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朵黑莲花的自我修养》 第1章 你是灾星 1994年,山沟村。 柳家, “啪”巴掌声裹挟着妇人咒骂的声音。 “你个赔钱货,天生的灾星,让你干点活还敢黑着一个脸!如果不是你这个吸血怪,你弟弟就能活着!” “啪” “还敢看我,挖了你双眼!再将你卖去给猎户家当童养媳!” “啪” “当初就该将你一起埋了!” 乔招娣不知甩了多少个巴掌,用力的时候,连她高耸的肚子都在颤抖。 而被打的六岁柳夏,像个木偶般站着,被打的时候,豆芽般的身子踉跄地往后退,随即又站回原处,好更方便她妈挥手打她。 她的嘴角已经出血了,两边脸颊红肿得厉害,但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委屈的表情也没做。 不敢,也做不了,脸已经麻了。 柳家的其他人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已习以为常,柳母经过,还对着柳夏吐了吐口水,“你个灾星玩意,害了我孙子。” 如今乔招娣肚子一看怀的就是儿子,别说打柳夏了,就算把她打死了,只要让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产,柳家人也不会说什么。 打柳夏的缘由有很多,倒水慢了,洗衣服没洗干净,柴砍少了,发出声音了…… 而第三次怀孕的乔招娣,更是不需要什么理由,心情不好了,心闷了,看柳夏不顺眼了…… 今天是觉得柳夏死人脸影响她心情了。 被打好像是柳夏每日的日常,她不能哭不能说不能有表情,而现在连表情都不知该有还是该没有了。 她又饿又累又困又疼,望着眼前的妈妈,双眼开始迷糊,但她用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站着。 不能倒下,否则她就会被扔进山里,扔到河里,又或是埋在土里,她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 正当她在心底让自己活下去的时候。 耳边响起尖锐的叫声“啊!” “我要生了!” 乔招娣的叫喊声将柳家的人都炸出来了,柳父、柳母、柳文强、柳向晓。 柳夏不知被谁拎起,扔在地上,她的脸朝下,脸上沾满了黄土。 但她仿佛不知疼,双手撑地,抬起头看着忙作一团的人们,心里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是不是又将她妈肚子里的弟弟给害了? 她是不是真得是灾星? 她是不是真得不该活着? …… 一顿兵荒马乱,没人留意缩在一角的柳夏,她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双膝,将头埋在双膝里。 她不看不听,在静静地等待死亡。 可是她怕,身子瑟瑟发抖,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在祈祷,如果弟弟活下来了,她是不是可以活着? 突然,婴儿的哭声划破了上空。 “生了,是个带把的!” 接生婆的话,让一直盼着儿子的柳文强瞬间眉开眼笑。 柳家其他人脸上均是喜色。 柳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黄土黏满的脸因她做了不知哭还是笑的表情,落下阵阵黄土。 她不敢靠近那个主屋,他们都说她是丧门星,把本该弟弟的养分吸没了,才让她龙凤胎弟弟一出娘胎就夭折。 但好在,今日柳家迎来了第一个孙子,一直佝着腰的柳父总算舒展了起来,他们柳家总算有后了。 满月酒后,村长来到柳家,商量给新出生的孩子入族谱的事。 “世忠,你孙子也有了。”村长将烟管敲了敲木桌旁,拿起来又吸了一口,“这柳夏还没有上户口,眼看就六岁了,还是个黑户,上不了学,总不能让孩子变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吧。” 听了村长的话,柳父有些嫌弃地微蹙着眉,脸上的沟壑更深了。 见柳父没说话,村长想起进屋时看见躲在门框旁的女孩,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们这是山沟沟,但也得执行计划生育,只不过祖祖辈辈都认识,而且对生儿子的偏执,没有生出儿子的家庭,政策上的一些要求,村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胎生的是女儿,政策允许生第二胎。 但柳文强老婆乔招娣第一胎本是龙凤胎,却只活了柳夏一个。 第二胎,有经验的妇人看胎相,都说是儿子,柳家连名字都取好了,柳向晓。 可谁知生出来又是个女儿,好在这个女儿生出来白白净净,长得好看,虽然现在才三岁,但嘴巴甜得很,这不,柳向晓的名字也给她了,户口也上了。 如今第三胎生了个儿子,肯定是要上户口的。 那柳文强的名下就不能再有其他孩子,否则就是超生,不仅要罚很多钱,还会连累村里。 这不,村长这才来找柳父商量这事。 柳父沉默了许久,躲在门外的柳夏绷紧着身子,手扣着墙。 “要不,送人吧,送远些。这孩子也快六岁了,家里家外也是个能干的,养个几年就能嫁人,那家人还能得一笔彩礼。” 还没等村长说话,门外的柳夏就跑了进来,一把跪在地上。 “阿爷,别把我卖了,我不读书,就留在家里干活。 以后我一天不吃两顿,只吃一顿,求求你,求求你……” 她不停地用力磕头,好像不怕疼一样。 “你这孩子,你爷爷也只是随口说的,又不是真得,怎会将你卖了?在饥荒的年代,我们村都没有这样的事,现在更不可能有了,况且买卖孩子可是违法的。” 村长一手拎起柳夏,不忍心看这孩子瘦得一身骨头的样子,便将目光看向柳父,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心一沉,便说,“文光不是还没有孩子?把柳夏给他们当女儿,这不比送到外面强?” “我不……”柳夏还来不及反对,便被村长狠狠拎住了衣领。 村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柳夏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她最想留在自己家,但如果比起将她送到陌生家庭,那还不如去那个瘸脚的大伯家。 柳文光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的人家,在村里是抬不起头的,为此,柳文光夫妇除了下地,基本不出门,跟村里人更是没话说。 长期以往,便形成了不好相与的名声。 自柳夏记事以来,大伯家就分开住了,住在村尾。 柳父听了村长的话,蹙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这大儿子柳文光的腿是那年洪水抢收粮食的时候断的。 那时候,家里没有钱送他去县城治腿,留下了病根。 走路一瘸一瘸的,议亲的时候也没有姑娘家相中,最后一拖再拖,快三十了,才娶了王二娘。 发生那件事后,便分了家,还断了亲,他们老两口跟着小儿子柳文强过。 他也有想过将柳夏过继给柳文光,但又怕同在一个村子里,少不了一些摩擦。 更重要的事,如果送给外面的人,还能暗中收点钱。 当然,明面上不能收,卖孩子这事上不了台面。 但他们家养了柳夏六年,总不能白养。 真给了柳文光,就收不了什么钱了。不过,他也不能将这心思说出来,就打着为柳文光好的旗帜。 “这文光还没有孩子,户口就给柳夏上了,这往后再生了儿子,那又……” “这不是还没有生吗?你说,他们都结婚那么多年了,还没有生养,想必子嗣艰难。 如果你同意,不用你开口,我去帮你问,如果文光同意,这不皆大欢喜吗?” 村长打断了柳父的话。 最后柳父还是勉强点了头。 见柳父点头了,村长立马拎着柳夏往村尾走去。 小路上, “柳夏,女孩子更应该多读书,哪能当文盲。 见到你大伯和大伯娘,你就跪下磕头,让他们收留你。他们家虽然穷,但应该还能供你读几年书。 就算读几年小学,会识字算数,也比文盲强。 如果他们答应你做他们女儿了,你就得将他们当爸妈,柳家的爸妈就是你小叔小婶了。 否则,你惦记着亲生爸妈,让养你的大伯他们怎么想?” 村长牵着柳夏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他认为的做人道理。 其实就是想让柳夏能有个稳定的家,别到时候又被柳文光退回去了。 柳夏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就被贱养,能长大也是她命大。 柳家人对牲畜都比柳夏好,但他总归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给柳夏一些吃的,要不然,按柳家人对待仇敌的样子,柳夏早就被他们饿死了。 他之所以来得那么着急,就是怕柳夏被他们卖了,口口声声说是送,按他对柳家人的了解,哪会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而此刻的柳夏就没想那么多了,她只想活下去,就算柳家人虐待她,但那也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什么出逃,什么独立,什么坚强,都不如一个馒头来得实在。 她还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孩子。 没一会,他们就来到了村尾。 眼前比柳家破败些的土砖瓦房,就是柳文光的家。 大门是敞开的,村里人白天都不关门。 村长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柳文光一瘸一瘸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直捏着村长衣摆的柳夏,猛地跪下,朝着柳文光磕头。 “大伯,求你收留我,我以后长大了会孝顺你和伯娘的。我什么都会干,吃得还少,求求你,要不然我要被爷爷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还没等柳文光反应过来,王二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2章 求你们留下我 见王二娘出来,柳夏又朝着她磕头,一声声哀求着。 王二娘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这是干什么?” “文光,二娘,柳家的事,你们肯定比我还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能收养柳夏吗?这不,文强有了儿子,肯定是要上户口的,这柳夏就上不进那边的了。 黑户读书都读不了,况且我们村一直有个黑户影响也不好。 那边已经答应让柳夏做你们的女儿,现在就看你们的意思。” “大伯,伯娘,我会很听话的。我不想被送走,求你们了。”柳夏苦苦哀求着。 刚才来的路上,村长已经跟她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后肯定会被她阿爷送走的。 其实说是送,但肯定是卖了她。 那天她就听见阿爷和她爸就在商量要将她卖多少钱。 “柳夏毕竟还是你们的亲侄女,也是个好孩子,你们看?” 听了村长的话,柳文光将目光看向王二娘。 他三十多了,村里跟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孩子都上初中了。 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有一个当爸的机会。只不过,怀孕的王二娘被他妈磋磨,又被他弟媳乔招娣推了一把,导致流产了。 自此后,年纪本就不小的王二娘,再也没有怀孕过了。 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药,还是怀不上。 他倒想当爸,但这家里家外都是王二娘操持着,他也没魄力离婚再娶,况且像他这样没钱还瘸了腿的老男人,谁会嫁给他? 这辈子,他都不指望当爸了,而如今,眼前的柳夏,说可以当他的女儿。 他知道柳夏是个好孩子,而且,如果他们不收留柳夏,她真得会被送走。 村里除了他们,没有人膝下没孩子的,谁又愿意养别人家的孩子,别说养孩子的粮食和学费了,就是户口名额也没了。 也就他们有条件收留柳夏了。 但这也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还得看王二娘的意思。 王二娘看着眼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就算往后你们有自己孩子了,也不影响上户口,柳夏是女孩子,按政策你们也可以生二胎。 到时候柳夏大了,还可以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而且……”村长见王二娘没有说话,便开口劝着,“你也听说过吧,有些一直怀不上娃的,抱养个女儿,就能怀上了。” 一听这话,王二娘抬眸看了一眼村长。 村长见王二娘眼里的光,便知道这事成了。 “村长,柳夏到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女儿了,跟柳家的人就没关系了。 这事你得让他们那边出个保证书之类的,别到时候我们养大了柳夏,他们就想着来摘桃子。” 王二娘想起柳母和乔招娣泼辣的样子,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个自然,我会跟他们说,但是如果柳文强两口子想要点过去养柳夏的辛苦费,你们看? 最好是能买断跟那边的关系,我会让他们出一份断亲书,到时候你们再将柳夏上到你们的户口本,这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她都是你们的女儿了。” “他们这是想要卖孩子吗?柳夏没有喝过乔招娣的一滴奶,三岁就开始干活,四岁开始带妹妹,五岁下地干家务,大冬天提着一桶比她还高的衣服去河里洗,差点被淹死。 更别说她现在住的鸡舍,都不如猪圈,每天吃得不是剩饭剩菜,就是地里捡的番薯。 你看看她全身哪有一点肉,这养条狗都比养她辛苦吧。 就这样,柳文强和乔招娣还辛苦养着,要辛苦费?” 王二娘劈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对柳夏的处境,她一清二楚,之前也是偷偷塞过吃的给柳夏的。 但除此之外,也做不了更多。 如今这孩子说要给她当闺女,她的确有些膈应,毕竟是乔招娣生的。 但柳夏的秉性有目共睹。 况且,在这个村里,如果一直没个孩子,她跟柳文光的婚姻也未必能一直持续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孩子,叫她妈妈。 只不过,得提前将那些麻烦事砍断,比如跟柳家的关系。 “如果你们想要跟那边彻底斩断关系,买断是最合适的。钱的事,我可以跟柳家谈。 从长远看,对你们和柳夏都好。”村长也考虑到以后跟柳家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都是柳家人。 虽然柳家现在没有开口提,但他们肯定是想要的。 况且,现在用钱买断了,王二娘他们以后就占据有利的身份,往后,就算天王老子来,柳夏也是王二娘的女儿。 “成,那就麻烦村长去谈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他们狮子大开口,就算我们有心也无力。”王二娘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便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馒头,还有一个煮熟的鸡蛋,“过几日,等村长跟那边谈好了,我就接你过来住。” 柳夏拿着馒头和鸡蛋,眼眶红了。 这几日,村长都去跟柳家父子沟通柳夏的事。 没谈妥之前,柳夏还是留在柳家。 寻常的一天,刚从地里回来的柳夏刚回到家,就听见乔招娣尖锐的骂声,“那丫头死哪里去了,尿布也没洗!” 站在院子外的柳夏猛地顿在那里,身子忍不住颤抖。 她一听见乔招娣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恐惧。 “妈,我现在就去洗。”柳夏深呼吸了好久,才踏进院子,小声地说了一句,便拿起装满脏衣服的桶。 “砰”一个木勺砸在柳夏的身上,她往前摔下。 “你个丧门星,就知道偷懒,家里活那么多,还敢出去玩!”乔招娣快步走了过去,揪起摔倒在地的柳夏。 “妈,我不敢了,别揪我耳朵,耳朵要出血了。” “出点血又死不了!喊什么喊!”出了月子的乔招娣,因为夜里起夜喂奶睡不好,情绪更是暴躁无常,而柳夏是她发泄的对象。 打骂、羞辱,不需要什么理由。 反正柳夏是她生的。 柳夏被扯的双眼泪水直喷,看着不远处躲在厨房门后的柳向晓,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同是女儿的妹妹,却能得到家里人的宠爱,而她却过得连狗都不如。 不到六岁的柳夏,开始思考公平。 柳夏越哭,乔招娣的内心越爽快,心口的那口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够了!像什么样!” 第3章 一触即发 柳父刚进院子就看见这状况,低声吼了一句。 乔招娣见柳父他们回来了,这才松开了手,一把将柳夏甩在地上,临走时又踢了她一脚。 穿着破烂衣服的柳夏像块破抹布般,躺在地上。 柳父和柳文强,没多看她一眼,便进了大厅。 “爸,这事是不是还可以再商量下?把柳夏给大哥他们,这同个村的,往后……” “文强,说到底柳夏也是咱们柳家人,给你大哥也算是自家人,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大哥那没有孩子。 如果真送去远的地方,谁知道她会被怎么对待。 况且,你哥还给了不少钱,这一年到头种地,也剩不了几个钱。 这估计是你大哥他们大部分的家当了,至于村长说得断亲书,写就写呗,反正血缘,又不是写个断亲书就能断的。 养在你大哥那,养大了,以后还是你女儿,有出息了还能沾点光,没出息了也能叫回家做劳力,还是比卖到外面强。” 柳父仔细跟柳文强分析着利弊。 反正都是卖,这钱虽然少了一点,但从长远看,还是赚的。 柳夏的户口也能上了,不会因为一直黑户引起上面的怀疑,要不然给村里和家里带来麻烦,那他们家在村里也呆不下去了。 很多村里人都会被追责。 这年头,前两胎生不出儿子的大有人在,不都是这样拖延上户口的时间,直到生出儿子。 至于女儿们,不都抱到亲戚家去养的吗?最后还不是会回到亲生爸妈身边。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他们只是做得更彻底些,直接将柳夏扔给柳文光他们养。 反正说到底也是一家人,叫爸妈也好,叫小叔小婶也罢,都是打不断的血缘关系。 听了柳父的话,柳文强也默认了。 “你去跟招娣好好说说,那钱给她两千,剩余三千给你妈。” 柳文强点了点头,便往大厅门口走去。 见柳夏还在院子的地上躺着,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柳夏,就算你到了你大伯家,我也是你爸爸,永远都是,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柳夏一手按住腹部,一手撑着地,突然一只稚嫩的手搀扶着柳夏。 “姐姐。”柳向晓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她才三岁,没太多的力气,但依然使出吃奶的劲,将柳夏扶了起来。 柳夏咬着苍白的嘴唇,看着能留在柳家的妹妹。 刚才的不忿,在看见柳向晓满眶眼泪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相比她,柳向晓的确过得好些,但跟宠爱完全搭不上边。 也就是更像人一样吧。 但柳向阳出生了,而她要走了,往后,柳向晓也许会成为下一个柳夏。 怨恨什么呢,柳向晓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什么!我不同意!”屋内又传来乔招娣尖锐的声音。 柳夏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往旁边看了一下,柳向晓的脸也瞬间白了。 没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歇停了。 乔招娣冲了出来,一巴掌扇在柳夏脸上,刚站起来的柳夏,又跌入地上。 全身都是黄泥土。 柳向晓反射性地跑开了。 “柳夏,你要记住,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我乔招娣的女儿!” 说完又狠狠地踢了一脚。 地上的柳夏没有哼一声,即使全身疼得像要死去。 她咬紧牙根,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应该是跟大伯和大伯娘谈好了。 为什么大伯娘还不来接她,她快要死掉了。 躺在地上的柳夏注视着院子外面,她爬不起来了,刚才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发紧的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 就像一条垂死的狗,要融入地上的黄土。 她好疼,好累,眼皮都有些打架了。 但是,当她看见院子门口的人影时,拼命抬起脖子,睁开赤红的双眼,麻木、哀伤、绝望中又闪烁出那一点希冀,看着。 她想活下来,而这个人是她仅有的希望。 “天杀的柳家人,竟然将柳夏打成这样!”王二娘飞奔进院子,声音大得仿佛全村人都听到了。 她抱起地上的柳夏,看着怀里煞白的脸,红了眼眶。 一瘸一瘸跟在王二娘身后的柳文光也到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柳夏的情况,就被王二娘塞了进来,“将小夏抱好了,这柳家的人前脚签了断亲书,拿了我的钱,后脚就将人打成这样,我王二娘绝不会让柳家人再这么欺辱!” 当年流产的痛苦跟此刻的一模一样。 王二娘以前可是出名了的泼辣,就是因为性子刚烈,快三十了也没有嫁出去,最后跟瘸了脚的柳文光相看,觉着这人脚虽然是瘸的,但是性子看起来还算忠厚。 结婚后,两人虽然不算亲密的夫妻,但也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怀孕后,两人的关系往前进了一步,有了一个明确的共同目标,就是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可谁知,柳母和乔招娣不是省油的灯,想给她这个新妇立规矩,她想着自己刚嫁进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能忍得都咬牙忍下来了。 毕竟生孩子的时候还要柳母她们帮忙坐月子和带孩子。 不能刚嫁进来没多久,就跟婆家人干架。 可谁知,自己的隐忍被她们看作软弱,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 孩子没有后,她完全释放了天性,甚至变本加厉,不是烧了厨房,就是宰了猪,谁说她,她就拿把菜刀,阴恻恻地看着。 最后柳家人都受不了,找来村长主持分家。 这王二娘还不消停,最后柳家跟柳文光夫妇俩签了断亲书,柳文光在族谱里都是自己独立的一张,在族谱上看,柳文光和柳父一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同宗同族而已。 王二娘这大嗓门,不仅将柳家人从屋子里炸出来了,还将村子里的其他人炸过来了。 这王二娘都多少年没有这般本色暴露了,可不就是件新鲜事么?这村里,没什么可消遣的,就指着这些八卦传成风言风语,成为村头情报中心的讨论主题。 吃饭的端着碗,做饭的放下锅铲,喂猪的扔下猪食…… 纷纷围在柳家的院子外面,那可有可无的篱笆,就是他们的边界感。 王二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恨不得将眼前的柳家人撕成肉条。 “王二娘,你这杀千刀的,连个蛋都不会下的鸡,就只会惦记着我们家的。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我们家叫嚷,你怎么还有脸?” 柳母先发制人出声教训着,于情于理,王二娘都比她低一等。 她像个骄傲的母鸡,高昂着自己的头,完全忘记了前几年王二娘的战绩。 第4章 是你女儿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王二娘转头看了柳文光一眼,见柳夏双眼没刚才那般死寂,一直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 但这一架必须当众吵一吵,否则以后柳家的人还不知会怎样拿捏柳夏。 不过得速战速决,还是得抓紧将柳夏带回家。 她瞥了一眼墙角放着的镰刀,冲过去拿了两把。 “锵锵锵!”两把镰刀撞在一起,别说附近的村民,就是住在村头的也听到了,院子外的人围得越来越多。 “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些黑心肝的人,将柳夏打成什么样了!”说着,将柳文光怀里的柳夏转向院子外面,“这脸、这手、这腿、这腹部……柳夏才五岁多!这还是人吗?这就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王二娘,柳夏是我生的,我教训下,怎么了?谁家的孩子没有被爸妈打过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况且这都是些皮外伤,我们小时候,不也这样过来的。 呃,对了,你没教过孩子,你不懂!”乔招娣双手环胸,站在门槛上,俯视着,眼里满是不屑。 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原罪。 吼出天来也没人看得起。 她不仅能生出孩子,还能生儿子,她骄傲! “是,柳夏的确是你生的,但从今天开始跟你,跟你们……”王二娘用手指指着站在面前的柳家人,“没有关系了,你们把她卖了!” “你这贱人!是你生不出孩子,我们才把柳夏过继给你的,要不然你们老了死了都没人帮你们收尸。 呃,对了,就算柳夏过继给你们了,等以后她嫁出去了,你们也还是无人收尸的,这就是上天对你们的惩罚,哈哈哈!”乔招娣笑得有些癫狂。 王二娘被她的话激得恨不得用镰刀挥出去,但她忍下来了,掏出一张纸,往院子外走去,“乡亲们,大家都看看这断亲书,柳家人开价五千,将柳夏卖给了我们。 你们也有过继过别人女儿,也有将女儿过继给亲戚的,会收那么多的钱吗? 这五千块,就算放在哪一户人家,都不是小数目吧。 而且,今日我们就带柳夏去上户口,她往后就是我跟文光的女儿,但凡乔招娣或是其他柳家人还这么磋磨我女儿,我这条烂命就是豁出去了,也要讨回公道。” 院子外的人凑近看那张断亲书,里面不仅有柳家人的签字手印,还有村长的。 五千块的地方,又摁了个手印在上面,显目得很。 院子外的人瞬间叽叽喳喳说着,看似交头接耳,但声音没有半点窃窃私语。 “这柳家人可真是既要又要还要,要钱有名声还要女儿。” “柳夏哪是什么女儿,就算是以前地主家,也没有这般苛刻长工的,这孩子身上哪天没有过伤的。” “五千块啊,这都能娶个媳妇了,这柳家人也忒不厚道了,收了那么多钱还说只是过继,卖就卖,还说得那么好听,听说之前就在找人家了。” ……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柳夏过得是什么日子,但也只仅限于知道,谁也没有精力和财力去管。 如今王二娘买下了,往后这柳家可有好戏看了。 乔招娣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文强一把拽了一下,“别闹了,让他们带走柳夏,要不然咱向阳以后上户口,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一提到向阳,乔招娣就安分了,谁都没有她宝贝儿子重要。 而这时,村长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看了一眼被打得柳夏,又往王二娘手上看了一眼。 他就知道,这柳家人肯定会找茬的,所以才会主张花钱买断。 买卖这种事,往后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说出来双方都逃脱不了责任,柳家为了声誉,还有他们家独苗的未来,也不会总提这事。 “世忠,这种事没必要当众来议,不过既然闹成这样,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村长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父,这人就是这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总是不着痕迹怂恿家里妇人出面闹,其实他心里不也想着以后柳夏大了,还能为家里做些贡献。 “村长,这事可是在您的主持下谈妥的,钱我们给了,族谱和户口我们今日也计划办了,这柳家人还满口说柳夏是他们家的人。 这不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吗?真当柳夏是他们家的人,就不会这般往死了折磨,也不会到现在了还是个黑户。 他们家黑不黑户的,没什么关系,但上面政府万一较真起来,派领导来我们村里,到时候我们村那些过继的,超生的,可是一查一个准。 届时,我们想兜底也兜不住了。” 王二娘这话虽然是对村长说的,却是面对院子外的村民说了。 这下,村民们不干了,纷纷讨伐柳家的人。 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可以当个马戏看,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这村民可较真了。 柳父见这些村民们义愤填膺的,这才出面澄清,“大伙,别急,这事是我和文强定的,还来不及跟家里的婆娘们商议,这才闹出这事。 大家也知道,族谱上我名下就只有文强一个儿子,如今有了向阳,我也可以向列祖列宗交代了。 至于柳夏,我们也很舍不得,但文光那……”柳父停顿了一下,看向柳文光的神情透着心疼,“虽然文光自立门户了,但血缘是割舍不断的,我还是希望文光他们往后老了有个保障。” 一番话下来,只字不提对柳夏的虐待,也不提那五千块。 “柳叔,我就问一句,柳夏现在是我王二娘的女儿,还是她乔招娣的?” 这个称呼让柳父有一瞬的错愕,随即脸便沉了下来,这王二娘就是个搅和精,当初将家里搅和的鸡犬不宁,还把柳文光搅和走了。 虽然他也看不上这个瘸脚的大儿子,但多个儿子族谱上也好看些,如今又这般得理不饶人。 他已经将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还这般当众逼他,真是个没有一点教养的人。 王二娘可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就这么杵着等他的答复。 “是你的。”柳父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了。 “大伙都听到了吧,还有你……”王二娘用镰刀指着乔招娣,“往后再敢打我的女儿,我就拿镰刀砍你!” 随后又往院子外方向喊了一句,“以后谁敢欺负我的女儿,我一定会让他全家都后悔!” 第5章 她配吗? 王二娘没看其他人,从柳文光手里抱过柳夏,往院子外走去。 短短几分钟,好像过了一辈子。 柳夏将头埋在王二娘的怀里,瘦小的双手颤巍巍地伸出,轻轻环着王二娘的脖子。 她在试探,如果对方排斥,她瞬间会切换成距离的模式。 但是,王二娘没有排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第一次有人心疼她。 她好像也有妈妈了。 王二娘的衣襟被打湿,她知道柳夏在哭,但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六岁的孩子,只有二十多斤,轻得让她抱着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这柳家人怎么敢这般摧残,真得是不在乎柳夏的死活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的卫生站。 “还好没有骨折,但这些伤也得好好养一段时间,瘦成猴样了,营养肯定不良的,回去好好补补。”村医为柳夏擦了些药酒,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回了。 “妈,我可以自己走。”怀里传来细弱的声音,但王二娘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喉咙紧了又紧,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怀里的柳夏贴得更紧了,耳边清晰地听见王二娘心跳加快的声音。 就如她的一样。 回到家,柳夏被轻轻地放在床上。 她能闻到清新的肥皂香气,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床上,没有鸡粪和猪粪的味道,半夜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原来床可以那么香那么软的。 “小夏,这是你的房间,如果不敢一个人睡,我……妈可以陪你。”王二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对这个称呼,她有些拘谨和陌生,但说出来后,心里空的那一片,被装得满满的。 “妈,谢谢你。”柳夏仰着头,露出不熟练的微笑,双眸第一次有了光。 这个称呼没有多难耻于口,如果要留在这个家,喊人是最简单的一个方式。 以往,对这个称呼,她有些恐惧。每次叫乔招娣“妈”,都会受到谩骂或是殴打。 而,在王二娘这,她看见王二娘眼里激动的泪花,就知道自己喊对了。 原来这个称呼会变得那么温暖。 “诶”王二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柳夏余光看见门外站着的柳文光,探出头去,利索叫了一声,“爸爸。” 虽然她知道柳文光对她并没有真切的欢喜,但至少是接纳的。 听了柳夏的称呼,不善言辞的柳文光摸着自己的头,点了点头。 “摸什么头,闺女喊你呢,你不会应一声!”王二娘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诶,我去给闺女做饭。”柳文光应了一声,便转头去厨房做饭了。 他是长子,本身又是木讷不讨喜的人,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在家帮家里种地,供柳文强读书。 之后又瘸了脚,就更不说话了。 在柳家就像是一个干活不会说话的工具,长得没有柳文强好看,也没有他有学识,更没有他那般讨人喜欢。 他心里也嫉妒,但无能为力。 与王二娘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当他还沉浸在即将当爸爸的喜悦时,孩子没了。 那次的流产,将他和王二娘从天堂打入地狱,而之后的一直未孕,又将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王二娘自责,埋怨自己,也埋怨他。 是他的无能和软弱,才被柳家人这般欺辱。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甚至他也能容忍王二娘偶尔受委屈,哪家的新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底线。 所以,当年王二娘怎么闹,他都没阻止,最后分家断亲。 再留在柳家跟他们一起生活,以后估计会变成仇人。 虽然现在跟仇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如今,不同了,他们有了柳夏,也有人叫他爸爸了。 看着柳文光有些踉跄的步伐,王二娘多年蹙着的眉,也舒展了不少,“你爸就是这样的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他现在很开心,你看走路都顺畅了许多。 这衣柜里有我们给你买得几套新衣,你试试,我去帮你爸做饭,他那做饭的手艺,可别糟蹋了我的菜。” “我会烧火做饭,我去。”柳夏一听到做饭,反射性地要去干活。 “柳夏,家里的活,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你可以做一些。但是,你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孩子就有孩子的过法。 家里的活有我跟你爸,你以后主要的就是玩耍和读书,我看你学什么都快,也许能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 到时候,我们就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吃席。” 王二娘摁着想要起身的柳夏,眼里满是憧憬。 柳夏的到来,就像一颗种子,落在贫瘠了多年的土地,那是生命的预兆。 王二娘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柳夏跳下床,环视着这个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又温馨的房间。 阳光从木窗栏缝隙透进,洒在桌子上,桌子上有个边沿是红色的镜子,还有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一看就是全新的。 她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上,撑着脸,让阳光洒在脸上,细细的颗粒落在缕缕的阳光里,舞动着。 原来阳光里面也有精灵。 它们很开心吧,在阳光里舞动,明亮又温暖。 就如此刻的她。 不知想到什么,柳夏狠狠捏了捏大腿上的肉,疼得她呲牙咧嘴,但她却笑了起来。 这不是梦,是真得。 是呢,做梦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独立的房间,还有桌子椅子,床。 呃,还有衣柜。 妈妈说衣柜里有她的新衣服。 新衣服,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从没有奢望过,更没有拥有过。 小小的她,站在木色的衣橱前面,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大物,闻着淡淡的木香,伸出手,微颤地打开衣柜。 里面挂过一套、两套、三套、四套、五套,全是她的新衣服。 甚至还有裙子。 她抚摸着这些衣服,眼泪滴答滴答地坠落在地,她却没有想过用手去擦,擦了眼泪,手就湿了,湿了就不能摸新衣服,她不舍得新衣服有泪迹。 她怕干了也留下痕迹。 这些都是她的,是她的吗?她真得可以拥有这些吗? 爸爸妈妈的爱、独立的房间、新衣服,还有读书。 刚才她妈说要让她读书。 她真得配拥有这么多吗?她并没有那些人说得秉性好,一切只是因为无力反抗而已。 但凡有反抗的可能,她都不会被人摔在地上起不来。 第6章 打破永远 柳夏有超越年龄的心思,但毕竟是个小孩子,面对眼前的诱惑,小女孩对美的渴望战胜了心里的自我怀疑。 她拿起那条裙子,一条洁白的连衣裙。 换上。 拿起一旁崭新粉色的凉鞋,这种有些透明的凉鞋,村里的很多小女孩都有,柳向晓也有一双。 她总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着柳向晓脚上的那双鞋,好看极了。 只是她不可能有,永远都不可能。 而如今,这个永远那么快就被打破了。 原来,所谓的永远也可以那么短暂。 小心翼翼地穿上新裙子、新鞋子,拿起桌面上梳子,艳红色夹杂着有些枯黄的头发,一下两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熟练地用那根红色的头绳,第一次绑着头发。 不算好看,但很精神。 打开房门,就是客餐厅,一张八仙桌立在中间,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壶,几个透明的玻璃杯。 左边是厨房,右边应该是洗澡房。 从厨房里飘出香气,柳夏深吸了好几次,才抬脚往厨房走去。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原来是我家的柳夏啊。”王二娘将锅里的香葱煎鸡蛋铲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柳夏,眼睛眯成一条线。 柳夏的到来,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这个家被关上的开心和幸福。 “过来端菜,准备吃饭了。”王二娘将那盘炒鸡蛋递给柳夏,她想让柳夏尽快融入这个家,简单的活一起参与进来。 餐桌上, 焖猪肉、香葱炒鸡蛋、小白菜,还有满满的一盆白米饭。 “饿了吧,时间紧,来不及杀鸡,下午让你爸给你杀个鸡,吃完饭我带你去办户口。”王二娘夹了一大块焖猪肉,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到柳夏的碗里,“在自己家,放松点,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多吃些肉,看你瘦的。” 柳夏没有动筷子,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想着柳向晓平时笑的模样,有些不熟练地扯了扯嘴角,“爸爸、妈妈,吃饭。” 第一顿饭在不那么熟稔却温馨的氛围下结束了。 柳夏很有眼力劲地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洗碗。 王二娘没有阻止,跟了进去。 “猪圈养着两头猪,这碗里的油渍、饭粒用水过刷一遍,倒进这木桶,可以喂猪。 这猪过年卖了,就能给你交学费,买新衣。”王二娘示范了一遍,然后将洗碗的丝瓜囊递给柳夏。 柳夏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干得仔细又慎重。 家务活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她做得开心又从容。 王二娘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天就为柳夏上了户口,名字没有改,反正柳文光也姓柳。 晚餐的时候,柳夏第一次吃到鸡腿,原来鸡腿那么好吃。 在这一年的夏天,柳夏第一次重生了,是王二娘给的。 在新家的生活是美好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在苦夏,她也逐渐圆润起来,脸上有了肉,也长高了些,头发甚至有了些光泽,黑了不少。 这段时间,王二娘没少给她做好吃的。 当一个孩子身心愉悦,睡眠充足,营养丰富,就像雨后的春笋,噌蹭蹭往上长。 肉眼可见地长大了,慢慢有了六岁孩童的样子。 孩子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她已经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也改掉了什么活都争着干的习惯,不干,也不会被打骂,没饭吃。 柳夏觉得,最好的生活莫过如此,有床睡,有饭吃,还有肉,还能去上学。 她摸着新书包,一个粉色的双肩包,相比村里里那些斜挂军绿色书包,她的,无疑更好。 放下书包,拎着菜篮子,去自家菜地摘点青菜。 如今,柳夏对家里的产业一清二楚,多少块地,在哪里,种了什么,猪圈的猪,鸡舍的鸡。 虽然王二娘不让她干重的农活,但力所能及的活,还是能干的。 村里的孩子,大都这样。 菜地在山脚下,走过一段长长狭窄的小路,路两旁是稻田,大部分已收割,还有一两块稻谷直挺挺的,等风来。 一路上,遇见村民,柳夏都会叫一声叔叔、伯伯、婶婶…… “这孩子才去王二娘家一个多月,像换了一个人,活泼了,也好看了。” “那可不是,我看王二娘家的鸡都少了不少,估摸着这段时间都杀了给柳夏吃了,小孩子嘛,有吃有睡肯定长得快了。” “我听我家那小子说这柳夏都报名了,下个星期就去学校读一年级,这爸妈认得,跟换个活法没区别。” “谁说不是呢。” …… 柳夏听着这些话,步伐越来越轻快,嘴角也不需要用力扯,而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地压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过了河,又走过一段田埂,就到了菜地。 王二娘是个勤快的,干活利索又有章法,菜地里的菜都比别的地长得更好。 柳夏摘了一把小白菜,又割了些番薯叶。 “柳夏,过来浇下水。”乔招娣看见隔壁菜地里的柳夏,便喊了一句。 不该为了五千块将这丫头卖给王二娘的,这丫头走了,家里的活都没人干了。 柳向晓那丫头才三岁,也干不了多少活,这不,都压她肩上了。 什么种菜择菜,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忙得她都没时间发泄了,主要是没有发泄的对象。 柳夏垂着头,将摘好的菜码在竹篮里,没有应乔招娣。 乔招娣已经不是妈妈了,可以不听她的话。 她已经摘好菜了,要回家了。 王二娘说她还太小,拎水浇地,太费力,以后会长不高的,所以到新家后,她才能那么快长高。 “柳夏!你个死丫头,你聋了吗?还不快给老娘过来!” 听不到,听不到…… 柳夏提起篮子,打算往回走。 乔招娣的怒气达到了顶峰,这贱丫头竟然无视她,假装听不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离开柳家才一个多月,就翅膀硬了? 她几步跨过菜地,一把拽过菜篮子,菜散落一地。 “你以为你到了王二娘家,就是她的女儿了?柳夏,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无论你在哪里,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乔招娣气得揪着她的耳朵,越来越用力,“等王二娘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以后连狗都不如。呃,不对,有你这个扫把星在,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在娘胎被你克死了,王二娘就怀不上,怀上了也活不下来。 因为有你这个丧门星在!” 柳夏的胸口像充满了气体,已经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疼痛。 怒气值已经濒临极限。 第7章 厮打不停 “你才是丧门星!你爸妈给你取名招娣,你也没有招来弟弟,你才是乔家最大的丧门星! 弟弟也不是被我克死的,明明是你自己贪吃,才难产了那么久,弟弟是你害死的! 还有,你根本就不是我妈妈,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妈妈,永远!” 柳夏一把打掉乔招娣的手,恢复自由后,便喊了起来。 有一晚,她跟王二娘一起睡,她才知道,什么她吸了弟弟的营养,什么她是个衰神,都是乔招娣为自己脱责的托词。 明明是乔招娣仗着一胎两个,以柳家功臣自居,不听医嘱,什么好吃的都往自己嘴里炫,还天天躺床上,才导致生产困难。 柳家期待已久的孙子胎死腹中,总归得有个人来承受责任和怒火。 无疑,柳夏是最佳的选择。 一直以来,柳夏都不敢抬头看人,也很少说话,总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刚出生就害死了弟弟。 压在她心里的这块石头,在那一晚,王二娘亲手挪开了。 所以才有了此刻敢跟乔招娣对峙的勇气和魄力。 乔招娣完全没想过柳夏敢推开她,更没想过还敢大声顶撞她。 一时间,愣在那里。 但很快,被忤逆的愤怒让她丧失了理智,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女儿,不是个小孩,甚至不是个人。 她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柳夏的头发,将她的脸摁在泥里,两腿跨在她的身上。 柳夏动弹不得。 乔招娣一手将柳夏往泥里摁,一手用力扇着柳夏的肩、背,嘴里咒骂着,“你这个烂货,婊子,还敢顶撞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娘能让你来到这世上,也能让你消失在这世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让你浇水,还敢拒绝反抗! 就是欠收拾,打得少了,打几顿就老实了!” 柳夏的嘴和鼻子全是泥土,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也开始困难。 感觉要死掉。 “你个贱人,就应该将你卖到大山里,嫁给那些老男人,被折磨死!还穿裙子,个贱人,是等不及要去卖了吗!” 柳夏已经听不清了,神情开始涣散。 她要死了吗? 可她死了,王二娘,她的妈妈会伤心吧,毕竟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对她的爱应该是真得吧。 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可是,她挣脱不开。 乔招娣就像一座推不开的大山压在她的背上。 “乔招娣!我跟你拼了!” 王二娘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见柳夏摘个菜那么久还没好,便来看看究竟。 却看见这番场景。 她一把推开乔招娣,拉起柳夏,见柳夏满脸的泥,眼泪流得,像在脸上开了一条路。 “呜呜呜……她要我死!”柳夏一呼吸空气,缓过来了一些,便嚎啕大哭,手指着乔招娣。 这段时间,都是王二娘带着她睡的,母女俩的感情突飞猛进,她都开始跟王二娘告状和撒娇了。 王二娘用自己的上衣将柳夏脸上的泥土擦落,抱了抱,“别怕,妈妈在。” 旋即,扭头恶狠狠地看着乔招娣,猛然站了起来,扑了过去。 “我让你打我的女儿!你才是个至贱无敌的贱人!”王二娘揪着乔招娣的头发,左右开弓。 “哎呀,二娘,别打了!你这是要将她打死啊!”不知何时,村长老婆从地里看见这边的战况,飞奔过来,拉住王二娘的手。 这才将乔招娣解救起来。 只见乔招娣的脸被打肿了,头发跟鸡窝一样,有一把头发还在王二娘的手里,硬生生被扯下来的。 仔细看,还可以看见乔招娣头上血迹斑斑的头皮。 “婶子,你也别拦我,你看我家柳夏都快要被这贱人打死了!”王二娘拉起柳夏,胸口起伏着。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打人打的。 “这……”村长老婆看了一眼柳夏的惨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招娣,你为何要去招惹柳夏,她已经是王二娘家的孩了,你还做什么孽啊!” “我后悔了!柳夏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五千块就想买断?做梦! 再等多几年,将她嫁出去,嫁给那些死了老婆的老男人,至少好几万,凭什么给王二娘!” 乔招娣一手抚着头,一手还想去抢柳夏。 被王二娘用力一拍,手瞬间红了。 王二娘的力气可是出名的大,一般男人都比不过她。 “乔招娣,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那么想要老男人,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还后悔,你有脸吗?现在就是告到上面去,我也不怕你,柳夏跟我们一个户口本,是我们的女儿。 还有那断亲书。你尽管去闹,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去政府门口拉横幅,去镇上,去县城,去市里,去省里,去中央! 我就看看,那些妇联组织,管不管虐待儿童,买卖儿童的事! 到时候,你们家的宝贝儿子柳向阳,也能出名了,因为他的出生,他的大姐不仅是黑户,还要被卖。 呃,对了,我们村也要出名了,到时候什么政府单位,什么妇联组织,被我这么一告,也得来我们村考察了。 反正我也没有后了,管不了那么多!” 王二娘这破罐子破摔的论调,有些流氓,但听的人都知道,这种事,王二娘是真得干得出来。 想当年,孩子流产后,王二娘差点将柳家烧了,恨不得将柳家人全部带走。 柳夏真有什么事,这王二娘就不是光脚的,而是不要命的。 谁敢跟不要命的人对上? “哎呀,二娘,你看这话说的,这乡里乡亲的,这招娣的性子你也清楚的,就是喜欢口头说说,哪会做什么。 况且,还有柳老爷子和文强呢,他们也不会看着招娣胡闹的,这……” “我怎么没觉得乔招娣只是口上说说?如果我没有早点来,柳夏都要被她摁死了吧! 这事,我王二娘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柳夏,跟妈走,我们去柳家要个说话! 我就不信,乔招娣后悔了,想认回柳夏,养几年就卖去大山这件事,柳家人其他人不知道? 柳世忠当众说柳夏是我女儿,是不是当个屁放了!” 说完,背着柳夏就往柳家走。 留下愣在原地的村长老婆和乔招娣。 “王二娘还恶人先告状了,看我被她打的,她还敢去我家讨公道了,我就不信了,这王二娘还能在山沟村翻出浪来了。” 乔招娣也反应过来了,一副要投入战斗的样子,往家里赶去。 第8章 三个女人 这一路上,地里的,田里的,忙着的,闲着的,全都跟在王二娘的身后。 当然,他们不是给谁撑腰,而是看热闹的。 柳家的事,这一天天的,比戏本的故事还好看。 这段时间,为村头的情报站贡献了不少内容。 村长老婆急匆匆回家,将村长也薅了过去。 可别闹出什么人命,也不能让王二娘跟柳家彻底闹掰了,主要是不能让柳家真得将柳夏又抢了回去。 到时候,她都怕王二娘放火烧全村了。 柳文光放下手中的木工活,出门的时候拿上一把斧子别在腰间。 “砰。”王二娘一脚将院子外的门踹开了。 “小夏,你现在哪里不舒服?”王二娘将柳夏放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 “就是肩膀酸痛。” 王二娘拉开她的衣领,被打得淤青了,应该没有伤及骨头。 “等下你爸来了,让他带你去卫生站,我现在要给你找回公道。没有人能欺负我的女儿!” 说完便站了起来。 刚好看见赶来的柳文光。 柳文光不用她说,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不善言辞,更不会吵架,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所以,这种时候,他都是站在身后,别影响王二娘发挥。 这几年,他也算看清了,他的爸妈从没将他当作儿子,而是看成柳家的一个长工,就是柳文强的供血包。 柳文强的学费,结婚,生子的开销,基本都是他从地里刨出来的。 以前他心疼年老的爸妈,恨不得将自己种在地上,只要自己多干点,他们就能少干些。 可是啊,父母的爱,从不是看在哪个孩子更心疼他们,哪个孩子更能为家里干活。 讽刺的是,父母很多时候偏爱的都是那个自私又心狠的孩子。 然后一直压制那个老实善良的。 直到那个孩子揭竿而起,他们就会将白眼狼称号安在那个孩子身上。 多少人为了得到父母稀薄的爱而牺牲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有条件的爱,从来就不是爱,而是利用。 从来都说没有错的父母,父母对孩子做什么,都好像能接受,能原谅,就因为他们给孩子生命了。 这一点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成为束缚有良心孩子一辈子。 而柳文光的觉醒,不是因为王二娘,也不是因为柳家的凉薄,而是毫无希望的人生。 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永远都不能迎来希望了,就放下了所有。 放下对未来的期望,也放下了对父母的希冀。 他不是有多爱王二娘和柳夏,而是觉得柳夏让他在村里至少抬得起头了,他也算是有孩子的人了。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这个常年沉默不语的男子,弯下腰,轻搂着柳夏,生硬地轻拍着背,“小夏,不怕,爸爸在。” 柳夏仰着头看了一眼柳文光有些别扭的神情,透过他的肩膀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嘴一瘪,“哇”的一声,嚎了起来,柳夏的哭声,像是要将山沟村此刻的宁静打碎。 “柳世忠、柳文强,你们给我出来!”王二娘大声喊了一句。 出来的不仅是这俩人,柳母也出来了。 看见王二娘要发癫的样子,柳家人现在都有些心慌了。 这疯婆子又要闹什么事! “柳世忠,当初在村长的见证下,我们签了断亲书,柳夏的卖身钱也给了你们。 如今,见我们将柳夏养得好了,就后悔了?还想着抢回去? 你们大男人不便出面,就派乔招娣这个贱人出面,恐吓威胁,还虐打柳夏。 刚才如果不是因为我去得够快,柳夏就被打死埋在菜地里了!” 王二娘一口气吼完。 “王二娘,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就算分家了,老头子也还是文光的亲爸,也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对长辈的吗?”柳母避重就轻,挑剔起王二娘的态度来。 想要让柳夏回来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也觉得老头子决定的太过仓促了,但是木已成舟,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忍了下来。 “傻x,怎么,你们要杀了我的女儿,还怪我没有提前叫一声柳叔?” “什么杀不杀的!我被你打成这样,怎么算?”乔招娣总算回到了,扒开人群走进院子,也不管自己此刻像疯婆子的模样。 一看乔招娣回来了,王二娘一直隐忍着的怒气又再一次爆发了。 “你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说着,便猛然拽过乔招娣的手臂,一甩,扔在地上。 “妈,过来帮忙!”乔招娣抬头向着柳母吼了一句。 柳母上前想要拉开王二娘,当然是拉偏架了。 “爸,妈一个人,我要上去帮她。”柳夏见柳母也加入了,急着要下地。 “不用,她们两个不是你妈的对手。”柳文光摁着要站起来的柳夏,目光一直注视着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女子。 如他所说,就算柳母的加入,也压制不了王二娘。 在众人面前,王二娘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也在村民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不好惹悍妇的形象。 得回去告诉家里的孩子,以后惹谁都不能惹柳夏,她们可打不过王二娘。 看柳母和乔招娣,两个人都被王二娘压着打。 “哎呀,杀人了!老头子、柳文强,你们是死了吗?没看见我要被这贱人打死了吗?”柳母想要躲开,但是却被王二娘紧紧拽住了头发。 王二娘一只手就将柳母和乔招娣的头发抓在一起,她们两个人不得不将头挨在一起。 眼看柳文强正要上前,柳文光放下柳夏,拿出别在腰间的斧头。 “文强,女人们扯头发,扯就扯了,但如果你去打我老婆,那就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了。 到时候,不是你倒下就是我倒下。”这还是柳文光第一次说那么长的句子。 没有一点结巴。 柳文强往下瞄了一眼那斧头,旋即抬眸看着眼前双眸发红的柳文光,心里顿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就被身后的柳父拽了回来。 “你又闹什么!还真想亲兄弟自相残杀吗?”这个时候,柳父还在扮演着那个慈祥顾全大局的父亲。 第9章 要钱抓鸡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看戏的村民不知谁喊了一句。 院子里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女子,却依然纠缠在一起。 王二娘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今天别说村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向柳家讨回公道,否则往后更有数不清的麻烦。 怒,不能只怒一下下,而是怒一次顶天的,自毁式的。 村里就是这样,吃软怕硬,踩低捧高,如果这次她没有讨回公道,往后欺压在他们身上的就不只有柳家了。 乡下人淳朴又无知,善良又愚昧…… 每一个褒义词的背后都有反的一面。 “世忠,又怎么了?”村长有些不满地看着柳世忠,柳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就是柳世忠。 他总不能跟地上这些妇人说。 跟在村长身后的村长老婆,上前将王二娘她们分开了,“你们这打架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还是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就问村长一句话,当初摁的手印是不是放屁的,他的见证是不是也放屁的!还有户政单位给我发的户口本,是不是也是放屁的! 是不是山沟村也好,政府单位也好,都是他们柳家人说了算! 柳夏是他们主动不要的,是你建议我们买的,如今钱也给了,户口也上了,他们却想要给柳夏下黑手,你看,孩子被乔招娣打成什么样!” “我……” “你给我闭嘴!”王二娘瞬间打断了乔招娣的话,“我不管以前你们柳家是怎么待柳夏的,现在她是我王二娘的女儿,我想要宠着,想要捧着,谁敢有意见! 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转眼被摁在地里往死里打。 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理智地跟你们说话,不是因为我心善,只是因为我不想柳夏有个杀人犯的妈妈。 我不怕死,也不怕进监狱,你们如果胆敢还有下一次,信不信我半夜一把火将你们全都烧死! 柳夏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狗命!”王二娘抄起一旁的镰刀,指着对面的柳家人,最后停在乔招娣面前,往前一步,将镰刀架在她脖子旁,刀口的方向对着脖子。 “王二娘!” “别!” 王二娘置若罔闻,往前走了一步,附在乔招娣耳边,“乔招娣,你再敢靠近柳夏一次,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摸进你的房间,像杀鸡那样,一刀噶了你。 到时候,你觉得柳文强会不会再娶?半年,最多一年,就有新的女人坐上你的位置,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宝贝儿子。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成全你。” 冰冷的镰刀让脖子里的血管都好像停止了流动,乔招娣的脑子一片空白,别说等她睡着了。 就是此刻,她都觉得王二娘会一刀砍了她。 还要什么柳夏,她现在有儿有女,干嘛要招惹这个疯子。 “我不会再去招惹柳夏了,你别手抖了。” 王二娘这才将镰刀移开,“我女儿被打了,不能这么白白被打了。” 站在一旁的村长松了一口气,也没心情介意刚才王二娘说他的见证像放屁的事了。 这疯子,没事干什么惹她! “那你想要怎样?”村长说着都有些心梗了,这都什么破事,好好的一个家,被作得跟仇人一样,又剜了一眼柳父。 这个一家之主做得也是够失败的。 虽然多子家庭很难将一碗水端平的,但像柳家这样倾斜得像斜坡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当初他就提醒过,做得别太过分,柳文光也是亲儿,差不多就行了,如果将一个人往泥泞里压,总会有反弹的时候。 现在不就是了吗? “治疗费、营养费,还有受伤心理安抚费,给三百块,外加两只鸡。” 王二娘的话刚落,柳母跳起来了。 “三百块!你不如去抢!招娣也被你打了,这怎么算!” 王二娘没有回应柳母的话,而是盯着乔招娣,阴恻恻地说,“你说怎么算?” 刚被吓得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乔招娣,身体比脑子快,双手摇着,“不用算,不用算,我没事,我没事……” “老太婆,听到没,她没事,不用算。” “你个软蛋!我偏……” “给她!进屋拿给她。”柳父打断了柳母的话,声音不大,但柳母听出了柳父的怒气。 虽然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她做主,但是实际上有什么大一点的事,都是柳父做主。 当初将柳夏给王二娘那边,也是柳父和柳文强做主的,她和乔招娣也是后知道的。 她们已经习惯了男人做主,而且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对柳文光这种怕老婆,老婆做主的男人,很是鄙视。 只是,只有她们自己心底清楚,她们羡慕王二娘,羡慕她能说了算。 “柳家的,柳夏的事是你们家同意了的,这于公于私的手续都办了,再闹,就不体面了。”村长这话说得算重的了,看似对柳母说的,但却是对柳父说的。 柳父这个人最会做面子工程了,也最看重自己的名声。 再这么闹下去,别说他的名声了,就是整个村的名声都被他们家作没了。 柳母拿了钱出来,刚伸出来,就被王二娘一把抢了过去。 吐了点口水在手指上,当众数了一遍,“三百,没错。” 塞进裤袋里。 随后又去旁边的鸡舍,抓了两只最肥最大的鸡。 “哎,你这杀千刀的,抓了最大的两只。”柳母心一直在抽抽地疼,这王二娘真不是人。 王二娘才不管那么多呢,“柳夏,咱们回家。” 柳文光将斧头又别进了裤腰,跟在王二娘身后。 也不管院子外面村民的目光,一家三口就这么在众目睽睽注视下,往村尾走去。 回到家,将两只鸡放进鸡舍,王二娘又带着柳夏去了卫生站。 被抱在怀里的柳夏,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慢慢被抚平。 原来,被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她闻着王二娘身上的味道,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了。 山沟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时光一日日地流逝着。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第10章 家有乖女 柳夏成为山沟小学的一名学生。 她没有读学前班,直接上一年级,这一年她六岁。 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蹦蹦跳跳去上学。 一学期过去了,她拿回了三张奖状,语文第一名,数学第一名,还有一张三好学生。 昏暗的瓦房,土砖上,因为橙黄色的奖状,亮堂了不少。 “你看正吗?”王二娘双手举着一张奖状。 “往右一点,对,正了。”柳文光站在大厅中间,示意着,这柳夏还能给他在外挣面子,愈发觉得这孩子抱养的好,也许有一天他还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往后奖章多了,就将这一扇墙都贴满。别人家的墙都用什么报纸黏着,就我们家以后用奖章黏。 亮瞎他们的狗眼。”王二娘满意地看着奖状,喜悦之情快要溢出。 她没上过学,别说奖状了,就是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柳文光也是。 但是他们对读书人有天然的敬畏。 好好读书,好像对孩子刻在骨子里的教诲。 柳夏坐在八仙桌旁,笑眯眯地看着。 在这个家,无论是她干点什么,都会得到由心的表扬。 “小夏,这碗洗得真干净。” “小夏,这饭煲得真香。” “小夏,这被子叠得真整洁。” “小夏……” 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柳夏,留下,好像跟所有人都祈求她能留下。 但现在,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小夏,夏天的小夏,绚烂又炙热。 虽然现在是冬天,临近春节了。 这是她在这个家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准备炸物:炸丸子、米糕……杀猪宰鸡…… 柳夏穿着红色棉袄,拿着烟花,往村头的晒场走去。 小孩子都是去晒场那边放烟花玩的。 过了年,她就七岁了。 “姐姐。”柳向晓弱弱地喊了一声。 柳夏回头看着这个妹妹,就像看曾经的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全身的污渍,两只手长着冻疮,红肿着。 柳向晓也不爱笑了。 原来,这个妹妹也不是天生爱笑的。 她将手中的烟花拿了一支给柳向晓。 刚才兴奋的情绪,有了那么一点打折扣,心还有些堵,她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 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她。 “姐姐,大伯和大伯娘还要女儿吗?”柳向晓睁着双眼,才四岁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柳夏本想为她擦拭眼泪的,但是一听她的话,往后退了一步,“不要了,他们只要我一个女儿。” 说完,连烟花都没放,跑回家去。 风吹在耳边,冷冽的有点疼,但是她却顾不上,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怎么了?跑得那么猴急,大冬天的,连汗都跑出来了。”王二娘拿了块手帕,为柳夏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妈妈。”柳夏想问王二娘,她是不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新年快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过往的她不单止穷,环境逼迫她拥有超出年龄的心思。 她不敢问出那句话,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就觉得,那个问题不适合她现在问。 春节过后,迎来了1995年。 这一年,就算是偏僻落后的山沟村,也有了第一部彩色电视,也有了Vcd。 当然,这些都在村长家。 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去南方打工了,听说那里的城市繁华得超出想象。 柳夏不知道繁华的城市是什么样的,就知道晚上七点钟前要吃完饭,然后拿着自家的小木凳去村长家霸位子。 就算是广告,也是好看的。 那个时候,全村小孩重要的娱乐就是去村长家看电视。 男孩子喜欢拿着一块木棍比划着,好像是练着什么绝世神功。 而女孩子开始央着大人给买塑料娃娃,为娃娃装扮,还拿着旧衣服缝各种衣服。 柳夏房里也有好几个,每每放假的时候,就有小伙伴来家里跟她一起玩。 三年时间,柳夏已经完全没了在柳家的样子。 她活泼乐观,爱笑爱说。 如今的她已经是山沟村小孩们的领导者了。 不仅因为她小小年龄展现出的领导力和组织力,更是因为她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的战绩。 凭着遥遥领先的成绩,成了他们小学的传奇人物。 小孩们也慕强,就算不喜欢读书的人,对读书好的人,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柳夏家的那扇墙已经被奖状贴了一半。 等她小学毕业的时候,这扇墙就会被贴满。 每每有人来家里,一进家门,入目的就是这一扇显眼的奖状墙。 如今,村里人都夸柳夏是个读书的苗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 每每这么说的时候,王二娘都没有谦虚过,“我家小夏以后估计要去首都上学的,到时候我跟她爸送她去,也去看看天安门和长城,呃,还有升国旗。 哎,你们说,我王二娘怎么那么命好,有个脑子那么好的闺女。”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主要是她也不想压。 王二娘的嘴角倒是压不住了,但柳家人的嘴角却抿不住了。 眼看柳夏越长越好看,成绩还那么好。 肠子都悔青了。 就算不考大学,成绩好的女孩子,也是谈彩礼的一大有利条件,读书好说明脑子好,生出的孩子也聪明不少。 而留下的柳向晓也开始上学了,虽然不差,但完全不到惊艳的阶段。 不惊艳跟差,在他们眼里就没什么区别。 人的目光只会聚焦在第一名,就算第二名,也会少很多关注。 想着往后柳夏真得考上大学了,那可了不得。 所以,柳母和乔招娣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当然,她们也开始学聪明了,不能用以前打压恐吓的方式。 不到十岁的柳夏还是个小孩子,就算成绩再好,还不是喜欢看电视,跳房子…… 小孩子嘛,总是渴望母爱的。 这是人的本能。 乔招娣开始走怀柔途径了。 在柳夏放学回家的路上,等着她。 碰见乔招娣,柳夏往后退了一步,紧握着肩上的书包背带,目光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看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第11章 两种母爱 “小夏,这是妈妈给你蒸的鸡蛋,你拿着。” 乔招娣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盐煮鸡蛋。 一听到妈妈这个词,柳夏的眉瞬间蹙成川字。 她没有接那鸡蛋,也没有看乔招娣没及眼底的慈爱,“婶,不用了,谢谢。” “小夏,你还怪妈妈吗?当年我也是被迫无奈,如果不生出儿子,你爸估计要跟我离婚。 你也知道,你爸可是柳家的独苗。如果没有儿子,就绝后了。 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妇人,你爸就是我的天,天如果塌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但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妈妈,我们可是生死与共了十个月,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也第一次当妈妈。 如果做错事了,还请你能体谅我。” 这些都是乔招娣在电视上看的,那些某岛的电视剧,最喜欢演得就是这些婆婆妈妈。 她们这些妇人也喜欢去村长家看电视。 看得多了,也就能说上那么几句高大上的论调了。 四年级的柳夏别说看得书,写得日记作文,甚至记得电视台词也比乔招娣多得多。 这台词就是最近热播得一部电视剧里面的。 乔招娣明显不是个及格的演员,跟电视里面的演员差多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王二娘,你不需要我的体谅,我也无法体谅你。” 说完,抓紧书包带,扭头跑了。 好像后面有鬼追着,跑得飞快。 她还不太能完全理解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和反反复复。 但她知道她只有王二娘这个妈妈。 风吹过,她眼前闪过王二娘抱着她,背着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的画面。 那双不再清澈的双眼,目光所及都是她的影子。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她也会撒娇偶尔还会耍无赖。 不再怕被赶逐。 那是她的家,永远的家。 跑着跑着,稻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柳夏读完了小学,在全镇联考的时候,以数学语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在山沟村,很多女孩子没有读完小学,然后呆在家里干几年农活,就跟着去城市打工,大多去的都是工厂、商场或是服装店。 做基层员工,为家里赚几年钱,有些爸妈为了让女儿在外多打几年工,也不催女儿结婚了。 山沟村,有一个人人称赞的姑娘。 绿兰婶家的大女儿阿琴,她小学没读完,不到十四岁就跟着村里人去城市打工,她在商场做过收银员,做过服装店的售货员,如今在工厂做小组长。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月十五号,绿兰婶就会去村里的小卖铺那取汇款的单。 每个月一发工资,阿琴留下很少的钱自用,就将其他的钱全都汇回家。 她是她妈口中最孝顺的女儿,她下面有五个妹妹,一个弟弟。 是的,弟弟是最小的。 生的女儿太多,就算抱到绿兰婶娘家去养,也养不了那么多。 最后,还是罚款了。 这一罚,让这个多子女的家庭雪上加霜,更穷了。 而阿琴是长女,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爸妈一句一句的孝顺中,她几乎将所有的工资都汇回家,下面的妹妹长大了,二十六了,还单着。 柳夏对这个阿琴姐没太多的印象,毕竟阿琴每一年就回一次,没几天就走了。 这种自我献祭式的孝顺,柳夏视之为榜样,等她长大了,也要将自己的一切给妈妈,让王二娘过上好日子。 在城里买房,让他们在城里享福。 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柳夏,山沟村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她也想成为爸妈口中最孝顺的女儿。 甚至,有人劝王二娘别供她读书了,让她早点去城里打工赚钱,她也觉得没什么。 读了六年书,她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作文,作文写得还不错,得过奖。 不仅会算数,还会做应用题和方程。 如果她去城里打工,应该比阿琴姐赚得多。 这样,他们家的土瓦房是不是可以拆了建楼房。 村里面有挺多户人家都住上楼房了,都是出外面打工赚得钱。 在山沟村,就算将村里所有的地都种了,也赚不了多少钱,种地不仅要勤快,还得靠天吃饭。 “二娘,这小夏以后读多两年初中就好了,那时候都十四了,在家呆个一年半载就让她去城里打工。 读那么多书以后也是出来上班,我听说城里那些大学生毕业了,也得出来找工作,还不如早点出来赚钱。 到时候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就好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墙上的这些奖状,答不答应。我不管村里的其他人,反正我家的小夏,只要考得上,不要说高中,大学,就是读那什么研究生,我跟她爸都会供。 这打工,随时都可以打,但读书,错过了就错过了。 大道理我也不懂,但伟人不都说了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天天,可没有年限的。 我跟她爸还年轻,还干得动,大不了,以后去小夏读书的城市打工。 我们两个供一个,还是可以的。”王二娘看着门外远处的大山,他们可以在山沟村蹉跎一辈子,但是柳夏不行。 如果他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只是让下一代重复他们的路,那他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女儿就该站在她的肩膀上,甚至踩着她的头顶,跳出这座大山。 1999年,港台的风也吹到了这个小镇,镇上满大街都是伤心1999。 但于柳夏来说,这一年,哪里都散发出长大又幸福的味道。 她去镇上读初中了,而且家里人给她买了一部录音机,还买了英语录音带。 上初中前的暑假,她第一次接触英语,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村外面是镇、镇外面是县城、县城外面是市、市外面是省…… 而地球还有那么多的国家,有那么多种不同肤色的人种,这个农村女孩的天空,一下子辽阔了起来。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王二娘拉着她去村里吃席了。 这一次的吃席,无比坚定地让她必须得走出这座大山。 第12章 糟心酒席 十里八村往上数几代全是亲戚,哪家有红白事,吆喝一声,都得去帮忙。 每家出一人去主家帮忙做席面,吃席的时候随个份子钱,基本都是五块十块。 十块算顶天了。 当然,吃席的时候,一般也只去一个人,不过都会带个小孩。 在王二娘眼里,就要成为初中生的柳夏跟当初六岁的时候一样,都是个孩子。 跟着王二娘,这几年,柳夏吃了了不少的席,那时候眼里都是满桌子的菜,压根不知道主家摆得是什么酒席。 今日她看了,是嫁闺女的酒席。 村里的香兰姐嫁到邻村,她才十六岁。 暑假的时候,柳夏用来自学的英语书就是跟香兰姐借的,她也只有初一的书,因为她只读了初一。 初二就辍学在家帮忙务农。 在村里,没人看结婚证,都是以摆酒席为结婚的认证。 所以,就算没有到法定的年龄,也不影响嫁娶生孩子。 看着还有些稚气的香兰姐,微凸的肚子,神情在笑,可柳夏却觉得她的眼睛在哭。 当初柳夏去借书的时候,香兰眼里的羡慕和落寞,在抚摸着书皮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书上的笔迹详细又整洁,打开书的封面,扉页还写着,I have a dream…… 没人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辍学嫁人生子。 酒席都是在主家家里摆的,家里地方不够就摆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喜开颜笑,说着恭喜。 香兰爸妈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这香兰嫁得真好,你们知道彩礼多少吗?这个数!” “香兰长得好,以前读书也好,生的娃肯定也聪明。” “你们没看见那大厅里的大彩电、Vcd,还有音响吗?院子里还摆了一辆新的珠江摩托车,不都是彩礼钱买的?” “香兰这闺女养得值,从小就听话懂事,在家里忙里忙外,现在嫁人了还能给家里带回来那么多彩礼。 这嫁的婆家也不远,往后还能往她娘家带回半个儿子的劳力。” …… 同桌的妇人们嗑着瓜子,评头论足着这桩婚姻的利益,就如评估年猪那般,卖出去能给家里带回多少钱。 她们脸上没有一丝的尴尬,打心里认同女儿换价值的这种方式。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柳夏看着她们,就像看上一代的年猪,生来使命就是如此。 可,真得只有这样吗? 很快,这群年猪们又将目光转向柳夏,上下打量着,像是评估一头新的年猪价值。 赤裸裸的没有觉得有一丝冒犯。 柳夏第一次觉得吃席吃得这般如鲠在喉。 “柳夏,你爸妈养你不容易,可别学村长家的燕子,好不容易供出去了,去了城里都不肯回家,寄回家的钱还没有小学没毕业的阿琴多。 这女孩子读书多了,就是不好,心野了,难管教。” “二娘,古人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读书多的女子,就只会带来祸害。” 这是第一次,没等王二娘开口,柳夏迅速反应了。 她的身子有些微颤,脸都有些泛红,十二岁的她,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 “婶子,那为什么男子就要读书?他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男子肯定要读书啊,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要赚钱养家的。” “养家?你们家的活不都是你们干的吗?种地喂猪喂鸡,卖了换钱。 出去打工的男女,你们知道的都是女儿汇钱给家里,那些儿子呢?他们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赚得钱去哪了?” “儿子赚钱自己存起来结婚啊!” “是吗?那为什么每家每户都要等女儿嫁出去要一笔彩礼,才有钱给家里的儿子结婚? 那生儿子有什么用,供在家里做吉祥物吗?” 柳夏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她,眼里全是谴责,觉得柳夏这脑子莫不是坏掉了。 “没有男人,怎么传宗接代,这族谱早就断了吧,女子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别人家的,生的孩子也是别人家的。” 一个中年男人鄙夷地看着柳夏,心里想着,他家的女儿别说初中,小学就别读了,读书读得脑子都没了。 一个女娃娃,思想那么危险,就是个刺头,往后找婆家也不好找。 柳夏本想说,传宗接代的从来都是女子,孩子又不是男人生的。 但她还没开口,就被一旁坐着的王二娘拉了拉手,眼里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柳夏没再说话,也没再吃东西。 结束后,她第一个离开了座位,其他人拿着红色塑料袋,看桌上还剩什么,打包带回家。 王二娘追了上去,母女俩往家走去。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女子就是一头待估价的物品吗?” “小夏,别人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而你是否会一直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动摇。” “伟人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可他们都不觉得。 婶娘们也不认同自己有跟男子平起平坐的资格,虽然家里家外都是她们张罗的,也不准下一代的女子有这资格。 而叔伯们一直是封建教条的利益既得者,他们也想方设法维持地位。 可是,女子明明比男子更有用,她们不仅能生孩子,还能读书赚钱养家,下地干活,没有哪一样干得比男子差的。” 柳夏能理解男子不想改变女子现状,但为何女子也不愿意打破束缚?甚至将自己的枷锁亲自绑在女儿身上? 她们的出发点真的是为女儿好吗?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又悲哀的一生,只要每一代女子都跟自己这般,那自己的人生就是正常的。 即使心里扭曲痛苦得过不下去了。 “小夏,妈妈很庆幸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只要坚定地认定,你不比男子差,甚至更优秀,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会得到你想要的生活的。 刚才不让你再跟他们争辩,一是觉得没必要,就算你争辩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这里没有人愿意改变;二是觉得怕你受到伤害,万一真得有其他女子认同你的观点,为自己的命运做改变,那必定损害从她身上谋利人的利益,他们将会这份损失放你头上。 等你真正有大能力的时候,再去争辩,那样才有实际上的意义。” 第13章 生下来吧 开学的时候,王二娘带着一个木箱子,一个装着粮食的蛇皮袋,跟柳夏一起去学校。 母女俩坐得是拖拉机。 “这一路上看挺多学生都骑自行车去学校,等到了镇上也给你买一辆。” 初中是住宿制,周末放假,让学生回家拿一周的口粮。 每个星期都要来回,没个自行车是很不方便,而且现在的自行车不像他们那个年代那样稀缺,便宜很多。 一辆普通的单车一百来块也能拿下。 到了镇上,王二娘利索地买了一部自行车,让柳夏骑着去学校。 学校离镇上的主街还有一段路,骑车还得十分钟。 好在在村里的时候,柳夏跟小伙伴们玩,借着他们的自行车学了下,对新自行车也能直接骑。 将木箱子绑在后座,蛇皮袋里的东西塞进柳夏的书包。 “妈,我走了,你坐车回去的时候当心些。” 挥别了王二娘,柳夏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住宿学习生活。 一个班一百多号人,一个宿舍住二三十个学生。 每到周末,王二娘都会提前准备好肉,等柳夏回来给她补补。 周日返校前,煎几条咸鱼,放在小小的玻璃瓶里,还会炒一罐酸菜,当然还有大米和黄豆。 在学校的时候一天两顿,顿顿基本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菜。 家里条件好些的,除了黄豆眉豆,还会给煎些咸鱼之类的。 这种伙食也许不是很好,但在柳夏眼里已很满足。 只要能填饱肚子,让她能静下心来学习,就是最大的幸事。 除了吃饭睡觉,柳夏几乎都将时间放在学习上。 除了学习本年级的内容,她还会提前学初二的内容,甚至初三的。 比如英语,老师还在开始教单词,朗读的时候,她已经能全文默写出来。 初中的学习内容不仅增加了英语,还有地理、历史、政治…… 即使是学生觉得枯燥的历史,她也学得津津有味,还去高年级借历史书看。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所中学,虽然不大,但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 那些书旧得都泛黄了,但柳夏却如获珍宝,一放学就往图书馆跑。 在宿舍,同学在搞宿舍卧谈会的时候,她拿着一个手电筒在看书。 喜欢的书五花八门,只要图书馆有,她都喜欢看。 第一学期期末考,柳夏在几百名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总分年级第一。 拿着学校发的奖状还有三百块奖学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山沟村骑去。 这一条黄泥路她已经走了半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风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但她却不觉得疼,大冬天的,兴奋得都出汗了。 将单车停在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外婆的声音。 王二娘是从王家村嫁到山沟村的,这些年,柳夏也陪王二娘回过娘家。 她这个外婆是个强势的老太太,在王家也是个做主的人。 “二娘,你这次能怀上,是上天的旨意,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虽然柳夏是个好孩子,但毕竟不是你们亲生的,还是个女儿,过不了几年嫁出去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难不成你跟文光还能跟她一起嫁过去?让她给你们养老? 你现在这个年龄,这身子,怀孕生娃,肯定比那些小姑娘,难一些,所以,钱财也要准备多一些。 到时候就别在村里生,去镇上的医院生。” “妈,你看我们现在都四十多了,等孩子十八岁,我们都六十多了。哪还有精力为ta计划打算。 况且,柳夏这孩子的成绩很好,肯定是要读高中的,还得考大学,这……” “这什么这,你这猪脑子,我刚说的,你是一句没有听进去?”王老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王二娘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不说话的柳文光,“文光,你也是这么想的?为了一个不是你亲生的丫头片子,要把自己的亲儿子给杀了?” 见王老太将枪头指向柳文光,王二娘揽过话来,“妈,你说什么杀不杀的呢,现在才一个多月,而且我们年纪是大了,这孩子又不是养个一两年,而是养几十年,那时候我们都老了。 况且怎么是儿子了,也许还是个女儿。” “你们老了,不是有柳夏吗?她现在都十多岁了,再过几年让她出去打工赚钱,最好不要让她早结婚,拖着她,等你们孩子长大了,再让她嫁出去。 别读什么破大学,你们也养了她那么多年,也该她回报你们了。 难不成养她那么大,真得只是白养了?”王老太当初虽然没有反对抱养柳夏,毕竟那时候王二娘怀不上孩子,就算抱养个女娃,以后也算有半个依仗。 但她可一直不怎么喜欢柳夏,只因这孩子太喜欢读书了,到王家,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 女孩子读太多书,心就野了。 之前她也跟王二娘提醒过,但王二娘一直坚信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一直鼓励柳夏读书。 但如今,王二娘怀孕了,很快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那放在柳夏身上的资源和关注力,都得倾向亲生孩子。 无论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不跟你这脑子不清醒的人说,我跟文光说。”王老太有些嫌弃王二娘的一根筋,从而转向柳文光。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自己有后的诱惑,“文光,二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流着你的血,退一万步,就算是个女儿,也是亲生的,而且我找人算了一下,二娘的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你想想,你的儿子,可以上在族谱上的儿子,否则你的这一支就绝后了! 到百年之后,清明节连给你烧个纸钱的人都没有!” 一直垂着头的柳文光第一次抬眸,已过不惑之年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 当初他那个条件,家里也不给支持,娶妻难。 好不容易结婚了,膝下却没有个一儿半女。 对柳夏,他是接纳,但如果为了柳夏,就得让他亲生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允许? “二娘,生下来吧。” 第14章 往前走吧 王二娘还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又何尝舍得。 这孩子如果生下来,那柳夏的命运就会被改变。 要养一个幼儿长大,就已经要耗尽她跟柳文光的精力和财力,哪还有多余的去供柳夏,甚至还会成为柳夏的负担。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而这个孩子势必会拖累柳夏。 柳夏会沦落得跟村里其他女孩一样的人生,也如她一样。 门外站着的柳夏捏着手中的奖状,没听王二娘的回答,便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她将奖状胡乱塞进自己的口袋,没有目的地走着,走到河边。 看着倒影中的自己,眼里满是酸涩。 为何不早些怀孕呢,那时候的她还没看那么多的书,还没从老师口中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还没想象有一天自己走出大山,成为老师口中那个独立的女子。 当一个人畅想过辽阔的未来,又如何能甘于窒息的生活? 可是,不甘,又能如何? 她才初一,又能怎么办呢? 有户口,读了那么多年书,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已经比村里的很多女孩好很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就这样吧,柳夏。 就这样吧,放弃吧,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又为何不能呢? “柳夏?”柳夏小学的数学老师,一个老太,住王家村,跟王老太一个村的。 “王老师。”柳夏胡乱擦了一把脸,不想老师看见自己哭了。 王老师没有点破柳夏的窘样,而是拉着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轻拍着她的手。 “你是我执教生涯中教过悟性和韧性最强的学生,这生活就像你读书时候解题,肯定会遇见不会的,但是每道不会的题,都有解决方法,甚至不止一种。 遇到难题,退缩了,换了一条岔路,以为躲过了,但未来你会发现,那难题依然矗立在你眼前,同一个位置。 所走的弯路并没有搬走这个难题,但那弯路是不是就白走了呢? 也不是,当你再碰见这个座如大山般的难题时,你也长大了不少,同样的难题,你有更大的力量和能力去面对,也许就迎刃而解了。 但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你有自己明确的目标,你知道你最终会走到那里,所以,即使过程多些磨难,你也不迷惘。” 王老师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有期待,有怜惜,还有一束微光。 她看过太多女孩子的一生了,没有人能打破女子身上的枷锁,即使像她这样已为人师表几十年的女子,依然在苦苦挣扎。 可,她老了,没力气了,这一座座的大山,将成为她生命最后的归属。 而,柳夏,还小,有天赋有毅力,还有野心。 儿时悲惨的成长环境铸造了她对活着、好好活着的渴望和毅力。 只是,现下,这个十三岁的孩子,遇到困难了。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来自家庭的,在中学任教的朋友告诉她,柳夏年级第一,是未来考入重点高中的苗子。 