋达,更没有什么证据!” 柏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有顾虑。 “包县长,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包存顺蔫头耷脑地坐下来,他决定明天就去找蔡刚,让蔡刚介入此事。 宋丽见开局很好,非常高兴。 “第二个议题,为统筹全县财政,提升我县经济发展能力,建军同志提议,对财政局班子进行调整。” “建军同志,你作为分管财政的领导,你谈谈想法。” “等一等,”包存顺彻底坐不住了,他离开明州之前,财政上还有许多窟窿,需要钱斌尽快补齐。 而且财政可一直是他的禁脔,你王建军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跟着宋丽一起,搞偷袭了? “宋书记,调整干部,应当通过五人小组会议,未经五人小组会议,突然在常委会上提出调整,这无异于搞偷袭!” “我不同意对财政局人员进行调整!” 他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王建军,“建军,咱们搭档这么多年,彼此都清楚了解,财政局是个健康的班子,能干的班子,怎么突然想调整就调整,而且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王建军看着包存顺,坚决顶住了压力。 他在心中叹息:老同学呀老同学,多年的交情,就在你出卖明州开发区这一刻,彻底断了! 明州开发区,也浸淫着王建军的心血,这是他当常务副县长最大的政绩,怎么容忍包存顺将其带走? 他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说道: “包县长,钱斌执掌财政局,不通业务,不熟关系,捅了许多漏子。” “要不是上有我替他找齐,现有孙雪峰帮他背锅,明州县的财政还不知道被搞成什么样子。” “我听说,包县长高升以后,对钱斌将另有重用。既然已经要远走高飞,让孙雪峰早点担起这副担子,岂不更好?” “对呀对呀,”史青山笑眯眯地拱火浇油,“我听说包县长准备带钱斌走,既然早晚要走,让他早早腾出地方来多好。” “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句“占着茅坑不拉屎”,把大家逗笑了。 包存顺坚持道:“虽说我有意带钱斌走,但在组织文件没下来之前,一切都存在变数。” “万一钱斌走不了,到时候怎么安排?” “再说了,财政工作讲究一致性,今天换这个局长,明天换那个局长,这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最严重的是,这次关于财政局班子调整的动议,没有经过五人小组,这是严重地违反议事纪律!” “如果你们坚持要调整,我将向市委组织部反映!” 史青山无奈地摇头,心想已到这个时间,你包存顺还像个大叫驴一样,傻叫唤什么。 宋丽也有些无奈,“既然包县长认为程序不合理,反正五人小组成员今天都在,咱们现场征求一下意见。” 宋丽刚说完,史青山便说道,“我支持调整财政局班子。” 柏明和刘忠义也表示同意。 宋丽含笑看向包存顺,“包县长,这样就算五人小组通过了,您还有必要发表意见吗?” 包存顺那个恨呀,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宋丽乘胜追击,“既然五人小组通过,那么我们就表决一下吧。天这么晚了,早早表决完,早点回去休息。” “同意免去钱斌财政局长职务,由孙雪峰担任财政局长的举手。” 包存顺绝望地看到,除了自己,所有的常委都举起了手。 这一刻,他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表决通过后,钱斌被免去财政局长的职务,正常来讲,他是乡科级正职,资历老、任职时间长,可安排为一级主任科员。 但因为属于“背叛”了明州县的人,常委会上仅同意安排为二级主任科员。 常委会很快结束了,组织部的灯光还在亮着,他们要连夜印刷任命文件。 李斌和郭振东结伴往外走,郭振东道,“包县长这步棋走的太臭了。” “可不是,咱们和宋丽、陈光明再怎么不对付,但明州开发区留在明州县,就有咱们的好处。” “他高升了,还要把明州开发区割走,做的太过分了。” “也难怪王建军都反对他。” 郭振东抬头看了看天,叹着气道: “明州县的天,彻底变了!” “我们以后也要早做打算了,否则,势必要被边缘化。” 第580章 我的脑袋只值一百万? 开完常委会,众人全散了。 陈光明刚要走,却听见包存顺对柏明道: “柏书记,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陈光明知道,包存顺这是要私下里给柏明施加压力了。 施加压力的办法很多,虽然宋丽要把王浩调出开发区,威胁王浩这一招没用,但包存顺依旧有许多手段。 比方,你纪委需要花钱不是?我能卡着你的钱。 你单位职工子女要上学不是?我管着教育局。 你纪委要购置办公车辆? 不过想来柏明并不会在意,因为包存顺要么去海城开发区,要么进纪委,反正用不了多长时间。 柏明看着宋丽和陈光明,知道现在不能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他直接拒绝了包存顺的提议,“包县长,我要回纪委开常委会,研究杨晋达的案子,实在不好意思。” “如果要聊天,明天忙完以后,我去您办公室找您;如果是公事,您在这里直接说就成。” 包存顺那个气呀,他用锥子一样的目光,盯着柏明的脸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光明向着柏明树起大拇指。不过柏明并没有理他,冷着脸走了。 宋丽笑着对陈光明道,“看来柏书记对你有意见了。” “没办法,这是我能找到他唯一的软肋了,”陈光明无奈地说道,“回去休息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听了这八个字,宋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她对林淑辉道,“你回家吧,我和陈县长一起回家。” 一个“回家”,搞得暖昧味儿十足。 林淑辉抿嘴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光明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幸灾乐祸,又有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落入狼口的小白兔。 陈光明突然觉得宋丽这就是故意的。 我不过在你快要滚楼梯时,救了你,你干吗要恩将仇报? 两人出了办公楼,出了县委大院后门,进了宿舍区。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肩膀头,后门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被夏风吹着,沙沙地响。 梧桐花儿开着,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宋丽心有感触,抬头看着棵梧桐树说道: “咱们这些人,一忙起来,就忙得顾不上家,咱忙到现在都没有回家,说起来谁相信?” “不过即使回了家,那也只是个宿舍......” 听着她一语双关的话,陈光明没敢搭话。 宋丽又说道:“都说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虽然算不上凤凰,多少也算只孔雀吧,不过再这样蹉跎下去,恐怕就成火鸡了。” 陈光明咂了咂嘴,宋丽呀宋丽,你哪能算得上孔雀,刘一菲才算孔雀。 你顶多是只火鸡。 而且火鸡可不好吃,肉柴、干、紧实,纤维粗,比家养鸡更瘦、更柴、油脂少,鲜味不如土鸡;肉质更粗,没那么细嫩软糯。 关键是这只火鸡太老,陈光明这个牙口,咬不动啊! 两人一路无语,上楼梯回家,道了晚安,各自回了宿舍。 陈光明坐下后,才发现有几条未读信息。 有丁之英的,问他睡了没有。 陈光明这才想起来,今天丁之英在红河谷基地值班,值班的时候,基本上是彻夜不眠。 “姑姑,我没睡。” 丁之英很快回了信息:“听说你们把杨晋达控制起来了?” “是的。” “以什么名义?” “渎职,另外,他的情人许小红手中有许多家家乐超市购物卡,都是企业送的,很快就可以查出明细。” “你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包存顺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海城市纪委有可能参与进来。” 陈光明挠了挠头,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姑姑,你有什么办法吗?” “希望真的能从包存顺身上,查到蔡刚的线索......这两天,我会派人过去,把杨晋达提级审理。” 陈光明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又看到刘一菲的信息:快去看付雁的朋友圈。 陈光明划拉了一会儿手机,咦?付雁根本没发朋友圈啊? “刘一菲,怎么回事,付雁根本没发朋友圈。” 刘一菲回了个蔑视的表情,随手截了个图给他。 陈光明这才发现,付雁把他给屏蔽了! 朋友圈很简单,一条文字:最好的缘分,莫过于在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从此岁岁年年,皆是安稳。 下面有好几个人点赞加评论,有马晓红、宁静,赵霞留言道:谢谢付雁不争之恩。 这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 陈光明放下手机,沉沉睡了过去。 突然,“哐当——哗啦!”一声,陈光明被惊醒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 一块石头砸在玻璃窗上,脆弱的玻璃瞬间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细碎的玻璃渣簌簌往下掉,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甚至飞溅到了床边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陈光明浑身一震,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来不及多想,赤着脚就朝着窗户边冲了过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生怕飞溅的玻璃碴划伤自己。 他探出头去,目光死死盯着楼下。 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窗户下方的墙根处快速窜过,身形不高,动作却十分敏捷,转瞬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便被深夜的寂静吞噬。 “站住!”陈光明怒喝一声,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穿好衣服,转身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就要抬脚冲下楼去追击那个黑影。 可他的脚刚迈出门槛,隔壁对门的房门就“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径直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光明!我怕!” 她显然是被刚才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眼神里满是惊恐,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夏天睡衣,领口宽松,裙摆短小,料子轻薄得几乎能透光,夜风一吹,她浑身就是一阵哆嗦,像是被冻到,又像是被吓得无法控制。 不等陈光明反应过来,宋丽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能清晰地听见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陈光明的身体一僵,瞬间就愣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那细腻的肌肤触感和身体的温度直抵他的掌心,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鼻尖。 陈光明的身体僵硬了几秒,轻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宋丽的后背,温和地说道:“不要怕,有我在,而且坏人已经跑了,我扶你到沙发上坐下。” “我那边的窗也被砸了......”此时的宋丽,孱弱得像一只小猫,好不容易闯入陈光明的怀里,只顾紧紧抱着他,哪肯离开。 陈光明只得轻轻安抚她,等她情绪稍微平复,这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你就在家里坐着,我锁好门,到楼下看看。” “嗯,那你早点回来。” 此时的宋丽,哪还有一点县委书记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可怜的小女人。 县委书记和副县长家中玻璃接连被砸,这事瞬间成了明州县炸开锅的头等大事! 陈光明面色凝重地立在楼下,于永涛、陈四方、李锐等人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地快步跑了过来。 警察们已经拉起警戒线,开始忙碌。 于永涛更是担心吊胆,战战兢兢。 机关家属院宿舍区本是他的管辖地界,如今竟发生砸县委领导家玻璃的恶性事件,这事比天还大。 于永涛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县长,宋书记她......没事吧?” “暂时没被吓死。”陈光明不冷不热地道。 于永涛的额头立刻渗出了汗水,不用说,宋书记肯定很暴怒! 必须行动起来,取得宋书记的谅解,否则,自己的政协主任恐怕要泡汤了! 于永涛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转头对着跟来的机关事务中心主任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每年拨给你们那么多经费,还专门配了专职保安,你们这帮人都是摆设不成!” 他全然不顾周围围观的人群,也顾不得自身身份形象,当场厉声怒骂。 “立刻把今天当班的领班和所有涉事保安全部开除!马上增调人手,实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值守!” “单元门口要有固定的保安!” “要是再出半点纰漏,你直接卷铺盖回老家种地!” “林淑辉呢?林科长你也来了,你快上去看看宋书记,去陪陪她。” 林淑辉刚要上楼,却被陈光明叫住了。 “林科长,你过来一下。” 林淑辉不明所以,跟着陈光明走到墙角,陈光明小声说道: “宋书记在我房间,刚才......” 陈光明怕林淑辉误会,要知道此时宋丽就在自己房间,而且只穿着睡衣,还光着脚丫子呢。 陈光明还没等解释,林淑辉突然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吃吃地说道,“陈县长,你不用说了,我都懂。” “再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不是?” “你不用担心,我这个人,最是守口如瓶,这件事会烂在我肚子里。” “我保证,不会和第三个人说。” 看着林淑辉边走边忍不住笑的样子,陈光明心中哀叹,完了!大好形象真的完蛋了! 就在这时,李锐带着几名民警神情肃穆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和一张纸条。 “陈局,作案人已经逃窜,我们立刻安排了人手沿路追查,同时调取周边所有沿路监控,务必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我们发现了这两样东西,纸条上是恐吓陈副县长的内容。” 陈四方接过纸条,低头朗声念了出来: “陈光明,立刻滚出明州县,下次就不会这么手下留情了。” “五十万卸一条腿,一百万买一颗人头,幕后大老板已经放出悬赏令。” “还想安稳过日子,就趁早主动离开。” 听罢内容,陈光明当场勃然大怒。 他气的不是对方赤裸裸的人身威胁,反倒恼恨对方出价太过寒酸,拿一百万就想买自己的人头! 心里暗自暗骂,老子的身价就只值这点钱? 陈光明压不住心头火气,对着陈四方沉声吩咐: “务必立刻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给我揪出来!” 陈四方深知事态恶劣,连忙沉声安抚:“陈县长您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将凶手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陈光明愤怒地骂道: “抓到这个王八羔子,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我的脑袋,难道就只值一百万?” 第581章 你现在不是钱局长,而是老钱同志 孙雪峰依旧习惯性早早来到单位。 自打刚入职做科员时,他便养成了提前到岗的性子。 先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给科长洗杯沏茶,诸事打理得利落妥当,再静下心梳理昨日未办结的工作。 后来升任副局长,局里其他领导都配有专人负责办公室保洁琐事,唯独孙雪峰一概不用,始终坚持自己收拾打理。 也正因这份不合群的低调拘谨,不仅钱斌打心底里瞧不上他,时常嘲讽他“天生劳碌命,享不了半点清闲福”,就连办公室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暗自觉得他性子软、好拿捏。 起初众人还会趁着他没来,顺手帮着打扫一番,到了后来,索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即便孙雪峰不在,也无人再主动替他收拾。 这天,孙雪峰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愕然发现办公室房门敞开着。里头几个人正忙前忙后打扫卫生,拖地的、擦桌的各司其职,就连平日里只围着钱斌打转的办公室主任,也在一旁煞有介事地指挥调度。 “大家仔细着点,孙局长的文件原先怎么摆放,整理完务必归位原样,别乱挪动,免得他找不到。” “哎,你注意着,孙局长向来爱喝红茶,别泡成了绿茶。” “把桌上那幅全家福擦干净些,那可是孙局长的心爱之物,千万仔细点……” 眼前的场景恍若错位时空,孙雪峰当场怔在原地,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眼前一切并非幻觉。 办公室主任一扭头瞥见他,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意,连忙迎了上来。 “孙局长,您来啦!”他刻意邀功般扫了眼整洁的办公室,“我们一早便过来了,特意给您收拾收拾屋子。” 孙雪峰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蹊跷。 这个办公室主任,向来趋炎附势,喜欢踩低捧高,像宫里的太监一样,天天在拿着钱斌的话当令箭,即使被钱斌呼来喝去,动辄指着鼻子尖骂,也无怨无悔,恨不得搬个马扎坐在钱斌办公室门口等待旨意。 平日里,他对旁人都尊称孙雪峰为孙局长,唯独自己,永远刻意喊着生硬的“孙副局长”,分毫不肯放低姿态。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不仅主动张罗打扫,还这般热情周到? “不用麻烦大家,我自己收拾习惯了。”孙雪峰连忙客气推辞。 “您分管全局大事,这些琐碎杂事交给我们就好。”办公室主任满脸讨好,又顺势试探道: “孙局长,要不要干脆换到钱局长那间办公室?那间户型通透、采光敞亮,比这间气派多了。” 孙雪峰心底越发纳闷:换去钱斌的办公室?以钱斌的性子,知晓了怕是要当场翻脸。 正思忖间,钱斌夹着公文包慢悠悠走来。 钱斌还不知道自己被免职一事,而手底下的人早就知道了。 官场之中向来如此,好事人人争先报喜,免职调走这类糟心事,当事人往往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如同婚姻里被戴绿帽子的那个人。 人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没人愿意主动跟他透露半句实情。 钱斌见自己的办公室房门紧锁,反倒一群人围着孙雪峰忙得热火朝天,顿时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呵斥起来。 “那边的人怎么回事?还不给我开门?” “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按时打扫卫生?” 办公室主任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缓步走上前。 官场最是迎高踩低,喜新厌旧,这位办公室主任,平日里受了钱斌许多气,被他招之即来,呼之即去,训斥起来如同训儿子,从不给他留几分颜面。 现在钱斌被贬,如果他留在明州县,办公室主任也不敢怎么样。但听说他立刻要去海城开发区了,以后就是山高水长,恐怕再也不见,这位办公室主任就决定挖苦一番。 “钱局长……不对,该叫你老钱同志了。” “老钱同志,如今你已经不是财政局长,原先那间办公室面积超标,按规定得腾出来。你收拾一下东西,往后就和其他科员一起坐大办公室吧。” “你的具体分工,要等孙局长确定......” 钱斌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特么的,你是不是大清早喝糊涂了?我怎么就不是局长了?” “竟敢安排我和普通科员挤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依旧笑意不改,缓缓开口:“老钱,你怕是还不知情,昨晚县里开了常委会,已经正式免去你的财政局长职务,由孙雪峰同志接任局长一职。” “一派胡言!真有这种人事变动,包县长怎么可能不提前跟我通气?”钱斌瞬间情绪失控,当场拔高声音怒斥起来。 一旁的孙雪峰也心头巨震,暗自愕然:我竟突然接任财政局长了? 办公室主任全然不理会钱斌的暴怒,转而对着孙雪峰态度恭敬地道: “孙局长,县委组织部刚打来电话,稍后就过来宣布您的正式任命。” 孙雪峰心中惊涛翻涌,瞬间想起前些日子,陈光明半开玩笑半认真问他的那句:“老孙,你有没有想法接任财政局长?” 这才过了几天,我就真的当上财政局长了! 当时自己只随口应了一句愿意,没想到竟一语成真,这般际遇,简直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应该早早跟着陈光明出差啊...... 孙雪峰还沉浸在恍惚之中,钱斌早已气得转身就走,直奔包存顺的办公室,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自己向来是包存顺的心腹,鞍前马后替他办了不少事,你凭什么免了我的职? 免也就免了吧,可为什么连句话都没有? 可等钱斌赶到包存顺办公室,却见房门紧锁。一番打听才知晓,包存顺一早便去了市政府。 钱斌只得满心憋屈、怏怏而归。 刚回到办公室门口,便见孙雪峰的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副局长、各科室科长络绎不绝,全都排队上门道贺。 两间办公室本就相隔不远,那些奉承恭维的话语声声入耳,想躲都躲不开。 “孙局长,我早几年就说过,这局长的位置非您莫属,如今果然应验了!” “果然好饭不怕晚,好女不怕喘!孙局长实至名归啊!” “整个明州县财政系统,论能力资历,没人能比得上孙局长。” “您前段时间专程跑省财政厅,为咱们县争取到财政直管县政策,这份功绩,接任局长理所应当!” 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听得钱斌牙根发痒、怒火中烧。 这些往日里天天围着自己溜须拍马的人,转眼便见风使舵,转头依附新主。 而且拍起马屁来,用词不当,“好女不怕喘”是什么意思?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没过多久,县委组织部的电话打了过来,通知钱斌去刘忠义部长办公室谈话。 钱斌心头七上八下,忐忑赴约,最终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事实既定,他确实被免去了财政局长职务。 只是刘忠义谈话时话术圆滑,一番委婉安抚,稍稍抚平了他内心的愤懑。 刘忠义原话温和:“钱局长,我们心里都清楚,你很快就要跟着包县长调任海城开发区任职,到那边直接升任副处级,先提前恭喜你高升。” “你们都是要往更高平台发展的骨干,自然没必要再固守明州县。为保证财政工作平稳衔接、延续性不受影响,县委才决定免去你的局长职务,由孙雪峰同志接任,也好让他尽早进入角色,不耽误县里各项事务推进。” “接下来两三个月,你就当休整休假,养好精神状态,静待新岗位上任即可……” 被刘忠义这般一番巧妙开导,钱斌顿时豁然开朗。 他暗自不屑,区区明州县正科级局长,谁又真的稀罕? 自己马上就要远赴海城升任副处,级别直接上一个台阶!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好借着这段空闲好好休整,到处吃喝玩乐,泡泡温泉,不必再拘泥于眼前的得失。 安抚妥当钱斌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孙宇便带人前来,正式宣读人事任免文件。 宣读完毕,孙宇特意看向孙雪峰,意味深长地提醒:“孙局长,履新之后,可得好好感谢县里的领导。” “否则,你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啊......” 孙雪峰连连点头,心里自然明白该谢何人,自然是那个问他想不想当财政局长的人了! 不用多想,送走孙宇,孙雪峰匆匆前往陈光明的办公室。 大清早突然被孙雪峰匆匆找上门,又见他面色涨红、神色局促,一副语无伦次的模样,陈光明不由得打趣:“你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了事,还是遭贼了?” 孙雪峰本就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平日里谈工作条理清晰、侃侃而谈,可真要开口说几句感恩道谢的话,反倒憋得手足无措,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吭哧半天,他忽然上前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恳切又郑重: “陈县长,我这辈子从没给人谢过礼,只敬过父母、谢过恩师。今日我给您鞠躬,是真心实意感激您的提携!” 话音落下,腰身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贴近地面。 陈光明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老孙,我举荐你接任局长,并非只因上次在省城你敢仗义执言、替我出头,更重要的是你踏实能干、恪尽职守,本就是财政局长的最佳人选。” “不必这般客套谢我,真有心,往后踏踏实实把县里的财政工作干好,就是最好的报答。” 孙雪峰重重点头,眼底已然泛起一丝湿润。 陈光明神色稍正,缓缓开口: “正好,县里眼下有一件关乎全局的要紧事,正需要你参与进来。等会儿牛进波和马晓红过来,还有城投公司的冯宝新,我们再关门细谈。” 第582章 许小红上门捞人 先到的是县城投公司总经理冯宝新。 这位冯总,曾根据王建军的旨意,给当时是大山镇镇长的陈光明,借出四十万,到现在没还呢,陈光明一直记着这份情意。 而冯宝新之所以没有催这笔欠款,也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想交好陈光明。 毕竟城投的钱,和大山镇的钱,都是县政府的钱,不过是从左口袋装进右口袋,有什么区别? 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是镇长,万一哪天一飞冲天了呢? 可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 陈光明对冯宝新很客气,请他坐下喝茶。 而孙雪峰却自动承担了端茶倒水的角色,这让冯宝新很不适应,这角色明明颠倒了嘛! 要知道冯宝新和孙雪峰在一起,都是冯宝新主动端茶倒水。 冯宝新站起来从孙雪峰手中夺茶壶,被孙雪峰严辞拒绝。 搞什么搞,我刚要向陈副县长表表忠心,你就来抢我的剧本? 多亏牛进波和马晓红来了,这场争夺才告一段落。 陈光明随手关上办公室门,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接下来我们商议的事,关乎明州开发区的存续,更牵扯咱们明州县未来的发展命脉,在座各位务必严守保密纪律,半个字都不得对外泄露。” 四人闻言纷纷郑重点头。牛进波与马晓红心中已然猜出大概,陈光明这是要为保住明州开发区,谋划一桩关键大事,不由得心头生出几分凝重与激动。 陈光明示意几人落座,缓缓道出实情。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市里近期定下决议,要将咱们明州开发区整体并入海城开发区。” “县委班子连夜研讨后一致认为,两处开发区产业定位、发展体量、企业诉求都差异极大,根本不适合强行合并。” “更关键的是,开发区内不少入驻企业都明确表态,坚决不愿并入海城管辖,甚至有企业直言,一旦强制合并,便会选择撤资迁离。” “今天召集你们过来,就是要一起商议,把开发区现有的优质资产,装进城投公司,再抵押出去进行融资,以此应对……” 听到如此机密重大的计划,几人神色一凛,神情瞬间凝重下来。 牛进波率先开口,“陈县长,这事我们私下也听过风声,市里态度很强硬,说是做大做强海城开发区、整合区域资源,实则就是想把明州的产业家底一并吞过去。” 马晓红跟着点头,“没错,园区的规上企业我都对接过,产业链都在本地,一旦划归海城,税收分成、政策补贴、用地指标全都要重新洗牌,人家心里根本不踏实。” “有几家龙头企业已经私下跟我交底,真要强行合并,他们宁可搬到周边县市产业园,也不愿被海城收编。” 陈光明指尖轻轻敲着办公桌,目光沉稳:“这正是我们最怕的局面。” “明州县本身经济体量就不算拔尖,财政大半靠开发区产业税收撑着,一旦企业大批量撤资、产业空心化,往后民生兜底、基建投入、工资运转全都要出问题。” “说句实在话,开发区没了,明州的半条命也就没了。” “市里拿区划整合压我们,我们不能硬顶,只能迂回出招。” “第一步,梳理开发区所有可确权、可抵押、可入平台的存量资产,分类建档,估值入账,尽快装进县属城投公司盘子里。” “第二步,对接银行,尽快把这些优质资产出去......” “晓红,你亲自去,联系县内各大银行,争取最优惠的贷款政策。” “老牛,你负责把开发区土地、厂房、配套设施全部清查确权,理清产权边界,不能有任何权属模糊的地方,免得日后被市里抓住把柄做文章。” “冯总,你们要抓紧接收资产,登记造册,办理抵押手续。这些资产,面上划入你们城投公司,但贷款到位后,要立刻转给财政。” “孙局长,你们要拿出章程,怎么花这笔钱!资金到位后,要尽快花掉!” 陈光明顿了顿,加重语气,“我的意见,这笔钱到位后,四成用来投入开发区基础设施建设,四成用来投资企业,借鸡孵蛋,老牛和晓红,你们负责去和开发区的企业谈,我们要投资,要入股,我们不干预他们的生产经营,只要求合理的分红。” 孙雪峰追问道,“剩下的两成呢?” “最后两成,用来改善民生。” “前段时间,市财政局答应,帮助改造人武部小区。但县里还有好几个这样的老旧小区,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楼房,没有维修基金,道路破损,污水横流,房子透风漏雨,窗户烂得不像样子。” “这些居民,好多都是国有企业、集体企业的下岗职工,他们年轻时为明州建设流了汗,老来下岗,只靠在街上摆摊卖菜卖水果过日子,根本没能力买新房,也没能力改造房子。” “我们没能力帮助他们重新翻建,但帮他们铺一下小区里面的烂路,把木头门窗换了,做做防水和保温,还是能够做到的......” 听着陈光明心系那些底层群众,牛进波三人百感交集,特别是冯宝新,眼泪都差点落下来。 因为他的父母,就是下岗职工,小时候他就住在这样透风漏雨的房子里,这几年家里条件改善,换了新房,可那种感触却无法抹除。 陈光明又嘱咐道:“记住,这件事外松内紧,一定要保密!” “尤其是钱斌刚被调岗,心里憋着一口气,又跟包存顺绑在一条船上,一旦让他嗅到风声,必定会向海城那边通风报信,给我们下绊子。” 几人刚议完事,章小凡就来汇报,“陈县长,门岗处有个女同志来找你......” “找我?叫什么名字?” 章小凡看了牛进波等人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她叫牛莉......” 牛进波的脸上立刻露出古怪的笑容,咱们陈县长,真是太牛掰了! 马晓红则有点愤愤不平,付雁刚刚退出竞争,怎么又出一个牛莉? 而孙雪峰,则低头看着材料,装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两只耳朵却树了起来,一个字也不肯放过。 陈光明也看出了几个下属的诡异,他咳嗽了一声,“你没问她有什么事?” “她不说,对了,她说你和她讲的,可以随时来找你......” 马晓红的脸涨得通红,心想陈光明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身边这么多鲜花,她不去采,非要搭理牛莉这个烂货? 不行,我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宁静和赵霞,不能让陈光明这样下去。 陈光明神色如常,“你们都去忙吧,小章,你把牛莉领进来。” 牛莉进来了,她看着陈光明,拘谨地道:“陈县长。” “坐吧,”陈光明指了指沙发,“小章,给牛莉同志倒杯水。” 牛莉捧着水杯,低头不语,陈光明和气地问道,“牛护士,你找我有事情吗?” 牛莉抬头看了看章小凡,陈光明会意,牛莉这是要单独和他说话。 “小章,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等章小凡出了门,牛莉才说道: “陈县长,杨晋达被抓起来了吗?” “昨天晚上,纪委把他留置了,”陈光明盯着牛莉,他不明白牛莉这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关注此事。 “今天早上,许小红来找我,想让你手下留情......” “许小红?”陈光明脑子里闪现出那个蛮横无理的女人来,她和她姐姐许小兰一样,贪婪,自私,为了钱财,不惜拿身体和尊严来换取。 自从大山镇矿难后,许小兰和吴胖子不知跑到哪儿了,许小红刚勾搭上了杨晋达,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陈光明疑惑地问道:“她为什么找你帮忙? 牛莉扭捏了一下,事实上,牛莉和许小红在一起,真正是鱼虾合水,鸡鸭同道,许小红一直炫耀杨晋达舍得给她花钱,令牛莉妒忌不已。自从陈光明帮过牛莉一次后,牛莉便拿来炫耀,告诉许小红,陈光明对她有意思,帮她调换工作安排宿舍来着。 “您帮我的事,我和她讲过...... 陈光明冷哼一声,“你告诉她,别做梦了!” “许小红说,她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陈光明刚想拒绝,又突然想到,柏明他们还没有查抄杨晋达的家,从许小红这里,或许能掏出她有多少家底来! 这样柏明他们抄家,可以事半功倍。 “许小红在哪里?” “在大院外面。” “你去把她领进来。” 很快,许小红就被带了进来。 许小红再也没有了以前嚣张的样子,三十岁的她本眉眼明艳,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得发乌,那双曾带傲气的眼睛空洞慌乱,眼神涣散四处乱瞟,身体不住发抖,站得虚浮。 她脑袋低垂,呼吸急促,往日在意的容貌早已不顾,狼狈不堪,只剩深入骨髓的战战兢兢。 更令陈光明没想到的是,她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看来已经有了身孕。 “陈县长,县里的领导,我只认识您一下,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 “杨晋达得罪了您,我以前也对您不尊重,您将来是当大领导的人,宰相肚子里能撑船。求你说句话,放了杨晋达,要多少钱,我都答应......” 许小红哭得梨花带雨,就连一旁的牛莉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她们这种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知道万一男人没了,那就是天塌了! 牛莉还好一些,起码有一份工作;而许小红肚子里有孩子,万一家产被抄充了公,她又没有工作,那就会直接堕入十八层地狱模式。 第583章 失望的抄家 陈光明看着许小红,微笑着说道: “小红,我和杨晋达是老同事,现在又是上下级,我们以前在工作上有分歧,但我们关系不错,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陈光明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心想这才进入官场没几年,怎么被明州县这帮人给同化了,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唉,我本来是善良正直的一青年,现在竟然靠说违心的话,来骗取许小红的信任。 不过,我这是为了反腐,为了挖出杨晋达的底细,可以原谅...... 陈光明也知道,只靠这几句话,许小红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他瞟了瞟门口,“牛护士,你先出去,我和许小红单独说几句话。” 牛莉知道下面进入两人私下交易环节,便退了出去。 陈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看着站立不语的许小红,“小红啊,虽然我可以帮杨晋达,但有些事情需要付出代价。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许小红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紧咬着嘴唇,“陈县长,只要您愿意帮忙,放了杨晋达,我什么都答应您!” “您不是喜欢女人吗?今天晚上我就去陪您!” 陈光明嘴里含着一口茶水,扑的一声,一下子喷了出来,把桌上的文件都弄湿了。 陈光明放下杯子,擦了擦文件上的水渍,愠怒道,“谁说我喜欢女人?” “你要是不喜欢女人,为什么还要帮牛莉?你们肯定睡一个被窝了,现在这个社会,要是没有好处,谁愿意无缘无故帮一个女人。”许小红振振有词。 “再说了,陈县长,牛莉结婚了,还跟过好几个男人,你都不嫌弃,而我比她年轻,一直跟着杨晋达,比她干净多了!” “陈县长,你要是答应我,今天晚上我就去陪您!以后,您和杨晋达就是在一个池子里洗澡的连襟了,你不帮他,还帮谁?” 陈光明捂着耳朵,听不下去了,这许小红也太无耻了,这都是些什么理论啊? 特么的,我怎么就和杨晋达成了连襟?还一个池子洗澡,想想都恶心。 陈光明正色道,“许小红,别说这个了。” “哼,看来私底下传的没错,果然是银样蜡枪头,怪不得有人给他起外号叫陈三分,时间超不过三分钟。”许小红心中暗想,陈光明既然不愿意,那只能用钱来砸了。 可惜了,本来陈光明要了我这副身子,我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可他竟然能力不行...... 许小红压低声音道,“你只要想办法,捞出杨晋达,我给你五十万......” 陈光明轻轻哼了一声,五十万,太少了,还不够我半颗脑袋......对了,抽空问问李锐,要花一百万买他脑袋的人,到底抓到了没有。如果没抓到,一定要挖苦陈四方一番。 “一百万!” 一百万,才刚刚够我一颗脑袋...... “两百万!不能再多了!” 陈光明嘿嘿笑了几声,学着电影里的反派,翘起二郞腿,抽出烟点着,缓缓吐了一个烟圈。 “小红啊,你不是打算跟杨晋达结婚吗?难道杨晋达这个人,只值两百万?” “两百万,还不够我搭人情的,你要知道,这世上,人情最难还......” 许小红思索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说道: “二百五十万!真的不能再多了!” 二百五......陈光明吸了吸鼻子,你才二百五,你和杨晋达都是二百五。 陈光明把香烟放下,缓缓说道:“现金不保险,我不能要现金,我要金子......” “我可以给你金子!金条!” “噢?一根多少克?” “有五十克的,一百克的,还有200克一根的!看你要什么样的了!” 陈光明呵呵笑了起来。杨晋达呀杨晋达,看来你从大山镇捞了不少金子。 你这找了个什么蠢女人啊,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底细给抛出来了。 “许小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看来,杨晋达捞了不少钱和金子,你最好主动交出来,积极退赃,杨晋达可以从轻处理。” “你!”许小红没想到,陈光明竟然是套她的家底,气得银牙紧咬,指着陈光明道: “你等着,有你的好看!” “那我就慢慢等着了,呵呵呵......” 许小红一扭屁股走了出去,陈光明拿起电话,拨通了柏明的号码。 “柏书记,向你汇报一下,许小红刚刚来我这里,提出要用二百五十万,把杨晋达捞出来......” “看来杨晋达发财了嘛!这样我们就不怕空跑一趟了!”柏明愉快地说道:“光明,我已经签发了搜查令,栾吉文押着杨晋达,已经去他家里了!” 此时的杨晋达,坐在一辆面包车里,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夹在中间,向着他家驶去。 这里所谓的“家”,是杨晋达在【个人重要事项报告】里登记的地址,明州县花园里小区8号楼2单元3号。 杨晋达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心神恍惚。 我怎么突然进纪委了? 他先是被公安带走关进看守所,转眼又被移交到纪委办案点。 刚一抵达,办案人员便勒令他脱去全身衣物,接受全方位人身检查。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看得一览无余,杨晋达心底涌起无尽的屈辱感。 自己好歹也是明州县的上等人物,纪委这几个小虾米,看见他都主动打招呼,现在倒好,他们竟然用嘲笑的神情,把自己扒得体无完肤。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所有体面与尊严,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被生生剥夺得一干二净。 杨晋达并不知道,这种检查是被留置的必须环节,有两个目的,一是防止私藏违禁物品,二是检查身上有没有伤痕,万一出来的时候,他指着身上的旧伤,反咬一口,非说是纪委办案人员搞的,怎么办? 检查完毕,杨晋达换上了统一的留置服,衣服没有纽扣、没有拉链,布料粗糙发硬,再配上一双绵软的棉布拖鞋。 紧接着,他又被带去做全套体检。医护人员量血压、测心率、问询过往病史,比医院体检都细心,多少让他有点感动。 杨晋达同样不知道,这场体检根本不是单纯为保障他的身体健康,实则是评估他的身心状态,看能否扛得住后续审查问询;办案人员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针对性地制定审讯方案。 体检结果出来后,他被带进了留置房间。 全屋墙面都做了软性包裹,所有墙角、桌角都打磨得圆润无棱角,想自杀都不成。屋内只有一张小方桌、一把椅子,附带独立卫生间,想睡觉的话,把软垫子放下来,席地而睡。 整间屋子24小时无死角录音录像,哪怕睡觉、上厕,都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目标嫌疑人!现在向你宣读留置决定书!” 听到这声称呼,杨晋达心中一阵悲凉,暗自苦笑。 自己混迹仕途大半辈子,从普通办事员熬到科员,从副镇长一路坐到乡镇党委书记,又升任城建局长,到头来,竟落得个冷冰冰的“目标”代号。 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叫杨晋达,也不叫杨书记,只有一个称呼,目标。 工作人员神情严肃,逐字逐句宣读《留置决定书》。 杨晋达指尖颤抖,一笔一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留置的第一晚,成了他此生最难熬的一夜。 房间里的灯光彻夜长明,不分晨昏昼夜。杨晋达辗转反侧,浑身燥热难耐,手心沁满冷汗。 直到天将拂晓,才勉强迷迷糊糊合上眼,偏又屡屡被噩梦惊醒。 他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目不转睛的看护人员,心底的恐慌都愈发浓烈,心跳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容易熬到天亮。又被带出来,到他家里查抄。 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栾吉文,当车子驶入狭窄的小区巷道,栾吉文注意到,小区坑洼的路面颠簸不已,周围是低矮破旧的居民楼,墙体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与杨晋达任职的岗位,所对应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是杨晋达的前妻——两人早已离婚,平日里各过各的,她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找上门,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 “你们……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栾吉文亮出工作证件,“我们是县纪委的,奉命对杨晋达的住所进行搜查,请配合。” “杨晋达?”那女人从栾吉文背后,瞅见了许多日子没见的前夫,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杨晋达,咱们离婚好几年了,今年的抚养费,你还没给我呢!” “你把钱都拿去,养那个小狐狸精了吧?现在报应来了!” 栾吉文一怔,从档案上看,杨晋达并未离婚,但听他前妻的话,证明这老小子早就离了,恐怕今天搜查不容乐观。 进屋后,栾吉文大失所望,这是一套90平方米左右的两居室,屋内的景象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极其简陋,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完全仿照了《人民的名义》里赵德汉老房子的模样。 客厅里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泛黄、塌陷,边角磨得发亮,茶几是掉漆的木质款,上面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和几本旧杂志。 墙面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地方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卧室里,一张旧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衣柜是老式的刨花木柜,门轴松动,一拉就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挂着几件款式陈旧的衣物,没有一件名牌。 厨房更是简陋,老式的燃气灶,台面斑驳,没有任何高档厨具,角落里堆着几棵青菜,显得格外朴素。 杨晋达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腰杆反而挺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理直气壮的神情,嘴硬道: “栾主任,你们也看到了,家里就这些东西,我为官这么多年,一直清清白白,两袖清风,你们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向众人标榜自己的“清廉”。 杨晋达的前妻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同志,你们真的弄错了,我们早就分居了,这个家一直是我和孩子住,他很少来,家里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么多年,他也没给过家里多少补贴,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她说着,指了指屋里的陈设,一脸诚恳,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 栾吉文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工作人员开始细致搜查。 