学习于柳夏而言,从来都是最简单的。 想必是家里的事了,联想到同村王老太说得话,大致也知道柳夏家的情况。 她只是柳夏曾经的老师,也帮不上实际上的忙。 根据她大半生对人性的观察,王二娘肚子里孩子肯定会生下来的。 那柳夏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 而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靠柳夏自己。 “或者你想想,你觉得谁的生活是你长大后想要的?” 王老师见柳夏沉默地看着河水,便接着问。 “你们村的阿琴?小学五年级辍学,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去城里打工,几乎将所有的工资都给家里,成为人人口中的孝女?” 柳夏摇摇头。 “你们村的香兰?她的成绩也不错,读到初一辍学,十六岁结婚生子当妈妈?” 柳夏摇摇头。 “那你现在觉得长大后想要成为的人,是谁?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柳夏抬头看着远方的山,又像是跃过山峰看山的后面。 “老师,曾经我也想像阿琴姐那样,早早辍学出去打工赚钱,给家里买彩电盖房子。 但是,我看了好多书,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我想成为英语老师口中那个独立、绚烂的女子。 我们英语老师是城里来学校支教的,她说,于我们农村女生而言,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我如今没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是有一点,我想读书,一直读。 可……”柳夏垂下头,敛起刚才闪着光亮的双眸,“我妈怀孕了,他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就算勉强读完初中,高中的学杂费,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的。 而且,我们村还没有读高中的女生,我……” “你为何不能做第一个呢?而且,学费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如果你成绩足够优秀,县高中,市高中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免学费、奖学金不在话下。 而且我听说你们这一届开始,初二就有全国性的竞赛,英语、物理、化学,拿个全国一等奖,初中的学杂费也能给你免了。”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柳夏蓦地抬起头,紧紧抓住王老师的手,“真得吗?只要考试考得好,就能够免学费还有奖学金拿?” “我骗你干嘛,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你看到外面的世界,还能站在世界的顶端。 柳夏,你要时刻记住这句话,唯有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过程中遇见所有的诱惑,比如,青春期的男生,工资看似挺高的工作……都是你的拦路虎。 这一切都是为了拉你回到山沟村这个泥泞里。 等你到了大城市读大学,你会遇见跟你一样优秀的男生,会找到好十倍百倍的工作。 而那时候,你给家里的回报,一个月甚至可以顶阿琴的十年。 所以,你也不用着急着要给家里买彩电盖房子,等你到大城市后,你能给你爸妈的,还有那弟弟妹妹的,不只是那一点点金钱,而是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 这才是最好的回报。” 第15章 我要读书 王老师的话让柳夏一直忐忑的心,安稳了下来。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自私,没有为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感到开心,甚至还恶毒地想着,如果跟之前那样流产了,该多好。 这样,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不会担心没书读。 她真是该死! 做人怎么能那么恶毒,好在这念头只闪过了一下,很快就被自己掐死。 如今,王老师的话就像是定心丸,只要她努力读书,就有机会免学杂费,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这样,爸妈就能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也能接过担子,让爸妈安享晚年。 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 见柳夏的脸有了笑容,王老师一直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学生和老师之间还是有一定的信息差,老师觉得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学生却未必知晓和确定。 如今,有一条明路能解决柳夏担忧的问题,这再好不过了。 至于这种全国性的竞赛有多难获奖,他们镇上的教育资源跟那些大城市的有多大差距,这些她就没说了。 万一有奇迹呢? 谁又知道呢? 就像当时,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国家要被灭国了,但先辈们就拿着小米加步枪,打退了那些钢枪大炮的敌人。 这是一片出奇迹的地方。 柳夏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心境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爸妈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应该为他们高兴的。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深呼吸了好几次。 王老太还在。 “哎呦,柳夏回来了,长得愈发标志了。”王老太上下打量着柳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就算不读书,也能找一个不错的婆家,瞧这身段,这小脸。 再过两年,长开了,这说媒的都要塌破门槛了。 “外婆、爸、妈,我回来了。”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绪还是没有以往周末回家那般放得开。 “今天怎么晚了些,赶紧喝点水,我现在就去做饭。”王二娘站了起来,刚聊太久,都忘记看时间了。 “妈,外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好陪陪她,我去做饭。”柳夏放下书包,正想去厨房,虽然王老太对她不差,但也算不上好的,每次见面都有莫名的压抑感。 她不喜欢王老太身上的那股暮气,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就是觉得她的思想,她所说的话,都让柳夏觉得有一种腐烂的气味。 “你坐下,有话跟你说呢。”王老太出声阻止了柳夏。 这时,柳文光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厨房。”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是要留下这孩子,但又觉得跟柳夏当面说这个事,有些别扭,况且还有王老太这个说话难听的主在,他不愿待在这里。 他应付不了那种场面。 对外他还能有个保护作用,但是对内,他只能挨边站。 “你妈怀孕了。”王老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双眼盯着柳夏,不错过她脸上一丝的神情变化,“你有什么想法?” 王二娘也有些紧张地看着柳夏。 这六年多,她是真得将柳夏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谋划着。 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不在她意料之中,但来了,她也有些舍不得。 况且柳文光已经明确说要这个孩子。 她也想要,当初答应要柳夏的时候,就是村长说了一句,领养一个女孩,主家也会很快有自己的孩子。 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这个孩子,又将她压在内心深处的渴望重新挑了起来。 “妈,真的吗?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眼里的欢喜,让王二娘的心也不禁欢喜起来。 这还是她知道有孩子以来,第一次打心底的欢喜,“你真想要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妈,我只是想要你生的弟弟或是妹妹。” 俩母女手拉着手。 “说得那么好听,心里真得这么想的吗?”王老太的话一下子打破了母女之间温馨的氛围,“柳夏,你也不小了,也清楚你家的情况。 二娘四十多了,这一胎生下来,身子骨也会受损,还得将孩子养大,供他念书,你作为姐姐,总该出点力。 这女孩子,读书再多也没用,现在初中的学杂费一年下来都一两千了,到高中一年学杂费加伙食费得六七千,这搁谁家,能供得起? 你家这几年为了养你供你读书,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况且就算咬牙供你读了高中,万一考不上大学,不是万一,是很大可能考不上,那还不是得出去打工。 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让家里过得宽松些。” “妈,我……”王二娘的话刚起头,就被王老太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你以为生养一个孩子容易啊!而且谁家的女儿不是这样的,你看你们村的阿琴,人家都让家里盖起楼房了,还有那香兰。 就你们现在生的时代好了,像我们那个年代,女儿都是抱去给别人家当童养媳的,十三岁都能料理整个家了,你妈我不就是这样的吗?” 柳夏将手从王二娘手中抽了出来,她的脸通红,不知是无措还是羞愤。 说到底她也只是十三岁,面对王老太这样的人,她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能不显得自己自私,还能不伤王二娘的心。 她觉得自己沉默了许久,但也只是因为她自己觉得此刻度秒如日。 “外婆,我想读书。”柳夏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没有遮遮掩掩,“我知道家里困难,所以能不能多给我五年时间? 老师跟我说了,只要明年参加全国竞赛,拿到名次,就可以免掉学杂费,还有奖学金。” 说着,柳夏从兜里掏出奖状,还有三百块,“我期末考考了全年级第一,学校给发了三百块奖学金。我的成绩很好,如果再加把劲,在全国竞赛中拿奖,就可以免掉学杂费。 升中考如果能考到全县前二十名,高中的学费也能免,每学期的期末考考得好,也能有奖学金,第一名有三千块。 如果我顺利考上高中,我打算读完高二就参加高考,这样我只需要四年半时间。 那时候,ta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家里开销不会很大。 等大学了,我再边读边赚钱,肯定能比现在辍学更能帮衬家里。” 第16章 踏破门槛 柳夏跟王老师谈完,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家里的情况她也不能不管。 但是让她现在就辍学,她肯定不甘心。 以学习考试赚学杂费和生活费,缩短读书的时间,尽快完成中学的学业,等到了大学,应该会有很多方法。 听英语老师说了,大学还有国家助学贷款,还能做兼职,还能做勤工俭学。 就像王老师说的,遇到问题,会有很多解决的方法。 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妈,我这刚怀呢,别把所有压力给到小夏。”王二娘再次拉过柳夏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她的姑娘长大了,都已经能将自己未来几年规划得这般周全。 但她还是心疼啊。 “小夏,咱家还有些积蓄,大不了把地卖了,日子再难都能过,但书不能不读。 这孩子,我跟你爸养,你不用管,你尽管往前走,我们在后面跟着。 以后,等我们走了,也许ta还能跟你做个伴。”王二娘垂眸看着自己的腹部,母性的光辉让这陋室也亮堂了不少。 “还卖地!你们喝西北风去吧。”王老太白了一眼王二娘,余光看见桌子上的奖状和三百块,也没再坚持,起身,“我这半截身子埋在地里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妈,留下来吃顿饭阿。” “吃什么吃,被你气饱了,我回去了,好好照顾我的外孙子,下次我抓个鸡给你补补身子。”王老太没好气地说着,瞄了一眼柳夏,“读书就读书吧,但也得有眼力劲,别什么活都不干,这活……” “外婆,你放心,我会帮着爸妈干活的,以后也会帮忙带弟弟妹妹,等拿了奖学金,全给妈妈。” 柳夏像是跟王老太保证着,一个来自十三岁女孩的承诺。 承诺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是呢,她的妈妈,也是外婆的女儿。 外婆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就如王二娘担心她一样。 王老太敛了敛眼眸,佝偻着身子走出了院子。 虽然她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但那是不怎么会读书的人,像他们这样的庄稼人,泥腿子,自古对读书人就有一种天生的敬佩。 即使是女子。 刚看了那奖状的名次,那可是第一名啊,听说镇上中学一个班就一百多个人,一个年级将近六百人。 里面那么多男生,都考不过她这个外孙女。 而且听柳夏这么一说,成绩好的话,不仅不用学费,还能有奖学金,这钱还不少。 万一真考上了大学,那可是山沟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以后还能帮下二娘家的孩子。 反正也不用钱,读就读吧。 晚饭的时候,王二娘家欢笑声传出了院子,柳夏也总算将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王二娘的肚子大了起来,村里的人又有了谈资。 谈论得更多的是柳夏。 初二的她,出落得越来越好看,每次期中和期末考都是全年级第一,听说还要去参加全国英语竞赛。 山沟沟竟然飞出了个金凤凰,这可眼热了柳家人,尤其是乔招娣。 柳向晓读了小学三年级就被辍学在家,在家里干活。 而她的宝贝儿子柳向阳已经三年级了,成绩一塌糊涂,没有一点读书能出头的迹象。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只能读到初三了,不是没钱供,是考不上高中。 打工几年,家里给找个媳妇,结婚生子,重复着他们的生活轨迹。 这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却发现柳夏是个读书的苗子,不仅次次年级第一,免学费,还能往家里拿奖学金。 如今村里人谁不说一声王二娘命好。 当然也会说柳家有眼无珠,将这么个文曲星卖了。 柳夏的名声不仅在山沟村,也传到了镇上,毕竟镇上就一所中学,次次年级第一的女生,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开始有人在打柳夏的主意了。 尤其知道,她只是家里的养女,没有血缘关系,而如今她养母又怀孕了。 就算成绩再好,也不可能供高中的。 最后还不是跟村里女生那般嫁人生子。 有人开始向王二娘说媒了,彩礼钱竟高达五万。 说是镇上养猪的人家,男子之前也在镇中学读书,比柳夏高几届,读完初三就回家里帮着养猪。 当然不是不想读,是没考上。 至于那些职校,学费贵,又没什么用,很少人会去读。 五万啊!这个数字一下子在山沟村炸开了。 就算是政府单位上班有编制的员工,也得三四年的工资,别说他们这些种地的了。 很多家庭,所有的积蓄都没有这个数。 况且对方可不止是养一两头猪,而是几百头啊,妥妥的养殖户,家里还雇了人干活,这不就是妥妥的老板吗? 柳夏嫁过去就是老板娘。 村里人对王二娘都开始谄媚起来,什么地里的蔬菜瓜果,都假装摘多了,给她送点过去。 开始打听什么时候办喜事。 村民们都猜想这次的酒席肯定是在镇上酒楼办的,他们很多人都没有进过酒楼呢。 临产的王二娘,大着肚子,跟他们说了柳夏不嫁人,要继续读书。 可是没人相信,都觉得王二娘是不想声张。 这么多的彩礼钱,这么好的人家,对方还是个帅小伙,跟柳夏年纪相仿。 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有些眼红的人嫉妒王二娘的好命了。 当初五千块将柳夏买了过来,给点吃的就将柳夏养大了。 才养了多少年,回报是十倍啊,而且以后还不知能从对方那拿多少好处。 柳夏从小就乖巧,干的活都够赚她那点粮食了,初中就不用学费,还能往家里拿钱。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王二娘了。 那些人就去柳家拱火,尤其在乔招娣面前添油加醋。 当然,乔招娣也是满满的不爽,一听王二娘对外宣称拒了这门亲事。 她的怒气到了顶点,王二娘虚伪的拒绝,好像重重地打在她脸上。 乔招娣拎着包就去了镇上。 第17章 被跟踪了 “亲家,我是小夏的亲生母亲,你们想必也打听过我们家的事。 当初是因为她大伯膝下没有孩子,才把柳夏过继给他们家,这在村里都很常见的。 柳夏可是我们家的女儿。” 乔招娣到镇上一打听就找到了这家,毕竟李家可是镇上最大的养猪户,他们家养的猪不仅供镇上,还卖到市里去了。 听说今年还要扩大养殖。 养殖场都在扩建了。 李母见乔招娣找上门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哎,我也想跟你做亲家。你都不知道我儿子有多喜欢柳夏,非她不娶。 否则我们也不会出那么高的彩礼。你出去打听打听,别说你们山沟村了,就是整个镇上,也没有哪家娶亲的彩礼是五万的。” 一听到五万,乔招娣双眼都冒光了,“是是是,我也知道你们看重我们家的柳夏。不过柳夏也是个好孩子,别说万里挑一的长相,看那屁股就是能生儿子的。 而且她脑子好,你看连全镇的男生都考不赢她,我们村的人都说她是文曲星下凡。 想必以后她生的孩子也是随她的,尤其是儿子,老人不都说儿子像妈吗? 肯定也是跟她一样,文曲星下凡,随便一读都能考上大学。” 乔招娣一番吹捧,像是在吹捧她家养的母猪多能生崽一般。 “是,柳夏读书是挺厉害的,但女孩子,读再多书以后也是嫁人生娃的。 再读就老了,到时候再嫁人,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李母端起桌上的茶杯,斜睨了一眼,没喝,放下,“不过,就算我们再满意乔夏也没办法,她妈不同意。 呃,我说得是王二娘。” “我呸,王二娘最多只是她大伯娘,怎么是她妈了?我才是她妈。 这王二娘肚子里揣着一个崽,肯定不想柳夏那么早嫁出去,他们都快五十了,还能活多久? 不就是想将柳夏留在家里,帮他们带孩子,养孩子,她就是看不得柳夏好。”乔招娣说得咬牙切齿,都把自己说服了,好像自己真得就是为柳夏好。 “亲家母,你也是当妈的,只有亲妈才会真正为孩子着想,你说别说我们村,就是镇上,有多少女孩子读高中?又有多少考上大学的? 最后还不是找个人嫁了。如今碰上你们这么好的人家,却死命往外推,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柳夏好过吗? 你放心,柳夏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听说她前段时间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全国英语竞赛,这估摸着也能拿奖,她考试从来都是能拿奖的。 你看先将婚定下来,等一年后再让他们结婚……”乔招娣有些讨好和试探地看着李母,见李母没有立刻反对,才抛出下面的话。 “这先订婚,彩礼钱也就按现在的来,要不等一年,想要咱们柳夏的人多了,那彩礼钱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也许不是镇上,就是县城里都有人家看中柳夏,毕竟等她中考考得好的时候,那可不县城的人也都认识了。” “这好女百家求,我们也知道,也想早些定下来,也让俩孩子能多些接触,培养下感情,主要是让柳夏对我家小子多些了解。 我家小子现在恨不得就将柳夏娶回家呢。 这订金我们也可以给,只不过,你能作得了柳夏的主吗? 虽然她是你亲生的,但毕竟过继给她大伯家了,万一我们给了订金,到时候他们又来闹,我家可不想弄得到时候钱财两亏,不好的名声。” 听李母这么一说,乔招娣整个人都像打了亢奋剂,“哎呀,亲家母,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柳夏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电视上不是有那什么基因检测么,就算用上科技手段,也改变不了我是柳夏这个亲妈的事实。 要不咱今天就将这事定下来?以后如果小李要去找柳夏,我还能够协助协助,你看?” 乔招娣贪婪的脸一点也没掩饰对那订金的渴望。 “成,既然都说到这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将这两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咱还是写个婚书,签个字摁个手印。 往后也有个凭证。你放心,订金咱们都准备好了,签好了,就去旁边的银行给你转账。” 乔招娣连连点头。 没一会,就到了银行,看着自己存折上多了三万块,双眼都要笑没了。 取了一万块现金回去,柳家的人知晓她收了柳夏的彩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彩礼的数额有异议。 村里人都说是五万,怎么到乔招娣这就变成一万了? 最后,乔招娣还是将那三万块订金说了出来,她自己留了两万,剩余的两万要在结婚前给。 总归钱是留在柳家了。 在院子外劈柴的柳向晓,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脸上没有一丝除了麻木之外的神情,只是握着斧头的手,更紧了。 对乔招娣做的这一切,柳夏和王二娘完全不知情。 柳夏依然沉浸在学习中,才初二,就将初三的内容学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年冬天。 柳夏拿着那本全国英语竞赛获奖的证书,骑着自行车,往山沟村赶去。 老师已经跟她说了,经学校决定,免了她下学期的学杂费。 她只需要每周从家里带些口粮即可。 地里的活她也干了不少,心里这么想着,只想将自己读书的费用降低到最少,让王二娘她能安心生孩子。 也能让他们对她读书这件事,打心底不排斥。 刚骑到半路,就听见身后有摩托车的轰鸣声。 她提前骑到路边,让出路中间。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往前开的迹象。 柳夏望着空无一人的黄泥路,心里忍不住一慌。 她开始加快骑车的速度,但一直没敢往后看。 总觉得,不跟他对视,就看不见她眼里的恐慌。 她快,摩托车也快,她慢,摩托车也慢。 就这么一直跟着她。 明显是冲她来的。 看过的书,小说中的环节,还有报纸上社会新闻的报道,一股脑冒了出来,就如电影般,一幕幕的。 柳夏握着车把手的手,不知是热的还是慌的,大冬天出汗了。 第18章 硬核反击 如今,柳夏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到了青春期,身体也有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刚开始让她羞耻,但看了很多书后,她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 这一年因为王二娘高龄怀孕,身体上的不适,已经让王二娘抽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关注柳夏的成长变化。 当第一次来初潮的时候,还是英语老师将她叫到教职工宿舍,给她普及女孩子的生理常识,教她怎么用卫生巾,还给了一包新的。 提醒她,对所有的异性,不管老的少的,都得保持距离,不能让异性碰触衣服下的皮肤。 刚开始她不知英语老师为何要求她这般,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初三的一个学姐中途退学,只因她在宿舍生了个孩子。 极度匮乏的生理知识,让女孩子们对身体和欲望避而不谈。 没有人告诉她们,来月经,身体发育,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而面对青春期的悸动,不该那么轻而易举去尝试和满足,否则将毁了自己的一生。 自那后,柳夏开始去看女性相关的书,她不敢去问老师,也不敢去问王二娘,在她所受的教育中,对这方面的知识,所有老师和长辈都是避而不谈的,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上不了台面的邪恶之事。 有时候听村里的妇人随口说了几句,就被人贴上荡妇、不正经的标签。 以致,所有人,包括老师,谈性色变。 除了这个从城里来支教的英语老师,她年轻、漂亮,还每天穿漂亮的裙子。 看的书越多,她越了解自己的身体,也越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比如此刻。 正在柳夏想该怎么对抗后面这个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 “柳夏。” 摩托车上的人也有些不耐烦地别在她自行车前面,堵住了她的路。 她被迫停下自行车,一脚踩在地上,稳住自己和自行车,抬头看了看。 入目得是一头黄毛。 “你是谁?”柳夏手往前面的书包掏了掏,摸到冰凉的触感,心稳了稳。 “我是你未来老公李辉,你家都收了我家订金了,你现在还问我是谁?”李辉将摩托车脚踏放了下来,想着表演一个帅气下摩托车的姿势。 可脚太短,跨到裆了,疼得他皱起了眉,但还是忍住了惊叫。 “那啥,听说你在全国竞赛得奖了?那么着急回家干什么,走,我带你去镇上的酒楼吃饭,当作是庆祝。 那啥,你喜欢读书,我也不反对,不过最多读多一学期,明年秋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不也是回家生孩子带孩子,伺候男人。 年纪轻,身子嫩,还能将你男人伺候得舒服些,等变成老姑娘了,大学生又有什么用,都老了,哪个男人还喜欢? 走,跟我走,咱们也可以提前培养下感情,嘿嘿。” 李辉直接上手,想拽过柳夏的手。 柳夏拽起书包,狠狠砸在他的手上。 手根本都不想碰触李辉一下,觉得恶心。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们家也没有收你家的订金,谁收了你娶谁去! 如果你敢耍流氓,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说着,从书包掏出一把小刀,对着李辉。 “你个臭娘们,还敢拿刀对着我,别以为你会认几个字,解几道题,就能翻天了,等你以后嫁到我们李家,我看你还能得瑟什么,我让你天天在地上跪着伺候我!” 李辉想抓住柳夏的手,却被柳夏的刀砍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闪得够快,他的手真得要被砍断。 “你!你……”虽然他染着一头黄毛,但也还是个十七岁的不良少年,天天开着摩托车东窜西窜,但也只是打打架,还不拿武器的那种。 对上这不怕死的柳夏,拿着真刀,他是真得有点慌了。 “你等着,你们柳家收了钱,还敢拿刀对着我,有你好果子吃的!”说着,便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 柳夏紧紧握着刀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刀重新放回书包。 这时,身后传来人声,还有自行车的声音。 她这才往后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骑上自行车往山沟村赶。 这一次,她骑得飞快。 回到家的时候,王二娘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洗着青菜。 见柳夏回来了,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高龄孕妇,这每一日过得都很辛苦。 脚肿得只能穿柳文光的鞋子,全身臃肿得像一头熊,还有那憋不住的尿,睡不安稳的觉…… 自从怀孕后,王二娘对柳夏的关注,就有心无力了。 如果不是那一日在柳夏房里发现卫生巾,她都不知道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她这个妈妈,做得很失败。 当初口口声声说,就算有了孩子,也会对柳夏一视同仁的。 可事实上,随着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她的精力越来弱。 自从有了第一次胎动,柳文光也感受到当爸爸的喜悦,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王二娘的肚子里。 况且,柳夏已经是大姑娘了,柳文光更是拉开两人的距离。 几乎不跟柳夏单独相处,父女俩的关系更沉默了。 但王二娘心里还是想着柳夏这个女儿的,这不,想着柳夏今天回来,提前准备好了菜。 “妈,你歇着,我来。”看见王二娘笨重的身子,柳夏一把将自行车放好,就跑过去帮忙了。 王二娘扶着腰站在柳夏身旁。 “小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没有尽到做一个妈妈的职责。你成大姑娘了,我也不知道。” 王二娘说着,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握着,“对不起,是妈妈没做好。” 柳夏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利索的样子,将洗好的青菜放在盆子里。 拿起,站了起来,“妈,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晚上也睡不好,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 柳夏抬头看着眼前身材臃肿、脸上长满黄褐斑,头上也不知何时爬上了白发的人,本想诉说的心,一下退缩了下来。 当初,王二娘拒绝李家婚事的时候,她也在场。 而如今李家却说他们家给了订金。 收得是柳家,那就是乔招娣那家的人了,之前柳向晓私下跟她提过柳家人的计划。 柳夏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想着该何时告诉王二娘,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只是,想不到李家的动作那么快。 第19章 放下道德 柳夏刚在厨房做好饭,将饭菜端到桌上。 院子外就传来了声音。 “柳夏,你给我出来!” 李母领着李辉,骑着摩托车到山沟村来了,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外面的人进村,山沟村的人就像逮到了什么大新闻。 有事没事的都放下手中的活,往王二娘院子围着。 乔招娣也第一时间赶到。 李母来之前打了个电话找她,她这才知道柳夏将李家的宝贝儿子打了,听说还是用刀砍的。 拿了李家那么多的订金,这婚事是万万不能黄的。 等王二娘他们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出来前,柳夏将刚才路上发生的事大致跟她说了。 这乔招娣真是该死,她有什么资格收柳夏的彩礼钱,而且柳夏才十四岁,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提什么嫁人的事。 “李家的,柳夏是我的女儿,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家的柳夏要读书,要考大学的,谁家收了你的礼金,你去跟谁家要闺女去,我们没有收你们的一分钱。” 王二娘扶着大肚子,想要放狠话,但精气神上不支持。 她已经不是孕前那个大杀四方,能文能武的王二娘了。 “王二娘,柳夏是我的女儿,这礼金是我收的。你凭什么阻止柳夏嫁个好人家。 还读大学呢,我们村就从没有出过女大学生,就算考上了,以后不也得嫁人,到时候都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哪能碰上李家那么好的人家。 你就是想将柳夏留成老姑娘,好帮你带孩子,养孩子。 口口声声说是为柳夏好,其实就是为你肚子里的亲生孩子谋划。 别说我们村了,就是去十里八村,打听打听,哪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好过自己亲生的?” 乔招娣双手叉着腰,站在李家母子前面,像是一个冲锋的战士。 “李家的,乔招娣收了你们的钱,你们去找她。柳夏是我王二娘的闺女,户口也是上在一个本上的。 就算是捅到政府上面去,我们也不怕,我养了十年的闺女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王二娘没有回应乔招娣的话,而是对着李家说的。 “我不管你们两家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这柳夏的亲生母亲收了我们家的订金,还签了婚书,这转账信息和婚书都能表明,我们李家定下了柳夏这个儿媳妇。 至于你们亲生母亲跟养母之前的关系,我们不管,反正在我们这里,亲生母亲大过养母。 我们跟乔招娣签婚书,完全合情合理。 收了我家的礼金,还将我儿子刺伤,这该怎么算?”李母拉过一旁的李辉,愤怒地跟大家展示包扎好的手臂。 王二娘跟柳夏对视了一眼,见柳夏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便知道这黄毛手上的伤不是柳夏刺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伤。 外面包裹着一大层纱布,谁知道里面伤没有伤。 “你想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家柳夏的头上,你要去找公道,可以去派出所,要不然去县上的法院也行。 总之,你们李家的事,跟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二娘也不想跟李母他们纠缠了,这肚子沉得,都要扶不住了。 李母见王二娘油盐不进的样子,便将矛头指向乔招娣,“柳夏亲妈,当初可是你说可以作柳夏的主,让我将钱转给你,还签了字,如今这事闹的。 如果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可就真得要在法院上见了,哪有这样骗钱的!” 柳母和乔招娣一听,李家的人说他们是骗钱的,立马将所有火力转向王二娘和柳夏。 李辉看着这些妇人的吵架,没有半点伤害性的。 大吼了一声,“我都见过柳夏的身子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吵什么吵!” 这话一说,现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二娘气喘吁吁地扶着肚子,张大嘴巴,旋即看见院子外面看戏的村民,那目光除了八卦,还有隐藏在阴暗处的猥琐。 这种桃色消息,可就合那些猥琐男的心了。 王二娘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的不适,抄起一旁的扁担,也不管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运用武力。 她太清楚这种流言对女子的伤害了,就算是捕风捉影,甚至压根没有的事,但是愚昧的村民依然会添油加醋地津津乐道。 还能脑补出一场道德沦丧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柳夏。 “姓李的,我让你污蔑我家的柳夏,我让你……”王二娘举起扁担,就要往李辉的身上砸去。 却一把被李辉的手抓住,“我哪里污蔑了,柳夏的右胸口有一颗红痣!” 被那些不怀好意打量着的柳夏,死死咬住嘴唇,控制着颤抖的身子。 脑子嗡嗡嗡,一片空白。 “哎呀,柳夏胸口还真得有。我就说这一年怎么屁股长得那么丰满,原来都开始想男人了。 都是别人家的人了,还装着一副烈女的样,这婚,不结也得结,要不然谁还要娶她这只破鞋。” 这事还是刚才乔招娣告诉李辉的,想着生米煮成熟饭,管他真煮还是假煮,反正舆论上知道煮了就行。 有了乔招娣这个亲妈的认证,那些好事之人都赤裸裸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少女。 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却像是犯了死罪般,被人推在中央,任人凌迟。 柳夏看着这些想要推她下悬崖人的嘴脸,他们在说什么,在看什么,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脑子里只有她只想活下去,只想读书。 就这么简单的愿望,在这个和平的年代,为何那么难? 她看着这一张张血盆大口,丑陋无比又凶狠。 本是站在王二娘身后的她,一步一步走到人前。 将王二娘挡在她瘦弱身躯的身后。 要什么素质,要什么道德? 她的道德观如今被活下去挤逼得只剩巴掌那么大了。 将手指向李辉,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震惊的话。 甚至让李家母子都错愕在那。 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而随后的话更是炸裂。 大家在神经质和八卦圣体中横跳。 第20章 反手一巴掌 “李辉,你的弟弟其实是你的私生子。你爸妈为了你的名誉,将你的儿子当作他们的小儿子在养。 而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想必你们母子很清楚吧。” 柳夏说着便将目光看向李母,认真的模样好像真得不能再真了。 “呃,那个孩子还有点傻,要不然你们也不会非要找一个女学霸来结婚生孩子,不就是想要改变你们家傻子的基因吗?” 村子里的人瞬间从刚才那个红痣聚焦在孙子当儿子养的八卦中。 “哎呀,我就说,怎么会出那么多的礼金,原来都生了个傻儿子了。” “我之前去镇上,见过李家的那个小儿子,别说,跟这个李辉还真得挺像的,就是有点傻乎乎的,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 “这镇上的人可真是阴险,花花肠子真多,这不就是骗人家过去当后妈吗? 而且这生出的是个傻子,莫不是李家的种本就不好?” …… 柳夏听着村民的议论,脑子也清醒了不少,造谣,上下嘴唇一碰,谁不会? 只要造的够炸裂,只要能满足村民的猎奇心,谁会在乎真假。 “柳夏!你别给我们家造谣,小勇是我生的,怎么就不是我儿子了?我家小辉可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哪有什么私生子!” 李母这才反应过来,就算是男孩子,虽然没什么名声的枷锁,但也不能背上有私生子。 而且,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李勇可是她生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她孙子了? “干净?看看他脑袋上顶着的黄毛,你看我们村子里有哪个家境清白的人家,头发整成这样的? 还有,你们李家明明之前已经来过我家提亲,我妈王二娘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事大伙都知道。 她第一时间来我家,也清楚我家的情况,如今见我们拒绝了,又去找跟我毫无关系的乔招娣……” 说起乔招娣,柳夏将目光看向这个好像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女人。 双眼半眯着,随后看到柳文强也从柳家姗姗来迟。 既然都这么逼她,那大家都别想好好活了。 “乔招娣是怎样的人,大伙都有所了解。但十年前,乔招娣那么爽快地将我卖了,却不是单纯那么好心,觉得我没有上户口,是黑户上不了学。 也不仅仅是为了我那五千块的卖身费,而是因为想要我尽快离开柳家,让那件我无意看见的事,永远都没有第三人知道!” 柳夏的话,不仅山沟村的村民,就是李家母子都要被绕进去了,刚才不是讲到李辉私生子的事吗? 怎么现在又讲到乔招娣十年前的那个秘密了? 好像比私生子的事还大条。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关注着柳夏下一句话要说出什么炸裂的事。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乔招娣。 刚看李家八卦的时候,她还能作为旁观者,如果是李家有意隐瞒,那订金更不可能退了。 如果是柳夏说谎污蔑,那也是李家和柳夏之间的恩怨,跟她没半点关系。 总归,牵连不到她身上来,这是她自以为的。 但现在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小贱人不会又说出什么炸裂的话吧。 她可是柳夏的亲妈啊! 眼见柳夏那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眼神,乔招娣开始有些慌了,忍不住上前要制止。 而柳夏却看向人群外围的柳文强,嘲笑地笑了笑,“柳向阳出生前,我见过一个陌生的叔叔来找乔招娣,而且不止一次,他们还抱在一起…… 她警告我不能告诉别人,我被打得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多年了,我长大了才知道,她那么着急将我卖掉,还想卖去很远的地方,就是担心我还记得当年的事。 可是呢,我让她失望了,我读书之所以成绩好,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我的记忆力好。 我怎会忘记这件彻底改变我人生的事呢?” 柳夏的话像是在人群中扔下了一个炸弹。 还有人将目光看向人群外面的柳文强,好像柳文强的头上已经戴上了绿帽。 “怪不得当初柳向阳刚出生的时候,柳家就在为柳夏找卖家了,还说要卖得远远去。” “你看那向阳,跟文强真得没有半点像的地方,我之前就说过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 柳夏听着这些议论,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残忍。 这些人愚昧又八卦,无聊又心黑,只要抛出一点似是而非的诱饵,他们自然能编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种能力好像是他们生而就有的,造谣和编造,就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娱乐。 老师自小就教导他们,不能说谎,做人要诚实,要孝顺,要尊老爱幼…… 但是她的世界那么小,遵循了这些,她就活不下去了。 一个活不下去的人,谈什么美好品德。 所以,让这些美好的品德统统下地狱吧。 她要从地狱爬出来。 “啊!”乔招娣愤怒地冲了过去,“啪”一巴掌扇在柳夏的脸上。 “你个贱人,连亲妈都污蔑,你才是那个到处勾引男人的荡妇!” “啪”柳夏反手狠狠地扇了乔招娣一巴掌,“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得,你比谁都清楚。” 柳夏的一巴掌,把在场的人都扇安静了。 连站在一旁的王二娘都有些愣在那里。 这乔招娣说到底也算是柳夏的长辈,就这么众目睽睽下,将乔招娣打了一巴掌。 不过转念一想,是乔招娣先动手的。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打你亲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乔招娣也被打懵了,这柳夏她真得敢动手。 “你污蔑,你偷人,你让柳家养野种……你都不怕天打雷劈,我又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重申一下,你不是我妈,你作了不了我的主,永远!” 柳夏像是对乔招娣的警示,又是对自己的承诺。 乔招娣当然愤怒了,正伸手要上前抓柳夏的头发,却被身后一声愤怒的呵斥,制止住了。 “还不够丢脸吗?回去!” 柳文强没有上前,但声音是清晰地传到乔招娣耳里。 她转头看着人群外阴沉的柳文强,就算隔着人群,她也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怒气。 心里开始骂娘了,不会真信了柳夏的鬼话,怀疑向阳不是柳家的种吧? 可是旋即一想,她刚才随口一说,那些人不也相信了李辉和柳夏的关系了吗? 这么一深想,乔招娣有些后怕地钻出人群。 柳夏轻笑了一声,随后又上前了几步,立在李家母子面前。 第21章 创死他们 双眸沉了沉,盯着李辉,“李辉,你看你爸妈做生意脑子那么好使,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弟弟,连话都不会说,你妈非说是她生的。 你觉得如果真得是你妈生的,还会是你爸的种吗? 按理说,你家的一切都该是你的,可为什么你会有一个小不点所谓的弟弟。 这是你妈不满你,要找个人来跟你竞争,跟你分家产。 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主吗?家里的一切都被你这个妈妈掌控着。 你就是个傀儡,妈宝男,谈什么结婚做大男人呢? 等你能掌控你家财产的时候,再去结婚吧,这样你才能要什么女人都有。” 柳夏的话就像是一个咒语,点燃了李辉那本就有些不爽的心。 两年前,他突然失去了独生子的身份,才让他性情大变,开始染发飙摩托车,好像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释放自己的不满和不安。 但是他爸妈总说他是青春期叛逆期,还要找个女人结婚来管着他。 他也没多喜欢柳夏,就是觉得如果真得要找个女人结婚,就得找个聪明的,以后生的儿子才聪明,而不会像那个傻子一样。 还有一点,很隐晦地在他心底,就是找个聪明的媳妇尽快将他爸妈手中的财产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也不够聪明,无法反抗家里,尤其他这个强势的妈。 他抬眸看着柳夏,已经忘记她刚才给自己泼脏水,说他有私生子的事了。 这事本就不是真得,管这山沟村的人怎么说,反正他又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刚才他听了也不会像他妈那般愤怒。 但是,柳夏此刻的这番话,他却是切切实实听进去了。 这柳夏敢拿刀,还敢当众扇亲妈巴掌,这人就算强娶了,也很难压得住,就算勉强压住了,往后家里还不知会被造成什么样。 就像柳夏说的,如果他能真正掌控家里的产业,成了话事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到时候贴着向前的女人可别太多了。 这么一想,这个黄毛小子的人生又辽阔了不少。 拉着李母回去了。 至于那订金,到时候就让他妈去柳家要。 她妈能在男人掌控的养殖业有一席之地,从来也不是吃素的。 当事人一个一个走了,村民便也就散去了。 这段时间情报中心又有了新的题材,能让他们编造出好几个版本了。 柳文光一直站在门框旁,没有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柳夏的不满,更多了。 养了那么多年,还没开始回报家里,就惹出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一顿被打断的晚饭,回到餐桌后,三人也没了太多的胃口。 洗漱后,柳夏回了房。 王二娘敲了敲门。 “小夏,能跟你聊一下吗?”王二娘的眼里有些小心翼翼。 柳夏扶着她到床上坐下。 打量着眼前的柳夏,王二娘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拉着柳夏的手,进屋之前想说的话那么多,此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原以为将柳夏养得很好,但今日见柳夏冲在自己的面前,那豁出去的决绝,在外面眼里是厉害,在王二娘眼里却是心疼,和自责。 如果大人足够有能力,足够有安全感,怎会让一个孩子豁出去。 “妈,是我给家里添麻烦了,如果不是我,李家的人不会上门,乔招娣也不会跟李家的人搅合在一起。 我跟那个姓李的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们跟乔招娣联合起来对我下的套。 不过也好,经过下午这么一闹,李家也不会找我们麻烦了,他们给出去的钱,也知道要找谁要回来。 至于乔招娣,这段时间有她忙的。 你就安心待产,别理其他事。” 柳夏仿佛知道王二娘此刻的难以开口,便主动说起。 王二娘当然知道柳夏跟那黄毛没有关系。主要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当得不够周全。 想要保证什么,但是低头看了看肿了脚,又咽了下去。 这身子这精力,下午嚎那几嗓子,就好像将全身的力气抽干了。 生孩子还得从鬼门关走一遭,谁又知道是否能母子平安。 别说她这样的高龄产妇,就是二十来岁的女子,生孩子,也无疑是危险的。 这十里八村,因为生孩子去世的女子,不在少数,像她这样高龄的产妇,危险更大了。 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还得过九死一生的一关。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但王二娘还是想说有个万一,得跟柳夏交代一些。 “小夏,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有时候我也心疼你太懂事了。 这村里人,你也清楚,看似表面淳朴,但心里的坏水可不少。 越是穷山恶水越是出刁民,人性也越不能考验。 我的临产期就这几日了,也不知顺不顺利。”王二娘伸手打断了柳夏的开口。 “咱们当然期盼是好的,但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我真得出事了。 你不要管家里,之前你不是说初二下学期也可以参加中考?读完下学期就去考试,按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 这本存折你拿着,还有你的身份证。”王二娘从口袋掏了出来,强摁在柳夏的手心。 “先听我说完。这身份证之前去镇上办的,只有五年期限,等你成年了,你再去换。 存折密码是你到咱们家的日子,我把那一天当作是你的生日。 存折里的钱差不多够你读完高中,至于大学,我还没有存够。如果……那个万一没有了,你大学的学费我再慢慢给你攒。 别拒绝,还有,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这是咱娘俩之间的秘密。” 柳夏捏着手里的东西,眼眶泛红,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臃肿,满脸斑,黑发夹杂着白发的女人,喉咙紧了紧,叫了一声,“妈。” 想说些贴心的话,却觉得有些苍白,说不出口。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握着的手,紧了紧。 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一晚,柳夏睡得有些不安稳。 也不知是突发的暴雨雷电,还是下午发生的事。 直到隔壁卧室传来响声,“柳夏,你妈要生了!” 第22章 午夜惊魂 柳夏从床上跃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跑到王二娘的卧室。 “你在家看着你妈,我去找接生婆。” 柳文光的声音和人都消失在院子外面。 “别慌,现在只是开始阵痛,还要好久才生。”王二娘轻搂着身子颤抖的柳夏,忍痛安慰着。 “妈,我现在能做什么?”柳夏对生子的流程压根不清楚,图书馆没有产妇相关的书,她无从了解。 “什么都不用做,陪我在这等着接生婆就好。 接生婆就在村子里,这十里八村的小孩几乎都是她接生的,有经验的很。” 外面的雨小了,但雷电依然没停。 看着瞬间恍如白日的光景,柳夏的心一直忐忑着,无法宁静。 没一会,柳文光背着接生婆进了屋。 外面的路被雨水打湿,泥泞难走,柳文光索性赤着脚将接生婆背来。 “哎呀,我这老骨头都要被你颠碎了。”接生婆进了屋,“柳夏,你先出去,去厨房烧些热水来。” “好,这些是我们准备生娃的东西,你看着用,有什么需要喊我们。”柳夏见接生婆来了,心也稳了不少,便去厨房烧水。 柳文光守在门外,时刻关注屋内的情况,随叫随到。 在厨房里烧水的柳夏,听见王二娘的尖叫声,飞奔过去。 “爸,妈……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院?” “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接生婆接了上百个小孩,有经验。”柳文光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不停地走来走去,说出的话不知是安慰柳夏,还是在说服自己。 但听见王二娘越来越惨烈的叫声,他还是按耐不住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村里借车,以防要用。” 柳夏很想破门而入,但是刚才接生婆再三强调,没有她的允许,不能进去,否则从门口进来的风,吹到产妇,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学政治的时候,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此刻,柳夏却双手合十,对着门外鞠躬祈祷,祈祷神灵保佑。 “哎呀,不行,胎位不正,要送镇上去!” 接生婆双手的血还来不及擦,就这么开了门。 此刻在柳夏眼中,接生婆就是个死亡使者。 有那么一瞬,她愣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见躺在床上,肚子鼓起,双腿叉开的王二娘,床单被染红。 这血腥又惨烈的一幕,深深震撼着柳夏。 她甚至在想,当初乔招娣在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惨烈得九死一生。 她是乔招娣的第一胎,听说第一胎都是最难生的。 而且还是双胎。 那时候的乔招娣是不是跟此刻的王二娘这般,与孩子生死与共。 “来了!” 柳文光跑了进来,随后跟着的还有村长的儿子,也是车的主人。 这是一辆二手小货车,但也能遮风挡雨,稳当些。 众人迅速将王二娘裹着棉被抬进车里,接生婆和柳文光跟着去。 而柳夏被留下了。 望着远去的车,柳夏跪了下来,她甚至向上天祈祷,用自己一半的寿命去换王二娘母子平安。 外面的夜,随着远去的车,瞬间坠入黑暗。 雨停了,也没有闪电了。 只听见蛙叫声。 柳夏进了屋,将门关上,橙黄色的灯光,落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柔弱又显目。 踏进王二娘的屋,柳夏有些害怕,不知是害怕王二娘回不来,还是单纯害怕这血的味道。 她将房间收拾后,铺上新的床单被褥。 又将染血的床单拿到厨房,放在木桶,用水泡着。 在昏黄的灯光下,血迹在水中荡开,一缕缕的飘散在水中,像是有生命般,形成不一样的形状。 夜已深,可柳夏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骑单车去镇上的医院。 可外面太黑了,看不见路,而且雨后的黄泥路,很容易打滑,一滑就摔到河里去了。 也许死无全尸。 可她很担心王二娘,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吧,那是你妈,一个说等天亮吧。 就在两小人在脑海里打架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没有车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倒像是野猫将东西落下的声音,以往也有过。 但是,在这个夜晚,柳夏直觉觉得这声响不是猫弄出来的。 她站了起来,拿起厨房的菜刀。 躲在厨房的门框旁,看着大厅的窗户被从外打开,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像鬼一般。 柳夏紧握着菜刀,整个人都崩成一条没有弹性的铁丝,笔直的,再绷紧点,就要断了。 突然,跳下一个人。 那人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厨房门框躲着的柳夏,忘记自己照在大厅里的影子了。 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厨房方向靠近,柳夏没再等着。 厨房的窗很小,她逃不出去。 况且,此刻的她,根本不想逃。 王二娘的情况看起来凶多吉少,等天亮后,她又得再次面对被抛弃的命运。 她明明只想好好地活着,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这些人总是要欺负她。 既然良善换不来善待,那本能的以暴制暴,至少可以让自己心里没那么憋屈。 她拿着菜刀突然站了出来,站在光的下面,不再躲藏。 眼前的这个老头,她想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也围在人群中,那猥琐的目光,让人恶心又无法忽略。 见柳夏穿着睡衣,站在面前。 这个村里的老光棍,双眼冒光,像毒蛇般。 “柳夏,你家没人了,我看见柳文光和王二娘他们全都去了镇上。 你也别挣扎了,反正女人嘛,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你都让那姓李的上过了,也不差我一个。 乖乖的听话,敢叫的话,我会告诉全村的人,你被我上过了。 不,我还去你学校,告诉全校的人,你是如何在我身下放荡的,哈哈哈哈……” 他一步一步靠近,有恃无恐,好像断定柳夏不敢声张,瞄了一下柳夏手上的菜刀,更是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拿着那玩意,还想杀了我不成? 反正我就是烂命一条,如果能睡个嫩女娃,死了也值。 但你嘛,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还想读书?只能吃花生米了。有你陪着,我在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不过,倒是对你掏心掏肺的王二娘,白养了你十年了。 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样,还不是被多少人骑了,估计不止那个姓李的,你不会被柳文光也…… 嘿嘿,要不然你亲妈怎么说你是个骚货呢?” 柳夏没有动,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 一副毫无生气,随人践踏的样子。 第23章 漫长黑夜 柳夏脑海里闪现了看过的那些法学的书,她未满十六岁,就算杀了这人也算是防卫过当。 至于未来,至于读书,至于她的人生。 自她出生起,就一直没有从黑暗中爬出来过。 在山沟村,她的出生压得她永远都摆脱不了。 去监狱也挺好的,有吃有住。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那人越来越近,身上的恶臭就如地狱里来的恶鬼般。 看着那脖子上乍起的血管,一刀下去应该也差不多了。 “砰” 那人倒在柳夏面前。 地上晕起一滩血迹,是从头上流出的。 柳夏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再抬头。 “这种人不值得弄脏你的手,赶紧帮我将他拖到我那。” 住在村尾那间破屋里的王阿婆,拿着一根粗木棍。 “别让人知道这人来过你家,到时候就算没发生什么,村里人的唾沫也会将你淹死。” 王阿婆将木棍放下,蹲下身去扒拉地上的人。 柳夏这才反应过来,放下菜刀,将老头扶了起来。 “别,我背就好,你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好,听好了,今晚没有人来过这里。” 说着,王阿婆有些吃力地将人背在身上,拿起木棍,拄着,借力往外走着。 很快就融在黑暗中。 柳夏拿起菜刀,别在自己的腰间,拿拖把拖着地上的血迹,很快,地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 将大门锁上,拿着菜刀,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瞬也没闭上。 这时,她才想,王阿婆是什么时候进了她家,为什么要帮她? 王阿婆会成为下一个威胁她的人吗? 柳夏对这世界已经充满了警惕,就算是好心,她也会怀疑其动机。 好像自己不配得到没有理由的善意。 这是她出生以来就刻在骨子里的不配得感,任何东西都得经过她比旁人更大的努力,才能得到。 而有些东西,就算她追逐一生,也无法得到。 比如家,比如父爱。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她诚实地剖析着自己阴暗的内心。 比起有个弟弟妹妹,她其实更希望没有,但是因为她重视王二娘,希望她开心幸福,所以她才一直说服自己接受。 毕竟就算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有时候她的挫折感真得很强,流着乔招娣的血,所以自己才会这般自私和冷漠吧。 一直想要摆脱的人,也许在未来的哪一天会发现,自己会成为她。 呃,她还有暴力嗜血的因子,在内心深处的角落藏着。 她清晰的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瞬,有点觉得王阿婆多管闲事了。 她恨不得将那老头的脖子动脉砍断,看血是否会喷涌而出。 至于后果,没关系的,大不了摆烂就好。 死,也不是不可以。 太累了,这人生。 怎么挣脱都好像无法摆脱。 王二娘私下将存折和身份证给她,不也是不相信柳文光会独立抚养她吗? 她从来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都说读书能改变命运,能改变什么? 就算她现在是大学生了,是不是还得束缚于这种裙褥之下的名声和清白。 到底是谁注重女子的清白? 男子?他们自己不清白,怎么要求女子清白? 女子?她们都是傻子吗?自己拿一个枷锁锁住自己? 就像刚才那个老光棍,好像理所当然就觉得,柳夏不敢反抗不敢叫人,就是笃定,即使有其他人看见了,舆论也是对柳夏不利。 舆论怎么就成了一把无形的犯罪匕首了? 柳夏想不明白,她归根自己读书还是太少,见识太少了。 她想着王二娘和孩子,想着王阿婆,呃,那个全村人不待见的王阿婆。 说她少女时代曾服侍过小鬼子。 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但她已经在村子里又活了五六十年了。 自己种地种菜,住在岌岌可危的破屋里,没有人跟她交流,一个人像个鬼魂般流荡在村尾。 柳夏也没跟她说过话,只是在做农活回来的时候,要经过王阿婆家,有时候会为她挑几桶水,有时候会帮她从地里将粮食挑回。 总归只是顺手的事。 两人没说过话,柳夏以为王阿婆是哑巴。 可这个好像随时要死去的老人,却背起了跟她身形差不多的男人。 想起那个让人作呕的生物,柳夏有些反胃。 她站了起来,将家里的灯都关了。 连手电筒都没拿,摸黑出了门。 原以为她会怕,可眼下心里却镇定无比。 一脚深一脚浅。 越来越近,听见锄土的声音。 没有月光,没有灯光,摸黑着进去,随声音方向走去。 地上放着的电筒发出微弱的光,微弱得都快融入在这深夜里。 王阿婆在破屋后面的这片菜园里挖着坑。 一下、两下…… 抬头时,看见身侧的身影,见是柳夏,眼里没了刚才的冷静。 她这里就像是山沟村污秽之地,没人愿意踏足,好像靠近就会被脏东西附身。 “你别管,赶紧回去。” 柳夏没有离开,而是拿过锄头,拼尽全力加速锄着,比王阿婆快上许多,许多。 很快,一个深坑挖好了。 “你走,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刚才发生的事,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柳夏,去过你设想过的生活和人生,这里烂透了,拼命地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王阿婆好像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将柳夏推到门外,那个摇摇欲坠的木门。 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水光,满是褶子的笑容,就像黑暗里的一朵彼岸花。 柳夏往里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动了动。 她想进去,却被王阿婆摁住。 “柳夏,求你了,别让我所作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谢谢你。” 这是柳夏对王阿婆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在这个冬夜,显得格外冰冷。 脸上温热的液体瞬间被雨水冲刷,只留下冰冷的触感。 这一夜,在柳夏的记忆中,是最漫长的。 长得,她以为黎明都不会到来了。 直至,山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微光中慢慢的清晰,而金光一步一步爬上山头,冲散了那一团团迷雾。 天亮了。 第24章 人生本色 柳夏换了一身衣服,背上书包,里面装着一把小刀,还有那本存折。 泥泞的黄泥路,折出一道深深的轮迹。 她的右脚时不时要点在泥里,稳住自行车。 抬头望着不到头的泥泞,她骑上自行车,没有慢慢地骑,脚也不再点地,而是目光直视着前方,飞快地骑过泥泞。 不回头,不减速,就这样飞快地越过一段泥泞,又一段泥泞。 原来,速度够快的时候,泥泞里的阻力根本阻止不了前进的决心。 到了镇医院,柳夏的裤子已经沾满的黄泥。 刚进医院大门,就看见一身疲倦的柳文光。 “爸,妈呢?” 柳文光寻着声音,还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小夏?”随即看着越来越清晰的人脸,才知道真得是柳夏。 “生了个女儿。” “我妈呢?” “呃,她在住院部,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做了剖腹产,母女平安。” 一听母女平安,柳夏紧绷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能松一下。 问了病房号,柳夏便撇下柳文光直奔病房。 到了病房,找到王二娘的床位,柳夏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王二娘,盖着被子,被子在起伏着。身旁的小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皱皱的,握着小拳头,闭着眼,睡得正熟。 不知为何,柳夏的眼眶有些微热。 真好,母女平安,她有妹妹了。 “小夏,你怎么来了?” 王二娘本是闭眼小憩,她也放心不下孩子,睁眼却看见站在床尾的柳夏。 “别起来,你躺着。”柳夏急忙走过去,“爸刚才出去了,跟我说了,你刚做了剖腹产手术。” “昨晚吓到你了,是吧。” “不是吓,是担心,我很担心。不过,现在雨过天晴了,母女平安,几天后,你跟妹妹都可以出院了。” 柳夏轻轻握着王二娘的手,好像一个晚上,就突然完全长大了。 双眸清澈中带着沉稳。 王二娘将这归于家里有了个小生命,柳夏有了当姐姐的觉悟。 昨夜的惊心动魄,在时间的冲刷下,没有人再刻意记得。 七天后,王二娘带着孩子出院回家了。 村里人一听王二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高龄怀孕,又是送去镇医院,又是做什么手术,就生了个丫头片子,心里都是不屑的。 当着柳文光的面,也会调侃他注定要绝后。 每每这个时候,柳文光都会回一句,他们又不是不能生,再生第二胎就好了。 是的,当没能怀孕的时候,柳文光是安于现状的,但是生了一个女儿后,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至于王二娘的身子如何,柳夏的户口如何处,压根没在他的考虑范围。 村里人的话,王二娘根本不在意,她满心扑在孩子身上。 她给孩子取名柳冬,冬天生的,跟柳夏一听就是亲姐妹。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柳夏如愿报名了升中考。 虽然她才初二。 她迫不及待要离开山沟村,离开那个埋葬了她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地方。 王二娘虽然觉得柳夏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参加中考,但是柳夏坚持,还说自己有把握,便也没有阻止了。 如今的柳夏已经很有主见了。 中考前一个星期,柳夏回了家。 这一日,山沟村如往常般,静谧又生活气十足。 王二娘家的事已经是半年前的了,如今情报中心讨论的主题是消失了快半年的老光棍。 有人说他在河里溺死了,有人说他在山里摔死了,有人说他去其他地方流浪去了…… 总之就是死不见尸。 至于怎么个死法,五花八门,而且都仿佛有目击证人。 连柳文光回家都能说几句,毕竟这种悬疑色彩的事件,可太多故事可以编了。 当然,他们都只是想着素材,至于这个人到底去哪里,是死是活,是否要报警,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这老光棍没有一个家人,谁愿意为他真得做点什么呢? 一个人的消失,在山沟村,甚至不及一头牛一头猪。 但凡谁家的猪不见了,那就是翻遍了整个山沟村,也要去找的。 一条人命,很多时候不及一头牲畜。 而在柳夏眼里,那老头的确连畜生都不如。 只不过,那晚的场景总是时不时闪过脑海,甚至会做噩梦。 有时是一个满脸是血看不清脸的人,抓着她要她偿命。 有时是一个鬼魂,一团黑气环绕着她,逃不出来。 ……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加害者变成受害者。 她真得是完全清白的吗? 那晚她内心深处的暴戾,想要弄死他的心,在他越靠越近的时候,叫嚣得愈发凶猛。 如果王阿婆没有出现,她会怎样做呢? 至少不会坐以待毙的。 这种拉扯一直在她脑海里,让她无法专注学习。 其实初二下学期报名中考的时候,老师建议让她读完初三。 但是她无比坚持。 只有离得越远,她才越能远离。 况且,如今在家,柳文光跟王二娘相处得也越来越多矛盾。 家里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能给家里带来欢乐,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大的开销和人力物力投入。 况且,这个婴儿还是女儿。 柳冬出生后,当初那个坚称王二娘怀的是儿子的外婆,再也没有来过了。 王二娘因为难产,又得带孩子,整个人都憔悴苍老了许多。 那个曾经还算温馨的家,因为柳冬的到来,日子变得让人憎恶。 柳夏一回到家就帮忙带妹妹,要不就在地里干活,但能做得依然有限。 而这一点也让柳文光开始诟病,说如果柳夏能待家里,家里也不会跟现在这般一团乱。 当然每次都被王二娘怼回去了。 只是,这么护又能护到何时呢? 柳夏死都要走出山沟村,而摆在她眼前的只有读书一条路,所以她只能尽快离开。 离开养了她十年的家。 看吧,她骨子里就是这般自私冷漠。 但,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十四岁的柳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走出这座大山,她只是想读书而已。 只是,生活的底色就是不如意,运气也只是偶尔,一下子就没了。 当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没有爽文中的天才少女,惊动全市。 有的是那差一分的遗憾和绝望。 第25章 南下打工 今年夏天的蝉尤其烦躁。 平常又不寻常的一个夏日,中考分数出来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柳夏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只不过没有免学费的名额。 只有全县前20名才有免学杂费的奖励,而她总分排名21,跟20名只差一分。 这个消息一出来,山沟村的人都等着看柳夏的笑话。 就算考进重点高中,就算进了重点班,又能如何? 这一个学期的学杂费加伙食费,至少要四千,一年就是小一万。 就按柳文光家地里刨食的情况,还有个小的要养,怎么可能供柳夏。 他们家以往的主力王二娘,这一年多几乎都在怀孕带娃,而柳文光还瘸着脚,半年前王二娘去镇上医院生孩子,也花了不少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夏这次要继续读书,悬了。 “二娘,就让柳夏别读了,这学费别说咱家,就是整个山沟村,也没有几个能轻松拿出来的。 而且还是女娃,哪有女娃读高中的。 她现在也快十五了,在家里跟着我下地也成,出去打工也成,就算我们不用她养,她总归得养自己吧。 这个家总不能靠我一个瘸脚的养着吧,我有心也无力啊。” 柳文光拿着烟竿,敲了敲鞋底。 以前他并不抽烟,这半年来,里里外外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累得慌。 但好的烟丝是抽不起的,只能抽些劣质的,味道冲,但能提神。 如今的柳文光跟柳父越发的像,连脸上的褶子位置都一样。 王二娘抱着孩子,垂着头,这个本该像雄鹰般的女子,经过生孩子的这一遭,整个人气势都低了不少。 她不敢跟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柳文光说话,她是个妈妈,她的孩子半岁多了还不会坐,她可以没有丈夫,但是孩子需要爸爸。 况且,生孩子后,她的身体断崖式地衰弱,有时候打个喷嚏都会漏尿,更别说肚子里满圈的妊娠纹。 她并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但是如今洗澡的时候从没开过灯,都是摸黑洗的。 柳文光不愿意碰她,她也不愿意看自己的身子。 孩子的出生,不仅是从娘胎里掉下的一块肉,还将母亲的精气神都掉了。 王二娘不再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不再有支配金钱的自由,虽然金钱并不多。 但这表明这个家权力的转移,转移到柳文光身上。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柳文光,开始跟村里的其他男子那样抽烟、大声说话,甚至摔碗。 男人好像天生就是一家之主。 即使他瘸着脚,即使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养家糊口,即使他不尊重妻子…… 而女人想要得到说话权,要付出比男人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得到实际上的成果,才能腰杆子挺直。 即使因为生孩子,暂时的衰落,她手中的话语权就会丧失。 因为她的话语权只是暂时的,只是能力堆砌的,而不是像男人那样与生俱来的。 此刻的王二娘,没有一句话拒绝,而是采取了迂回的话术,“要不让柳夏接着读初三,再让她参加一次中考? 才初二就能考得那么好的成绩,再学一年肯定能进全县前二十的,到时候免学杂费还有奖学金,就不会给家里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她是添麻烦啊,你以为初中不花钱?带去学校吃的粮食,还有学费书费,哪一样不是我从地里刨的?你倒好,带个孩子,啥都不用干了,就知道花钱,花钱。” 王二娘很想反驳,家里的活,不都是她干的?喂猪养鸡种菜做饭,不都是她背着孩子干的。 农忙的时候不也下地? 但她没这么直白地跟柳文光摊开来讲,这么讲下去最后就只能以吵架结束。 一吵架,孩子就会哭闹。 那根在孕期连接在母女之间的生命线,出生的时候被剪掉了,但却变成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母女。 牵制着王二娘,无法放纵,无法自由,甚至无法得到尊严。 柳夏知道大厅里两人说得一切,柳文光本就没想避着她,甚至就是要说给她听的。 捏着通知书的柳夏,眼里无光,好像坐在井底的青蛙,已经爬到井的边沿,看见更广阔的天空,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跌回井底。 如今看来,连接着读初三的希望也没了。 当初她就知道,得尽快读完,否则每增加一年,就会增加不确定性。 柳文光将凳子踢了一下,站了起来,看见门边上的柳夏,说了一句,“我们家是没有钱再供你了。” 王二娘怀里的柳冬被响声吓得哭了起来,王二娘垂头轻拍着,安抚着,没敢抬头看柳夏。 “妈,我明天去城里打工,跟村里的人一起去。 如果能赚到学费的钱,我就拿着通知书去报到,如果赚不到就留在城里继续打工,赚钱养你和妹妹。” 柳夏长得已经比王二娘还高了,已经是个大人模样。 “小夏,如果钱不够,你就把存折的钱取出来,去交学费。”王二娘掏出那本存折,是原先给柳夏的,出院后,柳夏又给回她了,这是她所有的私房钱,甚至是救命的钱了。 跟柳文光相处那么久,她很清楚这男人的劣根性,但凡遇到祸事,必是各自飞的,甚至还会踩她一脚,做他的垫脚石。 这也许是夫妻真实的样子,只是没有遇到大难的时候,没有激发人性丑陋的引子。 “妈,这钱你留着,柳冬你还是带着去县城医院看看。”柳夏没有接,读书固然重要,但是柳冬的命更重要。 就算她这个没有养育孩子经验的人,也看得出柳冬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村子里的人都说柳冬是个傻子,除了尖锐的声音会引得她哭,其他时候都是不哭不闹,完全没有表情。 这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 这也是王二娘一直忧心的事,真怕这孩子查出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哪有钱治。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带着去医院检查的原因,好像没有确诊,就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王二娘看着柳夏塞回的存折,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隔日,柳夏带着通知书、书包,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踏上南下的火车。 第26章 进厂打工 同车的还有香兰,前两年嫁到邻村,生了个女儿。 日日在家带娃,被逼生儿子,不时被家暴的生活,还是让这个曾经梦想走出去的女子义无反顾抛开一切,踏上了这辆南下的火车。 这还是柳夏第一次出远门,准确地说,第一次出镇。从山沟村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县城的火车站,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庞然大物,装着数不清的人们,开往已知的目的地,以及不可知的未来。 绿皮火车里挤满了人,柳夏很幸运,有一个靠窗的位置。 火车穿过黑暗的隧道,随后又将一座座大山抛在后面,直至眼前出现楼房,从零星的几栋,到一片片。 眼前的一切不亚于见到另一个世界的震撼。 来接她们的是山沟村最孝顺的阿琴,她难得休半天假,来接同乡的姐妹。 也许在山沟村,她们不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但是到了陌生城市,地缘的天然性,让她们都选择了互帮互助。 进厂也是阿琴介绍的,她已经在这个服装厂呆了五年,虽然只是个小组长,但还是能安排一两个同乡的女工,主要是这些工厂常年大量招适龄女工。 像香兰和柳夏这种不到二十的女子,是工厂最欢迎的。 脑子灵活,手脚也快,而且体力也好,工厂流水线的活,说到底靠得都是体力。 至于有些技术含量的,也不是女工干的。 就算是在这座大城市,性别隔阂无形中依然存在。 阿琴将她们接到工厂安顿好,便带她们出去吃饭。 随着工厂里工人人数的增加,外围的饭店、理发店、服装店……越来越多。 三人找了一家大排档。 “阿琴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出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香兰有些羡慕地看着衣着光鲜的阿琴,放在城里人群中,阿琴就是毫不起眼的那个。 但是放在从山沟村出来的她们之间,阿琴就是城里人。 柳夏也感激地看着阿琴。 “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到外面来肯定是要团结在一起的,要不然以后谁需要帮个忙的,谁会帮?还不是得同乡。” 阿琴这话说得也是心里话,这年头,出外面打工的,全都是地域小团体。 点了三个烤鸡腿,还有三份炒米粉。 浓郁的香味,让柳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柳夏平生吃过最香的一顿饭,原来这鸡腿还可以烤,原来这米粉还可以炒得这般香。 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柳夏的脑海,夜晚也可以这般五颜六色,也可以这般热闹,路原来可以这般平整,就算下雨天也不会滑,路灯可以将整段路照亮,仿佛没有黑夜的忧愁…… 城市的繁华和喧闹,跟山沟村的落后和清冷,仿佛是两个世界。 短短一天的时间,柳夏仿佛置身在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农村和城市,简单不一样的两个词,却被割裂出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此刻,她有些理解每年春节从城里回村人的骄傲和炫耀。 在城里看似寻常的东西,在村里却是新奇的,在城里只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回到村里却是人人夸有出息的人…… 她曾羡慕家里有人去外面打工的小伙伴,每每过年的时候,都会带回一些村里没有的东西。 即使是方便面,城里带回来的也厚一些好吃一些,更别说没见过的糖果饼干玩具衣服了。 那些东西,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一角,甚至一角都没有,就足够给小小的柳夏大大的震撼和羡慕。 如今,真得来到了这个世界,置身于此,她觉得自己连丑小鸭都算不上。 大城市真好,女孩子晚上出来也不会担心危险,晚上的外面可以灯火通明。 柳夏不足十六岁,按规定是不能入厂的,但阿琴用了别人的身份证,反正厂里查得也松。 那晚,柳夏她们就住进了十人间的宿舍,有些拥挤,但却干净,女孩子的宿舍都是香香的。 隔日,她们就跟着阿琴去厂里上工了,先是学习了半日,下午才算出工。 她们是流水线的女工,主要负责做拉链。 按件算,多劳多得。 就这多劳多得这四个字,让柳夏第一日就上了十二小时的班。 刚开始不熟练,但很快,她就掌握了技巧,专注在手里的活,别人两个小时活动一下,她五个小时都可以一动不动。 流水线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单纯靠人力和时间,最重要的是能吃苦。 只要能吃苦,就能赚到钱。 而柳夏本就是从小干农活的,又年轻,体力好,专注力强,干活还不要命,很快就在本组脱颖而出。 别人上一个班,她一天上两个班,除了洗澡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车间。 休假是不存在的,生病也是不可以的。 很多人都抱怨厂里的伙食不好,没什么油水,偶尔都会去厂外面吃顿好的,这也是厂外小饭店那么多的原因。 不过,于柳夏而言,厂里的生活已经是她平生过得最好的生活了。 不用烧水就有热水洗澡,不用做饭就有饭菜,而且每顿都有肉,有菜,米饭随便吃,还不用钱。 这么好的生活,柳夏已经很满足。 她每天都将自己做的件数登记在本子里,算着一个月后自己能拿多少钱。 只要这两个月能赚到两千多,够学费,她就能去报名了。 至于伙食费,去了学校再想办法,总归是有办法的。 宿舍内, 柳夏已经连续上了十六个小时,刚洗完澡,擦着头发。 阿琴和香兰跟她同一个宿舍,见柳夏这般拼命,眼里都有了些心疼。 “小夏,你这么拼命身子会受不住的,不能一个月三十天,天天上十六个小时。” “阿琴姐,这柳夏还想着回去读高中,她考上了重点高中,但没有免学费,这一开学就得交一两千的学费呢,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指望着这两个月赚齐了。”香兰是清楚柳夏家情况的。 “你考上重点高中了!太厉害了,这算不算半只脚踏进大学校门了?”舍友小芳凑过来,羡慕地看着柳夏。 虽然住一个宿舍,但大家不是上工就是上工,尤其是柳夏,很难在宿舍看见醒着的她。 话也少,在厂里更是听不见柳夏的声音,像她们,还能一起聊几句,只有这个柳夏,满脑子都是手中的拉链。 “哎呀,你还是准高中生啊。” 宿舍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像是看稀有动物般,看着柳夏。 “只是拿到录取通知书而已,没去报到也是废纸一张。”柳夏垂着头叠着自己的工衣。 第27章 莫名被打 “柳夏,按你现在这么拼命地干,两个月肯定能有三千多,也许是四千,绝对够你的学费。” 大家都没有问柳夏为什么家里不给学费,也没嫉妒柳夏那么短时间成为组里的佼佼者。 她们每个人身后不都是差不多的理由?不是家里有哥哥,就是有弟弟,总归是要为家里男丁让路的。 而且高中学杂费多贵啊,哪是她们这种来厂里打工的姑娘能奢望的。 只是啊,谁一出生就是为了做流水线的女工?谁没有一个远大的梦想? 所以,发现麻木的流水线生活身边还有一个潜在的希望,她们都情不自禁为这个过去的自己做点什么。 自那后,晚上的座谈会没有了,只要柳夏躺下,宿舍的灯便都关了,也没有人在聊什么。 在车间,跟柳夏同一组的舍友,吃饭的时候都会为柳夏打好饭菜,好的菜也会往她盆里放多些,让她能减少排队的时间。 能稍微有点时间休息下,再去上下一个班。 有谁去厂外改善伙食了,也会给柳夏带回一些,每每柳夏要拒绝的时候,她们都说柳夏是她们宿舍最小的,所以都得多关照些。 有时候是一根烤肠,有时候是一个烤鸡腿,有时候是一杯饮料,有时候是一块炸鸡…… 她们没有再说让柳夏多休息,别那么拼命干活,而是在她拼命的生活里,给她一点小玩意,一点香一点甜。 在重复的劳动中,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发工资的时候,柳夏拿着那工资条,眼里泛着泪光。 一千六,再干一个月,就够她交学费,还能剩些当生活费。 银行卡还是王二娘拿着户籍本带着她去镇上银行开的。 拿到工资,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恐慌的心总算定了不少。 她奢侈地让自己今天只上一个班,车间本是三班倒,排班都是组长安排的,她们组是阿琴。 所以才能上个月给柳夏排每日两个班。 因为是发薪日,她们宿舍的姑娘们都想着去外面开心一下,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柳夏也跟着她们出去。 第一次坐公交车,第一次到厂以外的地方去。 看着林立着的高楼,川流不息的汽车,还有像公园般的绿化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城市。 工厂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个城市的边缘。 她更多的只是看看,没有买。 直到看见一间两元店,里面的东西全都是两元一件。 立在一根红绳面前,是一条镶着一个桃木珠子的手链。 不知柳冬现在如何了,这条手链如果太大,可以戴在她的脚上,她的脚白白胖胖的,像一节莲藕。 桃木能驱邪,有保佑的作用。 她本不该寄托在这种神灵怪力上的,但是当一个人对外怎么求都没用的时候,就会转向神秘的神力。 如果祈祷能让柳冬健康成长,让她成为一个迷信者,她也很乐意。 路过小店的时候,看见桌旁的红色电话,她停了下来。 “小夏,你出来一个月了,打个电话回家说说近况,也让你妈他们放心些。” 香兰见柳夏在座机旁踟蹰,便开声劝道,“几分钟也不用几个钱,我们在旁边的店等你。这一个店她们都不知道要逛多久呢。” 轻拍了拍柳夏的肩膀,便走开了。 拿起话筒,柳夏拨通了村长家的电话,他们家没有电话,离村长家不远,大喊一声就能听见。 听见村长喊王二娘的声音。 柳夏紧紧握住话筒,有太多话想说,是先问家里的情况,还是说她拿了工资? 没一会,话筒被拿起,没有王二娘的声音,还是村长的声音。 “柳夏,你妈不在家,好像带柳冬去医院了,你晚些再打。” “村长,我想问问,是柳冬身子不舒服吗?”柳夏一听王二娘他们去医院了,便有些急了。 “哎,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你妹妹柳冬查出来什么症,我也不知道,之前去的还是县城的医院。 如今也不知你妈带去哪个医院了。你爸……哎,你在外面也帮不了什么,好好上班赚钱吧。” 柳夏听着对面的忙音,挂了电话。 给了话费,握着那根红绳有些出神。 这麻绳总是挑细处断,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怎么了?”从另外店铺出来的香兰看见有些失魂落魄的柳夏,走近询问着。 “我妹妹生病了,我妈带去医院了。”柳夏扯了扯嘴角,好让香兰不要担心她。 “傻瓜,不想笑就别笑,这种事没必要还跟我客套笑着。 柳夏,这生活就是这样,你也不要消极,不是说了吗,不能打倒你的,终将让你变得强大。” 香兰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胡乱说几句。 这种事又能怎么安慰呢? 村里人一摊上什么病,就是一场灾难。 一般的小病就去村里的卫生站,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医院。 要去医院的病,都不是小病。 所以,她不问柳冬得什么病,就大致能猜到,总归不是卫生站能治好的病。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这年头,看病于哪一家来说都是奢侈又纠结的。 纠结钱花了,人没治好。 这种事比比皆是。 像柳冬这样的女婴,别说生病了的,就是健康的,前些年不知被溺死了多少个。 王二娘这么带着柳冬去看病,柳文光估计不会支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香兰知道,柳夏也知道。 但是她不能回去,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她要赚钱,就算不再读书,也得赚钱给柳冬治病。 回到厂里后,柳夏更是没命地干活了,仿佛是一台只会干活没有感情的机器。 永远不会出错,也没有表情情绪。 还没等第二个月做完,香兰出事了。 那一天,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来到宿舍。 “谁是香兰?” 趾高气扬的样子,像看垃圾般看着柳夏。 这个时候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香兰她们出去饭店吃饭还没回来。 “你有什么事?” 妇人斜睨了柳夏一眼,突然双目怒视,“你就是那个贱人?” “啪”声音和巴掌同时落下。 第28章 贵妇上门 “你干什么!” 阿琴、香兰她们回来了。 在走廊就看见柳夏被打的一幕,全都跑了过来。 “你是谁!你凭什么打柳夏!”阿琴将柳夏护在身后,张开手,呈保护的状态。 “柳夏?她不是香兰?” 一听打的人不是香兰,贵妇有一瞬间的不安,但很快就抚平了眉宇间的那点皱。 打了就打了,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打工妹。 给点钱就好了。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从包里抽出几张钱,递了过去,“算我打错了,这是给你的赔偿。” 柳夏垂眸看着那几张大钞,眼里的隐忍到了极限。 现在的她还无法放下自尊,她还只是个处在青春又敏感年纪的少女。 “不够?”贵妇又掏出几张,“你们这些打工妹就是贪婪,也不看看自己值多少钱,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家有的是钱。” 见柳夏没有接,便散落在地上,“你们谁是香兰。” 站在一旁的香兰心里有些慌,但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我是。”她还是站了出来,柳夏刚因为她被打了一巴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 “你个贱人小三,敢勾引我老公!”贵妇想故技重施,先打一巴掌再说。 却被阿琴的手拽住了,“你别一来就打人,有话好好说,你老公是谁?” 香兰想起前几日在一起的老傅,不会就是这个人的老公吧。 可他明明说自己丧偶的。 至于她,她已经无所谓了,自出来的那一天,就没想过再回到那个家。 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她过够了。 她出来就是想要往上爬,想要过上好日子,但她没想过拆散别人的家庭。 至少目前的她,还没有脸皮厚成那样。 “你脖子上戴的金链子不就是我家老傅送的?就你们这些打工妹,还买得起这些?” “老傅?这的确是他送我的,但是他跟我说他是单身。”香兰盯着贵妇的双眸,“丧偶。” “你!”贵妇伸手就想拽香兰的头发,这次却被柳夏拽住了。 “柳夏,你别管。”见柳夏出手,香兰急忙吼了一句。 她已经烂在泥了,但柳夏的未来还很光明,她不能将柳夏扯进这种不耻的事情中。 阿琴也想去拦柳夏。 柳夏死死拽住贵妇的手,没有松手的迹象,她受够这些城里人将她们当垃圾的样子了。 无论她们做了什么,无论她们没做什么,好像都被烙上下等人的标志。 “你没听清楚吗?香兰说那男人说自己是丧偶,单身。”柳夏逐字逐字往外吐着,“如果你说的老傅就是送项链给香兰的那个,那么说谎的是你男人。 你男人骗香兰说是单身,你不去跟你男人对峙,却来找香兰打骂,凭什么呢? 是因为香兰好欺负,是因为打工妹好打发,是吗? 你不看好你的男人,让他出来祸害别的姑娘,你怎么不好好反省,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老公非要骗人说丧偶!” “你!” “请控制你的肢体,如果你的肢体比你脑子快,脑子控制不了,讲不了理,那咱们也可以拳脚切磋!” “就是,明明是男人的问题,为什么你只会揪着同是受害者的女人。”阿琴在一旁附和着柳夏的话。 虽然她知道香兰也已婚还有个女儿,但是如今外敌在前,就得一致对外。 至于她们内部的矛盾,关起门再来说。 “哼,说得那么好听,装什么清纯,这老傅跟你爸的年纪都差不多了,你不就是图他的钱?这项链就当他给出去的嫖资了,反正找外面的女人,也是要给钱的。” 香兰伸手要去扯脖子上的项链,却被柳夏制止住了,“如果你将你老公当作鸭子,他就是鸭子。至于这项链,是老傅送给香兰的,如果要要回去,就让老傅来要,要不走法律程序也行。” “我呸!”见走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贵妇扭着屁股就走了。 这事是她私下发现的,家里的男人还不知道,闹大了,也不知会发什么颠。 反正没有香兰也有美兰,总归离不了年轻的女人。 她之前已经打发过不下十个,只是这次竟然是个厂妹,厂妹还不是手把掐的。 谁知,蹦出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刚才她又将那丫头打了一巴掌。 真追究起来也麻烦。 看着贵妇离去的身影,姑娘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柳夏蹲下,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有一千块。 一巴掌换一千块,好像还挺划算的,只是刚才被打的气头上,骨子里的自尊让她有些脑充血了。 但如今静下来想,有什么的呢,没有钱,会死。 被打一巴掌,有什么好感到羞耻的,小的时候,被乔招娣打得还少吗? 看着蹲在地上捡钱的柳夏,姑娘们都有些不忍。 她们都知道了柳夏家里的情况,一个有着读书天赋的人,摊上那样的身世,真得很无力。 待宿舍只有阿琴、香兰、柳夏三个人的时候。 香兰才抬起头,“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看不起我,我枉为人母,甚至枉为人了。 我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就为了他的钱。” 阿琴和柳夏看着香兰,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 “我十六岁嫁人生子,就因为那彩礼,能给我哥娶媳妇。我也想着,那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反正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是,那家人因为我生了个女儿,对我又骂又打,我跑回娘家,可他们将我赶出家门,说我已经是别家的人了。 我好不容易跑出那座大山,不想再回去了,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吃人的地方! 厂里挺好,可每日每日在车间,何时是个头,就算我坚持下去,一年,两年,三年…… 到了第五年,跟阿琴姐那样成为组长,那又能如何? 还不是住在这宿舍里,待在厂里,但那时候我已经老了,已经丧失唯一的优势。 我只想离开,彻彻底底离开而已。” 柳夏对香兰的选择没有一丝的责备,女子过得太难了,但凡有机会,都得拼尽全力往上爬。 身体成了她们唯一的筹码。 只是…… “你的女儿,她……你真得不管了吗?”柳夏很想知道,一个母亲为何会那么容易放弃女儿。 明明知道,被遗弃的女儿,只会比她过得更艰难。 第29章 被迷晕了 香兰擦了擦眼泪,紧了紧喉咙。 一瞬间她有些不明白柳夏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旋即想到柳夏的身世,她又垂下了头。 “我要怎么管呢?回去跟她一起受苦吗?我带不出她的。 如果我能彻底走出,也许……也许有一天,我有能力了,再回去……” “不会的,就算你以后走到顶峰,你也不会再回去找她的,你只会想抹杀她的存在,因为她时刻提醒你不堪的过往,跟那个站在顶峰的你格格不入。 如果做父母也跟读书升学那样,要考试,那该多好。 那些考不上的人,就不会想着当父母,如果有一天他们想要孩子,就会努力学习当父母的知识,通过努力得到的资格,也会更珍惜吧。 香兰姐,你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大家都能理解,甚至你离婚,不,你现在其实还是单身,因为你们根本没有领结婚证。 只是,你的女儿,你有想过她会过得多艰辛吗?” 柳夏知道自己不该多话的,她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但是,她却将自己心里话全部托出。 像是对香兰说的,又像是对千千万万父母说的。 事实上,这番话只对妈妈有用,爸爸这个角色默认是不用牺牲不用迁就的。 如果见香兰不回家,不用一年,男人就会再娶,而香兰的女儿将会有一个后妈。 连亲妈都不爱的女孩,又怎能奢望后妈来爱呢? 可是啊,如果一个过早当了母亲的女孩,她根本没有自主性,婚不是她想结的,孩子不是她想生的,等有一天她活不下去了,想要逃离那个火坑,别说带上女儿,就是她自己一个人都难以登天。 所以,孩子,尤其是女儿,好像只是锁住了妈妈。 想到这些,柳夏的眼睛都开始迷惘了,所以当了妈妈的女子,好像无路可走。 但凡能走出来的,都被冠上狠心女人的标签。 为何,孩子的责任只在妈妈呢? 既然孩子是妈妈的责任,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为何孩子又得冠于父姓呢? 女子结婚生子,只是换一个套牢自己的牢笼,那为何代代女子又那么恨嫁呢? 她们的祖母、母亲,为何还要催婚催生呢?上一代,上上代的女性,过得都幸福吗? 如果女子想要走出来,终将牺牲一代的女儿,那这算不算这一代女儿的使命呢? 用自己的一生,托举妈妈。 待更多的妈妈出来后,才有更多的女子看到不一样的人生,才会有勇气挣脱束缚在女子身上几千年的枷锁。 那下一代的女儿,才能不再成为香兰。 “香兰姐,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啊!竭尽全力,不择手段。 你跟你的女儿,至少要有一个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否则,另一个人的隐忍就毫无价值了。” 柳夏张开手,轻轻环抱着低泣的香兰,“香兰姐,往前走,别回头。” 香兰回抱着柳夏,很用力的,窝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哭着,染湿了柳夏的衣服。 阿琴眨了眨眼,将眼泪眨了回去。 她是她们的姐姐,是组长,不能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这件事在几千人的厂里,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这种事,并不新鲜。 千千万万的打工妹,就像一个个螺丝,在车间里转着。 厂里男女之间的故事,层出不穷,有周末夫妻,有临时夫妻,还有那些懵懵懂懂男女之间所谓的爱情。 当然,这些都不在柳夏的认知范围内,她只想埋头干活赚钱。 干完明天,她就干满两个月了,等第二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她就回去了。 “小夏,我跟车间主任申请了,因为你要辞职回去读书,工资提前给你发。一号就可以发了。”其实是主任自己先垫的,对一个即将上高中的姑娘,主任也有些恻隐之心。 主要是,他不会亏,只是晚几天拿到钱而已。 阿琴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柳夏的时候,她在宿舍看着高中的课本。 这高中的课本还是宿舍姐妹托人借来的。 “对了,那个模具组的,叫什么阿文的,总是来打听柳夏,看他样子好像对柳夏有兴趣。”香兰将项链卖掉的钱塞给柳夏。 两人对视了一眼,柳夏便留下了,到时候偷偷拿给香兰女儿,但也不能给,只能以其他方式。 “我跟他不认识,就是吃饭的时候,这人总往我眼前凑。”柳夏压根没将这人往心里去。 干完明天,后天拿到工资,她就要离开了。 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除了留下钱,不会留下什么。 隔日,柳夏下工后,便辞了职。 “柳夏。” 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戴着一副眼镜。 柳夏站在原地,这个就是香兰她们口中的阿文了吧,模具组相对其他的车间,算是技术工了。 需要一定的学历和专业知识,而且男生居多,很多时候,模具组的男生总有莫名的优越感。 好像全部的厂妹都对他们垂涎欲滴。 而这个阿文还是模具组的培养对象,听说还是中专生。 “那个,听说你要辞职回家了?” “嗯。” “你读了高中不也得出来打工,为何要浪费这些时间呢?” “关你什么事。”柳夏不想跟眼前这个人废话,香兰她们约了去厂外的饭店送行呢。 “那个,我知道香兰她们约了你去饭店,我有摩托车,送你过去。” 柳夏当然是拒绝的,但这人一直跟在她后面,出了厂,柳夏有些不耐烦了,刚转身要训斥一番,一阵香气飘过。 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单间。 “柳夏,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以后工资也全给你。” 阿文见柳夏醒来,便凑了过去。 柳夏心里气得快爆炸了,但身上还有些酸,扫视了一圈,自己衣服还在。 “你迷晕我,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犯法我也乐意,反正到时候我是你男人了,你也不敢真得举报我。” 听着这法盲的话,柳夏都要气笑了。 但转念一想,之前香兰她们说过,这城市可多摩托抢劫党了,专门抢包,还有脖子耳朵戴的首饰。 黑社会屡禁不止,她是因为基本没出过厂,所以才没这方面的感知力。 城市飞速发展,伴随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乡下姑娘能想象的到的。 她不想死,也不想被这个男人毁了一生。 她要逃出这里。 第30章 不如卖她 “你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柳夏的手被绑着,脚倒是能自由活动,像是认真在考虑他的建议,问着一些男女之间需要了解的关键问题。 见柳夏对自己有兴趣了,阿文便凑了过去,“我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有两千,加上加班费福利之类的,有两千五。 家里有五个姐姐,只有我一个儿子,家里已经给我盖了一栋楼房,三层。 你都不知道我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烂了,十里八乡要嫁我的女子数不过来。 厂里面也有女子跟我示好,就是你们流水线车间的。 但我都看不上,我不喜欢她们满脑子草包的样子。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一打听果然是个学霸。 当初如果不是作文写走题了,我也能上高中,不过上了中专,学一门技术,也挺好的。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在这城市也未必不能买房立足,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城里人。” 阿文描绘着两人美好的未来,斯斯文文的样子,根本看不出能做出这般疯狂事的人。 柳夏看了看头顶窗户的天色,天黑了,大致估算了自己昏迷的时间。 “那你家能给我家多少彩礼?” 说到彩礼,在阿文心里,这已经是同意跟他的婚事了。 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天天跟在柳夏屁股后面,吃饭也千方百计挨在一起,已经是在追了。 如今,柳夏跳过恋爱的环节,直接谈结婚,更欢喜了。 反正最后还是结婚的,他也二十好几了,家里人催得紧。 今年过年就可以将柳夏带回家,摆酒结婚。 “你家要求多少?这个数可以吗?”阿文竖起一根手指,“一万零一,万里挑一的寓意。” 柳夏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你同意了,那咱们,现在就是情侣了,那……”阿文凑近,四目以对,就在他春心荡漾的时候,柳夏双手捆住他的脖子,膝盖用力一顶,在他喊疼的那一瞬,拿起一旁的水壶砸了过去。 阿文晕倒在地上,血迹晕开。 柳夏冷冷地站着,看着血,有一瞬的呆滞。 但很快,她就醒了过来,用牙齿解开手上的绳子,打开门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遇见阿琴和香兰她们。 “小夏!” 香兰看着狼狈的柳夏,直接上手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那个阿文将我迷晕带到一个单间,被我打伤,还躺在地上。”柳夏全身瑟瑟发抖,大夏天,手脚却是冰冷的。 见到熟悉的人,才缓了过来,“我要打电话报警,万一那人死了,我就成了杀人犯了,就算我是为了逃生,估摸也会被判刑。” 听了柳夏的话,阿琴马上拉着她往小店跑,打了报警电话,等着警察过来。 “我们在饭店等了你很久,见你还没来,便回厂里找你,也不见你的身影,你的行李又还在,便知道你出事了。 我们去问厂里的保安,他们说你跟一个男子出去了,说出去开房谈恋爱了。 我们当然不信,就想着去派出所报案找你,但是那警察说,没到二十四小时不算失踪,而且你已经是独立民事责任人了,也许就是出去跟朋友玩了。 我们没辙,只能自己出来找你。” 阿琴搂着柳夏,没有仔细问她遇见了什么,只是这么搂着她。 “那阿文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一旁的香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见柳夏摇了摇头,才放下心。 随着警车声的靠近,下来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女警。 柳夏将他们带到那个地方,阿文还躺在地上。 警察上前用手探了探鼻息,便打电话叫120了。 柳夏她们跟着女警去了局里。 “小妹妹,别怕,你是受害者,我们会保护你的。” 柳夏这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做得很好,保护了自己。那个人在医院,只是晕血,没有什么事,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柳夏签了字摁了手印。 “听你姐姐说,你还要赶回去读书,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后续有需要我们再去找你核实和补充。 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女警温柔地安抚着柳夏,周全地为柳夏考虑着一切。 这一晚,又是不眠夜。 隔日,柳夏的工资如期发了,她拿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车。 至于厂里的人后续知道阿文的事,怎么讨论,就不在柳夏的关注了。 再次踏上山沟村,只是离开了两个月,却仿佛离开了二十年。 连眼前的瓦房都低矮了不少。 院子里凌乱的样子,看得出王二娘他们已经没有精力收拾了。 屋内传出争吵的声音。 “还治什么治!想卖我的地,门都没有。 王二娘,如果你再这样砸锅卖铁治这个傻子,你就带着她滚出我家! 我养不起你们娘俩。” “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看着她去死!” “别说你没见过女婴被溺死的,我们村,还有你们王家村,多少刚出生健康的女婴都被溺死,哪个不比这个傻子健康。 你去问问,谁家会卖地给一个女娃治病的,别说是个女儿,就算是儿子,也没有卖地治病的。 你家没有生病的人?你们卖地了吗?还不是就这么过了,给口饭吃,不饿死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还能做什么? 况且,她现在还不到一岁,往后的人生还那么长,万一治了也没完全治好,谁照顾她一生? 你吗?你走了后,她还不是一个死字!” 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开门,“爸妈,我回来了。” 仿佛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争吵。 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套在柳冬的脚上。 白白胖胖的柳冬,两个月没见,瘦了也黑了。 她睁着两个黑白分明的双眼,麻木地看着柳夏,随后又转头玩自己手中的玩具,好像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关心。 之前还会因为外界的声音哭闹,如今没有任何反应。 “要卖我的地,还不如把柳夏卖了,反正她也快十六了,可以嫁人了。” 说完,摔门而出。 第31章 落下的剑 “妈,柳冬得了什么病?” 柳夏将王二娘从地上扶了起来,又将地上的柳冬抱了起来。 “医院的医生说柳冬长大后也是个傻子,她好像感知不了外面的世界,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安静,玩自己的,但是有尖锐的声音,比如椅子拖动地板的声音,她就会哭闹。 以前听见大的争吵声会吵闹,现在倒不会了,好像摒弃了吵闹声对她的影响。” 王二娘的头发几乎都白了,叹了口气,将柳冬抱了过来,“我又去找了一个老中医,说柳冬只是少了一魄,养大了也不是完整的人。 我就想着去市里再看一看,要不去大城市医院看一看,也许那些医生见得多,知道柳冬这样的情况,知道该怎么治。 如果以后她长大了还是这样,连话都不跟旁人说,也听不懂别人的话,那可怎么办?” 柳夏也不太懂这种病,全身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不理旁人。 “柳冬现在还不到一岁,也许她就真得就喜欢自己待着?” “怎么会呢,一个孩子,快一岁了也不学走路,站都不肯站,做了很多检查,都说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她不愿意。” “但现在她不是会坐了吗?之前也不爬,现在不也会坐了吗?也许以后长大些,她想走的时候,就能走了呢。” 柳夏也不是单纯安慰王二娘,是真得这么想的。 天下无奇不有,小孩子也各不一样,又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要学会坐爬走的,也许有孩子都不爬,直接走了。 况且柳冬不吵不闹的,能吃能睡,就算她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 “我就是担心,这孩子如果一直这样,那怎么教她说话,吃饭,怎么去上学,怎么跟人交流沟通?” “妈,那是以后的事,也许以后柳冬就突然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了呢?咱们不用太早杞人忧天,多给柳冬一些时间。 让她慢慢地长大。 妈,你还有我。” 说着,柳夏掏出那张银行卡,“这里有四千多块,是我两个月赚的。” 王二娘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小夏,拿着通知书去学校报到吧。 我帮不了你,但绝不能拖你的后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听我说完。” 王二娘阻止了柳夏要开口的话,“活到这把年纪了,我算是看透,留在这里,我们的性别本就是原罪。 无论我们多能干,最后都只能听某个男人一家之主的安排。 就像你说的,柳冬也许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晚而已,我不用那么焦虑的,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还没吃饭吧,你跟柳冬玩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着,王二娘擦了擦脸,又将目光看向柳冬脚上的那根红绳,“冬冬,姐姐给你送的礼物,真好看。” 亲了亲柳冬的脸颊,又亲了柳夏的额头,“小夏,辛苦了。” 看着王二娘往厨房去的身影,柳夏莫名有些感伤。 曾经那个如一座山般的王二娘,什么时候消瘦到衣服竟然能看出飘逸感了。 低头看着安静如木偶般的柳冬,抱着的手紧了又紧。 “今天你就去学校报到,别在村里呆了,平时也不要回来。 我……我也去找活干,到时候给你银行卡打钱。”王二娘想起村里发生的那件事,总觉得心凉凉的。 “我之前往村长家打过电话,说你去医院了,妈,是村里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柳夏看着王二娘有些慌的样子,蹙着眉问道。 家里的事只会让王二娘忧愁,但不会是慌张的神情。 王二娘突然抬起头,看着柳夏,随后又将目光移开,那块布上的血,有几根白色短发,不是她的。 “村尾王阿婆那菜地,前几日下雨,被狗扒出骨头,是人骨。” 柳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青菜往嘴里送。 没有一丝的惊讶,也没有一丝害怕。 就像听见今天的天气很好般镇定。 王二娘心里咯噔一下,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想起中考,柳夏的失手,按她的成绩,别说全县前二十了,就是前三也是稳的。 可中考前的一段时间,就算柳夏极力演示,也频繁出现出神的情况。 只有时常关心着柳夏的人,才会注意到她这微小的变化。 “来了警察,人是王阿婆敲死的,在她家找出那根带血的木棍。说是那老头这几年总是强迫王阿婆,那晚,她随后拿起一根木棍敲了一下,想不到就把他打死了。 以防被人发现,当晚埋在背后的菜地里。” “王阿婆如何了?”柳夏放下碗筷。 “她快七十了,而且她年轻的时候还有什么在政府单位那留底,还拿出了那老头……的证据,所以也没给什么处罚。 就是村子里的人更不愿意跟她接近了,不过反正,没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没跟她接近。 你……也少些跟她接近。” 王二娘说完,便没再开口。 听见王阿婆没事,柳夏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了,只是落在王阿婆身上了。 好在王阿婆没事,好在王阿婆没事。 这件压在她心底的事,此刻总算消散了。 回到屋里,将一条红色的裙子拿给王二娘,“妈,我看城里人都穿裙子,可好看了,就给你买了一条。” 王二娘轻抚着柔软的面料,脸上满是感动,“小夏,谢谢你。” “妈,城里的钱可好赚了,我其实也可以晚几年再读书,我听说以后工作了也还能考大学,我……” “柳夏,你记住了,就算你要帮我跟柳冬,也得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去读书吧,我跟柳冬等得起三年。 等你考上大学,我们也去你大学的城市,就算扫大街,也行。 到时候,也许柳冬也好了呢,就不用治了,也可以跟正常孩子那样去读书了。” 柳夏没有再坚持,拿着那张银行卡,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出了家门。 她没有直接去坐车,而是去了王阿婆的家。 第32章 都是过期的 柳夏站在这座简陋得不像房子的地方,觉得人类的生命力真顽强,在何种境地都能活下去。 她往里面看了看,一个消瘦的影子。 王阿婆见门口的光被挡住,抬头一看,便看见柳夏。 “孩子,别来这里,别被村里的人看见。” 王阿婆的身子瘦弱,但精神却挺好的,这也许就是生命力强的人。 “你还好吗?”柳夏还是进了屋,从书包拿出一包小蛋糕,递了过去,“我暑假去城里打工了,给你买了面包,应该挺软的。” 王阿婆接过,“你这丫头,破费这些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皱纹还是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老一少坐在屋里仅有的两张凳子,“你也吃。” 王阿婆给柳夏递了一个小蛋糕,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柳夏将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这城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又香又软的。 “我家估计也快散了,柳文光惦记着将我嫁出去换钱,我妈身子也败落了,柳冬又是这个样子。 我妈让我没事不要回村里,她怕护不住我。” “出去了,就别回来了。你妈是个好女人,但这吃人的地方,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 我现在也没啥事,那件事也完全过去了,你就专心读书吧。” 柳夏扭头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你以前……受了很多的委屈,是吗?” 王阿婆缓慢地站了起来,柳夏看着她的背影,厚重得很。 因为门很矮,外面的阳光很难射进来,即使在白天,屋内也很昏暗。 苍老又悲伤的声音,就像王阿婆这满目苍夷的一生。 “五十多年前了吧,我都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跟你这般大,已谈好了婚事,就差那一步,我还是没能逃脱。 被抓到敌人的军营里,跟我一起的还有村里其他的女子。 不过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她们有些没熬到胜利,有些无家可归后自我了断,有些是被她们所谓的家人、族人,逼死的。 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们只是受害者,为什么千辛万苦回到家了,却成了族人口中洗不净的污点。 甚至,那些人还谣传我们是自愿的。 在敌人营里,我都活下来了,凭什么回来后还要去死? 我看着那些看不惯我,希望我去死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最后,我还是活着,好好地活着。” 王阿婆转过身,看着柳夏的眼睛,“丫头,没错的我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短短的几句话,道不尽王阿婆这么多年来的苦难,但好在她活下来了。 那些人都一个个死去了。 柳夏离开了那个破屋,踏上去学校的大巴。 去学校报到交学费后,柳夏给自己留了五百,其他钱都汇到王二娘的存折。 虽然这学期没有免学费,但只要期末考考得好,也能免下学期的学费,还有奖学金。 宿舍是十人宿舍,比工厂的要宽敞一些,宿舍里有浴室和厕所,这环境,就是放在市里,也是屈指一数的。 毕竟是县城最好的高中,而且柳夏这一届是学校第一次培养的重点班,整个班的学生都是全县中学的尖子生。 就靠他们的高考来打响第一炮。 宿舍里的女生大多都是县城家境好的,几乎身后都有一对支撑她们有好成绩的父母。 原来,不用去大城市,往前走一步,在县城就能看见不一样的女生版本。 开学军训前,看着女生们往脸上抹香香的东西,原来那是防晒霜。 洗澡用的沐浴露,她在工厂的时候倒看过,原以为是大城市才有的,可宿舍的女生几乎人手一瓶。 除了柳夏。 宿舍的女生几乎都买了电话卡,那种200或是201亲情卡,宿舍楼下就有电话亭,每天晚上都有人排着队,跟家里打电话。 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 她没有买过,家里没电话,也没有人听她诉说,而且二十块一张的电话卡,太贵了。 食堂是刷饭卡的,米饭两毛,青菜三毛,素炒肉五毛,纯肉一元以上,还有个现炒的窗口,就更贵了,她看着上面的价格表,有五块,十块,十五块的。 每顿她都只花七毛,四毛米饭加三毛青菜,还回去打一碗免费的汤,有时候两碗,早餐是不吃的。 一个月下来六十,就够了。 反正不饿,不影响她学习就好。 至于热水澡,宿舍没有热水,要去洗澡房打热水,一次两毛。 为了省这两毛钱,柳夏习惯用冷水洗,就在宿舍洗澡,不用排队也不用花钱。 月经期,她会在开水房打些热水回宿舍,擦拭下。 没有交际,没有朋友,是同学口中无趣又呆板的人。 周末,其他人都回家的时候,柳夏便去学校旁边的一家餐馆做兼职。 能包两顿饭,一天十个小时下来,有二十块。 每个周末,餐馆的两顿饭,就是柳夏改善的伙食。班里的人是回家改善,她是来打工的地方改善。 周日返校的时候,也会碰到来饭店吃饭的同学。 柳夏倒没什么,只是她班上的同学有些尴尬。 但自那后,她的桌上,总会摆放着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油条,有时候是洋气的三明治。 刚开始,她还会问,是不是放错了,等一个一个同学说,今天是他买多的,明天是她买多的,不吃也只能扔了。 食物当然不能扔,她拿着姓名表,将班上三十多个人的名字,一个个印在自己心里,只是没精力去记他们的脸。 宿舍的舍友们,也开始有人尝试接近柳夏,有时候会给她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酱肉、水果、干果…… 尤其是花钱进重点班的何晓曼,每个周末回来都会给柳夏拿一大包东西。 “晓曼,这些我不能收。” 看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柳夏坚定地拒绝了。 她自己手上有钱,周末还能做兼职,学校的伙食费也能应付,生活用品她也有钱买。 怎能一而再再而三接受别人的馈赠呢,再接着,就是贪婪了。 “哎呀,这都是我家商场过期或是快过期的东西,你看看包装里面的生产日期,不处理也是要扔掉的。 不过,这种东西,就算过期几天也是可以吃的,你尽快吃掉用掉就好了。” 何晓曼拿起一包饼干,将生产日期指给柳夏看,“如果你嫌弃的话就扔了吧,反正也是要扔掉的。” 柳夏拿起一包卫生巾,这玩意也有保质期? 不过上面还真的有日期,每一件基本都是快过期,或是已经过期几天的了。 城里人都这么讲究的吗? 柳夏有些疑惑地抬眸看着何晓曼。 “对,我家可是开连锁商场的,市里县里都有,隔壁市也有,可不能因为这些坏了名声。” 何晓曼理直气壮地说,将富家千金的骄傲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3章 她的秘密 柳夏最终还是收下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好的东西真得扔掉。 见柳夏没再追问,何晓曼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是她找人四处收过来的,她们家商场的生意那么好,品控那么严格,怎么会有这种临近过期或是已经过期的东西。 况且这些东西很多保质期都是几年的,哪有商场会进临近过期的商品。 不过,她问过她爸,其实这些商品就算过期几天,也不影响使用。 所以,她才费那么大劲找人收了一大堆,这人力和物力投入,可比直接买贵多了。 但不这么做,这个书呆子,不会要的。 这种书呆子,骄傲又倔强,但实在过分聪慧。每次月考都全级第一,遥遥领先。 不能让那么聪明的脑袋,天天吃那些清汤寡水,还用不起卫生棉。 之前几次见柳夏月经期,裤子都有些染红了,就是舍不得用卫生棉。 有几次,还用草稿纸垫着卫生棉,这样增加卫生棉的厚度,来延长使用时间。 可那草稿纸全是笔墨,那么多细菌,万一得了什么妇科病,就难受了。 所以,何晓曼为了找快过期的卫生棉,都找遍了小店,好在还真被她找着了。 将所有快过期的都买了回来,打算每个月给柳夏带几包。 太多过期的卫生棉,催促着柳夏尽快用完。 至于那些过期的牛奶零食,就更多了。 在何晓曼过期食物的投喂下,柳夏骨头般的身子,竟然也开始圆润起来,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的。 也许是每天喝过期牛奶了吧。 临近期末考,所有人都投入到学习上。 毫无疑问,柳夏依然稳居第一。 这一次,班主任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免去柳夏下学期的学费。 临近寒假,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了。 柳夏想起前段时间给王二娘打的电话,让她别回村里,怕柳文光给她找相看的对象。 这村里,一到过年就是集中相亲的时候。 她对这相亲是真得有阴影了。 但其实,她还是想回家的,但没敢跟王二娘说,这学期,王二娘也给她打了两次钱,一次是两百,一次是五百。 她不知道柳冬现在如何了,也不知王二娘和柳文光如何了? 山沟村,王二娘家没有一丝过年的氛围。 柳文光想着去学校把柳夏抓回来,却被王二娘誓死阻止了。 两人厮杀了一番,彼此负伤。 “王二娘,你再敢给这两个赔钱货花一分钱,就滚出我们柳家!” “那离婚吧。”王二娘坐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冷。 “离婚?可以,柳夏跟我,柳冬跟你。”柳文光被压抑了几十年柳家的恶劣基因,在这两年里,变本加厉地展现。 爱财、家暴、自私…… 哪有什么基因变异,只是客观环境压制了而已。 如今他仿佛尝到了暴戾和不负责任的甜头,已经毫无顾忌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想自己的下半生过得肆意,而肆意就得有钱。 所以得将柳夏死死拽在手中,那可是一棵摇钱树。 至于王二娘和柳冬想滚哪里去,就滚哪里去,只要有钱了,他可以再娶个年轻的媳妇,生好几个儿子。 电视上演的不都是老夫少妻的,只要有钱,男人七老八十还能当爹。 王二娘抄起一旁的镰刀,“柳文光,离婚可以,柳夏和柳冬必须跟我,否则就算我跟你同归于尽,也不会将柳夏推进火坑的。” 柳文光骂了一句疯婆子,便出门去了。 留下麻木的母女俩。 王二娘将镰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冷冰冷的,真想一刀下去。 余光看见柳冬坐在地上,低头玩着木头,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但她还是将镰刀放下了。 离婚,她回不了娘家,带着柳冬,还能活下去吗? 王二娘不知道,她也从没出过县城,当初去县城也只是去了医院,然后就回来了。 她也只是个泼辣,却被束缚了几十年的农村妇女。 最大的格局也就是鼓励柳夏读书,但要她不管不顾地挣脱身上的枷锁,还是有些困难。 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更不知带着一个有问题的孩子的单身妇女该如何生存下去。 走到了死胡同,没有出路。 对柳夏,只能告诉她别回来,可能去哪里,王二娘也不知道。 即使留在学校,也比在这里强。 可是,王二娘没读过高中,村里面也没人读过,不知道高中宿舍寒假不能留宿。 柳夏在宿舍收拾着东西,看着宿舍的人一个个跟她挥手告别。 最后剩她一人。 因为学生放假,学校附近的餐馆也放假了。 她无地可去,或许可以去市里找个包吃包住的活,听说市里面的店铺过年也不关门。 正在柳夏在考虑何去何从的时候,宿舍铁门被推开,露出何晓曼灿烂的笑容,“啦啦啦,我就知道你还没走。柳夏,你要不要做兼职?” 见柳夏有些错愕的表情,何晓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就是我家商场过年期间生意很好,就会在这期间招几十个的兼职营业员。 也就一个月时间,如果你不回家过年的话,倒很合适,兼职费比平时高,而且包吃包住。” 一听包吃包住,柳夏的双眼都亮了,“我去,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现在就跟我走吧!” 柳夏跟在何晓曼身后,看着她一蹦一跳的,一身的稚气。 真好,十六岁的何晓曼肯定是生活在有爱的家庭,才会像小太阳般,照亮着她阴暗的人生。 也许于何晓曼而言,这只是她的举手之劳。 但她不知道,就是这举手之劳,解救了十五岁的柳夏。 就算过了很多年,柳夏都记得这个瞬间,就如当初王二娘走进柳家的院子,抱起地上的她;就如那晚王阿婆站在她的面前…… 纵使生活再多的苦难,也会被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温暖冰冷的心。 让她不会沉浸在黑暗过去,而是有力量往前走。 这一年,她独自一人,又仿佛有一个大家庭。 除夕夜,晚上八点,商场提前打烊了,商场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吃着火锅,看着春晚,一群离家的人们,聚在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春节。 当柳夏在商场兼职的时候,她才知道何晓曼的秘密。 第34章 她离婚了 那些过期的东西,全都是何晓曼给她买的,要顾及她这个自尊心脆弱乡下来的学霸,费了那么多的精力。 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白甜。 拿到兼职工资的时候,柳夏对比了下别人的。 一样的。 这才安心收下。 去市里的精品店,挑了一个贵得要死的发卡,三十一个,说是什么韩式的。 樱桃发卡,上面镶满了钻石般亮晶晶的东西,柳夏也说不出什么。 放在粉色的首饰盒里,盒子外面还系着红色蝴蝶结,真精致。 回学校的时候,蹭得也是何晓曼家的车。 “柳夏,你看我这过年是不是把自己吃胖了?”何晓曼拿着小镜子,左看右看,捏了捏自己的脸。 “没有,你一直都很好看。” “哎呀,你说话怎么那么直白。”何晓曼放下镜子,一副矫揉造作娇羞的样子,“不过,我喜欢。” 摸到包里一个盒子,何晓曼闪着八卦的双眼,“咦,买了什么?不会是要给男生的吧。 我们班上还有配得上你的人?” 柳夏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怎么会有思想那么跳跃的人。 “送你的,觉得很适合你,不是很贵,也不知……” “哇,好漂亮,我好喜欢,天啊,为什么你学习那么好,审美也那么好,上天给你关了哪扇窗了?不会是前后门都给你打开了吧!” 何晓曼一把拿过发夹,就别在自己的头发上,“是不是很好看?”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是,谁叫本大小姐的脸那么完美,简直找不到一点可以改的地方。得是你挑得发卡才能配得上我这一头青丝。” 怎么会有那么热烈璀璨的人? 得让何晓曼一直都这么璀璨下去,柳夏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一开学,就召开了全校的表彰大会,柳夏站在讲台上,拿着奖状,还有信封里的奖学金,厚厚的一叠,至少有一千块。 果然,读书才是最容易赚钱的路子。 免了学费又发了奖学金。 古人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都是真得。 越是往前走,越是往上爬,遇到的人越美好。 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综合素质都是遥遥领先的。 免了学费又有奖学金,寒假兼职赚得钱也不少,柳夏便辞去周末去饭店兼职的活,全力放在学习上。 跟学姐们借高二高三的课本,那些毕业生遗留下的练习书和试卷,一份一份拿回来自己做。 边学边做,边做边学。 虽然是重点班,但全都是花季雨季的年龄,在这个年龄,就算再繁重的学业也压制不了人的情感本能。 男女之间的暧昧,也开始弥漫在班上。 而柳夏这般脑子里只有读书的人,也收到过情书。 收到的时候,她没有直接扔进垃圾桶,而是寻了两个人独处的机会,正式地拒绝了他。 那个男生不是不好,只是感情来的不是时候。 别的同学有容错的机会,但柳夏没有,即使没有考上好的大学,他们也有很多后路。 而她,不仅要考上大学,还得拿奖学金。 如今的她,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能分心。 分不起。 那一晚,柳夏将那封情书叠好,递给男生,“谢谢你的欣赏,你也大致知道我的情况,高考前我都不会分心在除学习之外的事。 你很好,或许你也可以考虑下将这心思放学习上,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男生是外市来他们班上的,这种学生家境不差,还有关系,否则也进不来他们这个重点班。 柳夏没有扭捏,大方地感谢和拒绝。 之后跟那个男生也只是点头之交。 原以为高中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忙碌而平静,但家里发生的事还是让柳夏措手不及。 王二娘跟柳文光离婚了,王二娘带着柳冬净身出户,她也被王二娘争取到在一个户籍本。 跟柳文光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想象不到,王二娘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将她和柳冬争取过来的,又怎么说服自己一个农村妇女带着两个女儿净身出户的。 没有房子,没有土地,甚至可能还没有钱。 周末的时候,柳夏还是回了趟山沟村。 这个将近一年没有回的故乡。 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王二娘跟柳文光日常互殴,是殴得你死我活的那种,两人都曾受伤缝过线,至于因为什么事,村里的人众说纷纭,反正这事后,两人就离婚了。 王二娘什么都没有分到,带着柳冬暂住在村尾王阿婆的家里,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屋。 如今村里的人也不跟王二娘来往了。 到的时候,王二娘正在地里种菜,曾经挖出骨头的那块菜地。 村里人都很忌讳,曾经的王二娘也忌讳,但如今,活下去比什么忌讳都重要。 那些曾经跟她走得近的村民,还有口口声声说能为她撑腰的娘家,在她离婚后,都视她为不祥,别说帮忙了,还到处造谣,坏她的名声。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站在门口,一眼看见王阿婆带着柳冬在地上玩着。 王阿婆的目光一直看着柳冬,舍不得移开,脸上的神情情不自禁变得柔和。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惊喜地叫了一声,“柳夏!” 菜地里忙碌的王二娘听见王阿婆的声音,放下锄头,便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沾满泥土的双手不安地擦了擦两边的衣摆,“是学校的学费和生活费?我……” “妈,你该跟我说的。”柳夏紧紧地握着王二娘的手,摸着她手上的伤疤,肉都长得凸起来了。 这个学期,依然有零散的一百元汇到她的银行卡。 她知道王二娘在家过得艰难,但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现在没事了,我把你和冬冬的户口都迁到王阿婆这了,反正我也姓王。总归跟柳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在学校怎么样?” 王二娘拉着柳夏进屋,进了屋,她才看清柳冬的额头也有未痊愈的伤疤。 第35章 豁出去了 “都是他打的?”柳夏蹲下抚摸着柳冬的额头,这么深的疤痕,得多疼。 “等冬冬长大了,头发长了,遮住,就看不见了。 那人也没得什么好处,我将他打得也不轻,现在这样挺好,他没有资格再去控制你了。 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王二娘将这大半年跟柳文光的你死我活,一笔带过,她已经给不了柳夏什么,更没有尽到做妈妈的职责,再也不能让柳文光毁了柳夏。 所以,在柳文光只为了高额彩礼,为柳夏找对象的时候,她就开始日日找机会跟他互殴打架。 夫妻嘛,再重的伤也是家务事。 妻子被丈夫打死的案例又不稀奇,最后妻子还不是就这么白白死了,男人没多久又娶了个新妇。 妻子可以被丈夫毫无责任地打死,那丈夫也可以毫无责任被妻子殴打。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没了,柳冬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还不知能不能活到成年,索性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吧。 没有妈妈的病孩子,又能有怎样的未来? 想通了这些,王二娘便日日跟柳文光干架,干到最后,柳文光为了保命,跟王二娘离婚,柳夏也归她。 离婚了,王二娘她们的户口没地落,最后还是王阿婆主动找上她们,说如果不嫌弃就暂时落她这,反正她无儿无女,也没有其他亲人,她名下还有点土地,认真打理,养活娘俩,也不是问题。 村里人全都避之如蛇蝎的人,却是唯一向她们伸出援手的。 王二娘这才带着柳冬住了过来。 村里人都说这里是凶宅,死过人,可王二娘觉得,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最可怕。 这个屋子虽然还是简陋,但在王二娘的张罗下,也有了家的模样。 王二娘本就是能干的人,之前要带着柳冬,没人帮她看孩子,她能做的也有限。 如今有王阿婆看着孩子,她就能放心地去料理很多事。 王二娘回房拿出户籍本,“你看,这是你的,到时候你考上了大学,就将户口迁出去,这样,你就永远自由了,不用再回这里了。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对,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一旁的王阿婆坚定地附和了一句。 柳夏看着这两个一辈子都没有真正走出过山沟村的女子,眼里闪过某种坚定。 没有王二娘,没有王阿婆,就没有现在的她。 如果这里是火坑,她又怎能独自一人走出,而让她们留在这里煎熬。 “妈,阿婆,你们听我说,到外面,女子也能找到工作,也能生活下去。 而且冬冬也需要去医院,或是去康复医院康复,再不走路,她的双腿会萎缩。 所以,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柳夏一边拉着王二娘的手,一边拉着王阿婆的手,“真得,你们相信我,而且没有比现在的生活更难的了,如果外面待不下去,我们再回来,也没什么损失。” 说着,她松开了手,掏出一叠钱,回来之前她就取了钱。 “你们看,这是我寒假、周末做兼职赚的钱,还有奖学金,一共有三千。 县城和市里都有挺多包吃包住的工作,可以尝试找一份工作,就算是洗碗,也比在这里种地强,况且也没多少地可以种。” 柳夏将钱塞到王二娘的手里,“妈,既然已经离婚了,这里也没有咱们容身之处,为了柳冬,再往前踏一步? 以前我有你,现在,你有我。”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干,大字不识一个,还是个老妇女,会有老板聘请我吗?” “你怕丢脸吗?比如做去商场做营业员,去饭店做服务员或是洗碗工,又或者是去扫大街,做这些工作的话,你会觉得没面子吗?” “怎么会,如果有人肯请我,我就是捡垃圾都愿意。” “捡垃圾都不用人请,咱们勤快点就能做,所以,既然豁出去了,何不再豁得远一些?” “但柳冬,我不能……” “柳冬我在这里帮你带着,等你在城里安顿好,就接过去,反正这段时间也是我带着的,她也肯跟我睡。”王阿婆说着站了起来,进了屋,拿出一块蓝色布。 打开布,里面是一层红纸,打开红纸,两个金色的镯子,“这金手镯,你拿去,应急的时候就卖了。本想着给小夏和冬冬留着的。 以后赚到钱了,你再给小夏和冬冬买一个。” 王二娘第一时间用力摇头,还摆了摆手。 “你也别推了,我也想让冬冬以后好一些,留在村里是没有出路的。 到了城里,去医院瞧瞧,也许冬冬还能走路。 柳夏说得这个出路还是有盼头的,她一个学生都能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赚钱,你不用读书,全部力气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也能赚到钱。 只要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就算是捡垃圾也没什么丢脸的。 城里机会多,就算捡垃圾也得去城里啊。” 王二娘没再推辞,两个镯子给了她豁出去的勇气,这是王阿婆的棺材本,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只是现下能给她多一点的底气。 她接了过来,“我们现在是同个户口本上的,就是家人,往后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有了王阿婆对柳冬的照顾,打消了王二娘最后的一点顾虑。 这生活已经这般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脸面,自尊能值几个钱? 三人就这么利索地定了下来。 吃过饭后,王二娘跟着柳夏去了县城。 趁着柳夏周末不用上学,还能带着她去转一圈,否则她人生地不熟的,效率慢很多。 柳夏带着王二娘先去县城的老区找房子。 “小夏,咱们要不要等我找到工作,再去找房子?要不房租给了,我又找不到工作,那该如何是好?” “妈,你别想找不到工作的事,也别想着要再回去。 你只要想着要尽快将阿婆和冬冬接过来,只要不嫌弃,不可能找不到工作,你不都说了吗?大不了捡垃圾。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捡。” 最后,她们租了个小平房,一楼还有个小院子,租金一个月两百,距中心区远了些,但有公交车,也可以骑单车。 当天,两人就去二手家具市场,将必备的家具买齐了。 两张床、桌子、椅子、煤气炉、煤气罐,还有些锅碗瓢盆。 她们不嫌弃二手的,管睡过什么人,只要便宜,能用,就可以。 买回来洗了洗,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一晚,柳夏跟王二娘睡在出租屋里。 母女俩一张床,就如十年前刚到那个家的时候,也是王二娘带着柳夏睡的。 第36章 安家县城 “小夏,当年你还是个小不点,还要我带着睡。现在都是你带着我了。这么多年,我不仅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还给你拖后腿了。” “妈,以后都不能说这些话了。我过得很好,现在的我那么独立能干,都是你培养的。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估计都是多少个孩子的妈了吧,还读什么书,进什么城。 也许还活不到长大,就被柳家那些人打死了。 你把我接回家,养我,教我,供我读书,就算遇到了难事,你也从没想过放弃我。 妈,你是我人生第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 我们都是很努力的人,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所以,你要相信我们的生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我不允许你再自责了。”黑暗中,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摩挲着她手臂上的那个伤疤。 “好,那妈就不自责了。往前看,不拘于过去,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现在和未来。” 简单的一次谈心,解开了王二娘多年的心结。 隔日,柳夏就带着王二娘去街上找工作,凡是看见门外贴着招聘启事的,她们觉得合适的都进去问一问。 最后拿到了两份工作,一份是饭店服务员兼洗碗工,一份是酒店清洁工。 “小夏,我觉得还是饭店那份工作好一些,有一千的工资,包吃,饭店嘛,如果有剩的还可以打包回去给阿婆和冬冬她们。 工作时间是长了些,但比起种地,也可轻松太多了。 酒店清洁工听起来比较轻松,但工资少两百呢,都少了一个月房租了。” 一天的时间,王二娘已经将山沟村那个担心这担心那的王二娘抛掷脑后,满脑子都是工作赚钱。 一个月一千,一年就一万二啊,这得卖多少粮食才能赚到。 除去房租还有八百,来的路上经过好几个菜市场,好多挺好的菜都被扔地上,以后还可以去捡些菜,省下一笔菜钱。 再从饭店打包些饭菜,能省不少钱。 每个月给柳夏两百,一个月还能剩个两三百,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钱剩。 攒几个月钱就可以带柳冬去医院看看。 “成,就按你的意见,那咱们就回去给那老板答复,签个合同,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等你干上一周,觉得能干得下去了,咱们就回去把王阿婆和冬冬接过来。” “嗯嗯,这里的环境比村里好上不知多少倍,不仅有柏油路,还有路灯,人也多,热闹得很。 到时候王阿婆和冬冬应该会喜欢的。” 不到两天时间,就将住所和工作都敲定了。 “小夏,这我做的红烧肉,你带去学校,也给同学们分一点。”回去的路上,王二娘就在菜市场买了肉,奢侈地做了一顿纯肉的红烧肉,装在饭盒里,让柳夏带去学校。 不用想,她也知道,在学校柳夏肯定不舍得吃好的,如今她也来了县城,就可以买些菜,做好了让柳夏带去学校。 自己做的总归会比饭堂的便宜,也更符合柳夏的口味。 那个周日返校的时候,柳夏第一次跟大家分享自己的东西。 一盒满满的红烧肉。 到宿舍的时候,还是热的。 “好好吃,比饭堂做得好吃多了。”何晓曼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半眯着眼睛,像一只馋嘴的猫。 宿舍其他的同学也都尝了一块,赞不绝口。 “你回家了?不对啊,你家不在这里。你……” “我妈来城里找工作了,明天就上班,这是她给我做的。”柳夏打断了何晓曼的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别人,这是她妈妈做的。 她也是有妈妈爱的人。 “哎呦,看把你开心的,你妈做什么工作?” “在一个饭店做服务员兼洗碗。”柳夏说出来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甚至觉得有些自豪。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妈来我家商场工作?我们商场也在招人啊!”何晓曼有些生气地说着,但不妨碍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前段时间她总说要减肥,都少吃了不少肉,现在见着肉,就想吃。 “工作找的急,就没等着问你了。” “成吧,如果你妈在那做的不开心,就去我家商场干,那活你也熟着,一下就可以上手。” 周末的时候,柳夏也跟其他同学一样坐上回家的车。 她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去了王二娘工作的地方。 王二娘的工作一个月休四天,但基本是轮休,一般在周内轮休,周末顾客多。 饭店里,王二娘在后厨外面的洗碗池洗碗。 柳夏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洗碗。 “妈,还能适应吗?辛苦吗?有被刁难吗?”柳夏挽起袖子,帮着洗碗。 “哎呀,你别动,我一个人就可以。” 但柳夏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干着。 见柳夏湿了手,王二娘也没有坚持阻止了。 “都挺好的,没有人刁难我,就是周末不能放假,我没时间去接阿婆和冬冬她们。” “我回去带她们过来就好了,你不也是我带过来的。” “成,那你去带她们。我这都挺好的,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吃得是什么,每顿都有肉,饭任吃,还有汤,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吃圆了。” 王二娘将脸凑近,让柳夏看。 “好像是圆润了不少,对了,你这洗碗一定要戴手套,可别脱下来,对你手好。” “我知道,戴着呢,你别洗了,先回家,我这还要一会,要不你经过市场的时候,买些明天她们要用的东西,等我下班的时候,市场都关门了。” 柳夏擦了擦手,“好,那我先回去,收拾下家里。” 回去的路上,柳夏将一些生活用品买上,还买了两双拖鞋。 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晚上,王二娘拎着一盒饭菜回来了。 “这是叉烧,烧鸡,可好吃了,剩得不多,你尝尝。”王二娘打开饭盒,有些期待地看着柳夏。 “很好吃。” 母女俩就着饭店打包回来的菜,饱饱地吃了一顿。 隔日一大早,柳夏就坐大巴车回镇上,回到镇上,再搭摩托车回村里。 第37章 意想不到 刚到村头,就遇到柳向晓,拿着锄头去地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柳向晓又低着头,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是你去王阿婆那叫她的?”柳夏走近,立在她面前。 那晚,王阿婆之所以那么及时赶到,是有人在门外叫了她,这才拿起木棍赶过去的。 之前,两人也没再对这个人是谁进行探讨过,恨不得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柳夏偶尔想起这件事,整个山沟村,对她还有心的,也只有这个妹妹柳向晓。 那时候的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长期被柳家人打压欺负,能去找人,已经是她鼓起的最大勇气。 柳向晓捏着扛在肩上的锄头,轻轻地点了头,“我看过好几次你帮王阿婆做事,她应该会帮你。我找不到其他的人了,对不起,那时候,我很害怕,不敢进去。”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变成什么样? 你辍学后,就没想过出去吗?” “明年吧,等我十四岁的时候,爸妈才让我出去,说弟弟还小,我得在家干活带弟弟。” 柳夏没有再接着说什么,因为她也做不了什么。 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去给柳向晓建议呢。 不过她还是希望,柳向晓能出去,即使去工厂的流水线,也比留在村里强,留在村里,只能过几年被柳家人嫁出去,生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一辈子也就被困住了。 “这是我学校的地址,如果有空可以给我写信。”柳夏从书包拿出纸和笔,写下地址后递给柳向晓,“向晓,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过年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阿琴姐,就说也想跟阿琴姐那样,去外面打工,汇钱给家里,让家里尽早盖楼房。 这样,乔招娣就会带你去办身份证还有银行卡,留个心眼,每个月自己存点私房钱。 多为自己考虑,别听柳家人的。” 说完,柳夏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这钱你拿着,如果有一天他们逼你嫁人,不让你出去打工,你就拿着这钱当车费,来找我。” “姐,我真得能离开这里吗?” “只要你想!” 看着柳向晓往地里的身影,柳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她才能长大。 柳夏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想要长大,想要毕业工作赚钱。 但这也只是想而已,她现在才高一,就算高二参加高考,还有一年,那时候她快十七岁了。 见柳向晓的身影越来越小,便转身往村尾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柳冬安静地坐在地上,听见门外的声音,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王阿婆在一旁的厨房做饭。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王阿婆听见声响,便从厨房走了出来。 “阿婆,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县城。” “啊?那么快,二娘找到工作了?房子也找好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这地里的菜还得浇水。” 没出过镇的王阿婆,一听要去县城,眼里有了些惶恐,她已经七十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到了那里还得给二娘她们添麻烦。 “阿婆,你得去啊,不去,谁照顾柳冬,我要上学,我妈要上班,家里就只剩柳冬,饭都吃不上一口。 我们已经将房子租好了,平房,还有个院子,你也能够种菜。 那城里连路都是水泥路,可好了。” 听柳夏这么一说,王阿婆也不纠结了,就像柳夏说的,如果她不去,这柳冬还真得没有人照顾。 这把老骨头,能帮干点就帮干点。 要入土的年龄,竟然有了一个家,让她现在入土,她还真的不愿意了呢。 要活得久一些,让二娘和柳夏她们能多些时间去全力拼搏。 也能将柳冬带得大一些。 “这地里的菜我去摘了,还有厨房里的粮食,都带去城里,听说城里啥都要买,还要什么水费,能省一些是一些。” 王阿婆利索地将家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刚好村里有去镇上的拖拉机,祖孙三人坐着拖拉机去了镇上,随后踏上了去县城的大巴车。 到的时候,已是下午。 “这房子还怪好的,一个月租金不便宜吧。”王阿婆打量着出租房,哪哪都满意。 这么好的楼房,想不到她活着还能住上。 “不贵,你就踏踏实实在这住着,带着柳冬休息会,这是你们的房间,我妈每天晚上才下班,柳冬得跟你睡了。” 柳夏将她们领到房间,便去了厨房,将带来的东西归整好。 将村里拿来的青菜晾在窗台,拿了几棵今天要吃的,洗干净,又拿出六个鸡蛋,从青菜里面抽出一些葱。 很快,香葱煎鸡蛋,还有一碟绿油油的青菜就做好了。 三人吃饭完后,柳夏又带着王阿婆她们到处溜达了一圈。 她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神情,王阿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对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 “这路上的灯,会一直亮吗?电费算谁的?还有这么好的水泥地,不晒谷子,都可惜了。” “这离你学校多远?坐公交车吗?这公交车是经常有的吗?” “哎呀,这还有个幼儿园啊,就是给冬冬这么小的孩子上学的?” …… 柳夏没有一点不耐烦,耐心地为王阿婆解答着她的疑虑。 有时候,她也不是想要柳夏回答,单纯就是以问句的方式表达她的震惊。 柳冬也没有认生,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她麻木的双眼,都开始活跃起来。 这看看,那看看,虽然整个人还是安静的状态,但眼神灵动了不少。 还好祖孙俩,都能适应。 柳夏也放心了不少。 高一第二学期也接近尾声,期末考的时候,柳夏毫无悬念全级第一。 暑假的时候,柳夏依然去做暑假工,去得还是何晓曼家的商场。 王二娘也已适应了工作,上个月还拿了奖金。 饭店经营得好,顾客多,工作人员也就辛苦不少,不过好在,老板也是看在眼里的,给他们都发了奖金。 苦一点不怕,只要能有回报。 这也许是所有打工人的心声。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祖孙四人心往一块使。 在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柳夏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8章 死性不改 “柳文光,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文光看着眼前仿佛蜕变了的柳夏,眼里的仇恨更浓了。 如果不是她这个扫把星,他也不会妻离子散。 王二娘非要跟他对着干,不肯将柳夏嫁出去,否则他也不会离婚,也不会染上赌博。 如今山沟村也开始兴起类似博彩类的赌博活动,刚开始花个五块十块,对这种不劳而获的方式开始着迷的时候,就越赌越大,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一日暴富不再是幻想。 可是,庄家永远都比这些赌徒更了解规则,甚至规则都是他们定的。 揣了个局,是用来赚钱的,怎会让自己亏呢? 短短几个月时间,柳文光将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出去了。 那个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当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时,米缸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他才开始后悔,本是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没了。 打听到王二娘她们都去了县城,租了个楼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他心里那一个不甘,那一个愤怒。 他不敢去找王二娘,怕打不过她,之前两人互殴,他也没有赢过。 “柳夏,你出生的时候害死你自己的同胞弟弟,我好心收养你,你却害得我妻离子散,如今你还过得这般舒心,而我却一无所有。你凭什么?” “别好像一副我欠你的样子,是,你们收养了我,但养我教我的从来都是我妈,你就不要在这里抢功劳演戏了。 至于你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还是多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将责任推给我,也不会让你的处境好起来。” 柳夏想绕过他回家,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跟柳文光最好的关系就是当个陌生人。 但凡还得整个关系,就得半个仇人了。 将王二娘和柳冬打成这样,又想着将她卖了,儿时那本就不突出的父爱,早就被消耗没了。 “柳夏,那个老头是不是你打死的?” “你如果有什么异议,就去公安局,将之前他们的侦查全推翻,别跟我在这里狗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那手心的汗还是让她知道,内心深处还是会被这个事牵扯着情绪。 没关系的,案子已经结了,王阿婆也没事了,至于自己,事实上本就不关她的事。 会心慌,也只是因为自己年龄还太小,阅历太少。 瞬间,柳夏就平静下来了,有问题解决问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果过不去,也不自责,想理由放过自己。 绝不内耗。 在暑假期间,王二娘带柳冬去了几趟医院,最后确诊了自闭症。 好在柳冬在两岁的时候,突然站起来了,从开始的摇摇晃晃,没几日就走得稳当了。 虽然还没开口说话,但她们坚信,不是柳冬不会,只是她还不想开口。 就像走路这样,某一天她就突然会走。 两个月的暑假在忙碌中过去。 “小夏,这钱你自己拿着,不用上交,如今我也能赚钱了,冬冬也在身边,本来得家里供你上学的……”王二娘想起之前母女俩的谈话,不能总纠于过去,便止了口中要说的话,转而将钱压在柳夏的手里。 “你自己赚的钱,还有奖学金之类的都存你的卡里,我每个月往那卡里打两百块,你也别拒绝,下学期就高二了,我看你连高三的书都借回来了,往后的周末和节假日,就别去做兼职了。 将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家里有我和阿婆呢。” 柳夏看着手中的钱,也没再坚持。 如果她想高二参加高考,时间的确比较紧。 刚回学校,就有人传柳夏是捡垃圾吃的。 老师办公室, “柳夏,如今学校也给你免了学费,每个学期也有奖学金,还听说你暑假也去做兼职了,这还不够吗? 如果你决定明年六月参加高考,精力和时间都得放在学习上。 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我跟学校申请,教职工给你捐款?”班主任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一丝指责,更多的是对柳夏未来的担忧。 虽然柳夏的学习成绩有目共睹,但是两年要学完三年的内容,还要考一个好的学校,就是天赋异禀的人,也得付出很大的努力。 高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我们家之前的确困难,往后一年过得也不会轻松,不过还能应付。 至于说捡垃圾吃,可能有同学看见我在菜市场捡摊主不要的菜吧。 那些菜就是成色没那么好,洗洗是可以吃的,我没觉得那些是垃圾。 而且我们不仅捡菜吃,还去垃圾桶捡垃圾,拿去废品站卖,这主要是我阿婆在做。 不偷不抢,靠双手赚钱,我没觉得有多丢脸。 不过,这一年的学业比较重,家里人也让我将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所以这一年我应该不会去做兼职的了。 所以,老师,请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柳夏不卑不亢的样子,也让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觉得你说的很对,靠自己双手生活,不丢脸,以后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找老师。 你可是我执教生涯中遇到的最有韧性和天赋的学生了。” 跟老师说开后,柳夏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对外面的传言毫不在意。 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过那些传言。 如今她去饭堂吃饭,也点一荤一素了,吃得好些,精力更充沛些,晚上熄灯后,还会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看书做题。 不过她依然保持着非月经期洗冷水澡的习惯,即使冬天,依然是冷水澡。 因为洗冷水澡不用排队,可以直接在宿舍里洗。 能节约更多的时间。 周末的时候,周六留在学校学习,周日回家,那个出租房,有王二娘、王阿婆、柳冬的地方。 家不是固定的地址,而是家人在哪,哪就是家。 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回去的途中,她看见了王二娘从兜里掏出钱给柳文光。 柳文光在她这没得到什么好处,终究还是找上王二娘了。 第39章 卖掉女儿 柳夏若无其事地回到家,跟王阿婆唠着家常,逗着柳冬玩。 晚上,王阿婆和柳冬都睡了,王二娘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了。 见屋子透出温暖的灯光,她知道,柳夏在家。平常她回来的时候,屋里都是黑的,王阿婆她们睡得早,觉得开着灯浪费电,在王阿婆眼中,省钱比所谓的留一盏灯更实在。 况且,这城里,一到晚上,路灯都开了,还不用自家的电费。 进门之前,王二娘耸了耸肩,扯了扯脸部的肌肉,不想让柳夏发觉她的状态。 王二娘轻轻地推开门,见柳夏捧着一本书在看,寻常的画面,却让她更坚定今日自己的做法。 柳夏的人生不能被任何人拖累,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 听见推门声,柳夏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妈,你回来了。” 倒了一杯温水。 “你怎么还不睡?”王二娘接过水杯,坐下,低头喝着水。 “柳文光找你了?”柳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她们母女俩一周一起的时间也就只有今晚,明日早上,王二娘还得上班。 王二娘顿了一下,将水杯放在桌上,“他去学校找你了?这人真得不能相信他,明明答应了我,不去找你的,真得不能相信赌徒的话,他找你……” “没有,他没有来学校找我,是我坐车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了,你给钱他了。”柳夏认真地看着王二娘的双眼,“妈,我知道你是担心他来学校找我麻烦,才给他钱的,但是就像你说的,赌徒的话怎能信? 而且你给他的钱,还不够他赌一天的,等他没钱了,就还会来找你要钱,到时候你给还是不给?” “那怎么办?你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万一他真去学校找你麻烦,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会怎么看你?”王二娘没上过学,但也知道如果一个学生给学校带来困扰,那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开除这个学生。 谁愿意去招惹一个赌鬼。 还挂着柳夏爸爸的名头。 “妈,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他进都进不来。 但你给钱的方法肯定是不管用的,况且你又能有多少钱给他?” 听了柳夏的话,王二娘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我们想要好好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柳冬的病我也已经接受了,好好陪着教着,也许以后能独立。 如果真得没法照顾自己,我就想着多攒些钱,到时候我不在了,送她去疗养院。 我们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我就想着,你能去过上我们梦想中的生活,独立、自由、有魄力,还有平台施展你的抱负。 但这一切都得你真真切切离开那座大山,考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不能让他将这条路堵死了,即使只是个可能,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柳夏紧紧握住王二娘的手,“我知道,日子会好起来的,柳文光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你别太紧张了。” 看了看墙上的钟,“妈,你先去洗漱,这件事你先别想,你只要别再给钱他就好了。” 见王二娘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柳夏这才催促她去浴室洗澡。 而自己再也没有拿起桌上的那本书了。 隔日,王二娘出门去上班,随后柳夏也出门了。 “阿婆,最近练习卷比较多,我就早些回学校了。” “哎呀,我这肉还没开始炖呢,往常不都下午才回去的吗?那……”王阿婆掏出十块钱,“那你自己回学校吃点好的,学习重要。” 这钱还是她捡废品赚的,王二娘每个月都给生活费她,但平时她也舍不得用,能去菜市场捡的菜,没买过。 就买些蛋肉。 城里真是遍地是黄金,只要勤快,就算是她这样的老人,也能赚点小钱。 如今的生活,是王阿婆几十年来过得最好的日子了。 柳夏拿过钱,抱了抱王阿婆,“谢谢阿婆。” “你这孩子,有什么好谢的,你都叫我阿婆了,不就是我的亲孙女么,阿婆给钱孙女,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挥了挥手,便出门去了。 当然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去找了何晓曼。 何家的生意能做得那么大,想必各个道都有一定的资源。 “阿,你那个便宜前爸还敢过来要钱!”何晓曼听了柳夏的话,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可真是刷新了我对人类多样性的见识了。 这哪还是爸,这就是豺狼。你等着,我去找我爸……” “晓曼,”柳夏拉住了愤愤不平的人,“这事总归是我的事,我想找你帮个忙,如果能成,就不用惊动你爸了。” 怕给何爸爸添麻烦,也怕何爸爸出手不够彻底。 毕竟这只是他女儿一个同学的家事,他一个大老板又能有多少精力去处理,最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而她却想要从根本上去除掉这个潜在的危险。 人性太丑恶了,她不相信一个赌徒,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柳夏轻声地附在何晓曼的耳边。 “这就足够了?”何晓曼听了柳夏的话,有些疑惑,“引导他去借高利贷?” “嗯,就这样就可以了。” 城里就那几个屡禁不止的赌博点,像这种买“马”的,说赌博,又不在明令禁止范围内,所以打击得也不够严厉。 民间借贷,尤其是高利贷,从来就跟黄赌毒紧密连在一起。 柳文光越输越想要回本,输光了后又去找王二娘要钱,这次,王二娘是实在没钱了,这个赌瘾成性的人只能去找高利贷。 利滚利成了天文数字,他不仅将山沟村的一切押了上去,还将他自认为的女儿柳夏卖给了高利贷的人。 在一个如常的周末,要债的人堵在那个出租屋门口,吓得王阿婆和柳冬不敢出门。 柳夏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附近的小卖铺打了个电话。 第40章 不是父女 “你就是柳夏?”为首的人看着穿校服的柳夏,看清校服上面的校徽后,顿了一下。 心里已经将柳文光鞭尸了数遍。 柳文光也没说他闺女是重点学校的学生啊。 “我是,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柳文光是你爸,是吧,他跟我们借了不少钱,如今没钱还。”虽然对学生有些下不去手,但借钱还钱,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那人耸了耸肩,说服了自己。 “不是,他不是我爸,我跟他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户籍上的关联,所以无论是从民间血缘还是从政府户籍上,我跟他都没有父女关系。”柳夏看着眼前的人脸色沉了沉,接着说, “大叔,他跟我只是同村,也来我家讹钱了。这赌徒说得话,怎能信?他张嘴就说谁是他的女儿,你们就去逮谁吗? 他有给你们提供我跟他父女关系的证据吗?退一万步来说,你觉得他那样的爹生的出我这样的女儿吗?” 大叔愣了一下,这父女关系还要证据?但如果证明不了,也不能柳文光说是谁就逮谁啊! “再者,我如今是实验中学一名重点班学生,成绩还不错,下学期就参加高考了,你们逮我回去,还会引起学校的关注,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是学校。 我的建议是冤有头债有主,他借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去。他四肢健全,正是壮年,身体健康,能干得事很多。 你们一看就是侠义之人,也不会是非不分,专欺负老弱病残,况且,你们想必也有家人。总不能为了柳文光的一句胡话,犯下什么罪,以致给家里的孩子蒙羞,断了下一代的前程。” 柳夏该捧的时候捧着,该敲打的时候敲打着。 以致面前的这几个大汉,被柳夏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只是收债的,这年头,收债的虽然也会用一些非人手段,甚至逼良为娼,但也得逼欠债人的家人,而不是同乡。 况且还是一个重点中学的准高考生,那学校他们也听说过,可是县城最好的高中,政府重点关注的单位。 万一真得跟柳夏说得那样,他们被柳文光骗了,又惹上学校这难缠的单位,到时候还不知会不会惊动公安局。 想想就脑壳疼。 正在他们理清思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吓得他们一激灵,恨不得拔腿就跑。 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见警车了,这个时候跑,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正往柳夏家的方向走来。 刚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们,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这乌龙搞的,找错人,钱没收到,还招惹上了警察,这不会是柳夏叫来的吧。 大汉看着柳夏的双眼,瞬间犀利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大雄,你这收债还收到人家小姑娘这了?” 一位警察一看大汉,便叫出了他的名字,想来是经常跟警察打交道的人。 “警察叔叔,这几位叔叔不是来我家收债的,他们是来跟我确认的,有一个欠债人非说我是他的女儿。 但我知道,人怎么能像货物被抵债呢,况且我又不是他的女儿。” 说着,柳夏跑进屋,拿了户口本,又跑了出来,“大雄叔叔,你看,这户口本上有柳文光吗?如果他真得是我的爸爸,为什么不是户主? 在我们村里,房屋土地都是男子的,户主也是男子,想必你也知道的。” 柳夏将户口本一页一页在大雄面前翻着,“如果你们再不信,就去给我和柳文光做亲子鉴定,但这个鉴定挺贵的,我学费都是靠奖学金,没这个钱。 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配合。” 柳夏一副乖巧的样子,又帮着大雄他们在警察面前说话,一下子就打消了大雄的疑虑。 在心里又给柳文光添了几笔。 警察见柳夏说得这般诚恳,没有丝毫被大雄他们为难的样子,嘱咐了几句。 “大雄,我知道你们也是工作,但是做人也不能没有一点底线,谁借钱你们找谁去,别整一些有的没的。” 对这些民间借贷,上面没有明令禁止,他们也没这人力物力去严厉管理,不要惹出什么案件,他们大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 况且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很多政策还跟不上人民发展经济的热情。 都在边发展边完善中。 见警车开走了,大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柳夏一眼,“哎,我们这也是工作。” “我知道的,大雄叔叔。借钱肯定是要还的,像柳文光这样,家里也没什么可变卖的东西,估计很难还上。 不过我听说,西北那需要大量的煤矿工人,挖煤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 像你们这样长期在外收债的,是不是可以跟那边的矿场联系联系,将有体力的欠债人送去矿场上班,比如柳文光这样的。 那里的人有的是办法让柳文光心甘情愿留在那工作。 到时候你们让他签个还债协议和同意书,他的工资可以让矿场老板直接跟你们结算。 这样,你们又能拿到钱,也不用背一点风险,是不是更有效也更安全?” 柳夏的话让在场的大汉们,双眼发亮,为他们提供了新的思路。 跟他们借钱的人几乎都是本市的人,他们收债的弄点什么声响出来,就会惊动警察。 比如刚才,还没开始弄呢,警察就来了。 但如果能整到外省去,甚至是外国去,那不就大大的省事了吗? “小姑娘,你放心,柳文光这事我肯定调查清楚,你也别多心,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离柳文光这样的人远一些。” 说完,便走了。 柳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来找她了,刚才那警察已经认了她家门,还知道她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那个大雄不会再来了。 况且只要他调查清楚,就知道柳文光的确跟她没有关系。 很多年以后,她还是在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板块看见过柳文光。 第41章 再次出门 进入高考前的复习,柳夏的时间更紧了,连周末都不回家了。 王二娘担心她在学校吃得不好,舍不得吃。 便提前将菜做好放在饭盒里,让王阿婆带着柳冬去学校给她送饭。 “阿婆,下次不用送了,要坐公交,还带着柳冬,不安全,饭堂里什么都有。”话是这么说,但手和嘴都很诚实,一大块的红烧肉往嘴里塞,然后又一大口米饭,随即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冬冬喜欢坐车,也喜欢来你们学校,家附近的地方她都玩腻了。”王阿婆也没拆穿她,只是拿了一双筷子往碗里夹菜。 这饭堂的饭菜她是看过的,样式看似多,但肉哪舍得放那么多。 说什么荤菜,都是切点肉炒个素菜,十六七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课业又重,哪个不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况且饭堂的饭菜哪有家里做得好吃。 见柳夏吃得香,王阿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菊花了。 平时都是她买菜,每到要给柳夏送饭的日子,都会买两斤猪肉。 换以前她肯定是舍不得的,但如今她也是能赚钱的人,一个月捡得废品也能买好几斤的肉,自己的孙女,自己疼着。 今年的夏天来得尤其早,六月的天空蓝得没有一朵白云。 这一日,王二娘特地跟饭店的同事换了假,带着王阿婆和柳冬候在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当铃声响起后,刚还空无一人的校道上,陆陆续续走来了考完的学生。 王二娘踮着脚往里瞧着,“小夏出来了!” 说完,便往人群前面挤了挤,举起手挥了挥,“小夏!” 拿着文具袋的柳夏,看着校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在这一刻,家的这个字,有了具象化。 “瘦了不少,赶紧回家,炖了鸡汤。”王二娘拉着柳夏的手,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满眼都是心疼。 从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柳夏的学习强度就眼见加强了不少。 即使在家里,洗澡的时候都能听见她在背单词。 夜深了,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高考。 如今往上走的通道,跟古代的相差无几,读书是最公平最快捷的途径。 虽然也有特权人群,但在大基数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城里家庭殷实的父母,总会跟孩子说,高考只是人生的一次重要体验,有很多比高考还重要的东西。 但是于农村孩子而言,高考就是唯一的出路,失败了,往后想要再有这么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基本不可能了。 有人会说,嫁人啊。 可是,流水线女工又如何能结识到那些不属于圈子里的人?而且就算结识了,又如何踏得进去? 上面圈子的人,比底层的人更精明,也更看重利益和得失。 王二娘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是她知道,唯有读书高。 所以,看着柳夏读得辛苦艰难,她也从未说过歇一下吧,她只会做自己认为更有营养的饭菜,然后往柳夏的银行卡打钱,每月两百变成三百。 柳夏一人参加高考,但仿佛是一家人都在备考。 隔日,王二娘带着祖孙三人第一次去了游乐场,买了票和饮料,还合影张照片,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合影。 回去后,王阿婆恨不得将照片供起来。 “这照片还是彩色的,早说要拍照,我就穿红色的那件了。”王阿婆瞅着照片里的自己,话是遗憾的,但神情却是压不住笑意的。 出门前,她已经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选了这件紫色的,说衬得她白。 头发也洗了,还夹了个新夹子,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黑布鞋。 女人,总觉得没穿的那件更好看。 “那明天咱们再出去拍一张,你再穿这件红色的。”柳夏搂着她的肩,看着这张全家福,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让她的家人都能健康开心每一天。 “哎呦,这多费钱,有一张就好了。”王阿婆将照片放在相框里,摆在桌上,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高考后,等着出分。 志愿在考前就填好了,当时王二娘还问她要不要填帝都的学校,她估算了自己模拟考的分数,能够上,但有风险,她不想冒险,更不想读一年高三。 今年柳冬要去特殊学校上学,再不去,就耽误了她最佳的学习年龄。 特殊学校的学费很贵,她不能再给家里增加负担,还得赚钱养家。 阿婆的年龄也越来越大,往后要用钱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多,这个家老弱病残都齐全了,但靠王二娘在饭店的工作,很难维持。 帝都太远,她还是选择了南方的学校。 离家更近,关键是有十足的把握考上,还能拿奖学金,况且也是重本。 南方一线城市的繁华,两年前她已经见识过了,那里有阿琴姐和香兰姐,适合赚钱。 虽然才16岁,但这几年她深刻体会到金钱的重要性。 在家陪王阿婆她们几日后,柳夏就打算出去打暑假工了。 “这分数还没出来,你不等一下吗?读书那么辛苦,在家歇一歇,一放假就出去打工,身子哪受得住。” 王二娘如今出门更早,回来得更晚,除了饭店的工作,还找了一份保洁的兼职。 她问了同事上大学的费用,这一年学费就得四五千,还有住宿费电费伙食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得小一万。 柳冬也得上学,她恨不得一天打三份工。 她可以打多一份工,但不能让柳夏一天都没轻松过。 在她心里,柳夏还只是个孩子。 “反正志愿都提前填了,分数出不出都在那里,也不用在家空等分数。 我已经跟阿琴姐联系好了,去工厂上班,反正之前做过,也熟,而且之前我还是组里干得最好的。” 柳夏收拾着衣服,她知道王二娘做了两份工作,但她没有问。 问又是两人的互相安抚,家里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多干,根本养不起这个家。 所以她才会坚定地要去出去赚钱。 只不过她没想再去进厂了。 第42章 天才少女 柳夏不想让王二娘她们担心,所以才会说要去工厂打暑假工。 但是她知道以体力和时间换取金钱的速度太慢了,她想要寻找一个机会。 不过她确实是联系了阿琴,她还在那家工厂上班,听她妈说已经给她找好了结婚对象,是隔壁镇的。 她家的楼房已经盖好,妹妹们也能给家里汇钱,眼看她奔三了,再不嫁就得做老姑娘了,虽然现在也是老姑娘了。 家里人这才给她相看。 坐着两年前的那辆火车,柳夏背着包到了海城。 找到之前去过的市区逛街的地方,比两年前更繁华,人流量更多了。 她找了个快餐店,吃了一份猪脚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谋划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她才坐公交车去了工厂,到的时候,阿琴刚下班。 “柳夏!” 见着柳夏,阿琴也很是兴奋,两人两年没见了。 “听说你才读了两年高中就参加高考了?有把握吗?” 柳夏笑了笑,“应该有吧,报考了这个城市的大学,如果能考上的话,九月份就来这上学了。” “是海城大学?天啊,这学校的分数可高了,出来的个个都是人才,听说我们厂长原来的助理就是那毕业的,干了没几年已经成副总了。 以后,可要多照顾你琴姐我。” 两年前厂周围的那些大排档都变成美食街了,阿琴带着柳夏出去吃了顿饭,又将她安排在宿舍里。 “你这次来不是要进厂打暑假工的?” “就是来看看你,还有问问香兰姐的情况,她不在厂里上班了,我也联系不上她。 之前她不是让我给她女儿小妞带了些东西吗?就想跟她说说小妞的情况。” 来海城之前,柳夏回了趟山沟村,主要是去村委开户口转出证明。 也买了些东西去邻村看小妞。 “你辞工没多久,她也辞职走了,刚开始还有联系,她去做什么销售了,赚了不少钱,本想让我也去,我嘛,图稳定,销售的工资每个月都得靠提成,卖得多提成多,卖不出去,就只有基本工资。 这靠游说别人来买的活,我真干不了,所以就拒绝了。 之后就很少联系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在干什么。” 阿琴叹了一口气,“我看香兰都没怎么惦记过小妞,想必是要抛开之前的一切了。 哎,小妞的情况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有了后妈,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柳夏双手交叉握着,越握越用力。 算了,她已经尽力了。 之前就将香兰给的钱全部给了山沟村小学的王老师,让她以后以助学金的名义将小妞拉去学校上学。 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得如履薄冰,哪有能力去影响别人的命运。 在阿琴那住了几日,将海城的服饰市场逛了个遍,走的时候,柳夏在阿琴的枕头下留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三百块。 借住别人的地方,总归是添麻烦了,如今她能力有限,但不能不表示。 告别了阿琴,前往踩点好的服饰市场。 她看着一群群人用黑色塑料袋装着一袋袋的衣服和首饰,形色匆匆。 来海城之前,她已经在县城和市里调研过了,他们那里的人对大城市流行的服饰有盲目推崇和跟风的趋势。 服装店不少,但都是什么连锁品牌的,有点特色的小店,价格都贵得离谱。 她也咨询过何晓曼,如果款式好,价格适中,不愁卖。她家的商场能整出一小块地方,给她摆放服饰,适当收些租金。 站在一家不算大的服饰店门口,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将心中的那份胆怯吐了出来。 “老板,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柳夏进门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坐在桌子后面的老板,斜睨了柳夏一眼,“我这是搞批发的,要买衣服去前面那服装店。” 老板见多了这种打着谈批发,然后就买一件衣服的顾客了。 都想要便宜的批发价,但却不想要量。 她应付得太多,都有些烦了。 “我不是要买衣服,是想要跟你谈合作,我看得出你这间店的款式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店面不大,但款式在其他店基本看不见。 所以,这款式是你原创的,而且每一款你的库存应该并不多,都是等拿货的订单多了后再找工厂生产,是吗?” 柳夏这几日大致已经将这家店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店老板是个年轻女子,看她的个性穿着想必是有自己主见的,而且家境应该不错,否则就算这个不大的店面,在海城的中心地带,租金也不便宜。 但这几日,却很少有人进店。 其他店都是那些热门的款式,仿港式的,仿国外的,反正就是仿的。 仿的有个好处,顾客看了总觉得眼熟,不是在电视就是在杂志看过。 至于质量,压根不在意,反正卖得是潮流,潮流嘛,都是一天潮西一天潮东。 质量如果太好,顾客不愿意换新的,那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差不多的质量就成了。 但这间店的款式却独树一帜,有设计师自己的想法,所以柳夏猜测这人估摸着就是设计师,有理想,有点钱。 只不过她的钱不足以支撑她将自己的理念变成一个品牌,或者她的家人不那么支持,才采取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方式。 开个服饰店铺。 对这种有理想的店主,才能用蓝图去说服她。 听了柳夏的话,女店主才抬眸,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还倒了杯茶。 “谢谢,我叫柳夏,即将入学海城大学的学生。” “大学生?你多少岁了?即将?刚参加完高考?成绩出来了吗?” “十六,刚考完高考,成绩今天出来,我还没查,但……”柳夏看向桌面的座机,“电话能借我查下分吗?” 女店主点头示意。 柳夏将查分号码输了进去,摁了免提,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报分结束后。 女店主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柳夏,“你这分都可以上京大了吧,怎么填了海城大学?你是天才吧,才十六岁!” “我喜欢海城的味道。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吗?”柳夏很想说她喜欢海城金钱的气息。 “我叫沈梅,你可以叫我may。”这天才少女都被她沈梅遇到了,她就说她这间店铺开得好,管是什么合作,这朋友她交定了。 她最喜欢跟读书好的人交朋友了。 第43章 是合伙人 “梅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设计的款式成立一个服装品牌,就可以叫mAY,以你的名字命名,又寓意无限的可能性。” “哎呀,知音啊,你真得是我的知音啊!我正在琢磨这件事呢。这生意我也刚踏进来,还没入门呢。我呢小时候就喜欢涂涂画画,还喜欢漂亮的衣服,但是喜欢的漂亮衣服跟他们眼中的总有些出入。 你看我这衣服,你摸一摸。”沈梅兴奋地站了起来,拉着柳夏的手,“这是苎麻制成的布,轻薄又透气,看这上面的这朵刺绣,是我手工一针一线刺上去的。 就等着能量产的时候,再建模让工厂机械生产,否则手工刺绣太过昂贵,价格太高,普通人穿不起。 不过,现在的人都喜欢那什么完全没有美感的t恤,印上几个不懂的英文字,就当潮流了。” 说着说着,沈梅的情绪有些不屑和低落。 “你有没想过定位有出入,你觉得如今花钱的主力是多少岁的人群?” “年轻人?16-25岁?”