众人分工明确,有的检查客厅的抽屉、沙发缝隙,有的排查卧室的衣柜、床底,有的翻看厨房的橱柜、角落,就连墙面的缝隙、地板的拼接处都没有放过,动作严谨而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丝隐蔽的角落。 屋里的杂物被一一翻出,散落一地,原本就简陋的屋子,显得更加凌乱。 然而,搜查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众人翻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贵重物品——没有名表、没有烟酒古董,没有银行卡,甚至连多余的现金都没有。 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床头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本存折,翻开一看,上面的余额只有元,字迹清晰,交易记录寥寥无几,都是一些小额存取款。 杨晋达见状,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更加硬气:“我说了吧,我就是个清廉的官,家里就这点积蓄,都是我和我前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们现在该相信了吧!” 栾吉文冷哼道:“杨晋达,你别得意,谁不知道平时你住在城南别墅里?” “走,去城南别墅,相信一定会有个惊喜的!” 杨晋达嘎嘎笑了起来。 “栾书记,各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这辈子安分守己,清清白白做官,家里都是正常过日子的东西,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承认生活作风方面,我和许小红同居,未向组织报告,违反了规定,但我真的是个清官!” “不信的话,你们随便去查!” 第584章 杨晋达竟然是个清官? 陈光明接到柏明的电话,即刻动身,匆匆赶到了柏明的办公室。 副书记栾吉文正在向柏明当面汇报工作,一见陈光明进门,当即收口停住了话音。 柏明抬眼望见陈光明,面露苦涩,轻叹一声:“咱们这回,算是踢到硬铁板了。” 陈光明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今早栾副书记带队,先去抄了杨晋达原先的老宅,随后又突击搜查了他跟许小红同住的城南别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半点赃款赃物都没找到。” “眼下杨晋达反倒喊起冤来,一口咬定自己受人诬陷,还逼着咱们必须给他一个说法。” “给他什么说法!”陈光明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他要是两袖清风的清官,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贪官了!” 柏明面色凝重:“话虽这么说,但办案终究要凭证据。如今一无所获,我们确实陷入被动了……” 陈光明心里也满是疑惑。杨晋达的老宅搜不出财物尚且情有可原,他早已和前妻离婚,自然不会把赃款藏在旧宅。 可偏偏连城南的别墅,也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这套别墅登记在谁名下?”陈光明沉声问道。 “房产挂的是许小兰的名字,许小红住在里面,从情理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柏明摇头苦笑,“杨晋达离异单身,和许小红处男女朋友,住在女友房产里,于情于理都挑不出违规之处。” “难不成杨晋达还真是个清官?” 话音刚落,不等柏明接话,陈光明自己先冷笑出声。 要说杨晋达清白无瑕、为官清廉,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栾吉文适时开口:“我们还传唤了大山镇几名涉事矿主,几人口径出奇一致,只承认逢年过节给杨晋达送过购物卡,推说是人情往来,坚决不认送过大额现金、金条贵重物件……” “会不会是许小红提前察觉,暗中把赃物转移走了?” “应该不可能。”柏明当即否定,“自从杨晋达被留置,我们第一时间就对许小红实施了全天候监控,她手机信号始终在别墅区范围内,车子也从未驶离,没有任何外出转移财物的迹象。” 陈光明眉头拧得更紧,这事越发蹊跷了。 稍作沉吟,陈光明开口道:“走,我们亲自去现场看一看。倒要瞧瞧,杨晋达这位‘清官’的住处,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柏明当即点头,亲自带队,叫上栾吉文等一众办案人员,驱车直奔城南别墅区。 这片别墅区皆是联排户型,两户一式,大门格局、建筑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是哪一栋?”栾吉文看向周边楼宇,开口问道。 “51号,左边这户……”他话音刚落,又仔细比对了一番,立刻改口,“不对,是右边这一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别墅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格外显眼。 “按门铃。”陈光明沉声道。 栾吉文上前一步,抬手按下了别墅的门铃。 过了许久,屋里才传来拖沓慌乱的脚步声。许小红身着一身高档真丝睡袍,发丝凌乱,眉眼间满是被惊扰的惺忪睡意。 待看清门外站着陈光明一行人,她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想关门阻拦。 “站住!我们进去例行查看。”陈光明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许小红也绝非温顺之辈,当即拔高了声调,嚷嚷起来。 “还有什么可查的?你们上午不是已经来搜过一遍了吗?” “大清早又上门折腾,上午把我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好不容易刚收拾妥当,你们又来搅扰!” “我把话撂这儿,这别墅是我姐姐许小兰出资给我买的!我和杨晋达就是正常男女朋友!” “他已经离婚单身,法律哪条规定男女朋友不能同居?” 陈光明懒得跟她争辩,和柏明并肩迈步走进院内。 别墅院子的景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院内荒草丛生,角落随意堆放着杂物垃圾。 院内假山、鱼池一应俱全,可隔壁庭院流水潺潺、景致雅致,反观许小红这院中的假山池沼,早已干涸见底,半点流水也无。 鱼池更是一潭死水,水面长满青苔,浑浊不堪,里面连一尾活鱼都见不到。 柏明见状摇头感慨:“这两个人,真是实打实的懒人,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庭院格局。” 一行人走进别墅主楼,屋内装修看着高端气派,红木家具、品牌家电一应俱全。可陈光明目光扫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看似厚重华贵的红木家具,根本不是真品,不过是普通实木仿纹染色做成的仿制品。 墙上悬挂的名家字画,细看也是网上买来的低劣赝品。 案头摆放的古董玉器,更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树脂浇筑的假货。 陈光明暗自摇头费解:以杨晋达的身份,住得起独栋别墅,何苦在家中摆满这些廉价假货? 难不成早就暗中把巨额财产转移藏匿,故意用这些摆设掩人耳目? 更反常的是,屋内整洁得有些刻意。凭许小红这番随性懒散的性子,连院子都懒得打理,怎会把室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陈光明径直走进厨房,里面同样干净得过分。 燃气灶、油烟机、锅碗瓢盆样样齐备,却丝毫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迹。 他低头瞥了眼垃圾桶里堆积的外卖餐盒,心里暗自腹诽:就许小红这般懒散,加上杨晋达也无心居家过日子,两人天天靠外卖度日,没饿肚子都算是侥幸。 不止如此,整栋房子透着一股冷清萧索的气息,完全没有居家生活的烟火气,反倒像一处临时落脚的住所。 陈光明和柏明在屋内逐层巡查,四处查看,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许小红亦步亦趋跟在几人身后,从这间房跟到那间房,嘴里始终不停抱怨叫嚷。 “柏书记,你们要查杨晋达,尽管去他正经住处搜查,三番五次来我家做什么?” “我和他正常处朋友,又不犯法!” “就算杨晋达真有贪腐问题,也从没在我身上花过半分不义之财!” 陈光明一边目光扫视着屋内各处陈设,一边冷声开口: “既然你没沾过杨晋达半点好处,那前些日子,你跑到我办公室,张口就愿意出二百五十万捞他,又怎么解释?” 许小红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蛮不讲理:“我那本就是随口逗你玩,故意试探你是不是经得起诱惑的好官!” “你当初害得我姐姐家破人亡,我就是借机故意试探,你要是敢收这笔钱,我立马就去纪委举报你!” 陈光明心中暗自嗤笑,这女人真是心思刁钻,什么牵强的借口都能编造出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栾吉文,沉声问道:“屋里各处都仔细排查过了?” 栾吉文连忙回话:“全都细致排查过了,连书架上的书籍都逐页翻查过,差不多算得上挖地三尺,没有遗漏任何角落……” 第585章 移花接木 陈光明一行人空手而归,反倒被许小红在身后一路冷嘲热讽。 栾吉文气得咬牙切齿,直言从业多年,从没办过这么窝囊憋屈的案子。 柏明嘴上没说什么,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淡。 他心里暗自嘀咕:若不是陈光明执意要动杨晋达,何至于让整个办案组落得这般进退两难、下不来台的境地。 栾吉文看向柏明请示:“柏书记,杨晋达态度顽固,闭口不谈,死硬到底,接下来我们从哪里寻找突破口?” 柏明沉吟片刻,看向陈光明,开口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按陈副县长的思路来。让万家乐超市交出大额购物卡的登记名单,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凡是大批量购卡的,全部逐一约谈,务必查清这些购物卡最终都送给了谁。” 这话一出,栾吉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真要这么大范围摸排约谈,等于要把全县机关干部得罪个遍! 明州县官场风气积弊已久,逢年过节送礼送卡早已成了潜规则。纪委每逢节前都要下发禁令、严查典型,可风气依旧屡禁不止。 就连栾吉文自己,逢年过节,也会收过几张万家乐超市的购物卡,真要挨个深挖下去,说不定连自己都要被牵扯进去。 他带着几分幽怨的目光看向陈光明,可陈光明仿若未觉,兀自凝神思索着许小红别墅里的种种疑点。柏明见状,便带着栾吉文先行离去。 陈光明回到县政府,吃过午饭,处理完手头琐事,一阵困意袭来,便回宿舍午休。 小县城上班最大的好处,便是午休时间格外宽裕。大城市朝九晚五,午休不过一小时,吃饭休息挤在一起;而明州县城一到夏天,十一点半便可下班,直到下午两点才正式上班。 窗外梧桐树上,蝉鸣聒噪不休。陈光明闭目躺了片刻,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索性拿起手机翻看。 刘一菲发来几张自拍,镜头里她端坐工位,眉眼含笑,气质明媚又带着几分妩媚。脖颈修长白皙,透着一股端庄高贵的气韵。 陈光明看着照片,不由得微微失神。 刘一菲还附带发来一段文字: 首期《问政东海》栏目,原本聚焦海城市公安局乱象,不料对方主动表态知错整改,还迅速将蔡畅抓捕归案,节目原定选题只能临时撤下。栏目组及时调整思路重新策划,新一期播出后反响极好,在省台的饭碗总算稳稳保住了。 翻到朋友圈,付雁发布了一篇深度记者调查。她采访了省公安厅办案警官唐凡,完整还原了轰动东海省的一起失踪奇案。 付雁在文中详述案情:一名男子为报复仇家,特意开了一家面包店,又提前租下隔壁格局完全一致的空置门店,悄悄做好换店布局的全部准备。 他诱骗仇家孩童进入面包店,行凶害人后,用绞肉机将遗体彻底粉碎,混入面粉之中,烤成面包对外售卖,以此彻底销毁尸身痕迹。 作案当夜,他连夜将面包机、案板、厨具等所有设备悉数搬到隔壁预先租好的门店,更换门头招牌、微调装修细节,再把原店铺清空复原。 警方将他列为头号嫌疑人,突击搜查涉案面包店,屋内地面、墙面竟找不到半分血迹与 dNA线索,案件一度陷入死局,最后只因一个偶然破绽,才得以告破。 陈光明看完心中感慨,世上心思缜密的聪明人实在太多。 这般城府与心机,若是用在正经行当踏实创业,早就功成名就、发家致富了。 陡然间,他心头猛地一震,脑中灵光乍现。 许小红隔壁那栋别墅,庭院格局、假山鱼池和她家一模一样,会不会她日常真正居住的,其实是隔壁那一套? 难怪屋里摆的全是劣质仿红木家具、赝品字画玉器;院子荒草丛生无人打理,屋内却整洁得过分,半点居家烟火气都没有…… 一定是这样! 他随即又想起门号的破绽:许小红住的是 51号,隔壁东侧却是 52号。按常规楼盘排布规则,房号本应自东向西排序,东面那套别墅应该是51,西边的应该是52才对,如今却完全颠倒。 陈光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真相:为了以防万一,杨晋达早就暗中买下两套联排别墅,装修布局、家具家电全都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套刻意选用廉价仿品摆设,用来掩人耳目。 杨晋达想来也告诉许小红,如果他被纪委带走,立刻搬到这套摆设简陋的别墅,暗中调换了门牌号。这样的话,纪委上门自然查不到任何赃款赃物,只能空手而归。 想通关键关节,陈光明立刻拨通柏明的电话:“柏书记,我彻底想明白许小红那边的猫腻了!” “杨晋达这是玩了一招李代桃僵、移花接木!” 很快,柏明和栾吉文带着办案人员,火速赶赴城南别墅区。 找来物业一问,果然印证了陈光明的推断:平时许小红一直住在东侧 51号,偏偏这两天突然搬到西侧 52号,还找人偷偷调换了两户的门牌号。 栾吉文当即下令打开东侧 51号别墅大门,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景象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 客厅摆满正宗高档红木家具,案几上珍玩古董罗列,墙面挂满名家真迹字画。 杨晋达本是不喜读书的俗人,却特意留出一间宽敞书房,书架上一排排崭新藏书整齐排列,不过是刻意装点门面、伪装清廉罢了。 栾吉文办案经验老到,不急于翻抽屉、查书本,指尖顺着书柜木纹缓缓摩挲,目光锐利如鹰。 他伸手轻轻挪开书柜最内侧的玉雕摆件,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书柜背板缓缓向内弹开,一处隐蔽暗格赫然显露。 暗格开启的刹那,现场一片寂静。 只见里面一捆捆崭新的百元现金码放得整整齐齐,全都带着银行原版封条,层层堆叠、塞得满满当当。票面鲜红崭新,显然常年封存藏匿,从未流通。办案人员戴上专用手套,小心翼翼一捆捆搬出,在客厅地面越堆越高,场面触目惊心。 主卧衣帽间内,挂满高档西装与貂皮大衣,工作人员掀开衣架,轻轻敲击衣柜背板,声音明显中空。用工具小心撬开夹层木板,一根根标准金条整齐排列,金光熠熠、沉甸甸晃人眼目。 旁边礼盒里,金镯子、金元宝、金貔貅、粗金项链堆成一片,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 随后更多赃物被起获:掀开主卧床垫,床板夹缝用油纸层层包裹,塞满沓沓现金;拆开卫生间吊顶扣板,夹层里藏着密封铁盒,盛满金条与各类外币;就连阳台景观盆景的花盆泥土里,都挖出层层塑封的大额现钞。 不多时,两只大号物证箱被现金、金条、各类金饰塞得满满当当,红金相间堆在客厅中央,格外刺眼夺目。 许小红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赃款赃物,依旧不肯认命,当场跳着脚叫嚷:“这些钱都是我的!” “是我自己正经打拼挣来的!” 陈光明冷冷反问:“你整日闲散在家,没有正经工作,凭什么能攒下这么巨额财富?” 许小红口不择言,豁出去一般嘶吼:“我……我是做皮肉生意挣的!都是我接客辛苦赚来的!” 栾吉文忍不住朗声失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许小红,你这借口也太过牵强。就算你做一辈子皮肉生意,也绝不可能挣到这般身家。” “难不成你那里,还是镀金镶钻的不成?” 一句话彻底击溃许小红的心理防线。她身子一软歪靠在沙发上,冷汗顺着额头脸颊不住滑落,面如死灰,嘴唇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整个人控制不住浑身发颤,随即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柏明全然不理会她的撒泼哭闹,转头吩咐栾吉文:“多调几台点钞机过来,分批清点,别让机器超负荷烧坏了。” “把许小红也带走!” 第586章 软硬兼施 明州县纪委搜查杨晋达家里的时候,包存顺正在海城市政府,求见蔡刚。 他先来到蔡刚秘书赵玉清的办公室。 包存顺每次登门见赵玉清,从不会空手,有时是一张海鲜提货券,有时是两箱苹果提货券,这次特意备了一副高档运动耳机。 赵玉清随手将礼物收进抽屉,压低声音道:“包县长,你先稍等,蔡市长这会儿正心烦,在里面发火呢。” “你现在进去,纯属自讨没趣。” 包存顺心头一沉,忙低声问:“里面是谁在汇报?” “公安局骆副局长,他把蔡畅又抓回看守所了,蔡市长非常恼怒,”赵玉清办公室就在蔡刚办公室斜对面,他悄悄把门拉开一道细缝,“你听听,正挨训呢。” 蔡刚带着怒火的声音清晰传出来:“骆云路,别跟我谈什么请示汇报!你们把蔡畅关进看守所,回头再来跟我报备,这算什么规矩!” “也别拿东海电视台《问政东海》当挡箭牌!蔡畅有罪,当初就不该轻易放人;若是无罪,一开始就不该抓人!” “抓了放、放了又抓,来回折腾,全海城人都在看我的笑话。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暗中施压,逼着公安徇私放人……” 海城市公安局第一副局长骆云路,平日里向来腰杆笔直、气场慑人,此刻站在蔡刚面前,却垂首塌肩,半点底气也无。 骆云路一脸苦相,无奈解释:“蔡市长,我们也是进退两难。” “省纪委已经把这事列为专项督导,省公安厅一天好几通电话督办,严厉批评我们败坏公安形象;省台《问政东海》正在录制,很快就要播出。” “只有把蔡畅重新收押,节目才会避开海城这件事。否则不仅公安难堪,对您的口碑也大有影响……” 他又低声诉苦:“为这事,我们撤了刑警队长,看守所好几名干部也都受了处分……” 蔡刚沉默片刻,抬手挥了挥,语气依旧严厉:“这就是我要批评你们公安的地方!” “蔡畅刚出事时,我就跟你打过招呼,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不能因为他是我儿子就网开一面。” “你们倒好,竟敢违规给他办取保候审!” “现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外人都揣测我徇私包庇。我资历摆在这儿,岂能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一番厉声斥责后,骆云路黯然离去。赵玉清进屋收拾妥当,折返回来示意包存顺可以进去,他这才整理神色,推门入内。 蔡刚刚才大发雷霆,转眼之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地开口: “存顺,一大早就来了,有什么急事?” 他把香烟往桌上顿了顿,心想,这家伙大清早贸然登门,必定是明州县出了棘手烂事。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是遇上绕不过去的坎,来求我兜底了。 包存顺眼下处境微妙,只能放低身段、极尽谦卑。先把姿态做足,讨得蔡刚的舒心,才有开口求助的底气。 所以他看到蔡刚准备抽烟,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躬身替蔡刚点上烟。 这动作,主打一个又快又准,恰到好处。 包存顺收起火机,看着蔡刚吐出一个烟圈,疲倦的脸上略显陶醉神色,这才敢开口: “蔡市长,明州县出了一件小事,我实在等不及,一大早就赶来向您汇报。” “说吧。”蔡刚靠在老板椅上,吐出一圈烟圈,身子随座椅缓缓转动,神色看似闲散,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事?蔡刚在心里嗤笑,小事值得你一大早跑来?当然,包存顺是他的铁杆,不管大事小事,人家求来了,总不能一口回绝。 他必须先听事由,再掂量牵扯深浅,看事情大不大,会不会把自己拖下水。 “昨晚,杨晋达被市公安局带走了。” “杨晋达?就是你手下那个办事狗屁不是、抢功倒是一马当先的城建局长?” “正是他。这次是因为胜利小区半夜强拆,闹出动静被人举报,才被带走调查。” 蔡刚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波澜不惊。 他抽了一口烟,内心琢磨着:胜利小区的拆迁终于啃了下来,这项目是儿子蔡刚和孟公子合伙,在海城做的第一个生意,这个项目做成了,就有了足够的利益和孟公子捆绑在一起,继而和孟副省长捆绑在一起,绝不能中途节外生枝。 至于杨晋达,一个小小的城建局长,抓了就抓了呗,这样的奴才,一抓一大把。 “抓了也就抓了,这个杨晋达能力一般,名声也不太好,不要费精力了。况且拆迁大局已定,无关大碍。” 看到蔡刚准备牺牲杨晋达,包存顺内心一阵悲哀,杨晋达可是替你儿子卖命啊!到最后,你竟然见死不救? “蔡市长,杨晋达为了胜利小区能顺利开建,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他是有功劳的......” 蔡刚根本不想听包存顺求情,他摆了摆手,淡淡道,“杨晋达的事,不要再提。你在离任之前,务必把胜利小区开工前的所有遗留问题,彻底清干净。” “这是战书记格外看重的民生工程。再过半年他若是回来,项目还迟迟开不了工,面上谁都不好看。” 包存顺听了,不由得心中鄙视起来。明明是你儿子的项目,你非要拿战书记做幌子,显得自己冠冕堂皇。 不过蔡刚说战胜还要回来,包存顺却理会错了意思。 “啊?战书记还会回海城?”包存顺一脸惊愕,“我们底下人都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他要是回来,那您……” 蔡刚淡淡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摇头。包存顺此人,终究格局浅了,只盯着官位权位,听不懂遮掩的话。跟这种人打交道,既要用他,又得时刻提防他坏事。 蔡刚故作感慨,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我们自然盼着战书记回来掌舵。海城这盘大局,还得他来稳住,我甘愿当好副手,做好辅佐。” 虚话点到为止,蔡刚话锋一转:“杨晋达被抓,对你那边有牵连?” 包存顺赶紧打保票,“蔡市长,我以党性做保证,杨晋达同志,是个能干事,又清廉的好干部,并且,我和他只是上下级关系,绝无半点利益纠葛。” 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包存顺这才接着说道: “但有些人搞杨晋达,实际是冲我来的,归根结底,是冲蔡市长您来的啊!” 包存顺也是豁上去了,杨晋达要真是竹筒子倒豆子,把一切都交代出来,自己大概率也要进去,你蔡刚要是不保我,那咱们大家伙就一起儿玩完。 蔡刚听了,冷冷一笑,“存顺啊,别上纲上线的,明州县纪委抓一个小科级干部,就是冲我来的?” “你有点危言耸听了,来,抽支烟。” 蔡刚扔了支烟给包存顺,包存顺拿在手里,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他现在哪有心情抽烟啊?火已经烧到屁股上了,裤裆处眼见开始冒烟,再点上一支烟,那不烧得更旺? “蔡市长,明州县的事,您看......” 见蔡刚毫无反应,包存顺实在没招了,他站了起来,开始卖起了惨,“蔡市长,我对不起您!没管好下属,自己恐怕也会受连累!” “他们要搞我,我不怕!可我以后就没了给您服务的机会啊......” “蔡市长,我为您服务,还没服务够呢......” 包存顺把“服务”二字咬得很重,潜台词是:蔡市长,那一密码箱一密码箱的钞票;一根一根的金条,难道你还不满意? 如果你不救我,那后果自负吧...... “呵呵呵......”蔡刚终于笑了起来,“存顺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每逢大事须镇定,泰山压下不变色,你呀,还差些火候。” 蔡刚站了起来,走到包存顺面前,看着这位忠心下属,心想:先给颗定心丸稳住他,再用提级审理把案子攥在自己可控范围,截断县里深挖的口子,把风险按住。 于是,蔡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存顺啊,你别怕。” “你放宽心,县里纪委还没胆子动辄查在职县长。” “你回去安心坐镇县里,杨晋达这事,我让市纪委提级审理,收归市里把控。” 随即,蔡刚眼神一敛,目光如鹰隼般沉冷锐利,盯着包存顺缓缓开口:“但你要记牢一点。” “将来万一……我说的是万一。” “真到了那一步,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你心里要有数。” “我懂,我都懂!”包存顺被那道阴冷眼神看得心底发寒,瞬间听懂暗藏的警告。这是变相立约,出事必须守口如瓶,否则便是自取灭亡。 自己如果真的被调查了,闭口不言,蔡刚有可能把他捞出来;如果开口交代,那么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包存顺浑身一凛,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衬衣顷刻间湿了一片。 蔡刚又坐到位置上,恢复了原来的淡定,“你先回去吧,我这边马上安排市纪委介入。” 包存顺走后,蔡刚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打电话把白如星叫了来。 在白如星面前,蔡刚彻底放下伪装,他蜷缩在椅子里,满脸全是疲惫。 “如星啊,公安局把蔡畅又带回去了......” 白如星安慰道:“你也不要太在意,即使小畅判了,咱也可以通过减刑的办法,让他早早出来,你放心,不会受委屈的。” “我倒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明州县那边,”蔡刚揉了揉眉心,“明州县纪委开始调查杨晋达,有可能是冲着包存顺来的,我的意见是,你带人去一趟,这个案子提级审理,把人弄回市纪委。” 白如星明白,重重点了点头,“我布置一下就去。” “至于你去明州县当县长的事,你不要着急,包存顺一走,我就让你去。”蔡刚站了起来,为了让白如星能死心塌力替他办事,他不得不掏出更大的胡萝卜。 “你一直在纪检系统工作,缺乏地方主班经验,这次我力排众议,让你去接包存顺的班,对你履历是个好事。” “干上两年县长,然后再接县委书记,以后,你的前途便是光明大道......” 第587章 浑水摸鱼 在大量的赃款面前,杨晋达依旧顽固得很,不肯招认。 主打一个“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县纪委无奈之下,转变思路,决定先传讯那几个金矿老板。 杨晋达在大山镇当了好几年的镇长、书记,期间正是大山镇黄金产业发展最快的时候,这些金条,大概率是老板们送的。 但这些老板也不是孬种,“行贿受贿一起抓、一起判”,万一承认了行贿,他们也被抓起来,怎么办?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承认? 至于许小红那里,她只知道金条是钞票是杨晋达收的,至于是收哪些人的,她并不清楚。 不过在许小红这里,倒歪打正着,办案人员从许小红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一个定期联系的外地号码,竟然是许小兰的。 陈四方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前往外地抓捕。 县纪委这边,案子陷入僵局后,按着栾吉文的意思,把这几个金矿老板们也关起来,不怕他们不交代。 但柏明却另有顾虑,因为包存顺严厉敲打了他,抓一个杨晋达,并不影响什么;但把几个矿老板都抓起来,影响就大了。 包存顺严厉地说:现在外面已经传开了,明州县正在“关门打狗”,这些矿老板,毕竟为明州县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而且配合县政府,交出了金矿开采权,现在又在明州县内做其他生意。 你现在要把他们都抓起来,传出去多不好听?这是影响明州县营商环境发展的恶劣行为。 无奈之下,县纪委只得和这几个老板承诺,只要他们说出实情,即可转为污点证人,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很快,这几个老板就吐露了实情。 杨晋达在大山镇期间,手里有审批、监管的权力,金矿老板找他办事,怕转账留痕迹,每次都送金条。 国家规定采矿权要公开招投标,但四座金矿,杨晋达都私下打了招呼,让县里职能部门跳过招标流程,把矿权指定给了内定的人。 正规招标要花很大一笔竞拍费,杨晋达帮他们省了这笔钱,他们就分批送了金条,有的一次送5根,有的10根,都是百克重的。 然后是采矿手续的事。金矿开采要办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还有林地占用、用地审批,正常流程要一两年,甚至更久。 杨晋达利用镇书记的身份,压着国土、安监、林业等部门,违规加急审批,有的手续不全,也让他们先放行、后补材料。 每座金矿办齐手续,老板们都会送一批金条,算是“辛苦费”,四座矿加起来,这部分金条占了不少。 引外还有征地拆迁和村民纠纷。金矿开采要占村里的山林、耕地,村民不同意,要么堵路封矿,要么往上上访,矿老板没法开工。 杨晋达就出面协调,一方面压低给村民的补偿款,把差价让给矿老板,另一方面让镇政府、派出所出面维稳,压下村民的举报和闹事,不让事情闹大,帮他们顺利开工。 老板们觉得杨晋达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每季度都会送金条,逢年过节还会多送一批,算是长期“感谢”。 不过让人感到震惊的是,这些老板们或多或少都送了一些假金条! 特别是王虎,十次金条九次假! 随着这批金条的材质鉴定结束,确实证实了王虎的话,当中有一大半都是假金条。 根据纪委办案规定,金条这样的贵重金银,纪委查扣以后,必须送到有资质机构做材质和真伪鉴定,再由价格认证中心定价,计算案值。 扣押清单上写的是“黄色金属条”,只有在经过鉴定后,才按“黄金金条”登记并定价。 如果金条是假的,不计入受贿数额当中;但可以证明“收受贵重物品”的违纪事实。 王虎等人的证词出来,杨晋达立刻使出一招,说这些金条都是替包存顺收的! 你们要查我?先查包存顺吧! 而且杨晋达还振振有词地说,包存顺收了金条,会交到蔡市长那里,主打一个先把水搅浑,看你们敢不敢往下查。 这一招,还真把柏明给将住了。 柏明敢得罪包存顺,可不敢得罪蔡刚啊! 因此,柏明下令,暂停对杨晋达的审讯,看看形势发展再说。 陈光明原以为柏明会乘胜追击,但没想到的是,柏明却连续晾了杨晋达三天,再没有安排人提审他。 陈光明忍不住拨通了柏明的电话,“柏书记,为什么一直不提审杨晋达?” 柏明在电话那头淡淡一笑,从容地解释:“光明,论发展经济,我不如你;但论办案攻心,你还差得远。” “留置初期刻意冷置、暂不谈话,就是要把杨晋达封闭在独处环境里,让他独自熬着。” “一边牵挂家人安危,一边恐惧前途下场,再一遍遍回想过往的过错。这种无人交流、孤立无援的窒息感,会一点点放大他的心魔,从最初的慌乱不安,慢慢变得意志脆弱,原本坚固的心理防线会自行松动、逐步崩塌。等到心神濒临崩溃时再开口问话,最容易撬开实话、拿到真实供述。” “看似不谈话,实则从未放松关注。办案人员通过全天候监控,全程观察他的言行举止、神态情绪,悄悄研判他的软肋:是牵挂家人、惧怕追责,还是心存侥幸负隅顽抗。” “光明你记住,很多留置对象,就这么刻意晾上几天,会陷入被动等待的焦虑僵局。时间越久,越熬不住,从抗拒配合,慢慢变成主动盼着谈话,甚至愿意主动交代问题,只求缓解内心的煎熬与压力……” 稍作停顿,柏明又道:“宋书记应该在你身边吧?麻烦转告她,杨晋达的嘴,我们迟早一定能撬开!” 挂断电话,柏明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楼宇,神色沉静,默然不语。 王浩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小声问道:“舅舅,原来留置还有这么多门道?故意先晾着不问话,真有这么大杀伤力?” 柏明转过身,看了眼外甥,淡淡哼了一声:“我故意压着不着急问话,实则是在等人。” “等人?等什么人?” “等市纪委的人,也在等……省纪委的态度。” 王浩满脸不解:“为什么要等他们?” 柏明轻叹一声,抬手示意他坐下。 “拿下杨晋达,本意是想从他嘴里牵出包存顺的线索。可你要清楚,宋丽和陈光明,各自打的算盘并不一样。” “陈光明矛头直指蔡刚市长,宋丽则是冲着尤明亮去的。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暗中较劲,陈光明又和蔡市长正面博弈,你觉得最后谁能占上风?” 王浩想了想:“按理说该是明州县这边吧?陈光明不是有姑姑在省纪委任职撑腰吗?” “那万一,省纪委选择按兵不动、不肯出手呢?” 王浩挠了挠头,面露迟疑:“那明州县就被动了。蔡刚是海城市长,市里方方面面都要给他面子。” “问题就在这儿。”柏明沉声道,“宋丽和陈光明,是借着局势推着我对杨晋达下手。可现在杨晋达供出包存顺,又说牵连到蔡市长,这事落到我手里,就是块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王浩顿时醒悟:“所以舅舅你现在拖着、晾着杨晋达,就是在观望局势,看市纪委会不会介入,看省纪委要不要插手这事。” “没错,你总算长进了。”柏明面露欣慰,“我现在故意不审不问,把案子悬在这里。如果省纪委置之不理,市纪委执意要提级办理,我正好顺水推舟,把杨晋达直接移交上去。” “白如星本就有心护住包存顺,眼下杨晋达又没开口交代任何实情,我顺势交出去,两边都不得罪,稳稳脱身。” “倘若省纪委真要介入督办,这几天冷置的时间,也完全算不上耽误办案进度。” 王浩低头思索片刻,又忍不住发问:“可省纪委会为了杨晋达出手吗?他不过就是个正科级小干部,分量远远不够啊。” “你说得没错。”柏明点头,“但只要杨晋达咬出市级甚至省级关联人员,或是牵扯出区域性系统性腐败链条,省纪委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直接介入督办……” “而且,我已经派人,在明州北收费站盯着,只要市纪委的车子下了高速,就会立刻通知我......” 话音未落,桌上座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陡然划破沉静,惊得柏明心头猛地一紧。 他缓了缓神色,按下免提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柏书记!市纪委车队已经从明州北收费站下高速了!” “和您估计的一样!头一辆车里,坐着的正是纪委副书记白如星!” “好,你远远盯着,看他们都去了哪里,一定不要被发现!” 放下电话,柏明苦笑着道: “白如星来了,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第588章 白如星讲了一个故事 白如星带着五个人,两部车,从明州北收费站下了高速,便进入明州县城了。 白如星吩咐道,“先去明州县委,进大门后慢点开。” 司机会意,白副书记这是要亮明身份,向明州县某些人示威呢。 此刻的明州县委大院,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着杨晋达被留置,并查出大量赃款的事。 杨晋达是包存顺最受宠的干部之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冲着包存顺来的。 于是议论声四起,都说包存顺要完蛋了。 包存顺的那些铁杆们,现如今慌张得很,有些人已经开始考虑转换门庭。 不过在向谁转换的问题上,反倒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有的认为应该向宋丽表忠心,毕竟包存顺倒了,宋丽就主掌了明州县的大局。 但也有人认为应该投靠陈光明,毕竟这些事情的背后推手,都是陈光明。 眼看底盘不稳,包存顺知道,自己越要显得镇定自若。 这三天,他频繁视察各大局、乡镇,分别出席了三个会议,要求明州电视台,每天都要把他参加会议的新闻,在明州新闻中播出,而且特地强调,一定要给他几个大写镜头。 这是危险官员的办法,越是传闻被调查,越要高调出席各种会议,各种活动,让干部群众看见,我安全着呢。 不过第四天上午,当两辆车子缓缓驶入明州县委大院时,大家都知道,包存顺稳了。 因为车子上印着几个白字:海城市纪检委。 当赵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向包存顺报告,说海城市纪检委的车子来了,包存顺顿时喜不自禁。 蔡市长诚不欺我也! 他急忙站起来,刚要快步走,又想到要在赵刚面前保持形象,于是理了理头发,不急不慢地走到窗户前。 只见两辆公务用车停在县委楼下,白如星下了车,仰头看了看县委大楼,这才不紧不慢地向楼里走去。 白如星来到明州县,第一件事便是登门拜访宋丽。 白如星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开口说道: “宋书记,杨晋达一案牵扯到个别市管干部,情况特殊,市纪委经研究决定,对该案启动提级审理。我此番前来,特意向您通报汇报,还望宋书记能够理解支持。” 宋丽同样笑容和煦:“市纪委的决定,明州县委坚决拥护、全力配合!不论案件牵扯到哪个层级、哪位人员,我们明州这边,都会无条件支持纪委办案。” 二人脸上皆是官样笑意,说着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心底却各自明镜一般,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白如星心中暗自思忖: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无非是想借着杨晋达一案顺藤摸瓜,揪出包存顺,再顺势把蔡市长拖下水。如今我直接提级审理,等于断了你们的路子,让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丽心里也自有盘算:你以为单凭提级审理就能堵死我们的路?陈光明城府深沉、手段良多,如今不过是暂且收手,真正的后手还未曾祭出。 辞别宋丽,白如星又径直去见了包存顺。 他此番坦然登门拜访,对外也有合情合理的说辞——毕竟日后有意接任明州县长,提前过来走访熟悉县里情况,本就是情理之中。 赵刚沏好茶水,包存顺挥手屏退了他,随手关上房门,目光看向白如星,缓缓开口:“白书记,请喝茶。” “此番莅临,是下来督导县里工作的吧?” “包县长,今日前来,是告知你一件事:杨晋达的案子,市纪委要提级接手审理。” 包存顺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了然:蔡市长果然早有预判,早已埋下后手。 “应该的,杨晋达受贿数额特别巨大,肯定牵扯到高级别的官员,市纪委接手,有利于公正办理此案。” 白如星吹了吹茶杯里的叶子,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直视着包存顺: “在正式带走杨晋达之前,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包县长单独聊聊。” “白书记请讲,我洗耳恭听。” “只当家常聊天,算不上谈工作,”白如星微笑着说,“包县长你不要紧张,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件事了,”白如星扭头看着窗户,目光似乎穿越时空,回到几年前去。 他语气平缓,缓缓道来: “我在市纪委任职多年,经手查办过无数大案要案,向来从未失手。但凡被我盯上、下令留置审查的干部,就算不落牢狱,也得蜕一层皮。” “但唯独出过一个特例,那人最后竟全身而退,几乎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牵连。” 包存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忍不住问道:“竟还有这般情况?” 白如星微微颔首:“咱们纪委系统有规矩,一旦对干部启动留置,若是最终查不出实质问题,便等同于办了错案。不仅办案人要被追责问责,还会在同行面前沦为笑柄。” “那人的姓名与职务我不便细说。按留置办案规定,初次留置期限为三个月,若案情未核查完毕,还可再延长三个月,最长留置期限,刚好一百八十天。” “此人深谙纪委留置办案的套路,心里清楚,只要咬牙扛过这一百八十天,便能安然脱身。所以进去之后,始终缄口不言,既不供述,也不写任何材料。” 包存顺满脸不解:“他这般一言不发、一字不写,难道不怕被认定为对抗组织审查吗?按理大可辩解陈情,何必一语不发?”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旁人难以效仿的地方。”白如星缓缓回忆道,“此人早年当过兵,还是侦察兵出身,转业后又深耕公检法系统,对办案流程了如指掌。他心里通透,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前后说辞稍有出入,便会被抓住漏洞、层层击破。” “但凡真实发生过的事,反复陈述百遍,细节始终分毫不差;可若是刻意编造的说辞,今日一套口径,明日一番言辞,破绽迟早会暴露。” “更关键的是,他心理素质远超常人,笃定外面不会有人反水检举,也不会有人胡乱攀咬。要知道,不少被留置的干部心理防线崩塌,多半是摸不清外界动向,生怕同伙招供、旁人举报,最终自乱阵脚。” “熬到留置第一百五十六天的时候,我心里便清楚,这一次,我们输了。最后只能任由他走出留置基地。只是为了保全纪委办案从无败绩的颜面,找了个由头给了他记大过处分,相比于牢狱之灾,已是天差地别。” 包存顺静静听着这番讲述,心思飞速流转,瞬间便明白了白如星的用意。 白如星专程过来跟他讲这个故事,哪里是闲聊旧事,分明是暗中提点! 倘若有朝一日他也身陷留置之地,唯一的自保之道便是闭口不言、绝不攀咬,只要硬扛过一百八十天,就能平安脱身。 可若是心志不坚、率先招供,到头来只能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片刻沉吟后,包存顺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白书记这番故事寓意颇深,我记下了。” “这位前辈确实厉害,招了便是死,不招,还有几分希望,换了任何人,都要这样选择。”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自负:“白书记或许不知,我平日里别无其他消遣,唯独酷爱钓鱼。常常一人静坐水边,整日不言不语,纹丝不动,早已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性。” “你说的这位前辈固然沉稳厉害,但若论隐忍定力,哼哼,我未必会输给他。” “我有一次钓鱼,一只大鱼已经上钩,但没提防有一只蚂蟥爬到我腿上,开始吸血。我要是拍打蚂蝗,那鱼就要脱钩逃走;我要是只顾拉竿,蚂蝗就要钻进我腿里。” “这么大的鱼,我怎么可能值得放手,于是我忍着疼痛,把鱼拽上来,这才揪着蚂蝗的身子,把它从腿里拉出来。” “白书记,我的定力也不差啊,呵呵呵......” 话已点到为止,心意已然传达,白如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白如星出了包存顺的门,向电梯走去,特别想碰见陈光明。 一个毛头小子,自己在他手里载了两次,很没面子。 这次针对杨晋达的留置,就是这小子背后鼓捣出来的! 白如星非常想遇到他,得意地和他说一声,你这些小招数,在我面前,都是无用之功! 我就明晃晃地把杨晋达带走了,你有什么办法? 可惜,包存顺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也没有遇到陈光明。 于是白如星非常遗憾地问道:“包县长,陈光明......今天不在吗?” 没想到白如星有此一问,包存顺笑道,“应该不在,他办公室锁着门呢。” “可惜了,我真想好好和他交流一番。”白如星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陈光明自打来了明州县,就把明州搅得翻天覆地。” “不过也不着急,等包县长高升,我来了这里,那就少不了我们打交道的机会。” 包存顺开心地笑道,“会的,会的。” 白如星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去纪委,带走杨晋达。” 第589章 对每个人都是一场教育 白如星进入明州县后,柏明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 得知白如星离开了包存顺办公室,向着县纪委来了,柏明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浩,语气有些庆幸: “你看,我先前说的没错吧?” “市纪委突然提级审理,多亏咱们提前停了,否则,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王浩满脸钦佩,连忙附和恭维:“舅舅真是深谋远虑,考虑得太周全了。” 但柏明却没有一丝得意,他神色微沉,眉头轻蹙。 他想起了陈光明,虽然白如星来了,但陈光明会知难而退吗?宋丽那里如何交代? 这事处理不好,恐怕自己也会惹上一身臊。 柏明叹着气道:“只是,以陈光明的性子,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还有风波。” “那有什么,”王浩不在乎地道,“反正咱把这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了,不管哪方也怪不到咱。” 柏明找理由自己安慰自己,陈光明呀陈光明,我并不是不想帮你。 如果你和宋丽,只想对付包存顺,我绝无二话。 但你们竟然是针对蔡市长去的,即使背后有丁之英帮忙,我也得三思而后行啊...... 想到这里,柏明感叹地道,“王浩,人在官场,哪里能做到左右逢源呢,倒是经常被左右互搏。” “现在舅舅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话还没说完,王浩便指着外面道,“咦,舅舅,你看,那不是陈光明的车么?” 柏明顺着王浩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陈光明的车,他从车上下来,向着办公楼走来。 “坏了,这人肯定是来兴师问罪了。” “不过,恰好市纪委来提人,让他当面见证一下也不错。” 陈光明走进柏明办公室,意外地看到王浩在这里。 王浩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笑嘻嘻地道,“陈县长,你怎么来了?” “你现在又分管开发区了,我最近正想向你汇报工作呢,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陈光明也打着哈哈道,“王书记,你天天往纪委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本身有问题呢。” 一句话闹得王浩大红脸。 柏明急忙打圆场,“光明,坐吧。” “王浩,你给陈县长沏点茶。” 王浩开始忙前忙后,陈光明嘱咐道,“多沏点,一会儿市纪委白书记就来了。” 陈光明把话捅开,柏明也有点不好意思。 “光明啊,你看......杨晋达那里,刚刚到了火候,这个时候审他,一定会彻底交代。”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审,市纪委就要来提人了。” “你看这搞得,唉......” 柏明摇晃着脑袋,一副非常惋惜的样子。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道,“市纪委提级审理,也不是坏事,他们业务精通,查得更快。” 柏明犹如捞到了救命稻草,“你说得对,市纪委的办案手法,比咱们县里可是强多了。” “杨晋达落到他们手里,用不上几天,就竹筒里倒豆子,说得干干净净。” 陈光明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柏明不知道的是,陈光明正盼着白如星前来提人呢! 因为省纪委的姜斌,昨天就来到了明州县。 丁之英给姜斌的任务,如果海城市纪委不出手,说明杨晋达牵出蔡刚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海城市纪委要带走杨晋达,则说明里面的事大了! 那就必须由省纪委接手了。 又喝了一会儿茶,陈光明说出来意,县政府要把开发区的优质资产抵押出去,为了防止流程有瑕疵,请纪委派一名熟悉业务的同志,前去指导。 柏明听了,先是客气一番,“光明,你的水平和业务能力,我们哪里指导得了?”当然,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天,一个小伙子快步走了进来,“柏书记,市纪委白副书记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白如星出现在三人面前。 