沈梅微蹙着眉,看着柳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如今买衣服多的不都是年轻人吗? “这个年龄段的人如果家境稍微好一些的,都在读书吧,一个学生又能有多少钱;如果家境不好的,都在各个基层岗位吧,这种工作的工资又能有多少钱? 而且你用得这些材质和工艺,也不是他们在意的,这个年龄段的人更多在意的是外在的认同,所以,你觉得很重要,花了大心血的部分,不是他们看重的。 但你偏偏却将他们当作你的目标客户,这不就是产品跟客户不匹配,定位不准吗?” 柳夏善于察言观色,更善于观察和总结,世间万物跟学习一样,万变不离其宗。 这几日,据她的观察,大致能将这一片服饰市场的情况了解清楚,况且她在何晓曼商场干过,对商场里的商品和顾客分析过。 虽然有县城和大城市的区别,但做生意,本质就是看懂人心,把握人心,当然,更厉害的是引导人心。 她选中沈梅这家店,看重的是沈梅这个老板,有点理想又有点钱的人,不就差一个能将她理想落地的执行者吗? “我倒没往这方面想。本来呢,我是有想过走品牌路线的,但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干这个,觉得这服装生意盘子小还得抛头露面,有损脸面。 一气之下,我就自己出来单干了,这资金也不是很足,所以嘛,就盘了个店铺,先将我的款式挂上来,然后再找工厂代工。 不过,我这还没开始接到过订单呢。这些都是我的心血,才不愿意便宜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呢。” “我有个曲线救国的方法,你看,这海城是大城市,如果一个新的完全没有知名度的牌子,想要进驻商场,估计有些难,而且费用也高。 咱们可以将品牌注册起来,是在海城创立的品牌,但落地可以从小城市进驻,小城市的人对大城市的东西都有点崇洋媚外的感觉,况且一个品牌主要的是故事,赋予品牌故事性,更能从精神上让消费者产生共鸣。 更关键的事,目标客户不能是年轻人,而应该是妈妈甚至奶奶年龄级别的人,当然都是能掌控钱财的女人。 比如经济独立企事业单位的女职工、女管理层,或是有身份的太太夫人,这些人看重材质,且为了标榜自己的品味,不会随大流,喜欢低调有格调的服饰。 至于那些大牌子,有些是没有那么多的钱,有些是不敢穿。 这段时间我基本走遍了代表海城潮流的服装城,针对这个年龄的服饰并不多,如果现在进入这个市场,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听了柳夏的一番话,沈梅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恨不得撸起袖子马上开干,随即又想了想,“那你跟我怎么合作?” “你觉得我刚才的想法如何?” “很好,有理念又有市场眼光。” “但我很穷,你应该也看得出,目前我还是个穷学生,不过如果没什么意外,我能拿到海城大学的奖学金,甚至成为这一届新生中的状元。 我有想法有观察力,还有执行力,我会给你出一个完整的方案,然后将服饰进驻在河市的商场,一个月内至少铺三家。 你保证货源,我去打开市场,如果能在这三家商场有起色,就可以直接跟商场签长期合同,成立专卖店。需要的资金多少,我也会写在方案上。” “你是河市人吧,但你九月份就来海城读书了,到时候……” “一个月足够了,如果一个月都听不到一个响,于我而言,时间成本太高了。对了,我干这么多,不是要给你打工,而是成为你的合伙人。” “你不出钱也不出技术,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成为合伙人了?”沈梅都要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了,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梅姐,你觉得如果不是合伙人的身份,我又何必这般费尽心思呢?而且时间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投入,另外,我在海城大学学生的身份,也能为以后的公司发展提供很大的助力。 你的风险就是前期资金,而你的技术恰好是你的专业,这既是你的投资也是你的兴趣,所以咱俩的投入并没有相差太多。” 听了柳夏的一番说辞,沈梅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脑子好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就欺负她这种艺考生,她是以艺考生的身份上的大学,文化科一般般。 不过,也无须想那么多,大不了就赔点钱进去,如今不也天天赔钱,又不是赔不起。 她之前倒有很多想法,奈何碰不到一个同频的人,她一个人也很难去执行。 如今有了柳夏,是上天来实现她梦想的最佳人选,无论如何她都得紧紧抓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吃住都在店里,将公司注册了,柳夏写品牌故事,沈梅设计logo。 女孩子的友情来得又快又单纯。 直到柳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才不得不提前回去。 第44章 不让你输 “柳夏,反正事情我们做得都差不多了,你也回去跟你朋友谈下进驻商场的事。 我会盯着代工工厂,严控质量,到时候快递给你,咱先试一试水,如果我们的服饰在你那水土不服,咱们九月份就死磕海城。 大不了我回去跟我妈服软要多些钱。 之前是我也没想好,就随便开了个店,但如今我们可是要成为文化使者的,这就不是单纯一件衣服的事了。 到时候我去家族群里拉投资就好了。” 如果说之前沈梅对柳夏是佩服,那这几日在相处过程中知道了些柳夏的家庭情况,真真是心疼。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艰难的生活。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沈梅,就算低头也看不全最底层的生活境况。 而成长在最底层的柳夏,却要竭尽全力挣脱那些扒拉在她身上的手,才能走出底层,而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恰恰是这一步,让她能站在底端仰望上面,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那样。 她还没开始往上爬。 只是看见了而已。 本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顺带告诉家里她的高考分数,也让她们安心。 却没料到王二娘她们早就知道了她的分数,学校的老师已经来过家里,她的分数全市第一,这妥妥清北苗子,可奈何志愿是高考前填的。 这一填,就让实验中学唯一清北学生,没了。 这怎么可以! 学校需要这个名额来打响知名度,而老师需要找个名额来评优评级。 所以第一时间知道柳夏分数的时候,便去了她家,让柳夏继续读高三,学杂费全免,学校还给两万的奖学金。 就柳夏如今的成绩,再好好复习一年,别说全市第一,就是全省第一都有希望。 这将是多大的荣耀。 况且,别说柳夏高二就参加高考的人,就是正常高考的人,很多也因为成绩不理想,没考上理想的院校,而复读的。 有学生甚至高三就读了五年,参加了五年的高考,最后才考上重本。 去火车站是沈梅开车送她去的。 “这你拿着。”进站时,沈梅递给柳夏一个信封,“你也别推辞,就当是利润提前给你支付了。” 火车站里的人群嚷囔,柳夏拿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一会,随后将信封塞进包里,“谢谢,我不会让你输的。” 说完,上前轻轻抱了抱沈梅,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站,她怕自己再对视一眼,眼泪就要控制不住了。 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却能给她那么大的善意和信任,让她觉得这世界原来还可以有那么多的美好。 而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就下定了决心,这海城大学必须得上。 刚到火车站,便看见王二娘在出站处等着。 “妈,你今天调班了?” “想着来接你,就跟同事换了班,你们老师隔三岔五就来家里问你什么时候回。 今天来的还有学校领导。”王二娘拿过柳夏的行李,有点惆怅,这分数考得好了,怎么还让再考,况且柳夏之前就说想留在离家比较近的南方。 但她也不太懂,老师说得那些她每次都微笑点头附和,然后来一句,这得柳夏自己决定。 “你自己怎么想的?”王二娘扭头看着柳夏,感觉这孩子出去没几天,整个人更加沉稳了。 “妈,我想去海城,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留在海城。” 听了柳夏的话,王二娘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懂,当初柳夏说来县城,她们就来了,如今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以后要去海城,就去吧,反正听柳夏的总没错。 她知道自己的认知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柳夏。 刚到家,就见学校领导和老师。 “柳夏,你总算回来了,快,快进来,我跟主任本想去火车站接你来着。”招生办老师站了起来,仿佛柳夏才是客人。 柳夏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喝水,招生办老师就滔滔不绝地说着。 说着学校给她的奖励以及考上清北后的前程,总之来年再考一次,于柳夏而言轻松又受益多多。 “谢谢学校和老师的重视,不过我还是决定去海城大学。” 这话一出,主任和老师都愣了,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考一次,而且海城大学就是我的目标院校。” 见招生办老师刚要开口,柳夏便抢先说了,“老师,我家的情况想必这段时间你们了解得很清楚了,我不能去很远的地方读书,家里有事我得随时回来。 另外,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的妹妹需要去特殊学校,我阿婆年迈,我妈也年纪大了,这一大家子老弱病的,往后都得靠我撑着。 海城大学就算放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而且那里很多机会,你看,我这刚去海城没几天,就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 柳夏从包里掏出营业执照,还有公司章程,“我之前缩短初中和高中的读书时间,就是想要尽早考上大学,为我的家人分担压力。 于我而言,能让家里尽早过上好点的生活,比我一个人的前程更为重要,况且海城大学也装得下我的前程。” 柳夏的话让老师陷入沉思,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娃的困境,如今柳夏的分数,进海城大学没有任何悬念。 就像柳夏说的,海城大学是他们本省最好的大学,又在大城市海城,毕业后,就业前景不要太好。 而且柳夏都已经跟人在海城合伙开公司了,这么有主见和魄力的人,也不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说服的。 “那成吧,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我们也不能逼你,主要也逼不了,万一你回学校心情不佳,这学习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到时候别说比今年考得好了,都极有可能考得不如今年。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很多复读生越考越差。”老师边说边看一眼旁边的主任。 他看似跟柳夏说的,但也是跟主任说的。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他说得也很有道理,想必主任见过的越考越差的复读生也不少。 虽然柳夏不是复读的,但也通用。 最后,主任也只能惋惜地离开了,不过走之前跟柳夏说了句,再考虑考虑,如果想接着读高三就来学校找他。 主任和老师走后,王二娘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想到柳夏说得话,“小夏,你是为了我们才不肯去北方读书的?” 第45章 奋斗的青春 “一部分原因吧,我的未来肯定不能脱离你们,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考量。 帝都虽然方方面都很好,机会也多,但人才也济济阿。 海城就不一样,改革开放后才发展起来的,没有地域歧视,也没有什么文化底蕴的束缚,就是全力往经济发展方向跑。 虽然现在看起来跟帝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按它的发展速度,迟早能在全国的城市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这过程,于我们而言就是莫大的机会。” 柳夏双眼亮晶晶的,就如她平时复习答题般,“妈,我的选择没有一点委屈,我读书是为了走出山沟村,是为了让自己走得更远,也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比起那些要改变社会,为国家做出贡献,或是成为社会榜样的理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理想了。 所以,对目前的一切,我都很满意。” 柳夏的话,让王二娘刚还有些愧疚的心一下舒坦起来,至少她们不完全是柳夏的负担。 如今她不仅能熟练做后厨的活,顾客多的时候,她还能帮着主厨炒几个简单的菜,往后真得有机会去了海城,她也有信心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 大城市肯定比县城更多的机会,只要肯干,能吃苦耐劳,总会有出路的。 现在的王二娘已经有了随时重新开始的勇气和魄力了。 一直在房间里的王阿婆擦了擦眼泪,紧紧抱着没什么反应的柳冬。 上天对她不薄,苦了大半生,临了临了还能有个美满的家,也许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吧。 没几日就收到了海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且海城大学招生办老师特地联系了柳夏,告知她奖学金事宜。 学校方面对柳夏这种状元学生很是珍惜。 确定了学校,学费也有了着落,沈梅也将服饰快递了过来,柳夏便着手将mAY的服饰往商场上铺货。 “柳夏,这衣服真得很精致啊,我妈看了都很喜欢,还没上架,她就拿了三件,我让她按市场价给钱了。” 柳夏跟何晓曼家的商场签订了合作协议,免了进驻费,租金也打了折扣,毕竟这服饰的品质和设计都很特别,况且柳夏是何晓曼的好朋友,还是高考状元。 有了何晓曼妈妈这个富太太的口碑相传,加之柳夏高考状元身份,让这个从海城来的品牌,很快就在河市打开了局面。 从进驻一家商场,到两家,三家…… 在海城的沈梅看着河市的销量,兴奋极了,每天都像打了鸡血那般,白天跑供货商,深夜的时候将灵感融入新的设计中。 将服饰跟文化传承紧紧连在一起,又融合当下流行的元素,设计出也让年轻人喜欢的款式。 一个月后,看着账本,柳夏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给家里安装了电话,还买了部彩电。 七月,高中班主任让柳夏给班上同学分享高考心得。 她的同班同学如今升高三了。 这一日,当柳夏再次走进熟悉的教室,眼里满是感慨,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教室里的一桌一椅,还有她的同学们。 看她进来,站在讲台上,还没开始讲话,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别说在他们班,就是在整个市的学校里,柳夏都是神般的存在。 高二参加高考,考了个全市状元,却坚定选择海城大学,这份能力和坚定,是极少的。 很少人能在十六岁就明确自己的目标,不顾外在的诱惑,比如名校的title。 不隐藏自己家境的窘迫,不自卑,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帮助。 如今还跟人合伙开公司,跑市场做销售,落落大方,生意做得还不错。 她,真是生命力和能量极强的姑娘。 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讲台上,但却是第一次以经验分享者的身份站着。 在久久没有平息的掌声中,柳夏有些羞涩,这一刻她才有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她并没有说太多假大空的话,将自己两年所作的笔记拿了出来,又再一次感谢班上的每一位给她带过早餐,给她帮助过的同学。 “如今我能站在这讲台上,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帮助,我知道,你们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着一个农村女孩的自尊心,给我带吃的带喝的,食堂里帮我打菜,都竭尽全力想了各种理由,让我觉得这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来自同学的爱心。 你们所做的这一切,我很感激,也很感恩,感恩遇见你们。 你们,让我过往稍微苦难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光,让我知道,这世界总归是美好的,也让我不再耿耿于怀过去,才有心力往前走。 我祝在座的各位前途似锦,不仅是学业上的,还有未来事业上的。” 说完,柳夏往讲台旁边走了几步,面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一场经验分享,就像是给柳夏的高中时代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出校园的时候,曾经给她写过情书,又被她拒绝的男生顾苏木叫住了。 “柳夏,你现在考上大学了,现在是不是有心思谈些别的了?” 顾苏木是个内向的人,他是从外地来这里念书的,其他的城市高中也得考,考不上当地好的高中,便去周边经济比较落后,但教育还算重视的市高中去读。 找些关系,再塞些钱,就能进实验中学的重点班。 就算学校,也一样有操作的空间,至少这个年代是。 柳夏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每次都跟在她后面去食堂,然后打一份荤菜,悄无声息地放在她的面前,人又溜到最后一排的餐桌。 而每每她想要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这人就大口往嘴里塞饭,然后落荒而逃。 寒假返校后,还会给她塞个红包,说这是他们那的习俗。 哪有什么习俗,不过是他对她的偏爱。 但那时候,她真得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每每要劝他放弃,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他在躲,而她没有时间去追。 顾苏木除了悄悄地做这些,就是拿着草稿本给她写诗,直至被她拒绝。 “顾苏木,我是考上大学了,你呢?”柳夏抬起头,没再躲避眼前炙热的眼神,“我理解这个年纪的悸动,但青春的主色调应该是奋斗,你说呢?” 第46章 逃出来的她 “我知道,我会努力读书的,你看我从高一班上倒数,到高二也拿了奖学金,这两年我一直拿你当目标,追随着你的步伐,只是我追得有些慢,你能等等我吗? 我没想我们之间现在有什么样的关系,我也不配。就是有个请求,你这一下子离开了这个学校,我……”顾苏木说着,顿了一下,白皙的脖子和耳朵都红了,“能不能给你写信,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一下,没空就算了,你的事比较重要。” 说完,他敛了敛眼眸,旋即又抬眸,怕少看了眼前少女一秒。 “好,我去大学后就给你写信,把我宿舍的地址告诉你。希望你高考的时候也能考上理想的院校。” 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虽然只有几分钟。 看着柳夏远去的背影,顾苏木觉得再努力一年,也许也能冲冲海城大学。 想要跟她在一个学校。 从学校回来后,柳夏就开始在收拾去海城大学报到的行李了。 “妈,你现在就是mAY服饰品牌河市区的负责人了,如今这三家专卖店已基本上了正轨,营业员也上手了。你主要负责管理这三家店,及时定期将运营情况反馈给我和沈梅。 如今你可是我们的正式员工,别去做其他兼职了,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三间品牌店上。” 柳夏之前就让王二娘辞了职,带着她跑了一个月的市场,如何开店、如何开拓市场,王二娘已经懂得七七八八了。 主要是王二娘是柳夏信任的。 柳夏信任的人就是沈梅信任的。 “小夏,你放心,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还能看账本,也能记账,仓库盘点也会了,你就放心去上大学,还是以学习为重。 我每周末都将当周的情况和问题汇集在一起,集中跟你说。” 短短一个月,王二娘整体的形象和气质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开始学会打扮自己,穿品牌的衣服,晚上还开始学认字写字算数…… 刚开始她一直在推辞,怕自己接不过那么大的摊子,但是柳夏跟她深谈过之后,她就算咬牙也得顶上。 这不是打工不是为谁工作,而是为自家工作。 尤其是看见一个月的盈利,她更是充满斗志了。 没有比金钱更能促使一个人奋斗的了,如果有,那就是钱还没到位。 上一个月,是王二娘平生拿到最高工资的一个月,整整三千块。 而这却是未来最低工资的一个月。 所以,就算豁出去了,王二娘也会将河市mAY服饰品牌店做好。 “我相信你可以的。”柳夏将行李箱拉上拉链,“冬冬下学期也要去上幼儿园了,那间特殊学校虽然不大,但里面的老师都挺专业的,冬冬进去后应该能适应。” “学校倒挺好的,就是学费忒贵了,比高中的学费还贵。冬冬才三四岁,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不如……”王二娘觉得幼儿园不就是带孩子的机构,每学期收几千块的学费,还得交伙食费,别说比高中了,都比大学还贵了。 “妈,那学校本就是特殊学校,老师们专业也更费心,柳冬去学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还能有小朋友一起,这对她的成长很重要。 钱赚了本就是用来花的,只要柳冬往后能好一些,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如今,我也长大了,大学的课程我当然不会落下,但赚钱的事我也不会放松。所以,我们家现在有你跟我两个人一起养家,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你得尽快适应我们家越来越好的生活。” 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走之前,柳夏家店里和家里的事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当柳夏拖着行李箱出门,要去火车站的时候,却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向晓?你怎么来了?” 柳夏将行李箱拉直,看着眼前的柳向晓,眼里有些意外。 “姐,我去学校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考上了大学,不在那读书了。我这才找到了这里。 不敢进屋,就等着你出来的时候,你之前说,我可以来找你的。” 柳向晓双手捏着衣下摆,光着脚拘谨地站在原地,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她脸瞬间红了,抬眸不安地看着柳夏。 从两天前开始,她就滴水未进了。 “我带你去吃饭。”柳夏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些时间。 她没带柳向晓回家,而是带她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饭店,进饭店前,在旁边的小超市,给她买了一双鞋。 “赶紧吃饭,不够再点。” 看着餐桌上的饭菜,柳向晓咽了咽口水,有些拘谨地吃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馆子,不知是太好吃了,还是有些后怕,边吃边流泪。 看着桌面上溅起的水花,柳夏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有什么事都先填饱肚子后再说。” 柳向晓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眼睛,随后便沉默地大口吃着饭。 不到五分钟,她就将筷子放下了,“我吃饱了。” 睁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柳夏看,“我根据你之前教我的法子,过年的时候找了阿琴姐,他们也同意让我年后出去打工,还给我办了身份证和银行卡。 前两天我将车票都托人买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就等着去找阿琴姐,进厂打工。 可是……”柳向晓紧了紧喉咙,随即咬了咬牙,“有个老男人说要娶我,给家里五万的彩礼。 他们盘算了一下,我出去打工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而且打几年工还得嫁人。 到时候就遇不到能出那么高彩礼的人了,所以他们不准我出去打工,让我留在家里嫁人。 我当然不同意,但无论我怎么哀求,他们都铁了心要将我嫁出去。 怕我逃跑,将我锁在柴房里,每天只给我点米粥喝,让我别饿死。 昨天我趁他们熟睡后,逃了出来,不敢坐车,不敢惊动村里的任何人,走到镇上,才搭上到县城的大巴。” 柳向晓一口气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说完又垂着头,像是一个没有生机的破娃娃。 第47章 一起离开 柳夏能想象得到,柳向晓是经过多少折磨才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跟她流着一样血的妹妹,骨子里也有像她那样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只不过这命运于十四岁的柳向晓来说,过于沉重了,她只知道要逃出来,但却不知未来要何去何从,只能拿着被她藏在泥里的两百块钱,只身来到县城。 “你有什么打算?”虽然柳夏心里已有了盘算,但还是问着眼前的人。 她可以伸手拉一把,却不能替柳向晓决定人生。 柳向晓抬头看向这个并不亲密的姐姐,有些迷惘,但随后又坚定起来,“我不知道以后我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嫁人,不想那么早就当妈妈,不想一辈子被锁在那座大山里。 我想离……”她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离他们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说完,柳向晓舒了一口气,她甚至不想以父母或是家人来称呼他们。 这么多年,逼她结婚,只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见过他们对柳向阳的疼爱,也见过王二娘对柳夏的偏爱,就算没有见过,她也知道他们不爱她。 养她只是有价值而已。 如果她只是一头没有思想的牲畜,随他们要杀要剐,但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的人,她无法说服自己跟一头猪一般活着。 所以,她逃了,但凭她一人之力,却逃不远,“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会干,就算捡废品,我也乐意。 我可以睡桥洞,我……” “跟我去海城吧。”柳夏打断了柳向晓的话,“这里县城太小了,就算我们收留了你,他们也能找到你。 海城就不一样,那里离得远,而且很大,到了那里,一个人就像汇入海里的一滴水,寻无踪影。” 的确是这样的,就如从山沟村出去的香兰,那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况且,海城四通八达,去其他的城市也是轻而易举。 至于柳向晓的身份证期限问题,时间到了,总有办法,这社会上的能人多得很。 “真得吗?我真得可以跟你一起去海城吗?”柳向晓的双眸蓄满了泪水,但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走,我现在带你去买票,应该来得及。”说着,柳夏站了起来,拉着柳向晓就往购票窗口走去。 好在还有无座的票。 当柳向晓手上拿着车票时,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在火车站外面,柳夏又买了一张折叠的小凳子,“这一路也得好几个小时,上了火车找个空点的地方,拿这凳子坐一下。” 柳向晓本想说别说站几个小时,在地里站着干几个小时,她都没事。 但对上柳夏关切的目光,她还是接过了椅子。 这一路上,柳向晓看着窗外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心里的震撼一波又一波。 她没有问柳夏,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她去到海城怎么生活。 反正,大不了刚开始的时候就去睡桥洞,去垃圾桶捡点吃的。 在县城的时候,她就见过流浪者,他们能活,她也能。 总比待在山沟村强。 到站后,柳夏先去海城大学报到,到宿舍后,便让柳向晓进浴室洗漱,给她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有些大了,你挽起来,我们去饭堂吃完饭就带你出去买衣服。” 说完,柳夏便收拾着床铺,柳向晓赶忙过去帮忙。 两姐妹很快将床铺收拾好,主要是柳夏的东西不多。 宿舍的其他三位舍友还没来报到。 收拾完后,她们便去了就近的一间饭堂。 柳向晓比县城的时候更拘谨了,头几乎没有抬过,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太陌生,也太遥远了。 大学,大学宿舍,大学饭堂,在这里读书吃饭的人全都是大学生。 山沟村那么多年也就出了柳夏一个大学生而已。 而这里,放眼过去,路上走的,食堂里的,篮球场上的……全都是跟柳夏这样的大学生。 以致她自卑又恐慌得不敢抬头。 “向晓,你不用这么拘谨,在这里,在这座城市,咱们都是渺小如海滩上的沙砾,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当你抬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并没有人看你。” 听了柳夏的话,柳向晓抬起头,端正地坐在餐桌前,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他们吃饭的吃饭,说笑的说笑,没有人刻意看着她。 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下,她只是怕自己给柳夏丢脸了。 但这里的人好好,没有人对她这个外来者抱以异样的眼光。 应该说,这座城市真得很好,下车的时候,就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没有那么压抑。 甚至汽车尾气都那么好闻,就像自由的味道。 见柳向晓整个人轻松了些,柳夏这才说起她的打算,“我跟一个朋友合开了个服饰品牌公司,在海城有店铺。 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见她,看下你能不能留在店铺上班。” “是卖衣服吗?”柳向晓听不懂什么是品牌公司,但听起来应该就是卖衣服的。 “嗯,如果你能留在她身边做学徒,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至于工资方面……” “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包吃包住就好,我住店铺就成,我吃得也不多。”柳向晓急迫打断了柳夏的话,只要能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还能学到东西,还不用交学费,她怎么还敢要工资呢。 “你现在未满十六岁,还不能明面上去上班。”说到这里,柳夏顿了一下,“你想要回学校吗?再去读书?” 如果柳向晓想要读书,柳夏还得费些时间和精力去周旋。 但如果迫切渴望想要去读的话,她还是可以去试一下的。 “不,我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再去读书。 如今我快十四岁了,当初只读了三年级就辍学,如果真回学校,我还得从四年级接着上,我这年纪,就算是放在海城,当四年级的学生也是太大了。 而且我并不喜欢读书,成绩也不好。如今来到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只想找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等以后有能力了,还得回报姐姐你。” 柳向晓坚定地拒绝了。 第48章 同宿舍人 到店里的时候,沈梅忙得焦头烂额的。 “哎呀,柳夏,你总算来了。”见门口的柳夏,沈梅激动地跑过去用力地抱住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忙,忙得都没时间招人了,我跟你说,咱们一定要招人,否则我没有灵感再做设计了。” “辛苦了,我也没想到咱们的专卖店在河市能开得那么顺利,生意还那么好。对了,刚才你说你要招人,你看下我妹妹可以吗?她叫柳向晓。” 又说,“向晓,这是我的合伙人梅姐。” “梅姐好。”柳向晓给沈梅深深鞠了一个躬,她也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打招呼的,索性鞠躬了。 “哎哎哎,你别给我鞠躬,太正式太隆重了。”沈梅一把拽起柳向晓,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这人本就是学艺术的,最怕这种突然的郑重。 上下打量了柳向晓一眼,见这姑娘眼里的拘谨,便将她叫进店里坐着。 随后拉着柳夏进里屋说下工作的事。 其实就是怕柳向晓觉得尴尬,当面讨论的话。 “你不到十七,你妹肯定不到十六吧,这不妥妥的童工,而且她不去上学吗?小小年纪出来打工?” 在沈梅的世界里,这小孩子本就应该在学校读书的。 “梅姐,我也不瞒你,我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她一直待在亲爸亲妈身边长大的,小学三年级辍学,被家里安排嫁给一个老男人,嫁过去生孩子。 她不愿,就逃出来了。” 柳夏不想讲太多阴暗的细节,她不想沈梅了解那么多社会的黑暗面。 沈梅的世界没有上不了学的孩子,没有十四岁就结婚生子的姑娘,没有卖女儿的父母…… 沈梅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到十四岁就嫁人生孩子?你爸妈真是极品。” “他们不是我爸妈,我妈是王二娘,现在是咱们品牌在河市的负责人。” “对对对,看我这猪脑子,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妈倒是个能干的,妥妥的一个农村妇女,现在运营起服装店也是有模有样的。 那向晓就留在我们这?让她帮忙看店,刚开始做些杂事?” “你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她,她刚来海城,所以有些拘谨,过些日子熟悉了就好了。 虽然她读书不多,但心思缜密而且学东西也快,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住学校宿舍。”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住店铺吧,这里市中心,也比较安全,我忙的时候也住店里。周末你没课的时候,可以带你妹妹去学校。”沈梅想着得给店铺安装个监控摄像头,她不住店里的时候,柳向晓一个人的话,安全些。 至于柳夏说回大学宿舍住,这周末偶尔还成,如果每天晚上都住宿舍,就算宿管阿姨通融了,舍友也有意见的。 又说,“至于工资,刚开始以学徒的身份,一个月一千五。” 见柳夏想要拒绝,沈梅便伸手阻止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围店铺的学徒就是这个价,总不能向晓年纪小,就苛刻她。 我们就按市场价,做得不好扣工资,做得好发奖金,就这么说定了。” 沈梅利索地定了下来。 坐在外面的柳向晓有些坐立不安,但她依然端正地坐着,只是双眼时不时往里屋的小门看去。 待柳夏她们出来的时候,她腾地站了起来。 “向晓,梅姐说你可以留在这里当学徒,平时就住在里间,里面是个小套房,晚些我们出去买一张单人床,工资一个月一千五。” 柳夏的话音刚落,柳向晓就惊叫了一声,很轻,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姐,这也太多了,我……” “好好干,用心学,不会的多问,多看,多观察。做得不好就扣钱,做得好还有奖金。周末的时候,我会来店里帮忙。 忙的时候,梅姐也会住在店里,如果她回去的话,我过来陪你住。 这里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方,中心的中心,旁边就是政府,公安局,很安全。” 柳夏又交代了些细节,便带着她去买生活用品。 柳向晓一路跟着,不再说话,但是将柳夏买的东西一一记在心里,尤其是价格。 等她发了工资,一定要还回去。 她知道柳夏目前应该不缺钱,但毕竟还是个学生,不能跟她一样,将全部精力放在工作赚钱上。 承了别人的好,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得还,哪能心安理得地受着。 买好后,回店里又布置了一番,柳夏便回了学校。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三名舍友也已经到了。 “大家好,我叫柳夏,家在河市。”刚进屋,柳夏就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经过这段时间的跑市场,她已经能装得外向了。 不外向的人还能打开市场。 生活所迫,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哎呀,你就是柳夏阿,刚来报到的时候就听说咱们宿舍有一个天才少女,初中跳级,高中也只读了高二就参加高考,还考了个状元。 来来来,让我瞻仰下天才的尊容。”一个俏皮的女孩围着柳夏转了一圈,随后啧啧啧了几声,伸出手,“你好,我叫崔红棉,本地人。” 柳夏伸出手,握了握,这是一只没有操劳过的手,温暖细腻的皮肤。 跟何晓曼般。 “我叫王书翠。”她没有上前,站在离柳夏和崔红棉几步远的位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柳夏也友好地笑了笑,她心里大致知道王书翠的性子了,那样不自然的笑容她太熟悉了。 坐着的那个女生,自柳夏进来,瞄过一眼,便没再看了,也没有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黑长直的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背上。 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女孩,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头发。 “那个叫叶白英,就海城有名的叶家人,她不搭理咱们,咱们也别上赶子搭理她了。”崔红棉附在柳夏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耳旁的湿气让柳夏顿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她将目光收回,对着崔红棉笑了笑,点点头。 第49章 一封信 大学学习是以军训开始的,作为海城第一所也是目前唯一一所大学,海城大学的军训也投入颇大。 别的大学新生军训都是在本校或是本市,但海城大学却将几千的新生拉到其他市,只因那里聚集了军校和军营。 军训的日子是艰辛的,训练、训练还是训练,因为时间紧,十几个人的宿舍只有一个浴室,为了节约时间,当其他人还在等的时候,柳夏已经拎着一桶冷水去隔壁的厕所洗澡。 于她而言,这种厕所已经比她家的浴室还好,地上墙上全是白晃晃的瓷片。 至于洗冷水,别说秋天了,就是冬天,她也能洗。 她宿舍的其他三位女生,军训的时候,也分在一起。 其他的女生没见过那么彪悍的洗澡方式,不仅不嫌弃厕所,还洗冷水。 但也没时间去议论,就单纯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就已经让她们焦头烂额了。 更别说,突击的检查和半夜的拉练。 有些女生边训练边哭,而柳夏则像一个战士,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踢方队,都是佼佼者。 半个月的军训,于柳夏而言,还没有在山沟村的苦。 当然,她也不会耻笑那些哭鼻子的女生,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对事情的承受能力也必然不同。 就如她宿舍的崔红棉,本就是城市出生长大的娇娇女。 至于叶白英,不到三天就申请身体不适退出军训了。 而跟她有差不多成长背景的王书翠,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竟也露出跟城里人一样的神情,只是下意识的习惯还是体现出了她的成长背景。 不过,这些都跟柳夏无关,她只是习惯性去观察人,察言观色是她自小就带的技能,多年的兼职以及这段时间的开店跑市场,更是让这项技能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总会下意识地去观察,然后透过表面看本质。 比如王书翠的自卑和讨好。 比如叶白英的排斥,刚开始她还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排斥自己,直到军训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叶家大小姐是他们专业的第二名,她之前可一直是年级第一的。 直到高考被柳夏打破。 对这种天之骄女来说,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打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柳夏有点预料到未来四年,在这宿舍的日子估计不太舒心。 好在,她很忙。 是的,开学后,柳夏在宿舍的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 早上六点起床,背着书包去图书馆,选的课多,而且还辅修的法学,双学位的课程,让柳夏忙得像陀螺。 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去教室的路上,每顿饭也就十分钟解决。 周末的时候还得抽一天时间去店里,还得跟王二娘电话开会。 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 好在,她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mAY不仅在河市打出了一定的知名度,在海城也开了第一间专卖店。 至于她的成绩,不出意外的科科第一。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信,她这才想起了在实验中学的顾苏木。 进入高三后,顾苏木的成绩稳步上升,已经被老师归为重本的苗子。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柳夏的宿舍地址,不敢往她宿舍打电话,怕打扰她,就想着先写封。 柳夏有些汗颜,想起之前自己的承诺,说会跟顾苏木联系的。 她抓起笔迅速写了一封回信,主要是将宿舍电话号码写上,然后写了几句鼓励的话。 高三的学子压力有多大,她很清楚,所以,就算是为了之前的饭菜之恩,她也会以最小的付出,比如偶尔写写信,让顾苏木能憋着一股劲到高考。 早恋这事,堵不如疏,总归不能让高三的顾苏木在她身上有那种起起落落的心情,从而影响他的学习。 只是,她不知道,这封信的寄出,让一个满怀情义的男生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一件事。 高三的学生是没有周末的,只有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晚上还得赶回来上夜自习。 课程繁重,竞争激烈,每晚的夜自习都得上到晚上十点。 一放学,顾苏木就以奔跑的姿势跑向电话亭,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而为了准时接到他的电话,柳夏也会提前五分钟守在电话旁。 电话里说得无非就是今天吃了什么,上课遇到什么难题,天气如何…… 听起来并不是有趣的话题,但两人却都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能疗愈一整天的疲惫,也让明日有了期待。 信也是会写的,一个月一封。 天气冷的时候,柳夏想象着顾苏木穿着大衣,从五楼的教室飞奔到电话亭,稍微晚些去,就得排队,超过十点半,所有电话亭里的电话都会被切断。 所以必须得第一时间赶到电话亭。 就这么坚持了一年,风雨无阻。 刚开始的时候,柳夏也担心影响他的学习,但是每一次的月考都在进步,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看着抽屉里越来越满的信,有那么一瞬间,柳夏觉得冷漠而忙碌的心,在悸动。 满抽屉的油墨味、纸张的清新味,混合着黏邮票的胶水味,这么奇特的味道,总让她觉得好闻。 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薄得可见的窗户纸。 柳夏晚晚接电话的习惯,早就透露出了这个天才少女的情感生活。 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崔红棉,还经常打趣她。 但每次她都笑笑不语,现在还不适合跟别人说两人之间的关系。 又到一年冬天,临近寒假,也临近春节。 将海城店铺的情况梳理好,柳夏打算回河市,回去跟王二娘她们一起过年。 柳向晓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十五岁的她,早已褪去之前的青涩和自卑,不仅能跟顾客侃侃而谈,还能去供应商那谈价。 有了她的加入,沈梅总算有足够的精力创作新的款式了。 这一年,柳向晓留在海城,柳夏独自回河市,只不过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实验中学。 第50章 年轻的心 周日,高三的学子下午放假。 高一高二的学生已经放寒假回家了,高三的学生还得补半个月的课。 这次的见面,是两人一个月前就定好了的,他们已经半年多没见过面了。 在校门口等着的时候,柳夏的心跳动得有些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从没有在服饰上有过关注的她,第一次开始搭配自己的穿着。 一件粉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短款的白色棉衣,带着毛绒绒的帽子。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黑色修身裤子,一侧有多绣花,这一身是沈梅给她搭的,当然全都出自mAY品牌。 说她这次回河市,肯定要穿自家品牌的衣服,那可是活生生的招牌。 而柳夏想的却是,穿得好看些,他会喜欢。 人真得是很奇怪的动物,感情来了后,怎会变得这般不像自己。 本是冰剑般的女孩,有了牵挂有了思念,就变得柔和了。 柳夏微蹙着眉,垂着头,思考着这个哲学性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可是对那些为情所困,甚至为情殉身的人,很不齿的。 而如今的自己…… “柳夏!” 一个响亮又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柳夏的思绪。 抬眸,看着穿着黑白校服的顾苏木,柳夏的眼里仿佛有了星光。 黑白色的,熠熠生辉。 以致冷冽的风都变得有些缱绻。 她看着顾苏木一步一步往自己靠近,一步一步。 相向而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抬头,她可以看见顾苏木长长的睫毛,单眼皮,高挺的鼻子,薄唇,白皙清透的皮肤,下巴还遗留着一颗痘印。 好像又长高了些,风吹过,宽大的校服勾勒着清瘦的身形。 随风飘来的肥皂古朴香味,就如眼前没有任何装饰和打扮的顾苏木,让她心里为之一动。 “我去换件衣服?” 顾苏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听了顾苏木的话,柳夏轻笑了一声,双眼弯弯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不用换了,去附近那间饭店吃个饭吧,我请你。” 柳夏没想着这半天要跟顾苏木去什么地方,只是见一面,然后吃顿饭。 顾苏木垂着的两只手,突然觉得垂得不自然,虽然以往都是这么放在裤侧的。 而今日总觉得不知该如何放,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最终还是插入了校服的口袋。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路上有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扬起一阵黄土。 学校是新建的,不在县城中心。 新学校都是政府划一块比较偏僻的地建。 “你之前说想学医?”柳夏主动挑起话题,下学期就要填志愿了,得提前想好专业。 “也不是,就是觉得学医可以少些人际上的打交道,你知道我不太擅长说话。” 顾苏木侧看着女孩,当柳夏也转过头的时候。 他的视线还来不及转移。 就这样,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柳夏的身影。 那一刻,柳夏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那是愿意捧上自己一生的声音。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让没有脸红过的柳夏,第一次体会到脸颊升温的感觉,热热的。 垂着头看着地,随后又抬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冷静如常,“学医挺好的,不过按你现在的成绩,估计医学院热门的专业有点难度。 也许可以考虑下非临床医学的专业,对了,你有想考的学校吗?” 柳夏一本正经地看向顾苏木,如果耳朵没有红的话。 顾苏木看着那小巧的耳垂,粉色的,眼睛有些挪不开。 “没有,我不太懂这些,家里人也都是做小生意的,没读什么书。” 如果不是柳夏,顾苏木也没想过考大学,估摸着读几年高中就去当兵了,反正他们家也没有出过大学生。 只不过他爸妈几十年前有魄力,去了海城,在郊区工厂集中的地方开了个服装店,专门批发衣服卖给厂妹。 之后赚了钱买了块地建了一栋房子,这才将家安在海城,虽然是郊区,去市中心得两个多小时车程。 但总归是在海城安家了,顾苏木才能在海城长大读书,只不过他爸妈从不关注成绩,在他们眼里,读书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读几年书,跟他们一起做生意。 故而,顾苏木在海城读完初中后,并没有考上当地的公立高中,私立高中的学费昂贵。 家里盘算了一下,还不如去周边市县重点高中去读,给点择校费就好。 就这样,顾苏木才来到了实验中学的重点班,才能跟柳夏同一个班。 十六岁的少年只身来到陌生的城市,内向的他总是坐在班里的最后一排。 从第一眼看见柳夏,就深深被她身上的生命力和坚韧吸引住了,他没想过,一个人还能吃不起饭,一个女生还能冬天洗冷水,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还要去饭店做兼职…… 一切都从好奇开始,一切又好像从怜爱开始。 总之,他越陷越深,却只能将这份情意压抑在心,化成那薄薄的一张纸,浅显的文字不足表达他的心。 她是天上的月亮,根本够不到,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仰望着讲台上的她。 而如今,高悬在天空的那轮明月,来到了他身旁,他甚至在想,如果此生能与她共度,下辈子他做牛做马都行。 这辈子,他想守在她身边。 青春时期的感情就像龙卷风,来得凶猛又莫名。 甚至说不出具体的喜欢,就只知晓目光所及全是那个人。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一辈子的永远是触手可及的,坚定又专一。 觉得一眼万年是个动词,其实只是个形容词,短暂又绚丽。 只不过,在柳夏心里,她认定的事从没转移过,而人,亦是。 简单的一顿午餐,没有氛围感,没有情话绵绵,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讨论着顾苏木未来的院校和专业,就如两个志愿远大的同志。 离开的时候,顾苏木看着柳夏上了公交车,他没有挥手道别,只是在那目送着,直至公交车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没有确定什么,但又像无比确定。 她的未来,有他。 而他的未来,全是她。 第51章 新年快乐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 今日,王二娘特地提早下班,王阿婆早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 两人都打算发挥毕生所有的厨艺,准备最美味的佳肴。 而已经放寒假的柳冬,拿着画板,安静地画着画。 上学后,柳冬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不仅能安静地作画,也能基本自理了,能自己穿衣上厕所,还能洗澡。 还能自己吃饭。 这对寻常的孩子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对柳冬来说,却是莫大的进步。 王二娘也放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 只要柳冬能自理,慢慢长大,就算以后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也没关系,她会努力攒钱,给柳冬养老。 还没进门,就传来浓郁的香味。 看着这个离开了半年的家,柳夏眼里满是感慨。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承载了她一家人的快乐。 四个女子的新生。 “阿婆,妈,冬冬,我回来了。” “小夏,”王二娘抓着柳夏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微湿,“长高了,漂亮了。” 王阿婆抢过柳夏的一只手,“瘦了瘦了,我给你炖了猪脚姜,冬天吃最好了。” 有一种瘦,是阿婆觉得你瘦。 “冬冬,姐姐回来了!你跟姐姐打个招呼。”王二娘叫了一声作画的柳冬,恨不得让柳冬表演个节目,好让柳夏知道,这半年多,柳冬进步有多少。 听见王二娘的叫喊声,柳冬转过身来,看了王二娘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柳夏身上,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随即又转过身作她的画。 柳夏走过去,立在她身后,看着柳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画板上的画有些抽象,但整体色调是暖色调。 她不懂画,但看着觉得柳冬的心情应该是愉悦的吧。 “冬冬上学后懂事了很多,不仅开口说话了,还能自己吃饭穿衣。”王二娘站在柳夏旁边,轻声地说道。 “赶紧过来端菜,开饭了。”王阿婆往厨房走去,唤了一声。 这是一顿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鸡鸭鱼猪肉和牛肉,都上齐了。 一种阿婆和妈妈觉得你饿的真实感,全入了柳夏的肚子。 满足又幸福。 晚上,王阿婆带柳冬先去睡了。 柳夏和王二娘还对着账本。 “这几款新出的新年装,很是受欢迎,冬装整体价格高些,利润也高些。”王二娘跟柳夏大致说了下这三家专卖店的情况。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的工资从三千升到五千,年底还发了一大笔奖金。 从王二娘的收入就可以看出这三家专卖店的盈利情况。 加上海城的那间旗舰店,mAY这半年多的发展迅速。 柳夏也拿到了一笔大额的分红。 在海城大学,她也在社群宣传mAY的服饰。 从刚开始定位中老年,到如今囊括年轻人,不同的目标人群有不同的款式。 “妈,咱们要不要买个房子?” “买房子?”王二娘有些震惊,这城里的房子那么贵,她们在山沟村,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如今不到三年,就能在城里买房了? “我手上有一笔钱,足够买个小房子了。还是你想要去海城?不在县城定居?”柳夏也想过去海城买房,如果去海城,她手上的钱就不够,得贷款。 贷款这件事,她倒能接受,就是怕王二娘她们担心。 农村人,哪会想过跟银行贷款买房,一借就是几十年。 “小夏,你以后应该不会回县城发展吧,海城那边机会多,你至少要从海城起步。 你的钱不能全部掏出来买房,买的房,以后你又不常住。”见柳夏要开口,王二娘抬手制止了。 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我们也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如今的生活我很满足,工作好,工资高,柳冬也日日好转。 你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不能完全为了我们。 当然,这房子的事,你这么一提,我也会着手去看,如果合适我会考虑买。” 见王二娘那么坚决,柳夏便没再说了,主要是她觉得县城的房子未来发展空间有限,不买也好。 毕竟,就算是县城的房子也得小十万,这不是笔小数目。 这个春节,是柳夏过得最轻松的,没有生活的压迫,没有升学的压力,第一次有心思好好体验春节的氛围。 虽然只是个县城,但离市区很近,是最繁华的一个县城。 主街的路灯,挂着红灯笼,沿街的店铺全都开着,门前挂着中国结,新年歌曲一曲接着一曲,唱出人们此刻喜庆的心情。 看着前面走着的老中少三个身影,柳夏的心被充斥得满满的。 鞭炮和烟花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火热而激烈,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前面的三人在冰糖葫芦面前停了下来。 “小夏,赶紧过来,给你一串。”王二娘扭头往后喊一句,手上拿的那串冰糖葫芦,红得鲜艳极了。 红得让柳夏眼都热了。 她快步上前,接过,蹲下,跟柳冬手中的冰糖葫芦碰了碰,“冬冬,新年快乐。” 柳冬歪着头咬着,又吐出,“姐姐,新年快乐。” 摸了摸柳冬的头,站了起来,“阿婆,妈,你们也吃。”说着,便将冰糖葫芦递到王阿婆唇边。 “你这孩子,我都那么老了,还吃什么糖。”说着,便张开嘴咬了一颗,“这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柳夏又递到王二娘的唇边,王二娘四处瞄了一眼,迅速咬了一颗。 小小的柳冬,仰着头看着,随即举起她手中的糖葫芦,“吃,阿婆吃,妈妈吃。” 大人们被柳冬逗笑了,王阿婆捏了捏她的脸,王二娘将她抱了起来,“吃,妈妈吃,阿婆也吃。” 再寻常不过的一串冰糖葫芦,成了此刻快乐的源泉。 人的快乐,如此简单,不关乎多珍贵的东西,只在人心。 只是这人心很多时候也需要物质去抚平生活和现实带来的折痕。 就像柳夏,以前也不是买不起一串冰糖葫芦,只是命运和生活像一只恶犬,一直追着她,让她不得停歇。 当一个人被生存威胁着的时候,是很难有心思关注生活中的美。 比如顾苏木,比如冰糖葫芦…… 第52章 无端指责 寒假不长,在临走前,顾苏木找了柳夏。 只是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之前没见面的时候,还能压抑住想要见面的冲动。 但年前见过一次后,便想着再见一面。 “我本想在海城等你的,但我开学比你早,又打听到你明天就回海城了,所以……”这次,顾苏木没有穿校服,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服。 这么一看,竟然能看出他大城市来的气质。 “新年快乐。”顾苏木拿着一个红包,就如前两年那般。 往年他是放在柳夏书桌下面的抽屉里,留一张纸条,每次柳夏找他,要还的时候,他总是落荒而逃。 放在他桌子抽屉,隔日还是会出现在柳夏的抽屉。 没办法,柳夏打开看了一眼,钱不多,五十块,她便收了,想着以后一并还给他。 那时候的她,实在没有心思放在一个有些陌生的男生身上。 但这次,她接下了,“你也新年快乐。” “要不要去老城吃些小吃,听说老城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小吃店。”顾苏木的声音柔和得就如一根羽毛扫过心头。 甚至他下巴的那个痘印都长得那么恰到好处。 身上清冽的味道,也那么好闻。 从来都是唯物主义的柳夏,有过唯心的时候,但那都是性命攸关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现下,为何也这边不客观了呢? 是自己的心境,还是身旁的这个人一直都那么美好呢? 百思不得其解,却愿让自己沉沦下去。 两人到了公交车站,顾苏木拿出一张纸巾,将候车凳子擦了擦,这才示意柳夏坐下。 温暖又喜欢干净的男生,说话温和却很慢,是个慢性子的人。 但就像一朵白棉花般的人,却偏执地关注了她那么多年,执拗地非要跟她扯上关系。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觉察出柳夏的视线,顾苏木有些腼腆又坚定地对视回去,“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他本想问他好看吗?但又觉得轻浮。 至今,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这么个差生,凭什么能得到她的眷顾。 这么聪慧美好的姑娘,本该高高悬挂在天上,而不是跟他这样的俗人在一起。 可是,他每天都在奢望,奢望着能坐在她身旁,就如此刻般。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真诚的祷告,这才让月亮倒映在水中,让他能更近距离接近她。 即使是虚妄。 “你在紧张?”柳夏看着绷得如一根直线的人,像是要宣誓入党般坚定。 “不是,”顾苏木眨了眨眼,“是,不是单纯紧张,是有些激动,觉得像一场梦,我再怎么努力追赶,连你的身影都看不见,很多时候我怀疑你是在怜悯我。 如果以前,你的怜悯已让我欣喜若狂,但如今我却那么贪婪,不愿你只是怜悯地为我低头。 而是……” 顾苏木的话被到站的公车打断了,他有些遗憾,又有些松了一口气。 矛盾得就如冬天的时候穿拖鞋。 “上车吧,车来了,错过了这一趟,还得等半个小时。”柳夏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车上的人不少,柳夏有些吃力地拉着扶手环。 顾苏木轻松地将手攀在车上的横杆,站在柳夏的面前,另一只手虚环着她,隔绝了其他人对柳夏的碰触。 距离近得,仿佛能看见顾苏木心跳的起伏。 独特的体味更浓了。 很奇怪,为何能闻到顾苏木身上的体味? 而且她竟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绒毛都那么有少年气。 公交偶尔的颠簸,没能发生电视剧上的身体碰触,柳夏的核心很强,站得很稳。 到了老街,下车后,便往那家老字号小吃店走去。 门店不大,甚至有些简陋,是老板自家的自建房,将一楼设置成小吃店。 餐牌和价格都贴在墙上,柳夏叫了一份汤粉和鸡翅,之前总听同学说起过,但自己却从没吃过。 以前是穷也没时间,后来是没有契机。 热气腾腾的汤粉,隔着雾气,对面的人像是蒙上一层面纱,看不清越是美妙。 看似寻常的一次相处,没有山盟海誓,没有亲密接触,甚至连牵手都没有。 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撕开了。 时间如期在计划中流逝着,柳夏回了海城大学,顾苏木回了实验中学。 两人越来越忙碌,信的厚度越来越薄,只有每晚的电话还是雷打不动。 又是一年六月,天气依然炎热。 这个月,柳夏的心情也开始有点烦躁。 顾苏木的高考比她自己参加高考还让她紧张,毕竟对她无法自己完全掌握的人和事,总是多一份不安感。 像她自己的学习,无论是大学还是中学,几乎都是遥遥领先。 大一这一年的各项奖学金基本也稳了。 只是这个基本还是出了意外,不是因为学习考试的问题,竟然是她家庭问题。 当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一向有主意的她,都有些无语了。 “柳夏,有人举报你的公司聘用了童工,而且还是你的亲妹妹。 你自己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但是却让自己的妹妹辍学,这折射出你的品德有瑕。” 大学的老师比沈梅活得还更象牙塔,他们为人师者,将教条式的印象和对错刻在骨子里。 比如姐姐要帮助妹妹,比如穷人就该更淳朴…… 当初觉得柳夏有多么坚韧和努力,现在就觉得柳夏有多么的虚伪和恶毒。 都能开服饰公司了,还有那么多的奖学金,供她妹妹读书,肯定不在话下。 柳夏的眉蹙得越来越紧。 “柳夏,你……” “老师,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柳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师的话。 “读书为了什么,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到现在都不知道吗?”老师听出了柳夏的不耐烦,语气不禁加重了些,师者,最忌讳的就是被学生挑衅。 是的,在她眼里,柳夏这毫不认错、毫不慌张的态度,就是最大的不尊重。 第53章 宿舍争吵 “我觉得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辩是非。当然,最重要的是,能让我活得有选择。 老师,你觉得那些上班的年轻人,是因为什么而不读书了,是不喜欢?还是读不了?” 柳夏直视着老师的眼睛,没有一点退缩。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辍学的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辍学又为什么来海城了吗? 好,就算这些你都不知道,算是我这个未成年姐姐的错。那我咬牙要供她上学,那海城的入学学籍,你能帮她搞定吗?” “柳夏,这是你的家事,是你的妹妹,你可以让你爸妈……”老师突然想起柳夏的家庭背景,突然止了声。 “我想老师总算想起我的家庭了,我血缘上的父母将我卖了,户口本上也只有我的养母,没有爸爸。 我有两个妹妹,一个血缘上的亲妹妹,法理上跟我不是一家人,她三年级被辍学,不到十四岁被逼嫁人,这才逃到海城。 除了她,我们村里绝大部分的女孩,不是未满十六岁当妈,就是出来打工了的。 户口本上的妹妹是个自闭症患者,如今在老家的特殊学校。 至于你说我品德有污,我不接受,首先我自己也是个未成年人,没能力供养另外的一个未成年人;其次,说的聘用,得有劳动合同吧,如果没有就是诬告,不说远的,就是我们学校附近餐馆,不少都是全家老少一起上阵的,有些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这算不算违法? 老师,你只要用眼睛扫一下,或是给我定罪的时候了解得深一些,就不会被人利用了。” 柳夏的话直白且毫不客气。 说得老师有些尴尬,她也只是个年轻气盛的老师,一路家里护着,一毕业又回到了学校的这座象牙塔,这社会上的黑暗,她都没见怎么见过。 柳夏这种复杂家境的学生,她也是第一次碰到。 她以为学生面对老师的质问至少态度该谦卑的,想不到柳夏就直接硬刚。 “柳夏,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就算是你是高考状元,就算你学习好,但像你这样……” “老师,你去学校申请撤销我的奖学金吧,这是你的权力,但是我也会去申诉,这是我的权利。 我们俩在这里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柳夏的确有些烦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么被污蔑和诋毁,老师什么都没去调查,上来就是质问。 辅导员的职责应该是保护学生,而不是凭着自己所谓的理想主义去指责一个艰难活着的学生。 本该隐忍的,但柳夏突然不想忍了,如果连她理想国中的象牙塔也是跟外面的一样,这塔也该塌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被院领导知晓了,上升到学校,就没那么容易悄然结束了。 这事没个结论期间,班上的同学对这个天才少女也有了异样的眼光。 宿舍的氛围也开始有些焦灼。 叶白英甚至大张旗鼓地想要换宿舍,雷声大,大得别班的同学都知晓了。 但最后还是留在了原宿舍,明明按叶家的影响力,换个宿舍本是手到擒来的事。 王书翠如今几乎成了叶白英的小尾巴,上课吃饭都跟在叶白英的身后。 叶白英对柳夏这样的态度,王书翠也是追随着,远离柳夏。 如今,只有崔红棉还是一如既往,她是个急性子,也有古代女侠的气质。 “柳夏,我觉得这事肯定是班上的人举报的,就是眼红你成绩好,能拿奖学金,毕竟你跟其他班的人也不熟,而且跟他们没有利害关系。 我爸最常说的就是,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什么事的背后都是人跟人的利益。” 崔红棉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靠在椅背上,将脚伸在桌面上,交叉叠着,脚趾头抖动着。 柳夏的床和桌在崔红棉的对面,此刻相背地坐着。 听了崔红棉的话,她眨了眨双眸,旋即转过身,看着崔红棉毫无优雅可言的坐姿,有些无语。 这城里姑娘豪放起来,压根没有乡下人什么事。 就崔红棉这豪迈的坐姿,就是村里的老汉也不多见的。 她余光瞄了一眼斜对面的叶白英,就算在宿舍,叶家小姐也是优雅的,时时刻刻绷着一根绳,没有放松的时刻。 而此刻,叶白英的背绷得更紧了。 还没等柳夏回应,叶白英突然侧过身,盯着崔红棉,又斜睨了一眼柳夏。 “就这点奖学金,咱们班上的人也没几个稀罕吧,毕竟谁家还缺这几个钱。 况且这事,说得也是事实吧,柳夏的妹妹还不到十五岁,如今不就在她店里干活吗? 去那条街逛过的人,又不是没见过。” “这是几个钱的是吗?这是荣誉,就比如你,大学之前年年拿奖学金,每次登台领奖,你的笑都压不住你的优雅了,难道你家就缺那点奖学金? 高考进了大学后,你没有站在那顶峰过吧,这不妥妥有动机了吗? 话说,万一柳夏真的被刷下来,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第二名吗?那不就是你吗,叶白英!” 崔红棉说着说着,都将自己的脚放下来了,苹果也不往嘴里送了,好像是一个侦探总算发现了重要的线索,整个人都有些亢奋了,压根没有看叶白英越来越黑的脸。 “啪”叶白英突然拍桌而起,怒得她的声音都有些尖锐,“崔红棉,你脑子进水了吗?我叶白英就算是再不堪也不会用这种下九流的方法算计人。 要让柳夏从那位子上下来,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屑用这么曲曲折折的方法。” “切,说得你们叶家有多大的能耐,能只手遮天的感觉。柳夏的事还不是你的跟班张扬出去的。 说什么你要换宿舍,要干什么干什么的。 你说你叶家都那么多手段了,给你叶家大小姐换间宿舍就那么难? 还屈尊跟我们这挤着,不影响你们叶家的声誉吗?”崔红棉将苹果砸在垃圾桶,站了起来,抓着叶白英自相矛盾的话和行为,往死里怼着。 这件事的主人公柳夏,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听着两人激烈的争吵。 余光却瞄向另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王翠书。 第54章 见父母 不管宿舍的人如何争论,学院对这件事最后有了个结论,柳夏的奖学金稳了。 没有具体对这件事进行定论,本身也不是学校管辖范围。 只不过,王书翠的勤工俭学下学期的名额被取消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奖惩,但好像什么都做。 这件事,柳夏没有再关注,她等着高考出分。 意料之中,顾苏木的分数刚到重本线,最后也拿到了算是预想中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海城隔壁市的一所大学,虽然异地,但还算近。 柳夏和顾苏木,两人之间好像习惯了这种不天天见面的日子。 三年时间,信封换成了一叠叠的车票和电话卡。 三年时间过去了,迎来了柳夏的毕业典礼。 王二娘带着王阿婆和柳冬来到海城。 这三年时间,不仅王二娘在河市买了个房子,将柳冬和她的户口从山沟村迁了出来(王阿婆的户口还是留在山沟村,她名下有土地),柳夏也在海城买了个小房子。 房子虽然只是小两房,但没有贷款,位置也好,也算是在海城有个落脚的地了。 “这海城好是好,就是这里的人都住那么高的楼,不接地气呢。”王阿婆进了海城后,感叹海城的繁华,但还是觉得河市好,如今他们住的房子是自家买的,也有院子,而且大很多。 “这里人多地少,所以建房子就只能往高了建。”柳夏将王二娘手中一大袋子的特产提到厨房,分类装好。 虽然跟她们说了,海城什么都能买得到,不用带什么,但王二娘和王阿婆她们总觉得外面卖的没有自家种的晒的好。 所以,连家里晒的菜干都拿来了。 “姐姐,这是送给你的。”柳冬从书包拿出一幅画,上面画着四个卡通人,一看就是她们一家四口。 “谢谢,我很喜欢,等下就挂在大厅的墙上。”柳夏摸了摸柳冬的头。 这几年,柳冬去特殊学校上学后,眼见的开朗了不少,在画画上,有一定的天赋。 虽然跟正常的小孩有很大的差距,但偶尔能跟人交流一下,王二娘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比之前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这一晚,一家四口住在柳夏的房子里,虽然身在异乡,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异乡也是家。 隔日,柳夏带着她们进学校逛了一下。 到中午的时候,领着她们去餐厅的包厢。 “在家吃或是在饭堂吃就好了吧,怎么还去餐厅,这得多贵啊。”虽然如今的生活好起来了,但王阿婆还是秉承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 “给你们介绍个人,带家里不太合适。”柳夏搀扶着王阿婆。 昨晚就跟王二娘她们说过了,其实前段时间电话里也跟她们提了一嘴。 对柳夏的感情生活,王二娘她们依然是支持,她们的感情生活并不圆满,也给不出更好的人生建议,反正大不了就分手离婚。 以前那么难的时候,王二娘都过来了,如今有钱有房还怕什么。 这是王二娘来之前的想法。 但是来到海城后,看了楼下中介贴的房子价格,她就有点没那么硬气了。 直到见到顾苏木,知道他家就是海城的,家里有一栋房子。 当然,这些都是吃饭的时候,王二娘旁敲侧打从顾苏木口中打听出来的。 来之前觉得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她都有能给柳夏兜底的信心,如今都觉得她们三个是不是会给柳夏拖后腿。 她还想着就说她们三只是柳夏的亲戚,不是家人,却被柳夏介绍得明明白白。 她们是一家人。 这几年,王二娘跑市场做销售做服务,接触了不少人,知道如今男女结婚,都得看什么门当户对。 在河市,她们这样的家庭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的,找个中上的也不算高攀。 但是到了海城,像顾苏木这样的家庭,别说其他的了,就父母双全还家庭和睦的,她们家就好像落了下风了。 回到家, 王二娘有些心事重重的。 既然柳夏带着她们见了顾苏木,想来是往结婚奔的。 “小夏,这顾苏木的学历人品家庭,综合来看都是不错的。 我们在河市倒过得不错,但跟他家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过几日,如果他带你去见家长,万一问起你家里情况,肯定会有所不满。 所以我这才想着让他家里人别以为我们仨是你的负担,说是你的亲戚,反正这也是事实。” “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柳冬是我妹妹,王阿婆是我阿婆,没将户口迁海城来之前,我们可都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况且没有你们,哪有现在的我。 就像你说的,我们如今的生活越过越好,怎么就是负担了,好了,不要多心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家人应该也很好,否则培养不出那么好的孩子。” 柳夏的话倒让王二娘的心安了不少。 说得也是,顾苏木体贴又有礼貌,想必他的家人也不会难处到哪里去。 参加完柳夏的毕业典礼后,王二娘她们就回去了。 本想着跟柳夏一起去顾家见一下顾苏木的家人,但被柳夏制止了。 “妈,还不到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等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再跟他们见面。 这次就算是我以女朋友的身份见下他的家人,就像他来见你们那样。” 虽然对两人的未来已经很确定了,但顾苏木毕竟还有一年才毕业,她也才毕业而已,往后的日子还有挺多需要磨合的。 比如工作,事业,生活节奏。 不过,提前跟双方家里人见下面,也算是为以后成家铺个垫吧。 这是柳夏第一次见家长,虽然只是刚毕业,但社会经验不少,按理说,不该紧张。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些紧张了。 连一向不在意衣着的她,都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看起来很乖的连衣裙。 也许觉得,长辈们都喜欢攻击力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女生吧。 而她不知道,越是乖顺,越是让人觉得好拿捏。 而一个家庭的幼子性情温和,很大可能是全家人的努力。 否则,在海城这样的地方,想要有一番家产,家里总是有人不是吃素的。 第55章 忍无可忍 拎着礼盒,柳夏跟着顾苏木来到了顾家。 顾苏木的父母都还算热情,下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家里还有顾苏木的哥嫂,看起来都算是好相处的人。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聊着,跟王二娘一样,顾母也是隐晦着问着柳夏的家事。 柳夏倒没有一丝别扭,光明磊落地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 她是想着跟顾苏木往后能白头偕老一辈子的,那自家的事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往后几十年,总不能一直瞒着,而且也没有瞒的必要。 跟王二娘不一样的是,她从不觉得她的家人是累赘,也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待柳夏讲完,顾家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顾苏木紧紧握住柳夏的手,眼里满是怜惜,他之前也大致了解她的家庭情况,但也只了解个大概的。 如今听柳夏自己一五一十说出来,心里忍不住一阵心疼。 “爸,妈,柳夏是我见过最坚韧最聪慧的女子,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考上大学。”顾苏木见家里人都不说话,便开口表自己的决心。 “柳夏的确很优秀,这高考状元,还是跳级的,是难得一遇的人才。”顾母跟顾父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勉强的微笑。 “这读书好也不是万能的,女孩子还不是要结婚生子,做个贤妻良母的。”顾家嫂子轻柔地说着,但语气里的不屑还是让敏锐的柳夏捕捉到了。 她认真地扫视了一遍顾家人的神情,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他们对她至少不是完全满意的,甚至有一些不满,只是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松开顾苏木的手,扭头看着身侧这个男人。 她想,顾苏木应该也感受到他家人的态度了。 “嫂子,柳夏不一样,她的未来不是围绕着老公和孩子的,她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她是高考状元,也是海城大学优秀毕业生,而且她还是mAY服饰品牌的创始人。 她身上的每一个标签都不是为了做贤妻良母的。”顾苏木又拉过柳夏的手,有些不满地瞥了柳夏一眼,好像在怪她为什么要松开。 “苏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些女科学家不也得回家相夫教子?而且我们家也不需要一个在外赚钱的儿媳妇,还是生孩子比较重要,你说,是吧,柳夏?” 一听到顾母说生孩子,顾大嫂抿了抿唇,往后缩了缩,嫁进顾家好几年,她还没有怀孕。 倒不是没有怀孕,而是没有顺利生下过一个孩子。 不是胎停就是产检的时候孩子有问题,被迫流产。 总归,顾家现在还没有孩子。 这大儿媳妇的肚子没有动静,就得指望顾苏木的媳妇,而如今,却说柳夏并不是为了做贤妻良母的,而是要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和理想的。 虽然没有人嫌钱多,但相比柳夏出去创业赚钱,他们更希望她能留在家里或是做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为顾家传宗接代,最好能一举夺男,还得多生几个儿子。 他们家有一栋楼可以收租,还有好几十个店铺,这些够他们用一辈子的了。 一听到他们在谈生儿子,柳夏的脑袋就有些发热,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哪个女科学家放弃自己的事业回家生孩子的?不都是一边兼顾事业一边兼顾家庭。倒挺多放弃家庭,一心扑在事业上的。 至于我以后的规划,时机对的时候,自然会生孩子。” 柳夏很想说,生不生孩子是她决定的,但手中的温度还是让她稍微委婉了些。 跟顾苏木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能为他承受一些来自他家人的一点点无礼。 再多,她就承受不了了。 听了柳夏的话,顾父的脸沉了沉。 顾母倒还是一脸微笑,就算她心里有多少的不爽,呈现在脸上的都是微笑,真的很像一只笑面虎。 “是,你们现在还年轻,苏木还没毕业,成家立业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妈,不遥远,明年一毕业我们就要结婚了。”顾苏木坚定的声音仿佛跟家里人诉说着他的决心。 “你这孩子,就算你想结,也得看人家姑娘家。” “柳夏,你说过毕业后我们就结婚的。”顾苏木跟柳夏四目以对,想要再次确定之前两人之间的承诺。 两人早就谈过这个事了,如果不是心里彼此确定的,也不会带着对方见彼此的家人。 柳夏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顾苏木,她好像有点了解顾苏木为什么会那么单纯温和。 因为家里人把他保护得很好。 单纯得有些不谙世事了。 “这结婚的事,你们俩以后自己商量就好,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阻止,否则不就成了冤家了吗?”顾母此刻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只是你那大伯娘和堂妹,还有你那半路认的阿婆,往后应该只是跟亲戚般走动就可以了吧。 还有往后如果你们俩真要结婚,这酒席就别办了,当初你哥嫂他们嫌麻烦,也是没办的,如果你们办了,他们多没脸。” 这话一出,柳夏的天灵盖都要摁不住了。 但一旁的顾苏木却好像默认的样子,他们也讨论过结婚,就想着旅行结婚好了,所以不办就不办吧。 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没有看其他人,就只是盯着顾苏木。 她可以不摆酒,前提是她自己不愿意摆,而不是别人要求她不让她摆。 至于家里人,什么叫大伯娘,跟亲戚那样走动? 她刚才说得明明白白,那是她妈!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微红。 她脑海里一直在想,顾苏木值得她牺牲那么大吗? 大到结婚都没有尊严,好像要求着嫁入顾家,现在让了婚礼,就只因为他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没有办,所以她也不能有。 可他大哥大嫂没办又不是她跟顾苏木的问题。 以后是不是她在顾家的地位都得排在顾大哥大嫂的下面,她的小孩是不是也得让着顾大哥大嫂的孩子。 脑袋里的血都冲得柳夏有些混乱了,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孩子! 第56章 谁对谁错 羞辱感和愤怒感充斥着柳夏的脑袋,将平时的和气和隐忍冲散得一干二净。 她本想组织好语言,更有理有据地去阐述自己的想法,但脑子里满是易燃的气体,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语言的逻辑。 她的背绷得很紧,声音有些微颤,但极快的语速掩盖了这颤意。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阿婆、我妈、我妹,都是我的家人,而不是什么亲戚。 就像顾苏木和你们,往后也不会只跟你们当亲戚那般走动,一年到头打个电话就好了吧?往后你们老了,需要尽孝的时候,顾苏木是不是去医院看望一眼就可以了? 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的家庭关系是正常的,那恕我无法苟同,我会照顾我的家人,赡养我的妈妈和阿婆。 至于结婚摆酒的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仅要摆酒,还得要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大儿子大儿媳结婚的时候,又不是顾苏木不让他们摆酒,是他们觉得麻烦。 怎么就将这责任推到顾苏木身上了? 说到丢脸,什么叫顾苏木结婚摆酒,他哥就没脸了?谁家哥哥的脸面是弟弟给的?” 柳夏一口气输出了一堆,连换气都没有。 这么看,柳夏还挺有唱歌的天赋。 不过,顾家人可没有将柳夏的这些话当唱歌这么一听。 连顾苏木肉眼可见的都有些紧张了,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家里人,又看了看柳夏,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在这么个紧绷的氛围下,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幼子,在家一直受宠,这也意味着他不是一个有主见和强势的人。 在面对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一触即发的战争,他本能的去回避。 但身旁的人让他鼓起了勇气,只不过也只是想要安抚双方的情绪,而不是想着去解决问题。 “爸妈,大哥,其实……” “苏木,你先别说话。我就想问柳夏一个问题,在别人家,跟长辈们说着这么无礼的话,这就是她家的教养吗? 我们知道你可怜的身世,故而心疼你,将你当自家人,想让你以后过得更轻松些。 可你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倒打一耙。我们是苏木的亲生爸妈,能跟你所谓的婆婆妈妈一样吗? 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养老,还能给苏木往后的生活大力支持。 你家里人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你,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本来这也只是你自己的事,但如今你们既然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那就不仅是你一个人事,还是苏木的事。 作为父母,担心自己儿子以后负担大,过得不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顾母的语气凌厉得已经不像是对一个晚辈,好像是对着一个多年积怨的仇人。 她气得已经顾不了维持表面上的慈母形象。 “妈,我不会一直靠家里,明年我就毕业了,我会出去工作赚钱养家。”顾苏木看着有些白热化的两人,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虽然不是完全站在柳夏这边,但至少缓解了柳夏此刻的羞愤。 这是在顾家,只有她一个外人,被顾家人摆在明面上嫌弃和不屑。 这种滋味已经好多年没有尝过了,她甚至都有些忘了当初在山沟村被不当人看的日子了。 原以为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一点一点往上爬,至少能得到公平的对待。 可顾家人口口声声说的怜爱,尊重,实则却是侮辱。 她该掀桌而走的,但看见站起来的顾苏木,温和又坚定的样子,让她仿佛回到十四年前,躺在地上的柳夏,看见院子外王二娘的身影。 过去二十年,为她站出来的人屈指可数,此刻的顾苏木,算一个。 况且,顾苏木陪她走过了整一个青春年少期,他细心体贴善良,对她极好。 顾苏木高三那一年,从未断过一晚的电话,大学异地三年,两城奔波了不知多少次的车票,还有那厚厚一叠的信和电话卡…… 这一切的一切摁着柳夏想要揭竿而起的愤怒。 让此刻的她,逐渐归为冷静。 感情不能只让一个人去面对困难,得两个人一起面对。 如果想要一起走下去,现在这样的局面就必须积极面对,争吵和愤怒只会加重彼此之间的隔阂。 她在回忆以往跟供应商或是客户在谈判的时候,是如何控制局面,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还未等她反应,顾母气得站起来了,指着顾苏木的手指都有些微颤,“你说养家,养的是哪个家?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供你读书。 你倒好,毕业后就想着工作赚钱养别人。 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有能耐,那么想要孝顺别人,那你是不是先反哺下你爸妈!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家里连顿饭都舍不得你做,养你二十多年,你是不是也要养我们! 你毕业后的工作一个月有多少工资?三千?五千?你要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才能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着说着,顾母的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个最宠爱的小儿子,明明能过得很好,家里已经为他积累了不少家底,只要他不要去扶贫,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压力。 好不容易读了个大学,还没毕业就想着养别人的家了,那辛辛苦苦养个儿子有什么用! 还不如养块叉烧。 别说柳夏那复杂的家境,就她说的所谓的三个家人,哪个不是沉重的负担? 年迈的阿婆,分分钟都会生病住院,还有那个单身的王二娘,万一有一天她再婚,这家庭得多复杂。 更别说有个在特殊学校上学的妹妹,这不得是一辈子的重担? 苏木还没毕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也没深入了解过一个男人要背起这么个沉重家庭,所要付出的代价! 是,也许顾苏木会有出息,但当妈的也不想他那么辛苦。 况且,柳夏的家庭都不算是隐患,而是实打实摆在明面上的重担。 当妈的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这么重负担的姑娘,这说到哪里,都是没错的! 第57章 还是孩子 “苏木,这成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结婚不单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顾父拉了拉顾母的手,让她坐下,边说边轻拍她的背。 接说说,“我跟你妈往后你也得赡养,女方家里你也得担着。你知道一个家庭的担子有多重吗? 结婚,你们得买房吧,刚毕业你有钱吗?摆酒,得花钱,这双方老人生病住院,得出钱出力。 而你的工作又刚起步,你有多少的时间又有多少的钱去解决?” 听着顾父的话,柳夏刚才上头的情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虽然她能换位思考,如果她以后有孩子,孩子的对象家里那么多的重担,估摸说她也会有些反对。 当然,如果她以后足够的有权有势有钱,应该就不会忧心了。 但顾家说到底也只是来海城来得比较早,攒了些家底,而这些家底也不过只是一些租金。 比一般家庭宽裕些,但绝够不上富裕。 这样家庭的家长考虑这些实际问题,无可厚非。 虽然说话难听,但说得也是实话,除了结婚摆酒让顾大哥丢脸这事,其他的,冷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错。 都是普通老百姓家,条件摆在那里,谁都会去考虑。 顾苏木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看着顾母泛红的眼眶,愧疚和不安涌向心头,忍不住走近一步,轻声喊了一声,“妈”。 有歉意也有撒娇,就如以前每次惹顾母生气时的样子,不写作业、不好好吃饭、打破碗、弄湿衣服……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顾苏木,而是一个一米八的男人。 再大的儿子,在妈妈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顾母哼了一声,但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 果然,儿子才是妈妈的良药,哪怕他只是简单地喊了一声妈,顾母刚才的愤怒和伤心,就少了许多。 硝烟弥漫的客厅,在顾苏木的一声妈中,消弭了不少。 柳夏讨厌别人看不起她的家人,但不可否认,她很羡慕顾苏木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很庆幸他出生在这么有爱的家庭里。 他的父母真心为他好。 将他养得这么好的父母,她也许也可以多一些耐心和宽容。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呐。 喜欢他的温柔善良,就得接受这品质背后的不强势没主见。 喜欢他的细心体贴,就得接受这品质背后不大的格局和偶尔的软弱。 …… 每一样东西每一种品质都有两面性,获益于好的一面,就得接受不好的一面。 就如她自己。 坚韧有魄力,又何尝不是不够柔软温和。 坚强有主见,又何尝不是不够体贴圆滑。 …… 也许以后还能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但陪自己走过整个青春,能让自己心动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温和孝顺的他,想必今日也第一次如此顶撞父母,才让顾母破防了。 他在努力地为两人的未来抗争着,那她是不是也该站出来,而不是直接埋葬了两人多年的感情。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柳夏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刚才你们在了解我的家庭,还没来得及了解我的事业吧。 虽然我刚毕业,但已经是服饰品牌公司mAY的合伙人,如今在海城各大商场也有,每年的分红不少。 至于房子,我已经在海城大学附近全款买了一套两居室,正准备买第二套,打算给我妈她们住。 另外,在我老家市区,我妈也有自己的住房,她如今还是mAY品牌在河市的负责人,管理着河市的五家mAY品牌店,收入不菲。 至于我妹妹柳冬,她的确上的是特殊学校,但她能自理,还有画画的天赋,今年在全国少儿比赛中拿了金奖,评委说她是天生的画者,有绝对的天赋。 所以,我们会着重培养她画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将成为一名画家。也许往后,我们家还得靠她跨越阶级。 当然,我和我妈是她强大的后盾。 我阿婆年纪大了,往后身体机能只会越来越差,但没关系,我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一大笔养老钱。 另外,我已经收到了几家世界五百强的工作邀请,当然我去上班不是为了那在外人眼中,或者也在你们眼中不菲的年薪,而是看重这些企业的生产和管理模式,待有足够的经验后,再返回我自己的公司,带着公司做大做强。 也许会上市,也许我会在证交所敲钟。 以上,才是我柳夏如今完整的介绍。” 柳夏的话音刚落,顾苏木就坐回沙发,坐在柳夏的面前,双眼一秒都离不开这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柳夏能看上我,是一件让我多么荣幸之极的事。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我怎么够都够不着,是她落在水里,才被我捞着的。” 顾苏木一脸的骄傲,也不遮着他对柳夏的爱意和崇拜。 顾家的其他人也将目光看向柳夏,这眼里饱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有惊讶,还有莫名的不安。 尤其是顾母和顾大嫂。 “这做生意的事,以后谁也说不准,每个开公司的都会想着上市敲钟,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别说赚钱了,赔得个倾家荡产的人也不在少数。 况且,女人最终都是要相夫教子的,能培养出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孩子,才是最大的成就。” 顾母还是将话题落在生孩子上,但没有揪着柳夏的家境说事了。 就如柳夏说的,她们都已经安排的足够好了,不会给小两口往后的生活增加麻烦,她也不好一直揪着。 但生孩子这事没得商量,柳夏那么聪明,还长得好看,如果将来能生个儿子,肯定也跟她一样聪慧。 老人言,儿子肖母。 如果顾家能出一个像柳夏这样聪明的孩子,考个什么状元之类的,这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虽然他们一直都是做生意的,觉得读书也没太大的作用。 但如今,这社会日新月异的,有学历傍身的人,做什么都容易些,何况还是个状元。 柳夏能跟人合伙开公司,她的状元身份肯定加分不少。 顾母的话再一次让大厅陷入沉默。 第58章 彼此努力 “孩子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只是八字有了一撇而已,还有另外一撇呢。”柳夏站了起来,拿起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对了,如果以后我跟苏木真要结婚,这婚礼我是打算大办特办的,你们觉得没脸,可以不来的。” 说完便往门口方向走去,手握门把,扭头,“谢谢你们的招待。” “柳夏,我送你回去。”顾苏木也顾不上什么了,急忙起身。 “哎呀,柳夏,你等一下,这第一次来我们家,给你个红包。”顾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红包,刚要递过去,却被柳夏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不用了,阿姨,这不年不节的,你就当作是顾苏木的一个同学来家里做客好了。” 一旁的顾苏木也没反应过来,就着急忙慌地穿鞋,拉着柳夏走了。 顾苏木很多时候对事情的敏感度都慢别人半拍,甚至一拍。 他的脑容量好像很小,想了这件事就无法兼顾那件事。 所以,他的脑海里挤满了柳夏,哪还有空间去思索别的事,况且对这些弯弯绕绕指向意味的话,本就很难想其深层次的问题。 当初柳夏看重顾苏木的纯真,其背面不就是有点傻白甜吗? 看重顾苏木的诚恳,也许他只是觉得说谎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索性什么事都摊开来说。 既然享受了顾苏木身上的品质,也得接受其另外一面。 人哪能十全十美呢? 想到这些,本还有些余气的柳夏,急冲冲下楼后,步伐也慢了些。 她是个急性子,这也是她喜欢顾苏木身上那股沉稳得有些迟钝的气质。 人嘛,总是对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心之向往,她也如此。 走出小巷,来到大路,天色已黑,橙黄色的路灯落在地上,一圈圈的光,一盏盏路灯,连在一起。 相比刚才在顾家有些紧绷的气氛,此刻柳夏和顾苏木之间的氛围倒和谐不少,但也还是有些不爽快。 顾苏木知道刚才在他家,柳夏是有些生气的,也知晓部分的原因,但也有些摸不清。 他看着身侧的女孩,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说出什么话,他想说,柳夏,你别生气了。 但又觉得这话太过苍白,没什么营养。 索性拉着柳夏的手,停在路边,他想跟谈,但不知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柳夏不会更生气。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家人,顾苏木现在真正体会到做夹心饼干的滋味,而且他好像两边都解决不好。 如今的他还只是个即将上大四的学生,学费生活费还得家里给,经济无法独立,有什么立场跟父母去要求什么,更别说给柳夏幸福。 此刻,他无能为力又无助,好后悔大学期间没有去开拓事业,如果有柳夏这能力和魄力就好了。 只是,学业和恋爱已经挤满了他的脑子,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想过,只是实在是脑容量和精力有限。 有些人天生就是高能量的人,比如柳夏,有些人天生就是低能量的人,比如顾苏苏木。 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顾苏木,柳夏的心一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顾苏木,你别紧张,也别担心。像你这样的步伐才是正常人的速度,我……” 柳夏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环境所迫,只能拼命奔跑,所以才比你,以及绝大部分的人走得更远些。 我不跑,就会被人吃掉。 但我不会要求你,也不希望你这样,你就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认真读书,热烈地恋爱。 如果不是你的坚持和执着,我估计没有更多的精力经营这段感情,我们之间,总得来说,你付出得比我多。 如今面临一些小挫折,刚好我有能力去解开你家人对我家庭的担忧,这本是我该做的。 所以,别露出像是你做错的表情,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对你过于苛刻了。” 柳夏举起手,抚着他一直蹙着的眉宇,“放轻松些,你眼光很好,有我这么个绝佳女朋友,所以,不用时时刻刻都想着将我护在身后。 你有你的优势,我也有我的特长,我们可以并肩作战,而不是靠一个人撑着。 无论是感情还是以后的生活,都得靠两个人,不是吗?” “柳夏,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前几辈子积的德,才遇上了你。我很想让你过得从容些,但我好像没有能力说这句话,我……” “跟你同龄的男生也没多少人有能力说这话,毕竟我的确很优秀啊!但,你能成为我的男朋友,证明你也很优秀。所以,我们俩就不去内耗了,咱们有问题解决问题,可以反思反省,但不能对自己不满。 在我们无法改变的成长环境下,我们已经努力成长得最好,才成为现在的样子。 对你,我很满意,对自己,我也很满意。” 柳夏的话像一场绚丽的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明艳得让顾苏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年轻的他们,都有向这个世界对峙的勇气和决心。 虽然去顾家做客不算圆满,但至少没有明面撕破脸,毕竟无论是顾家人,还是柳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爱的人。 有着共同目标的人,总归能为了那个目标妥协一些不是原则性的问题。 毕业后的柳夏选择去一家综合性的集团上班,而顾苏木进入大四后,便去了一所医院进行实习。 mAY的主要运营在沈梅,而实际执行者是柳向晓。 已成年的柳向晓已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公司从开始的代工,也有了自己的流水线,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能应对。 她们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如今mAY品牌在海城也算是一个小众品牌,虽然店面只有三个,但顾客黏性很高。 正因为有沈梅和柳向晓在坐镇,且运营得好,柳夏才想着去外面公司上班。 一是公司如今不大,也没有快速扩张的意图,多个管理者多种声音,反而打乱现在的节奏。 二是沈梅才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所以虽然她一直深入参与到公司的业务中,但也只是让自己只拿该得的分红,毕竟创立这个品牌的前期她投入的也不少。 原以为,这种模式会一直持续下去,却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59章 阶级隔阂 “你要退出mAY?”柳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沈梅,“就算你结婚了,也不妨碍你出来工作吧。况且mAY已经上了轨道,也费不了多少精力。 而且有什么大的项目,我不也一起参与吗?” “当初我家人不赞成我搞这些,艺术不算艺术,工业不算工业,他们觉得我做这些有损他们的颜面。 只是拗不过我,所以也就由着我了。但如今,我要嫁入叶家,他们不会跟我爸妈那样,由着我。”沈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是苦笑。 “柳夏,这几年是我最自由肆意的日子,往后我就得成为那个圈子的叶太太了。” 听了沈梅有些落寞的话,柳夏也没再说了,沈梅的家境,她没有主动问过,但跟她一起工作那么多年,还是有些了解的。 就算不是沈家嫡系那一支,那也是沈家人,海城最大影响力的沈家。 她不了解那个阶层的人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但应该能理解。 这世上每一件东西都是标好了价码,出身好的人,一出生就享受着其他人没有的物质和权力,但总归是要还的。 有的是以亲子关系,有的是以夫妻关系,有的是以自己的婚姻和兴趣爱好…… 总归是要做牺牲的。 当然,他们眼中的牺牲,在普通百姓眼中也许就有些无病呻吟了。 只是,每个人的烦恼不相同,谁又能明白谁的呢? 所以,柳夏也只是刚震惊了一下,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件事的不可逆性。 无论沈梅愿不愿意,她都得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未来的家庭生活中,扮演好豪门媳妇的角色。 没有好不好,也没有对不对,这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你要退出mAY的话,股份全部转卖给我吧,我辞职。” “什么卖不卖的,这本就是你跟我一起创立的,我……” “转卖吧,按市场价,这样于我于你都更好,你婆家人也不会揪着你的这点把柄向你发难。”柳夏打断了沈梅的话,在商言商,亲姐妹也得明算账,何况沈梅往后的婆家一听就不是个善茬,还是割得干净些为好。 “成吧。这事你去张罗吧,到时候要我签字的时候,我签了便是。” 就这样,沈梅的事业理想兴趣,埋葬在她结婚的时候。 柳夏将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了上去,连房子都卖了,成为mAY唯一的老板。 她开始跟柳向晓吃住在店里,一起跑市场、去工厂、去民俗文化村落考察新款设计元素…… 忙得团团转,直至一封邀请函。 “姐,你去参加梅姐的婚宴就好了,我不去。那种地方,我去了全身不自在,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你去也许还可以结识一些潜在的合作者,你不是说要什么融资之类的吗? 这么高级的东西,可不就是那些豪门掌握着的吗?”柳向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这几年,在柳夏的支持下,柳向晓买了个一房一厅的单身公寓,虽然不在市中心,但性价比高,交通也好,最主要的是能落户。 这海城的能人也多,迁户口,连一个房产中介都有法子办妥。 柳向晓不用再回山沟村了。 如今,柳夏也只能蹭她的房子。 “成吧,你去几间门店巡视下,看下销售和顾客的情况。冬季的销量总是上不去,得想个法子。 主要是这个季度我们没有新的主打款式,每年就换个生肖元素,太没创新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今年跟去年的款式有什么变化。” “这过年的元素就这么几个,颜色也基本是红色或是暖色调,总不能大过年让人穿一身黑吧,所以想要创新是有些难的。” 柳夏也没再反驳柳向晓,她说得也是实情,不仅是他们这个品牌,其他品牌的新年款式也没太多的创新。 捏着邀请函,柳夏的眉也忍不住皱起来了。 海城最豪华的酒店,还是顶楼,这地方都不是有钱就能订的。 真不想去,还得选礼服化妆。 柳夏真心不想去,但作为mAY的老板,得去。谁说做老板好的,责任大压力大,更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意愿,一切都得为了公司,为了利润,为了发展。 而且,做了老板后,虽然只是个小老板,但野心却不能小,也小不下来。 这市场,不进则退,你想维持原状,可对手却会让你往后退。 咬咬牙,花重金去外面妆发会所,做了个造型。 “这头发就不剪了吧,麻烦挽个发髻就好了,跟我这身旗袍相配就成,妆也不要太浓,淡妆就好。” 柳夏利索地交代了一番。 好在本身底子不错,最终的形象出来还算看的过去吧。 打了个车直达酒店。 奢华酒店就是不一样,门童都是一米八的帅小伙,还给开门,即使是一辆出租车,脸上的微笑也是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的不屑。 这职业培训做得是到位的,回去也得给店长店员培训下,只要是进店的顾客都得跟上帝那般服务。 之前就有个店员戴着有色眼镜看顾客,以顾客的穿着服饰来评判,被柳夏发现后,狠狠训斥了一顿。 别说店员对服饰不完全了解,就算是顾客的确消费不起,但以后呢? 而且让进店的顾客了解品牌故事,这不就是最好的品牌宣传吗? 就一个开门动作,让柳夏联想了一大堆,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本想去外学习的,但奈何形势所迫,如今也只能自己边摸索着过河了。 以前沈梅做事顺利容易,很大程度有得益于沈梅背后的身份,而如今的柳夏,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没有任何背景,自己是自己的最大背景。 深呼吸了一口气,跟着礼仪姑娘到了电梯门口。 从门口就一路有海报指引着,叶沈两家的婚宴,搞得像一个商业大会。 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六十直下一楼。 正等着电梯门打开,就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往这边走来。 礼仪小姐很有眼力劲地带着柳夏站在旁边,让出了电梯门c位的位置。 虽然有一点点不爽,但柳夏很快就安抚好自己了,这点身份之别,阶级之别,别说像这种的宴会,就是去跟合作伙伴谈,不也得夹着尾巴当乙方。 “沈总,请。”一个像是酒店经理的人摁着电梯摁键。 “你不上去吗?”低沉得有些冷的声音,从电梯中间发出。 里面只站了他,就算刚才被簇拥着,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这人太高了,而且气场太强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礼仪姑娘,抬眸看了摁电梯的西装男,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示意柳夏进电梯。 第60章 商业联姻 柳夏内心是抗拒的,心里还骂着,这万恶的资本家,这天堑般的阶级红鸿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就让了,现在又让她进去。 虽然……但是。 她还是进去了,这众目睽睽之下,没必要为了这上电梯的事闹得不好看。 这种落差感,往后多得是。 钱难赚屎难吃,这点不算委屈的委屈,柳夏很快就将自己安慰好了。 这几年生活过得太顺心了,都忘记了曾经自己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了,那时候的委屈哪是这种可以比拟的。 柳夏,你是越活越飘了,都没有小时候自己的韧性。 她在心里唾弃着刚才的自己。 电梯只有她跟那位叫沈总的人,那人依然站c位,她靠电梯边上站着,两人之间已是柳夏能隔开的最远距离了。 目视着前方,前方竟然是能照出人影的光滑材质。 沉默,是电梯里的主旋律。 她不想低头,直直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身影。 六十楼,就算高层电梯,依然需要时间。 柳夏不知期间是十多秒还是几十秒,总归觉得很漫长。 跟一个陌生的压迫感极强的男子共处一个狭小的空间,总觉得周身不适。 当然,她很好掩饰着自己,脸上面无表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总算打开了。 一打开,就见电梯门口站满了人。刚想松一口气的柳夏,瞬间又绷紧了。 连新娘新郎都出来迎接了,还只能站在人群后面。 她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才会撞上这么个大人物。 有点尴尬,想脚趾抠地,此刻能抠出三室一厅,都不用再买房了。 “阿寂,你来了。” 随后往沈寂身旁看了一眼,众人有些错愕地看着电梯里的柳夏。 这,也没听说沈寂带了女伴啊,而且看样子年纪还很小,就算穿上旗袍,周身也是小姑娘的气息。 正当众人抬眸疑惑地看着沈寂的时候,沈梅上前叫了一声,“柳夏。” 旋即又转头对门口的人说了一句,“爸,这是我的朋友。” 说着,进电梯将柳夏从侧边拽了出来。 沈父责备地往沈梅和柳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扬起殷勤的笑容,一手打着请的手势,引着沈寂往宴会厅门的方向走去。 一群有头有脸的人就这么簇拥着沈寂,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沈梅和柳夏。 “你怎么跟他一个电梯了,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也不看,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沈梅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才那气氛,都把她吓到了。 “我这不是为了赴你的邀,特定去做了个造型吗?他是谁?我听那些人叫他沈总,是你们家的人?你自家人,怎么还那么怕他?” “他叫沈寂,沈家如今的当家人,也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对,就你电视上财经频道经常看到的那个沈氏集团。 怎么说呢,虽然我也姓沈,也算是他们沈家人,不过,我爸这一脉跟他们那一脉已经隔了好几代了,亲人算不上,算一门亲戚吧。 他今天能来,我爸还有我公公他们都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了。 这也是我今日婚宴最大的作用,将沈寂请来,让别人知道他跟我们家的关系,当然这是为了往后的项目合作,可不是谈什么感情的。 按辈分,我得叫他小叔,别看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他的人生履历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不仅让他拥有超绝的智商,配以绝佳的商业头脑,再加上冷情果断的性子,不到三十就成为海城影响力最大的年青企业家,呃,还有那堪比明星还绝的身高和容貌,都不知道上帝给他关了哪扇窗。” 沈梅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拉着柳夏进宴会厅,“总之呢,这人读书的时候是神一般的存在,不过,柳夏,如果你有他那样的成长背景,想必不会差过他。 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生了。”见柳夏的身体有些僵硬,沈梅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放松些,稍后我给你介绍几个供应商,还有从事传统文化的专家,这些人以后能用得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是,如今你可是mAY的老板了,得撑起来,以后也不知道叶家的人会把我管束得怎么样,到时候我也可以偷偷给你绘设计图,成为你的御用设计师。” “沈梅,你开心吗?”没有回应关于公司的事,听着沈梅的喋喋不休,柳夏有些心疼地问了一句。 跟沈梅共事那么多年,她不是个喜欢喋喋不休的人,除了想要缓解内心的焦虑。 这场婚礼,让她感到焦虑了。 可,结婚不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像沈梅这些家境长大的人,如果一早就知道婚姻不是因为爱情,也至少能够释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安和焦虑。 “你也看到了,我的婚礼都只是用以两家对外商谈的契机,更别说我的婚姻了,就是两家利益需要的联姻,反正大家都这样。 我又有什么好期待和奢望的呢。”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的觥筹交错,仿佛在看别人的一场电影。 只不过,她得进去做主角,“柳夏,有时候我也会羡慕你,希望你这一生的苦都在过去的十几年吃完了,往后的日子都是你想要的。 走吧,陪我进去。” 沈梅拉着柳夏的手,一跨过那道门槛,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光彩照人的新娘,好像刚才站在门外的沈梅并不存在。 沈梅拿着酒杯,拉着柳夏,将她以前的人脉全部介绍给柳夏。 柳夏也没有让她失望,进退有度,微笑有礼,该喝的喝,该奉承的奉承,该谦卑的谦卑。 她也让那个柳夏留在了门外,宴会厅里的她,努力做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一个成熟的老板,一个有野心往上爬的女人。 当然,就算是沈梅,也只能介绍站在外围的这些人给她认识,中心那一圈的人脉,是进不去的。 那里是以沈寂为中心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 这些人,她攀附不上,也不想攀,太累人了。 像这种宴会,哪有一帆风顺的,只不过,柳夏没想到这个意外会发生在她身上。 第61章 她是意外 见到叶白英的时候,柳夏才知道,原来沈梅嫁得叶家,就是叶白英的哥哥。 沈梅是叶白英的嫂子。 这世界就那么小,兜兜转转都是认识的人。 “柳夏,想不到你还能来参加我哥的婚礼。”一身奢华礼服的叶白英,褪去大学期间的青涩,成了贵女圈中千千万万中的一个。 大学四年,因为柳夏的存在,让她自小的优越感坍塌一地。 叶家就算是在海城也算不上什么大家族,只是相比普通的老百姓,还是自我感觉高一个阶层。 但也只能够上那个阶层的入门圈。 所以,她一直不是以贵女或是大小姐的身份出圈,毕竟这身份,她毫无优势,而是以才女的身份出圈。 在这个圈子,虽然说读书只是千万条路中的一条,但放在整个社会,读书好的孩子还是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何况是叶白英这样长得好又读书好的女孩。 这些年,也有不少富贵子弟追求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她要得不是只比叶家好一点家境的对象,而是能带着整个叶家跨越阶层的人,能让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她将目光看向宴会厅的中央,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谋划,而是整个叶家,甚至她哥的婚姻也是为她的未来铺路。 否则,也不会选沈梅。 虽然沈梅跟沈家关联不是很密切,但毕竟是沈家人,而且他们叶家能攀上的沈姓家族的人,也就只有沈梅这一脉的了。 好在,他们赌对了,这不,沈寂来了。 往后叶家跟沈家也是正经姻亲,来往的机会会多很多,那她与沈寂的相处机会也会多。 只要有机会,她就有把握让沈寂娶她。 嫁给沈寂,可是她甚至整个叶家这么多年谋划最大的事。 只是,这个平时生人勿近的沈寂,为何会跟柳夏同乘一部电梯? 按酒店的做派,没有沈寂的默许,没有人敢安排一个陌生的女子跟他同乘一部电梯。 凭什么?凭什么柳夏在沈寂那也能得到特别的关注? 一个孤女,一个乡巴佬,一个连像样礼服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挤进这顶楼? 如果说大学四年,叶白英还能对柳夏有所容忍,那刚才从电梯出来的画面,则让叶白英有了莫大的危机感。 因为柳夏动了她人生的终极目标。 叶白英想的这一切都不在柳夏的关注点,她的确有些惊讶叶白英跟沈梅的身份,但也没多想。 虽然不喜叶白英,但身在别人的主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又能怎样呢。 所以,此刻,她又扬起对外习惯性的微笑,轻声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随即便将目光从叶白英身上移开,这是不想交谈的信号。 当然,叶白英也没有自降身份跟柳夏这样的人多待,这只会抬举她的身份。 说是婚礼,但更像是商业宴会。 叶父和沈父相继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新郎新娘站在他们身后,端着职业笑容,没说一句话便下来了。 随后,叶家便将叶白英推到目光聚集点,以一首高难度的钢琴曲为这对新人献上祝福。 聚光灯将叶白英打成了主角。 在众人夸耀的言语和目光中,叶白英却毫不保留地将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沈寂。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含笑看着这对俊男美女,但心里却对叶家的做派嗤之以鼻。 如果能用一个女人搭上沈寂这艘巨轮,谁不会做。 虽然叶白英也算出色,但无论是家世还是人本身,都够不上沈寂。 谁家没有女儿,谁家没有想过打这种主意,又有哪个成功过? 不过叶家也算是聪明,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一个沈家边缘人,但也算是搭上线了,再不择手段将女儿推到台前,这不,现在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打沈寂的主意了。 宴会上的边缘人,柳夏靠在角落的一根柱子旁,就像唯一的一个观众,看着一出戏,一出豪门风云。 随后将目光落在叶白英身上,叹了一口气。 原来,上流社会,比他们这阶层的人还更赤裸裸,更肆无忌惮地将动物的本能呈现出来。 女子自我物性,在这金字塔顶端的人群里,显得那么稀松平常。 披着一层锦衣的内里,早腐朽至骨了。 这也许就是人性吧,越是有权有势,越是能解放动物的天性,越是漠视一切规则。 至高的地位,就是规则本身。 柳夏没有不耻叶家对沈寂的讨好,自己不也总舔着客户吗?自己的舔,跟叶白英的舔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那就是叶白英图得比她图得大得多了。 但,她更羡慕和嫉妒坐在沙发上,连眼眸都没抬的沈寂。 站在顶端的人,搭个电梯,都有特权,更别说其他事了。 沈寂的确拥有俊美的外表,但他外在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势让他的外貌增色了好几倍。 权力是最好的美容,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女人。 连眼眸都没有抬的沈寂,让一腔热情的叶白英陷入尴尬到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境地。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当众出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拉一个更出丑的人来转移注意力。 而叶白英拉得就是一旁观火的柳夏。 本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叫柳夏的人,但奈何她是今晚最接近沈寂的女人。 “柳夏可是我们海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还是当年以高考状元身份考进来的,而且还是我嫂子的朋友,想必今日也准备了祝福才艺吧。” 叶白英站了起来,看着靠在柱子旁的柳夏,笑不及眼底。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叶白英一眼,这人是要自损一千,伤她八百吗? 将她高考状元和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抬出来,这不是打叶白英自己的脸吧。 在明知她根本没时间没精力也没有钱学才艺的情况下,让她表演,让她出丑。 让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去转移沈寂对叶白英的漠然,这是抬举了她,还是抬举了她呢? 还没等柳夏反应,沈梅跳出来了。 第62章 风在吼 “白英,柳夏是我朋友,别为难她。”沈梅知晓叶白英跟柳夏是同学,不可能不清楚柳夏的情况。 但她也只是附耳轻声地要求,姿态更像是请求。 当然,叶白英根本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往沈梅的身后看了一眼,她大哥便上前拽了一下沈梅。 犀利的目光瞥了沈梅一眼。 沈梅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往柳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向她的爸妈。 沈父的眼神压迫性地沉了沉,而沈母则对着沈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场合,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跟叶家起龌龊,虽然内里已经不知起了多少龌龊了,但没摆在明面上,沈叶两家就是和睦的亲家。 当众人的目光看向柳夏时,她有一刹那的僵硬。 脑子又开始充血,当一个人在面对已知要发生的丑事时,还是会由脚底升起一股羞耻感。 这里面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但凡能够跟他们之中的一个合作上,那mAY将会迎来很大的飞跃。 她很想把握住,但她真得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如果换平常倒没有什么,但在这个阶级如此坚固的场合,她已经是边缘的边缘了,如果那些富太太知晓她这么上不了台面,又怎会让公司跟她合作。 毕竟在她们眼中,柳夏就等同于没有品味和素养的代名词。 有所求的时候,人就变得很卑微,就如此刻的柳夏。 但, 这个场合好像也求不了什么呢,柳夏拿起一旁的精致点心,塞进嘴巴,又喝了一口红酒。 众目睽睽下,看似从容地吃喝着。 她清了下嗓子,便往台上走去。 这短短的距离,受众人瞩目着,就算那目光更多的是不怀好意,但又如何呢? 立在话筒前,“大家好,我叫柳夏,毕业于海城大学,如今经营着一家mAY的服饰品牌公司,在海城已有三家专卖店。 我们的经营理念是将中国传承文化跟潮流想结合,融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如今,国家层面也鼓励对传统文化的输出,利好政策一个接一个,相信……” “柳夏,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发布会,没有人对你的公司感兴趣,如果你不想表演,就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时间都比金钱还珍贵。”叶白英打断了柳夏的话。 什么服饰公司,就是个卖上不了台面衣服的店,这里有谁会去逛专卖店,谁家不是大牌将最新款式拿到家里,让太太小姐挑选的。 还专卖店,难不成让这些富太太贵千金让店员将衣服叉下来吗? 真是可笑之极。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我现在就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助助兴。 因为从小都将时间放在学习上,所以当年跳级又跳级,还能以高考状元身份入读海城大学。 不过,我还是是上过音乐课的,给大家唱首歌,也祝沈梅新婚快乐。” 说完,柳夏双手交握在胸前,下颌微收,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想要入党。 标准大合唱的姿势。 连伴奏都没有,像旱地拔高飞起般,中气十足,“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唱完,还握着拳头,扬起右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没有人再打断她,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在这种宴会,在别人的婚宴上,唱《黄河》。 别说在场的宾客,就是酒店工作人员,都被柳夏这种操作震惊了,愣在那里。 全部人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听柳夏唱完了整首歌。 那激扬的声音,一点都看不出是由台上这个娇小的姑娘发出的。 这可是正得发红的歌,谁敢说不好,谁又敢说丢脸? “啪啪啪”沙发处响起掌声。 一直没有抬眸的沈寂,轻拍着双手。 这时,宾客们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双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管他们是附和沈寂呢,还是附和沈寂呢。 柳夏站在台上,做了一个标准的谢礼,从容地走下台。 读了这么多年书,她第一次站在台上,不是以领奖人的身份。 而是一个表演才艺的人,这场景她看过很多次,学校晚会,迎新晚会,周年晚会…… 各种晚会,都有同学上台表演,但她从来没有过。 只因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也没有时间进行排练。 以前,也曾幻想有一天自己站在台上,在聚光灯下,表演? 好了,这幻想到表演这个环节就断了,更别说雷鸣般的掌声。 在此刻,她第一次感觉来这个宴会,有那么一点点心情愉悦了,不再满是排斥的职业笑容。 就像拿到小红花的孩子,灿烂地笑了。 笑得那么没心没肺,笑得那么无所顾忌。 反正上台之前就已经将这场宴会求不了什么的结果想清楚了,所以,她如今不再是卑微的求人身份。 一直担心的沈梅,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大家的反应是好的。 气氛在这一刻被推上了高潮。 宾客们都是人精,沈寂对叶白英的钢琴不屑一顾,却对柳夏的歌曲给予掌声,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些跟叶家有些关联的人,可以接受沈寂看重一个圈外女生,却无法坦然接受沈寂看上叶家人。 正因为相识,所以更不想让叶家乘着沈寂的东风,压他们一头。 这些人最忌讳的就是本该同一阶层的熟人,突然往上走了。 但像柳夏这样没有根基的姑娘,他们则会换一种心态和交流方式。 比如此刻,本没有人主动上前聊的柳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身上的这条旗袍,也被夸出花来,好几个富太太已经当场下单。 甚至有人想要入股mAY服饰。 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就算是将mAY直接收购过来,也比不上身上戴的珠宝。 所以,就算是为了搭上沈寂的这条线,这投资和示好也是极大性价比的。 毕竟,将近十年了,身旁都没有近过女人的沈寂,第一次有异性站在他身旁,虽然只是共乘电梯。 但这足以让他们心里构造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何况还有刚才的率先鼓掌。 本想转移注意力的叶白英,捏着自己的裙子,如果不是质量过硬,她身上的裙子都要被她扯烂了。 第63章 有关系 “柳小姐,你们推出新款后,送我家里来,我要成为第一个穿mAY新款的人。” “哎呀,柳小姐,我也要。” …… 被富太太们围着的柳夏,一改刚才视死如归的硬气,瞬间扬起甜甜的笑容,一口一个姐地叫着,别管对方的年龄有多大,全都是她的姐。 掏出手机,一个个将姐姐们的手机号码输入,玩qq的还留了qq号码。 哪有什么钮钴禄夏,就是个讨人欢心的太监模样。 甚至对着叶白英,也都满是感激的笑,这哪是敌军,这分明就是建国啊。 沈寂看着热闹的一幕,都有些忍俊不禁了,这小姑娘还挺逗。 以为她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坚毅姑娘,毕竟跟他同乘电梯,一个眼风都没有给过他。 以为她会秉承社会上主流默认的优秀品德,不会趋炎附势,毕竟是第一个在这种场合清唱《黄河》的人,刚才的模样跟英雄就义一般,别说视金钱如粪土了,连生命都好像豁出去了。 但如今却将刚才看不上她的这些富太太,当亲人般对待,那笑容比刚才职业笑要诚恳的多了。 说她爱钱,又不懂得巴结最粗的大腿;说她不爱钱,那诚恳到有些过分的笑,谄媚得有点可爱。 抬手看了眼手表,沈寂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那颗扣子,走了。 当然,是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有头有脸的男人们送着的。 刚要跨过宴会厅大门,沈寂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夏。 见她真的一点眼风都没给他,心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自己在想什么呢,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去。 但他那顿了一下的目光,已被那群西装男解读了几番。 刚应付完富太们,西装男们又围了过来。 “柳小姐,你这品牌有没想过跟文化村合作?我这有个文化村的项目,占地几万平方米,如果你感兴趣,我让秘书将方案发你看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柳小姐,我是做高端商业综合体的,这里有……” “我是做外贸的,咱们的传统文化应该走出国门,我这有一个项目……” …… 对这些西装男的项目,柳夏则笑笑不语,没有一个应承下来的,这一听就不是她这个小公司能做的。 她是想要发展公司,可这馅饼大的都能砸死公司了,她怎么敢接? “对了,柳小姐,你跟沈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话不知是谁问起的,但却恰到好处地让其他人都止了声,又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 “不久前。”简短得有些隐晦。 可不是,就在刚才才知道这个人,也不知算不算认识,反正她单方面认识他了,至于他认不认识,就跟她无关了。 其他人则一副懂了的神情,满是识趣的眼神。 “柳夏,你跟沈寂哥是什么关系?”叶白英已经有些失了分寸了,这短短十几分钟,是她平生受的最大耻辱。 虽然旁人都觉得叶白英这样咄咄逼人,自以正宫的作态有些失了体统,但这问题,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这个不太好跟你这个外人说。”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回避,也没有正视,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叫他叔吧。 毕竟你嫂子沈梅也是叫他叔的。”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 如果我是外人,那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连见他面的资格都没有。”叶白英有些恼羞成怒了,只想发泄自己的怒气和不甘。 “嗯,是没有资格,毕竟他一向不喜跟人同乘一部电梯。”柳夏向来是观察力极强的人,出电梯的时候,这些人看见她跟沈寂在同个电梯的时候,那神情,有讨好,有诧异。 这不就是说明,如果按往常,沈寂身边不该出现另一个人,尤其是异性。 好像女子出现在沈寂身旁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既然如此,那她不就得多利用了吗?管沈寂是怎么想的,反正站在那么高处的人,她往后也不可能打交道。 她是会钻营,但也得钻自己可控范围的,像沈寂这样如一座大山般的大腿,哪抱得动。 两杆子打不着的两人,就如两条平行线。 但不影响她稍微得利用一下,拿那么一点点的好处。 毕竟这宴会,来都来了,总得得到些什么,否则这造型不是白做了吗,虽然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柳夏的话像是再次提醒,今日,沈寂只对柳夏刮目相看了。 就这一点,也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柳夏将毕生所学的所有交际能力,全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宴会总算结束了,这比写论文考试还累。 不过好在收获颇丰,这些富姐姐们全是钻石客户,正好跟她想推出的高端品牌定位一致。 要占领市场,就得将几大不同的消费者一网打尽。 有高端的子品牌,也有大众的子品牌,提前布局,才能在不同阶层的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准备离场的时候,沈梅带着歉意走了过来。 “柳夏,不好意思,今晚让你受委屈了。” 沈梅没说受什么委屈,但彼此心知肚明。 “你说什么呢,我拿到了那么多订单,还挖掘了那么多的潜在高端客户,哪里有受什么委屈。如果不是你邀请我,这么高端的宴会,我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梅姐,别多想,我很好,这点事如果都算受委屈,那公司我趁早别干了。 以后有这样的宴会,一定要记得请我,我很乐意,乐意至极。” 见柳夏真诚的样子,沈梅的歉意也消散了不少。她也做过公司的,曾经也有过不少找供应商受挫折的经历。 只是觉得这次是她主动邀请的,在她的主场受了刁难,她还没有站出来力撑柳夏,这才让她有些愧疚。 不过,见柳夏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还能化危机为机会,总归结果是好的。 “那你跟沈总的关系?”沈梅还是不习惯叫沈寂小叔,两人之间没有那么亲切的关系,这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能见他一面,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这是哪门子的亲戚。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柳夏是什么时候认识沈寂的,如果真的有关系,那mAY未来的发展前景就是无限广阔的。 柳夏往沈梅身后看了一眼,扬起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嘘,不告诉你。” 说完便走出宴会厅大门,留下一脸懵的沈梅。 还有怒气腾腾的叶白英。 第64章 都是人脉 沈梅刚才说的没错,柳夏自己也觉得被当众刁难了,虽然也算是化险为夷,但却不能视叶白英的恶意无动于衷。 她很生气。 所以,她也不想叶白英好过,虽然也做不了什么实际上伤害叶白英的事,但让叶白英不痛快,她就爽了。 比如刚才。 叶白英的心就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反正现在大家都以为她跟沈寂有关系,那她索性就默认了。 就算到时候被沈寂知道了,她也可以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两人有什么关系,是别人硬要往两人身上套关系。 而且,像沈寂那么忙的人,又怎会有时间关注她这个小米粒般的人物。 所以,总归没她什么事。 出了酒店门口,正打算拉辆车,就被赶下楼的叶白英堵住了。 “柳夏,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不要脸的,如果你奢望踏入沈家的门,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是不自量力,白日做梦! 好好呆在你该在的位置,乞讨着我们这些人从手指缝里漏些资源给你。 像你这样大山里出来的人,能在海城有个落脚之处,已是奢望,再多,就怕你被撑死了。” “叶白英,就算沈寂看不上我,沈家大门我跨不进去,但你不也一样吗? 标榜着自己是叶家大小姐,但放在那些世家的眼里,不也如看乞丐般? 所以,你在我面前又有什么优越感? 至少我现在不仅能养活自己,还养活了不少员工和家庭,你呢?学校将你培养得那么好,就是让你这样学古代后宫内宅妇人那样,争男人的吗?” 柳夏上下打量着叶白英,接着说,“我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就像你说的,你们叶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就算你一辈子不工作,也能过得衣食无忧。 家境已经那么好了,为什么还要用婚姻换取更多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柳夏,不仅叶白英,沈梅也是。 如果好的家境都不能换得婚姻自由,那婚姻的意义在哪里呢? 但细想,好像普通人家的婚姻也不是单纯因为感情,柳夏想起去顾苏木家的场景,眉心一紧,随即叹了一口气。 好像哪个阶层的婚姻都是如此,本质本该如此。 真没劲,自己又在这里跟叶白英争执什么呢? “叶白英,你不用将气撒在我身上,也不用将我视为眼中钉。我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灰姑娘的故事的前提是灰姑娘本就是富家之女。 你们叶家选亲家都谋划那么多,又何况是沈家。 你冷静下来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柳夏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没再看叶白英一眼,上车,关门,走人。 靠在车窗,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有些刺眼。 沿路上真实的生活场景,忙碌的小摊贩,逛街的小情侣,杂货店门前的摇摇车…… 就好像刚才在顶楼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就如在山沟村的那段日子。 一个奢华得不真实,一个悲惨得不真实。 两种完全极端的生活,竟然都被她柳夏经历过了,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在同一个社会,同一个时代。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天地之别。 可是,又如何呢,山沟村的那个柳夏,还是来到了这个繁华的世界。 将车窗摇下,冷风灌入,冷冽中带着些清凉,冷,却不刺骨。 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上,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柳夏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好几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味道的空气,整个人才舒展开来。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管它无法跨越的阶级,管它婚姻的本质,管它丑陋的人性。 她活着,就要好好地活一场。 “加油,柳夏!” 柳夏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将今晚的各种消极情绪统统赶走。 每一次极致的逼迫自己后,总会有那么一点低落,但柳夏很快就会将这种低落冲散,又恢复到以往那个积极向上的样子。 “姐,你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柳向晓从沙发窜了过去,“饿不饿,我做了麻辣烫,正等着你回来吃。” “饿,那里的东西中看不中用,而且这旗袍太贴身了,我根本不敢多吃,别说吃了,就是喝,我都没喝多少,洗手间都在老远的地方。 那里的人好像都没想过去洗手间的,桌上摆着的点心,那就只是摆着的,除了我没见有什么人吃过。 也不知那些点心最后会怎么处理了,按那种酒店的规格,肯定是不会重复用的,去那酒店的人非富即贵,谁敢给他们用二手货。” 柳夏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柳向晓边在厨房往锅里放着青菜,边听柳夏说着,还时不时附和几句,“我看电视上那些豪门就你说的那样,看他们端着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累。 那样的场合,让我去做服务员我都觉得紧绷。” 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柳夏换上宽松的睡衣,将自己陷进沙发里,这才是人间烟火。 当一锅热腾腾的麻辣烫端出来时,再多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会被冲散。 看着电视,吃着麻辣烫,胃被一口一口鲜麻的汤温暖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那宴会的确有些没趣,但能结识那些人,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可太大作用了。 就今晚,就有这个数的营业额了。”说着,柳夏伸出一只手,“而且这还只是开胃菜,我们之前就考虑过开设一个高端的子品牌,专门针对这种有身份有地位有金钱的妇人小姐们。 但总找不到突破口,今晚不就有了。” 柳夏拿出手机,“你看,这个李太,她家是做外贸的,也许以后我们的服装能飘洋过海;王太,她家是做文化商业中心的,也许咱们也可以跟她合作,将我们的服饰当作一个文化传承的载体;还有这个,搞房地产的,还没想到怎么融合。 不过,就算不跟他们公司经营的主业结合,单纯为这些富太太们定制礼服,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而且能给我们的服装打通那个阶级通道。” 虽然对那个阶层有些去魅,但不可否认,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东西,总归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也许只是她没有身在其中,否则也会跟叶白英那样,拼命往上挤吧。 第65章 顾家的态度 凭借着脸皮厚的功力,柳夏硬生生将宴会上的富婆姐姐都拜访了一遍,一对一地进行服务。 打着沈寂不曾公开的女伴头衔,又配以高材生的身份,硬是让她在富太太圈中闯出一条路来。 mAY旗下的高端品牌也正式启动。 为了契合客户需求,柳夏还是选择跟沈梅合作。 如今的沈梅虽然不能像以往那样出来工作,但做设计还是可以的,而且也是她喜欢的。 虽然是好朋友,但柳夏还是跟沈梅签了合作协议。 公司也有其他的服装设计师的,不过他们签订的是劳动合同,而沈梅只能以合作的形式。 跟那么多的富太们深入沟通过,在设计上,柳夏结合了她们的意见以及市场风向,给沈梅一个大致的设计方向。 如今,柳夏对公司有绝对的把控权,在设计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好在沈梅也认同她的观点,两人的思想一碰撞,设计的一系列新款,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客户的好评。 给mAY品牌打了一场漂亮仗。 柳夏趁热打铁,又花大价钱在各大媒体投放了广告,一时间,这个并没有太大知名度的品牌,在海城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跟潮风。 那一年的校庆,柳夏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出现,觥筹交错的场面,有她拿着酒杯游刃有余地跟其他的杰出校友交换着彼此的资源。 就算是在象牙塔里,也避不开合作共赢。 这一年,22岁的柳夏,有着缓缓升起的新星潜质。 而这一年,顾苏木面临择业,顾母多次主动邀请柳夏去家里坐一坐,但都被柳夏工作忙搪塞过去了。 这一次,顾母讲起顾苏木的职业规划,想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谈一番,她这才第二次上门。 车刚停好,就看见顾母他们站在一楼候着。 “哎呀,柳夏,这都多久没见了,每次叫你来,都说工作忙。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爱吃的,咱们赶紧上楼。” 顾母亲热地挽着柳夏的手臂,就如一对亲母女般。 一旁的顾苏木自柳夏下车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 这大半年,他在医院忙着实习,柳夏更是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本想挣脱的柳夏,看见一旁的顾苏木,忍住了。 让她挽着就挽着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次的招待比第一次热情又隆重得多,连顾大嫂都扬起了笑容,竟看不出一点勉强。 顾苏木的大姐大姐夫也回来了。 大厅一下显得有点拥挤。 “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问了苏木,你先坐着吃点水果干果,马上开饭。”顾母拉着柳夏坐在沙发的主位,轻拍着她的手,尽显长辈的慈爱。 比坐在一旁的亲生女儿还要亲。 柳夏没有一丝拘谨,坦然地坐在主位,看着满屋子的人,他们脸上有明显的讨好,没有一丝生疏。 原来,他们也有这种讨好的习惯,就如她在大客户面前那般。 莫名想起在酒店顶楼的宴会,那时候的沈寂,也是这般坦然地看着宾客们对他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那是豪门版的,而此刻是寻常百姓版的。 所以,哪有什么净土,哪哪都是强者为王,只要你足够强大,自有人为你扫清障碍。 很快,一旁的餐桌就摆满了丰盛的菜,不仅是鸡鸭鱼这些家常菜,连龙虾鲍鱼都有了。 小儿子顾苏木坐在顾父的左边,而她坐在顾苏木旁边,离顾父最远的是顾大姐夫妇。 这看似寻常的座位,承载着所有的人情世故。 家,跟社会一样世故。 “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顾母给柳夏夹了一个鲍鱼。 这一顿饭,跟柳夏以往应酬的饭局一样,面面俱到,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露出标志性的赞美表情,恰到好处说上几句话。 看似温馨的一顿饭,却剩了不少菜。 从饭桌移到茶桌,柳夏跟顾父坐在茶桌的两旁,顾父在泡茶,第一杯茶是给柳夏倒的。 “这是新茶,你尝尝,也不知你们这些小姑娘喝不喝的惯茶。” “谢谢,我喝茶喝得比饮料多。”这倒是实话,柳夏不喜欢饮料带来的即时爽感,更喜欢茶带来的醇厚和回甘。 顾母的身子往柳夏的方向倾着,“小夏,这苏木快毕业了,这孩子非要留在社区医院的中医部,这中医部不是给人推拿就是给人针灸,总归是伺候人的活。 而且还没有编制,说什么还要试用一年半载的,就算是正式工也没几个工资,还辛苦。 我跟他爸就想让他去疾控中心、卫生局这样的单位,这说出去也好听,而且坐办公室,也好听些。 你说呢?”顾母有些迫不及待将这事抛了出来。 “妈,坐什么办公室,我这学的就是给人治病的。”顾苏木不赞同地看了顾母一眼。 “你这是治病吗?又不是什么主刀医生,就是给人康复的康复师,做这些哪用读什么大学,读个卫校就可以了!而且你天天做这些伺候人的活,以后让别人怎么看柳夏。 柳夏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到时候被客户和合作伙伴知道她老公是干这个的,让她以后怎么去谈生意。” 听顾母说起柳夏,顾苏木本想反驳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母见顾苏木态度软化了下来,便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之前怎么跟顾苏木沟通都没有用,这一扯上柳夏,便不那么坚定了。 “阿姨,苏木喜欢中医,学的也是这个,学以致用挺好的。我不觉得这工作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柳夏的话让身旁的顾苏木双眸一亮,忍不住握住了柳夏的手。 他就知道,他喜欢的姑娘哪会像一般妇人这般想。 “可这工作也太辛苦了,你看苏木都瘦了一圈了,我看之前的一个新闻,你跟那些领导人的合影,这苏木想要去这些单位上班,不就是你打声招呼的事。 这苏木也快毕业了,你们不是打算毕业后就结婚吗?你工作那么忙,家里的事不得苏木多照看些,如果他也那么忙,这你们的小家谁照看着,你说,是吧,柳夏?”顾母已经放弃了让柳夏回家相夫教子的想法了,这柳夏公司的广告都做到电视报纸上了。 还有一篇篇新闻报道,无不显示着柳夏的身份和发展。 每次她说那品牌老板是她儿媳妇,周围人的眼都亮了,纷纷巴结着她。 这不,一确定柳夏要来,她都提前好几天对外说了。 刚柳夏的车刚进巷子里的时候,都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看着呢。 还没等柳夏回应,顾大嫂谄媚地望了过来,“柳夏,我见你公司的旗舰店开业了,是不是还没有招店长,我觉得我挺合适的。” 第66章 一封律师函 听了顾母和顾大嫂的话,柳夏连应酬式的微笑都敛去了。 不过顾家人仿佛看看不见柳夏的神情,还在说着其他的诉求。 “我看你公司还在融资,家里也有些积蓄,给你投一些,也算是帮着你跟苏木了,这股份咱们商量一下。”顾父往柳夏的茶杯又倒了些茶水。 “给你大姐也安排到店里去吧,她这些年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妇,都成什么样子了,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也让她出来见下世面。”顾母有些嫌弃地往大闺女方向看了一眼,但还是开口为她谋了点福利。 当初,她就反对女儿嫁给外地人,没有房子车子,家里也没能支持什么,生了两个孩子,婆家不出钱也不出力,但奈何那时候顾大姐像是着了魔一样,非要嫁。 最后嫁过去了,也基本跟家里闹翻了,顾大姐生孩子的时候,顾母都没去。 这次顾大姐还是苦苦哀求,才让她这个时候回来的。 当初觉得爱情有多热烈,真实的生活就给了她多大的巴掌。如今,她无比渴望能有一份让自己在婆家有说话权的工作。 而柳夏是她最大的机会。 柳夏看着茶杯中快要溢出的茶水,垂眸,又挑了下眉。 低着头,看着杯子中波动的水纹,说了句,“你们这事,我一件也办不到。” 随即,抬头,“至于苏木的工作,我觉得他现在的方向挺好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着站了起来,这次连包也不用拿了。 她下车的时候只拿了部手机,两手空空来的顾家。 想起第一次到顾家的场景,自己那么重视,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蔑视和刁难。 而如今,态度却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些人比她在商场上的遇到的还要势利。 家人,这词,果然是奢侈的。 “柳夏,这就是你的态度?对家人这般?”顾父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得就如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训。 话音刚落,顾母站了起来,“老顾,你说什么呢?小夏对一个没什么关系的老人都认做阿婆,给她准备养老的一切。这孩子一看就是重情义的人。 咱们一下子给柳夏提那么多的要求,她工作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咱们一件一件来嘛。” 说着,上前想去拉柳夏的手,却被柳夏闪开了。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粗糙得让她觉得顾家人在把她当傻子。 “我的确没有时间,但也真的一件都做不到。 想要进公司上班,可以去看招聘信息,如果觉得合适,可以去应聘,只是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较高。 至于对公司的投资,目前来说,我们不需要,而且就算需要,这资金也不是小数目,也不会接受由个人名义的投资。 我们虽然需要资金,但更需要资源。 综上,便是我对刚才你们所提要求的所有回应。” 说完,便没看脸色黑成锅底般的顾父,径直走了,留下还没做出反应的顾家人。 “苏木,还不去追!”顾母推了一下愣着的顾苏木。 顾苏木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往外走。 他刚才被仿佛两军对峙的局面镇住了,第一次在家里,有人这般跟他爸对峙。 “小夏,你别生气。” 顾苏木的语言每到这个时候就匮乏得像是沙漠里的绿树。 “苏木,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语而已。人在无语的时候,跟生气的样子有点像。”柳夏放慢了步伐,“我刚才在你家说的不是气话,是我真的就这么想的。 你的职业规划,按你的意愿去做,至于你家人的那些需求,我也给了建议,怎么做就看他们的了。” “我知道,他们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了,你不用管。往后如果你不想来我家,就不用来,有事咱们俩商量就好。 日子是我们俩过的,不是跟他们过的。” 顾苏木的话让本有些郁结的柳夏,心里敞亮了许多。 至少目前为止,顾苏木跟她在三观上还是契合的。即使以后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但只要两个人的立场一致且坚定,那其他人的影响微乎其微。 有了柳夏的支持,顾苏木不顾家人的反对,依然坚持选择自己专业及感兴趣的工作,留在中医部,从一个最基层的普通医师做起。 至于结婚,两人也认真谈过,都一致认为,不急于这一时。 而柳夏的工作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夏装即将要上市,这次的夏装设计,在沈梅的设计下,融合了她的理念,这设计稿是她和沈梅的心血。 而且经过大量的市场调查,预计这次的新款能带领公司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为此,在上市之前,投入了巨大的宣传力度,甚至押上了公司全部的人力物力,就等这一炮打响。 事实上,柳夏的预测是准确的。 夏季系列新款上市,得到了消费者极大的认可,甚至掀起了一阵热潮,穿mAY品牌的衣服,成了一种潮流。 为了应对市场的巨大需求,柳夏加大了生产。 囤积了足够原材料,招聘了不少手工艺人,开足马力,应对消费者的需求。 为了确保质量,柳夏都跟手工艺人们住在作坊,确保每一道工序都能万无一失。 柳向晓则在前端,各个门店巡视,确保每一个消费者都能得到应有的服务。 这段时间,两姐妹基本没有见面过,有事都在电话沟通。 正在市场如火如荼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薄薄的信。 那是一封来自一线品牌法务部的律师函。 这一律师函让柳夏陷入极大的漩涡之中。 第67章 本不完美 拿着那张盖着公章的纸,柳夏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六月的天,仿佛置身在腊月的冰霜夜。 她命令自己冷静,但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直至对面传来关机的声音,冷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协议,力气大得都快要将手中的纸张捏碎。 她还来不及深呼吸,手机铃声响起。 一瞬间,她以为是救命的电话,一看,便知道这是催命符。 “柳总,您好,想必您已收到我司的律师函,不知明日上午十点您有没有时间,就贵司侵权抄袭行为,想跟您或是贵司法务谈一下。” 柳夏脑海里只有侵权抄袭这四个字。 挂掉电话后,拿着那份协议,驱车到了叶家。 沈梅果然不在家,跟她老公去外国度蜜月了,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 她已预料到是这种结果,只是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这一季的设计稿是她跟沈梅一起完成的,绝对是原创。 但oNE公司之前推出的款式却跟她们的如出一辙,而且推出的时间更早,更关键的是他们虽然是在国外上市的,却是在国内备案的。 正因为他们是在国外低调上市,柳夏他们才没有注意到。 况且,国外的信息哪那么及时传到国内。 如今最好的自证就是沈梅手中的设计原件,设计稿全在沈梅的私人电脑,里面有记录着设计过程中被推翻被修改的版本,还有时间证明。 只是这一切都得联系上沈梅。 可沈梅偏偏在这时间出国了,联系不上。 表面上都是沈梅背刺了柳夏。 但柳夏却不相信,不相信当初双眼那么清澈有光的沈梅,那么热情的沈梅,会设局陷害她。 这明明是双输的局面。 背刺柳夏,那就是抛弃过往几年沈梅自己奋斗的岁月。 到底为什么呢? 柳夏捏着跟沈梅的合作协议,看着眼前紧闭大门的叶家,像只困兽般,绝望又愤怒。 手机响个不停,低头看了一眼,她呼出一口浊气,摁了接听键。 “姐,有顾客说我们的新款是抄袭oNE服饰的,他们半个月前就在国外上市了,而且还在国内相关部门备案了。 门店有顾客来退货,而且越来越多。 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这设计绝对是我们自己原创的,肯定是对方公司使了什么手段。” 没人比柳向晓更清楚柳夏在这一次新款设计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见证了最终款式确定之前的所有过程。 这世上没有人会将细节做得一模一样,她都做不到,因为设计稿在最后投入生产的那一刻都还在改。 只有柳夏和沈梅。 沈梅? “姐,你联系上梅姐没有,我刚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给梅姐也打了一个,她手机关机了。 不可能是她吧?”柳向晓说到最后,音量都低了不少,甚至带有一点疑惑。 又说了一句,“不会真的是她吧?” 见电话那头不说话,柳向晓有些急了,“姐,你说话啊!如果真的是她泄露了设计稿,那她这样也是违法的吧,我们不是跟她签了协议? 我们可以告她!”柳向晓越说越生气,她对沈梅的确感激,但也不能容忍这般行径。 “向晓,你跟店员那边交代下,对顾客好好安抚,我现在去找个律师咨询下。”柳夏没多说,便挂了电话,往海城大学校友群qq发了个信息,很快便有律师事务所的校友联系她。 这个校友群还是当初她去校庆拿杰出校友奖奖杯的时候加上的。 里面基本都是在各行各业有一定成绩的校友。 虽然内心烦躁又混乱,但柳夏从来就是有问题先解决问题的习惯,自己的喜怒哀乐屈于解决问题的决心。 律所。 “师兄,谢谢你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柳夏主动伸出手,跟傅青握手。 “你公司的情况,我查了一下,这明显就是一个针对你和你公司的局。沈梅在m国,我找海外的校友问了。 就算是度蜜月,这手机也不用关机,而且oNE在国外的知名度并不低,这么高调告你们抄袭侵权,沈梅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傅青看着柳夏的双眼,抿着双唇,但还是补了一句,“至少沈梅知情概率很高。” 他想说沈梅至少是参与了的,但想到柳夏和沈梅的关系,他便转了个委婉些的话。 只不过,聪明人一听也能听懂。 柳夏有那么一刹那的迷惘,双眼没有焦点,似看着傅青,但黑瞳里却没有他的影子。 “柳夏,叶沈两家联姻,本就是利益驱使,沈梅虽姓沈,但跟沈氏集团关联不太大,就这两家来说,沈梅算是高嫁。 叶家之所以选沈梅,是想让叶白英搭上沈寂。 你跟叶白英当了那么多年的室友,也应该有点了解,她们那个圈子的人,对待圈子外的人,就如蝼蚁。 也许是嫉妒你压她一头,也许是因为沈寂对你那可有可无的关注,总归,搞垮一个像mAY这样的公司,于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傅青身为律所创始人,有不少富豪圈的客户,这也算是他的人脉吧。 他比柳夏大几届,大四的时候,柳夏刚入学。 一个十六岁的高考状元,还辅修了他们法学专业的课,这么厉害的人物,就算是他这个即将毕业的人,也不由得多些关注。 只不过两人基本没有交集。 第一次交集就是校庆,两人都是杰出校友,但因为领域不同,也没有交谈过。 这次算是正式认识了。 只不过,他一直关注着这个小师妹的动态,也为她这两年的发展感到高兴。 所以,当柳夏在群里找律师的时候,他便主动联系了柳夏。 短短半个小时,就将他能用的人脉全都用上,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柳夏听了傅青的话,今天第一次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还没详细阐述公司遇到的情况,但傅青就在她来律所这短短半个小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有这么杰出的校友帮忙,也许这个死局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沈梅,就算此刻,她也持怀疑的态度,但理智告诉她,沈梅当初能放弃自己的兴趣和事业,嫁入叶家,本就已经做了选择。 她自以为的价值观和理想,在沈梅那个阶层的人,也许觉得不堪一击。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晚挖坑的情形。 她也不是什么至纯好人,又拿什么道德高点来束缚自己呢? “这是沈梅跟公司签的合作协议,有了这个,我们公司能分摊一些压力吗?” 柳夏抽出那份协议,没了刚才的犹豫和迷惘。 解决问题放在第一位,至于她刚才想的那些个人情感,统统见鬼去吧。 第68章 不择手段 “这个协议的确对沈梅个人有追究的权力,但如今是oNE告你们公司,至于你们公司跟什么设计师合作,与这个案例没太大关系。” 傅青拿过协议,迅速看了一遍,“况且,这份协议,就这一条,就算出了问题,mAY也是主责。 这份协议不是公司拟的吧?” 柳夏双眸闪了闪,当初买下沈梅手中股份的时候,她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当时并没有请法务。 想着自己也学过法学,应该能应付下。 而当时在签这个协议的时候,的确也看出了这一条款问题,这份协议是沈梅拟的。 她也提出了异议,只不过沈梅说她如今刚嫁到叶家,叶家人本就不愿意她干这些事,万一真的有了纠纷,找上门来,她在叶家估计就难了。 那时候柳夏还在为沈梅非要为了利益联姻,感到惋惜呢,总想着沈梅是受家里压迫,这才不得不嫁入叶家。 听沈梅这么一说,哪还会坚持修改协议,就这么签了。 当时就想着,能有什么问题,沈梅总归不会害她的。 可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人性。 这几年日子过得好了,丑陋的人性没什么机会在她面前暴露,她就以为这世间美好得很。 可是,上天对她却能残忍到底,让她将人性看得一清二楚。 沈梅也许不坏,只是她在叶家有比柳夏更重要的人和事要图。 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只是,这协议就算没问题,也缓解不了此时的困境。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柳夏没时间对人性进行哲学上的思考,她得让mAY活下去。 还有跟着她干活的那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柳夏第一次有了背负那么多家庭重担的真实感。 “我看了对方的律师函,也查了过往的案例,如果他们要置你于死地的话,就会按最大的赔额去告,你公司很有可能会破产,而且你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傅青没有一丝委婉,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但……”傅青顿了一下。 “师兄,有任何可能的方法都请告诉我,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就算重头再来,我也得在这一次竭尽全力了。” 柳夏知道这法律之外也有灰色地带。 她虽然学了法,但并没有实操经验,更没有傅青这样的人脉和资源。 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不想放弃,哪怕走在可能会湿鞋的河边。 “oNE是海城注册的公司,就算它在海边有市场,但主力还是在国内。而海城的公司,无论是哪个行业,多多少少都跟沈氏集团有关。 如果那些人知道你跟沈寂有切实的关系,哪怕只是朋友,他们下手的时候至少会酌情些。 就如那晚你在宴会上,哪怕沈寂跟你一句话都没说过,也能让你借着跟他同坐一梯的几十秒,拿到不少的订单。” 那晚他也在。 傅青的话没有一丝的别扭,好像就在谈一个光明正大的方法。 当然,也没有对柳夏那晚的表现有任何的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想要在海城立足,还能做出一点成绩来的人,又怎会是一个迂腐不懂变通的人? 确定目标后,不择手段往目标使劲,这才是他们海城大学杰出校友该有的品质。 否则,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各行各业有一席之地。 况且,上位者,哪个是干净的,就算是沈氏,要查也一堆要整改的。 至于那些所谓的联姻,哪个不是利益交换? 像他们这样无背景的人,使点小手段,谋点小利,又有什么错的? 柳夏倒没有考虑这其中的对错问题,而是在想,她如何接近得了沈寂。 或者说,如何放出风声,她跟沈寂相熟。 即使是假的,只要有人信就成。 能给她多些时间来想对策也成。 “师兄,那晚你也在宴会上吧。”柳夏也很坦诚,没遮遮掩掩,“你也看出来了,我那晚就是虚张声势,我跟沈寂并不认识。” 见傅青微蹙着眉,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在怀疑。 柳夏想了一下,“你在在想,沈寂为何对我特殊?” “你果然很聪明。”傅青欣赏地望了柳夏一眼,“在海城,如果想混点成绩出来,怎么都绕不过沈氏,而如今沈寂是沈氏的掌舵人。 所以,这各行各业的人都或多或少关注着这个沈总。据我所知,最近十年,他身旁没有出现过异性。 那些想要攀上他的人,不仅送女儿,还给他送儿子,因为摸不清他的取向。 但至今没有人成功过。” “十年?那十年前他身旁有异性?”柳夏一下子就抓住了这话的关键。 “十年前,他不到二十,刚从国外回来。他是沈老爷子老年得子,他生母一直居于国外。 对他在国外的情况,很难查。 但那晚,他对你至少是不同的,无论是带头给你鼓掌,还是跟你同坐电梯,总归是没有先例的。” “在海城的话。”傅青是严谨的,又补上了这一句。 感觉是个挺复杂和艰巨的工程,柳夏的脑容量都有些不够了,心里还惦记着明日跟oNE公司法务见面的事。 “师兄,我能委托你当我公司的律师吗?” “当然,这是我们公司的委托协议模板。” “好,我拿回去看看,盖章后给你传过来。”柳夏拿过协议,逐条认真看了一遍,但还是没有签,虽然她包里有公章。 这吃一堑长一智,协议这玩意,这辈子她都不会随意签了。 回去后,她又找了另外两个律师,参照了他们公司的委托模板,认真对比核对后,又找了海城大学法学院的老师。 隐去关键信息后,确定没有问题,柳夏才签字盖章给傅青传了过去。 两人相约明日见oNE法务的时间。 柳夏又联系了合作的媒体,还有大学的同学。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新闻,又辅修了法学,双专业毕业。 跟大学同学关系虽然不怎么亲近,但也有几个因为公司业务需求走得比较近的,他们都是从事媒体行业。 他们身边不乏狗仔八卦小报的记者。 半天时间,就将有关沈寂十年前的野史资料全部搜集出来了。 不管真假,柳夏一一分类出来。 当晚,她改了跟oNE法务会面的地点,直接去oNE的总部谈。 第69章 她回来了 “怎么,昨晚之后有新的筹码?” 傅青提前在oNE总部大厦楼下等着,见柳夏后,便开口问道。 “也不算,诈一下,也许有意外的收获,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人到了会议室,一身职业装的法务,端着彬彬有礼的假笑,双眼却犀利得很。 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拆骨吃肉了。 “我要见你们老板,律师函的事跟我律师谈。”还没等法务开口,柳夏便先声夺人了。 一副稳坐钓鱼台的镇定,没有一丝的乞求和慌乱。 这可不像被钉在审判席上的被告者。 “柳总,我们老板……” 还没等法务说完借口,柳夏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你只管去通报,如果不想oNE跟沈氏集团对上的话,或者你可以提醒下你老板,回想下叶沈两家结亲的宴会,他应该也在。” 见柳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提起沈氏集团,法务就算再想发作,也咽了下去。 他只是个打工的,即使愿意背锅,也得看这锅背不背得动。 “柳总,您稍等,我去找下秘书部的人。”说着,便得体地退出了会议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这是找到了沈寂十年前在国外的信息了?”傅青对柳夏是越来越欣赏了。 跟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合作,才爽快。 而且还有手段。 他都查不出来的事,柳夏查出来了,这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了。 “算是吧。师兄,你有你的专业和渠道,我也有我的,只是我的没你的那么高大上。 但能用。 管他是什么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对,有用的就是好方法,管它是什么方式。” 说完,两人会心一笑。 傅青没有再问,柳夏也没有想说的欲望。 在别人的地盘,两人都秉着谨慎为上的心。 没几分钟,法务带着一位秘书进来了。 “柳总,您好,我们老总让您去他办公室谈,请跟我来。”女秘书对着柳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夏站起身,跟傅青对视了一眼。 傅青点了点头,柳夏便跟着秘书走了,留下傅青和法务。 办公室。 柳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人有点印象,但不深,想必是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人。 “坐,柳总。” 柳夏跟oNE的老板李总隔着实木办公桌,面对面坐着。 没有开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总,柳夏没有开口,等对方出招。 “你们公司这新款跟我们公司之前推出的款式的确存在抄袭,我们……” “李总,你说的的确存在的事,还没有定论,咱们就不在这里争执了,交给律师和法院吧。 你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不想浪费,咱们就开门见山,坦诚些,也免得造成彼此都不想看见的局面。” 柳夏往后靠了靠,“这抄袭的事,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我知你的确想要打击mAY,但也不仅仅为了这个,想必还有其他的目的。 至于其他的目的,我也不想多问,想必是别人跟你合作的意图。 这商人图利,无可厚非,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只是……” 柳夏顿了一下,“那日宴会上,你也在吧,你觉得跟你合作的那个人,真的能攀上沈寂吗? 那晚,那人已经够主动出击了吧,你看沈寂给她脸了吗?” 听柳夏口中说着沈寂的名字,对面的李总上身忍不住坐得直了些。 oNE服饰公司,说到底也就是个卖衣服的公司,说是国外市场,也就是做做外贸,然后在国外买些曝光度。 至于真实情况是怎样,李总自己心知肚明。 别说攀附沈氏,就是叶家也都够不上。 这不,叶大小姐亲自找上门来,还主动递来一把刀,虽然有点忌惮柳夏跟沈寂的关系。 但就像叶白英说的,这大半年了,谁见过沈寂跟柳夏同框过。 这柳夏就是拿着鸡毛当令剑,趁热打铁为她自己的公司谋利。 而事实上,也真的如叶白英所说。 况且,叶白英给他许诺的条件,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才成了叶白英手中的一把刀,狠狠地插了柳夏一刀。 但如今,柳夏却提起了沈寂。 这就不不得不让他忌惮。 见李总一副犹豫的样子,柳夏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张,甩在李总面前。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柳夏没等他回答,便起身往外走了。 愣在座位上的李总,拿起来看了看,嘴巴忍不住张开,震惊地看着柳夏的身影。 随后,迅速拨通了眼前的座机。 柳夏去会议室,叫了傅青,两人并肩走了。 “解决了?” 楼下,傅青看了一眼松弛了不少的柳夏。 “不算,但对方应该不会那么快高调发难,至少不会大肆宣传我们抄袭的事。” “昨天我去商场,见有几个顾客在你们专卖店说要退款?” “那些估计也是托,毕竟现在媒体还没有大肆宣传,而且还没有开始走司法流程。 他们也只是先跟我们私下沟通,如果足够强硬,就直接让法院给我们发传票了。 商人,最会评估利弊了,他们也没想要将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所以没想过一下子将我拍死吧。” 柳夏的确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时间想对策,如果真的一来就上法院传票,那这影响就恶劣得多了。 如她所料,oNE法务没再找过她。 而且来退款退货的顾客也没了。 一切又好像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柳夏的心一直隐隐不安,也多方咨询这件事最终的解决方案。 这事,无论如何都得解决,否则会像一颗放在mAY心脏的定时炸弹,这遥控却在别人手里。 被人捏着命脉的感觉,差极了。 还没等柳夏他们想好万全的对策,沈梅回国了。 她的回国,彻底将柳夏和mAY拍死在沙滩上。 毫无反击之力。 第70章 相背而行 沈梅的一封抄袭道歉信燃爆了整个服饰业,刊登在海城主流媒体。 mAY的原创始人,主创设计师直接下场道歉。 将mAY设计抄袭的事钉得死死的,让柳夏毫无反击之力。 oNE服饰的李总都打算悄无声息撤场了,却被沈梅这一操作架在火上烤。 加上叶家的施压,oNE不得不出面声明,虽然措辞委婉了些,但mAY服饰公司已被舆论推到了浪尖上。 那些本不知情的消费者,全涌入专卖店进行退货,甚至要求额外赔偿。 毕竟,购买mAY服饰的顾客,看中的就是它的原创性和设计感。 可如今,这看中的东西却是抄袭别的品牌的,还公开道歉。 这让他们mAY品牌的顾客如何在oNE品牌面前抬得起头,好像自己身上穿戴得比oNE的就是低一等。 一时间,mAY的声誉和生意跌到谷底。 而mAY的供应商在这个时候不仅提出结清尾款,还要解除合作。 柳夏陷入情感和事业两重重大打击的漩涡里。 柳向晓看着无力回天的局面,急得唇角都烂了。 但她不甘心啊。 “姐,我要去叶家找沈梅,当面问问她,我们两姐妹到底哪里对不住她了,竟然这般构陷我们。 当初你也是按市场价买下她手中的股份,而设计合作也是她先有意,你才答应的。 明明之前好好的,怎么一嫁到叶家就变得这般阴险毒辣了。” 柳夏看着空了的作坊,门后还有拖欠工资的字样。 她连车都卖了,才将工人的工资全部发齐。 看着柳夏像失了魂的样子,柳向晓拽着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着,“姐,你可别倒下了,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呢,之前那些银行不是天天给我们打电话要不要贷款吗? 咱们大不了跟银行借钱,重头再来。” “向晓,你先回家,我去去就回。”柳夏不知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便往外走,拦了辆出租。 叶家。 柳夏看着眼前肚子有些微凸的沈梅,将难听刻薄的话都咽了下去。 一路上想要破口大骂的话,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柳夏,就算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你也不会原谅我了吧。”沈梅眼里有悲痛和自嘲,但当她摸着肚子时,瞬间被坚定代替了。 “当初放弃mAY,嫁入叶家,这就是我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只想当一个叶家的工具人。况且,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个没有私生子的,所以,我要为我的孩子守住本该是他的东西。 如今,叶白英是整个叶家往上走的关键,她的事就是整个叶家的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给你。”沈梅递过来一张银行卡,“离开海城,以你的能力,哪里都可以从头开始。” 沈梅没有说的是,叶白英答应她,将她老公的私生子送走。 当初叶白英偷了她的设计稿,又将她支到国外,等一落地,她便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是,就如那日在宴会上,柳夏被刁难,她也只会小声地说上一句,最后还是被叶家人拽回到该属于她的位置。 这一次,亦然。 出生在她这种家庭的人,又有哪个能真的为了所谓的理想和朋友,埋葬自己的自小就懂的前程。 哪有什么真善美,他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天真。 柳夏固然是她的好朋友,但是也跨不过她的孩子去。 更何况,她自小就被家人构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面对柳夏的指责,有难过,但不多,就像是那段她独自出来闯荡,出来透透气,最后还是会回归早已规划好的轨道。 柳夏就是她透透气时的代号,只是偶尔想起会怀念,但如果影响到她的利益,便会舍弃。 看着眼前的银行卡,柳夏嗤笑了一声。 想起傅青说的,被沈梅这么一将,不用oNE出手,等待她的也只有破产,况且暗地里,还有叶家的打压。 而跟沈梅之前签的协议,就算对簿公堂,也定不了沈梅的罪,也得不到多少赔偿。 没有人能证明沈梅说得是假的,所有的证据和留档都在沈梅手中。 况且在大众的心里,像沈梅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谁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所以,柳夏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mAY的声誉和市场。 接下来还得看oNE会不会追究更大的责任,如果真的毫无顾忌地选择跟叶家联手,接下来,柳夏要面临的还有更大的坎。 其实,在来的路上,柳夏就将沈梅的决定想清楚了,只是来都来了,总得见上一面,虽然是隔着院子里的铁门。 铁门隔着柳夏和沈梅,就像是一个结界,分割出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从铁门缝隙伸出的银行卡,“密码呢?” 沈梅看着空着的手,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以为像柳夏这么重情义的人,不会这般重钱。 拿了这卡,也代表两人之间往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本就预料到这样的,但柳夏这般没有犹豫和伤心,甚至一点难堪也没有,沈梅又有些郁结了。 但还是将密码说了出来,“mAY成立的那一天,营业执照上的日期。” 话音刚落,柳夏便转身就走,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一个。 好像这次来就是为了拿这张卡。 没有一丝留恋和仓皇,步伐有力且有节奏,背影利落。 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更没有说什么决绝的话。 就像沈梅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种被完全漠视的感觉,让沈梅的心沉了又沉,她甚至不自觉得扣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焦虑的表现。 本就该这样的,可为何她的眼睛会泛酸,好像珍贵的东西离她而去了。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就这样吧。 沈梅转身,不再看柳夏的背影,两人相逆而行。 就如两人的命运。 柳夏给自己难过的时间就止在刚才见到沈梅的那一刻,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毫无作用和意义的情绪中。 第71章 四面楚歌 四面楚歌,这是柳夏现在所处的境地。 因为有人背后造势,mAY创始人柳夏的生平被挖了出来。 狗仔的能力,柳夏也见识过的,没有他们挖不出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就给你编造,编造可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甚至有人去到山沟村,那个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待过的地方。 柳家人一听,这些人是来找柳夏碴的,便恨不得无中生有将柳夏锤死在公众面前。 他们那么穷,凭什么柳夏能在海城那么大城市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不是这些所谓的记者,他们都不知道柳夏都开起了公司。 如今好了,这公司也开不下去了,还可能要被拉去坐牢,有这等报复的事,他们怎能不做。 “柳夏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一出生就夺了她弟弟的命,家里人找人算过,她的八字太硬,克人,我们这才将她送到她亲大伯家养着。 这你看,她大伯又被她克死了。”乔招娣呲着大黄牙,时不时还看一眼这城里人的笔记本。 她说的话,也值得别人记录下来,这给了她莫大的虚荣。 “对了,她大伯娘要生的那一晚,村里有个光棍去家里找她,之后就失踪了,然后你猜他去哪了?” 那记者虽然对乔招娣的口臭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扬起求知的神情,配合地问了一句,“去哪了?” 配上这好奇的语气,活脱一个被乔招娣的话吸引住的人。 乔招娣向前倾身,记者忍住没往后退。 “变成一堆白骨了。”乔招娣见记者双眼睁大,又补充了一句,“这可不是我乱说,在公安局都有备案的,当时有警察来村里了,挖出一堆白骨。 你想啊,那光棍找她干嘛,大晚上,她一个人在家。 肯定是做了什么事,然后被那小贱人打死了。” 虽然收了钱的记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柳夏,十六岁的高考状元,被亲妈这般对待。 不难想象她成长过程有多艰难,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大的血汗。 可,如今现在的一切也即将覆灭。 在权势和金钱面前,坚韧和毅力不堪一击。 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来到山沟村。 他也好,柳夏也好,只不过是那些人眼里的蝼蚁。 他也只是想活着,活得更好,要怪就怪柳夏怎么就招惹上了那些人。 在山沟村的走访,颠覆了他对社会和人性黑暗面的想象。 