柏明热情地上前,他不称呼白副书记,而是直呼其姓,“小白......啊,错了,现在应该叫白副书记。” “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当初在市纪委时,柏明和白如星是竞争对手,为了谁到明州县当纪委书记,争得不可开交。最终柏明棋胜一筹。 又过了一年,白如星也提了纪委副书记。 两人现在可以说是差不多了。 白如星岂能不知柏明什么意思?这是当着陈光明的面摆资历呢。 他笑着说道,“在委里的时候,你是老大哥,直呼我名就可以了,什么白副书记,那都是唬人的......” 两人正在假惺惺地互相客气,陈光明却插话道,“柏书记,您这样叫可就犯错误了,过不了多长时间,白书记就要接包县长的班,成了咱们的顶头上司......” 柏明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变作欣喜,“唉呀唉呀,这是真的吗?白副书记?” “那可得祝贺你了......” “咦,没有影子的事,都是道听途说!”白如星笑呵呵地拍打着柏明的手,又对陈光明说道: “光明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怎么能听着风就是雨呢?市委还没有下文的事,不作数。” “说不定就变了呢!” “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嘛!” 陈光明也呵呵笑着道,“白书记说的是,市委还没有下文,说不定就变了。我听包县长讲,这干部任命,就像黑板上的名字,虽然写上去了,但说擦就可以擦掉......” 陈光明还特意做了个擦黑板的动作,“就这样,很简单......” 这可把白如星气得牙根痒痒。 特么的,老子正在考察期间,你说句好听话,能死人啊? 你还要把我的名字擦去? 你等着,等我上任以后,再好好收拾你。 白如星被陈光明挖苦了几句,是一眼也不想看见他。 “柏书记,我这次来,要对杨晋达案进行提级审理,请你们配合一下。” “好的,好的,咱们再喝会儿茶,我让他们准备好材料。”柏明立刻打电话,“栾副书记,立刻把杨晋达案相关手续全部准备好,市纪委要提级审理。” 柏明在这边打着电话,陈光明却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白副书记,杨晋达只是个科级干部,按理来说,县纪委审理就可以了,怎么会惊动您呢?” “这你就不外行了,”白如星斜了陈光明一眼,“杨晋达虽然只是个科级干部,但他的案子,涉及到市管干部,所以,我们要提级审理。” 讲到这里,白如星还不忘威胁了陈光明一番: “对了,光明同志,我记得在大山镇时,你和杨晋达搭过班子吧?现在你还是他的直接上级......” “你也是市管干部,呵呵呵......” 陈光明不卑不亢地道:“白书记,不管是县管干部,还是市管干部,只要有不廉洁的地方,都应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就怕有人当保护伞,到最后查不出问题啊......” 白如星哼了一声,柏明急忙从中打圆场: “好了,咱们去留置大厅提人吧。” 几人下楼,来到留置大厅,栾吉文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到白如星,栾吉文快步上前,双手递上杨晋达的留置卷宗:“白书记,杨晋达的留置手续、初步核查笔录、涉案材料都已整理齐全,随时可以移交。” 白如星微微颔首,接过卷宗,看了看封面的“留置对象核查卷宗”字样,简单查看一番,递给身后的部下。 手下人快速翻阅卷宗首页的留置审批手续、立案决定书,对白如星道: “白书记,材料一样不缺,所有程序合规。” “好,”白如星点了点头,对柏明和栾吉文道: “杨晋达涉案线索,与市级的重点核查对象高度关联,提级审理是为了更全面、更严谨地固定证据。” “你们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对我们后续突破案件至关重要。” 随之,他又吩咐道,“提人的时候,要严格按照规范执行,全程录音录像,不得有任何违规操作,确保杨晋达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 “请白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严格按照提级审理的相关规定,做好了各项衔接工作。”栾吉文连忙回应,随即带着市纪委的人往前走去。 很快,穿着留置服的杨晋达便被带出来了。 看到白如星,杨晋达眼前一亮,知道救星来了。 他甚至想要打个招呼,但看着白如星阴沉沉的脸,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白如星厌恶地打量着杨晋达,如果没有这个蠢猪一样的杨晋达坏事,他何至于如此跑来跑去。 “杨晋达,我是市纪委副书记白如星,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监察法》相关规定,经市纪委研究决定,对你涉嫌违纪违法一案提级审理。” “今天,我们依法将你从明州县纪委留置点,提至市纪委审查调查场所,后续将进一步开展审查调查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提级审理不是加重对你的处分,而是为了更公正、更全面地查清案件事实,固定相关证据。” “你要清楚,主动交代问题、如实说明情况,主动上交违纪违法所得,是从轻或者减轻处分的法定情节;如果心存侥幸、隐瞒不报、对抗审查,只会加重自己的后果。” 杨晋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看向陈光明,眼神躲闪。 白如星没有追问,而是示意工作人员出示提级审理决定书和移交手续,让杨晋达核对签字。 杨晋达接过文书,双手微微颤抖,反复看了几遍,最终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 杨晋达被两名办案人员扶着,向车子走去,白如星看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明州县纪委后续要配合市纪委,做好案件材料的完整移交,凡是与杨晋达相关的线索、笔录、物证,要全部整理归档,及时报送,不得遗漏、不得损毁。如果发现新的线索,第一时间与市纪委联系。” 栾吉文急忙说道:“一定落实到位,全力配合市纪委的工作。” “那我们就走了,”白如星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陈光明,语气阴冷地道: “陈光明同志,纪委办案,你是无关人员,本来是不允许你在眼前的。” “但你是一名党员干部,亲眼看到这一幕,对你来说,也是一场教育......” 那阴森森的话里,就差说:下次就轮到你了。 陈光明却微笑着说:“白副书记,你说的对,这对我们在场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教育。” “只是,你现在就走,是不是太着急了?” “你什么意思?”白如星盯着陈光明反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我看见有一辆车子来了......”陈光明指了指大门口那里,“好像是省城的车子哟......” 第590章 你应该去钓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包存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勉强熬到下午,便找了个“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的借口,赶回了海城市的家中。 他老婆在海城市的一家事业单位挂了个闲职,平日里从不去上班,整日里就是约着几个小姐妹喝喝咖啡、打打麻将、聊聊天,要么就是逛街购物,小日子过得悠闲又奢靡。 包存顺推门进来时,他老婆正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新买的裙子,手里拎着包,正要出门赴约。 看见包存顺突然回来,她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口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包存顺脸色阴沉,“杨晋达被省纪委带走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这里,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就全完了!” 他老婆一听“省纪委”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上。 她扶住门框,声音发颤,眼里满是恐惧——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老包,这、这可怎么办啊?” 她抬起头,一脸恐惧,可怜巴巴地看着包存顺。 自从包存顺当上县长以后,贪了许多钱,她才过上了挥霍无度的好日子。这好日子,她还没过够呢! “你没去找蔡刚吗?你这些年赚的钱,有一大半都送给了他,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可是市长啊,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包存顺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蔡市长那里,我自然会去求,他也会保我,但咱们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他定了定神,快速吩咐道:“你别去打牌了,现在就去找你那几个小姐妹,借一辆不起眼的车回来,越普通越好,不能让人认出是咱们用的。” 他老婆一脸茫然,擦了擦眼泪,疑惑地问:“咱家不是有车吗?用咱们自己的车不行吗?” “笨蛋!咱们的车早就被人盯上了,车牌号、车型,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我的车,现在用咱们的车,不是自投罗网吗?” 包存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快去!别耽误时间!” 他老婆不敢再多问,匆匆出门借车去了。 包存顺快步上了二楼,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走到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大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咔哒”一声,保险柜门弹了开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这些金条,每一根都浸着不义之财。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抚摸着金条,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心底却一片慌乱。 他静下心来,仔细数了数:200克的金条有8根,500克的11根,1000克的2根,除此之外,还有20根50克的小金条。 加起来一共是多克,按照现在的金价算,差不多有近一千万。这些钱,是他多年来的“心血”,如今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没过多久,他老婆就借了一辆老旧的国产轿车回来,包存顺找了四个厚实的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金条分装进去,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他和老婆一人拎两袋,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拎到楼下,快速放进了那辆老旧轿车的后备箱,又仔细盖好,生怕被外人看见。 两人驱车赶到那套闲置的空房,将金条小心翼翼地搬进去,藏在房间角落的衣柜后面,又用杂物掩盖好,确认没有破绽后,才匆匆离开,返回了家中。 刚一进门,包存顺就径直走向地下室,推开了地下室的门。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只见地下室里整整齐齐地堆着满满一屋子的茅台酒,一箱箱码得比人还高,粗略数一下,足足有两百多箱。 这些酒,都是这些年来各路商人、下属送来的,喝也喝不完,卖又不敢卖——一旦出手,很容易留下痕迹;送人又太扎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包存顺看着这一屋子的茅台,站在原地发呆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底的烦躁越来越甚。 片刻后,他猛地攥紧拳头,咬牙骂了一句:“妈的,倒了!全部倒掉!不能留一点痕迹!” 他老婆站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怯生生地试探着问道:“老包,要不、要不等等?等真查到你这里,再倒也不迟啊?这么多好酒,全倒掉太可惜了……” “你懂什么!”包存顺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那时候就晚了!纪委的人要是查到这些酒,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会按真茅台的价格算钱,到时候,这些酒就会变成指控我的罪证,你明白吗?” 他老婆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点了点头。 两人当即分工合作,包存顺负责开箱,开瓶子,他老婆则端着瓶子往卫生间的马桶里倒。 地下室的卫生间狭小又密闭,包存顺拧开茅台的瓶盖,“砰”的一声,浓郁的酱香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瓶口流淌出来,顺着马桶的管道往下淌,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地下室,甚至飘到了楼上。 卫生间里,马桶冲水的声音、酒瓶碰撞的声音、酒液流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盖过了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酱香越来越浓郁,呛得人喉咙发紧,可两人谁也没有开窗通风——他们不敢,生怕动静太大,引来邻居的注意,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瓶、两瓶、三瓶……空酒瓶在墙角堆得越来越高,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老婆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手腕也开始发麻,可她依旧不敢停下,只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倒酒的动作。 好不容易将一百多箱茅台全部倒完,两人瘫坐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浑身是汗,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包存顺不敢停歇,喘息片刻便猛地站起身,眼神扫过地下室的架子上——那里还堆着几十条中华烟,还有一些高档茶叶,每一样都可能成为置他于死地的罪证。 “还有这些东西,全都不能留!”包存顺指着那些香烟,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狠劲。 他老婆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都、都倒完酒了,还要扔啊?这些烟,扔了太可惜了……” “可惜也得扔!”包存顺踹了一脚旁边的空酒瓶,酒瓶“哐当”一声碎裂,玻璃碴溅了一地,“这些东西只要被查到,就会被算成受贿数额,到时候咱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留着它们,就是留着催命符!” 他不再管老婆的抱怨,弯腰抓起一条中华烟,撕开包装,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用力碾踩,烟丝散落一地,混杂着地上的酒液,散发着怪异的味道。 他老婆见状,也只能强撑着起身,跟着他一起清理——她拿起那些高档茶叶,一盒盒拆开,扔进黑色塑料袋里,打算扔到远处的垃圾站。 就在这时,他老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包存顺慌忙捡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是她的小姐妹,才稍稍松了口气,对着电话吼道:“别打电话过来!有事晚点说!”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扔在一边。 “吓、吓死我了……”他老婆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老包,咱们、咱们会不会已经被盯上了?” 包存顺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侥幸:“不会的,不会的……咱们动作这么快,不会被发现的。等清理完这些东西,等蔡市长那边有消息,就没事了。” 全部拆完后,包存顺亲自开车,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行驶,绕了好几条路,才找到一处偏僻的垃圾站,趁着夜色,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扔了进去,又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匆匆驱车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曾经精致奢华的装修,此刻显得格外凌乱。包存顺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保险柜、整洁的地下室,心底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越来越慌。 他知道,处理完这些财物,只是暂时的安稳,只要杨晋达开口,纪委的人迟早会找到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蔡刚身上。 听说蔡刚和京城的蔡家同是本家,有蔡家这棵大树,蔡刚就倒不了。 蔡刚倒不了,包存顺也就倒不了。 想到这里,包存顺又松了口气,他坐在沙发上,想起自己没当县长之前,别人送几百元的礼物,他都要给人退回去。 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心安理得地收起了钱物,一开始只是千八百元的购物卡,后来就变成了现金,而且越收越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包存顺喃喃地说道。 第592章 我要论功行赏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包存顺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脸上强装镇定,起床不洗脸、刷牙、吃早饭,心底竟生出几分自欺欺人的安稳。 他总觉得,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更何况上面还有蔡市长呢,他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事? 吃过早饭,手机响了,是赵刚打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包书记,我来接您上班,已经到您家楼下了。” 包存顺穿上外套,对他老婆说道:“周末之前,我就不回来了,我每天早上、晚上,会给你打两次电话,如果哪天没打电话,你就给我打。”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包存顺看着他老婆,长吐了一口气,“如果联系不上我,你就去找蔡市长,去求他。” 他老婆已经红了眼睛,泣不成声。 “要不,咱现在把那些东西交出去?” “糊涂!交出去也是个死!只能等着了!” 包存顺训斥几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理了理衣领,夹起公文包,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家门。 可刚走到玄关,他又猛地顿住,折返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满脸惶恐的老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诀别般的叮嘱: “记着昨天晚上我在被窝里跟你说的话,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他们找到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被他们逼得急了,别辩解,就只是哭,越伤心越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柔软,又带着一丝愧疚:“还有,最近别出去惹麻烦,也别再约人打牌了。有空替我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妈,多替我尽点孝心,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说完,他不再看老婆泛红的眼眶,转身快步下楼。 楼下,赵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迎上来替他拿公文包、开车门,而是怯生生地站在车旁,头埋得很低,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小赵,今天怎么了?没精神。”包存顺强装镇定,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试图掩饰心底的不安。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突然车门打开,下来五个身着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瞬间将他围了起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姜斌,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盯着包存顺,缓缓掏出证件亮了一下,“包存顺,我们是省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包存顺的头顶,他浑身一震,双腿一软,身子猛地晃了晃,差点直直倒下去。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心底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他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咬着牙稳住身形,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 “请上车吧。”姜斌语气依旧平淡,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包存顺抬脚就要上车,脚步却突然顿住,他缓缓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领导,我能不能跟我的秘书说句话?就一句。” 姜斌略一思索,缓缓点了点头。其实这种情形,他们最怕的不是被调查对象说话,反而怕他一言不发、拒不配合。 若是包存顺想借着这个机会传递什么消息,反倒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包存顺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刚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小赵,麻烦你回去告诉你姨,让她带我妈去医院做个复查,我妈血压一直高,这阵子又操心,可不能耽误了。” “还有,今天上午有个防汛的会,我就不能主持了,你和宋书记讲一下,请王常务主持吧。” 赵刚眼眶一红,连忙用力点头。 包存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挺直了略显佝偻的脊背,从容地钻进了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卸下,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包存顺被带走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半,此时,陈光明刚刚起床,穿着个大汗衫准备洗漱。 他刚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开始刷牙,突然,陈光明听到对面宋丽房间里,传来“嗷”的一声,他顿时身子一机灵,心想宋丽这是怎么了? 没人砸玻璃啊? 还没等寻思过来,就听到门外哐哐哐地响。 陈光明含着一口牙膏沫子,赶紧过去打开门,只见穿着睡衣的宋丽,像小鸟一样飞进来。 “刚刚得到的消息,包存顺被留置了!” 宋丽一脸的兴奋,她来明州县受的窝囊,终于一扫而光了! 这半年多来,她这个书记,差点被包存顺架空,不得已借助其他常委的力量,才能与之抗衡。为了维系这种联盟,她不得不放弃了许多权力,甚至有时要看某个常委的脸色行事,哪里还有一点一把手的样子! 现在好了,自己终于可以大权在握了! 怪不得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宋丽看着陈光明,内心竟然生出一股燥热,激动之余,甚至忘记了两人的身份,伸出小拳头使劲捶打着陈光明的胸,“谢谢你,陈光明!” “你立了大功!给我们明州县铲除了一个大毒瘤!” “你想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她仰起头,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身子一哆嗦。 我的妈呀,这年头可不兴以身相许! 陈光明赶紧指了指满嘴的泡沫,宋丽看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光明又指了指她的胸口。 宋丽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极薄的睡衣就跑出来了,而且露出胸口一片雪白,顿时羞红了脸,赶紧跑了回去。 等陈光明洗漱完毕,宋丽已经换好衣服,回来了。 “包存顺被留置的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宋丽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身腱子肉的陈光明,歪头微笑着说,“今天早上,在家门口被带走的。” “赵刚回来以后,就向我汇报了......赵刚吓得腿都软了。” “而且,我打听了一下,是省纪委亲自办的,交由云路市纪委办理。” 陈光明想起包存顺平时不可一世的样子,“也不知道包存顺最后反应怎么样?” “让赵刚给他老婆带句话,多去看看他老妈,”宋丽笑着说道,“早干什么了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光明感叹着道,“到了最后,他竟然还掂记着他母亲......” “包存顺拿下了,下步咱们就是全力对付海城开发区了!”宋丽急不可耐地问道,“对出力的常委们和县领导,我要论功行赏,你有什么想法?” 陈光明摇了摇头,他觉得宋丽高兴的太早了,只是拿下一个包存顺,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些年来,明州官场被包存顺搞得乌烟瘴气,要恢复良好的政治生态,还得费很大力气呢。 陈光明道:“先把开发区的事应付过去,再说吧。” “你说的也对,上班后,咱们开个常委扩大会,传达一下省纪委的相关决定,也给同志们鼓鼓劲。” 宋丽看了看表,“到早饭时间了,咱们吃饭去吧,一边吃一边聊。” 陈光明点了点头,便推开门。 没想到林淑辉来请宋丽吃早饭,恰好又碰到宋丽从陈光明房间出来,而且红光满面! 林淑辉作为过来人,立刻意识到,她可能错怪陈光明了! 看宋书记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的样子,陈光明绝对不是有人说的,只有三分钟! 而且宋书记脚步轻盈,眉间含笑,整张脸都是满足与得意之情,恐怕三十分钟也达不到这个效果啊! 宋丽看见林淑辉,竟主动和她打招呼。 “林科长,今天来的挺早啊。” “咱们先去吃饭,你通知一下,上班后,召开常委扩大会。” 林淑辉不知如何回答,内心则在快速揣摩,宋书记是不是嫌我来的太早了,搅了她和陈光明的好事? 到了餐厅吃饭时,林淑辉又瞪直了眼睛! 宋丽和陈光明面对面坐着用餐,宋丽竟然亲手给陈光明扒了一个鸡蛋! 我了个乖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不过看陈光明的样子,似乎有些嫌弃宋书记给他剥的鸡蛋啊?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的样子...... 咦?有不长眼的过来了,借着吃饭的时候,要和宋书记汇报工作,陈光明借机溜走了...... 陈光明左看右看,端着餐盘坐到林淑辉对面,把那个剥好的鸡蛋递给了她。 林淑辉抿嘴一笑,“谢谢陈县长,亲自给我剥鸡蛋......” 她把鸡蛋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陈县长剥的鸡蛋,一定很好吃......”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陈光明叹了口气,双手作揖道: “林主任,就不要笑话我了,其实,我不吃鸡蛋的......” “这是宋书记剥的,不吃就是浪费,所以请你代劳吧。” 林淑辉笑嘻嘻地说道,“要是传出去,陈县长拒绝了宋书记的蛋,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 陈光明急忙纠正道,“是宋书记剥的鸡蛋,不是宋书记的蛋。” “再说了,宋书记也下不出蛋来啊......” 林淑辉又是扑哧一笑,心想难道陈县长嫌弃宋书记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 陈光明又回头看了看,把他挤走过来凑热闹的是宣传部长李斌。 第593章 墙头草随风倒 李斌的家就在县城,他一般在家里吃早饭,基本不来餐厅,今天过来,是因为他听到了包存顺被留置的消息。 包存顺已倒,明州成了宋丽的天下,李斌一颗心蠢蠢欲动起来。 李斌立刻意识道,自己这棵墙头草,必须随风倒向宋丽了! 等到上班去向她汇报思想和工作?那时就晚了! 所以李斌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来到餐厅,借着吃饭的名义,向宋丽汇报。 他挤走了陈光明,满脸堆笑地说道: “宋书记,真巧,我今个来餐厅,恰好碰上您在这里吃饭。” “有点想法,我向您汇报一下。” 宋丽料到了会有人来投诚,但更令宋丽没想到的是,打头的竟然是宣传部长李斌。 这位包存顺的铁杆,在包存顺倒台后,屁股转得比谁都快,乐颠颠地来向宋丽汇报工作。 李斌在宋丽面前足足汇报了二十分钟,一再强调,宣传部门是党委领导下的宣传部门,绝对保证宋书记指到哪儿,我们就打到哪儿。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明示,以后在常委会上,我就一票就听您指示了。 而且还提了一个建议,打造明州版的问政节目,名字就叫【问政明州】。 “宋书记,我们希望您能为节目把关,问政哪些内容,哪些单位,您做最终决定......” 经过包存顺的倒台,李斌明白了一件事,在官场上,靠人不如靠自己! 手上必须有打人的棒,杀人的刀,能时时给对手造成威胁,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他认真研究了包存顺的倒台,最终发现,一切都源于陈光明搞的那场问政节目。 特么的,省里能搞【问政东海】,市里搞了【问政海城】,我们明州县,搞一档【问政明州】,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搞起了【问政明州】,我看哪个部门不顺眼,我就去问政那个部门;哪个乡镇的书记不订报刊,我就去问政他们。 李斌打的算盘很是如意,他要把纪委排除在外,独自掌握【问政明州】大权。 因此,他极力拉宋丽,作为总监制人。只要宋丽同意,这档问政节目做起来,那么,宣传部地位大涨! 宋丽听了,也很感兴趣。 宋丽想到的是,这次倒包行动中,柏明态度一直模棱两可,很不积极。 现在包存顺倒了,李斌主动投向她,那么借此机会,敲打了下柏明,未尝不可。 “李部长,你的思路很不错,上午准备开个常委扩大会,到时候你汇报一下。” “好的,好的,宋书记,下面的同志反应,说咱们明州县,出了一位女诸葛......” “噢,什么意思?” “都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您稳坐中军帐,就收拾了司马懿,比诸葛亮可厉害多了......” 李斌拍着马屁,宋丽听了却很受用,刚说到这里,又有一个人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宋书记,早上好。” 宋丽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统战部长郭振东。 郭振东正笑眯眯地看着李斌,“李部长,我有些工作,要向宋书记汇报......” 李斌心里那个气呀,老子和宋丽勾兑得正热乎,你来凑什么热闹? 老子是汇报工作,你郭振东是来投诚的吧! 虽然心中不悦,但李斌已经汇报得差不多了,郭振东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李斌,那意思是说,老哥,你投诚也不拉着我,现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李斌只得抬起屁股,扭头一看,发现陈光明正在和林淑辉吃饭聊天。 李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现在谁不知道,宋丽之所以能扳倒包存顺,靠得就是陈光明啊。 而且现在的宋丽,对陈光明言听计从,自己的事要上常委会,还得陈光明这位非常委的“常委”帮忙。 于是李斌又笑呵呵地走到陈光明面前,“陈县长,早!” “林主任,你陪着陈县长吃早餐啊?” 林淑辉心中哀叹,自己正和陈光明聊得高兴,这李斌就来当第三者了! 但没办法,人家是常委,你总得给人让地方不是?于是只好站起来,笑着说道: “我吃好了,二位领导慢用。” “林主任慢走,”李斌送走林淑辉,然后坐在陈光明对面,“陈县长,你吃的不多啊。” “你每天工作强度很大,吃不饱,会伤身体的。” “我这里多拿了一个煮蛋,给您......” 李斌拿起鸡蛋,体贴地要帮陈光明剥开,陈光明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了他。 “李部长,我不吃鸡蛋,谢谢!” “你不吃鸡蛋?”李斌用关心的语气问道,“鸡蛋可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多了去了,可我无福享受。” “是,是,”李斌放下鸡蛋,“陈县长,我想出了一个好东西,请您帮忙参考一下。” “李部长请讲。” “我们宣传部准备上一档问政节目,就叫【问政明州】......刚刚,我向宋书记汇报了,宋书记原则上同意。” “这档节目,由我们宣传部和电视台共同举办,宋书记是总监制......” 陈光明心中警觉起来,李斌这是要从柏明手中抢权啊! 宋丽为什么要同意?他不怕柏明不高兴吗? 陈光明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宋丽这是要全面掌握明州大权了。 既然要全面掌权,就必须从其他常委手中削权,而手握纪检大权的柏明,就成为了第一个目标。 “李部长,我只是个副县长,管不着这事,宋书记同意就行,我没有意见。” “不,不,这事还得您帮忙......”李斌把头往前伸了伸,“我们宣传部门,办问政节目没有经验,想请专家前来指导一下......” 陈光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以为李斌是要借机说经费的事,毕竟请一帮专家来,吃喝拉撒不说,还要给人家出劳务费,不是一笔小钱。 “李部长,部里经费要是不足,你可以向财政说嘛,王常务很好说话。” “咳,不是经费的事。” 陈光明撕了一块面包,慢慢咀嚼着,李斌把头又往前伸了伸。 “问政节目的尺度、深度、角度,都不好把握,万一搞过了,就是火山爆发;万一力度轻了,又起不到警示作用。” “宋书记的意思是,想请刘一菲来指导一下,刘一菲当初在大山镇和您同事,您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 李斌想请刘一菲指导,还有一层意思,是为了讨好陈光明。 整个明州县,谁不知道陈光明和刘一菲那点事啊! 但陈光明听了,却冷笑起来。 李斌呀李斌,你只说刘一菲在大山镇和我同事,怎么不说刘一菲去大山镇之前,在宣传部工作时,还是你和林峰的下属呢? 特别是那个林峰,觊觎刘一菲和付雁的美色,几次借工作上的事刁难她们俩,就连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还借住宿的事卡他们。 刘一菲曾为了新闻曝光的事,请林峰帮忙,林峰却表示,要和刘一菲“深入”交流才肯帮忙。 这些事,陈光明都记着呢! 不是不报,时候不到!不是不报,是陈光明没找到机会! 今天,这机会来了!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道,“李部长,这是个好办法,我绝对支持。回头,你让林部长来找我。” “那好,宋书记说,上午要开常委扩大会,让我在会上把这事说一下,就算通过了。后面请刘一菲的事,陈县长还要多费心。” “好说好说。” 刚说到这里,面前突然又站了一人。 陈光明抬头一看,原来是笑容可掬的郭振东。 “李部长,我想和陈县长汇报......啊不,商量点工作......” 李斌心里那个气呀,郭振东呀郭振东,怎么哪里都有你? 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烦不烦啊。 “郭部长,这么快,就和宋书记汇报完工作了?” “咳,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宋书记说,这事要和陈县长商量一下。” “再说,又来了几位副县长,我只好腾地方给他们。” 陈光明闻言,看向宋丽那里,只见几个副县长围在宋丽身边,个个正襟危坐,不像吃饭,倒像是在汇报工作。 李斌叹了口气,只得站了起来,“陈县长,我拜托你的事,可一定要帮忙啊。” “好说好说。” 李斌走了,郭振东坐下来,“陈县长,有一件和招商引资有关的事情,我要和您汇报一下。” 陈光明听到了扎耳的“汇报”一词,他没有收下,反正懒洋洋地道,“你说吧。” 郭振东看着陈光明嚣张的样子,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悦,特么的,我客气地说了一句汇报,你不应该客气两句,说我用词不当吗? 但没办法,现在陈光明是宋丽的红人,要想在宋丽那里站稳脚跟,必须和陈光明搞好关系,郭振东现在低三下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更何况,包存顺倒台了,郭振东也有些害怕,陈光明会不会“宜将剩勇追穷寇”,瞄准他? 所以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放低姿态,也不怕丢人,反正现场也没第三人。 郭振东脸上洋溢着笑容,“陈县长,有一个工商联的考察团,我请他们来明州县考察,看看有没有投资的项目。” “我想带他们去明州开发区看看,明州开发区是您一手办起来的,您最熟悉,到时候,请您陪着去,好不好?” “这事啊,”陈光明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郭部长有心了,我替开发区的同志谢谢你。” “等考察团来了,我一定陪同。” 第594章 权力就是春药 宋丽真的很开心! 包存顺被留置的消息传开后,自己办公室门口,突然围了一堆局长,都是来向她汇报工作的。 正常情况下,各局局长有需要请示的地方,先向分管副县长汇报,分管副县长拿不定主意,或事情重大的,再请示包存顺。 而包存顺比较强势,直接就拍板定下,除了投靠宋丽的党群口外,业务局长们很少直接向她汇报工作。 而今扳倒包存顺,包派势力江湖日下,于是局长们立刻意识到,要补课了。 等宋丽把前来表忠心的领导接待完,已经是十点多了,常委扩大会议终于召开。 宋丽主持召开了常委会扩大会议,传达了省纪委对包存顺留置的决定,尽管大家都有所耳闻,但从宋丽口中听到,还是吃了一惊。 不过这不妨碍与会人员一致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省纪委监委决定。 会议指出:包存顺严重违纪违法,影响恶劣、教训深刻,全县党员干部必须以案为鉴、警钟长鸣,严守纪律底线,坚决筑牢拒腐防变思想防线,持续净化全县政治生态。 宋丽在讲话的时候,脸色沉重,但嘴角却有压抑不住的微笑。 同时会议决定,由王建军代行县长职务,由陈光明协助王建军,分管开发区和财政工作。 现在包存顺已倒,宋丽大权在握,一切都在按陈光明规划的进行,宋丽终于放下压抑的面孔,看着面前这些明州县的领导干部,内心欢喜: “形式一片大好,不是小好,不是中好,而是大好......” “手中掌握了权力,大家都对我毕恭毕敬,这感觉真好......” “对出力的,我要奖励他们;对阴奉阳违的,我要敲打;对刚投过来的,我要给点甜头。” “要收拢包存顺的势力!这样在明州,我才真正是一县之主......” “这些人,都好说,只是陈光明那里,如何奖励他?” “其实我是想以身相许的......他是副县长,我是县委书记,身份上算是般配。我对他有过几次暗示,可他始终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接我的话。” “算了,慢慢想办法吧......” 想到这里,宋丽又看了看陈光明那英俊的面容,微笑着说道: “趁着今天开会,有什么需要上会讨论的,大家一并讲讲。呵呵呵......” 看到宋丽心情很好,史青山便看向副县长黄越,“黄县长,你协助我分管妇联,不是有事情要向宋书记汇报么?” 在东海省,多数县由县委副书记分管或联系;少数县由县委常委、总工会主席或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分管。 但在明州县是个例外,史青山年纪大了,不愿意分管妇联,因此,便由黄越这位唯一的女领导联系县妇联,实际上妇联大事小事,都向她汇报,不必再请示史青山。 而妇联本身也没什么大事,明州县妇联是正科级行政单位,机关编制5名,没有下属二级单位。其中主席一人,副主席二人,下面有内设机构两个:办公室和基层工作部。 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领导两个兵。 黄越汇报道:“为了推动新时代‘巾帼建功’,妇联搞了一个女企业家联谊活动,时间就定在周末晚上,想请宋书记参加一下......” 宋丽听了,说道: “既然是女企业家嘛,黄县长你代表就可以了,周末我还有事情......” 黄越有些失望,赶紧补充道: “明州县的女企业家们,一致认为,巾帼建功,离不开宋书记的正确指导。更何况,宋书记就是新时代的巾帼英雄。” “这些女企业家们,很多都没有见过宋书记呢!对您仰慕得很,大家说了,都盼望一睹宋书记的风采!”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宋丽听了,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那好吧,我就挤出时间,参加一下。” “另外,既然是妇联的活动,可以不拘泥于女企业家,一些知名的女同志,比如文化、教育、卫生口的女性先进工作者,可以请他们一起参加。” 黄越赶紧记下了。 史青山嘴角浮笑,看向王建军道:“王常务,女企业家们可能有些项目需要对接,你负责经济工作,是不是出席一下?” 王建军急忙摆手,他这个年纪了,去和一些女企业家凑在一起,晚上回家后,非要受盘问不可。 “请光明同志参加吧!” 史青山笑嘻嘻地道,“光明同志,妇联的工作,你要大力支持啊,请你陪着宋书记一起出席,如何?” 陈光明也不想去趟这汪浑水,所谓的女企业家联谊会,主要是相互之间交流感情,互通有无,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投资项目,但史青山开口了,陈光明也不好意思拒绝。 宋丽听了史青山的安排,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刘忠义提出,组织部人手紧张,有编制但人员不满,希望面向社会招聘三到五人。 另外,组织部有两辆车,已经接近报废,希望能更换。 听说要换车,宋丽看向王建军,“建军同志,你现在代理县长职务,你的意见呢?” 王建军是个老好人,当着刘忠义的面,更不可能反对了。 但他清楚的很,现下能代理县长,全靠陈光明扳倒包存顺,自己要报之以李啊! “宋书记,现在光明同志协助分管财政,我只管大方向,这事要听听光明同志的意见。” 王建军把卖人情的事送给陈光明,宋丽也很高兴,便看向陈光明,陈光明自然同意。 武树忠见状,也跃跃欲试,“宋书记,市财政局帮助我们改造人武小区,费用基本落实,但还差三十来万,县里能不能支持一下。” 这次宋丽直接问陈光明,陈光明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陈四方也提出,要更换一批办案用车,宋丽也同意了。 柏明见状,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不管怎么说,在这次倒包过程中,他出力最多,虽然最后有点左右横跳,但毕竟出力了不是? “宋书记,我们纪委车辆严重不足,影响了办案进度。” “市纪委刚刚换了一批新车,我们也想更换一批办案车辆......” 宋丽本来还在听,当柏明说出市纪委的例子,宋丽的脸立刻耷拉下来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倒包存顺的活动,柏明一直出功不出力,反复找理由不肯动手,现在省纪委介入,你又想出来邀功请赏? 不行,不但不行,还要敲打敲打你! 宋丽咳嗽了一声,“温和”地说道:“柏书记,县财政还很紧张,纪委要带头,要有过苦日子的思想,这批车,暂时不换了吧!” “等以后财力富裕了再说,第一时间考虑你们。” “啊!”柏明顿时懵了,凭什么啊,组织部和公安局要换车,你都同意了,到了我这里,财政就受不了了? 再说了,你不应该征求一下陈光明的意见吗? 以我和陈光明的关系,他一定会同意的! 你怎么能直接否决呢? 柏明垂头丧气,知道惹恼怒了宋丽,只能想办法事后补救了。 这时宣传部长李斌说话了: “宋书记,上次海城电视台,对我县中小学食堂情况进行暗访,对我们的启发很大。我们宣传部准备联合电视台,新上一档【问政明州】节目,以优化全县营商环境......” “拟定主办部门为县委办,宣传部和电视台为协办......” 宋丽满意地点了点头,县委办主办,那不就是她宋丽说了算么? “可以,要争取出精品,拿典型,正风气,出效益,如果费用上有问题,你们直接找光明同志......” 柏明正在神游太空,这次在针对包存顺的行动中,他进退失据,犹豫不决,宋丽很是不满意。 所以,刚才否决了纪委关于增加办案车辆的要求。 现在听说李斌要单独搞【问政明州】,把纪委排除在外,柏明急了。 如果纪委不参与进去,那么他的脸面何在! 柏明急忙反对:“宋书记,不论是海城市的问政节目,还是东海省的问政节目,纪检部门都参与,并且起了主导性意见。” “因此,如果要上【问政明州】,我们纪委也要出一份力......” 宋丽却打断了柏明的话。 “柏书记,反腐倡廉,纪委一直是主力军,既然是主力军,那就要把精力用在重大案件上。” “今年以来,在重大案件的处理上,好像还没有什么突破吧!” “问政明州,属于舆论监督的组成,就由宣传部门牵头好了。” 宋丽又把目光转向陈光明,“光明同志,你有话要说?” 陈光明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了胜利小区的事。 “胜利小区的建设方,通过不光明的手段,收买杨晋达,提高了容积率,获取巨大利益,造成国家财政损失,我认为,就解除其建设资格,重新招标。” 大家看向宋丽,都认为,宋丽如此器重陈光明,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而且陈光明说的也有道理,宋丽肯定会同意。 没想到宋丽却摇了摇头,“这件事关系重大,今天暂时不议......” 第595章 八字真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用不了三分钟 陈光明回到办公室,就收到宋丽发来的信息: “晚上请你吃饭,感谢你这位大功臣。” 陈光明看了,只是微微一笑,顺手删掉信息,转手给刘一菲发了一条: “一菲,忙什么呢?” 过了许久,刘一菲才回信息:“讨论稿子,听说包存顺出事了?” “是,今天早上被省纪委带走了......想不想我?” “贫嘴。” “要是你想我,我最近可以去省城一趟......” “你要来省城出差?” “包存顺出了事,明州风向大变,就连李斌也主动向宋丽靠拢,要请你和付雁来明州,搞一场培训......” “我和雁子很忙的,哪有时间搭理他们。” “明州县委宣传部,可是你的娘家,你这个忙都不帮,不怕人家说你?” “哼,想起林峰那副嘴脸,我就觉得恶心,我是一眼也不想看他......” “嘻嘻,这事由不着你,你等着吧,林峰肯定会上门请你,到时候你想想,怎么羞辱他就行......”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了,陈光明正和刘一菲热火朝天地聊着,章小凡来汇报,说宣传部副部长林峰求见。 陈光明没有作声,而是又和刘一菲调笑了一会儿,这才放下手机道,“让他进来。” 林峰强作欢颜进来了,他是真的不想来。 常委扩大会后,李斌回了宣传部,立刻召开部全体大会,传达了常委扩大会议精神。 然后非常骄傲地说道:“经过我的争取,宋书记同意,由我们联合电视台,制作【问政明州】节目!” 李斌滔滔不绝地讲解了【问政明州】的意义,林峰是第一个体会到的,他知道,从今以后,宣传部的地位是要大大提升了! 以后看谁不顺眼,就去问政谁! 以前宣传部,就是个空壳常委单位,除了一个【文明单位】的牌子,再没任何能拿捏别人的地方。 而且到了年底,还要求爷爷告奶奶,去商量别人订报纸。 现在好了,有了【问政明州】,大权在手,看你们谁还不敢订报纸!看你们谁还不敢尊重我! 林峰对此感触很深,他曾和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一起,到了乡镇,人家对着科长,恭恭敬敬;对着他这个副部长,反而冷淡得很。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自己手中没权! 想到这里,林峰决定,必须把【问政明州】抓在自己手里!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是宣传部工作的的重中之重,他作为常务副部长,必须亲力亲为,辛苦一些无所谓。 立刻,其他两个副部长对林峰怒目而视,他们也想主导【问政明州】,没想到被林峰抢了先。 李斌允了,不过林峰听说要请刘一菲和付雁,立刻蔫了! 他和这两个女人,可是有过节的! 你想想,大灰狼想吃小白兔,没吃着,现在大灰狼又要请小白兔帮忙,小白兔能答应? 可这是宋丽做出的指示,林峰也不能违背,只得按着李斌的意思,来请陈光明帮忙协调。 林峰站在陈光明身边,看着陈光明低头批改文件,也不理他,知道是上次文联会议得罪了他。 林峰只能脸上挤着笑,一动不动地站着。 终于,陈光明把厚厚一摞文件批完,抬起头来,一副惊讶的样子: “林副部长?你怎么在这里?” “唉呀,你看,我批起文件来,竟然没注意到你!” “快坐,快坐!” “小章,我要批评你,林副部长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章小凡只能开始做“自我批评”,又把林峰请到沙发上坐下,给他泡茶。 “不用倒茶,”林峰是来求人的,自然姿态要放得低一些,“陈县长,我是来请您帮忙的......” “什么事,你只管说。” “李部长和您说过了吧,县里要上问政节目,部里由我牵头,想请刘一菲和付雁来指导一下......” “原来是这件事,”陈光明不以为然地道,“刘一菲原来是你们宣传部的人,后来又当宣传委员,是你林部长的老部下。” “你直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林峰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是没打电话,但电话打过去,立刻被挂了,微信也没回。 人家刘一菲根本不理他! “这个......请您出面,显得咱们更重视一些......” 陈光明看了看日历。 “好吧,等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省城,到时候你们和我一起去。” “好的好的!”林峰非常高兴,站起来道,“陈县长,您只管肩膀上扛着一个头,跟我们走就行了!” “这一路上,还有省城期间一切活动,都由我们负责!” 陈光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了。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陈光明想到宋书记要请他吃饭,抽了抽鼻子。 他要借吃饭的机会,和宋丽讨论胜利小区的事。 他不明白,宋丽还要继续维护蔡畅。 而且,这顿饭,他可不想白吃。 他和宋丽门对门住着,要是搞不好,让宋丽产生误解,那就坏事了。 所以,今天去吃饭,得带点东西。 至于带什么......既然宋大书记最近喜欢做饭,那就去买点大米和白面吧,家常过日子,用得着,是不是? 于是陈光明自己开着车,来到超市,买了一袋米和一袋面,都是五公斤装的,多了也吃不动。 车子开到楼下,陈光明左手一袋米,右手一袋面,吭哧吭哧地上了楼。 宋丽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光明用脚尖勾开门,进去了,听到宋丽和林淑辉正在厨房说话。 “宋书记,真要做红烧肉啊?你不减肥了?” “今天咱们请陈县长,他那个人,无肉不欢。” “你对陈县长可真好......”林淑辉的话,明显的一语双关,宋丽却装着没听出来,“陈县长最近太辛苦了,对我帮助很大,请他吃顿饭是应该的......” “宋书记,你说陈县长这么年轻有为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我可听说他的女朋友很多,”宋丽提高了声音,“刘一菲,付雁、赵总,宁总,就连马晓红,据说也对他有意思。” “更可笑的是,有人向我反映,说他和牛莉不清不楚.......” “这不可能,”宋丽在八卦陈光明女朋友的时候,林淑辉的心呯呯乱跳,她对陈光明也有好感,真怕从宋丽嘴里说出她的名字。 所以林淑辉极力替陈光明辩解,“陈县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牛莉,更何况牛莉污蔑过他......” “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陈光明半夜喝完酒,专门跑到医院,和牛莉在屋里谈心......” 林淑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书记,这个......我也听说了,据说陈县长和牛莉呆在一起,一共不到三分钟......” “我是书记,只管工作,可不管他的私生活,听说他不止一个女朋友吧?对了,淑辉,今天早上在餐厅,我看你们俩坐在一起,一个鸡蛋推来推去的,你不会对他也有意思吧?” 林淑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没想到宋丽和李斌谈话的时候,竟然还在观察自己。 “宋书记,没有的事,再说了,我这样的独身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能找到下家就不错了......” 陈光明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才知道林淑辉原来已经离了婚。 “离婚不是你的错,你的事情,我了解一些,”宋丽叹了口气道,“咱们作为女人,最怕的是遇人不淑,所以呀,我在找男朋友这件事上,一直警告自己,要擦亮眼睛,仔细观察。” “万一掉进去,再爬出来,那也是一身累累伤痕......” “不过,淑辉,你要是喜欢陈县长,我倒是可以帮你说合一下......” 林淑辉的脸又红了,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宋书记,您别开玩笑了!” “我看你们俩倒是挺般配......” 陈光明听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一声,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宋丽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踢踏踢踏”地走出厨房,笑嘻嘻地问道。 “你回来了?怎么还扛着米和面,像慰问困难户似的......” “我不能白吃你的饭啊,”陈光明放下米面,还没来得及动手,宋丽已经很自然地拿过毛巾,帮他掸着身上的面粉,就像男人劳累一天回家,女人帮忙一样。 “你先坐着,喝口水,最后一个菜红烧肉,马上就好了。” 陈光明大刀阔斧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多长时间好?” “用不了三分钟。”宋丽说话,嘴角含笑瞅了陈光明一下。 “扑”的一声,陈光明一口茶水吐了出来。 宋丽笑道,“哟,这就馋得憋不住了?” 现如今,宋书记和陈县长之间的对话,也是越来越随意了。 这要是被外人看到,听到,一定会大吃一惊:这哪里是一县之长?简直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女生嘛…… 其实宋丽也不是没考虑过影响之类的,官场上,有时候确实要注意影响,但也看级别。到了宋丽这样的级别,些许流言,根本就不足惧。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一些小错误,已经算不上什么错误了! 只要在大的选择上不犯错误,其他都是小节。 事实上,还真没有那位主要领导干部是纯粹因为作风问题出事的,所谓作风问题,通常都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更何况她和陈光明都是单身。 “你待会尝过就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有多快……” 宋丽嘀咕了一句,刚好陈光明能听到。 “告诉你了,用不了三分钟嘛......” 第597章 我有难言之隐 陈光明顿时晕了一下。 瞧这误会得! 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一个小时你信不信? 得亏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来,万一宋书记让他“实践出真知”,怎么办? 你不用事实说话,宋书记肯定不信! 听到宋丽带着小得意,一路轻笑着回了厨房,陈光明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冒汗,同时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终有一天,让你见识一下世界上时间最长的男人! 很快,林淑辉做好最后一道菜,有红烧排骨、清蒸鱼,主食是烙饼。 宋丽炫耀地说,这饼是她亲自烙的。 林淑辉很有眼色,“宋书记,陈县长,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陈光明感觉这太不是回事了,人家忙前忙后的,刚完了饭不吃一口就走,像什么啊? 林淑辉找了个理由:“我女儿还在家呢,我得回去看看。” 宋丽“体贴”地道,“那你赶快回去吧。” “对了,这些菜挺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一些。” 林淑辉走后,陈光明尝了尝菜,“不错不错,确实好吃。” “那是,为了犒劳你,本来想去酒店的,后来我想,咱们俩在一起边吃饭,边谈事,被人看到了反而不好。” 从厨房出来,嫌身上有油烟味儿,宋丽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袍,很自然地给他夹菜,动作十分自然流畅。 就好像小两口居家过小日子似的,挺温馨的感觉,没有半点违和。 “尝尝这排骨......” 宋丽又打开一瓶红酒,两人各喝了半杯,小饮怡情。 陈光明问起林淑辉的家庭情况,“她离婚了?” “遇人不淑,”宋丽看了一眼陈光明,遗憾地道:“前不久离了。” “为什么?我记得她老公是做生意的......” “自从林淑辉给我当秘书以后,她老公就变本加厉,不停地要求她帮忙介绍生意,林淑辉还是有原则的,多次拒绝了他,两个感情就受到影响了。” 宋丽语气带着愤怒,“林淑辉要经常陪我加班,她老公竟然污蔑她,是在外面鬼混......” 陈光明叹了口气,林淑辉有“送房卡”的历史,这自然是夫妻之间的一根刺。 “年前,她老公认识了电视台一个女的,两人好上了,于是两人分开了......” 讲到这里,宋丽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陈光明,你们男人,是不是个个都喜新厌旧?都看着别人的老婆好?” “没有的事,林淑辉她老公这样的人,并不能代表大多数,”陈光明不想深入探讨感情问题,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来,原来是【明史】。 “你喜欢历史?” “也算不上喜欢,这是本书记的专业,你不知道,我大学时修的就是历史。” “噢,看不出来,还是个才女。” “可惜我误入歧途,毕业后,通过招考进了中纪委,家里父母多病,这才调回了黄岛老家,工作之作,就研究一下历史。光明,历史上那么多英雄人物,你最喜欢哪一个?是汉武大帝,还是唐宗宋祖?” “我嘛......”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我最推崇的,并不是开缰拓土的那几位,而是汉文帝刘恒。” “为什么?” “因为他能让老百姓吃饱饭,”陈光明缓缓说道: “汉文帝刘恒,轻徭薄赋,大幅减税,把田租从原来十五税一,改成三十税一,也就是收成的三十分之一。而且他连续 13年免除全国农业税,不随便征调百姓修工程、打仗,让大家专心种地。” “他还亲自下地耕田,皇后亲自采桑养蚕,给天下百姓做榜样,重视农业......” “你呢?” 宋丽沉思了一会儿,莞尔一笑,“我最推崇的是马皇后。” “马皇后?就是朱元璋的老婆?” “对啊,虽然我是县委书记,但我也是女人,想嫁一个像朱元璋那样有担当,有依靠的男人。如果我是马皇后,我也会在他没有粮食的时候,把大饼藏在怀里,给他送吃的......” 宋丽说的这个故事,是朱元璋早年投奔郭子兴时发生的。朱元璋被人诬陷,郭子兴把他关起来,不给饭吃。马氏担心丈夫饿死,就偷偷烙了大饼,藏在怀里贴身带进牢里。大饼很烫,把她的胸口都烫伤了。 后来朱元璋当了皇帝,马皇后常常劝他:少杀人、轻赋税、善待百姓,让天下人吃饱饭、安稳过日子。她生活简朴,自己粗茶淡饭,关心穷苦百姓,后宫不许奢靡,被百姓称为“大脚贤后”。 陈光明听出了宋丽话中有别的意思,他赶紧转移话题: “不聊历史了,说正事。你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 “胜利小区的事,我想了想,不能动。” “为什么!” 陈光明抹嘴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你宋丽的风格啊!” 宋丽看着陈光明,终于说出了原因。 “今天下午,战书记给我打电话了。” “战书记说,蔡刚先去了一趟他那里,汇报了包存顺的事。” “战书记的意思是,海城,宜静不宜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蔡刚出了事,对整个海城的影响都不好,而且,有可能影响到战书记......” “所以战书记的意思是,休战罢兵。” “休战罢兵?”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 “战书记这是不是三国演义看多了,以为挂上免战牌,就可以停战?” “咱们能停,蔡刚他能停?” “更何况,这样的贪腐分子,我们既然抓住了他的尾巴,怎么可能放他一马?” 宋丽摇了摇头,“光明,你听我说。” “战书记......他是有苦衷的。” “中央组织部抽调他参加专项活动,这既是对他的重视,也是对他的考验。” “专项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他有望升任副省级。” “就在这个当口,他的搭档蔡市长,被抓了起来,海城这一摊子,怎么办?” “通常情况下,一个地级市,不会一下子换书记和市长,蔡刚落马,中央就有可能统筹考虑,让他回来收拾海城的乱摊子。” “更何况,蔡刚还是他向省委推荐的,他推荐的人出了事,他能脱得了责任?” 陈光明长长叹了口气,这些人啊,永远想的是自己的升迁得失,想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把自己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 “这么说,蔡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是高枕无忧,而是等待时机,”宋丽解释道,“等战书记到了新的岗位上,一切尘埃落定,那时动手,更合适一些,而且,那时新书记到位,对海城的影响也最少。” “等待时机......”陈光明不由得冷笑起来。 反腐还需要时机吗?蔡刚把海城市官场搞成这样,竟然还能逢凶化吉,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替他说话。 宋丽看陈光明的神态,继续解释道: “你不知道,蔡刚已经去了京城,传闻,他和京城蔡家是本家,如果蔡家给东海省委施压,恐怕这事会中止调查。” “蔡家,那可是很厉害的存在......” “很厉害么?”陈光明不由得冷笑起来,一个京城破落户而已,他们家老爷子走了以后,便四分五裂,渐走下风。 宋丽只知道丁之英在九室,也知道秦向阳是常务副省长,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家世,想当然地以为,丁之英和秦向阳,也不敢惹蔡家。 “陈光明,你不要小瞧蔡家,毕竟是开国家族,”宋丽语重心长地说,“他们这样的家族,虽然在政界已经没有很高的官员,但底蕴丰厚,和许多大领导都能说得上话,而且蔡老爷子曾在中组部工作过,许多现在的省委书记、省长,都受过他的提携。” “丁主任和秦省长,虽然位高权重,但遇到蔡家,也得掂量一下不是?” 陈光明笑了笑,“确实需要掂量,只不过......” 他后半句想说的是,“只不过是掂量一下,值不值得出手”,不过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吃完饭,陈光明收拾完碗筷和餐桌。 却见宋丽又已经换好了职业套装,穿上了小皮鞋。 陈光明便征询地望着她。 “待会,八点钟,金山乡的赵书记要过来汇报工作。” 宋丽便给他解释了一句。 陈光明恍然。 白天,局长们都到宋丽那里汇报工作了,而乡镇上隔得远,只能在晚上来汇报思想。 而且金山乡的赵书记,也是一位女同志,倒是很合适晚上在家里谈话。 “那我就不坐了,不过,关于胜利小区的事,我还是保留自己的观点。” “如果这是县委的意见,我只能服从,但保留自己的意见。” “如果只是你宋书记自己的想法,我还想争取......” 不过当陈光明推开门时,却发现这位赵书记正站在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光明。 我了个乖乖!又被人撞上了! 第598章 清正廉洁蔡市长 京城机场大厅,海城市驻京办主任邵永夫焦急地转来转去,时不时看着手表。 前些年,海城市和其他城市一样,在京城设立了驻京办事处,主要目的是迎来送往,为市领导服务。 同时打点各种关系,以备领导需要。 比如,市领导及家属要做手术,一般去国内最好的医院,也就是京城顶尖的那几所医院,驻京办的任务,便是提前打通关系,拿到内部号源,安排顶级专家做手术。 再比如,市领导因为某件私事,要见部委的司长,驻京办要提前沟通,找到中间人进行联系。 总之,驻京办就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眼通天,却又脚踏实地的单位。 后来国家清理驻京办,海城市驻京办便摇身一变,换个名字叫【海城市驻京城招商办公室】,名义上是来招商的,但实际上干的还是迎来送往的活儿。 邵永夫是来迎接蔡市长的。 蔡市长的航班已经降落半小时,到现在人还没有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副主任左亮问道:“邵主任,蔡市长来京城招商,不是下个月的事吗?怎么提前了?” 邵永夫哼了一声,“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揣测领导行程和用意,否则,你在这里干不长的。” 左亮立刻闭上了嘴。 邵永夫对蔡刚这次行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常情况下,一市之长进京招商,一般由几个县市区的领导陪着,再加上市商务局等人。 而且一般是提前两个月进行规划,驻京办也好提前联络。 但这次蔡市长出行,竟然是临时起意,说走就走! 邵永夫也是提前一天,才得到消息! 由于是仓促出行,阵容并不豪华,跟在蔡刚身边的,只有副市长徐虹、发改委主任连山峰等几人。 “出来了!出来了!”左亮低声说道。 邵永夫抬头望去,果然,蔡刚昂首阔胸走在前面,徐虹陪着他在身边,两人并排走着。 其他几个人拖着行李,走在后面。 转眼蔡刚走了出来,邵永夫立刻迎上前去,微笑着打招呼: “蔡市长好!” 蔡刚看到邵永夫,阴沉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他主动伸出手,“老邵啊,辛苦了,我又来叨扰你了。” “不敢,不敢。”邵永夫心里一阵激动,“为领导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和蔡刚握完手,邵永夫又和其他人打招呼,和连山峰握手时,两人还开了个玩笑。他们俩私交不错,关系挺近。 邵永夫还亲自从蔡刚的秘书手中,把一个手提箱抢了过来。 一行人步出大厅,车子已经停在眼前,这是一辆崭新的商务车。 徐虹看着车子,啊呀了一声,“邵主任,鸟枪换炮了?” “前几天我来,你接我的时候,还是辆旧车.....” 邵永夫有些尴尬,只能呵呵笑着解释,“徐市长,我们办事处的车子出问题了,临时借了辆车子......” 邵永夫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些发虚。徐虹这位女市长,可不管那一套,女人就是喜欢心直口快,直接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邵主任,你不会是为了让市长给你换辆新车,故意这样吧?” “上次陪市长来,你亲手拿了换车的报告,被市长否决了.....” 邵永夫闹腾了个大红脸,办事处的车子,确实开不出去,太掉价了,和其他办事处比起来,人家都是崭新的豪华车子。 所以上次蔡刚来时,邵永夫使劲出浑身解数,没白没黑地伺候着,蔡刚非常满意,在最后一次的送别宴席上,酒喝得酣畅淋漓之际,邵永夫试探着对蔡刚讲,办事处想换一辆新车,但被蔡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蔡刚的原话是,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车子只是个交通工具,能跑得动,能安全到达就行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众人当时齐声感叹,说蔡市长真是廉洁,把财政的钱看得比自己的钱都紧。 没想到这次,徐虹刚说完,蔡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竟主动对邵永夫说道: “老邵啊,我记得上次,你还整了个换车的报告吧?” 邵永夫赶紧说道,“市长,上次您走后,我们回去开了会,统一了思想,决定过紧日子......” “没必要嘛,车子该换还是要换,”蔡刚温和地说道:“回头你联系一下财政局,就说我批准了,给你们换辆新车......” 邵永夫感动得涕零泪下。 “蔡......市长,请上车,车子有些矮,碰了头......” 上了车,他又小心翼翼地道,“蔡市长,今天不住办事处了吧?现在京城不是旅游旺季,酒店不贵......” 蔡刚又摆了摆手,“老邵,咱们设立办事处的目的,也是为了省点住宿费嘛!” “我和你们讲过,领导干部来京城,能住办事处,尽量住办事处,那么多间房子都装修好了,空着也是浪费......” “可是,战书记来,都不住办事处,许多局长们也都住在酒店......” “慢慢改变嘛!咱们少住几晚酒店,一辆车子的钱,不就省出来了?”蔡刚哈哈笑着说道,“政府支出,和住家过日子一样,要精打细算,当然,也不能太抠门了,该省的地方要省,该花的地方要花。” “比如,我们出差,自己吃饭,要尽量节俭,但宴请央企领导,部委领导,就不能小里小气了......” “对了,今天活动是怎么安排的?” 连山峰立刻掏出行程手册,恭恭敬敬地读道:“中午,在办事处休息,下午,拜访两家央企,与其进行交流;晚上,对方宴请。” “明天上午,走访公司,中午对方宴请,下午返回......” 蔡刚摆了摆手,“晚上宴请,我就不参加了,让徐副市长代劳。” 他扭头对邵永夫道:“你找个上档次的地方,晚上我要宴请几位亲朋好友。” 邵永夫赶紧问道:“蔡市长,不知道客人喜欢什么口味?” “去了再点,”蔡刚道,“地方选得隐秘一些。” “好的,好的。” “另外,就是我自己请客,不要走公帐......”蔡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来。 “咱们一天的伙食补助,是一百元,晚上那顿,你们就不要管我了,中午这顿,我把伙食费交上。” 邵永夫见怪不怪地接过钞票,准备找钱给他,其他几个局长也都各自掏钱,有的则是微信转帐。 只有徐虹发着牢骚: “蔡市长,别人出差都是挣钱,我们跟着你出来,反而要往里贴钱......” 蔡刚一本正经地道,“邵主任,我的钱不用找了。” “徐副市长是女同志,吃得少,这顿饭就不收她的钱了......” 徐虹闹了个大红脸,她也不差那五十块钱,赶紧把钱交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达驻京办事处。 驻京办事处,藏在三环附近一栋不算起眼的居民楼式公寓楼里,外表低调,内里却收拾得规整体面。 一进门是条不长的走廊,右手边是接待交流区。一张深色实木长桌,围着七八把软包椅,桌上摆着该市的招商手册、重点项目简介、城市宣传折页,旁边立着一块可移动白板,上面用记号笔草草写着近期要对接的部委、央企名单和行程安排。 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旁边的柜子里码着整齐的一次性纸杯、本地茶叶和几瓶矿泉水。 往里走,一侧是驻京办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台常年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文件柜靠墙而立,里面塞满了各类请示、汇报、项目材料、报销单据和往来函件。 墙上挂着海城市的行政区划图,桌上电话、座机、工作笔记一字排开。 再往里,一共五间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统一的浅色床单被套,床头柜上放着便民袋、纸巾、烧水壶,甚至已经摆好了果盘。 没有酒店那种奢华装潢,却胜在安静、安全、方便。 大家心照不宣地,把最大的那个房间让给蔡刚,这个房间自带卫生间,隐私性更强一些。 放下行李,连山峰往餐厅那里探头看了看,打趣道:“邵主任,中午吃什么好饭?早上走的太早,都没垫肚子呢。” 邵永夫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放心,一定对得起你交的五十元餐费。” 很快,厨师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从着名的京城鸭子店买了三只烤鸭,又在着名的狗都不稀罕的包子店,买了一些包子。 厨师又炒了几个热菜,邵永夫便请蔡刚等人入座。 看到这些饭菜,大家心照不宣,这五十元花得可太值了!还赚了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名声! 仅这一只鸭子,在鸭子店现烤,就要二百多块,还不包括饼和酱的费用; 至于这种包子,也不便宜,办事处准备了三种馅的包子,传统猪肉包和三鲜包,每个20元,而蟹黄包,每个30元! 虽然每人掏了五十元钱,但其实只够买两三个包子的钱,大家吃得很开心。 连山峰默默算了算账,平均每人吃了6个包子,光包子钱就是120多元。 六个人,上了三只烤鸭,人均一百多块。 再加上其他的菜,每人消费接近三百元了。 而这些,都会由办事处以接待客商的名义报销。 连山峰不由得感叹,蔡市长这表面文章,做的可是真足啊!每人掏了五十元,吃了一顿三百元的饭,还落了个遵守制度清正廉洁的好名声。 第599章 蔡市长的两面 吃完饭后,蔡刚没有休息,而是让连山峰拿出材料,他认真审阅着。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按着文稿字句,目光逐行细读,眉宇间凝着一丝凝重,指尖时不时轻轻叩着桌面,节奏缓慢,透着几分斟酌与不满。 几个部下分列长桌两侧,身子坐得端正,手里握着笔,笔记本摊开随时待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剩笔尖轻点纸面的细微动静。 蔡刚终于看完了,不满地说道: “你们自己看看,这段营商环境写的全是套话、空话,什么前景广阔、潜力巨大,京城的央企投资方谁看这些?” “要把落地补贴、厂房租金减免、用工配套、行政审批绿色通道,一条条写实、写细,用数据说话。” 连山峰连忙欠身:“是我们考虑不周,文笔太保守,没突出硬核政策,我们马上调整重写。” “不是简单改几句。”蔡刚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眼眶,眼底全是疲惫,“下午就要见央企负责人,这份材料就是咱们市的脸面。一字措辞、一个数据、一句表述,都不能有半点含糊。” 他随手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项目简介处:“这里产业定位模糊,主导产业、上下游配套、园区承载能力,都要精准对标京城外迁产业的需求,别泛泛而谈。” 眼见一直被批评,连山峰用求救的目光看着邵永夫。 邵永夫适时插话,语气谦和地道:“市长,您说得太到位了,我们在京对接客商也发现这个问题,客商就想看到实实在在的利好,不玩虚的。” “我们赔着笑脸进了门,磕头作揖,和企业交流,夸了半天海城市,最后换来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去了你们那里,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到头来,见十家企业,成不了一个项目......这些京城的大老爷们,实在胃口刁得很。” “老邵说的对,京城这些人,打起交道来,得多几个心眼。”蔡刚点了点头,说道。 一通修改过,几个人又立刻打字,印刷,蔡刚这才摘下眼镜,用纸巾轻轻擦拭镜片,靠在椅背上,眉宇间褪去方才严肃的气场,多了几分疲惫与感慨。 他望着窗外京城的景色,缓缓叹了口气:“老邵说的很形象,你们驻京办,看着是蹲在京城享清福,实则是全年无休、看人脸色、跑腿搭桥,其中难处,市里很多人根本体会不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放缓,“驻京办说白了,就是海城在京城的前哨、驿站、联络站。上面部委要跑,央企大院要拜,外地同乡客商要联络,市里来人要接待安排行程,白天跑关系、晚上改材料,常年熬通宵,家常便饭。” 邵永夫闻言苦笑一声,摇摇头:“市长说得太实在了。在京城办事,讲究分寸、讲究人情,一句话说错、一步路走偏,往后再打交道就尴尬了。我们平日里做事,处处谨小慎微,既要不卑不亢,又要懂得低头让路,拿捏这个度,最难。” “这就是官场人情世故。”蔡刚缓缓点头,给予了肯定,“体制内办事,规矩是底线,人情是门路。同样一件事,有人去办处处碰壁,有人去办顺水推舟,差的不是能力,是分寸、是人脉、是平日里攒下的情分。” 他转头看向随行的科长和秘书,语气温和却带着提点意味: “你们年轻人也要记着,懂人情、知进退,更是行走仕途的必修课。特别是在京城这种地方,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嘴上有把门,眼里有分寸,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邵永夫捧场道,“各位可能不知道,成立驻京办,是蔡市长的主意!而且怎样运作,各项章程,都是蔡市长亲自制定的!”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一任驻京办主任!” 蔡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年,我带着外经贸的同志们,到京城来招商,人生地不熟,我就想,如果我们在京城有条腿就好了......” “当时我还是副市长,又不是常委,位低言轻,好在经过不懈努力,市委同意设立驻京办,从经贸委拿出四个编制,财政又挤出一笔钱,作为运营经费。” “从成立那天起,我就给驻京办立了规矩,凡是来京城招商的,能住驻京办,绝不住酒店!” “我们有些人,忘记了自己是人民公仆的身份,动辄就要住五星级酒店,拿着公家的钱不当钱......” 或许是邵永夫这通马屁拍得好,也或许是蔡刚“良心”发现,他看着邵永夫,关心地问道,“老邵,你在驻京办,干了有好几个年头了吧?” “六年了,成立驻京办起,我就在这里。”邵永夫满脸都是自豪。 “你也怪辛苦的,家里老人孩子都照顾不上。你多带一下小左,等市里调整干部,就让小左接你的班,你回海城吧。” “谢谢蔡市长!”邵永夫激动得无以言表。 蔡刚看了看表,又问几点出发,见时间还充足,便回房间小憩一会儿。 邵永夫却拉着连山峰,来到他的房间,“老连,你给我交个底,蔡市长怎么今天来了?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连山峰“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最近海城方面出了几件大事......” “蔡市长的儿子被抓了起来,明州县的包存顺被查,有人传言,有可能牵扯到蔡市长......” 邵永夫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我的天!” “这么说,蔡市长是来找外援了!” “一定是,”连山峰道,“所谓拜访企业招商,不过是幌子罢了。” “怪不得他不参加晚宴,而是让徐副市长出面,”邵永夫感叹地道,“说实话,包存顺那人,确实不怎么地,但要说他能牵扯到蔡市长,我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蔡市长每次来京城,都是住办事处,除了他,还有哪个领导能这样?” “而且,我们每次送他上飞机,他坐的都是经济舱......” 连山峰嗤笑了一声,邵永夫不满地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兄弟你说的对,我们给蔡市长买的票,确实是经济舱。”连山峰经常陪蔡刚出差,内心里想,可你不知道的是,在飞机上,我们是要给蔡市长升舱的! 至于蔡市长晚上睡驻京办,老邵你以为我不知道? 每天早上,你都陪着蔡市长从外面回来,你说是陪蔡市长晨练了。但我早就发现了,晚上蔡市长房间根本没有人,驻京办一公里外就有座五星级酒店,你以为我不知道,晚上蔡市长去那里休息? 邵永夫却关心蔡刚晚上的安排,既然要见大人物,那晚上的事一定要安排好。 他把左亮叫到办公室。 “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陪蔡市长宴请客人,有这几点,你要注意。” 左亮恭恭敬敬地道,“邵主任,您请讲。” 看着左亮拿出小本来,邵永夫制止了他。 “不要让在本上,要记在心里。” 他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我在驻京办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六年,今天蔡市长批准,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人在异乡,孤苦伶仃,长夜难眠,很是艰难,好在这一切都快过去了。” “驻京办这个地方,不好干嘛!虽然能靠前伺候领导,但万一出了差错,也就被打进了冷宫......” “尤其是市领导宴请国家部委领导时,你切实记住: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邵永夫一条一条地讲着注意事项,平时虽然偶尔会讲,便从未像今天这样具体: 一次饭局,包括领导和部委领导在内,最多就是四五个人,绝不搞陪酒团、不带随行下属、不带老板、不带老乡、不带无关人员。多一个就多一分暴露风险。 司机送领导时,不能送到饭店门口,只停远处路边待命,司机不进餐厅、不等候、不接触饭局任何人。 坚决避开四类高危地:五星酒店大堂餐厅、网红私房菜、部委机关周边显眼酒楼、沿街大招牌饭店,一律不选。 进门便吩咐店家,不必频繁推门添茶上菜,一次性把菜品上齐,关紧包厢门,谢绝外人打扰。 饭局中途借故出去,提前悄悄结账,不等到散场前台排队结账,避免被人拍到、被前台记住样貌。 坚决不留票据不开发票、不打小票、不转账备注,尽量现金或私密转账,不走对公、不走公务卡、不走常用工作银行卡。 不送大包礼品、不拎显眼礼盒,离场两手空空,不在门口提东西惹人注意。 吃完饭立刻各自走,不在门口寒暄、不站着聊天、不互相目送、不握手客套逗留。 事后封口。饭局过后绝不在任何场合提起,不跟同事闲聊、不跟下属暗示,要守口如瓶,做到知者不语、语者不知。 第600章 我要见大领导 邵永夫安排的宴请地点,藏在京城二环内一条静谧胡同深处,朱漆大门低调内敛,没有任何招牌标识,只在门楣两侧嵌着两尊小巧的汉白玉石狮,透着不张扬的贵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眼前是一座古色古香却又暗藏奢华的四合院。 这里,每次最多接待两桌客人,而且客人到来后,便锁上大门,外人不得进入,绝对安全。 蔡刚坐在主位旁的沙发上,身着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 他神情从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偶尔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院落景致上,神色淡然。 左亮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烫金封面的菜单,对服务员说道: “再来一道‘低温慢煮和牛肋排’,要选m9级别的和牛,低温慢煮两小时,做到外层微焦,内里粉嫩,搭配黑松露酱汁,不要放过多调料,要突出和牛本身的香气。” “还有这道‘清炒竹笙菌’,竹笙要选云南新鲜空运来的,脆嫩无渣,只用少许盐和香油调味,清淡解腻。” “菜要一起上齐,上完菜后,这里的服务由我负责,你们就不要管了。” 这时邵永夫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躬身走到李市长面前,恭敬地说道: “领导,客人快到了,我到胡同口迎接一下,您看......” 叫领导而不称市长,这也是为了防止泄露蔡刚的身份。 蔡刚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我到大门口迎接。” 穿过青石板路,推开木门,蔡市长站在门廊下,目光望向胡同口的方向。 邵永夫看着他的身影,犹如定海神针,却不知道这位市长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确如邵永远夫的猜测,蔡刚此次进京,来是求外援的。 趁着包存顺还没牵连到他,找京城的蔡老爷子说句话,把一切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但在海城出发前,蔡老爷子回了两个字:不见。 很正当的理由,蔡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但蔡家第三代的蔡明却告诉他,蔡畅的事传到蔡老爷子耳朵里,蔡老爷子非常愤怒,认为蔡刚教子无方,辱没了蔡家门风。 再加上包存顺的事牵连到蔡刚,蔡老爷子认为蔡刚目的不纯,所以拒绝相见。 蔡刚家和蔡老爷子那里,并不是同族,只不过联了宗而已。 现在人家不想帮你,你有什么办法? 要是真的亲戚,还可以让他老婆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像四川军阀二刘大战,刘湘把他亲叔叔刘文辉赶到了西康地区,无路可去,只待覆灭,刘文辉实在没办法,只能派出自己老婆杨蕴光,前去讲和。 刘文辉老婆见了刘湘,气势汹汹地问:“你要把你幺爸整死嗦?到底要把你幺爸赶到什么地方去?” 刘湘听完,赔着笑脸、语气无奈地回道: “幺爸腰杆不能硬,一硬就要出事。我不是要搞垮他,只想压一压他的气焰。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总是一家人嘛。” 后来刘湘便下令收兵,划雅安、西康一带给刘文辉立足,成全他做了西康省主席。 可他蔡刚和人家蔡家没有血缘关系,锦上添花还好,想雪中送炭,人家自然不肯。 好在蔡刚平时送了蔡明许多好处,百般哀求之下,蔡明说,虽然蔡老爷子不肯帮忙,但他可以联系一位高官子弟,宁家的宁海。 宁家,那可是比蔡家更高级别的存在! 但蔡刚却又觉得有些不靠谱,因为蔡明这个人,在蔡家属于典型的靠不住。 他借着蔡家的势,经常做一些招摇撞骗的事情,万一这位宁海也靠不住,怎么办? 在京城的酒局、饭局、生意场乃至熟人圈子里,总有一类人格外“扎眼”。他们衣着光鲜,谈吐间满是“大人物”的名字,张口闭口就是“我家老爷子当年如何如何”“昨晚还和某局领导一起吃饭”,拍着胸脯承诺“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个电话就能把某某叫出来”。 靠着这套“人脉话术”,专门骗取那些急于走捷径、求办事的人的信任与钱财,可真到需要兑现承诺时,却要么电话打不通,要么找各种借口推诿,最终让受害者人财两空。 蔡刚暗想,一会儿这位宁大少来了后,要好好看看,损失点钱是少事,影响了自身却是大事。 蔡刚正在沉思,邵永夫引着两人走了进来。 蔡刚急忙迎上前去,前面那个青年,眉眼清淡矜贵,眼神慵懒,看似漫不经心,步态从容沉稳,不晃不躁,自带大院里养出的底气。 这便是蔡家第三代,蔡明,如今借着祖辈余阴,在某协会里任个闲职。 蔡明见了蔡刚,便向右闪过两步,让出身后的宁海来。 宁海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肩线松沉,是从小被人仰视惯了的稳。 他大约四十多岁,眉眼清俊无温,眼神淡得像没把任何人放眼里,只在落到蔡刚身上时,才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 “宁大少,这位便是海城市的市长,蔡刚。” “蔡哥,这是宁大少。” 蔡刚急忙上前两步,伸手相握。 “宁大少,久仰久仰。” 宁海只是伸出一只手,与蔡刚两手相握,他的手软绵绵的,似乎没有一丝力气。 轻轻一握,宁海便抽出手,笑着说道: “蔡市长,咱们不要客气。我和蔡少是哥们,你是蔡少的哥,咱们自然也是......哥们。” 最后那个“们”字,声调拉得极长。 三人落座,邵永夫和左亮在旁边伺候着,蔡刚使出浑身解数,聊着宁家故事,长辈事迹,宁海只是微微点头。 对于桌上的菜,他也只是筷子轻轻一夹,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蔡明便说起正事。 “宁大少,海城那里出了点事情,麻烦你帮蔡哥摆平了呗?” 宁海用筷子挑着菜,头也不抬地道,“我听说了,东海省纪委去了海城,办了你们一个县委书记......” “巧的很,九室的丁主任丁之英,和我们家是世交......” 蔡刚听了,心中大喜。 宁海却又说道,“小事一桩。” “除了丁之英,我还认识一位大领导,让他打个招呼,不但东海省纪委适可而止,而且你想要进步的话......” 宁海不往下说了,那意思很明显,案子,可以只查到包存顺,到此为止;就连蔡刚的仕途,他也可以帮忙。 但这忙,却是不能白帮的! 蔡明暗示道,“不能让宁大少白忙活,蔡哥你看......” 宁海却摆了摆手,“不要谈钱,谈钱伤感情。” “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不值得一提。” 宁海不要钱,蔡刚便觉得他有些靠谱。再仔细打量他的长相,确实与宁老爷子相像。 想想看,宁家老爷子,那可是在新闻联播里出现过的人物。他的孙子,想来保自己安全,应该不费事吧! 于是,蔡刚极力劝酒,干脆亲自拿起酒瓶,给宁海倒酒。 正在推杯换盏间,包厢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神情沉稳肃穆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气场内敛,不怒自威。 仔细看去,此人的长相,与新闻联播里某位偶尔出镜的大领导,竟然有几分相似。 宁海当即放下酒杯,迅速起身,腰微微躬起,语气瞬间恭敬得近乎谦卑:“叔,您怎么过来了?” 男人只是淡淡瞥了包厢内一眼,目光扫过局促起身的蔡刚,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 宁海连忙给蔡刚使眼色,低声提醒:“快,这是领导家里的长辈。” 蔡刚心脏骤然一紧,慌忙站起来,双手下意识放在身前,紧张得手心冒汗,恭恭敬敬伸出手。 男人只是随意与他虚握了一下,指尖微凉,力度克制,一句简单的“地方同志辛苦了”,便转身在随从陪同下离开,前后不过几十秒。 人一走,包厢里气氛依旧凝重。 宁海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也就是看我面子,才特意过来露个面。领导层级的人,从不和外人深交,能跟你握个手、说句话,已经是天大破例。这事别往外提,对你没好处。” 蔡刚连连点头,只觉得今天受宠若惊,能和大人物的叔有过一瞬交集,回去足够在官场压人一头。 他试探着问道: “宁少,能不能拜访领导,见一面,当面听他的教诲?” 宁海听了,先是放下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故作沉吟: “蔡市长,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高层身边的人,不是随便能联系的。领导秘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处理的文件、安排的日程,堆得比桌子还高,贸然打扰,不仅帮不上你,反而会惹领导不快。” 蔡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愈发谦卑: “宁少,我知道难,可我是真的想听听领导的教诲。请您再费心想想办法,只要能让秘书给句准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见蔡刚彻底放低姿态,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宁海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直起身,故作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罢了,看你也是个踏实干事的人,我就再帮你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试试,成不成看缘分,而且这事绝对不能声张,一旦传出去,我没法向领导和家里交代,你也会彻底失去这个机会。” 蔡刚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冷汗:“明白明白!绝对守规矩,绝对不声张!” 第601章 骗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2章 我真的见到了大领导 邵永夫看蔡刚满面春光,知道事情顺利,一颗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照例把车子开到五星级酒店,这里已经提前开了一个套间。 蔡刚看到后,又开始了批评:“老邵,怎么搞的,我说过了,睡驻京办就好。” “蔡市长,驻京办条件差,休息不好。您在这里好好睡一晚上,明天还有重要工作......” “而且,这是酒店搞活动,赠送的房间,不用花钱!” “您要是不住,就浪费了!” 蔡刚听说不用花钱,这才答应入住。 进了房间,他整个人还沉浸在狂喜之中,心脏砰砰直跳,翻来覆去压根合不上眼。 他深知这一面之缘、一次挥手的分量,足以在地方官场里撑起不小的底气。 一直到后半夜,蔡刚还是睡不着,他干脆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最挺括的深色西装,这是出发前仔细熨烫过的,熨得一丝不苟,领带反复调整了好几遍。 他站在落地镜前,一遍遍挺直腰背,练习躬身致意的角度,抬手挥手的幅度,既不能太过谄媚卑微,又要足够恭敬得体。 他时而低头颔首,时而抬手示意,嘴里还默默演练着问候的语气,生怕明天临场失态,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八点多钟,蔡刚就提前赶到约定地点,规规矩矩站在路边,整理着西装领带,神色紧张又恭敬,大气都不敢喘。 九点十五分刚过,远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来,气场十足,车身庄重沉稳,正是京里领导常用的座驾。 