就只是半天时间,已经压抑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他资料传回公司,还没回到海城,一篇关于柳夏的长篇报道便隔日就出来了。 引得各个平台转发和转载。 天才少女、海城大学杰出校友、mAY创始人…… 八字硬、曾被侵犯、可能的杀人凶手…… 这些标签,每一个拎出来都能炸出不少读者和关注度,而这些所有的标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无疑在媒体界扔进了一颗核弹。 瞬间爆炸,落在千千万万的读者身上。 读者又连成了一片片关系网。 原以为被彻底遗忘的伤疤,在海城,在艳阳高照的日子,被拉出来当众巡视。 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心,被舆论和异样的眼光砸出一条条裂痕。 柳夏第一次感到害怕。 怕自己十几年的咬牙坚持化为泡影,怕自己身上的光芒被永远遮掩,更怕她的家人受到伤害。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男朋友顾苏木。 知道柳夏出事的时候,顾苏木还在给病人针灸。 这段时间他跟柳夏都很忙,但两人还是每天会通个电话。 柳夏没有跟顾苏木说过公司的难处,他理所当然以为公司一片向好。 毕竟这距离去他家才不到一个月。 那时候,柳夏说公司会有一个大项目,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忙。 可谁知道,这半个多月,却能将一个稳步向前的公司打入尘埃。 甚至,将柳夏的声誉撕碎,还将她的生平报道出来,那上面的内容根本就是诬陷。 顾苏木第一时间请了假,从医院后门出去的,因为前门有候着他的记者。 当他找到柳夏时,她跟柳向晓窝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 这几天,柳向晓也没出门,陪着柳夏。 事态越来越严重,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好好做个生意,还会被骂成这样。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仿佛全世界的恶意都泼向了他们。 “小夏,要不申请破产?咱们也可以离开海城,这舆论都是一阵阵的,等有其他热点出来的时候,民众不会记得之前的热点是什么。” 顾苏木有些心疼地看着柳夏,他不懂生意,更不懂这舆论战,就想着干不过就走。 反正在哪都是过日子,就算以后柳夏不开公司,想在家休息,他也能养活她。 他有手艺,还能吃苦,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清贫些也是幸福的。 至于其他的,在他的生活和世界里,他接触不到,也理解不了。 “是呢,姐,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欠员工和供应商的钱了,oNE服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诉求,咱们的店也被迫全部关闭了。 海城也没什么好的,要不我们去云城吧。”柳向晓之前还想着要跟那些人硬刚到底,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但这几天,她算看清楚了,像她们没有背景的人,想要混出头来,实在是太难了。 随便就会惹得哪个贵人不喜,然后捏死她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 既然海城待不下去,就换个城市。 树挪死,人挪活。 “那篇不实报道,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告他们!这些无良媒体怎么这么坏,硬按罪名给你。法院和公安局都有了论断的事,还拿出来说。 这不就是妥妥的挑战政府吗?”柳向晓瞄了一眼地上的报纸,恨恨地说着。 一看见山沟村那张图,她心里就有不适,还有一丝恐慌。 她怕那里的人来海城找她们。 就算如今成年了,也能独立养活自己,但是山沟村留下的阴影,还是无法彻底从心底消除。 柳夏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随后将目光落在报纸上,“我不走,至少不是现在。” 第72章 她们来了 “就算离开,也未必就能平静地过我们的生活,也许他们偶然想起的时候,又来捏我们一把。 退,得不到我们想要的。反正最坏的结果就这样了。”柳夏拿起手机,往阳台走去。 低头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师兄,那篇报道你也看了吧,我要告他们随意污蔑。 费用我已经打到你公司账户上了,另外,我要告沈梅。 是,我拿了她的卡,不过我有录音,这是她做错事后对我的补偿,能清楚知道是她故意陷害。 另外,我想让你以律师的身份到河市调取当年案子的审判结果。” “你这是要鱼死网破?”傅青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你公司的案子,就侵权抄袭的事,我跟oNE那边的法务已经达成一致,只追究经济损失,不追究刑事责任。 也估算过你公司的资产,基本上能赔付。 这样,就这个案子来说,也算较为圆满解决了。 柳夏,钱是可以再赚的,很多人创业好几次都是失败的,这很正常。 至于你说的那篇报道,也就是之前mAY处在风口浪尖上,对你也多了些关注。 过往的事相关单位都已经有了定论,而且都七八年前的事了,没必要揪着,越揪着越被人抓着放大。 况且,现在一无所有的人,还想跟背后的人硬碰硬吗?” 傅青苦口婆心,想让柳夏吞下所有的苦果,等风浪过去。 可柳夏知道,风浪根本过不去,除非她消失。 可是,凭什么她都一无所有了,还得忍辱负重。 既然都光脚了,还怕什么? “师兄,我坚持。你也很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如果我一退再退,我身后的家人将成为他们的靶子。 那些人根本没有善心的,只会享受将我踩在脚底的快感。 我现在哪还有可退的空间? 就算离开了海城,你以为我就能过得好了?如果你有压力,我就……” “成,只要你确定了,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自己保重身体,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夏的话,客厅里的顾苏木和柳向晓听得一清二楚。 “苏木,你的工作正在关键时期,即将转正。我可以发一个声明。” “什么声明?跟我分手吗?我这个小喽喽还要发声明分手吗?”顾苏木有点生气,“你觉得我就是这样势利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连大学都不想考。 你不走,咱们就留下,这工作看得是我自己的能力,医院也不是门口蹲几个记者就将员工辞退的地。 要不然那些医闹那么多,医生还要不要上班了? 我就是有点生气,你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我竟然只能从新闻中知道你的情况。” “苏木,对不起,这事发生得太突然,电话里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而且前几日我以为自己控制住局面了的。 谁知道这短短几日就被反转了。” 柳夏有些歉意地看着顾苏木,见他在生气,便上前拉了拉他的手,“别生气了,我以后有事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这次是我的疏忽。” 顾苏木是好哄的,况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让柳夏还花精力经营两人之间的感情了。 还是一致对外吧。 “姐,我跟你共进度,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要不回山沟村,我就不怕,什么样的日子都比山沟村的强。 那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还怕什么!” 柳向晓跟柳夏说着,又像是跟自己说的。 她已经长大了,不怕柳家的人了。 三人互相鼓励了一番,总算从低迷的氛围走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顿火锅。 还没等火锅做好,顾苏木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过去。” 顾苏木拿起外套,就往门口方向走。 “怎么了?”柳夏将顾苏木的包从沙发拿起,追了过去。 “我妈进医院了,我过去看看。”顾苏木拿过包,穿上鞋,“你忙你的事,我晚些给你电话。” 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紧闭的门,柳夏的话止住了。 她本想说,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下顾母,但顾苏木压根没想过。 不过,好像现在过去是有些不合适。 晚些电话上联系吧。 本是三人的火锅,最后还是只有柳夏和柳向晓。 正在两人吃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阿婆,妈,冬冬,你们……”柳夏看着门外的人,喉咙紧了紧,有些哽咽。 这段日子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情感外露,眼眶泛红。 王二娘拎着两个蛇皮袋,脱了鞋,将蛇皮袋放在门边,就上前抱了抱柳夏,“别怕,我们来了。” 王阿婆和柳冬也抱了上去。 客厅里的柳向晓也走了过去,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别在门口站着了,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见你们两姐妹还有心情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放心了。” 王二娘拎着蛇皮袋进门,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火锅,“刚好我带了些家里的腐竹,洗一些也可以放在火锅里煮。” “那我去拿多些粉丝和菜。”柳向晓也进了书房。 “阿婆、冬冬,你们去餐桌那,我去拿碗和筷子。”柳夏的声音忍不住轻快了些。 当众人都围坐在餐桌前时,竟有了过年的氛围。 餐桌上,大家都沉浸在美食中,没有人说起之前发生的事。 公寓只有一房一厅,房间给王阿婆、王二娘和柳冬三人住,柳夏和柳向晓晚上睡沙发。 大厅的沙发一打开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上床单跟床没什么区别。 洗漱后,王阿婆带着柳冬进了房间,这老少来海城路上折腾累了。 “妈给你吹头发。”见柳夏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王二娘便拿起吹风筒。 大厅里只有母女二人,柳向晓去洗澡了。 柳夏坐在王二娘面前,背对着她。 “河市那几间店,也关了,不过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你同学何晓曼帮了不少忙。 我们那的顾客比较少关注新闻,所以没有海城的人那般激进,算是和平处理了。 而且还剩了点钱。” 王二娘摸了摸柳夏的头发,基本干了,便关了吹风筒,“这是家里的存折,我还是喜欢用存折,至少看得见里面的数字。” 将存折塞到柳夏的手中,“拿着,这官司想必得花不少钱。” 柳夏翻开存折,豆大的眼泪落在存折上,打湿了上面的数字。 第73章 放手一搏 被沈梅背刺,被同行落井下石,被学校除去杰出校友的身份…… 被媒体抹黑,被顾客声讨,被供应商追债…… 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就像钢铁人,笔直得不会屈服。 可当看见王二娘她们的那一刻,钢铁人被附上了一层层血肉,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会怕,会怒,会哭。 眼前那一串数字模糊得不真实,“妈,家里的房子也卖了吗?” 否则就算王二娘这些年不吃不喝,存折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房子,土地都是死物,以后再买就好了,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王二娘轻轻拍着柳夏的背,有节奏地拍着,就如小时候带柳夏睡觉。 “地也卖了?阿婆在村里的地都卖了?”柳夏转头,泛红的双眼盯视着王二娘。 王二娘轻轻点了点头,“给你和冬冬的金手镯也被她卖了。” 柳夏鼻子感觉都堵了,扭过头,将目光移到存折上。 感受着柳夏周身悲痛的气息,王二娘看着她的背影,抚摸着那本该泛着光泽的秀发。 她才21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龄,可却已有了白发。 刚才吹头发的时候,看见手中那几根白丝,王二娘的心脏都被揪在一起。 自责自己怎么不早些来,那房子少几千就少几千了,非要跟买家谈价。 这段时间,柳夏一个人在海城,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孩子,都受了多少苦! “小夏,我跟阿婆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我们的希望就是你和冬冬两个人能过得好。 至于钱财、房子、土地,都是身外之物,这卖了就卖了。 那时候,从山沟村出来的时候,那么难,我们都一起过来了,如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遇到什么事也不怕。 小夏,别怕,也别急,妈一直都在。” 王二娘有些不自然地环着柳夏的肩膀。 自从柳夏上大学后,母女俩都忙着工作,忙着给家里改善生活,从刚开始的分离焦虑,到后来的习惯,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肢体亲密了。 即便如此,但环上柳夏肩的那一刻,那不自然却瞬间散去,好像她们一直没有分开过。 柳夏将存折合上,“妈,我会度过这一关的,我们往后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 这钱就像一场及时雨,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手上几乎身无分文了。 但她没有可以借的对象,当然,也没有谁会主动借她钱。 顾苏木也没有。 而这时候的顾苏木被他家人困在医院。 柳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顾家人早就让顾苏木跟她划清关系,奈何顾苏木就是一根筋,就算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换个城市生活,也在所不惜。 可顾母他们惜,惜顾苏木这个小儿子。 为此不惜夸大自身的疾病,逼顾苏木离开柳夏。 顾母本身也有基础病,如情绪经常激动,的确有危险。 况且,为了逼迫顾苏木,顾母甚至不惜自残。 面对家人的责备和顾母以泪洗面的样子,顾苏木第一次妥协了。 顾家人帮他跟医院请了假,将他关在屋子里,家里人全部轮班,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甚至收了他的手机。 只要顾苏木有反抗,顾母就拿着小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一次两次,顾苏木看着母亲为他划出的伤口,心总算死了。 他不能为了爱情,逼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柳夏缓过来后,便打电话给顾苏木,想问一下顾母的情况。 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只是,她没想到,电话的那一头不是顾苏木,而是顾母。 “柳夏,算阿姨求你了,别缠着苏木了,我们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家庭,受不了你的那些大起大落。 为了你,我连命都要搭上了。 你就行行好,就当作做做善事,让我多活几年。 否则,我真得就要死在你们面前了。” 柳夏很想问,顾苏木呢? 但是却止住了。 问了又能怎样呢?她现在身陷囹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顾家人这样的做法,她也能理解。 父母都想给孩子最好的,都想为他们避开可能存在的风险,这很正常。 只是,她跟顾苏木那么多年,她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分开。 否则,她又该如何放得下呢? “阿姨,我能见见苏木吗?”见对面没声音,便补充了一句,“听他说句话也好。” “你等一下。”顾母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小刀,进了顾苏木的房间。 将手机摁了免提,放在顾苏木的眼前。 顾苏木看着那把抵在顾母手腕动脉上锋利的刀,自嘲地笑了一下,紧了紧喉咙,“柳夏,对不起。” 他看着刀面上映出自己的影子,扭曲得可怜。 “苏木,这些年,谢谢你。” 两人只说了十三个字,将这些年的坚持和执着化为乌有。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也没有伤感,只有那对现实的无奈和妥协。 他在说对不起,她在说谢谢。 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感情经营得细致又缓慢,却结束得如此草率。 就如现在柳夏的事业般。 随着媒体收到的律师函,那薄薄的一张纸就真得只是轻如鸿毛。 一个连海城大学都要除去杰出校友名的人,一个被抹黑到都要被定罪的人,一个至今也没有人跳出来为她出声的乡下姑娘。 于这些媒体而言,就是一只翻不起浪的蝼蚁。 如今连店面都关闭抵债了的柳夏,还能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反击呢。 只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这些媒体的套路和想法,柳夏一清二楚。 只要人无所畏惧,那光脚的人也能有几分泥性。 其实,如果事情能在这里完结,柳夏也许就忍气吞声了,可背后的人不是这么想得,从设局抄袭,到沈梅亲证,再到她那加油添醋的身世…… 每一次她都在努力灭火,但灭完一次,又延伸到更大火。 几次如此后,她才彻悟,不是她肯咽下委屈,就能得到别人的高抬贵手。 越是退,越没有路。 唯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第74章 高抬贵手 这段时间,柳夏甚至将公寓的电视都停了,不让家里人看电视新闻。 她倒是提前跟王二娘说了,让她不要在意外界的舆论,就当作是看别人的八卦事好了。 即便如此,王二娘有时候看见书报亭那些小报上的报道,心里还是不舒服。 既然选择相信柳夏,王二娘也将这种不安压在心底,早出晚归去找活干。 好在,海城的工作机会多,一日就找到了工作。 一家人又恢复到当初刚到县城的生活,只是这次是在海城。 王二娘在柳向晓公寓旁的租了个一房一厅的农民房,价格便宜不少。 好在王阿婆她们很快就适应了。 虽然柳向晓一直说就住在她的公寓,但人多了,住起来不方便,况且那是柳向晓的房子,而不是柳夏的。 如今她找到了工作,有收入了,就不能一直麻烦别人。 有了王二娘在海城,就如一枚定海神针,让在外奔波的柳夏心里无比安定。 她几乎将所有认识的人脉都跑了一遍,组织了一群新闻传播专业的学弟学妹,将编辑好的证据以故事性的叙述,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 避开了传统媒体,但却收获了极大的关注。 年轻人的接受度和传播度比传统媒体的受众要大得多,而且网络平台的速度也快得多。 很快,那间报社被网上读者的质问冲击,而柳夏也让傅青加快法院排期的时间。 本想以柳夏的那篇长篇报道搏流量的社长,一下子陷入舆论的漩涡。 很多时候,权势和金钱的确能操控舆论,但前提是权势和金钱足够强,而舆论的发酵足够慢。 但这一次,当传统媒体遇上他们看不上的网上社交平台,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作为老牌的传统媒体,保持了几十年的强者定位,就算一时被新式传播方式冲击,但也没伤着根本。 很快,一篇关于柳夏利用一个老妪杀人的纪实文问世了。 没有比杀人的字眼更能吸引眼球了。 就算有之前的审判书,但对媒体而言,质疑公权好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和义务。 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媒体裹挟舆论,影响判决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至于,传统媒体从业者当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高傲得就如站在法律之上。 媒体擅长造势,法律向来低调,故而一时间,连王阿婆都被传得年轻时候是个放荡的女人。 一个时代造就的受害者,成了他们口中的放荡之人。 舆论的势力远远超出了柳夏的预想。 她没想到,人性可以低劣至此。 原以为山沟村的卖女虐女已是人性至恶,但来到城里才知道,外表光鲜的城里人才是真正将人性之恶发挥到极致的人。 因为他们比山沟村的那些人更有能力和影响力,所以伤害性才更强。 当权力握住禽兽手中,人类将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现在,她就是他们虐杀的对象。 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只被抓住的老鼠,他们将她困在笼子里,看着她挣扎和抗争,就如在看台上的马戏。 她不是人,而是供他们娱乐的动物。 为了不将自己低落的情绪带回家,她都住在柳向晓那。 办法总比困难多,就算有那么一刻的沮丧,那也只有那一刻,过了后,柳夏还是那个命运打不死的小强。 只是,残酷的现实,跟二十一岁的柳夏之间还是隔着一条天堑。 她又再一次前往叶家的路。 本想去沈氏碰下运气,但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连一楼大门都进不去。 没有身上那几个标签,不再是mAY的创始人,不再是海城大学杰出校友,甚至连她之前高考状元的头衔也被质疑。 除去这些,她只是柳夏。 所以,那些穿着体面的人,看见得也只是柳夏本人。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社会太早了,应该在专业领域更精进,也应该在专业领域去深耕,掌握属于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 而不是别人或是别的单位赋予她头上的那些光环和标签。 这也许就是急速成长的代价吧。 原以为这一次她也进不去叶家,可管家却将她领到了客厅。 客厅可谓是金碧辉煌,金光像是在耻笑她此刻灰暗的心。 只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哀悼,去反省,去后悔。 一身洋装的叶白英站在她面前。 身高不及她高,但叶白英那细高的水晶鞋,穿上硬生生比柳夏高了。 这也许就是外物赋予人的一种象征吧。 其实,柳夏知晓就算她服软了,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真得没有办法了。 “手机呢?”叶白英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夏。 见柳夏将手机掏出放在桌子上,她才轻蔑一笑,“我以为你这个天才少女,高考状元,压了我四年的杰出校友能有多大本事。 这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倒了呢?” 叶白英款款坐在沙发上,看着依然站着的柳夏,眼里满是不屑。 大学时期,柳夏就像是个陀螺,根本没时间让她逞威风。 至于报复,象牙塔里的叶白英也没有完全暴露本性,更重要的事,柳夏并没有真正触动她的核心利益。 如今,也不算触动,只是她身上没了学生这一层标签,浸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得更多。 而且生活过于无聊了,总得找些乐子,而柳夏就是她要找的乐子。 富人的世界里,普通人和穷人就是他们的玩具。 “叶白英,不祸及家人,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 “我有干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叶白英举起手,看着新做的指甲,吹了吹,双眼弯弯,代表她此刻的心情很是愉悦。 “我之前是不是告诫过你,融不进的圈子就别硬融,否则会将自己都融了。作为多年的同学,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可你偏偏不听。 一副命由你不由天的样子,你以为你是在拍电影啊,这社会的运转有它既有的规则。 而规则的制订是我们,你们这些人只有遵循的份。” 说着,叶白英站了起来,向前倾身,盯着柳夏的双眼,“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双冷漠又倔强的双眼了。” 第75章 她走了 柳夏敛下双眼,随即又抬起,掩住自己真实的眼神,换上职业的笑容。 “对嘛,就该这样笑。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个大门不出的叶家大小姐,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然,你去找下沈寂,我听说你跟他关系匪浅,怎么,你都要跪舔到我脚下了,你口口声声说的人,也没见他为你说一句话。 呃,对了,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做什么中医医师的。 怎么,你不是道德感很强的淳朴乡下姑娘吗?还想着脚踏几只船? 也不怕自己摔死。” 叶白英本想看柳夏崩溃,哀求她的样子。 但眼前的柳夏却将笑容收了起来,她知道,就算她下跪,叶白英也不会松口。 是她病急乱投医了。 尊严于绝境中的人来说的确不值钱,但不值钱也没必要让人随意践踏。 柳夏拿起手机,打算离开,这时,柳向晓来电话了。 她接通了电话,“姐,快来政府大楼,阿婆……跳楼了,呜呜呜……” 柳夏的脑子瞬间发热,一片空白,手脚冰冷,牙齿在打颤,“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了。” 柳夏甚至都忘记该怎么呼吸,她的唇苍白的如死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走。 可她没有哭。 人到极度悲伤和害怕的时候,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 抬眸,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叶白英,随即跑了出去。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政府大楼的。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姐。”柳向晓奔向人群外的柳夏。 围观的人们将目光看向柳夏,眼里满是疼惜。 “阿婆不知从哪里看见你的那篇报道,她找到报社去,想让他们撤销不实报道。 她说怎么污蔑她,泼脏水给她都没关系,但不能将脏水泼给你。 说什么是她害了你。 报社的人将她当神经病赶了出来,她便来到政府大楼,拿着那份判决书,还有几十年前关于她被敌人抓去营里的证明。 我赶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楼顶,拿着喇叭循环说着她以前的事。” 柳向晓哭着将王阿婆的事说了个大概。 地上的血迹红得刺眼,一张白布盖住了王阿婆最后的体面。 柳夏走近,蹲下,掀开白布的一角,眼泪滴落在那变形了的脸部,融在血里,像是王阿婆的流出的血泪。 站在一旁的警务和医务人员默默地看着柳夏。 她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发出声音,连悲伤都是静默的。 拿起地上染血的老人机。 王阿婆将手机护在怀里,除了染血外,没有受到一点破坏。 屏幕显示着播放画面,只是已经播完了,停在那里。 柳夏站了起来,摁下播放键。 “领导,六十多年前,我被抓去敌营里,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等到我们胜利了,活了下来。 领导们都为我们这群受难的妇女正名了,让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如今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好了,可为何我的同胞们还污蔑我,说我是荡妇! 将我那段非人的过往说成是我本性放荡,他们不是我的同胞吗?为何跟敌人那般捅我刀子。 污蔑我,还以此来污蔑的我孙女柳夏。 我们不是明明已经打败了敌人,我们不是明明已经建立了新中国,我们不是明明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吗? 为什么掌握发声权力的他们,要颠倒黑白地让我们活不下去! 他们是同胞还是敌人? 你们还能不能保护我们人民群众?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懂官场,不懂商场,也不懂报社,我没权没势,想要维护自己的清白和家人的荣誉,只能以命相搏。 我相信政府会还我,还我家人一个公道!” 不到五分钟的录音,让本是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 听到手机里传出那苍老的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心酸。 在开放民主的时代,在人人奔小康的城市,连一个老人都容不下。 一时间,围观中的各大媒体记者,当场就奋笔疾书,有用手机敲字的,也有带笔记电脑的,也有直接用纸笔写的,将眼前的一幕撰写成新闻稿。 每日报社的确是海城传统媒体中的老大哥,但其他平台的媒体记者也想上位。 对今日的事,有正义之心,也有功利之心,只是这心刚好往一处使罢了。 柳夏擦干了眼泪,将目光落在每日报社最大的竞争对手海城晚报记者上。 她留了那记者的联系方式,随后便跟着医务人员走了。 在处理王阿婆后事的时候,柳夏冷静得就如一个机器。 以最快的方式处理好后,便去了政府大楼,第一时间跟宣发的人确定了受访时间。 当晚又跟晚报的记者联系,补充了一些资料,在电话里也做了个简短内容补充。 等忙完了这一切,柳夏又赶去了海城最大的精神科。 王阿婆本计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柳冬跑到现场,目睹了王阿婆坠楼,刺激得她情绪崩溃,有自残的倾向。 王二娘这才拉着她去了医院。 将柳向晓留在现场等柳夏。 王二娘没办法,她不能看着柳冬死在她面前。 她们已经失去王阿婆了,不能再失去柳冬。 柳向晓看着冷静得有些过分的柳夏,眼里满是担忧,“姐,我陪你去医院。” “向晓,你留在这里,等阿婆火化,我去去就回。” 柳夏还拍了拍柳向晓的肩膀,一副安抚她的样子。 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去了精神病医院。 这一晚,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黑得仿佛是一张巨大的黑布,要封印这片土地。 一整日下来,柳夏的脑子都没有停过,她停不下来。 叶白英、王阿婆、柳冬…… 这些人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闪现。 望着医院的灯光,她在想,她是不是也精神出问题了。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当在空荡荡的走廊看见王二娘的时候。 柳夏的眼泪哗一下涌了出来,她一步一步靠近王二娘。 “妈,对不起。” 王二娘搂着比她还高的人,忍不住抽泣起来。 但一想到自己是妈妈,便止了哭声,轻轻地拍着柳夏的背。 第76章 万事俱备 “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王二娘紧紧地抱着柳夏。 “妈,对不起,对不起……”自责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走廊显得那么悲呛。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道歉。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不用也不能自责。”王二娘用力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力气大得将脸颊都擦红了。 医院附近那座商业中心,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射进五彩缤纷的灯光。 落在柳夏的脸上,却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很滑稽,不刺眼,却很讽刺。 人跟人之间的悲伤并不相通。 柳夏隔着门上的玻璃,往病房看了一眼。 “医生说冬冬受了很大的刺激,得住院观察,下午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虽然有护士,但得家属24小时陪着,以防她……”王二娘将那两个字咽了下去,说到最后声音已像呢喃。 “妈,你在医院照看冬冬,我去处理阿婆的后事。”柳夏盯视着病床上的人,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暴虐因子,在这一刻全部被激发。 她不会让王阿婆枉死的。 “小夏,妈不要求你什么,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身子,如果你有点什么事,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王二娘垂着头,白发一清二楚映在柳夏的眼中。 走出医院,夜已深,风刮着她的脸,瞬间吹干脸上的湿意。 就如她给自己心里下雨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一瞬。 她回到了王二娘租的那个房子,那里有王阿婆她们的生活气息。 打开灯,炽白的灯光将墙上的霉点照得清清楚楚,屋里还有很重的霉味。 农民房,握手楼,终日不见阳光,但租金便宜。 柳夏看着被收拾得整洁的房间,莫名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她将自己埋在床上,肥皂味吸入鼻腔,这是王阿婆身上的味道,枕头上一根短白发,泛着银光。 她该痛哭的,但却平静地拿起那根白发,朝着灯光,注视着。 想从反光点看出点什么,但却一无所获。 被子还未捂热,柳夏便坐了起来,打开背包,拿出电脑。 她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直至天明。 屋里即使进不来阳光,但光依然普照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光线依然让屋外亮堂了些。 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也不知敲了多久电脑,直至将一篇篇犀利,自揭伤疤的图文点了提交发送后,柳夏才换了个姿势,站了起来。 身上发出骨骼生锈的声音,咯咯咯的。 她赤着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热水壶里的水也许还是王阿婆昨日煮的。 望着对面楼面白色的细条瓷砖,有些出神。 什么名声什么未来什么事业,在这一刻统统被粉碎。 当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便也是无所畏惧的时候,如果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裸身的就比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人,最终都是看谁更豁得出去。 他们不做人,那她又何必苦苦支撑着人的体面。 体面的人,最后还不是被逼得走上绝路? 留下的所谓诉求和清白,又能如何? 没人会记得曾有个老妪被泼了脏水,以命自证。 自证,是当权者对弱者最大的霸凌,但凡有能力自证,那些人又怎会肆无忌惮地凌辱和扭曲? 让弱者自证,是社会最大的不公。 所以,柳夏不会再自证自己不是杀人犯,不会再自证自己没有被玷污,不会再自证…… 此时, 早高峰的人们,不论平时是上哪个社交平台的,都纷纷被柳夏的那篇血书吸引了。 他们也许只是猎奇,也许只是好奇,但都化成流量,让柳夏成为公众的焦点。 当然,这个焦点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柳夏不在乎。 很快,每日报社的主编就给柳夏打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柳夏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又抬眸看着对面的白瓷砖,好像是看什么绝美的风景,沉浸其中。 手机一直在震动着。 直至换了一个座机号码,柳夏这才拿起手机。 “柳小姐,昨日你跟我部约好受访的时间,你看……”政府相关部门的人联系了柳夏。 “领导,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以电视直播的方式。每日日报的人也可以参与进来,这样,当场给观众解答所有的疑问。 于哪一方都有利。我只想给阿婆正名,日报的人想澄清,而你们想要一个公信力。” 柳夏的提议很快就获得了对方部门领导的同意。 而每日日报的主编就算有异议,也扛不过相关单位的施压。 当然目前来看获益最大的就是电视台。 电视台甚至派出了台柱子主持人,主持这一次的面对面。 直播的时间刚宣传出去,便引得众多观众期待。 毕竟,电视直播以往也就是新闻,或是电竞,虽然不能互动,但直播的真实性,还是激发了观众的好奇和关注。 一时间,关于柳夏的这档节目,成为最热门最让观众期待的。 连广告商都纷纷发高价跟电视台抢这个时间段的广告位。 为了让这次直播可控,电视台、每日日报,甚至政府单位都投入了众多的人力物力。 当然,问题和柳夏的回答,早就确定好了。 虽是直播,但所有的流程都彩排了不知多少遍。 柳夏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表现得就如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 温顺而懵懂。 那些大人物全都忘了,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曾经贴了不少标签。 他们心里只有这一次直播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哪还会想到所谓的标签。 毕竟,人人都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肯定是被一个多月来连续不断的挫折打击得如惊弓之鸟了。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他们沟通交流是这样,彩排的时候是这样。 有时候紧张了,还会念错词,好在彩排多几次便记住了。 为了直播的真实性,他们这一次甚至连提词器都撤掉了,还征集了一百名的现场观众。 征集这一百名观众的时候,感觉整个海城的人都来报名了。 这一爆火局面,让所有人都感到兴奋。 而柳夏沉静的面具下面,则是嗜血的毁灭。 第77章 不自证 直播时间选择周末晚上的黄金时间。 连热闹的商业中心中央都设置了投影,就是为了让顾客想看的时候有地方看。 这是电视和节目形式的一种创新,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柳夏穿着节目组准备好的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 当然她就坐在主持人左边,是主角。 其他人坐在她的对面。 “柳夏,别紧张,就按之前彩排的来就成,万一忘词了也没关系,是那个意思就成。” 电视台的副台长安抚着柳夏。 这个节目基本将电视台的领导们都炸出来了。 大家都想见证这辉煌的时刻,收视率绝对能载入历史。 看着聚光灯,扫了一眼台下坐着的观众,还有那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柳夏第一次感觉到畅快,当然她脸上还是那一脸的温顺。 就如一个没有棱角的石头。 可是石头总归是石头,它是坚硬的,也是冰冷的。 在主持人的一句专业开场白,万人瞩目的直播节目开始了。 这还是人物采访第一次直播。 有两大传统媒体渠道参与,还有政府部门,叠加了几十年前的往事,又搭上了一条性命。 而且还有柳夏之前受关注的流量。 总之,这是一场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节目。 主持人让柳夏自我介绍的时候。 柳夏却看向观众席,“你们都是自己报名的吗?你们确定现在是直播吗?” 主持人对柳夏的不按套路介绍有些不喜,但一听她只是想让屏幕外的观众也确认这是直播,便很快就接上了。 “那我们将镜头给到现场观众,让观众来确定这就是前所未有的直播访谈。” “大家好,我是一名律师,之前就关注mAY的案子,这次是通过报名渠道报名的,最终能被选上,我很庆幸。 我刚给家人发了信息,他们同步能看见我,这确定是没有剪辑过的直播现场。” 说着,举起了手机,聚焦在手机屏幕信息上。 这时,柳夏才根据台本介绍自己,连海城大学被撤销的杰出校友都搬出来了。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都是按之前彩排流程走的。 直至,每日日报的主编问起柳夏在山沟村的事。 “那一年你只有十三岁吧,村里流传着那晚是你遇到不好的事,这才将那老光棍敲死?这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主编透过镜片,犀利地看着柳夏,但神情却是一副温和的中年大叔模样。 甚至问出的话都像是经过了美化。 只是,那浑浊眼睛下面垂着两个眼袋,跟那晚的禽兽身影叠加在一起,竟莫名的相似。 柳夏不禁蹙了蹙眉。 镜头将柳夏的面部表情放大,那是一个怼着脸拍的镜头。 连屏幕外的观众都被此刻柳夏的神情攫住了心脏。 就在大家以为柳夏要难过恐惧的时候,她却朝着镜头笑了笑。 她盯着镜头,没有一丝回避,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是对问题的回答。 “每日日报的主编,跟报内众多有夫之妇有染,不仅如此,还以手中的权力逼迫他看上的女人做他的床伴,有贵妇、有行政官员之妻、还有学生…… 不是情妇,只是床伴,呃,不对,是发泄对象。” 这话一出,现场观众瞬间将目光看向这位道貌岸然的主编。 安静的直播室,一下子被讨论声充斥,大家都忘记了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关注力全都聚焦到海城最大报社主编的桃色新闻上。 摄影师也是懂观众的,反正不涉及电视台的事,这报社和电视台虽然都同属于传统媒体渠道,但还是有一定的竞争关系。 反正能拉升收视率,又不影响自家电视台的事,那不得跟上? 被摄像机对着拍脸,日报主编瞬间慌了,他那从容的坐姿都维持不住了。 气急败坏地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柳夏,像个无能的泼妇般,声音都抖了,“柳夏,你污蔑人,我没有,我要告你!” “那你告吧,你有什么证据表明你没有做过?而且查证据不是我这个老百姓的事,是公检法的事。 你如果坐得正,就让他们去查。” 柳夏这话一出,日报主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这一看,谁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屏幕外的观众已经用唾沫将日报主编淹死了。 “现场的观众、还有屏幕外的观众,如果有被日报主编压迫的人,请及时向政府相关部门举报,也可以匿名。 我对面坐着的这一位就是政府派来为我和阿婆正名的人,他们心系百姓,只要真实存在的欺辱,就去举报,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公职人员是人民的公仆。 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柳夏将政府人员拉了出来,一番恭维的话,让那人骑虎难下。 很快,那人就将王阿婆的生平简短阐述,拿出政府盖章的声明,并表示,如果有不良媒体随意污蔑,便是跟政府作对。 与此同时,柳夏也拿出了判决书。 “刚才主编问我的问题,我说再多也没用,大家看一下这判决书,如果法律和法院的判决都要被每日日报质疑和否决,那这个国家的司法机关是不是都得听日报主编的? 我也留意到还有其他的小报和网上平台在转载,但从未给他们发过律师函,因为我知道,他们也只是相信每日日报这样的巨头。 故而才转载的。 但如今,我想通过这场直播,告诉所有人,杀死王阿婆的,每日日报固然是主谋,但是口诛笔伐的你们,也都是帮凶。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今天的我和阿婆,就是明日的你和你们。 如果公权和财富能随意践踏公正和正义,那我们老百姓又该如何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柳夏举着那张判决书放在镜头前,她的话就像是给这张薄薄的纸最好的讲解。 没人想去看日报主编的脸色,更没有人想去听他的解释。 紧握舆论柄杖的他,却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而柳夏,却能让千千万万的百姓代入其中,如果是他们自己,遇到这样的围剿,又该怎么办? 有多少人能跟柳夏这样坚持到现在,还能将计就计,利用舆论给自己找出公正? 柳夏扫过在场观众的脸,她知道此刻,他们是共情的。 但也只有此刻,很快他们还是那个随手随口评论别人的人。 百姓就像是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但没关系,她也没想他们为她真正做什么。 第78章 不想活的疯感 日报主编拼命跟幕后的电视台副台长示意,切断直播。 可电视台的电话响个不停,全都是观众要求必须直播的诉求。 观众也知晓,照这个节奏,他们看的直播很有可能被切断,所以提前打电话提诉求。 有些观众来电还威胁电视台,如果切断,就是跟每日日报同流合污,电视台的高管们定也有见不得光的事。 热度居高不下,电视台的领导们也被这失控现场弄得骑虎难下。 身居高位的人,哪一个的屁股是干净的。 也许那些观众来电只是随口威胁说说的,但谁又敢保证这千千万万的观众,万一有一个动真格的,盯上了自己,拿到了自己的把柄,去纪委那些相关单位举报。 那不就是一报一个准吗? 就像日报主编,他也许没有干那些压迫妇女的事,但其他违法乱纪的事肯定是干了的,也许比柳夏说得更严重。 这也是日报主编不敢跟柳夏深究的原因。 现下是直播,屏幕前有那么多的观众,谁知道有没有一个是他的死对头,也许还不止一个。 当初知道自己能上这个关注度的节目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后悔。 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无论日报主编和电视台领导怎么想,直播依然在继续。 在刚开始没有存在感的柳夏,在下半场成了主角。 现场的观众在柳夏声情并茂的话中,也短暂激发了他们心中的正义感。 也许只是嫉妒感,嫉妒日报主编竟然能肆意妄为到这个程度。 很多口口声声说要坚持正义的人,其实只是他没有行恶的条件和资本。 这么容易被煽动的人,在权力和财富面前又怎能保持所谓的正义呢? 也许比日报主编还放纵。 人性,本就如此。 柳夏恰恰抓住了这一点,没有人比她更早懂人性了,也没有人比她更早看透人心了。 只是这几年的好日子,让她怀有不该有的期望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将那期望踩在脚下,踩得粉碎。 她坐回到座位上,“海城电视台不愧是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平台,敢于直面残酷的现实。” 跟奉承政府人员般,柳夏也不忘奉承电视台。 她清楚知道,该将哪些人放在对立面,该将哪些人拉入自己的阵容,不管那些人愿不愿意,只要能为她所用。 摄影师的镜头基本都对准柳夏,这是他多年职业素养该有的专业。 只要电视台领导没说停,他就知道将镜头对准谁才能获得更高的收视率。 日报主编恨不得将自己缩在镜头外,他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在现场也不能跟柳夏讨论他那违法乱纪的事,逼她拿什么证据出来。 就怕柳夏拿不出来,但电视机前的观众给他拿出不少。 索性就这么不了了之,希望柳夏把关注力从他身上移开。 柳夏也的确没有揪着他。 “大家也许是从服饰公司mAY抄袭oNE新款设计时,认识我的。 有了之前的关注度,即使是负面的,才有了压迫王阿婆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怎么都绕不开抄袭被告案。 高考后,我来海城,跟开服装店的沈梅合作,成立mAY,她负责设计,我负责打开市场。四年时间,mAY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这时,沈梅嫁入叶家,要退出mAY,我以市场价购买了她手中的股份,成为mAY唯一控股人。 之后,跟沈梅是合作关系,她成为mAY合作的设计师。 在我们新款系列上市,并投入大量的物力精力后,她站出来说设计是抄袭的。 结果就是,经营五年的mAY一朝之间破产,而承认抄袭的她依然坐着叶家大少奶奶的位子。 无论是报纸还是网上,全是骂我柳夏是骗子的人。 他们就像那日逼迫王阿婆的人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只想着跟随大咖们的讨伐声,讨伐一个根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 是非不分,直至将我逼入绝境。 可是他们还不够,还要将污水泼向我的家人,以致我阿婆殒命。 如今,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沈梅这个抄袭者,为何能毫发无伤,只因为她是叶家这个豪门的儿媳妇吗? 只因为她姓沈吗? 她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还给了张卡我当作补偿,就这张。”说着,柳夏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镜头对着银行卡给了个特写。 “在几十年前,我们伟人已经打破了封建阶级,但现在却发现,阶级更牢固了。 否则,他们这些人怎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挑战着大众的智商和底线呢? 甚至他们将法律和规则任意捏在手中,随意使用,他们就是凌驾在法律和规则之上的人。 更可笑的是,叶家竟然还是oNE的投资者,所以,作为叶家人的沈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这是捏着跟我共事那么多年的情谊,捏着曾是mAY创始人的身份,捏着那份合作协议,公然成为那个背叛者、陷害者和污蔑者,却还能安然无恙。 mAY根本对抗不了oNE,更对抗不了叶家,我们根本威胁不了他们,可他们依然随口一句话,将我们踩入泥泞里。 为什们呢?” 一下子,大众又将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叶家、沈梅的身上。 据更多热心观众的信息共享,又将叶白英和柳夏的关系挖了出来。 吃瓜好像是根植在国人骨髓里的基因,不管是老百姓还是贵妇圈的人,全都在电视机前吃瓜,还将各自的一手信息全都分享出去。 一时间,据认识叶白英和柳夏的人爆料,在大学期间,叶白英就跟柳夏有很多的过节,只是因为柳夏忙得没时间搭理,这才没有闹出更大的动静。 甚至连沈梅嫁入叶家的来龙去脉也被爆得一清二楚。 这不,又牵连出了沈氏集团沈寂。 作为大忙人沈寂是不会关注什么电视节目的,但鬼使神差,这一次却关注了。 看着柳夏怎么控制局面,怎么主导局面,怎么煽动民心,又怎么利用公权机构。 老练又成熟的手段,跟她清纯的面容格格不入。 他关了电视。 这反差极大的矛盾感,让他有稍微的不适。 那脸不该这么功利和势利的。 柳夏压根就没有想起这个人,甚至已经记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了。 她在直播中杀疯了。 无差别地创着日报主编、沈梅、叶白英,甚至她自己…… 有一种下了直播就不想活的疯感。 第79章 落叶归根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给电视台带来了历史最高的收视率。 电视台领导虽然对柳夏不按套路出牌有些不满,但在业绩面前,这点不满微不足道。 最后,副台长还主动留了柳夏的联系方式。 也许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年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让电视台的业绩提升,管她是怎样的套路。 别说坑了每日日报,就是坑了电视台其他的人,他也不管。 有了这场关注度极高的直播,有关柳夏和王阿婆不实言论,全都消失了,有不少的媒体还进行了道歉声明。 而收到律师函的每日日报也不敢再轻视,不仅公开道歉声明,还跟柳夏谈赔偿。 像他们这种媒体,就算是虚假报道,也上不及刑法。 毕竟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柳夏也知道,最后以民事赔偿为主,将赔偿款全用作柳冬在医院的治疗费。 至于每日日报的主编,很快就被报业集团免职了。 而沈梅,因为柳夏的曝光,在贵妇圈子已经烂透了名声。 像她们贵妇圈,可以接受虚荣,但不能接受背刺,连一起共事多年的人转手就一把刀捅了进去,这样阴险的人,怎能交? 未出嫁的叶白英倒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作为豪门家的千金,哪个人手里没有几件腌臜事。 靠的不就是手段和力气? 不过说到底,还是沈梅的地位太低了,这才融不进。 而叶家全部筹码都放在叶白英身上,这才有了她在圈子里的位置。 这事看似圆满解决了,但是除了柳夏公司破产,王阿婆跳楼,柳冬住院观察,其他人并没有付出什么大的代价。 叶白英还是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沈梅依然是是叶家大少奶奶,每日日报换了主编照样是行业巨头,oNE服饰依然坚挺。 那种小说爽文中,平凡的女主轻而易举就让权贵俯首称臣,杀得片甲不留的场景,在现实中,就是魔幻般的存在。 能利用大众短暂的正义和怒气换得现在这样的结果,已是柳夏竭尽全力和不顾一切的结果。 只是,就算豁出去一切,普通人的力量和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 就像一只小鸟,再拼命地飞,也刚不过飞机。 这就是现实。 看着那一封封的道歉信,一份份的赔偿款,还有那海城大学杰出校友称号的恢复。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又好像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柳夏抱着王阿婆的骨灰盒,将脸颊贴近。 王阿婆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柳夏后面的豁出一切,就算赌上她的那条命,也换不来她想要的结果。 这社会,对人命的重视不如一只宠物。 可是,王阿婆不知道,就像有个妈妈,以为自己自杀了,就能为孩子争得一份保险金。 她不知道,自杀是不在承保范畴的。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王阿婆和这个妈妈又何其相像,她们都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只是,她们不知道,珍贵的生命也只是在她们在意人的心中,才珍贵。 旁人也就只当作一个谈资。 不过,没关系,王阿婆有她,她不会让王阿婆的生命仅被当作一个谈资。 这些事告一段落后,柳夏就像是一根一直绷紧着的弹簧,突然松了下来,人都要垮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她要送王阿婆回家。 虽然王阿婆总说,家人在哪,哪就是家。 但每每她一个人的时候,望着的方向,都是故乡的方向。 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地方,那个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那个伤痕累累却魂牵梦萦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故土吧。 那一日,柳夏坐上火车,换了汽车,才回到那个离开了七年的地方。 她以为她会厌恶,会排斥,但当她到村口的时候,站在那棵大树下,望着眼前这条弯曲的小道,从村口延伸到村尾。 两边的稻田金灿灿的,随风摇动着饱满的谷粒。 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恍如隔世。 眼前的房子,比记忆中的矮小了不少,虽然它们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一路上,遇见的那些村民,他们对柳夏满是夸赞。 但来回就是那几句,“柳夏,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柳夏,看起来就是个城里人。” …… 她以为他们是淳朴,但后来发现,小时候觉得高大成熟的大人们,面对现在的她,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他们从没有高大成熟过,浅薄是他们的本质。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过弱小,才会觉得这些大人高不可攀。 就如小时候觉得山沟村好大,好热闹,可事实上,就几十户人家,一条羊肠小道就将整个村串联起来。 所以,那些自以为无法征服的高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会觉得渺小如斯。 比如她现在斗不过的阶级、权势。 也许要过很久很久,久到她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但没关系,总会有人看得到。 王阿婆已经将土地卖了,而那间破屋实在是太烂了,没人接手。 况且屋后的菜地曾埋过人,这在村里人眼中,就是不祥之地,别说买了,就是送也不敢住的。 柳夏推开低矮的木门,原以为屋子许久没人住,会是一片败落景象。 但眼前的屋子却干净整洁的,连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跟印象中的一样,还很干净。 她坐在木凳上,伸手摩挲着陶瓷壶。 光滑的,仿佛一直有人居住。 “阿婆,我回来了。” 柳夏往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紧了紧喉咙,低下头。 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盒子,她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头靠在上面,双手环着,就像抱着一样。 如果此刻,问她,后悔吗? 后悔去海城吗?后悔选了沈梅吗?后悔没有离开海城吗? “我后悔了,我应该听向晓的,离开海城去云城,不该不自量力要什么说法,就算以后会被人刁难,至少阿婆能活着。 也许以后我也更有能力了,不会任人宰割。 我该离开的,我该离开的,我真的该死……” 她的头抬起磕在木盒上,抬起砸下,越来越重。 重复着这机械般的动作,像不知道疼般。 “柳夏。”门外传来声音。 第80章 莫大的悲伤 柳夏以为是幻听,但还是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听见咯吱的一声,她才站了起来。 “柳夏,真的是你回来了。”村长夫人推开了门。 柳夏叫了声婆婆。 “哎呀,我还以为王阿婆回来了呢,听见屋内有声音,便想着过来看看。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你阿婆她们呢?” 村长夫人也是看着柳夏长大的,也是村里的老人了,没让柳夏招呼,自己就坐下了。 又说,“你阿婆前段时间还回村里来,住了一晚,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将菜园子都收拾了一番,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住了。 我问她,城里住得不习惯吗?她说城里人比村里人坏多了。 说着说着又说起她以后的长眠之地,说什么要守着这个屋子。”突然看见桌上的木盒,这一看,她便止了声。 这种盒子虽然村里人没人用过,但这一看就是殡仪馆的东西,有些颤抖地指着盒子,“这是?” “阿婆走了,我这次就是带她回来。我想她还是想要回到故土的。” 村长夫人呜咽了一声,随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生老病死,她已经看过不少了,王阿婆走了,这能回忆往事的人又少了一个,难免有些伤感。 “那日她回来的时候,她就说她这次估计有个坎,迈不过去了。 像我们这把年纪的人,对自己的身子总是有个底的,这七老八十的,走了也不算亏。 好在有你们陪了她那么多年,过了几年好日子,否则她这一生都太苦了。” 柳夏没解释,就让村长夫人以为王阿婆是自然死亡的。 “哎,那这丧事,要不要我找老头子帮你办了?” 柳夏摇摇头,“我没打算将阿婆放在山上,就留在家里吧,她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 村长夫人也没多劝,说了一句让柳夏节哀顺变,便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邀请柳夏到家里来吃饭,毕竟这屋子什么也没有,村里又没有餐馆。 不过,柳夏依然拒绝了,说晚些就走了。 柳夏想象着阿婆知道她在海城的事,便匆匆赶回山沟村将田地卖了,又将这屋子打扫干净。 还煮了水。 她提起陶瓷壶,往玻璃杯倒了一杯水,也不管这水放置了多久,拿起喝了一口。 甜的。 这村里的山泉水,比城里的自来水要甜上一些。 来到屋后那片菜地,一陇陇的,一看就是前几日被打理过的。 是啊,阿婆去海城才几日,就阴阳相隔了。 短短几日,仿佛过了好几年。 拿起锄头,在靠山的地方,挖了个坑,将骨灰盒放了进去,又在上面种了一棵小树,系上红绳。 做完这一切,又到王阿婆的房间,坐在床上。 床上的蚊帐还没来得及拆,灰白色的,也不知陪伴了王阿婆多少的岁月了。 木制的窗户已被岁月雕琢成褐色,但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村里连汽车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风。 但柳夏还是没有让自己沉浸多久,这里的安静不属于她现在的这个年龄,她要赶回海城跟医生商讨柳冬的治疗方案。 当她背着包,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一瞬的伤感,很快就被微风吹散了。 往村头走去的时候,遇见了乔招娣。 看着这个佝偻着腰的女人,柳夏有一刹那的疑惑,她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 陌生的面容和姿态,与她脑海里那个害怕的身影已找不出相似之处了。 “柳夏,你不是坐牢了吗?海城有个记者来采访我,我将你杀人的事说了出去,你怎么还能回来,你怎么还能回来?” 乔招娣将肩上担着的柴火扔在地上,硬生生地直起腰,想要找回以前在柳夏面前的威风。 想要再次看见柳夏见到她时的恐惧神情,好像以此说明她没有老去,她还是以前那个乔招娣。 可是,就算她腰挺得再直,也没有柳夏高了。 柳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在逐渐地愤怒,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去县城的大巴车停在村口,柳夏转身便往车门走去。 “柳夏,我永远是你妈,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乔招娣有些歇斯底里地拽着柳夏的手臂,见柳夏依然没吭声,被彻底蔑视的愤怒冲击着她,“我诅咒你这辈子都过不好。” 柳夏将箍在手臂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没有温度地瞥了乔招娣一眼,随即上了车。 车很快就驶离了村口。 乔招娣看着远去的大巴车,懊悔地瘫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 她也不知自己在懊悔什么,就是心里被堵得死死的,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 只是她的这番作态,柳夏看不见了。 上车后,柳夏一次都没有回头,盯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茬一茬地过去。 她以为听到乔招娣的话,会愤怒,但却没有,内心毫无波澜。 乔招娣在她的人生中,彻彻底底消失了。 她好像终于跟过往的自己和解了,不是原谅乔招娣,而是完全不在意她了。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山沟村,但她现在才发现,当初那么排斥回山沟村,是无法释怀过去。 而如今回到了山沟村,她没有愤怒和排斥,只是没有太大的感触了。 现下,才是她真正走出山沟村的时候。 第一次面临亲人的离世,她甚至来不及哀悼,来不及安抚自己的内心,就披甲上阵,一直到现在。 她好像还没有完全接受王阿婆不在的事实。 总觉得阿婆只是带着柳冬出去了,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靠在大巴车上,有规律的晃动,让她陷入昏迷般的沉睡。 “小夏,阿婆做的红烧肉好吃吗?” “小夏,这青菜看我种得多好。” “小夏,吃饭了。” “小夏,早点睡,别把身子熬坏了。” “小夏,别怕,阿婆在。” …… “到站了,到站了,全部乘客下车。” 柳夏从一声尖锐的声音中醒来,有一刹那的恍惚。 跟着人群,背着包,去了火车站。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看他们之前在县城住的房子。 原以为她是个坚强的人,可如今却脆弱得想躲在阿婆怀里哭。 可是,阿婆,不在了。 人的悲伤总是延迟的,在亲人去世的那一瞬,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在生活的每一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才恍惚,她不在了。 吃饭的时候,她不在。 聊天的时候,她不在。 客厅,她不在。 厨房,她不在。 山沟村,她不在。 县城,她不在。 海城,她不在。 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入口,柳夏蹲在那里,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 嚎啕大哭的声音,淹没在喧哗的火车站里。 匆忙赶路的人们,不知道这个蹲着的姑娘正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最大的悲伤,便是在热闹的人群中,无人知晓。 第81章 不能停 柳夏的悲伤仅限于回到海城前。 到海城后,她便去了医院。 “妈,医生让冬冬去专业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这医院的治疗手段也就这些了。 疗养院的环境好一些,也许住一段时间,她就能恢复了。”柳夏跟主治医生谈完后,便将医生的建议告知王二娘。 这段时间,王二娘几乎寸步不移地守着柳冬,整个人累得脑子都不怎么会转了。 有时候主治医生说的话,她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看见柳夏疲倦的样子,她想去安抚,却好像有心无力了。 对医生的建议,她也没有异议,只是有一点,“我能陪着去疗养院吗?” 见柳夏没有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家属不能去疗养院,我就想着去那找份工作,扫地也好,后厨也行,总归是跟冬冬在一起。 我担心她一个人去那,不习惯,那里的医生护士又不了解她的情况,所以想要先陪她一段时间,过渡一下。” 至于一段时间后,有什么样的安排,王二娘没有细想。 她知道柳夏很累很难过,需要她,可是,柳冬也需要。 而且她已经感觉到整个身体已经被透支了。 五十多岁的她,就算再有能量,也吃不消了。 况且,生柳冬的时候,身子大出血,亏损了不少,之后一直忙着生计,从没有休息过。 如今接二连三遭遇那么大的打击,她这个当妈的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好,我去跟疗养院的院长沟通下,看下那边缺不缺人。你跟着过去,我也比较放心。” 柳夏安抚着王二娘。 隔日,马不停蹄地去了疗养院,将柳冬的入院手续办理好,又为王二娘谋得一个清洁工的工作。 疗养院的工作繁重,需要不少的工作人员,年轻人不愿意干这种活,而年纪大的又没这体力。 像王二娘这样有后厨经验,五十多岁的妇人,最合适了。 将王二娘和柳冬送进疗养院,看着她们进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她才转身离开。 将手里的钱基本都交给了医院和疗养院,她独自回到那个出租屋。 之前还觉得这个出租屋有点小了,但如今一个人住着,却觉得空荡荡的。 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心却空了。 歇下来的时候,柳夏突然感觉到饿意,这段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饥饿。 厨房里还有王阿婆她们从老家带来的腐竹、菜干、米粉。 拿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鸡蛋腐竹汤粉。 热腾腾的雾气染湿了柳夏的双眸,连眼睫毛都湿了。 她一口一口地将粉送进嘴里,从刚开始尝不出什么味,到后来有点咸了。 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呆坐着看着眼前的空碗。 胃已经饱了,心却像是被野兽啃噬着,又疼又麻。 阿婆走了,妈妈陪着妹妹去了疗养院,她又一个人了。 彻彻底底一个人了。 公司没了,工作没了,家人没了,朋友没了,柳夏仿佛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靠着沙发,瘫躺着。 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就着这瘫躺着的姿势,仰望着白炽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敲门声。 她想起来,但身子却很重,眼皮怎么睁都睁不开。 “姐,姐,你开门啊!”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柳夏知道自己要起来开门,却怎么都起不来,身子像是被千斤重压着。 “姐!姐!” 她必须得起来了,柳夏这么告诉自己。 手用力地撑着沙发,这才睁开了双眼。 脑袋很重,撑着沙发,她站了起来,身子晃动了一下。 从刚开始走几步晃动,到后来清醒了。 “姐,你吓死我了。我看见门口漏出的灯光,就知道你在里面,但你一直不听电话,也不应门,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门,柳向晓急得上手拽着柳夏的肩膀,想确定她没事。 “刚才睡着了,睡得太沉,没听见。” “我给二娘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回来了,我刚去了趟疗养院,那环境挺好的。 有二娘在那照看着,柳冬应该很快能好起来。” 柳向晓进了屋,将门关上,拎着打包盒往餐桌走去,见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个空碗,便问道,“你吃过了?我担心你一个人没胃口,就给你打包了鸡腿饭,还能吃点吗?陪我吃点?” 柳夏接过饭盒,低头吃了起来。 “你回山沟村,都安顿好王阿婆了?”柳向晓其实想问,有没有见到柳家的人,他们有没有问起她。 她怕他们惦记她,又怕他们真的完全遗忘了她。 矛盾的情感,让她觉得眼前的鸡腿饭吃得都没那么香了。 “遇见她了,那篇报道内容是她跟记者说的。”柳夏胃口倒好得很,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随后看了柳向晓一眼,“没问起你,你不用担心。再者,就算问起你了,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如今你都自己独立门户,是一家之主了。” “也不是怕,就是……”柳向晓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向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又有能力养活自己,还能将自己的生活过好。 至于过往的那些人和事,不值得你花心思去惦记,都忘了吧,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柳夏劝着柳向晓,又好像在劝自己的话。 “嗯,我知道,我不会再怕了,我长大了,姐,我们都长大了。”柳向晓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嚼着。 没一会,吞了下去,“姐,这是我这几年的存款,不多,你拿着。” 柳向晓的钱绝大部分都花在那个公寓里了,剩下的也就这么一点,“那疗养院一个月就得一万多,还不包括治疗费医药费。 二娘虽然也在那上班,但工资应该不高。 往后还得花不少钱,你先拿着用。” “不用,疗养院的费用我已经交了半年,过几日我调整好状态就出去找工作,或是再干点什么。” 柳夏将银行卡推了回去。 之前的那些赔偿款,全给了医院和疗养院。 柳夏也得出去赚钱了,这么一想,她还是不能停下来。 生活还得继续。 柳夏还得出去奋斗,生命不止,奋斗不止。 第82章 再遇香兰 柳向晓没有再坚持,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服从柳夏的决定。 “那你去我那住。”柳向晓环视了出租屋一圈,倒不是觉得这环境不好,就是怕她姐触景生情。 本是热热闹闹的一家子,现在只剩下她姐一个人了。 不,还有她这个妹妹。 “这里挺好的,下个月的房租阿婆”柳夏顿了一下,旋即接着说,“已经交过了。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最后柳向晓再三嘱咐才离开。 柳夏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掏了出来,证件、银行卡(余额忽略不计)、手提电脑、手机。 其他的便是衣物了。 奋斗了那么多年,归来依然是一穷二白。 如今的她在海城也有一点知名度了,原以为工作应该好找的,毕竟她的专业和能力不差。 她去了传媒单位,但却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有说单位没有编制的,有说单位效益不好停止招聘的,有说庙小供不起柳夏这尊大佛的…… 总归是不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柳夏在快餐店吃着猪脚饭,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她机械般地往嘴里塞,咀嚼,吞咽。 这名声果真烂得如瘟神。 虽然之前电视台直播的事,她像是最后的胜利者,站在观众欢呼声中,也得到了该有的公正。 但是喧嚣过去,观众不会再记得这个事,更不会记得她这个人。 每一天,别说全国,就是海城都不知要发生多少件让他们感兴趣的事。 某某明星开演唱会,某某官员因为桃色新闻下马,某某地方新开业有优惠…… 当下任何一件事都能盖过昨日黄花。 只不过,观众是忘了,那些公司单位却将柳夏打入黑名单。 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招聘像柳夏这样刺头的员工,能力是有,但风险太高,太不可控了。 他们宁愿要一个能力平平但听话的员工。 没人愿意给自己找一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想要出成绩,但也得有命享。 所以,就算电视台领导之前表现得对柳夏有多欣赏,但一旦说柳夏想要成为电视台员工,即使是编外的,也是第一时间坚定地拒绝的。 随着电视台和报业集团的风声,那些小媒体更是以庙小为由,看似卑微地拒绝了柳夏。 在海城,乃至在这个传媒圈,柳夏应该都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餐馆门口张贴着的招聘启事,看到最后一行薪酬,便垂下了头。 这工钱付不起柳冬的治疗费。 她又去了商场和服装市场,只能在那些小店找到店员的工作,薪资跟餐馆服务员相差无几。 但凡商场上的那些品牌专卖店,统统都拒绝了她。 她在那场破釜沉舟的直播中,拿到了别人口中的正义,却断了自己的路。 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 她在直播中,随口捏造日报原主编的罪行,又逼他自证到他无法自证,虽然她深知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是干净的,但她还是成为诬陷王阿婆的那群人了。 即使为了讨回公道。 但手段的确不光彩。 在她声讨叶家和沈梅的时候,当她将海城大学杰出校友被撤销公之于众的时候,当她收到道歉信,当她杰出校友身份恢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所有的退路都被自己斩断了。 凭着一腔激情得到的结果,隐患随之袭来。 她不后悔,当初她拼事业的时候也只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 如果家人都不存在了,她要什么事业? 所以,柳冬的医疗费不能断。 柳夏将碗里最后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她习惯将好吃的都留在最后,这是自小就留下的习惯。 走在热闹的街道,立在十字路口,看着信号灯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 那么多条路,却好像无路可走。 一片黄叶落在柳夏的肩上,这个没有秋冬常年保持绿色的城市,竟然会有落叶。 孤独又凄凉地飘落着,最后落在地上。 柳夏没有走过十字路口,而是沿着这片落叶的方向,往人行道走着,漫无目的。 突然,前方围着一群人,路过的人又围了过去,越围越多。 柳夏低着头走过,没有围观的兴致。 “你凭什么打我!是他骗了我,说他是单身,你们还想让我赔钱,做梦!这是你们夫妻俩给我下的套!” 凄厉的声音划破了人群,让围观的人更有兴致了,也让柳夏止住了往前的步伐。 “你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打得就是你这种人!” 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围观的人全都看戏般,没人阻止。 “香兰姐!”柳夏拉过占了上风的香兰,主要是怕香兰将人打成重伤了。 即使来城市那么多年了,香兰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毕竟从小干农活的。 “柳夏?”香兰惊讶地看着拽她的人,随即惊讶变成了不安和尴尬。 “你这个贱人!”刚被压着打的妇人站了起来,又想要扑过去,却被柳夏伸手制止了。 “如果你想要讨公道,可以找律师去法院告,况且主角不该是你老公吗?”柳夏另一只手制止住也准备扑上去的香兰。 正在这时,巡逻的辅警来了。 围观的人像是一群鸟听见猎枪的声音般,惊恐地一散而去。 如一群乌合之众。 香兰和那妇人见了辅警也安分起来,两人都不想去警察局,便也没有多纠缠。 辅警口头警告了一番,也就让她们离去了。 见香兰情绪没那么多激动,柳夏才松开她的臂膀。 两人到一旁的咖啡店坐着。 香兰刚开始还有点尴尬,但很快就被遇见柳夏的兴奋冲散了。 “柳夏,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你……”那脱口而出久别重逢的话,一下子就止住了。 就算香兰再怎么不关注,但前段时间在海城发生的那件大事,她还是有耳闻的。 当时在电视上看见柳夏的时候,她还很惊讶,还想着这段时间联系柳夏。 谁知,柳夏自那以后像是消失了,而她自己又发生了这糟心的事,就把联系柳夏的事搁下了。 “你还好吗?”香兰没将对待外人的那套寒暄用上,看着略有些憔悴的柳夏,直接问着。 第83章 你该预料到的 柳夏笑了笑,点了点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 她没有放糖,只是象征性地搅拌着,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会用无意义的动作来掩饰。 就如此刻的柳夏。 她不习惯对人诉苦,诉苦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她从没做过。 如果她诉苦了,就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在公众面前的诉苦,那是想让他们代入,让他们共情,从而身为她手中的一把剑。 但面对香兰,她不想也没必要。 毕竟香兰的境地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屑跟我说话?”香兰轻松地笑了笑,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她拿起那杯咖啡的时候,敛下的眼眸,还是被柳夏捕捉到那一丝在意。 虽然她不知道香兰在她这里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毕竟她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已经六七年没联系过了。 这个城市大的,可以让两个人永远见不了面。 又小的,容不下柳夏。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这里有最好的精神病医院,她不能再拿柳冬去冒险了。 她输不起了,也不能再输了。 看着香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那么一丝熟悉感。 她都有点怀念当初来海城工厂打工的那段岁月。 原以为那时候攒钱交学费是最难的一件事,原以为流水线没日没夜的工作是最辛苦的,原以为跨过了那道坎,考上了大学,就能前途似锦。 原以为…… 可是,原来,人生的坎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跨。 在当时的原以为难爬的高山,过后回想起来却都只是一个个的小坡而已。 一山还有一山高,一难还有一难等着。 人生就好像是不停打怪升级的过程。 她是如此,香兰亦是。 “香兰姐,你没有问我这些年过的好吗?没问我的工作没问我的生活,而直接问我还好吗?想必也知道前段时间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我该怎么跟你说我其实过得……”柳夏顿了一下,看着香兰那粉底也无法掩盖的细纹,想到山沟村的小妞,话锋一转,“还好。” 她拿起那杯没有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真苦。 闻起来香,喝起来真苦。 也许就像眼前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香兰,谁又能想到刚才她还跟人在街上厮打。 “你回山沟村了吗?”香兰问出这话的时候,眼眶瞬间泛湿。 柳夏定定地盯视着眼前的人,紧了紧喉咙,刚咖啡流过的喉咙,更觉得苦了,她敛了敛眼眸,随即抬起,“回了。”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 香兰的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咖啡里,荡起一圈黑色的波纹,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好吗?” 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盯着咖啡。 像是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她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柳夏看着窗外的那棵树,翠绿翠绿的,怎么会飘落一片黄叶呢? 格格不入的黄叶,坠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路人踩在脚下,碾碎。 被大树抛弃的树叶又能有怎样好的结局呢? 就如那个脆弱的生命。 她刚还在想要不要说善意的谎言,但看着那片一瞬就被碾碎的落叶,她觉得这是对它的不公平。 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再多沉重的苦难,都不该独独由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去承受。 既然选择了抛弃,既然选择了追寻美好的生活,就得承受该有的代价。 就像她选择豁出一切后,就得承受社会给她的惩罚。 就算她有千千万万正义的理由,但谁又在意呢? 她对着窗外,望着那棵大树,清冷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咖啡厅,轻声地响起,“她也走了。” 像是对香兰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眼泪滑落,不知是为那个年幼的生命,还是她自己。 压抑的呜咽声从对面传来。 其他桌的顾客看了过来,但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专注在自己的事上。 咖啡厅的顾客边界感强得跟门外大街上的人总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像一杯咖啡就能将他们恶劣的人性掩藏起来,虽然有点可笑,但现实的确如此。 柳夏拂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才扭过头,看着俯在桌面的香兰,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声如困兽般。 那个盼着妈妈回家的小女孩,只是夜间的一场高烧,就丧了命。 在村里,这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夜间,谁会去看一个没人在意的女孩。 而女孩又怎敢告诉大人她发烧了呢? 一个在家里如履薄冰活着的小女孩,怕告诉大人她生病了,怕大人们对她的责骂和暴打,怕自己被赶出家门,怕被卖…… 没人比柳夏更懂她的无助了。 她们是连病都不敢说的那群小女孩。 死,于她们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即使她们只是个盼着妈妈的小女孩。 即使她们只是个孩子。 所以,柳夏没有安慰,就这么看着香兰在痛哭,在自责,在悔恨,在…… 像香兰这样的妈妈,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女儿,万万千千。 香兰是个无能为力的妈妈,而她是那个求助无门的女儿。 她们没有人能心安理得地过得好,她们没有人能够真得抛开自己的身份。 香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惦记着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而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渴望那永远得不到的母爱。 期待又惧怕,羡慕又怨恨。 残酷的现实,让本应最强联盟的母女关系,最后变成了仇。 所以,她才那么怕失去王二娘,怕柳冬出事。 才会为了王阿婆将自己的一切都豁了出去。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在意。 缺爱的孩子长大后,装得一副潇洒放下的样子,但只要给他一点,他就会紧紧握住,永不松手。 悲哀又理所当然。 不知过了多久,香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望着柳夏。 这是一个心碎了的母亲。 柳夏望着,望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快感,盯着香兰的双眼,缓缓吐出,“你早该预料到的,不是吗?” 第84章 柳暗花明 柳夏的双眼像是淬了毒,眼前的人是香兰,是乔招娣,是那些牺牲女儿千千万万的母亲。 香兰的眼泪一颗颗掉落,迎着柳夏的注视。 这一次,她没掩着自己的脸,也没有发出呜咽,就这么将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无声地落泪。 泪水已将她脸上的妆容化了,她仿佛觉察不到脸上滑稽的样子。 就这么迎着柳夏犀利的目光,像是将自己的头送到刽子手刀下,只盼刀能快些落下。 柳夏从香兰的黑瞳里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将此刻的自己封印了,等她睁开的时候,又是那个披着文明外衣的柳夏。 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擦擦。” 香兰接过,用力擦拭着脸,力气大得不仅将脸上的妆擦没了,皮肤都擦红了。 “她怎么走的?是他爸和后妈虐待她吗?”香兰又好像恢复到那个在工厂里,刚从山沟村出来的香兰。 有勇气有魄力有野心,还有压在心底的柔软。 毕竟,要冲出那一道道枷锁的女子,又怎会全是柔弱? “虐待?怎么定义?她已经走了,再去追究过程,毫无意义。”柳夏又恢复到那个理性到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刚才香兰的一顿宣泄,也仿佛是她在宣泄。 她也将这段时间有些消极和感性的柳夏,宣泄出去。 重拾那一片片盔甲,将自己武装成不会累,不会屈服的钢铁人。 “香兰姐,你很清楚,如果你一直这么追究,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那你这些年的煎熬和努力,将化为泡影。 她也希望她最爱的妈妈能过得好。 她用她自己托举了你,让你跳出那个火坑,不是让你愧疚地过完这辈子的。否则,她在这人世匆匆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王阿婆,她为了我,”柳夏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将那哽咽也咽了下去,“所以,我的人生注定要绚烂,否则怎么对得起阿婆。” 柳夏看似说服香兰,又像是说服自己。 如果她们一直这么追究下去,会发现,罪魁祸首是抛弃女儿的香兰,是狂妄自信能杀出重围的自己。 可是,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明明她们是受害者,但亲人的离世,却将自己定为罪魁祸首。 道德不是这般用来束缚她们的。 否则,对那些没有道德没有人性的人来说,她们哪还有什么还击之力。 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柳夏的面前闪过一个想法,一幅蓝图,但快的没有抓住,“你刚才跟那人是?” 柳夏已完全从刚才好像被另一个灵魂攫住的状态恢复过来了,挑起刚才的话题,转移香兰的注意力。 不是自己对香兰有多么仁慈,而是沉浸在悲痛的过往,解决不了什么事。 她向来奉承的就是有问题解决问题,精力要放在有意义的事上,也许以后她还能松弛地做着没有具体意义的事,但不是现在。 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叹刚才的事,还是叹哭的事。 “我也不跟你掩饰了,反正你都已经见过我最卑劣的一面了。”香兰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从厂里离开后,我做了销售,什么都卖,最后经介绍,去了车行,卖车提成高。 当然也能遇到表面上看起来优质的男人。”香兰顿了一下,望了柳夏一眼,后知后觉发现柳夏早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们在厂里呵护着的小女孩。 她都已经创立过公司,也搅动过海城舆论的大能人了。 便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那个男人是我的大客户,是他先追求的我。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肤浅的女人,就想借着男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这男人有家庭,他说他是离异的,而且我们共同生活了一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知道他有家室,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优质客户多的是,不用吊死在一棵没有结果的歪脖子树上。 当然,我的确图他的经济条件,但也图感情。”香兰在柳夏面前袒露自己丑陋的内心,她不顾一切出来就是为了过好生活的。 在她概念里,好生活就是物质条件优越,至于男人本身,她喜欢年纪大些,会疼人的男人。 别人都说她就是喜欢找老男人,因为好上手,但实际上,她内心深处极度缺爱,享受被呵护的感觉,即使那不是真心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他们图她年轻的身体和柔顺的性子,而她图他们的物质和柔情。 “如今呢?”听香兰说起男女之间的这些事,柳夏面不改色,没有一点羞涩和不齿,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见柳夏没有不屑的神情,香兰刚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也没了,“那个女人是他的老婆,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我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我誓言旦旦说是单身,你知道,那时候,你替我挨了一巴掌。 自那后,我便……”香兰点到为止,柳夏也记起了那日在工厂宿舍的事。 她学习好,除了悟性,就是绝佳的记忆力,但这也造就了她有些记仇的性子。 “呃,对了,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不仅偷偷录了音,还让他签了个字据。”香兰打开手机,递给给柳夏。 柳夏听了下录音,又看了那字据照片,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吃一堑长一智,能豁出去的女子,果然还是有点手段的。 “他们现在竟然还想敲诈我,要将他送我的礼物,还有我们平时生活的开支要回去。 这怎么可能!那些都是在男女正常交往的情况下花费的,怎可能让我还回去? 明明是他欺瞒在前,凭什么被打的被告的是我! 我也是受害者。”香兰义愤填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负,骗她感情可以,骗她钱不行。 她抛夫弃女本就是为了钱来的,谁都别想从她兜里掏钱。 “看对方后续会怎样吧,反正现在还没有到走司法程序。”柳夏将手机递了过去。 “柳夏,你知道的,我没读什么书,什么法律司法我不懂,如果真的那人要告我,你能不能帮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支付费用。”刚才还想着别想从她兜里掏钱的香兰,对着柳夏却掏得那么丝滑。 在她想法里,像什么律师法院之类的,都离她这样的老百姓太遥远了,而且根植血液里的民怕官,好像怎么都扭转不过来。 她可以泼辣可以跟人街上厮打,但即使是辅警,她一见也是怂的。 柳夏听了香兰的话,眼睛突然一亮。 第85章 踏出一条路 柳夏和香兰互留了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 她去了律所找傅青,她之前案子的委托律师,还是她的师兄。 当初大学的时候她是双学位,新闻和法学。 她之前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像香兰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案子,估摸着那些律所不屑接,而且名声也不好听。 就算香兰再怎么证明自己事前并不知情,也遭不住舆论的导向,大众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满足自己的猎奇之心。 小三不知情,哪有比原配打小三更有吸引力? 至于那个小三是不是受害者,不重要,总归结果是跟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了。 就像看见一对老少配的夫妻,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将那个女人打上图什么的标签,图钱图资源图社会地位…… 恨不得将女人打上所有不好的标签。 但对那个男人,全都是羡慕佩服之词,宽容得让人以为他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甚至不少人表示,如果他们处于那个男人的地位,恨不得一个月换一个年轻的女人,个个都是十八岁。 慕强吗? 又不完全是。 因为,如果这老少配换个性别,女老男少配,却会引起一众人的批判和嘲笑。 甚至一个女企业家,已到耳顺之年,还要被问,为什么不结婚? 好像女人注定要成为男人的附属,没有婚姻,没有丈夫的女人是不完整的,即使她已是集团掌控者。 社会给了女人太多的枷锁和标签,想要撕掉,也许需要一代又一代女人的努力和牺牲。 就像要牺牲一代女儿,来成就母亲,牺牲一代又一代的母亲,来成就女儿。 而小三,更是在社会中有着根深蒂固的标签,没人在意这个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他们只需要一场集体的狂欢,来宣泄他们的无能。 好像对别人悲惨命运的嘲笑,能解决他们的人生难题。 人性如此,社会如此。 但柳夏不想被这么如此,所以她推开了律所的门。 如果没有人做先驱者,她来做也不是不可。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伟大和无私,单纯发现这也许是她可进入的领域,无人愿意深耕的泥泞,她也许能开出花来。 “我给你开实习证明,你可以直接参加律师协会组织的实习考核。考核合格后,拿着资格证书、协会出具的实习考核材料等,提出职业申请,就可以拿到律师执业证了。” 傅青知道柳夏想要拿律师证的时候,他刚开始有些诧异,但联想到她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觉得情理之中。 他们律师这一行跟传媒那一行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 律师只在乎胜率,至于代理什么案子,不会太在意,甚至越是社会舆论大的案子,他们越愿意接,可以提高知名度。 毕竟律师也只是一个职业,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只不过,像你刚说的那个案子,应该比较少律师愿意接。不是这案子的性质不好,而是涉及的金额太少了。 不是富豪阶层的男女之事。 而且,就算那个圈子的案子,代理的不是原配,胜率低,吃力不讨好。 毕竟,原配才有财产分割的权力。”傅青听了柳夏说起香兰的事,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和专业判断。 就算香兰不是小三,但这样的代理也没什么意义。 从来都是原配夫妻间进行财产争夺的,这于律师来说,也是受益最大的原告被告组合。 谁会去代理一个被打上小三标签的当事者。 见柳夏蹙着眉没不说话,傅青试探性地解释道,“你不要觉得我太功利,如果你真的有心进入这一行,就收起所谓的对错,所谓的情理。 统统用证据和法条说话。 要不然,你趁早打消要进入这行的念头,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 按你的才能,无论你从事哪一个行业,都能做到金字塔顶端的。 柳夏,你能完成那个前无古人的创举,真的很厉害,就算现下遇到一些挫折,但也影响不了你本该闪耀的人生。” 傅青说的都是心里话,当他在电视上看见柳夏那副成竹在胸又豁出去的样子,便知道那一仗,就算再艰难,她也会赢。 当然,他也猜到了后续,柳夏在海城会举步维艰。 不过,他相信这都是暂时的,没有人能困住注定要翱翔在天空的鹰。 他没有主动伸出援手,对一个强者来说,主动的援手不如自己走出的路。 就像柳夏,他根本没有想过柳夏竟然会想考律师执业证。 他以为她会再次创业,重开一个服饰公司,毕竟她已经有经验了,或是开一个传媒工作室,毕竟这是她的专业,而那次的事件已经充分显示她在这方面的专业和天赋,再不济她会去其他地方找传媒相关的工作,或是去学校深造…… 但没想到她竟然是转向法律这个行业,而且还是那么小众的领域。 为这些……怎么说呢……不是主流身份的人代理。 做别人不愿也不想也不敢做的事。 她甚至不在乎往后自己的名声。 这不就是柳夏吗?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子。 如果之前傅青只是欣赏柳夏的极度聪慧和坚韧,那么现在,他佩服她的为人先的魄力和野心。 有能力的野心就是雄心壮志。 就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柳夏般。 纵使他说了那么多她即将要做的事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但她依然坚持。 当然,不确定性和风险性越高,收益也越高。 就如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是他们这些在大学已经花了那么多年在专业,毕业后又在行业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人,不敢拿一生的职业去赌去冒险。 而柳夏,没人知道她一生的事业是什么,她好像没有规划自己的一生,而是一段一段地往前走着。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即使赔上过往所经营的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她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和能力。 就如傅青所说,柳夏极度聪慧和坚韧,学习考试就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律师协会的考核,她高分通过。 傅青尽力在流程上为她缩短,能走的关系走了,能加快的加快了,很快,柳夏就拿到了律师执照。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春节。 拿着律师执照,拖着有些疲倦的身躯,往出租屋走去。 刚到楼下,便看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第86章 再见顾苏木 柳夏立在原地,望着顾苏木。 看见消瘦了一圈的顾苏木,柳夏在心底算着两人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两个月?三个月?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却仿佛相隔了几个世纪。 他们曾异地过将近五年,几个月没见面是家常便饭,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静默。 静默的空气总是裹挟着一丝悲伤。 尤其在年味越重的现下。 刚分开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两人如果再次见面是怎样的场景,她要摆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但很快就被一桩又一桩沉重的事压碎了。 原以为她跟他之间的感情热烈得会燃烧自己,两人厚重的感情会支撑着他们相携一辈子。 但是永远好像注定要被打破的。 就像她小时候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拥有一双粉色的凉鞋,但很快就被王二娘打破了。 怎么还会这般容易说出永远呢? 是她跟顾苏木之间纯粹又温暖的情愫,是他给她的那一丝光。 原以为她是他永远的偏爱和选择。 但原以为也好,永远也好,这些绝对又不确定的词,早该知道是不能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心像被人揪着的般疼呢。 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如今却无话可说。 “小夏。”顾苏木往前走了几步,立在柳夏的面前。 身上的毛衣晃动着,像挂在肩膀的样衣。 手背的青筋突出,像是要挣破那层苍白的皮肤。 两边的脸颊凹了进去,像是大病过一场般。 柳夏张了张口,最后只化作四个字,“好久不见。” 两人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独处在出租屋,但就这么说再见,又好像过于随意和简单了。 柳夏转身往前走着,顾苏木在后面跟着,三步之遥,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待再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面前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了。 曾经她并不喜咖啡,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迷上这种苦香的味道。 这一次,柳夏往咖啡里面加了糖,她总归还是喜甜的。 看似坚强如钢铁般的她,其实嗜甜。 小时候,她都盼着过年,过年的时候,王二娘会买很多种类的糖,每每给她一大把,她都会留着每天吃一个,还会将糖纸洗净晾干,收在铁笔盒里。 慢慢长大后,她开始隐藏着这个稚气的爱好,大人是不喜欢糖的,她要做个大人。 只不过,王二娘就像她永远不会长不大,还是会给她买很多种类的糖,离家的时候还会给装上。 每每她都假装不要,但都被王二娘塞进行李箱了。 盯着咖啡里面融化的糖,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一年在县城过年,一家四口吃的那串糖葫芦。 真甜。 看着柳夏有些游离的样子,顾苏木就知道她肯定又是想起什么让她舒心的事了。 因为柳夏刚才一直紧锁着的眉宇,舒展开了。 他连咖啡都没有看,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心中空的那一块,此刻总算满了。 双手握住杯子,毛衣袖子往手腕处缩了上去。 顾苏木往那手腕处看了一眼,便将左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只有右手握着杯子,又觉得有些奇怪,便将右手也拿了下来。 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下面的大腿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比以前更沉默了,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待柳夏抬头的时候,目光撞在顾苏木盯视着的目光中。 四目以对,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又仿佛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别的恋人分手再见面是怎样的。 她觉得她跟顾苏木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那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柳夏还是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苏木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他就是这样,不善言辞的性子在这种时候便变得加倍嘴笨了。 “苏木,你看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们两人之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们都往前看,别再拘着过去的那些事。 在这世上,有很多比爱情都重的事,生命、理想、亲情友情…… 我们都还年轻,这大好的年华应该挥洒在更广阔的天地,你说呢?” 柳夏没有问顾苏木这段时间过得如何,消瘦成这般,他过得也不容易。 之前她对顾苏木还有些责备,在她低谷时,离开了她。 就算当时她给他找了各种理由,也说服自己放下吧。 但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没被坚定选择的落寞。 理性上,自己不该伤心难过,更不该责备顾苏木,当初她看中顾苏木身上的那些品质,本就是那样的,不能因为遇到事了,他另一面暴露出来了,就责备他。 一种品质,总是有背面的,这是事情的两面性,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避免。 当然更不该为了本就知道他的另一面暴露出来的特性,自己耿耿于怀。 这对他不公平,对自己也过于苛刻。 可她是人,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她也有被感情支配的时候,就难免不理智。 毕竟智者不坠爱河。 但在一起的那几年,柳夏很明确,自己是喜欢顾苏木的,甚至是爱的。 所以,亲爱的柳夏,释怀吧,她这么轻声地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错,没错的人不该受折磨。 他是,她也是。 顾苏木看着柳夏那双清澈的双眸,双手忍不住又放在桌上,紧握着那杯咖啡。 他将目光从柳夏身上移开,闪烁着,最后依然固执地将目光放在柳夏身上。 “我现在在一家小诊所,跟着一个老中医当学徒。”顾苏木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件事,来之前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跟她诉说他这段时间的思念,要跟她道歉,要安慰她失去亲人的痛楚,要跟她说他自由了。 但是,望着那双没有情意的眼眸,他将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过去的苦难,现在来陪,毫无意义。 柳夏可是最不喜没有意义的行为。 比如迟来的道歉,迟来的勇气,迟来的陪伴,迟来的他…… 于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顾苏木的心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坠入冰窖。 他还是成长的太慢了,慢得跟不上柳夏的步伐。 他真的是太笨了,还是把最爱的姑娘弄丢了。 顾苏木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能看见他呼吸出来的湿气。 他们的爱恋,止在他妈手腕上的那道疤,止在王阿婆的那一跳,止步在……他悄悄拉了拉手腕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挺好的。” 第87章 又是一年 柳夏看着蓦地像是受了重大打击的顾苏木,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挺好的就好,好好学手艺,也许哪一天我还要找你调理身体,我……” “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把个脉。”一听柳夏可能身体不舒服,顾苏木打断了她的话,伸出右手,搭着柳夏放在桌上的手腕。 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哪还有刚才落寞的神情。 柳夏看着顾苏木瞬间变换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他高三的时候,从夜自习的自修室,奔跑着去电话亭,给她打电话的样子。 教室里认真答题的样子,到了电话亭切换成一副大狗摇着尾巴的二哈样。 好像每每遇到柳夏的时候,顾苏木都会异常认真和严肃。 他一直都是将柳夏放在第一位的,除了那次以命相挟的顾母。 他的成长太过一帆风顺了,哪遇见过要命的事,那时候他也才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什么远见和承受能力。 每个人不都是到了社会,被不断毒打后,才不断武装自己,成为那个真正大人的吗? 除了柳夏。 所以,顾苏木作为柳夏的同龄人,就算他跑起来,也注定追不上柳夏的。 况且以前的他并没有要跑起来的必要情况。 人都不是在慢慢成长的,都是在一瞬间突然长大的,就如顾苏木。 此刻的他,低垂的眉眼,紧闭的双唇,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短短几个月,成长速度比他过去几年还要大,他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成长不是需要时间,而是需要痛彻心扉的事。 柳夏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在赤脚奔跑,做得每件事都有目标性。 除了眼前的顾苏木。 顾苏木让她放慢了奔跑的速度,甚至有心情去欣赏天上的一朵云,路边的一朵野花…… 她的青春,顾苏木是唯一的色彩。 他温和细心,诚实稳定,他不能跟她疯狂奔跑,但却能给她跑累的时候,一个安心栖息的空间,甚至能给她托底。 跟他在一起,她放松,安心。 如果他不是那么好,柳夏怎会为他放缓步伐呢。 况且,如果换成她,如果能换回王阿婆的命,别说分手,就是让她随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她都愿意。 没有什么事,比生命更宝贵了。 所以,她即使有些落寞,但却没有对顾苏木有一丝的怨恨。 况且,现在的她也的确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了,想到这里,她看着顾苏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是呢,她不用再因为忙自己的事,而对没时间陪顾苏木而心怀愧疚,也不会因为要顾及顾家的人而绞尽脑汁,所以,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两人分手,好像没有那么难释怀。 也许只是不能释怀的是当时说分手的方式吧,连当面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 如今见到顾苏木,那一点心结也总算散去了。 “你这是典型劳累过度导致的气血不足,最近这几个月是不是月经量少了?”顾苏木有些严肃地看着柳夏,“虽然你现在还年轻,但气血是身体的根本,等损耗严重的那一天,想要调理就来不及了。 一定要保证睡眠,我给你配一个补气血的茶。”顾苏木的手依然搭在柳夏的手腕,抬眸间有些试探的意味,“我给你煲些汤,给你送过来也成,或是帮你在家煲好,我就走。 汤比茶效果好。”说着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开些补气血的茶就好了,我给你转钱。”柳夏本想连补气血茶都拒绝的,但望着顾苏木一脸关切的样子,还是应了下来,汤水就没必要了,两个人现在这关系还是有些尴尬的。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喝汤,那补气血的茶,估摸着没时间泡的。 顾苏木见柳夏这般,便也没坚持,不过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一看就知道柳夏估摸着连茶也没时间泡的。 先拿过来给她,到时候再看吧。 至于说要转的钱,顾苏木好像将这信息屏蔽了,压根没听到的样子。 这次的会面,最后也算是和睦的氛围。 两人友好地挥别彼此。 只是顾苏木一直看着柳夏进了楼,开了灯,才离开。 回到出租屋,柳夏将自己砸进沙发,刚进屋的冷感,让她将自己整个陷进沙发,好让沙发拥抱着她。 盯着白炽灯,想着今年的春节要在哪里过。 柳冬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但好在也没有再恶化了。 王二娘的神情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不好,也许是疗养院的工作太累了,也许是对柳冬的病情不乐观。 但如今的柳夏并没有资本让她不要上班。 这一个月,她白天在餐馆兼职,晚上看书备考,赚得钱也只够交房租和养活自己。 好在现在执业执照已经拿到手了。 但这只是开始,像她这样没实战经验的律师,哪有什么案子。 想着过年,想着案子,想着赚钱…… 眼皮在打架,柳夏也没有强撑。 自从一个人住这里后,她就习惯窝在沙发,在灯光下睡觉。 房间,甚至那张床对她来说,都太过宽大了,宽大得让她觉得有些孤独了。 不知为何,拖着一身疲倦身子回到住所的时候,感性总能凌驾在理性之上。 好像在外已经将理性的血条都耗尽了。 感性才会产生这种毫无意义的孤独感,但此时的她已经无力控制了。 将自己陷入沙发,被孤独包围的境地。 但她睡着了,只是眉宇间总是无法舒展。 时间不管世人有怎样的境遇,总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张地流逝着。 这个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城市,在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反而冷清了不少,很多背井离乡来这工作赚钱的人,拿着这一年的收获,衣锦还乡了。 留下无法归家,或是无家可归的人,比如柳夏。 本该全家团聚的日子,柳冬的病情却在这几天反复,也许她脑海里还记得这该是吃糖葫芦的时候了。 越是记得,越是躁动,因为,再也没有人用那只如枯树皮般的手,牵着她,抱着她。 在柳冬的记忆里,王阿婆占据了她生活的一大部分,妈妈和姐姐都要去外面,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只有王阿婆一直陪着她。 陪着她溜达,陪着她说话,送她上学,带她入睡。 这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却在这一年戛然而止。 本想接王二娘和柳冬回出租屋过年的柳夏,拎着做好的饭菜,来到医院。 第88章 单纯至蠢笨 母女三人来到医院的餐厅。 因为是春节,医院对外来人口的管理松了些,而且还是病人的家属。 “妈,我这做得肯定没有你好。”柳夏将一个个饭盒摆了出来,焖猪肉、手撕鸡、红烧鱼、三杯鸭…… “小夏,辛苦了。”王二娘看着桌上摆着的菜,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热烈起来。 虽然她这几日被柳冬的病情反复已经折腾得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但看见消瘦了一圈的柳夏,眼里的心疼和心里的无力感,冲击着王二娘,让她此刻的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柳冬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端坐在桌前,一动也不动,眼睛盯着柳夏看,没往桌上的菜瞄一眼。 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柳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着。 她很想让此刻的氛围热烈些,有些过年的气氛,但她并不擅长。 三人有些冷清地吃着饭,沉重的生活和看不见的未来,让此刻的她们,没有一丝过年的心情。 柳夏跟王二娘嘱咐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 便拎着饭盒,看着王二娘牵着柳冬的手回病房。 王二娘进门前,扭头望了眼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柳夏,笑了笑,挥着手让她回去。 站在原地的柳夏,转身,抬了抬头,往外走去,直至眼眶的湿气散去,才将脖子回正。 王二娘苍老的已经超出柳夏的接受范围了,短短几个月,把一个能量满满的顶梁柱妇女,变成了一个走路蹒跚的老妪。 在这一刻,柳夏的心被揪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亲人老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提升速度,无力感和无奈感,充斥着全身。 离开医院后,柳夏便去了柳向晓的公寓。 “姐,你瘦了。”柳向晓将火锅端了出来。 就两个人,没有长辈,柳向晓知道柳夏去医院吃过的,也就没炒什么菜了。 大冷天的,吃个火锅暖暖身子吧。 柳夏抬眸跟柳向晓笑了笑,夹了块白豆腐放在碗里,“你的工作还好吗?” “都挺顺利的,卖衣服我有经验。”柳向晓如今在一家服装店当店长,薪资和工作内容都挺满意的。 这是柳夏今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她夹了块肉给柳向晓,“那就好。” 虽然没有丰盛的饭菜,但这个小公寓里的氛围让一直紧绷着的柳夏有了片刻的放松。 两姐妹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直至阳台外响起烟花的响声。 两人立马放下筷子,赤着脚跑到阳台,看着不远处绚烂的烟火。 短暂的烟火驱散了这段时间心里的阴霾。 虽然短暂但也足够让柳夏重拾精气神,踏上新一年的征途。 隔日,柳向晓得去开店,柳夏回了出租屋,她在考虑要退掉这个房子,搬去柳向晓那住,给房租房东,还不如给柳向晓了。 她刚回到,手机就响了。 “柳夏,不好意思,这年还没过完就来打扰你,但我实在是没人可问了。”香兰急得都没有祝柳夏新年快乐。 两人约了个碰头的地点,电话里说不清。 当柳夏赶到咖啡店的时候,香兰已经等在那里了。 “给你点了杯黑咖啡。”香兰提前给柳夏点了,记得上次见面,柳夏喝的就是这个。 “这是法院的传票,还有他们的诉求。”柳夏刚坐下,香兰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柳夏接过,打开,拿出来仔细看了看,“你们……”柳夏想了一下,该用什么词来描述香兰和那个男的关系,“交往的时候,开销是如何分配的,不过,”她又翻了翻资料,“这房子也是他买的?” 对方这次主要是追回这个房子,还有这些包包首饰。 “放屁,他当时说没那么多钱全款买房,要贷款,房款他出的,房产证写两人的名字。然后他说没那么多现金流装修,我便将我所有的钱拿了出来,装修的钱跟他的房款相差无几。 平日里,他供月供,两人的开销全是我出的钱,连他身上的皮带都是我买的。 他就平时节日里给我送个包买个首饰,转个钱,当礼物。如果真正算下来,我出的钱不比他少。 凭什么他们还敢要我的房子!” 说起这事,香兰的怒气都快要将咖啡厅的屋顶掀翻了。 柳夏看着怒气冲冲的人,忍了忍憋在肚子里的疑问,最后只化为一个问题,“那男的长得怎样?” 香兰有些诧异,不太明白在这个关头,柳夏怎么还关心起对方的长相了,但她还是掏出手机,翻看相册。 前段时间已经被她删除的得差不多了,但想着还有漏网之鱼,果然找到了一张合影,递了过去,“年纪虽然比我大个十岁,但也看不出来。” 柳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人长得还算正常,没有秃顶没有大肚便便,但好看嘛,在她眼里是不存在的。 毕竟她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同龄人,至少身上的年轻气比四十的中年男人要好看的多了。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在香兰眼里,这人堪比潘安吧,要不然怎么会将自己的血汗钱都扔去给这个男的。 而且这男的明显是给香兰下套,买房也好月供也好,都是由他账户出,其他贬值的,如装修,追不回来的如生活开销,全是由香兰出的。 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然不是香兰这个没有读过初中的人能知道的。 只是这么个有心计的男人,也许他妻子出面为难香兰,都有可能是他怂恿的。 也许这诉讼都是他主动提起的,就是知道香兰不懂法律又怕法院这些政府机构,料定了她会怕。 而且,如果这事情闹开了,被贴上小三标签的香兰,那不就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至于说香兰的录音和签的单身字据,这些根本做不了证据。 法院只会看房子的产权是谁,月供是谁,那些大额转账记录还有购买奢侈品包包的收据发票。 至于,香兰的付出,最后折现折旧,比如装修款,最后得到的还没有香兰出的多。 那男人就这么拿回一套房的产权,并且这个房子已经比一年多前涨了将近五十,这也许是他们夫妻俩提起诉讼的主要原因,房价上涨迅速。 又跟香兰处了一年多,体验了单纯至蠢女人的新鲜感和年轻的身体。 不费一分钱,还倒赚了一笔。 第89章 不违法但不道德 柳夏知道这个官司不复杂,香兰没有赢得任何胜算。 虽然看起来,都是那个男的在布局,清晰又明了,但法律并不从情感上想当然,而是从冰冷的法条出发。 真是憋屈又无力的一个局面。 见柳夏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香兰有些慌了,“柳夏,这不会真得要给那个贱人吧,我出了钱又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而且是他隐瞒已婚的身份,最后还把我坑了进去,我这是被骗财又被骗色!” “法律不会看这些,而且,”柳夏盯着香兰的双眼,冷酷地反问了一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如今还能跟妻子联手从情人手上抢财产。 跟这样的男人一年多,她不相信,香兰毫无察觉。 当年在工厂宿舍,她被打了一巴掌后,阿琴和香兰回来了,她没有错过当时香兰脸上的恐慌,以及无意识后退的那半步。 如果心里真的没有一点不安,香兰不会如此。 而如今的香兰,已经在海城这个大都市打拼了七八年,而且干得还是最会看脸色和拿捏人心的销售,她不信,香兰一无所知。 否则,又怎么会让那男人写什么单身承诺的,这种保证毫无意义。 但香兰以为这就是铁证了。 香兰在柳夏犀利的目光中,垂下眸,“我有猜到,但没有去证实。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毕竟他从没有大声跟我说过一句话,更别说打我了。 而且什么节日都给我准备礼物,还不嫌弃我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乡下女人。 你知道吗?他可是在大公司坐办公室的经理,跟你一样,是个大学生呢。 那么文雅有知识的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我……”香兰不知是难过还是不舍。 柳夏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想看清,她没空听香兰的感情史,便冷声打断,“那你想怎样?按他们的诉求,将这些东西都给那男人?以表你对他的深厚感情?以期他还能回头跟你两情相悦? 让他接着过上一妻一妾的美好生活?” 听在香兰耳里,柳夏的话已经有些刻薄了,她想反驳,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好像无话反驳,她的确对那个男人还有感情,但这点感情早就被跟他老婆当街厮打,给撕碎了。 现下也只不过说到过去,忍不住为自己有眼无珠的辩解罢了。 男人重要,但没有钱重要,这是她在城里多年打拼后得到的结论。 之所以让那男人得逞了,中了他的圈套,是她的法律知识太过淡薄了。 “柳夏,这事我不想狡辩,难不成我只能吃哑巴亏了吗?”香兰用力捏着放在大腿上的包包,眼里满是不甘。 “你想要什么?想要房子和钱?想要报复?还是?” “想要保住属于我自己的财产,还有就是报复那个渣男,凭什么他犯错了,不用付出一点代价? 将全部过错和责任都扣在我身上?” 当一个女人从爱变恨的时候,力量比当初爱你的爆发力更强。 恨比爱更浓烈,也更有杀伤力。 “你能付出什么?钱、名声?”柳夏淡淡地看着香兰,没有被她浓郁的恨意感染到一分,完完全全一个局外人的样子。 共情?不存在的。 对一个恋爱脑女人,还是一个接近中年的女人,她共情不了。 就算香兰说再多,也掩饰不了她对爱的渴望,这渴望程度远远高于她的理智。 理智上告诉她这男的有问题,但是恋爱脑告诉她别去求证,现在幸福最重要。 越是缺什么,越是求什么。 香兰是,她也是,只是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所以,她没有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香兰的对错,这社会又哪有非黑即白的呢? 这种案子,没什么大律师会接,毕竟输得很明朗,而且律师费也不多。 不过,对柳夏来说,这倒是个好机会。 “柳夏,这律师费多少,我现在就给你,如果能保住我的财产,还能让那人给赔付一定的损失费,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 至于名声,如果我按他们要求都将这些东西给他们了,不就是默认了我是过错方,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我哪还有什么名声了? 你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做违法的事,做什么我都能豁出去。反正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满足他们的要求了吗?” “那既然这样,我们先签署一份委托书吧,律师费就按律所的收费标准,你看一下协议。”柳夏将协议掏了出来,在来见香兰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事一开始就得走该有的程序,况且如今她已经是一名律师了。 程序不能有错。 香兰拿起笔,没仔细看就签了。 “往后,在要你签字的文件,务必要认真看,无论是谁给你签的。”柳夏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将签字的协议第一时间放回到包里。 接着说,“你这个案子,上了法庭,判决结果跟他们写的诉求相差无几,最多就是再根据市场价和折旧费给你返几万块钱。 至于房子,是没你的份了。 而那些昂贵包包,他老婆可以以追回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讨回去。 所以,这案子如果走常规渠道的结果,就是你拿回几万块。 至于,名声,这海城很大,你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也没多少人会一直揪着这个案子。 以后嘛,你再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对方刨根问底,也还是能查到的。” 柳夏拿起有些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我这是必输了?” “我刚才说得是常规渠道,但也有不常规的。”柳夏微笑地看着香兰,旋即笑容消失在她眼眸,“不违法,但不道德。” 柳夏的话一下子点燃了香兰的心,道德这玩意,她早早就没有了。 没有比抛下幼女,更不道德的了。 这事她都做了,还怕什么不道德吗? “只要能赢,我可以做一个不道德的女人,反正现在在世人面前,我已经是不道德的了。” 香兰像是豁出去了,反正她已经是个抛夫弃女的女人,反正她已经是一个被千夫所指的小三。 还有什么比这两个标签更不道德了的呢? 第90章 那就另辟蹊径 “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也许你们之间等不到上庭就把问题解决了,毕竟排开庭也得好几个月。”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将你跟那个男人之前所有在一起的凭证都留下来,什么合影,什么录音,什么信息和聊天软件上的聊天记录…… 把手机上之前删掉的资料全部恢复了,”柳夏见香兰想要开口,便打断了,“找那些手机维修的店,能恢复。” “这些东西不是更证明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吗?” “要不然呢?你跟他没关系吗?没有你们会一起买房一起生活吗?” 柳夏的话让香兰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将他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好了,比如老家哪的,爸妈什么职业,他公司名字,地址,还有他的部门职位,如果见过他同事,也详细罗列出来。 再者,如果知道他老婆的相关信息也整理出来,手上没有的话,我来处理。” 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收集对方所有的资料。 两人从咖啡厅分开后,便第一时间找渠道调查。 与此同时,也将香兰的案子拿回律所备案,毫不意外地受到傅青的质疑。 “这案子你也接?” “要不然我这样没名气的律师能接什么案子?不得从小案子接起吗?而且这案子很大可能不会开庭,不过律师委托费还是给的。”柳夏指了指协议上的数额,“不会给律所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毕竟不开庭就没有输赢,没有胜率所说。 “我不是因为律所,只是单纯觉得你往这方面走的话,以后更接不到什么大案子了。 这种案子基本都是小案子,社会舆论大收益小,还吃力不讨好。赢了输了都没太大的意义。” 傅青这倒是说得真心话,毕竟这律所给律师更多提供的是平台。 只是,如果碰这种有点下三滥的案子,以后那些贵圈的委托人,那些原配贵妇了解到柳夏曾接过这种案子,哪还会委托她。 不过,这不在柳夏的考虑范围,毕竟她也没将律师这职业当作毕生的事业。 如今,感情她不想永远,事业也不想永远,永远太容易被打破了。 谁知往后她的事业方向是哪,况且如果真的做得好,靠能力站在行业顶端。 那来时路就是奋斗历程,别人只会为她喝彩,夸赞她从泥泞里开出花来。 只有成功者的来时路才会成为励志故事,失败者,根本没人关注他的现在,更何况是过去。 所以,柳夏没有任何负担。 况且,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案子的输赢,而是能为委托者争取到什么,至于是用什么手段,不在她思量的范畴。 不到两日,她跟香兰又碰面了。 “这些全是我跟他这一年多在一起的证据。”香兰将一个U盘递给对面坐着的柳夏。 柳夏当即便插进已打开的手提电脑。 认真地看着这些资料,然后又将她委托私人侦探获得的资料,结合在一起。 “这公司还是大公司,他正在申请外调,这外调还能帮他职位上上一个台阶,真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 他老婆生了两个娃,现在是个家庭主妇,她也是个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可比现在的珍贵的多。” 柳夏看着这些资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触动,是什么样的挚爱,让一个九十年代的女大学生甘心做一个家庭主妇,还能跟香兰当街厮打。 这真是让她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诧异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同情之心还没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她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至少人家已经在海城立足,有车有房还有孩子,至于说作为女子的本位,也许在那人的眼中,并不重要。 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和认为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人还是不要轻易去评判一个人,更不能让自己升起那无谓的同情、谴责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柳夏很快制作了一张简单粗暴的宣传单张,里面有香兰和那男人的信息,还有大大的合影。 “周一他们有一个全公司的例会,将这个印刷出来,你拿着去他公司,给他同事发这些,多的就站在一楼给楼里其他公司的职工发。” 柳夏指着做好的宣传单张,“至于要怎么闹,我给你看个视频。” 说着便点开一个原配大闹丈夫公司的视频。 “可我不是他老婆。”香兰看完整个视频,怔了一下,这视频里的女人是正妻啊,才能这般理直气壮大闹公司,还能获得众人的力撑。 可她…… 这也没有情人大闹的戏码吧,否则柳夏也不会给她找了这么个视频。 “你的身份是一个被欺骗了的女人,你不是小三,至少你自己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柳夏没有错过香兰眼中的错愕,“而且你的确是不知情的,是吗?” 柳夏的话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香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 “就像你说的,你是受害者。所以,凭什么加害者能若无其事,还能升职加薪,财富增加呢? 这不都是在欺压你的基础上获得的吗?” 柳夏往后靠了靠,盯视着香兰,“你当初抛弃小妞,是为了过上好的生活,而你如今怎能让自己身陷囹圄。 别跟我说你还奢望那个男的对你还有一丝情谊,但凡你有这种想法,你就得先因小妞的死,深深谴责自己。 香兰,没有任何男人比小妞还重要,你既然能放弃小妞,就别跟我演什么恋爱脑,这很滑稽。” 柳夏说的话刻薄又讽刺,她连姐都不叫了。 香兰就只是她的当事人,而她要赢。 “将他事业搞毁了,他没收入了,不是会更紧紧抓着我的东西吗?” “你的初心呢?不就是让这渣男得到应有的报应,又能守住你这么多年的血汗钱? 去这一趟,至少这人没有升职调任的可能了,至于工作,也许还能暂时保住,以后就难说了。 毕竟没有一个公司喜欢道德有亏,还闹到公司来的员工。 公司是最怕麻烦的。 你闹一次,还可以闹第二次。 至于你的房子和钱,待真正开庭的时候,”柳夏停了一下,心想如果有的话,“舆论也不会站在他那边了。” 第91章 变成什么呢 周一的上午,很多公司都会在这个时间开例会。 香兰拿着一叠彩色宣传单,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底下,昂头看着这座大厦,眼里闪过决绝。 她的确不是个好女人,但在这件事上,她又的确是受害者。 柳夏说她是个不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不完美又如何,反正都已经受到伤害了。 受到伤害的人,就应该得到正义的补偿,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渣男名利双收。 还名利双收呢,真是可笑至极。 况且,这渣男之前还有其他的出轨对象,只是没有她那么傻的天真而已。 也没有她这般身后已空无一人。 她不在乎名声,也没有家人,而且还没有读什么书,没太大的廉耻感和责任感。 他们以为她是最好拿捏的,因为她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家人。 但恰巧这样的人才是最不好拿捏的,因为她没有任何顾虑。 事情就是有两面性,享受了它好的一面,必然就会激发它不好的一面。 从来,好的和不好的程度都是对等的。 他们不知道,但柳夏很清楚。 她依然坐在咖啡厅,一个能看见那座写字楼的座位,看着香兰雄赳赳地进去了。 于此同时,她联系了电视台的副台长,将一档节目的策划案发了过去。 这次,她相信,这个正筹划着升台长的人,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杯子,这次她点了个抹茶味的咖啡,甜香甜香的,她很喜欢。 不到半个小时,香兰走出了大厦,但她没有离开,而是等在那里,给进出大厦的人发着手中的传单。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高峰期,职工们都各自从公司下来到周边的餐馆吃饭。 很块,香兰手中的宣传单发完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 本一到午餐时间,步伐就加快的职工们,此刻明显放缓了步伐,拿着传单看着,又一副看八卦的神情看着香兰。 更有甚者,认识那个男人的人,当着香兰的面窃窃私语,随之围着好几个人。 那个人仿佛找到了午餐最好的下饭菜,将自己知道的抖落出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着,听那人的八卦信息。 上了半天班,又是周一,打工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但八卦能让他们精神。 谁能拒绝桃色八卦,还不是原配上门闹的场面,而且主人公就跟他们同一栋楼办公,也许坐电梯的时候都碰到过,这得多刺激啊。 每日要烦的每日吃什么也不再烦了,吃瓜都吃饱了。 大楼底下人越来越多,都有堵塞的迹象。 这时,保安才上前驱散。 而香兰手中的传单也发得差不多了,便去咖啡店找柳夏。 柳夏没想过避开谁,最好对方和对方的律师都知道,否则后面的戏都没法唱了。 “你都不知道那人看见我到他公司,脸上的神情有多慌张,我还以为这人脸上不会出现气急败坏的神情了,还是我之前对他的滤镜太厚了。” 香兰拿起一杯冰水往下灌了下去,好像一根粗水管,不用咽下,直通胃里。 “他那样子真丑,我特么以前是眼瞎吗?还觉得他温文儒雅,脸又油又肿,灯光下他的发顶也稀疏,不用过多久肯定秃顶。 还想将我拽出公司,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我一进去,便看见他们公司所有的人都在座位上,正等着去大会议开晨会。 我嗓子一吼,便哭喊着,然后将宣传单张一个个送到他们手里,当然嘴也没停过,将我跟那人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声情并茂,眼泪鼻涕流一脸。 还有个大领导,我一看就知道那人是大领导,因为他一来,那些职工都开始拘谨了。 我看他年纪挺大的,比我爸年纪还大,我一下子就跪在他面前,哭得那一个撕心裂肺……” 香兰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战士,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女人就是那么奇怪,爱你的时候,你万般好,但凡恨了,不爱了,就能化身为复仇的黑寡妇。 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男人们怎会觉得女人软弱,重情,好拿捏呢? 这历史上,被女人颠覆的江山例子都不在少数,那还是在完全的男权社会,在那个女人完全被物化,连呼吸都不能自由的社会。 女人都能挣脱那密不透风的牢笼,一步步站在权力的顶峰。 何况如今可是新时代,女人都能养家的时代。 时代将那密不透风的牢笼一块一块敲碎,更多的女人走出来,走在宽广的大地,踏上繁华的都市…… 女人有多坚韧,男人就有多肤浅,肤浅还傲慢。 真是愚不可及。 柳夏看着香兰精神的样子,之前的那点担忧也一驱而散了。 果然,女人狠起来,根本没有男人什么事。 她还觉得香兰会余情未了的,想不到演得比她预想得还传神。 想来也是,如果香兰真的那么重情,又怎会那般决绝,这不是贬义,至少在柳夏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在客观看待香兰。 人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所有的事都得放在当时那个场情景下去判断。 很快,社交平台就有这座写字楼的相关视频,这个时候的社交平台还没有全网普及,毕竟都是用电脑看的,电脑的普及度也不高。 不过,对比传统纸质媒体,有视频音频对视觉听觉的全方位冲击,影响强度远远超过文字和图片。 柳夏在电脑里浏览着各个社交平台,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她原以为对方的律师会联系她,但却等来了电视台副台长的电话。 “柳夏啊,当初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如果让你在电视台当员工,实在是太屈才了。 你看,这一出去,你就能另辟蹊径找出那么好的点子,这才是你真正发光发热的事业。” “哪里哪里,就是碰巧代理了这么个案子,碰巧有那么点热度,都是碰巧而已。”柳夏也已经学会了睁眼说瞎话,还能世故又圆滑地接话了。 副台长当然也在电话的一旁附和着。 两人没再提当初柳夏求职无门的窘况,也没有提这事还没在网上发酵时,柳夏就已做好了策划书。 当然,能将策划书给出去,柳夏也不在意电视台会卸磨杀驴,用了那策划,而甩下她。 因为,她才是那份策划的核心。 与其将精力放在别人是否会卸磨杀驴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将自己变成…… 变成什么呢? 第92章 谈判的筹码 不是驴,不是磨,而是掌握核心生产资料的人。 只有手上有人人都要的筹码,才有话语权。 当柳夏再次踏进电视台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之前的希冀,也没有期盼,而是赤裸裸的野心。 人嘛,最后都是看谁更豁得出去。 身后空无一人的香兰,无疑是王者。 而将声誉和事业规划都抛弃了的她,也不遑多让。 所以,她这次要名,虽然可能是坏名声,但没关系,流量会给她变现,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让王二娘彻底没有后顾之忧,让柳冬能有长期稳定的治疗环境。 这年头,没有比家里有一个需要持续治疗的病人更费钱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两个。 想起王二娘那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这次事成之后,一定要让她辞去疗养院清洁工的工作,还得去医院全身体检一下。 正想着这事,便到了会客室。 刚坐下,就有人给她倒水了,比之前她来面试的时候,待遇好了不少。 果然,面试的时候,有求于单位,总是会被拿捏的。 被拿捏的人还能有什么待遇。 没一会,副台长就来了,一脸职业微笑。 没关系,柳夏也会,她站了起来,弯腰伸出手跟副台长握手。 如今的她,弯腰已经弯得相当丝滑了。 “领导,我知道您忙,也不占用您过多的时间。这互联网普遍化已是趋势,往后电视台的发展必然会受到影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况且我听说台长明年就退了,现在你们台里关于下一任台长的竞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几个候选人的资历和人脉都不亚于您,如果想要脱颖而出,您得有个有影响力的节目冲击KpI。 有热度有影响力,就得创新,也就得稍微冒险冒险了。” 柳夏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盯视着对面坐着的人,说得直白,没有一丝年轻人对资深掌权者的敬畏。 这只是一场利益对话。 “这面对面调解室,虽然跟以往的法律节目有些不一样,但总体来说,也不算是完全的创新。 将这些有争议性的案子,尤其是女性搬上屏幕,的确很冒险。 舆论风向把控不住的。”副台长的手指轻敲在纸质方案上,身子微微往后靠着。 柳夏将往前的身子拉回,靠在椅背上,斜睨了对面人一眼,一副没有多少耐心的样子,“你们选的节目或是影视资源,是由舆论风向控制的吗?不是由收视率吗? 况且,这个节目只要能通过备案,就不会涉及到被下架的可能,只要没有下架风险的节目,拼的不都是收视率吗? 至于是观众骂得多,还是赞得多,需要在意吗?” 这时,手机传来一条信息,柳夏拿起看了一眼,又将手机放下,抬眸轻笑了一下,“我的要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作为这一档节目的常驻嘉宾,每期的出场费跟当期的收视率挂钩。 至于当事人,当然是我经手案子的当事人,有争议的女性角色,将神秘的法院诉前和解环节搬到屏幕上,这对大众来说,本就是一件新鲜的事。 加之都不是大众常识认为对的人和事,有争议性,才有纷争,才有热度和关注度。 如果您这没兴趣,我就去找其他的平台合作了,毕竟如今我手上正有一个有点热度的案子和当事人。” “当事人也能出境?” “就看电视台的诚意是多少了。”柳夏站起身,拎着电脑包,“我还要去见对方的律师,就先走了。” “这样,我们先签三期的合同,你也知道,我的权力也没那么大,咱们也先试试水,如果这节目反响好,咱们再续。” 副台长站了起来,捏着方案,说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笑,这合作达成了。 等柳夏马不停蹄地赶到手机信息上的地点时,对方律师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刚在开会。” “没关系,我也刚到。”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火药味,他们只是为当事人代理的律师,不是什么政见不合的敌人。 不过看样子,这个李律也是个新人,跟她差不多。 毕竟,这案子实在是小得不值得一提,而且还没多大的争议性。 当然,这是说在香兰去公司闹之前,如今网上的声音已经有不少站在香兰这边的,指责那男的蓄意欺骗。 舆论很多时候都是女子在发声,好像女子天生就比男子更关注这一类八卦的事,而且代入感也更强。 这也是她将节目的关注点都聚焦在女性身上的原因,因为女观众比男观众更感性,更容易煽动。 跟李律的谈话语气平和,但内容犀利。 他想要私下和解,毕竟这事闹大了,于双方的当事人都没好处。 “你还想让你当事人上电视?就算说破了天,她也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我的当事人可是他们夫妻俩,无论你怎么狡辩,你的当事人都给我当事人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听着柳夏理直气壮,大言不惭的话,李律都要丧失脸部表情管理了,“柳夏,你也算是海城大学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如果真的将这个案子搬到屏幕上,你未来的律师职业很难有大的发展。 你这就是将那些权贵都排除在外了,现在你接不到,往后更接不到有影响力的案子。 我当事人已经同意退一步,将装修的钱原原本本还给香兰女士,也不折旧的。 那房子本就是我当事人买的,月供也是他供的,这要回来,也是情理之中。”李律已经将白脸红脸,威逼利诱都上了,就是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按照这网上舆论发展速度,等真要开庭的时候,都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之前他对柳夏这个新人,还没太大的重视,关注倒是有的,当初将她阿婆的事搬到屏幕,掀起一阵舆论热潮。 不过在他看来,这方式就是利用人心的花架子。 律师可是要实打实的能力。 但如今他开始反省了,这舆论和案子可是息息相关啊。 第93章 万众瞩目 “李律,你也是刚入行吧,也接不到什么大案子,所以才会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 这行业你了解的比我深刻,你觉得你要多少年才能成为律所的合伙人? 如果成为律所的合伙人了,你能得到什么? 那时候你得到的东西,是不是你现在所期望的?” 柳夏没有被李律的话牵着鼻子走,而是问了一个跟案子没太大关系的问题。 李律的眉宇间夹得紧紧的,像是对柳夏的忍耐,又像是在思考,“这问题与本案无关吧,我没有兴趣跟外人谈论我的私事。” 听了这有些恼怒的话,柳夏也没有生气,依然保持着脸上松弛的神情,“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当事人一起上这个即将面世的节目,我说的是那位妻子,当然,如果你能让她老公一起上,那就更好了。 反正现在他们想要悄咪咪掩下这件事,已经不可能了,索性就公开审判吧。 你和他们不都觉得我当事人才是过错方吗?我们都不怕,你们又怕什么。 于你而言,这可是一次露脸的事,也算是你的一条捷径吧。” “怎么可能同意,他们还有孩子,这样将丑事公之于众,这简直,”李律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柳夏的提议。 骇人听闻?道德沦丧?还是…… “这真的不是你的第一个案子吗?在这里跟我讲道德,你不会连你的男当事人之前出轨过多少女人都不知道吧? 你不会以为我的当事人是他唯一的一个出轨对象吧?再者,你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老婆一无所知吧。 这么没有责任感的父亲,这么隐忍的母亲,他们家的氛围能好到哪里去?就算是专业的演员,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也不可能保持职业的面具毫无破绽。 而孩子却是最敏感的,所以,很大程度他们孩子也清楚爸妈的紧张又不得不维系的关系。 退一万步,如果他们的爸妈真的在乎他们,男人不会出轨了一个又一个,我的当事人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你也是男人,你很清楚,对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而他们的妈妈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却没能为自己,为孩子们争得一分独立的资本,这样的妈妈,又能有多少资本和条件来在乎他们呢? 连父母都不在意他们,又怎能指望别人在乎他们?还不如让他们早点戳破幻想,成长快一些。” 柳夏想起她的小时候,就算王二娘当初再怎么隐忍,也能觉察出家里紧张的氛围。 与其被蒙在鼓里,还不如尽早知道,让自己能迅速成长,早作规划。 孩子的确需要一个和睦而圆满的家庭,但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以后遇到的挫折困难只会更多。 所以,直面暴风雨吧。 况且,如果按照古代,他们的两个孩子已经是大人了。 该长大了,不是吗? “你当事人的提议,我当事人不同意,那房子要不以现在市场价卖出去,给一半的房款给我当事人,而赠与我当事人的奢侈品,不能追回。 我当事人之前花在那男人身上的也不少,至于上电视的事,就算你们不上,我和我当事人都是要上的。 到时候,我们要跟观众传输什么,就只能我们一方说了算了,毕竟你们都不在现场。” 柳夏拿起电脑包,起身,“李律,你想想我刚才的话,就算是黑红,也至少比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律师要来的强。 什么方式成功不重要,只要你最后成功了,这过程会有人给你美化。” 说完,便走了。 柳夏将李律说的情况也及时跟香兰反馈。 “这电视上了的话,我是不是会被所有人骂?万一山沟村的人看见了,那……” “山沟村收不到这个电视台,另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就算之前你不告而别,给那家人造成了不好影响,但你所有的过错都在小妞走的那一刻,变成了有理方。 而你所说的所有人,又与你何关呢?反正你要的是那房子或是钱。香兰,你要时刻记住你要的是什么。 况且,如果真得所有人都能认识你,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骂也好,赞也好,总比默默无名要强得多。 你可以利用这关注度做很多事。 而且,你有错吗?” 香兰坚定地摇摇头,她已经被洗脑的很彻底了,她没有任何过错,都是那男的错。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我都不担心我的律师生涯,你身后空无一人,又担心怕谁知晓呢? 毕竟最关注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柳夏已经不想委婉地说,直白的有些刺人。 也许她也有点压力吧,所以才会这么咄咄逼人。 但她不会自我反省,内耗是最无用的情感了。 正当社交平台热议着那几个视频的时候,电视台一档新节目横空出世。 当柳夏的照片和简介出现在宣传海报的时候,被观众遗忘的关注度,又重新恢复在柳夏的身上。 看着观众的期待和热情不断攀升,副台长的脸都快笑烂了。 他就知道,就光柳夏的出现,就能有不少的关注度了,再加上那件事的发酵,也许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但不管怎样,热度居高不下。 在这样关注加热度的加持下,第一期节目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高。 还没开始播,就能猜到爆火的场面了。 正当节目宣传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李律联系了柳夏。 他的当事人竟然也同意上节目。 这一档将庭前和解的真实案例搬上屏幕的节目,因为双方当事人和律师的加入,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关注度。 连司法机构的人都开始关注这一档节目。 当然,律师行的人更是调好闹钟,坐等周六晚上黄金时间的播出。 是的,副台长将这档新节目放在了周末的黄金档。 具有矛盾的双方,极具冲突性的双方,加上两个专业的律师,拉开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开播。 第94章 本能而已 香兰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双手握着拳放在大腿上,好像在极度克制着什么。 这是直播,要保持冷静,她一直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但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无法时刻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和身体姿态。 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动手,在没有柳夏的示意下,也不轻易动口。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粗话,难听的话倒没什么,就是怕一时不忍将在山沟村里的粗话脱口而出。 那是会被禁言的吧。 对面的那对夫妻,坐得很近,牵着手,像是要给观众刻意展现着什么。 还没开始说话,就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屏幕外的观众都屏住呼吸盯着画面。 别说这种真实案例了,就是看电视,看到小三和原配同框,那都是要停下手中的活,认真看的。 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位专业的律师,这律师不律师的,他们也不在意,直接归为双方找的吵架外挂。 这律师吵架,应该比电视剧里拍得更真实些吧。 况且还有之前开创直播面谈的柳夏,这几个buff叠满,别说是直播了,就是放在电视剧里,那也是要火的。 主持人用力压着要往上扬的嘴角,让自己呈现出一种严肃的表情。 毕竟这也算是半个法制节目了。 但是即将要爆火的自己,还是很难压住狂喜的心。 好在她是专业的。 如彩排那样,说了几句开场的话。 随后便是双方律师陈述当事人的诉求。 还没轮到当事人说话,电视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当然有骂香兰的,也有骂那对夫妇的,骂香兰的居多,呃,顺带还有骂香兰的代理律师柳夏的。 见电话响不停,副台长的脸都要笑烂了,心里想着,下节目后一定要跟柳夏补签个协议,得加长合作时间,还得签独家,可不能让她再去其他的电视台了。 “你放屁,还我勾引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样,我图你什么了?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这些账单,大家看看,全都是从我账户出的。”一怒之下,香兰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的身子都有些微颤。 举在手里打印出来的账单,像是一把利器,呈现在镜头前。 柳夏一直看着对面坐着的那男人,看着他听见香兰的话一瞬的错愕,随即是羞愤。 是的,就算对簿公堂了,男人依然觉得香兰还是爱他的,毕竟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否则怎么会引得那么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呢。 但香兰那厌恶恶心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情意,让他有一瞬的受挫。 不过,他已是在社会打磨了十几年的资深精英,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右手压制着左手,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慌乱,甚至还能对着镜头轻笑了一下,向观众展示他自认为更好看的左脸。 是个表演型的人,柳夏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一个标签。 也是,能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还能有余力在职场升职加薪,这样的人,有一定的专业能力,但绝不是专业大咖,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专注在专业上,更多靠的是不出彩的专业和出彩的察言观色,以及见风使舵的能力和野心。 这也不是贬义,至少在柳夏眼里。 看着这男人有点将这次节目当作是上镜的机会,柳夏轻嗤了一声,很轻,旁人看只是呼吸重了那么一瞬。 “你展示的这些证据,不就是在证明你在勾引我吗?如果你不图我什么,怎会将血汗钱给我花?难不成你还会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花钱? 是,我年纪比你大,但你不就是喜欢我成熟有学识的样子? 你连初中都没读完,你说你最喜欢的就是像我这样的读书人,我…… 我的确有错,但面对一个猛烈追求我的女士,我也很难把控住自己。 况且,你也说我那么大年纪了,又怎会不知我有家室?”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说到无奈之处还配以悲痛的神情,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果然,聚光灯下,连普通人都要装起来了。 也是,毕竟能在聚光灯下的机会,绝大多数普通人一生也没有一次。 柳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上节目了,这事反正也传开的差不多了,该有的后果,也已经注定显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上电视搏一次曝光的机会。 毕竟黑红也是红,至于红了之后能干点什么,按他这豁得出去的性格,也许还真的能让他事业焕发第二春。 可是,柳夏怎会让他如愿呢,毕竟这可是她想要的流量和热度。 “这是你亲笔写的保证书,说你是单身,大家看!还有这录音。”香兰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愤怒主宰着她的脑子。 “如果你不是知道我有家室,又怎会让我写下这些,况且这些都是……那个时候逼我写的,就是逼我写欠条,我也会写的。 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已经意识到错误,我对不起我妻子,对不起我孩子,如今我只是想要弥补错误而已。” 如果不是香兰的代理律师,柳夏都要鼓掌了,这是多么精彩的言论。 将天下男人拉在他的阵营里。 虽然女人喜欢八卦看电视,但是目前绝大部分的家庭依然是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 也许那些男人没有出轨过,但对他们的同性,多些宽容,就是对未来的自己多一份筹码。 毕竟,好男人几乎都只能挂在墙上的。不是不想出轨,是出轨的成本高过他们的承受能力,才抑制住了。 不是他们善良温顺,也不是他们妻子温柔美丽,是他们盘算过要付出的代价。 只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而对男人来说,亦是如此,利益受损严重的事,就得三思而后行了。 所以,也许,此刻,他们对这个男人不是谴责,而是隐隐的羡慕和佩服。 男人的劣根性没有男人更懂男人了。 呃,在他们的意识里,那不是劣根性,那只是本能。 本能而已,何错之有? 第95章 她的付出 李律听见他当事人这般精彩的自辩,从刚开始坐的笔直的身子,现在已微靠在沙发上了。 他开始松弛了。 女人就是这般情绪化,除了无能的愤怒和毫无章法的辩驳,毫无作为。 此时的香兰在他眼中就是无能的狂怒者,香兰越是狂怒,观众越是怀疑。 怀疑香兰就是看上了男人,否则怎会给男人花钱,还这般情绪失控? 所以啊,姑娘们,别轻易给男人花钱,尤其是有知识的男人,毕竟,最怕骗子有文化了。 香兰被男人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争执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个情绪稳定的人占上风,尤其男女之间。 香兰有些无措地往柳夏方向看了一眼。 柳夏弯了弯双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色。 就那瞬间,香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深呼吸了几次,将眼眶的湿气逼了回去。 她不能认输,不能给柳夏丢脸。 她的脸倒无所谓,反正都丢尽了。 “王先生,听你这么一说,你跟香兰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毕竟你说了她仰慕你才会给你花钱,花的钱是你们之间情谊的表现,是吗?”柳夏依然靠在沙发背靠上,说起的话好像只是拉家常。 “是的,她就是仰慕我。”说完,还假装深情款款地看了香兰一眼。 看吧,这男人的傲慢随时随地都散发的淋漓尽致。 当然,香兰以前也是傻,怎会以为男人最爱的就是她呢? 太荒谬了。 当女人以为男人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其实男人只是稍微有了一点兴趣而已。 也许你还不如他身上的一件衣服,更别说跟他的爱好比了,比如他的爱好:跟兄弟抽烟喝酒吹牛踢球钓鱼打游戏…… 都比女人重要得多。 感情里的女人很多都是靠自己的臆想,编织一个爱情的美梦,可怜又可悲。 “所以,仰慕你给你花钱,想跟你过日子,还打算结婚,那么你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的? 要不然,你是当自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一个大企业的部门经理,靠着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女人卖车,来养自己,甚至养你背后的一家子? 你说她应该猜到你有家室的,我也以为九十年代含金量那么高的大学生,以及大企业的用人标准,也应该不会这么恬不知耻的。 这都不用猜,这应该是大众的普遍认知,所以” “我没有靠她养!我也送她礼物了,两人的生活费我都以过节费转她了!房子也是我出的首付和贷款,还写了她的名字,我没占她便宜!”王先生不知是被柳夏的哪句话刺激了,像个眼镜蛇般突然昂起头,想要咬柳夏一口。 他的代理律师李律瞬间坐直了身子,“柳夏,王先生刚都承认了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如今是你的当事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无论过程如何,她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外来者,这是无可质疑的。” 李律马上接过了话,将话题引到香兰身上,就是要将她小三的标签黏牢固了,只要她这个小三的身份被钉死,就算是舆论上,他们也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况且他还有原配作为女当事人,“王太太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这么多年劳累辛苦,想不到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幸福家庭,就这么被别的女人打破了,还要将自己的伤口当着大众的目光下,血淋淋地扯开,有谁为她发声?有谁为像她这样的千千万万的全职妈妈发声! 如果社会就这般漠视她们的付出,那么往后,无数稳定的家庭都会坍塌,而家庭的动荡,必然会影响社会的稳定! 同为女人,王太太甚至没有要求道歉,只是想要为孩子保留一点未来的保障。 那房子的钱全是他们夫妻俩的共同财产,那些奢侈品包包也是共同财产购买的。 那么多年,王太太连一个奢饰品包包都没有,给孩子开家长会都只是背一个帆布包。 这对一个为了家庭付出了十几年的女人来说,公平吗?” 李律一番义正言辞又声情并茂的阐述,瞬间将整个演播厅都点燃了,甚至有些幕后的工作人员看着王太太的目光,都含着同情的泪花。 多么精彩和具有煽动性的发言,想必屏幕前的观众也是一样的激动。 李律扫了一眼观众席上的人,眼里满是得意,这也算是他自入行以来的高光时刻了吧。 虽然他入行短,也没接过什么大案子,但这一次,可谓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普通人在聚光灯下,在知道有众多观众的情况下,都会无限放大自己的虚荣心,再淡泊名利的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当然,除了柳夏。 因为她从来都是拿聚光灯当工具的,拿观众的反应当筹码的。 她才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利益至上者。 比绝大部分的男人还沉浸于利益的拉扯。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李律发言中的时候,柳夏用力地鼓掌,有些突兀的掌声就像打断施法的诅咒,瞬间将刚才激扬的氛围打破。 让在场的人和屏幕前的观众瞬间抽离出来。 打断李律施法的只需简单的鼓掌而已。 简单得易如反掌。 柳夏不知是因为要鼓掌,还是因为开始重视起来,她身体离开沙发靠背,往前微倾。 如果熟知柳夏的人,应该知道这是她兴奋和认真的状态。 就是要在这么热烈的氛围下,让对方觉得站在云端的时候,给他们重重一击,这种落差感,才是最痛的。 柳夏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手破防的神情。 她没有看着李律,没有看着王先生,而是盯视着王太太。 “王太太,您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吗?最难的是什么时候?”语气温柔的就像是一个跟她共情的女人。 王太太也沉浸在李律的言语中,没有人当众说出她的付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是伟大的,她是为家庭孩子牺牲的,她的孩子会越来越爱她,而她的丈夫也会看见她的付出,从而洗心革面回归家庭。 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家,该回到正轨了。这也是她肯上这个节目的原因。 事情已经发生,她跟丈夫已绑在同一条船上十几年了,以前她没有离婚,现在更不可能离婚。 如果走到离婚的那一步,那她这十几年的付出和牺牲就是个笑话。 她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回顾那十几年属于她的青春,就这么被践踏背弃了,只要她不离婚,她的过去就有意义,这才是她内心深处的挣扎和心结。 既然不离婚,那她就是王太太,就得维护家里的利益。 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靠着满腔的情谊熬过来了,如今日子好了,她怎会放手? 是呢,当年才是最难的时候。 想起当年,她的眼里有了涩意,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她,为她说话,问她的过去了。 她感性地看着柳夏,而柳夏等着她开口,就如等一个猎物,落入精心编织好的陷阱。 王太太如柳夏所预料的那般,开口诉说她和王先生“感人肺腑”的过去,“最难的是十几年前,我们……” 第96章 可如果…… 柳夏也是会共情的,虽然是演的,但她双眸中射出的心疼和鼓励,还是让王太太有些感动。 “结婚前,我们一无所有,不过好在我们有学历,来到海城这个大城市也找到了工作,刚开始我们租在伸手不见阳光握手楼的一个单间。” 柳夏双眼认真地看着王太太,但思绪已经抽离了一部分,想起王二娘之前租的那个房子。 “我们连外面吃饭都没有过,为省钱结婚买房,一年都没有添置过新衣,好在我们俩足够努力,下班还去摆摊,不到两年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在海城的第一个家,后来,我怀孕了,孩子出生后,没人带,我只能辞职带孩子,之后老二又出生了,就这么一直在家操持了十几年。” 说着,她眼泪实在控制不住了。 一旁的王先生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用那只不知抚摸过多少女人的手。 肮脏又深情。 这男人怎会这般理所当然,这般无所顾忌,甚至在他的世界里,他的行为真的一点过错都没有,只是本能而已。 所以他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出轨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他刚才说自己犯错的时候,没有一点的愧疚,甚至有那么一丝的自得。 离谱到家了。 李律一直盯着柳夏,他不明白柳夏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让王太太讲出她辛酸的过往,不是更能得到观众的同情,从而敌视香兰吗? 她这是在帮他们吗?这怎么想都不合理,但他又想不出所以然来。 只能这么目光注视着柳夏,看着她一脸的同情,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柳夏在憋大招。 但他不知从何防起。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是吧?”柳夏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真心为王太太的苦尽甘来感到高兴。 “是的,现在的生活好了许多,孩子也大了,我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香兰蹙着眉看着柳夏,她心里有疑问,但没敢问。 看着柳夏又将身子靠着沙发靠背,刚还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她没看向王太太,而是看向摄像机的方向。 摄像大哥也是懂行的,毕竟他之前已经算是跟柳夏合作过一次了,他就知道当初将海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姑娘,这次怎会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这也不符合他们副台长的作风。 如果柳夏这么弱,怎会说动他们副台长开设这个新栏目,还让柳夏当常驻嘉宾,还答应以收视率来给通告费的要求。 这不,上道的摄像大哥已经将镜头对准柳夏,给了她特写,甚至连眼角的那颗痣都拍得一清二楚。 柳夏也是懂镜头语言的,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半眯着双眼,“听了王太太的过往,大家都很清楚了,她的辛苦不是这一年,这一年应该是她生活好的时候,孩子长大了,经济也好起来了。 她最辛苦的时候是十几年前跟她先生结婚生子,随后辞职带娃又生第二胎。 这些年来,他们的生活已经好起来了,但是她的老公依然没有给她买一个奢侈品包包。 她为家庭的付出,不该是她丈夫王先生看见而心疼她吗?不该是跟她丈夫诉说她对这个家的付出吗? 如果王先生但凡有那么一丝肯定她在家的牺牲,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接受其他女人所谓的仰慕。 我们索性就当作是仰慕了,为了顾全王先生男人的自尊心。”柳夏停顿了一下,看了摄像大哥一眼,摄像大哥马上将镜头切换至王太太脸上,给了她一个脸部特写,随后又将镜头切换至王先生和王太太,夫妻俩同框。 镜头语言就是这么的奇妙,一下子将所有的观众代入进去,就像是在现场一样。 “香兰跟王先生也只交往了一年多,而这一年多的时间,大家也看见了,香兰付出的金钱不比王先生少,所以高收入的王先生,他的钱去哪了呢?在王太太手里吗? 是你自己不给自己买首饰包包吗?然后再出来搏大众的同情?” “没有,我没有!”王太太反射性地大声说着,随后将目光落在身旁的丈夫身上,“是呢,你的钱去哪了呢?” “你在说什么,我的钱不都是由你管着的吗?而且是你自己说那些东西不实用,还不如给家里换车。”王先生对着王太太使眼色,但又不敢太明显,毕竟直播呢。 “王太太,是他觉得你不配拥有昂贵的东西,当年你是含金量那么高的女大学生,你爸妈供你读大学很不容易吧。而且那个年代几乎没有独生子女,供你一个女娃读了大学,你的兄弟姐妹牺牲了不少吧。 但明明是天之骄子的你,按理说应该是家里的骄傲,可是你生子后,没有一个家里人帮忙,直至逼得你不得不离职,他们很失望吧,对你这个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失望到不想再跟你见面了。 你不仅没有反哺家里,还嫁给了一个你家人不看好的男人,你婆家也没有一个看得上你的,所以也没人来帮你。你的婚姻,你的选择,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不看好,也没得到过他们的祝福。 这何尝不是你先生在他家里人面前给你树立的形象,一个可以任意欺辱的女人。 如今你用最后的体面维系着表面的美满家庭,但实际上内里怎么千疮百孔,你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跟你丈夫站在一起,是不愿承认自己当初负了家人选择的男人是错的!你的选择是错的!你的付出是可笑的!你十几年最好的时光是荒废的! 你不愿也不能承认,所以忍受着他一次次的出轨,一次次的被漠视…… 最后,你引以为傲的学历,你的能力,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变成虚无。而你的丈夫却宁愿要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女人,也不愿要你。 王太太,就算到了此刻,你依然冠以夫姓,你没有自己的名字,你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了吧。 这样一个任人拿捏的软弱无能的妈妈,又能得到孩子怎样的尊重和爱? 你以为的成果,你唯一人生寄托:孩子,他们又是怎么看你的? 可如果……”柳夏顿了一下,她在给时间王太太和观众喘气的空隙。 她知道,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97章 你是帮凶 摄像大哥又将镜头切换到柳夏脸上,这种高潮中有停顿的时刻,就是切换镜头的最佳时机。 而且他看见柳夏神情从刚才的凌厉变得感慨了。 心里忍不住在想,这姑娘如果进军娱乐圈,估计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真情流露,表情切换的毫无违和感,丝滑得让人看不出是演的。 如果他不是之前跟柳夏合作过,又拍了十几年的人,积累了那么多看人的经验,他也看不出来的。 这姑娘能屈能伸,学习能力强,还有一张利嘴,长得就算不是绝美,也对得起观众。 主要是,很多情况下,她的美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人格魅力大到一定程度,就忽略了她的美貌。 柳夏对着镜头,盯视着,就像是注视着镜头前的每一个观众,质问每一个女子。 “如果当初你没有漠视家人的劝告,婆家的不重视,你没有选择跟他结婚;如果你结婚后依然坚持工作,如果当初辞职在家带孩子的不是你…… 是呢,为何当时是你离职,而不是你先生?明明你的工作比他好,工资比他高,为何不是他在家照顾孩子? 不仅是你,电视机前的很多女性观众,你们也想一想,孩子冠父姓,上得是父亲那方的族谱,按理说,这孩子怎么看,父亲的关联都比较大。 女子已经辛苦十月怀胎生孩子了,她已经付出了身体甚至长远的健康,之后不得父亲抚养吗? 为何只有家庭主妇的名词,家庭主夫就那么稀有? 是他们的强权吗?可伟人在几十年前就说过了,男女平等,妇女可顶半边天。 是你们,是千千万万的女子,是千千万万的王太太,李太太,张太太……是你们将女子的路给堵死了! 是你们自我感动地将孩子只看作是妈妈的责任,是你们自以为奉献自我的无谓牺牲,才让这一切都成为社会默认的理所当然!” 随即,柳夏将目光转向不知是悲痛还是麻木的王太太身上,“张梦秋,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同学,甚至你的孩子,都为你感到失望。 你甚至已经没有重启的勇气了。 你从农村走到城市,又在城市给自己套上了一条铁链,然后自以为伟大地奉献着自己,却被人看作是一文不值。 你明明知道,相对于男子,无论是你考上大学,还是当初工作取得的成绩,都要难得多,因为这个社会如今对女子的要求远远严苛过男子。 父母理所当然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家里的儿子,唯有儿子真的扶不起,才会漏一点资源在女儿身上,你应该深有体会。 而在职场上,你要比同期的男职工更努力更优秀更刻苦,才能获得同样的待遇,当初你比你丈夫薪资更高,你很清楚你比他付出的多多少! 当初如此耀眼的你,有着如此光明未来的你,变成了这样,一种你当初从没设想过的生活。 你苦难的源头不是你眼前的丈夫吗?不是你自己吗?张梦秋!” 在听见“张梦秋”的一瞬间,她的眼泪,积攒了十几年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演播厅,忘记了来之前商量好的策略,忘记了镜头前还有很多的观众。 当镜头对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时,那绝望和后悔的神情,攫着所有人的心。 她的身子在颤抖,手已经压不住了。 无论身旁的王先生和李律怎么给她使眼色,她已经无动于衷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连一个包都不配拥有,她的确不配,她不配!她不配啊! 她结婚前的人生,充满着斗志和希望,她以为她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编辑,她以为她会编辑出千古流芳的书,她以为她也能在历史中留有一个名字…… 那时候的她,狂妄得让人觉得可笑,但她却一直坚信。 是什么时候,梦想碎一地了,是什么时候要靠自我安慰来催眠自己,是什么时候要拿另一个生命来当作自己毕生的成就和作品…… 是了,她非要跟那个满口爱意的男人结婚,非要生了一个又一个,非要将所有精力放在丈夫孩子身上,却换来丈夫一次次的出轨,孩子一次次的冷漠。 她原以为引以为傲的孩子,却一次次阻止她去参加家长会,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妈妈。 那个不着家,不管教他们的男人,却成为孩子们口中的好爸爸。 管得越少,孩子越爱。 还有每个月手心向上要钱的时候,从刚开始的上交工资卡,到后来换了工资卡,向他要每个月生活费。 要一次,鄙视她一次,要一次,贬低她一次…… 日积月累的手心向上,必然增加男人的骄傲,好像这个家就是他一手撑着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男人就注定要将傲慢和本能释放得淋漓尽致了。 如此普通的男人,却如此自信。 可她这个脱离了社会和职场十几年的家庭主妇,又能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最坏不就是现在这样了吗? “张梦秋,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懂得那么多的道理,你确定现在还认为给你造成伤害的是眼前只跟你丈夫认识一年多的女人?让你家庭破碎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很清楚,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 你现在就算追回那些所谓你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会交到你手里,也很可能不会留给你的孩子。 况且,这是不是只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也很清楚。 香兰在那个房子上花的钱,还有花在那个男人身上的钱,也跟那房子的首付和月供差不多了。 所以,她在图什么呢? 她是一个比你还傻的姑娘啊! 没有图他的钱,也没有图到名分,更没有图到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她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子,独自来海城打拼,赚的可是血汗钱。 连自己的血汗钱和名声都搭进去的女子,不是比你还傻吗? 而你的纵容和默许,才让这个男人,”柳夏指着王先生,“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欺瞒一个又一个的女性。 你说你是受害者,但是对那些被这个男人欺骗的女子来说,你就是帮凶!” “不!不!我不是帮凶,我不是!我知道他出轨的时候,我曾对他大哭大闹,但是我没办法,我没工作我没钱,我还要养孩子。 我家人已经跟我断绝了关系,我的同学老师……”张梦秋哭得太厉害,打了个嗝,“他们,他们,就像你说的,没人会看得起我。 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去劝过那些女子,说他是有家室的人。 到后来,我开始埋怨她们,痛恨她们。” “那是因为你在你丈夫面前无能为力,所以将愤怒的情绪转向更弱势的女子身上,你明明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因为你丈夫那个巴掌于你而言是铁砂掌,你对上他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你将仇恨转移在那些被道德谴责的女子身上,即使你知道有些女子是跟香兰这样被欺瞒的。 你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你觉得自己回不了头了。 但是,张梦秋,你才四十多,你还年轻,如今的你是你这余生最年轻的时候,你想想你看过的那些伟人传记,多少人四十了才开始重启人生。 你一直强调你没钱没工作,要在家带孩子,真得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吗?孩子已经大了,你又在做什么?你依然在过着手心向上的日子,所以,不是你不得不,也许曾经是,但后来你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支配的生活。 如果要工作,要独立,你明明有很多机会。你眼前的香兰,初中没毕业,虽然眼瞎,但依然可以工作养活自己。 我十四岁入厂赚学费,十五岁在学校附近餐厅做兼职赚生活费,如果一个人想要独立,怎会没机会? 你已经失去了十几年的年华,而此刻,就是你最好的时机。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张梦秋微张着口,像着了魔般盯着柳夏,她像个木偶人般,站了起来,往柳夏方向走去。 柳夏目视着她,像是给她鼓励,鼓励着她最后一跳。 第98章 极大反转 “我可以吗?我还可以有新的人生吗?可是我的孩子们……”张梦秋离开了座位,蹲在柳夏面前。 让想要牵制住她的李律和王先生都只能干眼看着,束手无措。 电视台丝毫没有停播的迹象。 别说是李律和王先生这样的小人物了,这一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副台长也不会让切的。 这一直飙升的收视率,狂响的电话,还有他自己都看得入迷了。 这不比那些狗血电视剧要好看得多了吗? 别说观众了,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想到这个节目是他主办的,他的脸笑得都像一朵菊花了,他已经看见台长的职位在向他招手了。 这柳夏真可以,后生可畏啊,往后得跟这个小姑娘打好关系。 她就是他职场上的福星啊。 柳夏拿着一张纸巾,为张梦秋擦着眼泪,坚定地看着她,“你可以。孩子不该是束缚你的铁链,而应该是动力。 况且,他们已经长大了,你这个母亲的职责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别忘记他们还有爸爸。 张梦秋,你首先是张梦秋,其次才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是什么颜色的,取决于张梦秋是什么颜色。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迟。 