那是一辆黑色红旗 h9,通体磨砂黑,沉敛如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不刺眼,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官气。 蔡刚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下意识抬手快速捋了一遍西装领口,又扯了扯领带,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站在路边,双腿微微并拢,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恭敬与紧张。心脏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狂跳,咚咚作响,脸上强行绷着克制的神情,可眼底已经抑制不住地泛起光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车子。 轿车缓缓减速,离他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后排车窗一点点降下,那一张熟悉到刻在无数新闻画面里的面孔,隔着微凉的空气,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眉眼、神态、沉稳的气场,分毫不差。 是大领导!真的是新闻联播里经常出镜的大领导! 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蔡刚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半秒,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瞬间翻涌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喉头紧紧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位大人物。 他下意识微微躬身,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凝在车窗后的那张脸上,眼神里满是敬畏、仰慕,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荣幸。 当那只手缓缓抬起,隔着车窗朝他温和挥动的那一刻,蔡刚整个人几乎要窒息。 他连忙高高抬起手,用力、郑重地挥了回去,动作幅度不大,却用尽了全身的郑重,脸上瞬间涌上滚烫的血色,眼眶一阵发热,鼻尖发酸,差一点就要红了眼眶。 短短两三秒,车窗升起,红旗车平稳驶离。似乎大领导刚才的那个动作,是在驱赶一只蚊子那么随意。 可蔡刚依旧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挥动的姿势,浑身微微发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怔怔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满是受宠若惊、无上荣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体面过。 他在地方熬了十几年,熬头发熬资历,今天这隔着车窗的一次挥手,就足以让他在仕途上,多一层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靠山。 他反复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与致意,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连后背都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这趟北京之行,赌对了、值透了。 高兴过后,蔡刚又觉得遗憾起来。 大领导实在太忙了! 如果不忙,能见一面,听听他的汇报,再来一张合影,那有多好阿! 那样的话,整个东海省,谁还敢小看他? 别说包存顺的事烟消云散,就是接任市委书记,也就在眼前!蔡刚相信,只要战胜被任命了新职务,这书记就是他的了! 以后在省委领导面前,也敢横着走...... 蔡刚回到车上,宁海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 “那几根黄鱼,没白花吧?” “满意,满意,”蔡刚兴高彩烈地说道,“谢谢宁少,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这么近见到大领导。” “只是......能不能和大领导商量一下,有时间的话,合个影?” 宁海沉吟起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热爱大领导,如果和大领导合个影,放在办公室里,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他......” 他压低声音道,“再加两根......” 宁海思索了一会儿,“大领导确实很忙,你在京城又呆不下,如果能呆上一个月,哪天有空,我直接带你到海子里去见他。” “这个......”蔡刚犹豫了,他时间有限,怎么可能在京城呆上十天半个月? “这样吧,把你的照片给我一张,我和大领导说一声,给你们俩合成一下,背后,再让大领导题个字,如何?” “好!好!这太好了!”蔡刚紧紧握着宁海的手,“那就拜托宁少了!” 蔡刚兴高彩烈地回到驻京办。 驻京办里,正一片愁云,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地等着蔡刚。 原因很简单,昨天蔡市长亲自带队,和那两个央企谈的不错,但今天徐虹带队前去,真要落实投资内容时,对方却变卦了。 原因很简单,对方就差明说了:昨天是哄着你们市长开心的,今天你们市长不在,要我们掏出真金白银去投资,哪是这么简单的事? 徐虹闷在房间里不出来,连山峰等人则个个心惊胆战。 因为蔡市长对下要求很严,这样出来白跑一趟,蔡市长肯定是要批评的。 即使不批评,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但没想到的是,蔡市长回来后,竟然一改平时的严肃,整个人笑呵呵的,就像中了五百万彩票。 不,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开心。 “老连,上午项目谈的怎么样?有没有签合同?” 连山峰像个小学生一样站着,“蔡市长,我们有负您的重托,这两个项目,都没有谈下合同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变了卦......” 连山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看着蔡的脸色。 没想到蔡刚大手一挥,“咦,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不就是两个项目吗?就是我去了,今天也不一定就成!” “招商引资,就是一个不断探索,不断试错的过程。这次没谈好,还有下次嘛!” “海城老百姓有句俗话:庄稼不收年年种,这卦不灵下卦灵!” “哈哈哈哈......”被蔡刚诙谐的语言所感染,大家禁不住大笑起来,就连徐虹也从房间里出来,跟着大家一起热闹。 蔡刚又关切地问邵永夫,中午给大家准备的什么饭菜,可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上飞机。 见蔡刚高兴,邵永夫大着胆子问道,可不可以到酒店请大家吃个饭,为蔡市长等人送行。 没想到蔡刚立刻拒绝了他。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用驻京办的公费,请大家吃喝呢? “这样,老邵,你定馆子,我个人掏钱,请大家吃一顿!” “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兵,跟着我干工作,辛苦了!犒劳一下你们!” 蔡刚的话音落下,大家立刻欢呼起来。 在场的人倒不是为能吃一顿免费餐欢呼,而是为蔡刚今天的状态欢呼。 蔡市长要亲自请大家吃饭,这说明什么?说明蔡市长有好事!有大好事! 既然有大好事,那必定是接任市委书记的事有着落了,而且关于包存顺牵扯到他的危险,化为乌有了。 邵永夫暗自庆幸,这样自己就可以稳稳地回海城,等待蔡刚安排个正县级职务了。 左亮想的则是,自己可以接任驻京办主任了。 其他人也各自开心。 于是各人都忙碌起来,订餐的订餐,准备酒水的去拿酒水。 这时邵永夫却想起一件事来,他凑到蔡刚面前,压低声音道:“市长,上午您外出期间,战书记打来电话,他听说您来了京城,想约您见个面。” 蔡刚一怔,“战书记?他不是在南方江城市吗?怎么来了京城?” 第603章 老虎与狐狸的对话 “战书记?他什么时间来了京城?” 蔡刚一脸惊讶。 他要搞清楚,战胜是刚来京城,还是最近一直在京城。 半年前,因为在南方的江城市举办“全球数字经济博览会”,中组部点名调海城市委书记战胜,任组委会城市保障与安全保卫部部长。 从那时起,战胜不再担任海城市委书记,专注于数字经济博览会工作。 他要是一直在京城,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会不会让他知道? 蔡刚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用责怪的眼神看着邵永夫,那神情明明是在责问:战胜来了京城,你为什么不汇报? 邵永夫赶紧解释道: “蔡市长,战书记是刚来的京城,他刚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两斤海城的桑叶茶过去,我这才知道。” 原来如此。 邵永夫又说道:“战书记听闻您来了京城,非常高......兴,说很久没和您见面了,想见面和您聊一聊。” 蔡刚心中切了一声,虽然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是搭班子的同志,但战胜会想念自己? 骗鬼呢。 老战这么着急找自己,定是有事,先晾他一中午再说。 “好吧,你给他回一条信息,就说中午,我陪着央企的负责人吃饭,饭后,你送我过去。” 中午,在驻京办附近的一家酒店,蔡市长做东,大家吃的很开心,还喝了几瓶干红。 蔡市长难得地没有禁止大家喝酒,还给大家劝酒来着,自己也小酌了几杯。 饭后,邵永夫拉着他来到战胜住的酒店。 蔡刚吩咐邵永夫在楼下等候,他自己上了楼,找到战胜的房间。 几声敲门之后,还是如在海城那样,战胜明明听见了,却非要等上两分钟,才走过来开门。 战胜推开门,蔡刚脸上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战书记!” 战胜微微颔首,“蔡刚同志,你来了。” “战书记,真没想到在京城能遇到您,真是太高兴了!” “呵呵呵......快请进。” 蔡刚进了房间,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单间,并不是套间。 正厅级干部出差,只能住单间或标准间,严禁套间;只有副部级及以上可住普通套间。 蔡刚暗暗摇了摇头,战胜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出差可一直是超标准住套间的。 现在被借调到“数字经济博览会”组委会,花钱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必须按标准来了。 战胜请他坐下,亲自倒水煮茶,蔡刚赶紧抢过茶壶,战胜自嘲道: “我现在就是光杆司令一下,出差是自己拉着箱子就走,不像蔡市长你这样,出差前呼后拥。” 蔡刚谦虚地道:“这就是战书记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凡事亲力亲为。” “战书记,您不是在南方吗,怎么来京城了?” “数字博览会召开在即,我是专程来向副总理汇报安保工作的。”战胜习惯地翘起二郎腿,而蔡刚正想身子后仰,也把腿翘起来,突然意识到,他面前还坐着一个名义上的“老大”,于是规规矩矩坐好。 “嗯,”战胜看着蔡刚的坐派,心里很是满意,他点着一支烟,根本没给蔡刚一支,而是自己抽了起来。 “蔡刚同志,最近海城市情况怎么样?” “很好,我们按着您的规划和部署,一张蓝图画到底,全市上下用力打拼,经济发展,治安良好。” “大家都盼望着战书记您早点回去,带着我们一起进步呢......” 听着蔡刚的话,战胜脸上露出了笑容。 虽然蔡刚和宋丽之间,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但从他的表态来看,蔡刚还是尊重自己的。 “蔡刚同志,今天我请你来,并不是以市委书记的身份,而是一位老大哥的身份,来和你谈谈心。” 蔡刚顿时警觉起来。 官场之上,怕的不是那种上下级、同志之间的谈话,而是某个上位者用和蔼可亲的话语,说要和你谈谈心。 要知道,上下级之间,从没有什么朋友情意,更没有哥们友谊! 一旦对方说出这句话,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别掉到他的陷阱里! 蔡刚坐得更直了,恭恭敬敬地道:“战书记请讲。” “小畅,还有包存顺的事,我听说了。” 战胜说完这话,就停了下来,观察着蔡刚的反应。 蔡刚依旧是脸色平静。 战胜心中却是冷笑,他得知蔡刚来了京城,立刻断定是来拉人帮忙的。 他今天就要趁着蔡刚最虚弱的时候,给他些许警告,让他和宋丽罢兵。 “虽然外面传言很多,但我是相信你的,”战胜又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 “小畅的事,事出有因,并不能一味怪你治家不严......” 蔡刚抽了抽鼻子,心中暗骂,老战你什么意思?并不能一味怪我治家不严,那不还是我治家不严吗? “至于包存顺,虽然在家里搜出了许多钱财,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蔡刚又吸了吸鼻子,心想我怕什么,我今天早上刚见了大领导,大领导都和我招手了,有大领导替我背书,我安心得很。 “但只有我相信不行啊!”战胜观察着蔡刚的一举一动,提高了声音说道: “这次来京城,中纪委的领导还约了我谈话,说要了解一下最近海城市发生的一些事情,不知道是否与你有关......” 听到“中纪委”三个字,蔡刚终于不淡定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特么的,老子只是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是省管干部,怎么会被中纪委盯上! 要知道,地级市市长、市委书记,都是正厅级、省管干部,他们的人事任免、日常监督、线索处置、谈话函询、初步核实,常规由省纪委负责。 如果中纪委介入,要么是问题特别重大,要么是因为市长还有一种身份: 即:中央候补委员、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等中央管理身份。 蔡刚心中悲哀地想,这三个身份,我都不是啊! 要知道,能当选中央候补委员的官员,90%以上,都是副省部级;普通地级市的市长基本不可能。 至于全国人大代表,地级市的书记一般是全国人大代表,而市长一般是省人大代表。 战胜看到蔡刚坐不住了,微笑着说道: “我在猜想,丁之英曾在中纪委工作过,会不会是省纪委办案遇到了阻力,所以上报到了中纪委?” 这下,蔡刚更是坐不住了。 虽然他刚见了大领导,但他也知道,自己贪腐的事如果坐实了,大领导是根本不会管的! “战书记,这些都是无端的猜疑啊?我可以以党性,向组织保证,绝对是空穴来风!”他身子前倾,非常激动地道: “您看我应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写一份书面陈述材料?” 看着蔡刚激动的样子,战胜心中冷笑起来。 这半年多的时间,他一直关注着海城市的发展。 看自己不在的时候,蔡刚是不是萧规曹随,是不是按他既定的路线干下去,是不是把自己的人冷到一边,特别是有没有对宋丽下手。 当得知蔡刚准备把明州开发区划进海城开发区,准备安排白如星去当县长,战胜愤怒了。 这次包存顺出事,他恨不得省纪委立刻揪出蔡刚,拉他下马。 但他不能,他还必须帮助蔡刚暂时躲过这个风头,所以他专程去省里,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建议保证海城市的政局稳定;又给宋丽打电话,要求她不要激进,与蔡刚休战罢兵。 因为蔡刚当上市长,是他的推荐,如果蔡刚落马,势必影响自己下一步安排! 所以,战胜听说蔡刚进京城后,自己也来了京城,表面是向副总理汇报博览会的工作,实则是在恰当的地点,与蔡刚交心。 这个地方,不能在海城,他如果回了海城见蔡刚,那就变成他求蔡刚,处于下风。 当然他也不能主动给蔡刚打电话,也不能让蔡刚去江城。 只有在第三方城市,制造一次“偶遇”,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蔡刚前脚进京,后脚战胜就来了! 战胜装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缓缓说道: “老弟啊,身处高位,如履薄冰,许多人都在盯着你。” “你第一次主持工作,有些事情做得激进了......” “和光同尘,利益均分,这才是官场行走正道啊......” “利益均分?” 蔡刚头沉思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战胜口中的“利益”是什么。 人事! 战胜虽然要走了,但他依旧要插手海城市今后的人事安排。 蔡刚抬头看着战胜,缓缓说道,“战书记,只要我能平安过了这一关,一切都好说。” “不知道战书记有什么指示。” “指示......”战胜很满意蔡刚用这个词,他说道: “海城市的干部安排,我有几个想法,仅供你参考。” “另外,明州县那里,希望你多多支持宋丽的工作......” 第604章 用三昧真火炼你 包存顺被调查的事传出来后,明州县有人欢喜有人忧,钱斌便是忧的那个。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贾学春一起,在明州着名的天汤温泉中泡着。 两人聊起包存顺来,都是连连叹息。 贾学春与包存顺没什么利益上的交集,他只是感叹着道,“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钱斌却不由得哀叹起来,现在包存顺被调查,无论如何,海城开发区的位置,没有他的份了。 钱斌清楚得很,纪委留置,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即使包存顺能扛得住,半个月以后出来,那时新的海城开发区早就成立了,难道还能给他留着位置? 那可是一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同样,自己原想跟着他过去,现在也泡汤了。 看来以后只能在财政局混着,二级科员退休了。 贾学春看了他一眼,好意劝道:“当放手时便放手!你看我,已经向组织上交了辞职报告,提前二线。” “以后专注回家抱孙子!” 钱斌笑道,“贾主席,你也是被逼无奈吧。” 贾学春被人揭了短,并不恼怒,而是一副看得开的样子。 “既然斗不过,那就偃旗息鼓,也不算丢人。” “你说这陈光明,咱明州县,谁能斗得过他?” “金钱计,美人计,拖刀计......哪一计也没有用。” “贾主席,我并不是不同意你的观点,只是你使出来的,那叫美人计?”钱斌呵呵笑道: “牛莉,也算美人?陈光明喜欢的是刘一菲,起码,你也得找个刘一菲那样漂亮的吧?” 贾学春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钱斌说的确实有道理,一般的女人,根本打劫不了陈光明。 突然,他止住了笑容,他看到一个穿着泳衣的女人袅袅娜娜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穿得很大胆,中间露出一截细腰,她皮肤白得好像就是一道光,雪白细腻的皮肤,一点瑕疵都看不到,身材更是惹眼,曲线玲珑有致,腰细腿长,每一步都透着优雅。 这一下把贾学春惊到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圆了,那副惊叹的模样,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那女人款款走到池子边,蹲下来,胸口露出一片雪白,微笑着看向贾学春和钱斌。 “贾主席,钱局长,好巧呀,你们也来泡温泉?” 贾学春这才缓过神来,这女人不就是明州县发达银行的行长,程莎莎么! 这个女人才三十多点,但从一个柜员,做到行长,只用了短短五年。据说她能力很强,并且上面......有人。 并且......上面有好几个人。 这个女人的能力强到什么地步?存款任务她拉的最多,贷款她放出的最多,不管上面下达多少任务,她都能轻松完成。 她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行,所以,员工们都喜欢跟着她干。 到月底的时候,行里还缺几千万的存款,她随便一个电话,就有大腹便便头顶发亮的中年男人,开着宝马奥迪,到这里来存钱。 贾学春回过神来,赶紧打招呼,“程行长,真巧,竟然碰上了你。” “不介意一起泡吧?” 钱斌赶紧说道,“快进来,和美女一起泡温泉,荣幸之极呢。” 程莎莎笑着,慢慢探出一条长腿,踩进池子底,很快,一条雪白的美人鱼就钻进了池子里。 贾学春感觉身上发热,嘟囔着道,“今天的温泉水怎么了?温度这么高......” 程莎莎闭着眼睛泡了一会儿,贾学春很喜欢看她闭眼养神的样子,他端详着程莎莎,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和刘一菲有五六分相似。 不过让贾学春哀叹的是,程莎莎和他寒暄几句后,似乎对钱斌更感兴趣。 程莎莎睁开眼睛,迎上钱斌的目光,钱斌有些紧张,赶紧扭过头去,程莎莎调皮地问道,“钱局长,您在看什么?” “我在看美女啊。” “好看吗?” “当然好看。” “嘻嘻,那就多看看,人长得漂亮,不就是为了让人看吗?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不知不觉地,程莎莎伸直了纤纤酥腿,脚丫子触到了钱斌的身体。 她的脚丫涂着红色,那小脚丫还在钱斌的大腿上调皮地挠着。 贾学春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这女人,是冲着钱斌来的啊,自己就是个电灯泡! 自己已经失势,所以人家根本不鸟自己...... 贾学春轻轻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在程莎莎的挑逗下,钱斌突然感觉身体有些膨胀了。 不过他瞅了瞅自己的大肚腩,瞬间又自卑起来。 程莎莎这样的美女,能看上自己?是自己的大肚腩吸引了她,还是身上的老年味儿吸引了她? 钱斌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样的女人靠近,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自己现在不是财政局长了,只是一个二级主任科员,在局里说话连放屁都不是,能帮得了她什么? 在这方面,钱斌可比杨晋达强多了,他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 程莎莎注意到了钱斌的躲闪,她没有灰心,而是咯咯笑着说道: “钱局长,你和年轻人一样,还会害羞呢。” 钱斌笑了,“程行长,我现在已经不是局长了,如果想做财政方面的业务,你应该去找孙雪峰。” 程莎莎噘着红嘟嘟的小嘴,发着牢骚,“可别提了,我去找过他,那就是个木头人!” “不解风情,死板得要命!” 钱斌得意地笑了起来,原来在男人堆里所向无敌的程莎莎,也有碰壁的时候。 “程行长,说实在的,如果我现在还是行业,我一定让你们行成为财政的代发工资行。” “我倒不是为了那个,”程莎莎道,“最近,财政和城投一起,要抵押一批政府的资产,这种抵押,风险小,利率高,是稳赚不赔的,我想吃下一些......” “钱局长,财政局的那些科长们,不都是你的老部下吗?你帮我打个招呼呗?” 钱斌呵呵笑了起来。 “程行长,这件事,你找我没用,找孙雪峰也没用,你应该去找陈光明。” “陈光明?就是那个年轻的副县长?” “你可能不知道,包县长出事了,现在王建军代理县长职务,他和宋丽,都非常信任陈光明。” “陈光明俨然已经能够当明州县的半个家了......” 程莎莎撒着娇道,“钱局长,我和陈光明不熟,你帮我牵个线?” “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怎么样?” 钱斌本想拒绝,说句不好听的,就冲他和陈光明关系,他不介入还有希望,他要是参合了,陈光明铁定要拒绝的! 一旁的贾学春却嘎嘎笑了起来,满嘴的醋意。 “钱局长你不要拒绝嘛,这是好事情,政府和银行可以实现双赢。” 钱斌本想拒绝,但就在电光一闪之间,钱斌看着程莎莎那张脸,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陈光明你把我的局长搞掉了,害我现在成了一介平民,我也给你找点麻烦...... 钱斌笑着说道,“不用我介绍,你程行长这样的大美人,只要见了陈光明,我保证他就跪倒在你石榴裙下。” “不可能吧?”程莎莎听说过陈光明的一些故事,“据说这位陈副县长,人长得帅,出手也大方,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但最终都没成。可见他眼光极高。” 钱斌顿时泄气了,看来程莎莎对陈光明研究得也透,她自己都没底气。 贾学春却把头往后一仰,得意道,“你们呀,没抓住主要矛盾。” “陈光明这个人,用情很深,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这一瓢,便是刘一菲......” 程莎莎问道:“刘一菲,便是电视台那个主持人吗?” 贾学春从岸边小桌上拿起手机,找到刘一菲主持【问政东海】的视频。 “程行长,你看,就是这个女人......” 程莎莎看了一会儿,抿嘴笑道,“我们俩还有几分相似呢。” 贾学春笑道:“程行长,如果你照着她的模样化妆,应该能有七八分相似吧。” “再模仿一下她说话的语气、腔调,还有走路的姿势、神态,那时就会有九分相似。” “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方宴会上,当陈光明喝得酣畅淋漓之时,你在他眼里,就是活脱脱的刘一菲。” 程莎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老狐狸,果然有一套! “你的意思是,让我扮成刘一菲和他谈业务?贾主席,你出的主意太棒了!” 贾学春急忙摆了摆手,“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说,你和刘一菲很相似,仅此而已。” 贾学春又闭上眼睛,开始了养神,他心里说道,陈光明,你不是真金不怕火炼么?程莎莎就是三昧真火,让她去炼炼你试试。 我只想站在岸上看热闹,就像看美女一样...... 第605章 我不是一菲,我是莎莎 隆城大酒店牡丹厅,妇联组织的女企业家联谊会,已经开始入场。 程莎莎签了到,走到最里面一桌坐下,这一桌上坐的,都是银行的女行长们。 国家、妇联、国企央企有硬性比例规定:金融、国企、机关事业单位,领导班子必须要有女性干部,不能全是男的。 银行属于国有金融机构,班子配置有性别结构考核,缺女性领导就是班子不健全、考核扣分,所以每家支行、分行、总行必须配女行长。 程莎莎坐下后,相互之间便打招呼: “程行长,你来了。” “姚行长,好久不见。” “孙行长,你越来越漂亮了......” “衣行长,我要是男人,一定要娶你......” 招完招呼,程莎莎微笑着道,“姐妹们,所我所知,今天有重要角色到场,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发花痴啊?” “是谁?”一个女行长四十多岁,兴奋地问道。 “陈光明。” 另外一个女行长兴奋地道,“听说了吗,这次政府资产抵押,就是这个陈光明说了算!到时候多敬他几杯酒!说不定能手下留情,给咱们留点汤.......” 又一个女行长嗤笑道,“就咱们这年纪,人家肯定瞅都不瞅一眼,咱们这桌要是陈光明能看得上一个人,估计只能程行长吧?” 程莎莎笑了笑,“各位姐妹,你们别自卑嘛!咱们坐的是牡丹厅,我看,咱们个个都是牡丹!” 女人就是喜欢被人夸赞,听了程莎莎的话,女行长们吃吃笑了起来。 程莎莎又说道:“咱们今天来到里,明面上说,是为了支持黄副县长的工作;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为了那笔政府资产抵押而来的。” “这几年,政府拿着鱼杆,我们就像饥渴的鱼,被人家钓来钓去,到最后,我们只是报表上好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收益。” 众人神色黯然,在她们看来,政府与银行,本来就处于地位不平等的状态,这几年银行之间恶性竞争,针对政府出台的政策,一个比一个优惠,一个比一个舍得割肉,到最后只肥了政府,而银行收益很少。 更何况王建军本身就是个资本运作的高手,再加上陈光明帮忙,从开发区成立开始,大家就没赚到便宜。 一个女行长痛心疾首地道,“咱们再不能窝里斗了!” “程行长,你在政府内部关系深,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你出个章程,我们大家一起执行,好不好?”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程莎莎,程莎莎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 “这次县政府放出的资产盘子很大,咱们一家肯定吃不下,我的意见是,咱们联合起来,给他压到最低!” “然后,功劳最大的拿四成,其他的平均分配,如何?” 一个女行长道,“程行长是一行之长,我们都是副的,没有话语权,我们需要请示一下。” 于是几人立刻起身,走到一旁打电话。 很快回来了,几人请示后,达成共识,大家一起努力,把明州县政府这块肥肉啃下来! 商定以后,女行长们立刻轻松起来。 “咦?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她叫李莉,是县一中的教师,也是咱们县散文学会的会长。” “教师怎么来了?” “可能是妇联为了凑人数吧......马晓红来了,她可是陈光明身边的红人,她陪着的那个就是赵氏集团的小赵总。” “赵霞?” “可惜海城商行的宁总没来,我很想结识一下她......” “海城商行是明州县政府的合作银行,他们代发工资,如果没有意外,这笔业务恐怕会落到他们口袋里......” “陈光明来了!” 陈光明一身休闲西装,潇洒地走进会场。 陈光明本不想来,男领导最忌讳参与女人的事,不落好不说,搞不好还会惹出风月传闻。 但宋丽临时有事,又变卦了,这下子陈光明再不来,就不太好了。 陈光明坐在1号桌,赵霞坐在他身边。 陈光明看着赵霞,她已经不是那个刚毕业的青涩女孩了,脸变黑了,看人的眼神更坚定了。 “赵霞,好久不见。” “当然好久不见,”赵霞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只从你当上了县长,想见你一面都难......” 陈光明笑道,“没办法,太忙了。” 这时李莉走过来,和陈光明打招呼。然后送给陈光明一本书,陈光明看了看封面,【李莉散文集】。 李莉微笑着说,“陈县长,这上面是我签名的,您可不要随便扔掉啊。” “不会的,”陈光明微笑着说,“祝贺你出书了,我一定好好拜读。” 李莉点了点头,“我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我听说您参加,所以来和您打个招呼。”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看着李莉袅袅娜娜走出宴会厅的大门,马晓红不屑地说道:“装什么清高!” “又送书又刷存在感......” 赵霞笑嘻嘻地道,“陈光明,这位李老师对你不错嘛,专程送货上门......” 陈光明解释道:“她们散会协会经费短缺,我拨了一笔经费给他们......” 赵霞语中带着讽刺,“‘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你现在成了大众情人了,把我们这几个都忘在脑后了。” “怎么说呢,你们都忙,我想见你们也见不到......”陈光明反将一军。 他左右看了看,又问道:“宁静怎么没来?” “她天南海北到处飞......”赵霞眼珠子一转,指着角落里一个女人道:“看,你那三分钟的相好也来了。” “三分钟的相好?” 陈光明顺着赵霞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看到一个他不想看见的人。 牛莉。 而且坐在牛莉身边的,是中医院那位女中医周大夫。 陈光明还看到了妲姬的名牌,不过她的位置是空的,人并没有来。 陈光明不由得用恼怒的眼光看向妇联主席,心想李莉来也就来了,怎么牛莉也来了? 他向妇联主席招了招手,妇联主席赶紧跑过来,“陈县长,有什么事。” “这次的联谊会,主角不是女企业家吗?怎么来了许多机关事业单位的人。” 妇联主席解释道,“陈县长,宋书记说,把各行各业优秀的女性先进工作者都请来,所以我们就让各单位推荐了一下。” “那个牛莉是怎么回事。” “那是卫健局和县医院推荐的,牛莉是护士代表,周大夫是医生代表。” “那个叫妲姬的呢?” “她是明昌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就是开发胜利小区的那家,前不久刚换的......” 陈光明冷笑两声,妲姬竟然亲自上阵,替蔡畅操持胜利小区项目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把妇联主席打发走了,赵霞嘲笑道: “你可真是来者不拒,女护士,女中医,还有女老板......”“不过,我听说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么?” 陈光明哀叹了一声,老子是去谈工作,谈工作,好么! 谁说老子只有三分钟! 信不信老子把你当场正法,肯定超过三分钟! 很快活动开始了,先是副县长黄越讲话,夸女企业家贡献、讲营商环境、鼓励抱团发展、政企联动。 然后颁发优秀女企业家、巾帼建功标兵、爱心企业这类荣誉牌匾证书。 接着是自由交流,各行各业女老板、银行行长、机关女干部互相认识、换微信、递名片,为的是找项目、找人脉、找政策、牵线搭桥。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开始上菜了,女人们到处敬酒,乱哄哄的。 黄越走到陈光明身边,“陈县长,咱们去敬一下酒吧。” “好的。”陈光明端起了酒杯。 “咱们先去女行长那一桌,今天的活动,是银行赞助的。” 黄越陪着陈光明,先来到女行长这一桌。 黄越介绍道:“各位行长,我和陈县长来敬酒,”然后,女行长们立刻鼓掌欢迎。 黄越给陈光明介绍着,“这是衣行长。” 陈光明与她握手,“衣行长你好。” “这是孙行长。” “陈县长好。” “孙行长好。” 等介绍得差不多了,黄越突然问道,“咦?程行长呢?” 黄越四处寻了一番,没发现程莎莎的身影、 “这个程莎莎,说想认识陈光明,让我重点推荐她,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在这里!” 突然,一声温柔的回音响起,陈光明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程莎莎往陈光明面前一站,整个人就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一样。她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漂亮,而是一种很舒服的长相一一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落在了脸上。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大厅里这么多女人,程莎莎不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但绝对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陈光明迎着灯光,看她有些模糊,但这走路的姿势,这一颦一笑的神态,这浓妆艳抹,怎么如此熟悉? 陈光明不由得有些恍惚,“一菲......你怎么来了?” “陈县长,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叫一菲,我叫程莎莎,你叫我莎莎好了。” 程莎莎伸出手,优雅地和陈光明握着。 陈光明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以至于程莎莎抽出手时,他还不舍得放开。 绝了,程莎莎简直就和刘一菲一模一样! 陈光明的心,不由得跳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程莎莎,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刘一菲,只在手机和微信里冷冰冰存在的刘一菲,好像活过来了!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腔调,也和刘一菲非常相似! 第606章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计 陈光明感觉到,程莎莎不但长相、神态、谈吐和刘一菲很相像,而且有内涵。 这么说吧,陈光明谈起企业发展,她立刻能附和上几句;陈光明说起金融产业,她也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 以至于这个宴会上,陈光明和程莎莎呆的时间最长,聊的话题最多,喝的酒也不少。 宴会很快结束了,陈光明喝了不少酒,马晓红担心,走到陈光明身边,要开车送他。 这时程莎莎挤了过来,“陈县长,我送你吧。” 马晓红有些不甘心,赵霞把她拉到一边,冷笑道,“你没看见他的眼神,都粘在那位程行长身上了?” “晓红,你送我,不用管他。” 跟着程莎莎上车的时候,陈光明感觉有些醉了。 他本来酒量很大,但酒不醉人,人自醉! 程莎莎专心致志地开着车,陈光明的目光落在程莎莎的侧脸上,那眉眼弧度、说话时轻轻抿唇的小动作,甚至随口叮嘱他坐稳的语气,都和许久未见的刘一菲如出一辙。 她身上萦绕的香气更是致命——是刘一菲走到常年用的那款化妆品的淡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瞬间勾出无数想念。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陈光明侧过头,看着程莎莎握着方向盘的手、下颌的线条,眼眶微微发热,积压许久的思念、委屈与狂喜一股脑涌上来。 明明是陌生的人,在他醉酒的眼里,却完完全全就是那个他日盼夜盼的恋人。 这时,程莎莎腾出一只手,越过换挡区域,轻轻朝他伸了过来。 “陈县长,再见。” 陈光明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迟疑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抬起身,指尖颤抖着迎上去,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他握得很轻,却格外用力,细细摩挲着,心脏跳得快要炸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只觉得漂泊许久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你不邀请我上去喝杯咖啡吗?” 程莎莎熄了火,侧过身看向他,调皮地问道。 昏暗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朦胧的柔光,眉眼与他记忆里的刘一菲愈发重叠。 仿佛就是刘一菲在他面前,调皮地问道: “你不邀请我上去喝杯咖啡吗?” 程莎莎说完,微微倾身,带着淡淡的香水气息缓缓靠近,眼神柔软又缱绻,带着主动的温柔。 陈光明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也下意识把头探了过去,目光沉溺在她的眉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陈光明闻得到她呼吸出来的香气。 程莎莎闭上眼睛,红红的嘴唇凑了过来。 陈光明终于按捺不住了,嘴唇就要吻上去那一刻,宿舍楼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叫喊: “陈光明!” 那一声突兀的声响,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陈光明头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混沌的酒意瞬间被打散大半,骤然惊醒。 眼前的温柔幻象如同泡沫般破裂,他猛地回过神,看清眼前的程莎莎,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那股汹涌翻涌的激动与思念,瞬间被巨大的错愕与慌乱取代,下意识往后撤了撤身子,心头一阵翻涌。 陈光明从车窗看出去,只见宋丽的房间亮着灯,一个人影缩了回去。 陈光明缩回头,看着程莎莎道:“谢谢你送我回家。” 程莎莎莞尔一笑,知道今天不合时宜。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联系你。” 陈光明下了车,看着她决然地驱车离开。 陈光明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恍惚得像做了一个梦。 他上了楼,见宋丽开着门,借着酒意,便进去了。 “刚才......是你在叫我?” 宋丽看着陈光明,内心一阵酸意翻涌,“我看你回来了,所以叫了一声。” “噢。” “送你回来的,不是马晓红?” “是程莎莎。” 宋丽呵呵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怪里怪气的。” “坐下吧,我给你倒杯茶,聊聊。” 陈光明喝着茶水,宋丽坐在他对面,说道: “昨天咱们俩讲到明史,我看的是正史,你说有些野史也很有趣。” “今天就随意翻看了一本,看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叫洪武伪后案......” “洪武伪后案!” 陈光明脑子轰的一声,他上当了! 洪武伪后案,在正史《明史》没有记载,但在一些野史中有记载: 早年朱元璋被郭子兴囚禁、断粮,马皇后把滚烫的烧饼揣在怀里,偷偷给他送去,胸口被严重烫伤,这件事朱元璋记了一辈子。 马皇后病逝后,朱元璋悲痛万分,终生不再立后,对马皇后的思念日益加重。 马皇后去世五年后,有朝中野心官员/势力,揣摩朱元璋思念马皇后的心思,设下圈套: 找来一个容貌、神态极像马皇后的年轻女子,安排她在应天府(南京)街头摆摊卖烧饼,专等朱元璋微服私访时出现。 这天朱元璋便装出宫散心,路过烧饼摊,一眼看见女子,眉眼、身形、气质几乎和马皇后一模一样。 不等朱元璋说话,女子主动从怀里拿出温热的烧饼,轻声问:“你饿了吧?” 这个动作、这句话,和当年马皇后救他时一模一样,瞬间击中朱元璋最柔软的回忆。 寻常帝王或许会动心接她入宫,但朱元璋极度多疑、杀伐果断:他立刻察觉不对劲——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长相和马皇后相像、又是卖烧饼的、还从怀里拿出饼送给他,处处都是刻意模仿,分明是有人故意试探、拿捏自己的软肋,想用“伪马皇后”操控帝王心思。 朱元璋表面不动声色,把女子带回皇宫,假意许诺给她荣华富贵,让她把父母、兄弟全接进宫享福。 等女子一家团聚、沉浸在狂喜中时,朱元璋直接下令:满门抄斩。 之后顺着线索追查幕后主使,此案疯狂株连,牵连大量官员、百姓,传说死亡人数远超洪武四大案,秦淮河一度被血水染红。 陈光明不由得一阵后怕! 他的酒意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窜上头顶的寒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怕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颤抖。 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程莎莎与刘一菲相似的眉眼、刻意模仿的语气、同款的香水,还有主动伸过来的手、倾身靠近的温柔,那些他以为的“重逢惊喜”,此刻想来,每一处都透着诡异。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喝酒的时候出现?为什么和刘一菲长得那么像,连习惯都一模一样?他并没有说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宿舍地址? 一连串的疑问砸在心头,越想越心惊,一股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差一点就中了计!差一点就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吻在一起,差一点就迈出了无法挽回的一步。 万一她是别有用心,万一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万一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陈光明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害怕,刚才的激动和欢喜,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懊悔。 他懊恼自己的大意,懊恼自己被思念冲昏了头脑,更懊恼自己喝了那么多酒,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竟然把一个陌生的、带着诡异目的的女人,错当成了自己的女友。 万一刚才宋丽出声打断,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敢想象,一旦越界,自己的人生会被搅成什么样子。 陈光明回到自己宿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程莎莎温柔的语气,眼前还能浮现出她倾身靠近的模样,可此刻,那些画面不再是温暖的幻觉,而是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陷阱。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被盯上了,这场“偶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指尖依旧在发抖。 他盯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刚才的惊险瞬间,那种差一点就坠入深渊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彻夜难安。 毫无疑问,今天,被对方设了一个局! 这就是三十六计中最着名的:美人计! 不,不仅仅是美人计,而是美人计与第二十五计李代桃僵的结合! 陈光明定了定神,打通了张震的电话,张震以前做人事工作,是个百事通。 “张大哥,银行的程沙沙,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莎莎!”张震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光明老弟,你可要躲这个人远一点!” “为什么?” “明州县银行系统,有一段顺口溜,我读给你听:” “程莎莎,明州银行一枝花,她有许多瓜,保熟的瓜......” 第607章 临时夫人 第二天上班后,陈光明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程莎莎。 他必须要搞明白,程莎莎为什么要不择手段接近他。 不得不说,程莎莎比其他人,厉害多了! 许小兰、牛莉,都曾色诱或他,但她们的手段简单粗暴,只会骚首弄姿,只会直接脱衣服。 但程莎莎可不一样!她把陈光明的心思研究得透透的,太危险了...... 果不其然,很快,章小凡来通报,说程莎莎来访。 “请她进来。” 程莎莎今天的打扮中规中矩,一身银行的工装,束腰处收了收,把小蛮腰显得格外细。 走起路来一步三摇。 寻常男人看了,眼珠子立刻拿不开。 不过那张脸,还是特意化成了刘一菲的样子,但今天陈光明看了这张脸,却觉得有些恶心,然后是......危险。 看着程莎莎一步三摇走来,恍惚间,陈光明感觉到,好像一条美女蛇吐着芯子,向他游了过来。 陈光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程行长,请坐。” “嘻嘻,你搞那么严肃干吗,就像昨天晚上一样,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 “叫你的名字?呵呵呵......”陈光明冷笑道: “那是叫你莎莎,还是叫你一菲?” 程莎莎一怔。 “嘻嘻,听说陈县长是聪明人,果然不假。”程莎莎双手托腮,装出一副小女儿姿态,目光热烈地看着陈光明。 “你要是喜欢我本人呢,你就叫我莎莎;你要是想拿我当替身,就叫我一菲。” “我没有意见,名字嘛,只是个称呼。” 她把胸口挺了挺,那对玉兔似乎要挣扎着跳出来,“光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而你,长夜漫漫,孤独难捱。” “我知道你喜欢刘一菲,说实在的,你的眼光不错,别说你一个大男人喜欢她,就连我这个女人,看了她几场问政节目,也喜欢得不得了。” “不过她在省城,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可以拿我当她......用,怎么样?” 听着程莎莎大胆露骨的话,陈光明轻蔑地笑道,“用......这个词可有些不恰当......” “不知道怎么个‘用’法?” “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程莎莎从包里掏出两页纸,放在陈光明面前。 “很简单,你先看看这个。” “如果你同意,你现在就可以用......” 陈光明拿起那两页纸,原来这是两份协议。 陈光明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他从当镇长开始,一直到副县长,和投资方签了许多协议,但这种协议,还是第一次看到! “甲方:陈光明,乙方:程莎莎,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就双方自愿建立临时相处关系,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恪守履行,互不反悔......” 陈光明冷笑道,“还挺正规的。” 他接着往下看,协议里说,陈光明与程莎莎自愿建立亲密相处关系,程莎莎自愿成为陈光明在明州工作期间的“临时夫人”,但不用婚姻承诺、情感责任及家庭义务,不需要承担情感忠诚、长久陪伴的义务。 也就是说,两人建立情人关系,程莎莎可以陪睡,但不会要求与陈光明结婚,陈光明也不得要求她必须对自己忠诚。 言外之意,除了你,我可以还有别的男人,你不吃计较。 至于代价么...... 程莎莎在工作中,需要陈光明帮助的,陈光明需毫无保留、无条件予以支持和协助,尽自身最大能力解决。 程莎莎还特地强调,双方需要遵守保密约定,不得主动泄露双方关系,她不会向陈光明索取财物,也不会干涉他的工作。 ...... 陈光明一页一页地看完,程莎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事业互相帮助”和“临时夫人”两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陈县长,你看,协议写得很清楚,咱们各取所需,你不亏。” “有一部老电影,叫【一江春水向东流】,那里面的男主角,老婆留在沦陷区,是留守夫人;他在大后方重庆另娶了一个女人,公开同居,称之为抗战夫人;抗战胜利后,男主角把他表姐发展成情人,是地下夫人。” “刘一菲,是你的正牌夫人;我是你明州的临时夫人;你也可以再拥有地下夫人,像牛莉,周大夫之类的,我并不介意......” 陈光明顿时无语了。 这程莎莎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还真以为自己老少通吃来者不拒啊...... 看到陈光明的脸抽搐了几下,程莎莎笑道,“你年纪轻轻的,不要受封建思想的影响,我认识几个成功人士,都有好几个红颜知己,有的甚至还有共享夫人...... “共享夫人?”陈光明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认识一个姐妹,就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而且这两个男人还是好朋友,彼此也都知道。” “还有的在好几个人之间共享呢。” “和他们相比,咱们的相处之道,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光明更无语了,那不是共享单车......啊不,公共汽车吗? ”对了,为了让你放心,我特地去医院做了检查......“ 程莎莎又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三份折叠整齐的检测报告,平铺在协议旁边。 “我知道你心里难免有顾虑,毕竟咱们是私下相处,这几份报告你先看看,放心,我身子干净得很,没有任何毛病。” 陈光明低头扫去,只见三份报告的封皮清晰可见——一份是血常规检测报告,上面标注着各项血液指标均在正常范围,无异常感染迹象。 一份是传染病筛查报告,明确写着乙肝、丙肝、梅毒等常见传染性疾病均为阴性。 还有一份是全身基础体检报告,涵盖肝肾功能、心电图、腹部彩超等项目,结论一栏标注“身体状况良好,无明显器质性病变”。 程莎莎伸手敲了敲传染病筛查报告,笑得愈发暧昧:“你看,所有该查的都查了,咱们俩在一起,可以放心大胆地进行‘深入直接交流’,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咱们只管安心履行协议,各取所需就好。” 陈光明越看越是心惊,“你准备的这么详细,到底要我做什么?” “现下,我要拿到县政府这批资产抵押权。” 陈光明盯着她,缓缓说道:“你要清楚,我们定下的是,利率2.1%–2.15%之间,不能高于2.2%,你们能做吗?” 程莎莎摇了摇头,“不行,我要求的利率是4%。” “4%?” 陈光明沉吟着,明州县政府作为资产抵押方,自然希望贷款利率越低越好。 而银行方面,自然希望放贷的利率越高越好。 孙雪峰做过调查,经济大省的省会和发达地区,政府资产抵押贷款利率在2.2%–2.4%之间;普通地级市一般在2.6%–2.9%;而弱县则是3.0%–3.8%。 4%的利率,程莎莎胃口太大了! 陈光明相信,她要是拿下4%的合同,银行肯定会通过奖励的方式,给她一大笔钱的! 程莎莎盯着陈光明,眼神炽热,模仿着刘一菲说话的语气: “光明,我知道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你利用手中的权力帮帮人家,也是应该的嘛!” 陈光明推了回去,“程行长,你真让我大开眼界。” “这样的协议,你是不是和别人签了好几份?” “没有,”程莎莎微笑着说,“说实在的,你是个不错的人,我才愿意和你签这个。” “确实,还有一些人,会在事业上帮助我,但我和他们的关系,远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她的话音刚落,陈光明猛地一拍办公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斥责,声音也陡然拔高: “程莎莎!你把我陈光明当成什么人了?!” “你处心积虑模仿别人,精心算计我的心思,甚至拿出这种毫无底线的协议、这种荒唐的报告,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陈光明越说越气,“我告诉你,不可能!我陈光明就算再孤独,也绝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更不会被你这种有心计、无底线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陈光明的斥责声刚落,程莎莎脸上的僵滞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不屑,语气尖酸地挖苦道:“陈光明,你装什么装啊?还伪君子一个!” “我不过是拿份协议,陪你各取所需,你倒好,倒打一耙说我无底线?” 程莎莎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陈光明,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骨子里就是个贪念美色的主,只不过比别人会装罢了,现在装得这么大义凛然,难道不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拆穿你那副道貌岸然的面具?” “而且,我告诉你,这项业务,我必须拿到手!” “明州县的银行,已经联合起来了,只能给你这个条件!” “如果你不答应我,这批资产,你就没法变成钱!” 程莎莎走后,陈光明把财政局长孙雪峰叫了过来。 他用手抚着额头,有些疲惫,“开发区固定资产抵押的事,有没有进展?” 孙雪峰长长叹了口气。 “陈县长,原来谈好了几家银行,都达成了初步意向,咱们把贷款利率,压得很低。”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早上,这几家银行不约而同地表示,这个利率太低了,他们根本赚不到钱,反而有可能赔钱,要求我们上调利率!” “我正想和您汇报这事呢......” “果然如此,”陈光明抬起头来,看着孙雪峰,“老孙,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吗?” “诡异?” “程莎莎刚刚来过......” 孙雪峰“啊呀”叫了一声,“果然是这娘们搞的鬼!” “这娘们可不是好人哪!”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好人,”陈光明呵呵冷笑起来,他拿起烟,扔给孙雪峰一支,自己又点着。 孙雪峰却顾不上点烟,而是紧张地问道:“陈县长,我记得您和她不熟啊,怎么今儿就来了?” “你可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什么?” 孙雪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陈光明目光中,最后咬牙说道: “你可别掉进她的温柔乡,成了她的提款机!” “咱们县里,有好几个大款,自从认识了她,就开始做傻事,有人说,她会勾魂!” “你放心好了,她有千般魔计,我有一定之规,”陈光明道,“咱们还有海城商行托底......” 第608章 大舅哥来了 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 陈光明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京城。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是光明吗?跟你说个事儿。” 这称号,叫的很亲切,标准的京城口音,语气松弛、漫不经心,自带底气。 陈光明一怔,这位是谁啊,上来不自报家门,而是直接和他说事。 印象里,没有这么一位朋友啊? “不好意思,我没听出来您是谁,请问您哪位啊?” “不是,你怎么回事啊?听半天听不出我是谁?” “不好意思,我真没听出来您是谁。” “怎么回事儿啊,我......你大舅哥,听不出来?” “大舅哥?”陈光明顿时懵了,心说我还没结婚呢,哪儿来的大舅哥? 是一菲那边的亲戚?可一菲是独生女啊,再说,她在京城也没亲戚啊? 那边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我宁海,宁静他哥。小时候冰棍子没少吃我的吧,合着这就听不出来了?” 宁海...... 陈光明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张脸来,宁海,宁静的大堂哥,比自己大十岁左右,小时候见过几次,至于吃冰棍...... 他倒没给陈光明买冰棍吃,陈光明只记得,有一次他拿了一只雪糕,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宁海给抢走了。 这都二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这货怎么想起自己来了。 “宁海哥啊,真不好意思,您看我愣是没听出来,您说,有什么事?” “那个啥,我现在分管海城商行业务,明天我过去一趟,等会把航班号发给你,你接待一下,我有要事和你聊,挂了。” 话刚说完,电话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陈光明放下电话,无奈地摇头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这位宁大少,现在负责海城商行,抵押贷款的事,明天见了这位宁大少再说。” 第二天上午,陈光明和孙雪峰、马晓红一起,来到海城机场。 在出来的旅客里,陈光明搜索着宁海。 尽管二十年没见,陈光明还是一眼认出了宁海。 算起来,他现在也应该四十了吧,走起路依旧是晃晃悠悠,目空一切。 那种生人勿近的松弛气场,是一般人装不出来的。 宁海身着一身休闲款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手里只拎着一个低调的皮质手包,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只知道闭着眼往前走。 与机场里行色匆匆的旅客截然不同——那份从容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从小浸在权力圈子里养出的底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必讨好任何人”的慵懒。 作为京城大院高官子弟,他向来习惯了众星捧月,在海城这片地界,更是没把谁放在眼里,走路大摇大摆,全然没顾及周遭避让的人流。 他步子迈得急,肩膀猛地撞上了一个男人。 力道不轻,对方身子微微一晃。 对方身后有两个彪形大汉,立刻冲了上来,指着宁海骂道: “你不长眼啊!” “你找死啊!” 换作往常,以宁海的性子,别说道歉,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仗着家世背景,再加上擅长骗人忽悠,地方上的官员、商人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撞了人,从来都是别人赔小心,他从不会低姿态。 但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却在对上那人眼睛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这个男人五十多岁,穿一身素色衬衫,戴着细框眼镜,身形清瘦,气质斯文儒雅,看起来像个儒雅的生意人或是学者,脸上没半点戾气。 可宁海阅人无数,天生对危险气息格外敏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表面文质彬彬,但却有一种刀口舔血沉淀下来的沉敛杀气,收敛得极好,不外露半分,却像蛰伏的猛兽,不动时温顺,一动便能噬人。 海城地界,敢在机场从容出入、气场如此沉郁内敛的,多半是道上真正的大佬,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小混混。 宁海心里瞬间掂量清楚——自己一个人,又在外地,刻没必要硬碰硬。 万一吃了亏不要紧,但吵起来,自己办不了人家,会损坏自己的名声的。 那人看了宁海一眼,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没事就好,把手放下,别扎扎乎乎的。” “指着别人不礼貌。” 宁海也放软了姿态,主动开口: “不好意思。”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抬步继续往前走,只是方才那份漫不经心的嚣张,已然收敛了大半。 陈光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起了疑惑,宁海,还有怕的人? 印象里,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今个是怎么了? 一旁陪同的马晓红,把嘴凑到陈光明耳边,“那个人外号老五,大名孙五常。” “孙五常......是卖大米的么?” 马晓红笑得前仰后合,胸口乱颤,孙雪峰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赶紧把头扭向别处,心想, “我滴个乖乖,陈县长在开发区时,守着这个女人能坐怀不乱,还真是不容易......” “什么卖大米的,”马晓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原来是海城一霸,现在是海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陈光明点了点头,原来是黑色会洗干净上岸了。 “海哥!” 陈光明挥手喊了一声。 宁海看到陈光明,脸上露出笑容,大步流星走过来,给了陈光明一个熊抱。 “妹夫!十多年没见了吧!” “妹夫?”马晓红吃了一惊,她知道这位是宁静的大堂兄,可陈光明什么时间和宁静结婚了? 陈光明推开宁海,尴尬地笑着说,“海哥,别乱叫,我还没结婚呢。” “咦,虽然你和小静还没结婚,但你们这关系,不和结婚一个样么?”宁海看了看马晓红,特地加重了语气,“去年,她在明州一住就是半年,我们家里长辈都知道,她是来陪你的!” 宁海一通乱叫,纯粹是为了和陈光明拉近关系。 在宁家孙辈中,他虽然是老大,但因为年轻的时候为非作歹,已经被剔除出核心子弟名单,就连进入城商行当副董事长,还是宁老爷子看他可怜,才答应下来的。 宁海知道宁老爷子欣赏陈光明,也知道宁家想和丁家联姻,因此妹夫妹夫叫个不停。 在他看来,堂妹宁静年轻漂亮,家世优越,虽然比不上丁家,但也差不了多少,陈光明怎么会不答应呢? 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他又搂紧了陈光明的脖子,“妹夫,你们什么时间办婚礼啊?” “小静好长时间没过来了,你们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要是有问题,你和哥哥我说,我回家教训她。” “我说妹夫,两地分居可不好啊,感情容易出问题!” “小静满世界乱飞,你就不怕她移情别恋?” 孙雪峰和马晓红立刻傻了眼,没想到这位宁大少竟然是个话痨,比女人还嘴碎。 马晓红打量着宁海,宁海也在打量着马晓红。 看着她傲人的胸,挺拔的身材,宁海心想,心想这女的如此有魅力,跟在陈光明身边,难道是这位准妹夫的红颜知己,会不会家里开花家外香? 不行,得提醒一下宁静,别让他人趁虚而入。 陈光明努力挣脱了宁海,“海哥,我记得在京城的时候,你可是从不让人的,怎么刚才撞了人家一下,怯了?” “咳咳,”宁海没想到这一幕被陈光明看见,他赶紧解释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这人,我感觉得出来,身上有杀气!有人命!” 陈光明听了,神色凝重。 马晓红笑道,“十几年前,刚子是海城的老大,成天带着一帮小弟打打杀杀的,宁总竟然一眼看得出来。” 宁海看着马晓红笑面如花,个子高高,身材丰满,很有京城大嫚的气质,不由得心里一动。 “这位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马晓红。” “久仰久仰。”宁海伸过手去,握着马晓红的手。 马晓红轻轻一握,便缩了回来,“宁总,车子在外面,咱们出去坐车吧。” “不急不急,”宁海摇头道,“海城市政府的人会来接我,我坐他们的车......” “海城市政府的人来接机?” 陈光明不由得一愣,心想既然有人接机,你叫我来做什么? 而且,这货是怎样和海城市政府的人勾搭上的? “前几天,你们海城的蔡市长去了京城,专程去拜访了我,”宁海很随意地说道,“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他说派车来接我,我嘛,又不好拒绝......” 陈光明不由得吃了一惊。 现下的海城局势,对自己非常有利,但蔡刚勾搭上了宁海,是不是意味着宁家要在海城政坛插上一脚? 第609章 我要入常了? 陈光明没想到,蔡刚竟然接触到了宁海。 虽然宁海说起话来牛逼烘烘放光芒,但他毕竟是宁家人,难道宁家要保蔡刚? 陈光明不由得陷入沉思。 海城市委办的人找过来了,宁海挥了挥手,“我先过去了!” “要是有事情,让这位美女联系我!” 他指了指马晓红,便扬长而去。 陈光明的脸色阴沉下来,喃喃自语道: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马晓红听了,小嘴一噘,“陈县长,你什么意思?” “宁海是狗?我是......” 陈光明赶紧说道,“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宁大少点名让你对接,这两天你辛苦一下,让他早点来明州一趟。” 回到明州,章小凡说,宋丽和几个常委在小会议室开会,让林淑辉来找过他。 陈光明便去了小会议室。 林淑辉守在会议室外面,正在发呆,陈光明打招呼道:“林主任。” 林淑辉这才看见陈光明,强作笑颜道,“宋书记请您来议事,小章说你去机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怎么没进去记录?” “领导在议论人事安排,我进去不方便。” “我不是常委,也不方便......” 陈光明开着玩笑,刚要进去,突然发现今天的林淑辉,打扮的有些奇怪。 大热的天,穿着长袖衬衣和长裙子,她平时可是喜欢走清凉风的! 林淑辉身材极好,皮肤又白,像凝脂一样,夏天喜欢穿短裙子,那两条又白又直的大腿,羡煞多少女人,醉了多少男人。 陈光明只当她是改变了穿衣风格,没有多想,便推开了门。 只见里面坐着几个核心常委,宋丽、史青山、刘忠义、柏明、王建军。 陈光明一眼就看出,这不就是五人小组么! 不过由王建军代替了包存顺。 宋丽等人喜形于色,兴致很高,但王建军却耷拉着脸,一张脸差点掉到地上。 宋丽看见陈光明,赶紧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就在刚刚,战书记给我打电话了。” “战书记在京城出差期间,与蔡市长见了面,商讨了海城市下一步的人事安排,特别对明州的人事安排,战书记非常重视。” “战书记和蔡市长,已经就明州下步人事安排达成一致:基本上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宋丽还在卖关子,陈光明则不动声色打量着众人。 史青山很高兴,一张嘴差点咧到耳朵后面,刘忠义和柏明面如木偶,王建军使劲抽了抽鼻子,一脸不开心。 看来,王建军接任县长的事泡汤了...... 果然,宋丽说道: “包存顺很快就要官宣落马,下步,拟推荐史书记任人大主任,于永涛任政协主席,这样,我们就空出三个常委。” “市里的意见是:除县长一职,由市委组织部提出人选,其他两个常委,都由我们自己推荐。” “我们刚才议了,大家一致同意,推荐你任常委,副县长。” “还有一个名额,大家意见却不一致......” 陈光明听了这个消息,却开心不起来,如果不出意外,来当县长的便是白如星了。 白如星来了,自己就是常委能怎么样,能有个好? 宋丽看向陈光明,陈光明清了清嗓子道,“我认为,还要继续向市委争取,推荐王常务当县长。” “可是,市里已经确定了白如星接任县长,”宋丽瞟了王建军一眼,“光明同志,大局为重吧!” “市里只推荐了一个县长,而我们拿到手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大主任、政协主席,还有两名常委!” “算总账,我们还是很合适的......” 王建军听不下去了,合着你们都捞到了好处,就我白折腾一场? 先前拿个代县长来勾着我,让我使劲拉磨,临到头,让我大局为重? 王建军站了起来,“宋书记,我不是五人小组成员,在这里商议人事问题,本不应该有我的位置。” “我先回去了。” 王建军走了,柏明也跟着站了起来。 刚才他提出,要让自己的外甥王浩进常委,被宋丽否决了,于是柏明决定硬气一把。 “宋书记,我那里也有事,我先回去了。” 刘忠义左看右看,双手一摊,“宋书记,改天再议吧?” 宋丽脸色阴沉,无奈地点了点头。 史青山和刘忠义走后,宋丽沉默了,陈光明刚想安慰她,下一秒,宋丽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微微晃动。 她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愤怒: “竟然敢给我甩脸子!一个个都敢给我甩脸子!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没有我,他们能有今天的位置吗?” “就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王建军凭什么觉得县长的位置就一定是他的?他有那个能力吗?” “柏明又凭什么觉得我必须答应他,让他的外甥进常委?他以为明州的常委名额,是他用来安插自己人的工具吗?” “他们只知道把所有的压力都甩给我,只知道抱怨,只知道索取,却从来没想过,我为了这次的人事安排,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们知不知道,为了让战书记愿意去京城见蔡刚,为了让蔡刚做出让步,我在战书记那里说了多少好话,求了多少情,低了多少头?我每天忙前忙后,操碎了心,换来的就是他们这样的态度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语气里满是委屈、愤怒和疲惫。 说着说着,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低下了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起来,一开始还是轻微的颤抖,到后来,抽动得越来越厉害。 眼见宋书记化身小女人,开始了哭泣大法,陈光明草鸡了。 咱能不能有话好好说?你是书记,不是我陈光明的女人,我还得哄你? “冷静,冷静,”陈光明只得安抚她,“说实话,白如星来了明州,对咱们,对明州县,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看过他的简历,他一直在纪检系统工作,这样的人来抓经济,肯定会搞得一塌糊涂。” “可战书记说,这是蔡刚做了巨大的让步,本来三名常委,他都要从市里派......” “县长主抓全县经济,安排一个草包在这个位置上,和放个泥塑的菩萨有什么区别?更何况,万一他捣乱怎么办?” “常委不都是咱们的人吗?咱们在常委中占了绝大多数,他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眼看聊不下去,陈光明只得让宋丽冷静,自己出了会议室。 林淑辉正竖着耳朵在偷听,不想陈光明突然推门出来,一下子撞到她。 一团柔软带着香味钻入陈光明鼻腔中。 林淑辉唉哟一声,叫了起来,右手捂住了胸口,表情有些痛苦,陈光明心想,我不过是碰了一下,你至于这样吗? “不好意思,林主任,把你碰着了。” “宋书记心情不好,你进去劝劝她。 与此同时,在海城市委,蔡刚的办公室,宁海正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蔡刚则开心地捧着一张照片,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照片上,是他和大领导的合影,大领导威严地坐着,蔡刚站在他身边,丝毫看不出这是合成的。 更让蔡刚感动的是,照片下面还有大领导的手写题字:蔡刚同志惠存。 蔡刚立刻决定,把照片放大,做个最好的相框,把照片装起来。 这么珍贵的照片,一定不能自已独享,得摆在办公桌上,这样不管谁来,都会看到。 呵呵呵......蔡刚看着照片,仿佛看到一条青云直上的金光大道。 宁海敲了敲沙发扶手,不耐烦地道: “蔡市长,怎么样?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 “好,非常好。”蔡刚立刻明白宁海的意思,人家这是暗示报酬呢!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两根发着黄光的金条,放在宁海面前。 宁海瞅了一眼,发着牢骚道: “这东西太沉了,带又不好带......” “要不,我给您换成现金?” “算了,我就受累吧。” 宁海收起金条,蔡刚坐在他对面,亲自给他倒茶。 蔡刚又想起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道:“宁大少,您和中纪委那边,能说得上话吧?” “咋了,腐败了?” 蔡刚笑道,“哪有,我们的战书记,前几天去京城,他说中纪委要和他谈话,我怕牵扯到我......” “牵扯到你也不要怕,有这张照片当护身符,中纪委来了,他们还不老实?” “要真有什么事,我让我爷爷打个电话就成......” “对了,你们这位战书记,不好好呆着,跑到京城干吗?” 蔡刚便解释了一通,“他在南方江城市负责专项工作,去京城向副总理汇报......” “见副总理?” 蔡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他毕竟有点渠道,前几天他听说副总理身体欠佳,怎么会和战胜见面呢? 他嘎嘎冷笑起来。 “蔡市长,我想,你是被那位战书记给骗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副总理根本没有见人,更不可能见这位战书记了......” 第610章 我不是吃软饭的 第二天,陈光明让马晓红去接宁海。 陈光明特地提醒马晓红,宁海是个花花公子,吹起牛来不打腹稿,千万别被他骗了。 很快,马晓红打来电话,说抵押贷款的事,宁海基本同意,但他有个小小的要求,想和陈光明面谈。 小小的要求? “宁海说,是一个非常小的条件,比指头肚还要小,你只要答应了,他立刻通知银行签合同。” 陈光明却不这样想,在宁海眼里,什么是大?天王老子都不大,捅破了天有宁家老爷子给他擦屁股;什么是小?一座金山他都不嫌少。 “告诉宁海,中午我陪他吃饭,然后听听他小小的条件......” “宁海不肯来明州,嫌明州太落后......” 陈光明骂了一句,特么的,吃个饭,竟然还要跑到海城! “对了,他没对你提出非份的要求吧?” 马晓红那边停顿了一下,“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差点中了他的道。” “他非常真诚地说,他对我一见钟情,要带我回京城......” “而且还要送包、送首饰,我没要。” 陈光明冷笑道,“你要是答应了,估计会后悔一辈子。” “他这个人,眠花宿柳,你以为他缺女人?不过是一时新鲜而已。” “你在那里等着,我和孙雪峰赶过去,请他吃饭,看看宁海的小小要求到底是什么。” “但我估计,绝对不会是什么小小的要求,这家伙要狮子大开口......” 宁海住在金港湾大酒店,楼后是山,楼前是海,青山翠树间夹着红瓦檐角,放眼望去海浪拍着堤岸,是海城一等一的临海高级酒店。 这家酒店虽然不带星级,但却对标五星级,房价极贵,餐饮做得也很好,主打新鲜海味。 马晓红订的是靠窗的房间,从这里看出去,海面开阔无垠,波光随着海风层层漾开,远处几艘渔船缓缓驶过,满眼都是滨海独有的辽阔景致。 马晓红站在陈光明身边,压低声音道:“这是酒店最好的房间,单房间费就贵上一千元。” “宁海只喝最好的葡萄酒,加上各类时令海鲜,今天恐怕得破万......” 孙雪峰身子颤抖了一下,心疼得要命,却不敢说话。他瞅了瞅地上那一箱顶级当地干红,每瓶一千出头。 “作孽啊,还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就要花出去一万块。” “这一万块,能办好多事情......” 听着孙雪峰嘟囔,陈光明抽了抽鼻子,道: “财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酒,先不要打开,万一谈不扰,还能省点酒钱......” 听了这话,孙雪峰腰杆直了,身子也不抖了。 “陈县长,这酒由我负责,如果谈不好,保证一瓶不少!” 三人坐着等了一会儿,马晓红又上去催了一遍,宁海这才懒洋洋地下来了。 “妹夫,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陈光明沉着脸道,“海哥,我说过了,别叫我妹夫,叫我光明就行。你再这样叫,我要告诉小静了。” 宁海立刻变了脸色,告诉了宁静,不就告诉了宁老爷子?宁老爷子要是知道他偷偷溜来海城,敲诈陈光明,还有他的好过? “呵呵,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一门心思撮合你和小静......” 宁海若无其事地坐下,拿起一个大螃蟹就啃了起来。 “你们坐啊,别光我自己一个人吃。” “晓红,你让服务员把酒打开,请妹夫......啊不,请陈县长一起,还有那位同志......” 陈光明沉着气问道,“海哥,咱们先谈事,谈完再喝。” “要是喝完了再谈,万一你不认了怎么办?” “酒席桌上的话,可经常反悔啊!” “对对对,先谈事,”宁海胡乱啃了两口螃蟹,随手一扔,拿起餐纸擦了擦手,道: “光明啊,我家老头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和蔡市长之间的误会,就此揭过。” “不要再折腾了......” 陈光明陡然一惊,蔡刚竟然找上了宁老头? “海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市长这次去京城,见了好几个领导,也包括我家老头。” “老爷子让我告诉你,蔡刚是位好同志,冤家宜解不宜结,算了吧!” “你给之英姐打个电话,别折腾了!” 陈光明顿时无语了,你特么的刚和我称兄道弟,又叫我姑姑之英姐,这不乱套了吗? “海哥,我姑姑的事,我从不干涉,那是她的工作。” “至于我和蔡市长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矛盾。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宁海哈哈大笑起来。 “光明呀光明,你也太小瞧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蔡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听我一句劝,蔡刚是京城蔡家的人,蔡家要保他,我们宁家也要保他。” “难道你为了这事,要和我们宁家做对?” 看着宁海牛逼哄哄的样子,陈光明却很怀疑。 宁家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却是个眼光毒辣,非常正直的人,他会替蔡刚背书? 宁海小时候掀女同学裙子看,就被他打断一条腿,宁家老爷子会容忍蔡畅这样的行径? 陈光明不动声色地道:“海哥,要真是老爷子说的,没二话,我应了就是。” “这就对了嘛!”宁海见成功地唬住了陈光明,非常高兴,哈哈笑了起来。 陈光明又道:“下面,咱们谈谈抵押贷款的事,不知道海哥说的小小要求是什么?” “这个......”宁海看了看马晓红和孙雪峰,意思是这两个碍事,马晓红和孙雪峰刚想离开,被陈光明阻止了。 “他们都是我的人,忠诚可靠,我知道的,他们也可以知道,没事。” 不过这话被宁海理解错了。 什么?马晓红是你的人? 怪不得这两天,老子又是送包又是送首饰,她都不屑一顾,原来被你小子抢先摘了...... 嚣张,太嚣张了,碗里是我妹,你锅里还有一个马晓红,不行,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那个啥,废话我就不说了,就一条。” “可以答应你们,用最低的贷款利率,但是,要拿出一千万的居间费。” “一千万!” 孙雪峰脸色都变了。 马晓红惊叫道,“你要这么多提成!” “这不是提成,这是居间费,”宁海懒洋洋地道,“居间费就是中介费、介绍费、佣金,是中间人帮买卖双方牵线搭桥、促成交易后,拿到的报酬。” “《民法典》里叫居间报酬,是合法收入,不是回扣、不是受贿......” 这家伙果然是来敲竹杠的!陈光明压着火气问道,“海哥,一千万太多了,而且没法走帐。” “那我不管,”宁海拿起牙签,剔了剔牙,“本来我想少要点,八百万就行了,既然你让他们都在场,非要公事公办,那就少了一千万不行。” 陈光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方才强压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冷得像冰: “海哥,你这不是居间费,是明晃晃的敲竹杠,是违法行为!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也不可能给!”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宁海:“你别忘了,宁静才是海城商行的董事长,当初是她亲口答应我,会以最低利率为明州县政府办理这笔贷款,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现在搞这一套,就不怕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 “告诉宁静?”宁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手指着陈光明,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陈光明,你可真够天真的!你以为银行是宁静自己开的?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收敛笑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刺耳:“我告诉你,她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银行的利润指标、高层的质疑、甚至还有不少合作方的不满,她都一一扛了下来,就为了让你能在明州站稳脚跟。” “你呢?”宁海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除了躲在宁静的身后,靠着她的关系办事,你还能做什么?说白了,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吃软饭”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陈光明的心里。 他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靠着女人、吃软饭,更何况是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被宁海如此当众羞辱。 一瞬间,陈光明的眼睛红了,周身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碗筷被震得哐当作响。 “宁海!你胡说八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海,眼神里满是决绝,没有丝毫退让。 “你这种违法乱纪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从现在起,这笔贷款,我们明州县政府,不跟海城商行谈了!就算找不到更低的利率,就算多花千万成本,我也绝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更不会让你玷污了宁静的心意!” 孙雪峰和马晓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一左一右拉住陈光明的胳膊,劝他冷静一些。 宁海脸上的嘲讽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光明会如此强硬,甚至直接放弃贷款。他愣了几秒,随即脸色也沉了下来,阴恻恻地看着陈光明: “陈光明,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真的能摆脱海城商行?没有我们,你看哪个银行敢给你这么低的利率,敢接这么大的单子!” 陈光明一把甩开两人的手,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没有,试过才知道!但我清楚一点,就算走投无路,我也绝不会做违法的事,更不会被你这种小人拿捏!今日这话,我放在这里,海城商行的贷款,我陈光明,坚决不用!” “老孙,晓红,咱们走!” “好咧!”孙雪峰麻利地扛起那箱干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第611章 该软的软,该硬的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2章 引蛇出洞 陈光明吃过早饭,走到办公楼前,看见楼前停着一辆轿车,林峰正在和孙雪峰说着什么,马晓红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对着手机自拍。 看见陈光明慢悠悠走过来,林峰快走几步,上前点头哈腰地道: “陈县长,您来了?” “唔。” “吃过早饭没有?我让司机备了油条、豆浆......” “吃过了,林部长,你们这车......” 林峰如此客气,陈光明突然觉得受不了。 他看向林峰身边那辆车。 这是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是0007,是宣传部长李斌的车。 “你怎么把李部长的车开来了?” 林峰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陈县长,部里条件差,这是李部长的车,是最好的一辆,考虑到您坐,我厚着脸皮要来了......” 陈光明瞅了瞅,轮胎花纹都磨平了,心想坐着这车,万一再来个爆胎,那不就小命呜呼了么。 再说了,老子自己没车么,去坐你们的车。 “算了,我开我的车,你坐你的,老孙,把车开过来。” 陈光明扔过钥匙,孙雪峰急忙接过。 于是,两辆车出城北,上了高速,向着省城方向驶去。 孙雪峰开着车,马晓红坐在副驾驶上,陈光明坐在后排。孙雪峰向陈光明汇报: “林部长说,他之前陪您去省城出差,住的不好,这次特地换了好车,还下了血本,安排在新时代大酒店南楼......” 陈光明冷笑道,“你可能不知道,那次是去省城开新闻发布会,他竟然把我和付雁,还有陈四方,安排在北楼......” 孙雪峰咂着嘴道,“北楼!他可真会玩!根本没法住!” “我知道那个地方,蟑螂满地。” “所以今天,咱们要让他吐吐血,”陈光明道:“就住上次咱们俩住的那个酒店,咱们三个人,每人一间房,让他心疼。” 孙雪峰嘿嘿笑着说,“陈县长你这是要杀猪放血啊,林峰还不吐血几斗?” “我就是要看看他心疼的那样,你记着啊,我住套间,他肯定屁也不敢放一个;他肯定要去忽悠你,说部里经费紧张,应该历行节约,让你和他司机睡标间。” “这待遇呢,我给你争取了,你要是不愿意享受,我也没辙。” 听说陈光明要捉弄林峰,马晓红立刻来了精神,“陈县长,我要单独住一间。” “你不是废话么,”陈光明瞅了她一眼,“你一个女的,就是想和别人合住一间,你肯定不乐意。” 马晓红顿时满脸红晕,心想,要是和你合住,我肯定乐意。 听了陈光明的话,孙雪峰嘿嘿笑着说,“那我就沾陈县长的光了,享受一下。” 陈光明知道孙雪峰是什么脾气,他虽然是财政局长,但把钱看得比命都重,宣传部的钱,归根结底也是财政的钱,他能舍得去住单间? 陈光明又问道:“事先检查车子了?尤其是刹车?” “检查了,”孙雪峰道,“一点问题也没有。” 陈光明沉思着。 上次去省城,回来的路上,差点发生车祸,检查后才发现是刹车被人做了手脚。 一直没抓到人,在明州,有人要报复他,所言花一百万买他的人头;在省城,得罪了那几个地痞。 回明州后,他经常检查车子,也没有发现问题。 不过也可能和车子放的地方有关,平时他的车子都放在政府大院里,而且监控密布,谁敢在政府大院对副县长的车子动手脚? 陈光明觉得,大概率还是省城那些人下的手。 所以陈光明告诉孙雪峰,还住上次那个五季酒店。 等陈光明的车停在酒店楼下,林峰看着酒店,顿时心里一咯噔。 “陈县长,这个......住这里,费用会超标的。” “新时代大酒店也不错,我安排在南楼,不如咱们移步过去?” 陈光明冷冷地道,“这里离新时代大酒店不远,你们过去住吧,我们三个住这里。” “晓红,你去要个套间......” 林峰顿时脸上起了难色,他还以为陈光明自己要住套间呢,这样的话,孙雪峰一间,马晓红一间,费用肯定就超了。 他倒是想和陈光明住在一起,但费用要是超标了,回去报销肯定要挨训。 可不住在一起,万一陈县长不高兴怎么办? 孙雪峰看林峰为难,便笑着说道:“陈县长说了,我们的费用,我们自己解决,不用你们报销。” “再说了,我们只要一个套间,折算下来费用不高......” 陈光明恼怒地道:“孙雪峰,谁用你替我做主!是我自己要一个套间!” 涉及到钱的事,孙雪峰坚决不让步,他笑嘻嘻地道:“陈县长,咱们三人一个套间,晚上还可以交流工作。” “你放心,让晓红睡外面,我跟着你打个地铺也成......” 陈光明那个气呀,眼瞅着孙雪峰开了一个套间,却是拿他没办法。 林峰这才放下心来,干脆也要了个标间,他和司机共用。 既然住的地方,陈县长没用宣传部掏钱,林峰决定大方一把,中午请陈县长好好吃一顿。 毕竟,陈光明和王建军是Ab角,在财政的事上,他说话也好用。 今天吃得高兴了,陈县长大笔一挥,给宣传部多拨几两银子,一本万利! 没想到陈光明根本没用林峰请客。 “走,今天中午,我带你们打土豪去。” “打土豪?” “对啊,有两位警官,我不狠狠宰他一顿,良心上过不去。” 林峰跟着陈光明和孙雪峰,来到一家餐馆,已经有两人在包厢里等着了。 听了介绍,林峰才知道,这两位,虽然穿的是便装,但一个是省公安厅的处长,姓唐名凡;另一个是市中区的公安局长,王局久安。 而且这两位,见了陈光明,虽然表现得特别热情,但却有一股不对劲! 就好像......他们俩欠了陈光明钱似的! 林峰搞不明白,省城的警官,怎么会欠陈光明的钱呢?但孙雪峰却心知肚明。 上次车子被动了手脚,当时王久安拍着胸脯,说一定给陈光明个交代,结果这事不了了之。 至于唐凡嘛......更是不敢正眼看陈光明。 你想想,付雁本来是追求陈光明的,结果人家请他帮忙照顾两个女孩,他唐凡就把付雁给“勾搭”走了,怎么能不理亏呢! 陈光明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唐哥,王局,你们二位盛情款待,我很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是我不好意思。”王久安主动向陈光明道歉。 “陈县长,不是哥哥我不用心,实在是查不出来。” “这事,和那天晚上起冲突的人,绝对没关系,我都把他们查了好几遍了。” 唐凡也帮腔道,“光明你不要有意见,王局长是尽力了,你要知道,好多案子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唐哥,王局,我没有意见,”陈光明恨恨地道,“在明州,有人要花钱买我的人头;砸我窗玻璃,给我送菜刀。” “在省城,有人在我刹车上做手脚,要不是命大,你们就应该吃我和老孙的席了。” 林峰越听越害怕,他一个文人,在报纸上吹吹牛皮还可以,没经历过打打杀杀。 林峰悄悄问孙雪峰,“孙局长,怎么回事。” 孙雪峰就给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峰听了,琢磨起来。 林峰从电视台到宣传部,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转转,宣传部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搜集各类新闻素材。 可以说,哪年发生过什么新闻,找别人没有印象,但问林峰,他却能准备地说出来。 林峰立刻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案子! 特么的,怎么和陈县长的事就那么相像呢? 这事,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提个醒,出个主意,还是可以的。 至于这主意有没有用,那无所谓,关键能获得陈县长的好感不是? 陈光明和王久安、唐凡正在讨论,到底是海城的人下手,还是省城的人下的黑手,林峰左右看了看,插话道: “陈县长,我觉得这事,是海城方面的人做的。” “噢?”桌上人都看向林峰,“怎么断定是海城方面做的?” 林峰道:“因为十几年前,准备地说,是十五年前,海城市也发生过一起类似的案子。” “你快说!” 林峰喝了口茶,给他们讲起了十五年前海城一起黑吃黑的故事。 十五年前,那时社会治安还不像现在这样平和,十几年前的海城,有两大帮派——斧头帮与菜刀帮,各霸一方。 斧头帮守着老城区,垄断夜市保护费、砂石建材和地下赌场;菜刀帮盘踞城郊,掌控短途货运、废品回收与夜宵酒水供应。 后来两派生意扩张,相互渗透对方领域,矛盾升级,从斗殴演变成街头持械火拼。 火拼闹得太大,引来了公安严打,两派损失惨重。 菜刀帮暗中做手脚,破坏了斧头帮老大座驾的刹车,后者在去省城的高速上车祸身亡。由此,斧头帮分崩离析,被菜刀帮全部兼并。 “菜刀帮?” 陈光明嘟囔了一句,觉得这三个字怎么如此熟悉。 “当然,现在已经没有菜刀帮了,他们的老大通过这个手段,赚了巨额资金,便开始洗涮变白,成立了公司,而且混了个政协委员。” 孙雪峰立刻提醒道: “菜刀帮的老大,就是老五,孙五常...” 陈光明立刻想起他在机场接宁海时,被宁海撞到的那个人。 难道这事是他干的? 不可能,陈光明摇了摇头,这种人既然洗白,而且混了个政协委员,会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你让他去杀人,他肯定不会干的。 林峰道:“不是他干的,也不排除是他的手下,为了钱财......” 王久安也附和道:“林部长说的有道理,我经常和这种人打交道,他们既然洗白,一般不会重操旧业。” 陈光明思索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 “林部长,你立刻安排电视台,发一条我到省城招商的新闻......画面嘛......一会儿见了刘一菲和付雁,请她们帮忙拍几个片段。” “另外,在咱们县的公众号上也发一下。” 众人看向陈光明,“你的意思是?” “如果林部长说的没错,是海城人想要我的命,所以,他们就不在海城动手,而是选择到外地动手的话,那么这是一个好机会。” “让他们知道,我来了省城,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第613章 休想欺负我的女人 唐凡又问起去电视台的事。 陈光明道: “林部长他们想上个【问政明州】,你知道,【问政海城】节目被毙了,所以他们只能来省城取经。” 唐凡看了看陈光明,欲言又止。 “唐哥,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唐凡叹了口气,“刘一菲和付雁,确实是做问政节目的料,几期问政节目做下来,反响很大。” “现在节目组每天电话响个不停,都是要求她们去采访的......” “那很好啊。”陈光明记得刘一菲说过,总算保住省电视台的饭碗了。 唐凡苦笑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一菲和付雁,在省电视台的日子并不好过。” “噢?”陈光明眼神锐利起来,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上次我问刘一菲,她还说一切都挺好。” “因为这节目火了,所以盯着的人就多了,特别是一个叫梁岚的,仗着副总的关系,不断挤兑她们。” “梁岚!”陈光明立刻想起那个女人来。 “而且,据说省纪委向省委领导推荐了这个节目,下一期问政节目,省委常委会在集体学习时,要集中观看。” “于是所有人都眼红了,所以刘一菲和付雁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还难说呢。” 唐凡看向林峰。 “林部长,你们的问政节目上了以后,如果刘一菲和付雁在省电视台混不下去,可不可以暂时回县电视台?” 林峰慌忙摆手道,“唐处长,我们就是个县级小电视台,哪能供得起这两位大佛!” “即使他们在省电视台做不下去,也可以回海城电视台啊......” “海城电视台?呵呵呵......”唐凡冷笑了起来,“因为蔡副市长公子的事,海城电视台,还敢要她们吗?” “啪”的一声,陈光明将筷子拍在桌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把刘一菲和付雁推到省电视台,最终却是害了她们俩! 刘一菲报喜不报忧,从来不说在省电视台遇到的挤兑。 而自从知道付雁和唐凡好上以后,为了避嫌,他再也没和付雁联系过,自然也不知道她们的真实情况。 陈光明心中怒火升腾,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 “走!去电视台!” “我倒要看看,谁敢这样欺负她们!” 马晓红看着怒发冲冠的陈光明,不由得妒忌起刘一菲来,心想,我要是遇到这样的男人,就是天天伏低做小,我也认了。 可惜,生不逢时啊...... 陈光明等人来到电视台,看着巍峨的省电视台大楼,林峰羡慕地道: “不管什么单位,越到了上一级,日子越好过啊。” “陈县长,省电视台,一共有18个频道。咱们县电视台,现在只留了一个频道,当年风光的时候,可是有四个频道的!” “那时,我还是电视台里一个小兵,可扛着摄像机下去,书记乡长,老板富商,个个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 林峰一脸陶醉的神色,回忆着电视台最好过的那段时间。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一直到新世纪初,在2005年之前,是县级电视台的黄金岁月。 那时县电视台,一般有两个频道,强县则有三个频道。除此之外,很多县电视台私下偷偷开频道: 综合、影视、生活、点歌台、图文信息...... 最多的南方某县,有 6个自办频道! 频道越多,老百姓就越爱看;老百姓越爱看,钱就越好收。 当时老百姓要安装有线电视,一次性得交 200~400元,一个县几万户,光开户费就是几十万上百万。 再加上每户每月 5~10元的收视费,全县按月稳定收钱。 90年代没有互联网、手机,电视是唯一的大众媒体。 当时的省电视台,一条几秒的广告,动辄收费几万、十几万。 而市县台,则疯狂放化肥、农药、种子、男科妇科、皮肤病、牙科、性病广告。 县级台还有一个最赚钱的“野路子”:点歌台。 当时点一首歌:20~50元,到了晚上,生日祝福、婚礼祝福、道歉、表白、贺寿、开业贺词,在黄金时间滚动播放,一个县台,光点歌台一个月能赚几万到十几万,比正经广告还狠。 有一个男人,外面有了相好,在县台上给相好的点歌《爱你一万年》,后面还有一段点播留言(当年点歌可以加一段话,20–50块钱): “这辈子遇见你真好,委屈你了,等我。建国。” 结果全县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全看见了,当晚老婆直接摊牌,大闹一场,没多久就离婚了。 还有一个更狠的,男人长期出轨,第三者逼他离婚。第三者直接自己掏钱,在县电视台点歌骂原配祝某某: 祝某某你早点放手,成全我们,别耽误别人幸福。 到后来进入互联网时代,电视台的好日子才算结束了。 唐凡拨打付雁的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 “走,我带你们上去。” 唐凡带着陈光明他们,到了刘一菲和付雁的办公室,这是个大开间,靠墙一整排浅灰色工位桌挨得紧凑,每张桌上都堆着小山似的杂物。 工位之间用半高隔板隔开,隔板上贴着采访证件、工作排班表、选题策划表,还有随手记下的突发新闻线索、联系电话。 墙角立着摄像机包、三脚架、收音麦、备用电池、补光灯,和各种线材缠在一起,随时准备拎起设备外出赶突发采访。 陈光明一眼就看到了刘一菲,她和付雁站在那里,两人都低着头,正被一个男人训斥。 这个男人,就是上次来碰到的路副台长,路远。 “你们自己看看采访提纲,像话吗?作为咱们台的采编人员,连最基本的选题逻辑和采编规范都没吃透!” 他把手里的稿件狠狠拍在旁边的工位桌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办公室里原本的嘈杂瞬间安静了几分,路过的同事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敢多言。 “刘一菲,你负责的选题策划,核心立意模糊不清,主题定位漂浮,既没有贴合近期的宣传重点,也没有挖掘受众的核心需求,全是泛泛而谈的空话、套话!” “选题论证不充分,没有数据支撑,没有实地调研,甚至连最基础的采访对象筛选都没有明确,你告诉我,这样的选题,怎么上镜?怎么让观众信服?” 说着,他又翻到采编初稿,目光扫向低着头的付雁。 “付雁,你负责的采编环节,更是漏洞百出!画面素材拍摄杂乱无章,景别切换毫无逻辑,关键采访镜头缺失,同期声收录不清晰,甚至还有镜头虚焦、曝光过度的问题,这是一个专业采编该有的水平吗?” 刘一菲和付雁依旧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能低声应着“是”,不敢有半句辩解。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女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文稿撰写敷衍了事,导语冗长拖沓,没有抓人的亮点,主体内容缺乏细节支撑,逻辑混乱,甚至出现了事实性表述偏差,要是省委书记看了你们的采访,我们电视台会跟着你们丢人的。” 陈光明的眼神凌厉起来,这女人,正是刘一菲和付雁的大学同学,那个叫梁岚的女人。 路副台长继续训斥道:“你们采编的核心是什么?是真实、是严谨、是时效、是质量!”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刘一菲和付雁道: “选题没价值,采编没质量,后期剪辑就算再精良,也救不回这一堆废素材!” “我反复强调,采编工作不能只走流程、凑数量,要沉下去找选题,钻进去做采访,抠细节改文稿!你们倒好,应付了事,拿着这样的东西交差,不仅浪费台里的人力、物力、财力,更砸我们台的口碑!” 他指着两人,语气里带着警告,“给你们两个小时,重新梳理选题,补充调研数据,核对所有采访细节,修正文稿和素材里的所有问题,再交不上来合格的版本,就不用再负责这个选题,就不用在省台混了!” “至于吃饭?”他瞅了一眼旁边的外卖盒,“活都干不好,还吃什么饭!” 第614章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梁岚幸灾乐祸,看似替她们着想,笑着说道:“一菲,付雁,我和你们是同学,也是好朋友,你们连续做了几期节目了,可能是太累了,实在不行,你们休息一阵子。” “总编说的对,要是被省委领导看出问题来,会砸了咱们整个电视台的招牌,到时候影响的可不是几个领导的升迁,而是全台同事的饭碗!” “一菲,付雁,省电视台,可不是下面的小电视台,野电视台,节目质量不能滑坡啊!” 她看向路远,“路台长,要不,就让一菲她们休息一段时间,下一期的问政节目,由我们团队来做,怎么样?” 路远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凭什么,梁岚,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付雁不干了,朝着梁岚说道。 “对啊,凭什么,梁岚,你太过分了!”刘一菲看着梁岚说道,“我们除了问政节目之外,还额外承担了台里其他采编任务,工作量很大。” “而且,路台长,我们这次的选题、采访,质量根本没有下降!” “你说没下降就没下降啊!在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路远狠狠拍了桌子,声嘶力竭地压制刘一菲。 一旁的陈光明,浑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路远,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疯狂燃烧,快要冲破胸膛。 特么的,我的女人,我当宝贝一样含在口中,捧在手里,你竟然没事找事,来训她! 陈光明快速向前走去,径直挡在了刘一菲和付雁身前,目光如炬地盯着路远,“路副台长,你们就这样欺负我们明州人,太过分了吧!” 路远被陈光明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不耐:“你是做什么的?” “无关人员,怎么能闯入采编重地?快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林峰赶紧上前道:“路台长,您好,我们是明州县政府的,这是我们陈副县长,我是宣传部副部长林峰......” “咱们去年还见过一次,您到我们明州视察工作来着......” 刘一菲和付雁这才看见陈光明等人,两人没想到陈光明出现,竟然看到她们如此狼狈的一面,顿时尴尬不已。 路远看了看陈光明等人,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但当他扫到马晓红时,却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个女人,长得很特别啊,感觉比刘一菲和付雁更有味道...... 林峰又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地道:“路台长,这一切都是误会吧!陈副县长带我们,是来取经的......” “副县长?呵呵呵......”路远冷笑起来,区区一个副县长,他还没放在眼里。 更何况,这里是省电视台,是他的地盘,又当着这么多下属,特别是梁岚就在跟前,他要是退缩了,那以后还有威信么? “副县长?副县长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电视台的事,你出去!” “没我的事?”陈光明冷笑一声,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出来。 “她们是电视台的员工,可也是我们海城推荐上来的!你要欺负她们,就是不行!” “她们为了工作,连出去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外卖都凉透了,她们一口没动,您看不见吗?” 陈光明侧身指了指两人工位上还没拆开的盒饭,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愤懑,“稿子要质量没错,但她们也是人,不是不用吃饭、不用休息的机器,凭什么为了一份稿子,就要这样苛待她们?” 不等路远开口,陈光明又紧接着质问,声音愈发激昂: “还有,你刚才的语气,那是训斥吗?那分明是百般呵斥、百般嘲讽!凭什么?” “就因为她们是从下面区县电视台调过来的,就活该被你这样轻视、这样刁难?就因为她们资历浅、背景普通你您就带着歧视思想,把她们的努力全都否定?” “你口口声声说采编的核心是真实、严谨、质量,可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功利心作祟!”陈光明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路远,愤怒地说道: “她们熬夜查资料、跑调研,哪怕素材有疏漏,也是无心之失,你不指导、不帮忙,只会站在这里呵斥、嘲讽,这就是你作为副台长的担当?凭什么你身居高位,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努力和尊严?凭什么用双重标准要求她们,却对自己的失职视而不见?”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边,有人面露惊讶,有人暗自赞同,却没人敢出声附和。 刘一菲和付雁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光明,眼眶微微泛红,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却多了几分暖意。 特别是刘一菲,眼中含着泪水,自己的男人......啊不,自己的亲人,终于来了! 路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陈光明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手指着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憋了许久,路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先前的理直气壮变成了无赖的蛮横,他猛地甩开指着陈光明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威胁与不屑: “你少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我告诉你,这里是省电视台,不是你们明州那个乡下小地方!” 他往前一步,盯着陈光明,又扫了一眼身后的刘一菲和付雁,语气愈发嚣张:“你们两个,想在我这里干,就得听我的!我说稿子要改,就得改;我说不准吃饭,就得忍着;我说你们做得不好,你们就做得不好!” “别跟我扯什么尊重、什么公平,在我这里,规矩就是我定的!”路远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不想在这里干,没人拦着你们,卷着铺盖滚回你们的明州乡下,没人求着你们来!别以为省台离了你们就不行,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想干的人挤破头要进来,你们不珍惜,有的是人替你们!” 他又指着刘一菲和付雁,语气里的恐吓意味更浓:“你们两个,从下面区县台来的,能有机会在省台干活,是你们的福气!” “还敢嫌我苛待你们、嘲讽你们?再敢有半句怨言,我不光让你们滚蛋,还让你们在整个广电系统都混不下去!” 陈光明听完,眼底的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决绝,他冷笑一声,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走就走,这样的地方,不待也罢!” “一菲,付雁,收拾东西,咱们走!” “哈哈哈哈......”路远听了陈光明的话,大笑起来,都差点笑岔气了。 他指点着陈光明,“行,有骨气,我看你们俩,跟他走以后,还有哪家电视台敢收留你们。” 梁岚也跟着煽风点火,“要不要我帮你们收拾东西?我那里有现成的纸箱子......” 刘一菲和付雁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陈光明的胳膊,“光明,你别冲动啊!我们进到省台不容易!” 陈光明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语气坚定又温和地道,“我没有冲动。你们记住,劳动者生来就该被尊重,这样的领导,连自己的员工都不尊重,只会用威胁、嘲讽打压人,说明这个单位的风气早就烂透了,不值得我们留恋。” 他目光郑重地看着两人,语气里满是肯定:“你们非常优秀,做得足够好。现在不是你们离不开他们,是他们离不开你们——你们走了,他们迟早会反过来请你们回来。” “哈哈哈……”陈光明的话音刚落,路远就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里满是挖苦和不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怕不是被气疯了吧?还他们离不开你们?还请你们回来?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光明,语气里的挖苦毫不掩饰:“就凭她们两个?两个从乡下小台来的、连稿子都写不好的草包,还敢说我离不开你们?真是大言不惭!” 路远又指向刘一菲和付雁,语气愈发刻薄,“别被他的疯话骗了,你们能留在省台,全是我的恩典,离了省台,你们什么都不是,只能滚回你们的明州乡下,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见世面!” “我告诉你们两个,今天走了,就别想再踏进省台的大门一步,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会收你们!” “还劳动者被尊重?在我这里,只有牛马,没有什么劳动者!听话、能干活、能替我背锅,才配被‘尊重’!” 他扫了一眼全场,看着在座那些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牛马”,“敢不听我的话,她们俩就是你们的下场!” 陈光明脸色不变,没有再跟他废话,只是深深看了刘一菲和付雁一眼,递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相信我”。 唐凡也走上前来,接着付雁的手道:“听陈光明的,咱们走!” “此地不留你,自有留你处!” 刘一菲和付雁没了犹豫,两人立刻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她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两个纸箱就装满了。 孙雪峰和马晓红上前,接过纸箱子。 “走吧!”陈光明二话不说,带着大家离去。 身后传来路远狂妄的说话声:“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跟我叫板、跟我讲大道理的下场!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可以无法无天,到头来还不是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刘一菲,付雁,我倒要看看,你离开省台,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能不能混一口饱饭吃!别到时候走投无路,又哭着喊着求我收留你,我可不会心软!” 陈光明回过头来,冷笑道:“路副台长,这话应该用在你身上,到时候你哭着喊着求她们俩回来,她们可不一定答应!” 第615章 丁之英要出手 陈光明一行去了酒店,他让马晓红开个套间,刘一菲和付雁在这里住一晚上。 孙雪峰有些激动,陈副县长当着路副台长的面发火,下步肯定有好戏看了! 那个副台长,一看就不是好人,估计是觊觎我们陈副县长的女人,他也不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啊不,自己有几条腿? 马晓红对刘一菲既同情,又妒忌,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年落难的时候,陈光明也是这样护着自己的,心底那点不快便消失了。 林峰却在唉声叹气,刘一菲和付雁不在省电视台工作了,那么请她们下去指导,也就没了意义。 回到房间,马晓红忙着泡茶倒水,刘一菲问道:“你怎么来省城了。” “和你说过,林峰要请你们下去指导,”陈光明问道,“你们怎么惹到姓路的了?是梁岚在背后撺掇的吗?” “你们前面节目做的那么好,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付雁冷笑道,“陈光明,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陈光明顿时懵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人,占着锅里的,不吃;看着碗里的,不吃;这不被别人盯上了!” 孙雪峰听了这话,立刻捂住了耳朵,悄悄闪了出去。 奶奶的,这是怕要流血的节奏啊! 马晓红则竖起了耳朵,听付雁的话,陈光明和刘一菲之间,并没有那个啥? 而且因为刘一菲单身,所以被路副台长盯上了? 极有可能,刚才在电视台,路副台长看向陈光明等人时,目光在马晓红身上停留最久,而且在她胸前停了许久。 马晓红断定,这是个色狼台长。 付雁继续朝着陈光明输出:“还有,你把我们弄到省电视台来,隔这么远,又顾不上我们,要不是有唐凡,我们俩早就被姓路的那个王八蛋给吃了!” 陈光明听了,顿时大怒。 他原以为,路远打压刘一菲和付雁,是为了给梁岚让位置,没想到这货居然打上了自己未来媳妇的主意!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陈光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开始骂了起来。 刘一菲赶紧劝道:“你别这样,在大机关大单位里,这种事情很常见。” “你现在是副县长,还能去和他打架不成?” 陈光明愤怒地道:“他敢欺负你们,反正我饶不了他......” 马晓红看着这一幕,立刻有了主意。 陈光明你这叔可忍,马晓红我本婶不能忍! 陈光明以前帮过她那么多,现在陈光明没办法收拾姓路的,我马晓红来! 对付这种老色狼男人,马晓红最有办法了! 于是她便溜了出去。 陈光明安慰了两个女孩一通,决定先去姑姑家,找秦向阳帮忙。之前就是秦向阳把她们安排进去的,秦向阳总不能坐视不管。 陈光明给修帅打了个电话,得知秦向阳今天很忙,上午参加了省发改委的巡视动员大会,下午接待某依托公司客人,晚上陪同用餐,得八点以后才能回家。 修帅说道:“秦副省长分管发改委,省委进行了新一轮巡视,所以他必须到场。” “省委对此轮巡视非常重视,各个被巡视部门,都如临大敌,所以秦副省长更忙了......” 到了晚上,林峰请大家吃了饭,马晓红却不在,陈光明问起来,孙雪峰说,她去逛街购物了。 吃完饭后,看看时间正好,陈光明便来到丁之英家。 丁之英嗔道,“既然来了省城,为什么不来吃饭?” 陈光明唉声叹气地道,“姑姑,我哪里吃得下啊!” “怎么了?” “我闯了祸,把一菲和付雁的工作给砸了......” 丁之英眉毛一挑,“怎么回事?” 陈光明就把今天在电视台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实在不行,就让刘一菲和付雁回去,反正明州电视台要上一档问政节目......” 丁之英听了,心中非常恼怒。 虽然她对陈光明和刘一菲的事,并不赞成;也知道侄子这是在变相告状,但骨子里护短的本性,还是让她很生气。 刘一菲和付雁,是我们家老秦亲自安排的,你一个副台长,就把她们给辞了? 你这是打我们家老秦的脸吗? 更何况,【问政东海】的下期节目,揭露的是在干部任用上的不正之风,牵头单位正是省纪委九室。 丁之英也存有小心思,借这个机会,把刘一菲和付雁推到省委主要领导面前,给她们俩的成长铺路,刘一菲感恩戴德之下,肯定会答应离开陈光明的! 你辞退了她们俩,她们不管回海城,还是回明州,都和陈光明隔得近了,这不是变相坏我的好事吗? 陈光明看着丁之英阴晴不定的脸色,决定给她再添一把火。 “这个副台长,和一个叫梁岚的女主持人不清不楚,我怀疑他是看中了刘一菲和付雁,想借机逼她们就范......” 这下,丁之英更恼怒了。 真是岂有此理! 刘一菲和付雁,虽然不是我侄媳妇,但也是我侄媳妇的候选人之二!你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们俩身上,真是胆儿肥了!该沤肥了! 既然你闲的要命,那我就给你找点事情做一做...... 丁之英拿起电话,给副主任姜斌打了出去。 “丁主任,您好!” “姜斌,包存顺那里怎么样了?” “丁主任,并不顺利,包存顺嘴硬得很,即使查出他巨额资产来历不明,但依旧不肯交代。” “这么厉害?” “他经常一坐一整天,不言不语......” “我知道了,另外,你抓紧牵头起草一份书面建议,正式报送省委巡视办,申请把省电视台增补纳入本轮常规巡视对象。” 姜斌明显一愣,语气带着不解:“丁主任,把省电视台纳入巡视?” “咱们手上目前掌握的问题线索不多,日常反映上来的信访举报也零散,没有成规模、成体系的突出问题,现在临时申请纳入本轮常规巡视,会不会依据不足?而且巡视批次早就排定了,突然增补,理由上站得住脚吗?” “线索不多只是表面现象。省电视台是意识形态主阵地,舆论宣传阵地、国有重要文化单位,很多问题藏得深,信访线索反映不出来。越是线索少,越说明监督有盲区......” “好的。” “你尽快梳理情况,今天晚上就把报告初稿拿出来,明天上班后,按程序报批后报送巡视办,这事就这么定了,抓紧落实。” “丁主任,我明白了,马上着手起草。” 丁之英放下电话,没有再提这事,而是问道,“你来省城,不会就为这事吧?” 陈光明笑着说道:“我是来找姑父帮忙的。我们有一批政府资产,准备抵押贷款,和城商行没谈好,其他银行又想咬我们一口,把利率抬得很高......” “城商行?那不是宁家的吗?宁静不同意?” “和宁静没关系,海城分行,是宁静的大堂哥宁海说了算,这家伙张口就要一大笔回扣,我把他赶走了......” “宁海?就是那个跑到咱家房顶,把烟囱堵了的那个?” “对,就是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丁之英并没有拿着当回事,“你给宁静打电话不就行了?听说这小妮子蛮喜欢你的。” “唉呀姑姑,我要是真的找宁静解决问题,那不就成了宁海口中说的,吃软饭的么?” 丁之英扑哧一声笑了,“吃软饭,也得有资本,也只有我侄儿这样的帅哥,才有资本吃软饭。” 陈光明不由得红了脸。 丁之英道,“他宁家拿这个勒索咱,咱还不稀得用他们呢!你二伯家堂哥不就是兴国银行的管理层吗?” 陈光明摇了摇头,“二哥那个人,平时就不待见我,每次看见我,都说难听的话,姑,我不想求他。” 丁之英沉下脸来,陈光明因为不姓丁,从小就被堂哥们嘲笑,尤其是老二家的,竟然说他不是丁家人。 丁之英道,“那就等你姑父回来,他一定有办法。” 姑侄俩正说话间,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秦向阳满面红光进了屋,修帅在后面拎着包。 丁之英嗔道:“又喝酒了吧!你高血压,医生不让喝酒。修帅,你也不知道劝着点。” 修帅受了无妄批评,有苦难言,他连桌都上不了,他能劝秦向阳的酒? 秦向阳笑道,“这事是小修无关,是我太高兴了。” “红河资本正式和我省达成合作意向,建立信托基金......”他看向陈光明,“小修说,你们要找银行抵押贷款,红河信托就是现成的......” 陈光明乐得直拍大腿,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丁之英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行了,我给你冲杯蜂蜜水去。” 秦向阳打发走了修帅,坐下喝了口蜂蜜水,问道,“我听小修说你上午就来了,不会只为贷款的事吧,还有别的事情吗?” 丁之英愠着脸道,“老秦你被打脸了,光明,快说给你姑父听。” “我被打脸了?”秦向阳一脸纳闷。 听陈光明说完电视台的事,秦向阳刚问了一句,“这是路远本人的意思,还是台长黄文彬的意思......” 他必须要搞清楚,自己亲自送进去的人,电视台为什么要将她们赶走。 更要摸清,这后面有没有别人使力。 如果有别人使力,那就说明,有人在针对他。 丁之英不容他说话,便愤怒地道: “老秦,这事你不用管了。”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刘一菲和付雁是你送进去的,他们既然不看你的面子,那我们也没必要给他们面子!” 秦向阳沉吟了一下,觉得这事让丁之英去处理,倒也不错。丁之英如果处理不了,那他再上场也不迟。 更何况,老婆替男人出头,万一事情闹大了,也可以转圜不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默许丁之英出手。 陈光明见姑姑答应出手,开心极了。 丁之英出手,比秦向阳不知要好多少倍。 秦向阳是谦谦君子,他处理这事,只能给台长打个电话,问清怎么回事。对方顾忌他的面子,也只能说几句软话,把刘一菲和付雁请回来。 但丁之英就不一样了,她一出手,是要让某些人掉脸皮的! 丁之英又问道:“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你想想,我刚让姜斌留置了包存顺,剑指蔡刚,省里的领导就说,要保持海城市的稳定,硬生生把这个案子按下去了......” “省里领导介入了?”陈光明吃了一惊,省里能按下这个案子的领导,除了省委书记,再就是纪委书记了,其他领导只能说情。 如果真的这样,那蔡刚还真的就高枕无忧了。 秦向阳温和地道,“真是以讹传讹,哪有什么领导介入,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办案水平不行。” “包存顺死扛着不说,牵连不到蔡刚;如果有真凭实据,省里还能容忍他?” 丁之英被秦向阳教育了一通,讪讪地不说话了。 第616章 马晓红手机里的老男人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失踪一晚上的马晓红出现了。 尽管她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但陈光明还是从她身上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特别是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酒味。 即使是洗了澡,也是留有痕迹的。 陈光明不动声色问道:“晓红,昨天逛得开心吗?” “开心。” “都买的啥好东西?” 马晓红顿时卡了壳,她根本没去逛街啊,她去勾路副台长去了! 先冲进电视台,借着要打广告的名义,和路副台长聊了一个小时,便成功地拿到了路副台长的手机号码,还约了晚上的饭局。 然后在晚上,和路副台长“愉快”地进行了交流...... “那个......囊中羞涩,只看不买。” 刘一菲还当了真,责怪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要是没钱,我给你转一些。” 陈光明笑道,“一菲,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晓红她能缺得了钱?” “她眼光高着呢,一般的东西看不上。” 马晓红赶紧转移话题,“陈县长,上午怎么安排的?” “上午去一趟省商务厅,明州开发区合并的事,快到时间了。” “然后拜访红河信托,把咱们抵押贷款的事敲定。” “有希望了!”孙雪峰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心想跟着陈县长工作,就是省心,我这个财政局长就是个摆设。 孙雪峰激动之余,又去取了许多肉,放在陈光明面前。 “陈县长,你多吃点,工作会很累的......” “让林部长在酒店休息,你要是不逛街,就和孙雪峰跟我去。” 马晓红妩媚地笑道,“我不逛街,我跟陈县长去。” 陈光明来到省商务厅,厅长谭建设一脸愁容,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抱着一大摞材料请示汇报,他看见陈光明只得强作欢颜。 陈光明问道:“谭厅长你怎么了,好像心情不佳。” “唉,我们被列进第一批巡视单位了......” “早早巡完早早了事嘛......” “唉,虽然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都希望晚点挨刀不是?” 陈光明非常同情这些谭建设。 你想想看,省委派工作组上门,找人谈话、翻账本、看材料、接举报、查账目、查项目、查人事。谁有问题、谁不干净,全给你扒出来。 巡视最可怕的地方,是必须查出问题来。 查出问题后干啥? 小问题,限期整改;大问题和违法线索:直接转给省纪委,该抓人就抓人,该立案就立案,该双开就双开,该坐牢就坐牢。 每次巡视巡查结束后,单位领导最关心的是巡视报告,如果最后有这一句,那就说明问题大了。 这句话就是:本轮巡视发现的问题线索,已按规定移交省纪委监委处置。 也就是说,有了这句话,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谭建设打发走下属,把陈光明请到接待室,问起来意。 陈光明道:“我来打听一下海城开发区合并的事。” “各项流程已经走完,很快了。” “谭厅长,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万一海城开发区不愿意接收我们呢?” 谭建设哈哈笑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前几天,海城开发区的领导还来过,希望我们加快推进呢!” “他们说,海城开发区现在无地可用,好多大项目等着落地开工,只等合并你们以后,大项目就可以落地了!” 陈光明无奈地道:“谭厅长,你听他们瞎吹。” “他们有什么大项目?他们只有房地产的大项目!” “好几个房地产老板,已经到明州开发区考察地块了!” 谭建设摇头道,“你们海城市,现在走的路子不对劲。” “国家级开发区,一开始有个发展方针,叫三为主,两致力,一促进。” “简要地说,就是以提高吸收外资质量为主,以发展现代制造业为主,以优化出口结构为主......” “现代制造业,可是咱们国家的立国之本!” “西方许多国家的产业,已经空心化了,咱们大力发展现代制造业,万一将来国际局势不稳,心中也不慌。” “你们海城市倒好,现在把主要精力放在服务业上,又重点在搞房地产!” 谭建设陪着陈光明,发了一会儿牢骚,又说道: “关于你说的那件事,如果海城开发区不想要你们,完全可以两个区分开设立,你们也可以挂上国家级开发区的牌子......” 谭建设告诉陈光明,两个开发区,挂一个牌子,这种做法在国内并不少见。陈光明证实了自己的做法可行,心中有数,便告辞了。 紧接着去拜访了红河信托,之前秦向阳已经打了招呼,红河信托对与明州县合作很感兴趣。 吃完午饭回到酒店,陈光明看见三个女人正围着马晓红,看着她的手机,热烈地讨论着什么,陈光明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没啥。”马晓红慌忙藏起手机。 “我们看晓红的自拍呢。” 陈光明微微一笑,也不追问。陈光明回到自己房间,付雁跟了进来。 付雁一脸神秘地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我在马晓红手机里,看见一个老男人的照片!” 陈光明皱了皱眉头,“付雁,这属于个人隐私,别太好奇了,好奇心害死猫.......” “再说了,马晓红这么大年纪,一直是单身,人家有谈恋爱的自由.......” “嘻嘻嘻......”付雁笑着说道,“敢情你对马晓红没有想法?” 陈光明白了付雁一眼,“我什么时间对马晓红有想法了?真是岂有此理!” “好吧,暂时认为你对她没有想法,但我告诉你一个更炸裂的消息,”付雁的语气更加神秘了,“我看那个人,是路台长......” “不可能啊!”陈光明拿着矿泉水的手抖了一下,“马晓红根本不认识姓路的......” “马晓红给我们看自拍照,一不小心划出来了,虽然她很快就划走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路台长!” “而且,路台长还光着上身,我怀疑昨天晚上她一夜未归,是和路台长在一起!” 陈光明听了,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陈光明用人的原则,是看大方向,不看小节,所以,虽然马晓红这样的人,在外名声不是那么很好,但他认为主要看品质,看工作能力。 但如果马晓红来省城出个差,就能和从未见过的路副台长搞到一起,而且成夜不归!他一定不会允许的! 不行,必须把事情搞清楚!他要找马晓红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陈光明又犹豫了,万一是付雁看错了呢?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丁之英打来的。 “光明,咱们去电视台!” “替你未来的媳妇,讨回公道!” 第617章 秦副省长也有桃花劫? 黄文彬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后倾,看着脚下的风景。 从三十层高楼往下看,全省城风光尽收眼底。 黄文彬双手捧着一只素雅的紫砂茶杯,杯壁氤氲着淡淡的热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聚焦在某一处具体的建筑或人群,而是微微涣散,似在看满城的浓绿与喧嚣,又似在透过这盛夏盛景,回望自己走过的半生仕途。 三十年了,从基层的记者做起,一步步熬,一步步拼,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风浪,终于坐到了省电视台长的位置——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高度,是他半生心血浇灌出的成果。 “还有半年,就半年了。”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语气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的位置,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往前一步或许是更高的荣耀,但更多的是未知的风险;往后一步,只要稳稳当当,不出半点纰漏,就能平安退休,安享天伦之乐。 他从政多年,向来谨小慎微,凡事留有余地,没有贪念,没有结怨,如今只剩下这最后半年的“守成”,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不卷入任何是非,平稳着陆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时,便可以回家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了,呵呵呵......” “可怜的老谭,和我同时参加工作,也有半年就退休了,如何却挨上了巡视,呵呵呵......” 他仿佛看见谭建设那发愁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纪委书记林成急急地走了进来。 “台长,省纪委的朋友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准备把咱们纳入第一批巡视名单......” “什么!” 黄文彬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虽然他自认清白坦荡,从未有过不法之事,可万一手下人查出问题,怎么办? 从政多年,他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这临近退休,万一搞出点事情来,那要后悔莫及。 黄文彬在房间里踱着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不对啊,电视台怎么也不可能,进入第一轮巡视名单啊?”黄文彬盯着林成,“第一轮,不都是发改委、商务局、财政局这些大单位么?” “咱们往年,都是在第三批里面,那得一年以后的事......” 林成脸色紧张,“台长,我打听清楚了,是省纪委九室提的建议,他们的理由是,电视台是党的喉舌,非常重要。另外,您还有半年退休,此时一并巡视,还省了离任审计的事......” “净扯淡,巡视是巡视,审计是审计,他能一样么?”黄文彬气得差点要拍桌子,却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九室提的建议?” “是九室。” “这可奇了怪了,九室难道盯上我们什么了吗?不应该啊?” 林成道,“台长,我梳理了一遍,这两年来,咱们电视台并没有什么重大线索,您看,会不会是有人惹铁娘子生气了?” “不可能啊,咱们惹谁,也不敢惹她,更不敢惹秦副省长,再说了,就在两个月前,秦副省长还推荐了个女主持人,我都接收了......” 黄文彬站起来,右手撮着下巴,在屋子里转着圈,“丁之英这是什么意思?” 林成吞吞吐吐地道,“会不会和那两个女主持人有关?”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瞎猜啊,”纪委书记暗示道,“你想,秦副省长刚推荐了女主持人进来,丁之英就对咱们使上劲了,会不会秦副省长,和这个女主持人......” 林成没有时说,但那意思很明显了,刘一菲与秦向阳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丁之英知道后,吃醋了,没有办法对秦向阳撒,只能对着他们出气。 “这个女主持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刘一菲。” “刘一菲......”黄文彬扒拉着桌上的材料,找出一份简历来。 他看着简历上女孩的模样,很阳光,很漂亮。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坏事了。”黄文彬知道,这世界上女人本来就不讲理,万一再遇到这种事,那就更没理可讲了。 现在想想,秦副省长到任以来,官声一直不错,从来没为某人打招呼,走私情。 这次竟然为两个女孩,亲自出面,把她们从海城电视台,直接调到省电视台,这不正说明了吗? 否则,丁之英何至于大动肝火,把他们放到火上烤? “不过,我听人说过,丁之英对这档问政节目非常重视,还亲自来看过,并且对这个刘一菲非常欣赏,怎么会突然就恼怒了呢?” “也许丁之英,之前不知道秦副省长和这个女孩的关系,现在知道了,她不能对秦副省长发火,所以咱们就遭受无妄之灾。” 黄文彬听了林成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不由得哀叹起来,秦副省长呀秦副省长,你想要金屋藏娇,你在哪儿藏不好,非要藏到我的电视台来。 现在惹恼了你夫人,你让我怎么办?左右为难呀...... “林书记,你说怎么办好。” “黄台长,我建议立刻给老路打电话,问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黄文彬拨通路远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难道是在忙节目?走,咱们去演播室看看去。” 两人走到演播室门口,突然,一阵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黄文彬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那声音尖锐中带着几分泼辣,他再熟悉不过——是丁之英的声音。 丁之英向来以严苛挑剔闻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尤其是涉及到给省委领导看的节目,更是半点不松口。 演播室里,路副台长慌张不已,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嗫嚅:“丁主任,我们......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丁之英的怒火打断。 “我们什么我们?”丁之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 “我问你们,那个主持人是怎么选的?你们看看她的样子,看看她的主持风格!穿得花里胡哨,说话扭扭捏捏,眼神飘来飘去,一股子妖娆劲儿,神态极不端庄,哪里有半分新闻访谈主持人的样子?” “这是问政访谈节目,是要给省委主要领导看的,讲的是民生实事、政务作风,要的是端庄大气、沉稳干练,是能镇得住场子的气场!可她呢?” “全程挤眉弄眼,语气轻佻,连基本的仪态都没有,半点不庄重、不大气,像是在耍小聪明博眼球!” “你们好好想想,”丁之英的声音稍稍沉了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警告,“这种主持风格,要是真的送到省委领导面前,领导会怎么看?会觉得你们省台不专业、不严谨,连个像样的主持人都选不出来!到时候,领导一旦大发雷霆,你们整个省台的脸面都要被丢尽!” 路副台长依旧嗫嚅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演播室门口的黄文彬,脸色早已没了方才的平和,心底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他最担心的意外,似乎在这最后半年,悄然而至。 丁之英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严厉,语气也添了几分决绝:“我再强调一遍,这档节目不是普通的访谈,是省纪委牵头督办的!意义有多重大,你们心里没数吗?关乎政务风气,关乎群众信任,更是给省委领导汇报工作的重要窗口!”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路副台长,字字掷地有声:“要是因为你们选的这个主持人,因为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把这档至关重要的节目搞砸了,影响了省纪委的工作部署,丢了省台和省纪委的脸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向省纪委领导如实汇报,谁也别想敷衍了事,我绝对饶不过你们!” 黄文彬推门走了进去,哈哈笑着说道: “丁主任,您什么时间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迎接您.......” 黄文彬一边说,一边看过去,只见路远和梁岚站在一起,丁之英站在场地中间,在她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听了黄文彬的话,丁之英扭过头来盯着他,冷冷说道,“等你?黄台长,等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第618章 捶死路副台长的铁证 黄文彬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路远。 “路台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惹得丁主任生气?” 路远一脸无奈,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黄台长,丁主任把问政节目的主持人给否了!” 黄文彬和林成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看来咱们猜测是真的,丁之英果然是来手撕女主持人的...... 好汉不跟女斗,咱们得赶紧摆平此事,否则秦副省长震怒之下,咱们吃不了要兜着走。 黄文彬严厉地说道: “问政节目,是在省委领导下,由省纪委直接指导的,路副台长,丁主任多次前来指导,你一定没有认真执行她的指示!” “既然主持人不适合,你为什么还不换掉?” 路远满头是汗,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黄文彬,“黄台长,换......换不了啊......” “为什么换不了?嗯!” “刘一菲和付雁两个,走了......” “什么!她们两个怎么走了?” “她们......她们自愿辞职.......” 黄文彬和林成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这两个姑奶奶走了,是好事啊...... 可为什么丁之英还抓着不放? 难道,我们的猜想错了? 路远的话未说完,便被陈光明打断了。 “路副台长,你说起谎来不眨眼啊,你对着她们俩苛责训斥,不让她们吃饭,还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赶她们出了省台。” “现在,你又说是她们自愿离职?真是可笑。” 丁之英也冷冷地道,“刘一菲主持问政节目,端庄大气,效果非常好,省领导看过后,也很赞赏。” “你从哪里看出她们水平差,把她们赶走,换上这个梁岚的?” 黄文彬和林成这才明白,敢情丁之英不是来手撕刘一菲的?而是替刘一菲来找场子的! 黄文彬看向路远身后的梁岚,此刻梁岚正躲在路远身后,瑟瑟发抖,脸上的白粉唰唰落下来。 黄文彬早就听说梁岚和路远不清不楚,此刻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气从心生。 原来路远撤了刘一菲,换上了梁岚!而丁之英是特意过来为两个小姑娘撑腰,找路远清算过错的! 特么的路远,你这是吃饭砸锅啊! 你砸自己的锅不要紧,可你别砸我们的锅! 此时的黄文彬,心头一紧,后背悄然冒出一层细汗。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数十年,最懂审时度势、趋利避害。问政东海这档节目绝非普通综艺,是省委牵头、省纪委直接督导的核心舆论监督栏目,更是省里对外展示政务作风的重要窗口,备受各级领导关注。 一旦这档节目出了纰漏,别说小小的路远,就连他这个省台一把手、林成这个纪检书记,都要跟着承担连带责任,到时候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报应已经来了,电视台要被列进巡视名单了! 现在狠狠收拾路远,让丁之英消气,一切还有转机。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姑息。 黄文彬瞬间收敛了往日一团和气、谁都不得罪的温和姿态,神色骤然冷厉下来,语气带着雷霆之势,厉声看向路远。 “路远,你糊涂!” “问政东海是省委重点督办、省纪委全程指导的核心栏目,丁主任前后多次亲临台里指导工作,反复强调节目调性、主持阵容的重要性,你难道没听进去一句?” 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让路远浑身一震,瞬间慌了神。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鬓角,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领口。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慌乱又卑微,死死盯着黄文彬,带着浓浓的乞求之意,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但在别人耳朵里,路远似乎是在念经,转过来转过去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黄文彬已经怒了。 “还不去把刘一菲请回来!” 他指着路远的鼻子,大声说道:“要是耽误了下期问政节目,你这个副台长就不要干了!” “虽然我没权免你的职,但我可以向上级反映!” 黄文彬奉行一团和气,尽管他知道路远不干净,但从未这样严厉说过话,今天可是气坏了。 狮子怒吼下,路远也吓坏了,但他脑子生锈了,竟然还想替梁岚说话。 他结结巴巴地道:“反正刘一菲和付雁,已经辞职了,叫也叫不回来......” “不如我们......让梁岚上去试试?” 黄文彬不由得哀叹起来,都说梁岚胸大无脑,看来这低智商会传染,已经把老路给传染成了白痴。 一个天天在电视上卖减肥药的女主持人,你让她上去问政东海,主持节目给省委领导看? 那不是给领导找不自在么? 那边林成也看出了门道。 今天临时增加的巡视,就和更换主持人有关。 如果现在把刘一菲和付雁请回来,或许还有救。 “路副台长,由刘一菲和付雁主持问政东海,是台班子开会集体研究的,你为什么不请示,不汇报,便把她们俩换了?” 这话是说给丁之英听的,是路远个人作死,怪不到我们头上,丁主任你就把巡视的提议撤回去吧。 林成继续说道: “下期问政节目,省委领导亲自观看,这些领导,有好几个都看过刘一菲和付雁主持的节目,如果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换了主持人,而且换了一个卖减肥药的,你怎么回答?” “是你担责任,还是我们担责任?” 他看了看丁之英的反应,潜台词是:丁主任,一切责任由路远承担,你可别拿我们撒气啊...... 路远听了,越来越慌张,他光想着拿捏刘一菲和付雁,没想到她们俩竟然真敢辞职! 可现在叫他去请人,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哪儿啊? 对了,上午这两人是被陈光明带走的,陈光明一定知道。 于是路远看向陈光明,哀求着说道: “陈县长,请你给刘一菲和付雁打个电话,让她们回来上班好吗?” “没必要吧?请她们做什么?”陈光明用揶揄的语气说道:“就凭她们两个?两个从乡下小台来的、连稿子都写不好的草包,你路大台长还离不开她们?” “她们能留在省台,全是你的恩典,离了省台,她们什么都不是,只能滚回她们的明州乡下,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见世面!” 路远眼前一黑,这陈光明,是用他路远的话,来打路远的脸啊! “陈县长,你帮帮忙......” 陈光明厌恶地转过身去,不愿意看他。 黄文彬看出了门道,原来上午,这个叫陈光明的年轻人,来替刘一菲和付雁讨公道的;下午又跟着丁之英来了。 他猛地想起谭建设曾经说过,丁之英有个侄子,就在明州县! 难不成,这个陈光明就是她侄子?可为什么一个姓丁,一个姓陈? 即使不是她侄子,也是她亲近的人...... 黄文斌知道,不牺牲路远,是不可能取得陈光明和丁之英的原谅了。 “路远!我正式通知你!暂停你台内工作!以后的问政节目,不用你管了!” 路远听了,脸色煞白,停了他的工作,那他就一点权也没有了! 他本来还想着半年以后,黄文彬退休时,能接上他的班呢! 这一停职,可就一切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人,是姜斌,他把一个大信封递到丁之英手中,又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 丁之英脸色阴沉,拆开信封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 她“啪”的一声,把手中的东西拍在桌子上。 “路远!你干的好事!” “身为领导干部,出入声色犬马场所,不顾自身形象,影响恶劣!” “你们俩,一个是主要负责人,一个纪检书记,好好看看,长长见识吧!” 黄文彬赶紧拿起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原来是几张照片。 他和林成凑在一起看,越看,越是气得浑身发抖。 林成甚至用刀子一样的目光看向路远,恨不得直刺进他的心脏。 陈光明心中好奇,把头伸过去,只见那些照片,都是偷拍的,上面有路远抱着小姑娘喝酒、唱歌的,有路远脱去上衣,和小姑娘拥抱的,还有路远把脸和小姑娘贴在一起,开心大笑的。 陈光明啧啧说道:“哇,真是长了见识了。” “路副台长,你这是下基层,体验生活吗?” “这个女孩应该是个捏脚的,你不怕传染了脚气吗?” 路远惴惴不安的伸过头,看着这些照片,突然指着陈光明叫了起来。 “都是他搞的!是他找人陷害我!” 陈光明嘲笑道,“路副台长,你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了?” “难道是我硬拉你去的?” “一定是那个姓马的女人,这是你们做的圈套!” 黄文彬见路远死不认错,反而怪罪到陈光明身上,顿时大怒。 “路远!你明明有错,还不知道悔改!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有必要提请上级纪委介入,认真查处你的问题了!” 黄文彬威胁的意味浓厚,你现在乖乖认错,咱们还能内部处理,给你争取个宽大。 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也护不理你了,把你交到纪委去,看谁倒霉。 路远这才焉了,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黄文彬看向陈光明,“这位同志,你是刘一菲的老乡,一定知道她在哪里。” “请你给我们个地址,林书记,你派人立刻请她回来......” 陈光明笑呵呵地道,“台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俗话说,解铃还须秒铃人,这事,您让别人去,不合适吧。” 黄文彬点了点头,他看着路远,厌恶地道:“你去!” “就是磕头赔罪,你也得把刘一菲和付雁请回来!” “请不回来,你就不要上班了!” 第619章 负荆请罪 此时的林峰,正在酒店忽悠刘一菲和付雁。 中午唐凡问他,如果刘一菲和付雁在省城呆不下去,能不能去明州电视台,那纯粹是一句玩笑话。 林峰却拿着棒槌当了针。 把她们俩请回去,那就是现成的主持人了! 而且可以在县领导面前吹嘘,自己这一趟实现了“招才引智”...... 招才引智,是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出现的,就是一个地方或单位,主动出台政策、创造环境,把外面的高层次人才、紧缺人才、先进技术与智力资源吸引过来,为本地发展服务。 与招商引资相比,招才引智显得......更加高大上一些。 于是林峰殷勤地说道: “刘主任,付主任,既然省台不适合你们,不如到明州电视台,创建【问政明州】?” “你们想想,县、市、省三级电视台的问政节目,都是你们俩首创的,这在历史上可以重重写上一笔!” 刘一菲没有立刻回答,林峰毕竟是她曾经的上司,她正想办法怎么推脱呢。 付雁却嘻嘻笑着说道:“林部长,我听说招才引智,地方政府有很多补贴。有安家费、购房补贴、薪酬补贴、个税返还。” “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才,回到明州,你能给多少安家费,多少人才补贴。” 林峰顿时卡了壳,他一个副部长,哪里有话语权? “再说了,电视台现在的台长是洪方印吧?他最欣赏的主持人是程浩浩,你说我们回去,能有位置?” 付雁才不会回去呢,别说小小的明州,就是海城电视台请她,她也不会答应,因为唐凡在省城,好不容易找到了真爱,她可不想两地分居。 有唐凡罩着,电视台干不成,随便找个工作,也可以养家糊口。实在不行,就当专职主妇好了。 刘一菲也不可能回明州,她在明州都要当镇长的人了,现在回去摇身一变,成了电视台的主持人,怎么看也是不伦不类。 孙雪峰看到林峰吃了憋,嘻嘻笑起来。孙雪峰道,“林部长,你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人家两个有人管呢......” “你敢把付雁忽悠回明州,唐处长就能去找你算账......” 这时,门外传来陈光明的声音,“一菲,付雁,你们看谁来了?” 屋内几人闻声,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口。林峰心里还暗自嘀咕,能让陈光明特意引荐的人,多半是熟人,可当他快步探头朝外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彻底呆若木鸡。 来人竟然是省电视台副台长,路远! 此刻的路远,早已没了往日在台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傲慢姿态。 他身形佝偻,脑袋耷拉着,走路姿势像失了神的鸭子一般,摇摇晃晃、步履虚浮。浑身透着一股落魄颓败的气息,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刻意刁难下属的副台长判若两人。 路远一步步走进屋内,看着刘一菲和付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无力。 “刘主任,付主任,我……我是专程来给你们道歉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私心太重、格局太小,是我糊涂混账,无端刁难你们、打压你们,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委屈你们了。今天我来,是真心诚意请你们二位,回省台复职的。”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林峰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预想过无数种路远上门的目的,报复、施压、追责,唯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一向高傲自负、目中无人的副台长,竟然会放下身段,亲自上门低声道歉,还专程来请两人回去!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卑微落魄的路远,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而站在一旁的付雁,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剩一片冰冷的淡漠。 她们经历的种种刁难、羞辱与逼迫,还历历在目。那些刻薄的训斥、无端的苛责、断粮式的打压,还有“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的羞辱,每一幕都深深刻在她心里,委屈和心寒从未散去。 她性格本就刚烈倔强,吃软不吃硬,受了天大的委屈断然不会轻易妥协。不等心思柔软的刘一菲开口,付雁便直接上前半步,语气清冷坚决,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路台长,不必了。” “我们姐妹两个,从踏出省台大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和省台没有任何关系了。” “当初是你步步紧逼、刻意刁难,逼着我们走。如今你又来劝我们回去,职场不是儿戏,人心更不是说伤就伤、说补就补的。这份工作,我们不稀罕,也不会再回去了。” 路远闻言,脸色瞬间又是一白。 此刻的他早已被逼到绝境,停职待查、丑闻缠身,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请回两位主持人这件事上。若是请不回两人,他彻底无力回天,等待他的只会是严厉的追责和身败名裂的结局。 他再也端不住任何姿态,彻底放低身段,对着两人近乎哀求,“付主任,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之前是我鬼迷心窍、私心作祟,是我对不住你们!” “我不该刻意打压,不该当众羞辱,不该断你们的工作、逼你们离职。这几天都是我不对,所有过错全在我身上!你们受的委屈,我全都认,你们想骂我、想怪我,都随便你们,我绝不还口!”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眼底满是祈求,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但求你们两位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回去复职好不好?” “问政东海是省里的重点栏目,下期节目省委领导亲自到场观摩,真的万万不能出岔子!现在整个栏目没人能顶上去,一旦播出失误,不仅省台要受重罚,我也彻底完了!” “算我求求你们了,回去吧。只要你们愿意回去,台里所有待遇我全额给你们保留,之前亏欠的、委屈的,我一一补偿,以后我绝对尊重你们的工作,全力配合、全力扶持,再也不会有半点刁难!” 一向身居高位、颐指气使的省台副台长,此刻放低姿态,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语气卑微到了极致。 林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他从未见过如此卑微落魄的路远,也彻底明白,省台那边必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才会让高傲的路远被逼到这般境地。 付雁依旧神色冰冷,微微偏过头,不为所动。 一旁的刘一菲始终沉默伫立,眼底神色复杂,心里早已翻起万千波澜。 她和付雁一路从基层明州小台打拼上来,吃了无数苦头,熬了无数日夜,才稳稳站上省台问政栏目主持人的位置。她们热爱镜头、热爱主持事业,更珍惜问政东海这个来之不易的平台。这份工作,承载着她们多年的努力、坚守和梦想,是她们无数汗水换来的成果,她们打心底里从未想过真正离开。 若非路远连日无端刁难、步步紧逼,断她们工作、辱她们人格,将两人逼到绝境,她们绝对不会毅然辞职、忍痛离开自己热爱的岗位。 此刻看着眼前落魄卑微、满眼懊悔、苦苦哀求的路远,想起自己多年的坚守与付出,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主持舞台,刘一菲心底的坚冰一点点松动。 她看着路远通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她轻轻抬手,拦住了还想开口拒绝的付雁,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也带着一丝释然:“付雁,先别这么说。”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瞬间齐聚在刘一菲身上。 刘一菲看向满脸期盼的路远,缓缓说道:“路台长,我们从来都不是非要赌气离开。这份事业、这个平台,我们珍惜了很多年,也真心不想放弃。” “当初辞职,是被你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迫不得已才选择退让。既然你今天真心道歉、诚心悔改,愿意正视自己的过错,那我们也不会一直揪着过往不放。” 短暂停顿后,她郑重说道:“为了问政节目顺利播出,为了不辜负我们多年的坚守,也为了不辜负一直支持我们的观众和领导,我们愿意回去复职。” “但我希望你记住,我们愿意回去,不是怕了你,更不是妥协,是我们舍不得这份热爱的工作。从今往后,希望你能恪守本分、尊重同事,再也不要出现仗势欺人、私心徇私的事情。” 听到这话,路远瞬间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眼底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与感激,连连点头应声:“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为难你们半分!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陈光明把路远打发走,这时马晓红才从房间出来。付雁看见她,叫道:“晓红姐,刚才路远来给我们道歉了,可好玩了,你怎么躲屋里不出来看?” 马晓红脸上很不自然,“我刚才睡觉呢。” 陈光明却严肃地道:“马晓红,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第620章 桃花计 眼看着马晓红跟着陈光明进了房间,还锁上了门,付雁担忧地问道:“他们俩这是要做什么......她不会吃亏吧?” 刘一菲心底泛起醋意,表面上却坦荡地说道: “怕什么,咱家是男人,就是那样做了,咱家男人也不吃亏。” 付雁哼了一声,“我是说马晓红呢,陈光明刚才的表情那么凶,我怕马晓红做了什么错事......” 两人把耳朵贴到房门上,偷偷听着。 陈光明把几张照片甩在马晓红面前,“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桌面上的几张照片散落铺开,每一张都清晰记录着路远放纵奢靡、举止不堪的模样,画面刺眼又扎眼。 马晓红强装镇定地抬起头,眼神飘忽躲闪,刻意摆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想要蒙混过关:“陈县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照片我、我看不懂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肯定是别人拍的,你要问就去问路台长,和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陈光明冷笑起来。 “我把照片一扔,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路台长的?” “昨晚你彻夜未归,凌晨才悄悄回酒店,今天就有人把这些偷拍照片送到省纪委,你跟我说你看不懂?” 马晓红再也演不下去了,她咬着下唇,憋了半天,局促又委屈地说道:“我……我就是看不惯路远欺负一菲她们!” “他仗着自己是副台长,欺负一菲和付雁,肆意拿捏她们,百般刁难,还出言羞辱,把人往绝路上逼!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却依旧梗着脖子辩解,带着一腔自以为是的委屈和义气:“我知道你要为她们讨公道,可路远油盐不进,嚣张跋扈,普通的办法根本治不了他!我就想着,他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最惜名声、最怕出事!” “我就是要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没法欺负人,再也没法阻拦两位姐姐复职!我没想别的,我就是想帮你,想帮她们讨回公道!” 门外,贴着房门偷听的付雁和刘一菲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错愕与复杂。原来那些关键证据,竟然是马晓红偷偷准备的。 房间内,陈光明看着眼前哭哭啼啼、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的马晓红,心里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只剩满腔的无奈和怒火,是那种彻彻底底的恨铁不成钢。 他又想起马晓红和饮料大王的事,当时马晓红为了政绩,差点失身于饮料大王,这次如果和路远做假成真,陈光明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和路远,那个了没有?” 尽管路远告诉陈光明,他只摸了摸马晓红的手,但陈光明不相信,要马晓红亲自说。 被陈光明揭穿的马晓红,脑子已经是石化状态,下意识问道,“哪个?” “就是那个!” “哪个?” 陈光明气得差点跺脚,马晓红这才回过味来,脸上浮现满脸红晕。 心想陈光明呀陈光明,原来你也关心这个。 你大大方方问我,我大大方方告诉你不就行了? “没有......他到是想我,我怎么可能答应他?” “等把他灌得半醉以后,又带她进了歌厅里,他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陈光明这才松了口气。 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语气愈发冷硬严厉:“你帮我?你这是在帮倒忙!是在给我添乱,你知不知道?” 马晓红浑身一震,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满脸不解和委屈:“我、我做错了吗?路远本来就品行不端,这都是他自己做的龌龊事,我又没有捏造事实!” “你没有捏造,可你这个做法,对自己是伤害!” 陈光明单独问过路远,路远说昨天马晓红返回,借口接近他,言语挑逗,路远便上了钩,路远原想拿下马晓红,没想到马晓红是个老手,一通忽悠之下,被马晓红带着去了会所,还被她灌醉了酒,拍了那些照片。 陈光明盯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对付路远,有的是办法,可你为了帮一菲她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闹大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今天这事能顺利收场,是运气好!但凡中间出一点纰漏,但凡被人抓到把柄,别人不会说路远违纪,只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蓄意构陷、恶意报复!到时候,不仅路远的问题查不清,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有理都变成没理!” 马晓红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泪水还在流淌,却忘了抽泣。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她只是单纯地看不惯恶人横行,只想用自己最直接的方式帮大家出口恶气,从未考虑过背后的利害关系与规则底线。 见她怔怔地说不出话,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陈光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知道你是好心,心思是正的,是想帮一菲她们出气,这份心意我认。” “但晓红,做人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和意气用事。” “对付坏人、整治歪风邪气,不是靠私下耍手段、搞阴招。正义要伸张,但必须站在规矩和道理的明面之上。靠旁门左道赢来的结果,哪怕是对的,也落不下堂堂正正的底气,还会留下无穷后患。” “今天这事,侥幸成了,算我们走运。但下一次呢?你再这么自作主张、肆意妄为,早晚会吃大亏,不仅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身边所有人。” 陈光明没法说的是,马晓红你本来就受别人非议,更应该洁身自好,你现在却用美人计去对付路远,这样走下去,最终会走上歧途。 马晓红终于彻底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心里又慌又愧,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忙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就是一时冲动……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私自做这种事了。” 看着她懊悔自责的模样,陈光明心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只剩满心的无奈。他轻叹一口气,收起桌上的照片,神色凝重。 “这次的事,就此打住,下不为例。记住,往后做事,先动脑、守规矩,别再凭着一腔莽撞胡乱行事。” 陈光明又想到,马晓红也是为了帮自己,叹了口气,“走,吃饭吧。” 他一推开门,差点碰到了刘一菲和付雁。 刘一菲和付雁被发现在偷听,顿时涨红了脸,还试图解释,陈光明笑道:“马晓红帮了你们俩大忙,今天晚上你们俩请客啊!” “请客就请客!”付雁大咧咧地道,“叫上孙局长他们,咱们庆祝一下!” 于是这个晚上,刘一菲和付雁做东,大家酣畅淋漓一番。 林峰也喝了不少酒,他和孙雪峰回到房间,林峰不由得感慨起来。 “孙局长,咱们当年是一起进的机关吧?你现在已经是正科了,我还在部里打转转。”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呀。” 孙雪峰看着林峰的样子,突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他和林峰本来就是一起提拔的副科级干部,林峰为了部里经费的事,对他还算客气,所以,孙雪峰便点拨道: “林部长,你想升正科,要跟对了人啊......” 林峰听出了异样,便问道,“你的意思是,李部长靠不住?” “他可是常委啊。” “而且,现下包存顺倒了,我也只能依靠他。” “对了,老孙,你讲讲,你是怎么来了一趟省城,就提了正科的。” 孙雪峰哈哈大笑起来。 林峰急忙递过一个鸡腿,又打开一听啤酒,“喝一口。” 孙雪峰惬意地呷了一口啤酒,“我这个局长,纯粹是陈副县长赏我的!” “什么意思?陈光明赏你的?你不是喝多了,说酒话吧?” 林峰不由得站了起来,看着孙雪峰,他被孙雪峰的话搞糊涂了。 陈光明不是常委,又不是组织部长,他怎么可能把孙雪峰捧到局长的位置上? 他再怎么也能耐,也不过帮忙提个股级吧? “你看,我不说,你非要问我。我说了,你又不信。”孙雪峰得意地看着林峰,把他上次来省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林峰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的天,陈光明真是有大能量的人! 别的不说,单就省厅的处长和市中区的公安局长,都对他点头哈腰的,这可是他亲眼看见的! 再加上次这次刘一菲和付雁的时,林峰更是深信不已。 林峰顿时后悔起来。 我和陈光明出差,可比孙雪峰早了一年!上次我要是好好伺候着陈光明,别和他闹难为,说不定陈光明早把我提拔了! 不行,不行,必须修补我们俩的关系。 可怎么修补? 林峰手里握着啤酒,苦苦思索,以至于孙雪峰把酒喝完了,他还在那里想。 孙雪峰倒头便睡,林峰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突然想出一个办法! 陈光明的车子,不就在这个酒店的停车场,被人做了手脚吗? 这次陈光明来了,说不定那坏人还会做案...... 得了,我豁上去了,今天晚上不睡,我出去替他看着车子,把坏人抓住! 林峰越想越是兴奋,想想看,自己在外面熬了一夜,抓住了要害陈光明的凶手,陈光明还不感动死啊! 于是,林峰蹑手蹑脚出了屋子,直奔楼前停车场。 第621章 林峰守夜 此时,市中区的两个警察,正在监控室里,盯着陈光明的车子。 陈光明定下钓鱼的计策后,王久安便派了两名警察,全天候看着陈光明的车。 但此时已是夏天,白天烈日高照,室外温度有三十多度;晚上倒是凉快,但蚊子到处都是,一不小心就叮个大包。 两个警察想了办法,就躲进了酒店的监控室,专门瞅着有没有可疑人接近陈光明的车。 年轻警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绵长的呵欠,声音里满是不耐,往椅背上一瘫,嘟囔道:“真是服了王局长,咱们俩好歹也是正经警校毕业的,不说去办大案要案,居然被派到这儿来盯一辆破车,这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 另一个警察端起桌上的保温杯,附和着叹气:“可不是嘛!这都快后半夜了,连只蚊子都没见着,也不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什么大人物?值得局长亲自下令,让咱们俩轮班守着他的车?我看啊,纯属多余,说不定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咱们倒好,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我看是白守,昨天晚上,连个鬼都没看见。” “人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咱这是官大能让鬼守夜......” “呸呸呸,你才是鬼......我看挂的是明州牌照,能是多大的官?” “谁说不是呢,要是今晚没任何情况,明天我非得找局长提提意见,这活计谁爱干谁干,我可不想再遭这份罪了。” 话音刚落,年纪大的警察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别睡了!有情况!” 年轻警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凑到屏幕前。 只见酒店停车场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陈光明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挪去,时不时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那人正是林峰。 他蹑手蹑脚走到车旁,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停车场,确认四周没人,才慢慢蹲下身,借着车身的阴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车底,一点点摸索着,生怕错过任何异常。 他记得陈光明的车子之前被人做过手脚,说不定那坏人还在车底藏了什么东西,或者正躲在附近等着下手。 摸了一圈,车底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林峰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弦依旧紧绷着。 他不敢大意,站起身,又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车门、车窗和轮胎,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才找了个停车场角落的灌木丛后面,轻轻蹲了下来。 灌木丛长得茂密,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形,又能清晰地看到陈光明的车子。林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丝毫不敢懈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心里暗暗盘算着: 只要今晚能抓住那个要害陈光明的人,我和他的关系就能彻底修补好,到时候提拔重用就指日可待了。 很快,蚊子就围了上来,把林峰叮得头上到处是包。 林峰一边驱赶着蚊子,一边盯着陈光明的车子,突然,他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摸了过来。 眼看那个就要往陈光明的车子底下钻,林峰激动得不行了,正准备扑出去抱住他的双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同时有人大喝,“不许动!” 那人听到有人呼喊,立刻起身撒腿就跑。 林峰想也不想,立刻扑了出去,就要抱住他的两条腿,但就差那么一点,被那人逃脱了,只撸下他的一只鞋子。 林峰摔得眼冒金星,他一个秀才,哪里打过架,还没等起身,就被两个警察死死摁住。 林峰赶紧解释:“别、别动手!我不是坏人!” 年长警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峰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林峰疼得龇牙咧嘴,语气冰冷地呵斥道:“不是坏人?大半夜的蹲在这儿,鬼鬼祟祟盯着别人的车子,你说你不是坏人?跟我们走一趟,到所里说清楚!”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来守着这辆车的,我要抓要害这辆车的人!” “那人跑了,你们快追!” 林峰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挣脱,可警察的力道越来越大,根本挣脱不开。 林峰的脸上满是绝望和委屈——他明明是来讨好陈光明的,怎么反倒被当成坏人抓起来了? 这要是被陈光明知道了,别说修补关系,恐怕以后连抬头见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光明听说抓住了作案人,赶紧下了楼,这时王久安也赶了过来。 王久安很高兴,这么快就抓住了凶手,总算不用看唐凡鄙视的眼神了。 可当陈光明看清被手铐铐着、头发凌乱、一脸委屈的人是林峰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林峰一看到陈光明,委屈的情绪瞬间爆发,也顾不上周围有警察,扯着嗓子就埋怨起来: “陈县长!您可来了!您快跟他们说说,我不是坏人啊!” “我今晚根本睡不着觉,一想到您的车子之前被人做过手脚,就担心坏人再来搞破坏,好心好意下来帮您看着车子,想抓住那个坏人,结果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成坏人抓起来了!” “就在刚刚,我差点抓到那个人,你看,他的鞋子还在那里!” 看着林峰狼狈的样子,陈光明对着两个警察解释道:“两位同志,辛苦你们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指了指林峰,继续说道,“这是我的同事林峰,我们一起出差过来的,他性子比较热心,估计是听说我车子之前被人动过手脚,放心不下,才连夜下来帮忙看着,就是做事太急了,没提前跟你们说,才闹了这么个误会。”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显然没想到两人居然是同事。 王久安气得吹胡子瞪眼,心想林峰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装什么神探?害得我们丢了目标。 “林部长,被你这么见义勇为,对方也不敢来了,咱们这是打草惊蛇。” 林峰讪讪地挠了挠头。 “谢谢王局长,我看你们都回去休息吧,”陈光明道。 林峰跟着陈光明来到他房间,真诚地道:“陈县长,我听说有人要害你,是真的想帮你找出凶手......” “我知道,林部长辛苦了,”陈光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给他,“外面蚊子多,林部长你脸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林峰一脸“感动”神色,“我就是担心陈县长的人身安全。” “陈县长你上任以来,为弱者发声,为群众致富寻路,为......” “打住打住,”陈光明一脑门黑线,他可当不起北宋张载的横渠四句,林峰这是要造“明州四句”么! 人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不过只是做了点本职工作,上升不到那样的层次。 他温和地说道:“林部长,我们的工作需要宣传,不过,不能太拔高了啊。” “是,是。”林峰频频点头。 这时孙雪峰被闹腾醒了,从隔壁房间过来,一脸朦胧地问道:“陈县长你怎么还没有睡。” “林部长你脸上怎么起了好几个包?” 陈光明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林部长害怕有人对咱们的车搞手脚,晚上睡不着,去停车场抓坏人来着......” 孙雪峰却当了真,喝的那点啤酒立刻醒了,心想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林部长,你睡觉,下半夜我出去守着。” 林峰道:“陈县长,我觉得咱们不必如此,我倒有个主意,能轻松把这人找出来。 陈光明疑惑地看着林峰,不知什么时间,林峰竟然成了福尔摩斯? 林峰道,“做这事的人,如果不是孙五常指使的,也是他的手下干的。咱们可以找人给孙五常递句话,让他把人交出来。” 第622章 非王建军莫属 “直接找孙五常要人?” 陈光明没想到,林峰竟然出了这么一招。 “对,递菜刀,拿刹车做文章,是他们菜刀帮当年的拿手好活。”林峰自信满满地道,“孙五常这样的人,手下人众多,信息来源也很广泛,要真是他手下人做的,他一查就能查出来。” “即使不是他手下人做的,他也应该知道是谁。” “可这孙五常在海城市,咱们够不着啊!” “让公安的陈局长找人递话,虽然跨区,但公安的面子,他不敢不给。” “这事......我考虑一下。” 陈光明并不愿意与这种黑道人打交道,因此没有直接答应。 此时天已经微亮,陈光明也没了睡意,干脆和林峰聊起天来。 林峰对明州县的历史掌故、山水人情非常了解,说了许多陈光明不知道的事,而且对很多事情的分析很有见地。 陈光明不由得感叹,林峰这个人,其实还是有能力的,可惜站错了队。 不过,看他目光炯炯看向自己,眼神热烈的样子,是不是想换队伍? 再想想他晚上不睡觉,去守着自己的车,陈光明已经明白了。 “林部长,回到明州以后,咱们要多交流,你对明州情况熟悉,我要向你多请教啊。” “不敢,不敢,”林峰胡乱摆着双手,“只要陈县长愿意,我随时随地,为您献计献策。” 陈光明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问起明州县电视台的情况。 宋丽既然同意要上问政明州节目,陈光明不得不重视,万一这把刀砍向自己呢? 电视台的情况,在林峰脑中都是现成的,他张口就来: 只有一个频道,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电视台内设 15个部门:办公室、财务科、总编室、技术科、播控部、新闻采访部、农科部、新媒体部...... “虽然节目没多少人看,但记者、编辑还是很忙的,人手也不够用......” 孙雪峰本来在打瞌睡,听了林峰的话,禁不住插嘴道: “林部长,你们电视台,是典型的人浮于事,一人干活,两人看眼,三人监督......” 陈光明看向孙雪峰,“人浮于事?” “陈县长,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县电视台,足足有四百多人!” “四百多人!”陈光明吃了一惊。 林峰也不藏着掖着,“电视台核定事业编制87人,实际在岗人数490人,真正一线采编只有70多人(记者和编辑),其他400多人,都是行政、后勤、管理人员。” 陈光明瞠目结舌,这么说,实际人数,是编制的 5.6倍? 林峰苦笑道,“对啊,6个非采编养 1个干活的记者......这也是我没答应让刘一菲和付雁回去的原因,僧多粥少,根本发不起工资啊!” 他存心给陈光明卖好,白天他还忽悠刘一菲和付雁去呢。 陈光明感叹道:“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纪律松散、激励缺失,这不光是电视台的问题,也是咱们许多机关单位的通病!” 就在这时,陈光明的手机响了,是宋丽打来的。 林峰瞥了一眼,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宋丽”两个字,立刻找借口,出了房间。 同时心想,陈光明和宋丽关系确实不简单啊,天还不亮宋丽就给他打电话。 看来,我投靠陈光明是正确的...... 陈光明接通了电话。 “宋书记。” “光明,没打扰你休息吧?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 “昨天晚上,市委办发了通知,蔡刚今天要来明州视察,”宋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没来由的,他要来明州,我心里不踏实。” “所以和你商量一下,你能不能早点赶回来。” 陈光明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4点半,此时高速上车很少,估计9点前能赶回去。 “好,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 “注意安全。” 陈光明留下孙雪峰,和信托基金协商签署合作事宜,自己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明州县。 宋丽一直在焦急地等着他,路上还问过几次,问他走到哪儿了。 陈光明的车刚进大院,还没来得及下车,电话响了,是王建军打来的。 “光明,你回来了?我看见你的车了。” 陈光明边走边说道,“王常务,我回来了,融资的事,过后再向你汇报,宋书记找我呢。” 王建军压低声音道:“你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找你有急事!” 陈光明赶紧来到王建军办公室,王建军正焦急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见陈光明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光明,你还记得和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话?”陈光明莫名其妙。 “就是你去省城前,和我说的争是不争,不争是争......”见陈光明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建军急了,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他伸手指着说道: “就是在这里!你说过!” “要是换了我,就只管好好干工作,把包存顺留下的乱摊子收拾好,只要明州经济发展了,社会稳定了,上级领导会看不见你?” “这县长的位子,自然就是我的了!” 陈光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王建军着急了。 陈光明又好气又好笑,王建军这个人,一身从容镇定,今天竟然坐不住了。“王常务,我是说过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可现在,这一切都落了空!”王建军有些激动,“蔡市长下午来视察,我从市委的朋友那里打听到。” “他名义上是来视察,实际上是来通知宋丽,关于人事问题的!” “白如星是铁定了要来当县长!” 陈光明叹了口气,这对他来说,是个坏消息。 他思索了一会儿,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道,“王常务,你暂且把心放到肚子里,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个......保密。” “你可一定要尽心啊。” “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离开王建军办公室,陈光明来到宋丽的办公室,宋丽一脸惊喜,“你可回来了,下午,蔡市长就要来调研,咱们商量一下对策。” “这是调研路线,你看看。” 陈光明接过来看了看,先参观几个大企业,然后视察胜利小区建设,宋丽特地说明,视察胜利小区,是市委办要求加上的。 宋丽一边看着陈光明脸色,一边说道:“蔡刚这次来,不会只为了观摩几个项目吧?我怀疑他别有目的。” “没什么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有件事,我希望借这个机会,和他提出来。” “什么事?” 陈光明道:“还是上次我说的,我们应该坚持自己的观点,白如星并不适合当县长,我们应该推荐王建军。” “这当中最重要的,就是县长人选。如果县长和我们不是一条心,那么明州县,又要出现双头并立的情景......” 宋丽听了,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她不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战胜,但战胜告诉她,蔡刚可以在其他地方让步,但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 “蔡刚已经内定了白如星当县长,而且已经考察完了,准备报省里确定,”宋丽缓缓说道,“即使是战书记,也不能说服他放弃。” “你知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战书记说,蔡刚愿意不介入明州,但这是他的底线。” “什么叫不介入明州政治?”陈光明冷笑起来,“他把白如星安在明州,像一根钉子插在这里,这叫不介入?” “不行,白如星这个人,我们都了解他。从前几次来明州办案,我就能察觉到他对明州县的敌意。特别是他不懂经济,这样的人来了,还不把明州搞成一团糟!” “那你的意见呢?我们推荐谁当县长?” “王建军。” “不行!”宋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我宁可用白如星,也不能用王建军。” “明州县的班子,蔡刚是铁定要插一手的,所以,不接纳白如星当县长,就要在别的地方付出代价。” “如果我们不同意白如星当县长,那么我们空出的常委位置,他至少要安排两人进来!” 更何况,王建军这个人,虽然比较能干,但他毕竟是包存顺的班底...... 陈光明听出了宋丽的意思。 白如星虽然危险,但他在明州县没有班底,当上了县长,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而王建军就不同了,他作为包存顺的同学、副手,当上县长后,完全可以收了包存顺的旧部。 那样一来,不就出现第二个包存顺么! 宋丽就是担心王建军和他打擂台。 陈光明却不这样想,你怕王建军打擂台,你就不怕白如星打擂台? 虽然白如星没有班底,但班底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陈光明对王建军这人,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比较务实,对拉帮结派的事,比较反感。 所以,王建军是现下明州县长最合适的人选。 陈光明站起来,他走到墙边,看着那里挂着一个镜框,里面裱着四个大字:不忘初心。 他看着这个镜框,缓缓说道:“你这间办公室,原来是丁一的。” “他在这里原来挂的牌匾是:为人民服务。” 宋丽也站了起来,走到陈光明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向那四个字。 她不知道陈光明为什么提起这个,但她仍解释道: “不忘初心,这四个字,最近这几年很流行。” “那我们的初心是什么?” 他扭过头,目光烔烔地看着宋丽。 “我当上副县长以后,坐在办公室里,经常会想起这个问题。” “窗外是一城烟火,肩头是百万民生。旁人或许以为我所求的是仕途进阶、虚名地位,但我心底的初心,从来都不是这个。” “我的初心,从不是升官进阶、争名逐利。是生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吃得安稳、住得踏实,孩子有学上,老人有依靠,老百姓的难事有人管、愁事有人解。” “宋书记,我们明州县,需要一个好县长,他不做表面政绩,不搞虚功花架子,他能沉下心抓发展、惠民生、护安稳,让这片土地越来越好,让百姓提起政府时,心里是踏实、是信赖。” “现在看来,这个人,非王建军莫属。” 第623章 全盘推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4章 暗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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