年轻的时候敢闯敢干值得赞美,中年的时候杨帆重启更值得歌颂,因为他们要冲破更大的枷锁,需要更大的勇气和魄力。 而你,当年能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走过那座独木桥,你的聪慧和韧性注定你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张梦秋,你的名字,不该是王太太,或是谁的妈妈。 而是独一无二的张梦秋。” 柳夏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张梦秋站了起来,伸手用力擦干了眼泪。 她已经不年轻了,多年的劳累和不顺心的生活,已经将她捏成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中年妇女。 但是,此刻,她的头顶好像是有一个光环,让她那脸上的细纹和黄褐斑都显得那么生动。 “我要跟你离婚!你这个出轨男!你这个渣男!香兰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家室,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那房子我愿意接受柳夏律师的提议,市场价卖出,房款分她一半。 她的钱也不是大风飘来的,凭什么人家姑娘的钱要给你这根烂黄瓜! 我跟你的财产要一人一半,如果你不肯,那我……”张梦秋转过身去,看着柳夏,“到时候我能请你当我的律师吗?” “乐意至极。” “我就跟你打官司!”听了柳夏的回答,张梦秋吼了一句。 这反转,别说观众了,就是副台长也预料不到。 这怎么原配跟小三和解了,还一致将枪口对准男人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就是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转折,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才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这不比电视剧精彩上万分。 谁也不敢相信,这场万众瞩目的新节目直播,是以这样的结果结束了。 但不管怎样,电视台的收视率又突破了历史。 而香兰的目的也达到了,拿到了钱,还让那个男人名声扫地。 她也从一个小三的标签扭转成只是恋爱脑的可怜女人而已。 最大收获的就是张梦秋,她终于摘掉了王太太的头衔,也得到了一半的财产。 两个孩子已经十多岁了,他们不愿跟没有工作和收入的母亲,全选择跟爸爸。 刚开始,她还有些伤感,不愿意放手,还想着打官司要一个孩子。 去找柳夏的时候,被柳夏一顿说。 “张梦秋,你脑子的水还没有排干净吗?”柳夏对她已经没有您您您的客气了,两人现在处得像朋友。 虽然张梦秋的年龄比她大了一轮多,但她也没有那种尊重长辈的意思。 “你的两个儿子已经快成年了,他们既然那么坚定地选择了爸爸,放弃了你这个妈妈,不是这一两天想的。 这个年龄的孩子,是非观也差不多形成了,如果他们还是选择了爸爸,说明于他们而言,好的生活条件比爸爸犯的错更重要。 至于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照顾他们的妈妈,也许在他们眼中就只是个保姆而已。 如果你这个时候去法院强要一个孩子过来,你以为你要到的是一个儿子?是一个年老的保障?” 柳夏说着,笑了一下,被气笑的,“这不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仇人吗?退一万步,你现在没有工作,就算分了不少钱,但是坐吃山空,也熬不了多久。 你现在最该琢磨的是要怎么找一份工作,拿出你那尘封了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给我一个个公司去找,找工作。 公司找不到就去街上店铺看招聘启事,再不然就是去工厂看招工信息。 赶紧找工作吧,让你工作起来,动起来,将脑子里那积累了十几年的水都甩干吧。 而且,你的两个儿子,生理上就很难共情母亲。” 张梦秋被训得呆若木鸡,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这么个清秀斯文的姑娘,这身子里不会是住了一个易怒的野兽吧。 说话这般刺耳,但说的是实话。 实话从来都是难听的。 但张梦秋知道柳夏是为了她好。 她只是一下子没有适应不用管孩子,不用操持家庭的生活。 总想要一个孩子过来操持操持。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 巴掌声让一旁的柳夏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只是看着张梦秋,没开口说话。 “我就是想将自己扇醒了。我这猪脑子,这十几年没怎么用,里面都是浆糊。 我听你的,这就去找工作。 唯有工作和赚钱才能解忧。”说完,便紧紧握着柳夏的手,“柳夏,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往后有用得着我的,跟我说一声,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得了,真要到那时候了,现在的你又能帮上什么,所以,你努力让自己变强,才能帮得到我。” 张梦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我会变强的。加油,张梦秋!” 看着张梦秋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柳夏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只想赢,但是如果赢的结果还能双赢,那又何乐不为呢? 这世上,总算又少了个傻姑娘了。 这个节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以致,律所对这个新人,刮目相看。 甚至有人为了提高知名度,或是提高热度,又或是体验上电视万人关注的感觉,而花重金找柳夏疏通。 第99章 无法离婚的女人 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没有上庭,以原告撤诉告终,柳夏依然是一个没有上庭过的新手律师。 但不妨碍她一时大噪的名声。 她拿着两份酬金,律所给的基本工资,还有电视台给的通告费,收视率飙升,她的通告费是电视台常驻嘉宾有史以来最高的。 没办法,这栏目是她策划的,核心也是她,就算换了其他人,也没有她的思维和现场的发挥。 直播的魅力就是没有人能完全把控所有的环节,甚至连结局走向都控制不了,就拿第一期节目来说,这最后两个女人握手言和,也跟之前策划上的不一样啊。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结局,这才是节目最美妙的地方。 而这,才是柳夏不可替代的关键。 正因为不确定性,才凸显出柳夏的确定性,确定她的独特性和商业价值。 虽然给柳夏的通告费不少,但这个节目的广告赞助甩其他节目好几条街,这么一算,柳夏的通告费就是九牛一毛了。 当副台长提出跟柳夏签长期合作时,却被柳夏拒绝了。 “领导,咱们先将这三期做完,这续签合同不着急。”柳夏是笑着拒绝的,语气也像是跟老朋友般。 但心里却没这般客气,人嘛,没资本的时候就得弯腰蛰伏,有资本了,就算还是弯腰,也得得到更大的利益。 这眼看节目起高楼,收视率一路彪红,而电视台给的待遇和福利依然如旧。 那柳夏当然不乐意了,当初担心节目做不起来,只跟她签了三期,如今有做起来的势头又想按原价续签。 这怎么行呢? 就像昨日的旧船票登不上今日的邮轮了。 副台长也是个人精,虽然一开始被拒绝,心里还怔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将心中的不满在脸上呈现出来,而是了然地笑了笑,“成,咱们就将这三期节目做好,至于后续合同,我再让人改改,往上申报后,再给你签。咱们可是合作的老朋友了,得继续合作下去,可别被其他台的花言巧语说动了。 你知道我们可是海城最大的电视台。”副台长含笑地说着,就像聊家常般。 柳夏笑笑不语,也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样子。 至于明确答复,哦,那是没有的。 一老一少,就这么含笑地谈着敏感又犀利的事,最后落脚在下一期的现场嘉宾身上。 说到专业处,柳夏便将扯得有些生硬的嘴角落下,“有个长期被家暴的妇女找上我,不过她之前已经提过多次申诉,均被法院以夫妻感情未完全破裂的缘由,驳回了离婚申请。 她是带着一身伤来找我的。” 说到专业,柳夏便没有像刚才那般随意了。 “这种案子,多不胜数,而且说起来只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家务事,况且法院已经有了明确判决。 将这么个的案子搬上屏幕,是不是太过寻常了,都没什么争议,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你为她翻不了案,也干涉不了法院的判决,所以,就算你有正义之心,也无法为她伸,况且这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实在没什么看点的。” 副台长一脸的不赞同,他这个年龄的老男人,在他成长的那个年代和环境,夫妻间的口角,甚至有时候动手,这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好值得看的。 况且以这种理由申请的离婚申诉,没有一个成功的。 柳夏短暂沉默了一会,透过副台长像是看另外一个人,眼神里竟升起嗜血的恨意。 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协议有写,这三期由我选嘉宾。 而且您也知道我有多在意这个节目,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这个节目的收视率遥遥领先。 所以,你放心,节目效果会是您想要的。”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那么多找你的当事人,有官太太,有富太太……而你却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 不过我也只是建议而已,这主动权还是在你手里,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副台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他有时候也尝试着放下,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经意间就会流露,比如此刻。 柳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不过,结果比过程更重要,这下一期的嘉宾还是定了柳夏提出的人选。 当柳夏将当事人翠娥带到顾苏木诊所时,顾苏木很是惊喜,这还是自上次分开后,柳夏第一次主动找他,虽然带着另外一个人。 但看见翠娥身上的伤时,顾苏木眼里的阴霾散不去。 “有好几处伤到骨头了,这也打得太狠了吧。”顾苏木给翠娥针灸完后,便将柳夏叫到会诊室,单独跟她说。 “嗯,她老公打的,她家人和邻居都知道,连她家附近的派出所民警都知道,但法院依然判他们夫妻两感情没破裂。 那个男人坚持不肯离婚,法院也判了不予离婚。” 柳夏没有多说什么个人主观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简短又清晰。 “我带她来,除了治伤,还想让让她学几招防身术,之前你不是说过,中医和传统武术其实也是相通的,柔和的拳术武术也是养生的一种方式。 而且你之前说遇到一个老先生,是什么派的传人?能介绍我认识吗?” 她跟顾苏木虽然少见面,但顾苏木还是会经常给她发信息,说他自己的近况,虽然柳夏每次回得又晚又短。 但没关系,他只是想跟她不要断了联系,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 在电视上看见柳夏那掌控全场的气场,他就知道,他跟她之间已经越来越远。 如果之前他还抱着复合的幻想,那么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跟柳夏之间的差距。 柳夏本就是天上悬挂的月亮,与他的那段朦胧爱恋,之所以朦胧,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拥有的是月亮落在水井里的影子。 他的世界稳定的就如那口毫无波澜的水井,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跟柳夏精彩又起伏的人生,永远无法做到同频。 他怎么追也追不上,就算累死,他也只能望着柳夏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注定是要绚烂的,注定要攀高的,注定要远行的,他没能力追逐,也不能做她的累赘,虽然现在的他连做累赘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如果还能对她有一点用,他也会全力以赴。 比如现在,所以他亲自领着柳夏和翠娥去找了他那位忘年之交。 说明来意后,老师傅也是一个侠义心肠的人,一听翠娥的遭遇,便传授了几招对男子的重创招术,看起来柔和没有伤害力,但却能让对方疼到骨子里,还不会被外人看出。 甚至去验伤,也验不出所以然来。 那几日,柳夏陪着翠娥来找老师傅练,很快就掌握了,这几招不需要多大的力气,用得都是巧力。 果然,中华武术博大精深。 只是,翠娥能理解柳夏让她跟着老师傅学这些自保的招数,但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她归家跟那个男人对外演一对恩爱夫妻? 第100章 不走寻常路 “柳律师,我全身的伤都是那个男人打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跟他恩爱? 他每次在外人面前说有多爱我,只是失意的生活让他难受,喝了点酒,才对我动手。 他就是个无赖!所有人都被他骗了,所有人都让我体谅他,所有人都劝我跟他好好过日子,包括警察和法官。 我被他打得流产了两次,以后都无法再怀孕了!”翠娥再也忍不住,双手捧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柳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上前安慰。 对翠娥的情况,她早就调查清楚了。 律师不仅是要在已有的法条下找出有利于当事人的漏洞,还是一个出色的侦探。 就像她在第一期节目,能迅速击中张梦秋的内心防线,也是之前她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知道张梦秋的过往以及心结。 当然,很多是她委托私家侦探做的。 律师嘛,总有那么一两个合作好的私家侦探。 所以,对翠娥的情况,她甚至比翠娥本人还了解的清楚。 一个表面看似有过短暂美好的家庭,在丈夫创业失败后,坠入地狱。 翠娥从开始的理解、开导,到劝解,忍耐,悲愤……最后成为酗酒丈夫的人形发泄对象。 她以为家里人会帮她,可家人却让她忍耐,因为离婚太不光彩了,影响娘家的声誉。 至于婆家,又怎会助她脱离苦海。 而她丈夫是懂把握人心的,在外总是一副“我没能力给老婆过好日子,我有罪,我需要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样子。 只要树立他随时随地认错,只是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苦样子,别人总归不会一上来就是责备。 女人是同情,毕竟女人大多都是感性的,看着身边一个熟悉的,曾经在商场意气风发的男人,苦凄凄的,难免不会有恻隐之心,最关键的是,反正也不是自家的男人,嘴上说说的同情和理解,一文不值,但她们却能享受被认同的快感,男人会觉得她们善解人意,女人会觉得她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姐妹,当然,仅针对这件事,换其他的事,姐妹也可能就是仇敌。 女人的感情就是那么奇怪,能在某件事上达成共识,成为暂时的盟友,又能因为另一件事的意见相左,变得针尖对麦芒。 而男人则是共情,毕竟自以为独自养家糊口的男人,也的确没几个轻松的,主要是他们的认知跟能力不匹配。况且看着一个曾经比自己强的男人,如今变得这般颓败,他们口中说理解和鼓励,但心里也许只想让他永远颓败下去。 男人的表面兄弟情,也没有比女人间塑料姐妹情,真挚到哪里去。 如果只是流于表面的朋友关系,没有人想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倒是想要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差,以此拿来自我安慰,自己还不差。 甚至很好。 况且,就算是有血缘的亲人亲戚,也没几个真心盼着对方好的,这就是人性。 但凡人表现出的那种优秀品质,都是那人超强的自律和自制,将人性中丑陋自私的那一面压制住了。 而在翠娥身上,她身边绝大部分的人都在暴露人性丑陋的一面,她还每次都向他们寻找帮助,这不就是饮鸠止渴吗? 所以,甚至在司法渠道,她也被堵死了路,毕竟警察和法院,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依然是男性。 他们当中甚至也有人在家庭里施暴,就算没有,自小就是利益获得者的他们,早就将女性当作是供奉他们的工具,小时候是妈妈,姐妹,长大后是妻子,女儿。即使他们说没有,即使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结果便是如此。 母亲供养儿子,生他养他,还得给他娶媳妇,带孩子,而且全是无偿的,但凡敢提出一点回馈,不等男子谴责,社会的女子第一时间群而攻之。 她们会将妈妈的责任义务甚至天性压在母亲身上,她们会将婆婆的养老威胁压在母亲身上。 她们是妈妈,她们是女儿,她们是儿媳…… 女子之间的互相杀戮和欺压,血染着每一个时代。 而这正是男子想看见的,否则他们如何一直成为利益既得者? 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是同类,同类就会骨子里维护着同类的利益。 所以,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整个社会都默认母亲的责任,儿子觉得理所当然,社会觉得这是几千年来的文化积淀,没有人不满,甚至那个被一代又一代人锁住脑子的母亲,也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母亲如此,妻子如此,女儿亦如此,身份会转换,会叠加,会流动,但性别不会,所以母亲既是女儿,也是妻子,亦是儿媳,还是婆婆。 她是千千万万的女子,女子对她的欺压,本质上是自我攻击。 她杀了她自己。 杀得刀刀不见血,死得悄无声息。 荒谬又存在了几百上千年。 至于男子,就算他们表面表现的多难过,甚至他们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们的基因却在关键时刻让他们为了延续统治地位,悄然主导,在某个时刻,基因总会觉醒,然后披着爱你的外衣,将你蚕食殆尽。 所以,那些掌握着公权的男子,他们共情不了翠娥,甚至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几次报警,几次申诉,最后都是回归家庭,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重复日复一日被家暴的生活,也许直到翠娥被打死,也依然只是一件家庭小事。 甚至不如一只宠物的关注度。 这些,在王二娘以暴制暴的离婚过程中,柳夏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只是王二娘没有在那段婚姻中留下过多的心理创伤和阴影,她只需要不择手段离开即可。 但是,翠娥,却无法重复王二娘的路。 她眼里的恐惧和麻木,她任何时候都无法舒展的身躯,无不诉说着她内心已濒临崩溃的事实。 所以,柳夏一开始就没想要以这种方式,让她脱离苦海。 因为就算她躯体离开了,但心依然被锁在那不见天日的过去。 这个案子,一开始,柳夏就知道,又要再一次挑战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权势。 艰难至极,好像要跟全社会为敌,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尤其是掌握着话语权的男子。 她之前以为只有山沟村那地方没怎么读过书的男人才那么无知和残忍。 可想不到,到了大城市,她才意识到人类的多样性。 山沟村的那些男人还是保守了。 拥有更多话语权,且学富五车的男人,才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所以,翠娥的案子,就算她接下了,翻遍法条,阅遍过往案例,也改变不了审判结果。 未来也许会有转机,但那个未来,至少翠娥是等不到了。 那么,想要扭转,当然就不能走已知的那些路。 看着眼前的翠娥,她眼里的恐惧满的已经让她的脸型都变了。 想到这些,柳夏双眸射出凌厉的目光,随即眨巴眨巴,她怕吓到眼前人。 “你不是想离婚吗?”待翠娥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柳夏才开口,“常规的方法走不通,就得走非常规的了。” 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这么快离的话。柳夏自忖着。 第101章 碎掉阴影 “不常规?那是什么路?”翠娥的双眼已经哭肿,因睡眠不好,黑眼圈爬上眼袋,两只本不大的眼,都快被挤得眯成一条线了。 脸色苍白,双唇灰黑色,宽大的衣领露出的锁骨,有些畸形了。 这是一个长期生活在恐慌和对未来没有希望的女子形象。 “他们都知道你要离婚,那么你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离婚了,至于你怎么想的,不重要。我要的是,让他们以为。 你的家人、你的邻居、你之前报案过的派出所的那些人,还有经手你案子的司法人员。 当然也包括你的丈夫。” 最后他会强烈要求离婚,但那时候主动权就在翠娥手上了。所以不是不让翠娥离婚,而是让她能摆脱这段婚姻的阴影后,再离开。 至于这个过程要多久,就看翠娥的心理疗愈过程。 很多人都说,悲惨的童年,需要人一生去治愈,那是因为就算那个孩子长大了,也会被原生家庭束缚着,因为童年的创伤几乎都跟原生家庭有关,却又不能用激进的方式疗伤,毕竟也不能弑父弑母。 法律的限制,还有人性的限制,拉扯着这些人,最后自己只会越来越痛苦,不断跟家人和解,又不断自我厌弃。 最终一生都受困在阴影的童年里。 而翠娥的悲惨婚姻生活,给她留下的阴影未尝不需要一生去治愈,还未必能治愈的了。 但她对她丈夫没有血缘上的束缚,她可以激进地进行疗愈。 很多人都以为,只要离开,就能重获新生,那是跟王二娘那样没受到重大创伤的人可选的方式。 但翠娥,明显不是。 她的身体她的内心,几乎被摧毁殆尽,求救只是她最后的本能。 想要真的活下去,她得在精神和内体上宣泄出来,杀掉体内的恐惧和麻木,甚至杀掉过去的自己。 而这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在造成她阴影的人上获得自我救赎。 否则阴影不会消失,只会一生跟着她,亦步亦随,让她的人生永远笼罩在阴影里。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制造这个阴影的人连根拔起,摧毁他的肉体,摧毁他的精神。 从而,彻底打破这个阴影。 只不过,现在的翠娥并没有能力理解这些,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 没关系,柳夏最擅长的便是思考了。 她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颗糖,递给翠娥,她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用力咬碎,“咔咔”声,让她半眯着双眼。 翠娥有些机械地接过糖,她不懂,但她照做,咬碎,吞下。 “这种方式吃糖,是不是很舒畅。”柳夏喝了一口水,又给翠娥倒了一杯。 将身子往后靠着,将自己陷在比身体大许多的椅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翠娥脸上迷惘的神情,她又将自己身子探向前,微微前倾,“你是不是晚上都睡不好?” 虽然不知道柳夏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开始有点看不懂眼前的柳夏,到底要做什么了,她拼命想跟上柳夏的节奏,脑子却一片混沌,“柳律师,您能不能跟我说清楚些,我该怎么做?” 问什么路,她怕自己也听不懂,就索性问她要做什么。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过多的脑力思考,只能做一个听号令执行的人。 听她这么一问,柳夏轻笑了一声,她最喜欢这样听劝的当事人了,有时候当事人就不该想那么多,跟着她的步伐走就成。 如果当事人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也不至于来找她,更没有被她选上的可能。 “既然睡不着,就做点可以助眠的事吧。”柳夏往办公室门外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四周,向对面坐着的翠娥招了招手。 翠娥疑惑地将头探过去。 柳夏附耳上去,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啊?不好吧,我……”翠娥蓦地拉开自己的身子,力气大的将椅子都往后带了一些,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柳夏依然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但眉宇间蹙得很紧,神情也有些微怒。 她讨厌刺耳的声音,也许是很早以前,柳冬一遇到这种刺耳的声音,就会发作。 所以,她将这类刺耳的声音跟柳冬发作对等起来了。 翠娥一看柳夏沉下来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连柳夏都不帮她,她就只能死了。 身子瞬间绷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都听你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放弃我,求求你了。” 翠娥习惯性道歉,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她是对是错。 带哭腔的声音,将柳夏从那个混乱的画面拉了回来,她呼了一口气。 重新将自己埋在座位上,靠着。 抬眸看向翠娥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意,“你记住,你只有这几天时间,节目开播的时候,我要的就是那个结果。 否则你就永远离不开那个地狱,而这个永远于你而言,不会太长。 王翠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就看你有多想活下去了。 当然,我会帮你。” 柳夏的话一下子点燃了翠娥的求生欲。 没有人想死,就算是一无所有居无定所的乞丐,在看见升起的太阳那一刻,也无比想要活下去。 翠娥之前抗争了那么多次,不也想活下去吗? 见翠娥双眸迸出的决心,柳夏轻笑了一下,但并不是完全的松弛笑容。 翠娥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柳夏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 她并不认为一直被欺压的人,能够短时间崛起。 像翠娥这样长期被身心虐待的女子,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抗争,抱着忍耐和所谓体谅的想法幻想着男人有一天会醒悟,那就注定了悲剧的结果。 家暴的男人也许只因为生活中的一个挫折,最普遍的便是创业失败,失业,家庭变故……然后又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获得重振旗鼓的机会,便会埋怨社会埋怨一切,而事实上是他们能力有限,对自己又认知不足,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便将一切归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因素。 扮作一个自怨自艾不得志的人,虽然也的确存在时代和社会的局限性,但这不就是人生的常态吗?起起伏伏本就是客观存在的。 但这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苦闷的心得不到缓解,便将拳头对准最弱势的人,他的妻子,毕竟家暴的男人,哪有什么魄力去对抗整个社会。 女人一开始也许会原谅,因为抱有幻想,但她不知道,家暴跟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的体谅只会让男人变得变本加厉,她以为男人只是一时冲动,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他的本性。 从来没有一个品德高尚的男人在遇到挫折时,会将拳头对着自己的妻子。 而家暴的男人,他本质就是坏的,他有无数个理由,但却避开了那个真正的原因,那就是他本就是暴力的人。 过往没有表现出来,那只是他身上的标签和好处,束缚着他,但凡他身上的这些因某种原因消散了,那他恶劣的暴力基因就会显现出来。 所以,除非第一次家暴的时候能压制住他,否则,注定是一场悲惨的血腥婚姻。 而柳夏从不会为施暴者找理由,即使这个施暴者是女子,更不会同情她,即使她是一个别人认为的可怜之人。 如果这个人施暴对象是柳夏自己,她会让这人后悔出现她面前过。 第102章 被泼了 翠娥离开办公室后,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响起敲门声,柳夏抬头看了一眼,便颔首笑了下。 “你这下期的节目还没开播,就冲上观众最想看的节目榜首了,因你的热度,我们律所最近的案子越来越多,挺多是在你这碰壁后,曲线救国找上我们的。” 傅青调侃地说着,往刚才翠娥坐的椅子坐下,“我知道你在着手手上的案子,但这个,你看看,看下有没有兴趣。” 柳夏接过,迅速翻看了一下,抬眸,盯着傅青,“校友,你为什么不接?” “我怕毁了我的职业生涯,我没你的魄力和胆量,更没有你每次都背水一战的孤勇。”傅青往后靠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无奈、不甘,但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和功利的人,而且没有你的影响力,这个案子我接了,也打不过。” 柳夏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傅青的坦诚,坦诚的让她有些无法拒绝,她又往桌上打开的文件夹看了一眼,“你确定你说的影响力,都是好的?” 自从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别说柳夏自己了,就是律所和电视台也收到不少咒骂柳夏的信。 绝大部分是原配妻子,还有那些维持男性威严的“传承者们”,有男子也有女子。 就算最后张梦秋和香兰也算和解了,但是那些原配们,还是觉得不畅快,甚至被侮辱了。 小三怎么还能站在大众面前,得到那些钱财,而张梦秋这个属于她们这类人中算出类拔萃的,怎么能放弃坚持的信仰,跟小三同流合污? 她们已经自我献祭了那么多年,就算是表面上,周围的人乃至整个社会都肯定她们的,但是柳夏却将这虚假又脆弱的光环摔在地上。 还逼着她们独立,出去工作养活自己,凭什么!她们为家庭奉献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出去工作? 凭什么女人又要工作还要顾家,她们又不是超人! 可是啊,如果没有一代女人又工作又顾家,完全燃烧自己,那就不会迎来可以只工作的下一代女人。 总得有一代人去为下一代的自己去咬牙匍匐前进,才能让下一代的自己直腰站在权力的中间。 总有一代人要去牺牲,不是你,就是你的女儿,你的孙女,或者是下一世的你自己,重复着你上一世的悲剧。 就像,总有像小妞那样的一代女儿,来用性命托举母亲香兰,跳出火坑,即使香兰如今过得并没有多好,但至少她有选择了。 就像,总有王阿婆那样的一代老人,来用性命托举孙女柳夏,让柳夏对整个社会大声说“我不!我不会屈服!” “我不要,我不愿,我不想,我不会……” 也要让整个社会认真听她们说, “我要,我愿,我想,我希望,我建议,我要求!” 是的,总有一代人,总会有的。 只是,不是她们。 柳夏看着窗外的云,黄昏了,她们会在哪里呢?又何时才出现? 合上文件夹,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伸腰,该下班了。 刚走出大厦,便被人泼了不知何物的液体。 她的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 路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但也只是纷纷驻足围着,没有人挺身而出,就如那一代要托举,要挣脱的人,并没有出现一样。 只是,又有何关系,柳夏从来都不会站在原地等待从天而降的拯救者,她从来都是自救,做自己的英雄。 她举起右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液体,凝神地注视着眼前的肇事者,一丝微笑爬上她的脸。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大厦下班的职工,以及路上行走的路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将事发现场围了起来,将柳夏和肇事者围在中间,仿佛她们俩就是这出戏的主角。 肇事者是个妇人,看样子四五十岁,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歇斯底里。 围在妇人身旁的人自觉让出更多的空间给她,热闹八卦是好看,但不能让自己被误伤。 柳夏将目光往大厦一侧看了看,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大厦旁人行道上,落在那根电线杆上。 “柳夏,你不得好死!帮着小三打官司,还带小三上电视,你这是不顾伦理道德的行为,像你这样的女人,肯定也是做别人小三的。 否则,怎么会为一个小三那么卖力。”妇人指着柳夏,破口大骂。 柳夏低头看了眼手机,旋即又放进裤袋里。 见她垂着头,别人都以为她是心虚,在众目睽睽下,被一个妇人不仅泼了,还指着鼻子骂,觉得丢脸。 毕竟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有些观众还是坚定地认为,柳夏是助纣为虐,带坏社会风气。 无论是帮小三出头,还是怂恿夫妻离婚,都是要被吐唾沫的。 毕竟,俗语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柳夏年纪轻轻,就这么挑战公序良俗,这要搁以前,都得浸猪笼的。 是之,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们怎会帮柳夏,只觉得心里痛快,就该有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柳夏斜睨了妇人,又敛起眼皮扫了围观的人一眼。 她克制着自己的手,右手压着左手,一步一步往妇人方向走去,直至只有一步之遥。 侧探头,对着妇人的耳朵,双眼却盯着妇人身后的人,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你丈夫出轨了,你孩子不尊重你,你没有收入,越来越老,也越来越丑。 你以为守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就是一个家了吗? 大婶,很快你就没有家了,你老公不要你,你的孩子要叫别的女人为妈妈。 那个比你年轻,比你好看的女人,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孩子,还花你几十年省吃俭用下来的钱。 你真是失败透顶了,就如……”柳夏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蓦地往外扯了扯嘴角,微笑落在湿了的脸上,像是强装坚强,心却碎了一地的样子,只是这笑不及眼底,吐出的话温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真蓝,但但实际上却说的是,“一只炸毛的母鸡,老母鸡。” 妇人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她越是颤抖,柳夏笑得越是灿烂。 终于,妇人脑子里,就像是小提琴上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第103章 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柳夏看着妇人的唇在微颤,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脸上的神情却像是耻笑眼前的妇女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又丑又老又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此刻,妇人的脑子又热又闹,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脑子。 她猛然伸出手,一把将柳夏推了出去。 柳夏瞬间往后砸去,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冲击飞了出去,双手撑在地上,但那落地的声音,还是让人觉得这摔得很重。 重得砸在地上的柳夏,眉宇间满是痛楚。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柳夏。 一个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默。 “你干什么!”傅青刚踏出大厦的大门,就看见这一幕,怒吼了一声,便快步上前,想扶起地上的柳夏。 柳夏却先他一步开口阻止了,“我的骨头可能碎了,别动我。” 她的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基本都听见了,那些人的眼里,有幸灾乐祸,有畅快,有同情,还有看八卦的热烈…… 那妇人怔在原地,有些震惊,她看了看地上的柳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里的恐慌,让她想上前,上前跟柳夏解释。 但是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她又稳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听吧,周围人都在说柳夏就是罪有应得,她这是为民除害! 本还恐慌的心,在周围人看似窃窃私语,但音量并不低的议论声中,昂起了头,像是做了什么光彩的事。 傅青想上前理论,却被柳夏拉住了袖子,“监控。” 说完,便往大厦一楼门口外的一角抬了抬头。 傅青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先送你去医院,这可以晚些……” “现在,立刻,马上,还有人行道上的那个监控,我要现在就拿到。其他事,我能处理,我需要你为我做的就只有这一件。” 柳夏打断了傅青的话,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傅青见柳夏那么坚决,便起身,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随后叫来一个保安守着柳夏,自己则去监控室。 围观的人一听柳夏要拿监控,往后退了一步,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一下子止了话。 一般人被妇人这般莫名其妙地又泼又骂又打后,不都会对骂过去,又或是远离现场,至少脸上的神情不会像柳夏般,从容又像是志在必得。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当一件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他们第一时间是自保,比如此刻的围观人们,他们不理解柳夏为何这般冷静,但身体比脑子先感知到危险,所以脚往外退了。 这时,妇人心里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铁着脸,她已经好多年没这般被人注视着,被人拥护着。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臆想,围观的人们只是将她当作是下班后的一个谈资罢了。 人跟人的认知差距,不亚于人和猴子的差距。 直到,柳夏拿出电话,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现在在新闻路28号卓越大厦前,我被一个陌生人袭击了,现在受伤躺地上无法动弹,请马上出警救我。” 内容很急迫,声音也不太稳定,但如果看柳夏的神情,却很割裂,仿佛她只是兴致好,坐地上欣赏过往的人。 别人在看她,她在地上看别人。 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风景。 而这时,妇人才完全慌了起来,她想跑,事实上她的身体已经在预备逃跑的状态了。 身体比你的思想更在乎你的死活。 但她刚转身,却想到,就算是她现在跑了,那么多人看着,而且还有监控,警察也一定会很快找到她的。 想到家里人,万一知道她出来打人泼人,被带去警察局,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老公的工作和孩子们的前途。 这么一想,哪还有刚才义愤填膺的样子,脚都开始有些软了。 她踉跄地往柳夏方向走去,蹲了下来,“柳大律师,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别怪我,我就是……”妇人咬着下唇,“就是跟你刚才说的那样,才一时冲动。 刚才泼你的水,只是公厕接的自来水,不是什么有害液体。 你看在我只是个可怜的家庭主妇,没有一技之长,在家又没地位,更没有你那么有能力的,你能不能原谅我?” 妇人满眼的焦急,但将这话说出来后,心里就没那么慌乱了,好像觉得在众目睽睽下,像柳夏这样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况且连小三,柳夏就竭尽全力在帮,她这样的妇人,不是更应该帮吗? 柳夏依然坐在地上,没有动,但是上身往后仰了些,她实在不想离这个妇人那么近。 也不知这妇人是太胖了,还是身体五脏六腑出问题了,这身上的体味甚是难闻。 还没等柳夏说话,人群里到有人发声了。 “就是,她那么可怜,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还真得要跟她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家庭主妇计较?”人群中,一位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妇女,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凉凉地开口道。 “人家肯定是被小三伤害得够呛,这才来找你理论理论。” …… 这一说,人群中附和她的人,从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就像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还是一群眼瞎的审判者。 对这个穿着朴素,身材臃肿,脸色不佳的家庭主妇,他们理所当然将她视为弱者,这是相对穿着一身职业装,年轻又有一定名声的柳夏来说的。 对于弱者,他们莫名就有种大义感,不管对错,都想要站在弱者这边呐喊助威,毕竟只有在弱者这边,在社会上透明的他们,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 而且弱者需要他们,这种被需要感,就像是一种兴奋剂,在人群中散发着迷人的味道,以致人群中的人人云亦云地跟风着。 一群人的正义就像一种春药,让他们欲罢不能。 但在柳夏这里,在她的目光里,他们很明显感觉到她虽然是坐在地上,但目光却如看一群乌合之众。 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剑戳破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金色光芒,让他们不敢直视,怕他们此刻心中的正义感和兴奋感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海市蜃楼。 所以,理所当然是要评判柳夏的,与其说是为了妇人,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此刻的虚荣心。 反正对他们来说也不会产生实际的损害。 柳夏扫了那些人一眼,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理了,这社会上有多少明明做错的一方,但相比之下却是弱势的人,便从一个过错方变成正义方。 比如为老不尊的老人,比如不遵守交通规则硬闯红灯的路人,比如未满十四岁的孩子…… 就算他们犯了天大的错,都能被酌情处理。 不管别人怎么酌情,在柳夏这,只会加重。 她对蹲在她面前的妇人说了一句,“你把地上的那个桶,拿给她,我看里面还有水。” 柳夏指了指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 妇人往柳夏身旁的桶看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 这桶是妇人刚才用来泼柳夏用的,还剩了一些水。 她疑惑,但却真的拿起桶,往穿职业装的女人走去。 “给我干什么!”职业装女人看着桶,有些羞愤地提高了音量。 “你不是挺为这位大婶打抱不平的吗?我见你应该也认同她的观点,也想泼我吧,我现在也动弹不得了,就在地上,等着让你泼。你看,她只泼了我的脸,都没有将我头发泼湿。” 柳夏拿起自己的头发,含笑地看着职业装女人,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现场人都被不按套路出牌的柳夏,弄得一头雾水。 第104章 原谅你? 围观的人,甚至那个妇人心里都在想着,这人是在干什么,怎么还喜欢上被人当众泼水了,被泼完一次还想被泼第二次。 职业装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总觉得柳夏笑得有些渗人。她毕竟是在职场厮混了那么多年,她能感受到柳夏笑里藏刀的危险。 “你看,她都不认同你的做法,估计也不认同你的观点。 我还想着,你们俩是不是认识的朋友,两人的感情挺深的。 你往后要担上责任,被拘留或是被送监狱,她都能陪着你,否则你一个家庭主妇,进去也的确是有点寂寞了。”柳夏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双眼瞬间犀利起来。 “对了,刚才你说你还有孩子。如果之前他们看不上你,那么今日之后他们估计要怨恨死你了。 你今日无故袭击我,言语侮辱我,还打伤我,等警察取了证,再叫现场几个人去做目击证人,又或者估计证人都不用,毕竟这两个摄像头,”柳夏往后指了指,又往前指了指,“已经将你的行为拍得一清二楚了。 就你刚才的行为,重则坐牢,轻则拘留加赔偿,但这只是一般情况,而我是律师,我不会跟你和解,也不会接受你的赔偿,我要你承受最重的审判。 所以,你身上肯定是要刻上烙印的,你倒不怕,反正你也不上班也不找工作,就算背着档案有污的身份,也不影响你做你的家庭主妇。 只要你老公还要你。 但是,你的孩子,你的侄子外甥,甚至你的孙子,都要为你今日的行为买单。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心怀抱负又有能力,要去什么顶尖的国防大学念书,要去什么保密单位当科学家,或是要去什么政府国企央企单位应聘,他们是没有机会了。 他们会因你今日的行为,烙上永远无法洗清的污点,从而断送很多前程的机会。 如果你之前只是怨恨你丈夫有小三,那么现在开始,你的孩子,你的家人,甚至包括娘家人,都会视你为家族的罪人。 你硬生生斩断了下一代辉煌前程的可能。” 柳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这下,围观的人不是退了,而是散了。 那个职业装女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上穿着高跟鞋,往后退的时候崴了脚。 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拿着包,转身快走,好像这里有什么脏东西。 散开的围观者瞬间鸟飞兽散。 大厦门口只剩下三个人,地上坐着的柳夏,站在她旁边的保安,还有站在她对面拿着桶的妇人。 那妇人不是慌了,是呆滞了,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她好像听懂了柳夏说的话,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平日里她也没有那么用自己的脑子,一下子要接受那么多的信息,她脑子处理不过来。 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这次她闯大祸了,不仅她要被抓去坐牢,她的家人也会被连累。 尤其是她最在意的孩子,她孩子的前程都要被她毁了。 天啊!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刚才貌似站在她这边的人,全都一哄而散了,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手脚没有血流过,冷的如坠入冰窖。 但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等死,主要是她不能连累孩子,连累家人。 妇人扔下桶,跪着爬到柳夏的身旁,“柳律师,柳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叫警察,不要告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往后你的节目我一定都支持,我将你当作我的偶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告我。 你所有的医疗费我全包了,我还去医院照顾伺候你,求求你。” 妇人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向着柳夏用力磕头,眼泪鼻涕荡漾在崎岖的脸上。 声音大的,连一旁的保安听了都觉得疼。 他瞥了妇人一眼,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女人真是个祸害,就这么将一家人都搭进去了。 就算什么都不懂,也不该这么不管不顾当众伤害一个律师。 而且还是柳夏律师。 这人脑子真有毛病。 当然,保安也只是心里吐槽着,稳稳地立在柳夏身旁,像一棵树。 本来他是想将柳夏搀扶起来的,但怕加重她的伤情。 不过,已经打了120了。 也不知是110先到,还是120先到。 柳夏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就这么松弛地坐在地上,看着妇人在磕头。 她知道这妇人此刻是怕了的。 但是又有何用,她不是菩萨,没有普善之心,甚至还有些记仇。 如果她纵容了伤害自己的人,像这妇人这样的人,一天可以有几百个,那她是要活不下去的了。 况且,她的节目每一期都会有争议性,节目越火,对她的争议就会越多。 而且她从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别人伤害了她,她一定会还回去。 如果没有还,那是她评估了自己的实力,当下还不起。 不过,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将她踩在脚下的人,一个个都踩回去! 但眼前的这个妇人,她是有能力当场还回去的。 所以,她怎会放过一个当众如此折辱她的陌生人? “大婶,就算你将头磕烂了,我也不会跟你和解的,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友情提醒下,尽早找律师。” “你!”妇人猛然抬起头来,瞠视着柳夏,“刚才明明是你在我耳边跟我说那些话,激怒我。”说到这里,她像幡然醒悟,“对,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是你故意激怒我,让我打你的,而且我”她伸出手,怀疑地看了看,随即像确定了什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用手指指着柳夏,“是你故意将自己摔得那么重的,就是想要赖上我!” 柳夏看着这一惊一乍的妇人,没有被她激动的情绪牵扯住,而是缓缓吐出一句,“你说的话,谁会信?” “你信吗?”她扭头看向保安。 保安像看傻子般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妇人,“她这不是精神有毛病吧。那么多人看着她泼你,还打你,现在却污蔑是你让自己受伤的,当那么多双眼睛和监控都是摆设吗?” 妇人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了,又跪下来,“求求你,原谅我,别叫警察,别告我。” 柳夏将上身往前倾着,“原谅你?那估计是上天的责任了。” 她凑近妇女的耳边,“你刚才说得八九不离十,我就是故意激怒你的。可没人信你,警察不信,法官不信,刚围观的人也不信,所以,你只能自己打断牙往里吞了。” 说完,柳夏往后撤回自己的身子,盯着眼前妇人脸上的震惊和崩溃,眼里是嗜血的快感。 第105章 自我认识不全面 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正在妇人呆滞地看着柳夏的时候,警察到了。 而这时傅青也将监控视频拷贝过来了。 柳夏清晰简短地跟警察叙述了事情经过,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保安在一旁点头补充,加之两个监控视频。 事情已经十分明了。 当警察要带走这个叫朱玉琴肇事者时,她好像从刚才的状态苏醒过来。 一把抓住警察的袖子,就想一顿下跪磕头,却被警察一把拉了起来,“你在干什么,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我根本就没做,你们相信我,你们相信我。”说着,便像失心疯般用手指指着柳夏,“是她,都是她逼我的,你们把她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你是没拿不明液体泼她,还是没有当众骂她打她?”警察有些无语地看着朱玉琴,像她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没碰到硬茬时,就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其实就是最怂的一批,拿着所谓的替天行道来发泄自己阴暗的内心。 这下好了,碰上个硬茬中的硬茬,找谁不好,找了个律师,还又泼又打又骂,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警察还没到,人家律师就将监控视频准备好了。 不过他们还是按常规流程,进行了私下和解的劝说,刚说第一句话,就被柳夏一句话怼回来了。 “这不是邻里争吵,而是陌生人对我的故意伤害,我现在申请去医院治疗看伤。” 柳夏的话,没毛病,警察也就没再往下说了,看来,这件事,没有私了的可能。 最后朱玉琴还是被警察带去局里,而柳夏被抬上了救护车,傅青非要跟着去。 都不用等隔日,当晚,柳夏被一妇女泼液体又打又骂的新闻便在各大社交平台流传着,当然,也包括朱玉琴被带上警车的照片。 律师们,专家们,纷纷出来预测事情的走向,最后都得出大致不差的结论,等待朱玉琴的至少是拘留,而且这还得看柳夏最后的伤情鉴定,即使是轻伤,但有泼不明液体的前提,有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这就不是简单的打人,而涉及到刑法了。 到时候,根据刑法规定,会被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将自己和家人的前途都毁了。 还没开始进入司法程序,人们在网上听着律师们的解读,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别冲动,别打人,别惹柳夏的命令。 之前围观的人,更是后怕,还好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就成了共犯了。 当然最后怕的就是那个为朱玉琴说话的职业装女人,怕得她都跟公司连请了好几天的病假,甚至做起了噩梦,手上拿着那个桶,将水淋在柳夏的头顶。 而柳夏没有一丝的难堪,反而笑着盯视着她,画面一转,她手上多了一副手铐,吓得她惊坐起来。 最后还真得大病一场,自此后,她连骨子里喜欢看热闹的基因都生生剔除出自己的体内了,再也不敢围观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甚至还主动申请调往分公司,就是不想跟柳夏同一栋楼办公了。 她怕再看见柳夏,万一被记起,再给她一个什么罪名,她就完了。 当然,这只是后话了。 网上热议的都在柳夏的预料范围内,她现在在海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知名度的,否则也不会收到那么多的咒骂信。 不过她相信,今日之后,这诅咒她的,骂她的人和信都会大幅度减少了。 她不在乎有多少人在背后骂她,反正那些信她也不会拆,于她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如果真的打到她面前来了,那她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这武艺学得还是不够到位,左手有骨裂,得打一周的石膏固定下,其他地方,淤青的只需上些药。 柳夏拿着医院的诊断书,在出口等着傅青。 没一会,傅青就开着车出来了。 “我只伤了一只手,能开车门。”见傅青将车停在一旁,下车来给柳夏开后座的车门,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傅青一眼,边说边享受着这残疾人的待遇。 别说,还挺爽。 这一顿折腾,柳夏的衣服都干了,体温跟室内车内的空调,很快就将被淋湿的衣服晾干了。 他们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 “傅青,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见傅青一直在暗戳戳地从后视镜看着柳夏,她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你是故意激怒她的?”虽是疑问句,但傅青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你觉得我会用自己的伤去惩罚一个陌生人?”柳夏低头看着绑带,随即斜睨了一眼傅青,射出两道质问的目光,“还是你觉得我本质就是个心机狡诈之人?” “没有,不是的,就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傅青听出了柳夏话中的责备,便急忙解释道,“只是觉得,如果按照这个伤情鉴定,加上你强烈不妥协的要求,那人估计会判刑。”他顿了下,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柳夏脸上没什么神情,便接着说,“她家境应该不太好,而且看样子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如果真被判刑了,她和她家人未来的日子应该都不太好过。” 柳夏望着前面的红灯,120秒,心里忍不住有点烦躁,她在想,这人是不是都是双标的,傅青这一下子的同情心泛滥,让她觉得他之前办的案子,都有点割裂感了。 她抬头看着后视镜,与扭头看过来的傅青,目光撞在一起,眼里的不屑和怒气,一下子没收住,毫无保留地落在傅青的眼里。 他有些不自然地扭转头,不再看后视镜,而是盯着红灯,看着那秒数,有度秒如日的坐立不安感,这红灯时间长得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车内的氛围压抑得空气都有些稀薄。 正当他想开口打破车内沉默的时候,柳夏不紧不慢,缓缓地开口了。 “傅青,你之前来我办公室找我说案子,说你自己没魄力和勇气,还软弱和功利。”柳夏漠然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后视镜,但很快目光就被傅青瞬间紧绷的身子吸引了,落在傅青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力气大得像是握着一把剑,而不是方向盘。 柳夏半眯着双眼,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接着说,“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全面,你还虚伪和自以为是。” 瞬间,车内压抑的氛围像要被点燃的炸药包。 第106章 熟悉的身影 柳夏把平日里的圆滑和世故在两分钟的红灯等待下,抛掷脑后。 也不知是手疼的,还是怎的,反正就不想在自己烦躁又累又疼的时候,还得伪装一个微笑。 至于怕不怕激怒傅青,以致他恼怒开车,从而误伤自己。 那是不存在的,像傅青这样在意自己前途的人,又怎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相比她,傅青更怕死,因为他拥有的比她多,而追求得也比她多。 这种全身上下,恨不得每根头发丝都挂着一个目标的人,最是惜命的了。 只是怒是怒了的,但此刻的柳夏压根没当回事。 她的确是有意激怒朱玉琴,那也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了而已,如果这是故意,那她承认。 当然只是心里承认,口头承认是不可能的,在傅青面前不可能,在警察面前也不可能…… 无论过程如何,现在受伤的是她,傅青凭什么质问她呢? 傅青办的案子,哪次不是不顾对方当事人的死活,不择手段达成他当事人的意愿,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想到对方当事人的死活呢? 他追求的是胜率,所以他更在乎输赢,为了赢,不择手段是常规操作,甚至用上灰色手段也不稀奇。 所以,这样的他,怎么问出那么愚蠢又肤浅的问题,还带着上帝的视角,实在让柳夏觉得可笑。 “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又摊上不饶人的名声。”傅青闷闷地开口,这时,绿灯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如柳夏所料,这车开的相当的稳,只是稍微在起步的时候,有一点点急躁了。 柳夏没在说话,过了红绿灯,转个弯就到受理的公安局了。 车停了下来。 柳夏没有马上起身,傅青也没有动。 “你觉得我现在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都有人上门攻击我了。 至于饶不饶人的,又不是我说了算,我也判不了她。” 柳夏打开车门,下车,关门的时候,对着车内又说了一句,“如果我真有审判的权力,我会将那些键盘侠全都抓起来关进监狱。” 说完,将车门关上,头也不回地往公安局大门走去。 留下傅青独自在车上,望着柳夏的背影,发怔着。 他这个师妹还真是个爱憎分明还是有仇必报的人。 还不满22岁,但身体里面好像住着一个饱经风霜的人。 他刚才又将柳夏当作那个自己认为不谙世事的小师妹了,所以一想到柳夏是蓄意让自己受伤,从而加重朱玉琴的罪,就觉得有些膈应。 的确,他们这个行业,也会用上些极端手段,但也极少的,毕竟做过的事很难毫无痕迹,但凡有一次被觉察出来,就得葬送自己的事业。 他只是觉得柳夏还年轻,况且这件事本身也没多大,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但这也只是他觉得,柳夏要她自己觉得。 傅青调整了刚才被柳夏怼得心塞的情绪,便下了车,往公安局门口走去。 心里给柳夏贴上,不喜欢爹味重的标签。 他关心是真的关心,但也不否认有将自己放在比柳夏更高的位置,去劝说,去引导的意味。 只是,柳夏并不愿意接受,她从来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引导她的做事风格。 她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造成的价值观也有偏差,傅青有傅青的,她有她的。 傅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自己还得改变下跟柳夏的相处模式,毕竟现在的柳夏可是他们律所的摇钱树。 很快,柳夏就做好了笔录,见傅青在门口等着她,冲他笑了笑。 这次笑得倒真诚了些。 虽然这流程不算复杂,但上了一天班,又折腾去了医院,还来了公安局,手还疼着,所以,柳夏多少有些感性了。 身体不利索的时候,忍受疼痛的理智都有部分出走了,免不了就变得原形毕露了。 不过,现在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按司法程序走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 柳夏没有推辞,有免费的司机为何不用。 而且她现在的心情宽松了不少,也将刚才全身的刺收回了一些,出走的理智也回笼了。 路过一个面包店的时候,傅青将车停了下来,“等我下,很快就回来。” 柳夏趴在窗户,看着面包店门头的灯光,暖色调的,看得心里也暖暖的,莫名眼眶有些泛酸。 她有点想她妈和妹妹了。 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做新节目,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的,没有合适的时间去疗养院。 这次……柳夏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再等等吧,拆了石膏后,她在心里默默自忖道。 见傅青拎着一个袋子从面包店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又轻咳了几声,缓解下有些紧绷的喉咙。 “在医院的时候我看你没怎么吃饭,给你买点面包。面包店有糖葫芦,也给你买了一串。 我看你办公室放着糖果,想必喜欢吃甜的吧。”傅青将一个精致的纸质袋子递了过去。 柳夏有那么一瞬的呆滞,面包的甜香吸入鼻子,又觉得喉咙有点紧了。 她接过,闷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傅青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不过很快就将头转了过去,这柳夏,不爽他的时候,叫他傅青。 觉着看他顺眼的时候,叫他师兄。 他就是个妥妥的工具人,傅青和师兄之间,按柳夏的心情丝滑切换。 不过,他没有一丝不快,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的柳夏,才有那么一点二十出头的女孩样子,不再是那副带着面具的柳律师,也不是屏幕上掌控全场的人。 讨厌他了就甩脸色,开心了就叫他一声师兄。 这样,至少活人感强一些,否则他都要以为柳夏是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只有工作事业,没有情绪。 傅青启动了车子,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柳夏盯着那串糖葫芦,双眼都要黏上去,便开口道,“我车内可以吃东西,而且这糖葫芦和蛋糕的味道,闻起来也很好。” 话音刚落,柳夏便打着石膏的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利索地撕开糖葫芦外面的保鲜膜,一口咬了一颗。 眯着双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此刻的车内,散发出甜香的味道。柳夏靠着,整个人是完全放松的状态,甚至有些小女孩状。 她将糖葫芦放回纸袋子,又捻起一个小面包,往嘴里送。 又甜又香,入口即化,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好吃的东西。 果然,甜食能让人愉悦。 看着柳夏瘸着一只手,却一副满足的样子,傅青挑了挑眉,他的这个师妹还挺好哄的。 车很快到了柳向晓的公寓楼下。 “律所有宿舍,我可以给你申请个单身公寓,离律所近一些。”傅青下车,扫视了公寓周围的环境,打开后座车门。 “免费的吗?” 傅青点点头。 “成,等我考虑考虑。”柳夏拎着袋子,下了车,这还不知能在律所待多久,也许办几期节目后,律所就不敢收留她了。 柳夏跟傅青道了谢,便转身往公寓大门走去。 还没到一楼,就看见公寓旁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07章 你都知道了吗? “妈,”柳夏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的忘记手疼,也忘记自己受伤了。 等她意识到王二娘的目光盯视着她打了石膏的左手时,才想着将手藏起来。 但这石膏手也藏无可藏的。 随即她便扯着笑,“就一点点骨裂,那医生非要给我打石膏,其实没什么事,你看我这手都能灵活……” 柳夏本想跟王二娘展示下她左手手指的灵活度,但一看,肿了。 “别乱动,这伤筋断骨一百天,可得注意了。”王二娘上前握着柳下的左手,制止她乱动。 低头看着肿起的手背,旋即侧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这才抬头看着柳夏。 柳夏见到王二娘的那一瞬间,眼眶已经泛湿了,只是一直强忍着,“冬冬呢?你不在她身边,她……” “冬冬已经稳定了不少,也开始适应那里的环境和照顾她的护士了。” “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那么晚回来,你等多久了,我们赶紧上去。”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一刻都不想松开。 柳冬的病情稳定了,妈妈可以单独陪她一下了。 这种幸福感一下子充斥着她全身,甚至觉得今天真是个无比好的日子。 即使她几个小时前还被朱玉琴这么对待。 但今天所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好像轻如鸿毛了。 她妈妈来了,这能冲散之前所有的不快。 甚至她觉得,这就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她一直相信人的幸福和苦难都是一样的,有些人提前享福,有些人提前受难,而她就是先受难后享福的人。 两人上了楼,柳向晓出去了,屋里只剩柳夏和王二娘俩母女。 “妈,我给你倒水去。”柳夏忙着想要去倒水,却被王二娘拉住了右手,“别忙活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见柳夏提着的面包,“你是不是晚餐没吃好?我给你煮个汤粉?”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向晓的公寓,王二娘之前住过,那时候王阿婆还在。 她熟练地从厨房的储物桶里看了看,见里面有腐竹,便拿了两根,又打开冰箱,拿出三个鸡蛋,见冰箱里面还有几棵蔫蔫的青菜和葱,也一并拿了出来。 柳夏倚在厨房的门框旁,看着王二娘的身影忙碌着。 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怕一眨眼,王二娘就会在厨房里消失。 “你去沙发坐坐看电视,折腾了一天了吧,手又受伤了,明天我得给你煲些骨头汤。”王二娘打着鸡蛋,看了看柳夏,絮絮叨叨说着。 柳夏依然倚在门框旁,王二娘也索性不说她了。 汤粉做得很快,冷锅下油,可惜没有猪油,两个小姑娘工作也忙,成天不着家,哪有时间炼猪油,以前啊,王阿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市场买些猪板油,她总说炒菜用猪油才香呢,尤其是炒青菜和鸡蛋。 王阿婆还会将猪油渣放点盐,当一道菜,柳夏和柳冬可喜欢吃了。 王二娘想着想着,握着锅铲的手停住了,深呼吸了好几次,见锅里的鸡蛋被煎得焦黄了,动手将鸡蛋铲出来,随后又放油,将腐竹炸一下,表面浮起泡泡,便下开水,煮个三分钟,将煎好的鸡蛋放入,同时放两块米粉。 最后放入青菜,起锅前放盐和胡椒粉,撒上葱花。 总共不用十分钟,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汤粉就做好了。 餐桌上,汤粉升起的雾,染湿了柳夏的双眸,她大口大口地吃着。 刚才王二娘还说要喂她,但柳夏伤的是左手,她还有点小遗憾,为什么不是右手。 如果是右手,她就可以理所当然让王二娘喂了。 一直都那么独立的柳夏,不知为何会在今晚有这样的小遗憾。 一碗寻常的鸡蛋汤粉,在仿佛历尽了苦难的白天的晚上,显得异常珍贵。 端起碗,将最后的一口汤喝完。 整个碗空无一物。 王二娘一直坐在柳夏身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如果按以前,餐桌上,她们一家人都会交谈上几句,但今晚,母女俩安静地一句话都没说。 都不想起上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那顿在疗养院的年夜饭画面,不由得袭击着王二娘的记忆,她的喉咙紧了紧,随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柳夏左手上,心脏被攫得生疼。 “小夏。”如此寻常的名字,却在脱口的这一刻,瞬间泛酸着眼眶,好像叫得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催泪的咒语,但王二娘还是没将眼泪落下,用力又快频率地眨了眨眼。 她是妈妈,她的女儿被打,她的女儿被别人诋毁,而她却无动于衷。 即使她知道的那一刻,心如烈火般被炙烤,想要立刻马上找到那个朱玉琴,打她一顿,将那些网上咒骂她女儿的人,全都揪出来,面对面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但是,结果就是,今晚是她第一次出疗养院的大门,她连煲个汤给柳夏都做不到。 疗养院没有条件供她做饭煲汤。 看着眼前瘦了一圈又一圈的柳夏,王二娘第一次后悔生下柳冬。 如果没有柳冬,柳夏不用在初中就强迫自己跳级,别人都说这是柳夏聪慧,可是哪有真正聪慧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好成绩的人。 也许有,但她知道,柳夏不是那个不费吹灰之力的人,她见过柳夏刻苦读书的样子,那简直是将命都拼上去了。 她的柳夏,从来就是聪慧又刻苦的。 可是那么好的孩子,却承受了那么多,甚至王阿婆的后事都是柳夏一手操办的,至今她都没有问过王阿婆葬哪里了。 她们母女之间,自从王阿婆走了,柳冬病情加重后,就没有像现在这般一起坐着过。 本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母女,明明她们俩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着,明明她们俩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但结果却将好不容易拼成的一个家,变得支离破碎了。 王二娘有时候都在想,这是不是命。 虽然,以前她从来不信命的,但是人啊,在屡受打击后,就会变得迷信。 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再对抗的魄力了。 王二娘此时消极的心情,柳夏感知的一清二楚,她自小就是个敏感的人。 橙黄的灯光下,王二娘憔悴又自责的样子,毫无保留地映在柳夏的双眸,刺激着她。 她的妈妈,那个如山般的女人,腰都有些弯了。 “你都知道了是吗?” 第108章 妈妈来了 柳夏望着身旁的王二娘,眼里有些拘谨。 这个时间点来找她,还没提前跟她说,想必是今日听疗养院的人议论,或是自己看网页新闻看的。 如今那些数量多的如过江之鲫的小网站,通常会为了热度,压根不去求证什么,就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文章上添油加醋,增加自己闭门造车的想象力,提高冲突性,从而吸引更多的读者。 没人在意真相,甚至连当事人柳夏也不在意。 在开始做这个节目策划的时候,她就预估到未来要面临的争议。 只是,她没有将王二娘她们考虑进去,那时候的她,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身上的压力和现实的窘迫,又能让谁保持着绝对的体面地生活下去呢。 她不怕的,只是这一刻看见王二娘眼中的担忧和自责,柳夏才开始后怕。 后怕王二娘因为承受不了舆论压力,而走上王阿婆的道路。 她开始慌了,“妈,你别看网上的那些小道消息,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香兰姐是我们山沟村的,你也是认识的,以前你还带我去喝过她的喜酒。 我帮她是想让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至于那个张梦秋,她本就想离婚的,不是我怂恿的,我……” “小夏,我不是担心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也从不相信网上那些诋毁你的话,虽然我不懂互联网,但我懂人性。 互联网不就是一个更大的山沟村吗?人更多了,人云亦云更是容易了。 我只是很气愤,气愤那些根本不了解你的人,甚至不认识你的人,摁一下电脑前的键盘,就可以将你骂的体无完肤。 而且还找不到人,如果被我找到他们,我一定要上门撕烂他们的嘴。 你看,这互联网上的网民,比山沟村的村民还丑陋,因为他们是躲在一个电脑盒子后面,见不得光的老鼠。”王二娘越说越气愤,握紧拳头,“还有那个伤你的臭女人,将自己的失败嫁祸在你身上,好像你不做那期节目,她老公就没有小三,她就能有尊严一般。 可事实上,在这节目播出之前,她就身在那样不堪的境地了,这种人还敢披着正义的外衣,来讨伐你,还打伤了你,真是除了年纪大,一无是处,脑子还装着屎。” 说着,王二娘站了起来,“小夏,你一定不要和解,告她,狠狠地告她!如果不是她被警察带走了,我今晚都要去她家找她去,狠狠教训她一顿!” 柳夏依然坐在椅子上,餐桌旁的椅子是木椅,直直的靠背,她将背靠在椅背上,挺得直直的,仰着头看着王二娘,“妈妈,你从来都没觉得我做错过,是吗?” 一声“妈妈”,只比“妈”多一个字,却让在外冷酷无情、情绪不外露的柳夏,瞬间回到那个儿时刚到王二娘家时的孩子样。 敏感又脆弱。 王二娘低头注视着柳夏,一把将她搂在自己胸前,“你个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知道柳夏在害怕,轻拍着她的背,俯下凝视着发顶,轻拨着本该一头乌黑的秀发。 王二娘看着黑丝中夹杂的那几根突兀白发,忍耐许久的泪水,一颗颗掉落,随即她偏了下头,让泪珠不会坠入在柳夏的身上。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擦了擦脸,抬眸看着头顶那盏橙黄的灯,咽了咽口水,让紧绷的喉咙,松了些,这才接着说。 “小夏,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妈妈,一直会爱你,信任你,支持你,无论是做任何事。 如果不是我能力有限,我希望我是为你冲锋陷阵的那一个,只要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第一个冲上去,为你趟出一条路。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别的情感,那就是忏愧和遗憾,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安抚我。 只是,小夏,我是妈妈啊,本该将你和冬冬护在自己身后的。 可是……” 柳夏昂起头,泛着湿润的双眸看着王二娘,但右手还是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没有一点松懈。 王二娘低头,与柳夏的目光碰触在一起,旋即笑了笑,“我只是在短暂地感慨,不会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她知道柳夏的目光诉说着什么,很早以前,母女俩就谈过类似的问题,谈下来就是,她们每个人都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如果没有达成预期的结果,也不能质疑自己,更不能心怀愧疚,只需要往前看。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她们,就算她们自己也不行,因为另外一个人不允许。 “就算你做了跟整个社会对抗着的事,妈妈也会站在你这边,不需要任何条件,只因为我是你妈妈。 至于你担心什么,我清楚,但是,小夏,无论是我的少女时代,还是为人妇的时候,我王二娘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而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的毅力、我的能力、我的性子,注定我比一般的妇人更强大,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身后的那座山吗? 山永远屹立不倒,所以,你尽管往前走,往前冲,就算我不能给你助力,但我一直都在。 你回头的时候,一定会看见我。 我只是走得慢一些,但跟你的方向是一致的,因为你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也是柳冬的方向。” 王二娘以为那么久没跟柳夏独处,会有隔阂,但是母女之间,怎会有隔阂。 况且她们都知道对方是多么在乎彼此的。 母女之间本就是最天然的同盟,最坚固的战友,最亲密的朋友,最懂对方的人。 即使王二娘和柳夏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一起走过的这一路,已超出了血缘。 柳夏又将头埋在王二娘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用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妈妈,如果我变成坏人了,你还会爱我吗?” 声音闷闷的,有点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但王二娘却是今晚第一次舒心地笑着,她眉宇间的愁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傻孩子,我爱你又不是因为你多好多优秀,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当爱第一次说出口时,再说第二次,第三次……就容易得多了。 第109章 同仇敌忾 “妈妈,我讨厌那些写信骂我的人,讨厌那些在网上发评论骂我的人,我更讨厌那些人说我是坏人,但我最讨厌的是他们竟然还骂你和柳冬。 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反正又不能给我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是,每每看见那些诅咒你和冬冬的话,我就想将他们都埋了!” 柳夏毫无顾忌地又哭又骂的,此刻的她哪有电视屏幕上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哪有别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样子,就是个哭鼻子的姑娘。 扑在母亲的怀里告状,恨不得将所有对她不好,看她不顺以及她看不顺的人,全都告一轮。 “怎么没给你造成伤害了,你的手不就被她打伤了?我宁愿他们诅咒我,也不想你受伤,我也想将那人埋了,还有那些骂你的人,统统都埋了。 那些人就是透明的过街老鼠,别人看不见,但实际上他们自己很清楚,然后以为骂你,就能站起来当人,实质上他们就是个小丑,一只小丑老鼠。 你说,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有能耐,也跟你一样,策划个节目,当着大众的面前伸张他们以为的正义,可他们没这个能力,这才嫉妒你的才华。 对这种人,你可千万别将他们放在心上,这就抬举他们了。 漠视他们,就像看过街老鼠般,如果他们敢上前咬你,狠狠地将他们拍死,第一次就得拍死在地上。 不能给他们第二次的机会,因为第二次的时候,就不止这一只了,而是千千万万只了。 所以,小夏,将那个伤你的妇人,死死地钉住了。 如果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王二娘越看柳夏打着石膏的左右,越是气愤,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短短几分钟,母女俩就开启了一同讨伐那些人的开关。 什么忧虑,什么隔阂,什么不安,什么不自然……统统不存在的。 说到最后,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妈,你那清洁工的工作辞了吧,太辛苦了,又要照看冬冬还要上班,会把身体累坏的。 你知道我现在做一期节目能拿多少钱吗?”柳夏给王二娘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拿着一杯喝着。 喝了几大口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将右手掌举起来,五只手指分得开开的,“这个数。” “我这做两期节目都能买个小房子了,而且第二期的通告费会更高,随着热度的增加,后续的节目,通告费只多不少。 等做完第三期节目,我们再买房子,买个三房的,到时候等冬冬稳定了,就出院回家,我们又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冬冬也快到上小学的年龄了,我托人打听过了,海城的特殊学校都挺专业的,咱们提前给冬冬选一家可以适应的学校,你就在家里休养身子,上下学接送下冬冬。”柳夏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递了过去。 “我知道你跟王阿婆……”柳夏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接着说,“你们都喜欢存折,不喜欢银行卡,我就将钱存在存折里了,妈,你拿着,以后这存折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柳夏将存折塞进王二娘手里,“我能赚钱了,而且赚的不比之前开店少。我现在是发现,实体业的盘子看似铺得很大,但盈利未必能干得过新兴的第三产业,比如互联网、新媒体等,这些第三产业不需要具体的产品,甚至没有规格,只要有人看就成。 这就是将人的脑力当作是生产力,人即是产品,人的脑子、审美以及想法创新,都被当作产品,而这种产品看似普遍,但想脱颖而出,却很难。 你女儿我天生就是脑子好,格局又大,还有自己的想法,那将脑力转成生产力,生产力又变现,不就是妥妥的吗? 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就是一个公司,不需要垫资,也不需要供应商,还不用招人。 如果以后做大做强了,招人也只是出人的费用,不用再出具体的物质费用。 我觉得这是未来很好的一个发展方向。”柳夏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好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但王二娘却不觉得一丝烦,她将存折又塞回给柳夏,见柳夏想反抗,还用她那那粗粝又厚实的手掌用力压了压,“你先听我说,这钱你自己拿着,往后如果要买房,也写你的名字,当然我跟冬冬也会过来一起住。 我就是个农村妇女,也不懂得那么多,冬冬又还小,所以你拿着最合适,我也最放心。 至于那疗养院的工作,我也想辞了,主要这段时间我看冬冬的情况越来越稳定了,一直住在疗养院也不好,不仅贵,而且那里全是病人,冬冬也没有玩伴,人没病住久了都会生病。 你刚才说的特殊学校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就将冬冬送去特殊学校,等观察一段时间,适应了的话,我再出去找其他的工作。”、 “妈,我想让你别出去工作了,你看你都瘦了不少,对了,你要去医院体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柳夏微蹙着眉看着手里的存折,但也不没再坚持塞给王二娘了。 “这个等一有空了再说,至于工作,我还是坚持要做的,我现在还能干得动,就多干点,况且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身体可能会更差。 那些专业不是说生命在于运动嘛,我到时候找份别那么辛苦的工作就好了,就当作是锻炼了吧。”王二娘将柳夏说去医院体验的事战略性忽略了。 她也知道身体体验是什么,但按她的思想,这种体验就是骗钱的。 人嘛,年纪一大,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的,就算是一架仪器,也用了几十年了,总该有小毛病的时候。 一去医院,血尿屎一查,那个什么彩超ct全身上下一扫,怎么得都有点问题。 况且,别说她了,就算是跟她这个年纪的医生,这身体不也得多少都得修补下,这很正常。 如果万一查出有个大病,那不得将刚稍微蹲起来的柳夏又压得趴在地上吗?就算她不愿,但按照柳夏的性格,也会倾家荡产给她治病。 而她身后还有个柳冬,她真的不忍心再让还不到二十二岁就已生华发的柳夏,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病重,她不会让柳夏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柳冬的情况不好,她都会考虑将柳冬一起带走。 柳夏已经够苦的了,她不愿让柳夏的这一生都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来。 如果查出的是小病小痛,也就没必要查了。 王二娘对体检和身体的看法,代表了很大部分家长的想法。 当然,她不会这么跟柳夏说,只是悄然拖着就好。 对王二娘要工作的想法,柳夏也没再坚持反对,她满脑子都是柳冬病情稳定,过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那她得抓紧租个房子,得两房,还得有阳台,最好坐北向南,这样有阳光,还通风。 还得靠近特殊学校,这样柳冬去上学就近一些。 …… 柳夏的快乐,就那么简单,只要一家人又能在一起。 这一晚,王二娘的到来,让柳夏一直低压的生活,再一次有了光。 只是这光还没让柳夏开心多久,就接到了顾苏木的电话。 第110章 你应该记得 接到顾苏木电话的时候,柳夏正在跟中介去看房子。 “柳夏,这事我也不知算不算多管闲事。不过,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你之前带来我诊所治疗的翠娥,她又被打了。” 本分心看户型的柳夏,一听这话,便走出了出租房,跟中介道了谢,约了下次再看房。 “她是带伤去你诊所看的?” “不是,她没来我这,她去的是另一家中医诊所,那里有我的大学同学。 今日我去找他问点事,恰巧看见翠娥从诊所出来,我便问了下她情况,我同学说她的肋骨被打断了。 让她做用胸带或弹性绷带固定,她都不愿,就开了止痛药就走了。 我想着她不是你的当事人吗?而且还请老师傅教了她防身术,怎么没几日就又受伤了。” 柳夏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将手机拿得稍微远一些,以防顾苏木听见她不稳的呼吸声。 “柳夏,你在听吗?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看网上说你的手也骨折了,严重吗?要我帮你做下针灸吗?” 顾苏木见手机那头的没有声响,便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怕柳夏说他多管闲事。 “苏木,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这两天比较忙,都没有及时跟踪翠娥的情况。 我的手只是一点点骨裂,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候如果疼的话就过去找你扎针。” 听了柳夏这话,顾苏木这才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后,柳夏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克制住要暴起的怒火。 她沿着人行道走着,丝毫没有欣赏沿路绿化的心情。 虽然她也猜到这事没那么容易,但是她没想到这翠娥转头又被打进医院了。 走路能让她平复起伏的情绪,也能让她瞬间像喷火的脑袋冷静下来。 这翠娥被打,比她自己被打还让她生气。 因为她是自己预估到的结果,而且她有能力让打她的人付出极惨重的代价,可以这么说,她的被打是自己主动的。 但翠娥明显是被动的,被打得都不敢去顾苏木的诊所,更别告诉她这个律师了。 这样懦弱又没脑子的人,她恨不得撒手不管。 但一想到这可是她的当事人,是她的工作,是她的筹码,她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至少要先了解下情况再下定论。 自我内耗的生气和否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了没几百米,柳夏就将自己安抚好了,又变成那个勇往直前的战士了。 做事就得挑困难又有挑战性的,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收益,也能促使自己变得更强。 拿起手机,将翠娥约了出来。 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她怎么都得直面的。 下午,一个私密性很强的茶室,柳夏订了个靠窗的小厢房。 这种茶室,喝茶吃点心是一种最表面的需求,来这种茶室的顾客,几乎都是想在一个环境好具有一定隐秘性,但又让人身心舒适的地方跟朋友畅谈,或是一个人发呆。 茶室厢房不大,一张木色的长方形桌子,一束精致的鲜花,四张圆形藤木椅子。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柳夏是提前到的,她给自己点了壶红茶,又点了一份核桃酥。 坐在落地窗旁,窗外是海城的中心商业区,林立的高楼,道路上的行人渺小的就如一只只蚂蚁在移动。 柳夏看了看手表,捏起一块核桃酥,入口即化,芝麻的香味瞬间在口腔绽放,又咬了第二口,随即眯着双眸,看着窗外,整个人都像踩在云层,飘荡起来。 果然超过一百米的高楼,就像是踏上了去天庭的天梯,太高了。 之所以选这个地方,主要是柳夏之前听说这里的点心好吃,尤其店里的招牌核桃酥。 价格不便宜,但现在的她也有能力满足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口腹之欲。 一块核桃酥很快就吃完了,她又拿起第二块,边吃边想着下次带王二娘和柳冬来。 本对翠娥又被打的事心里还有些气,但这一口香迷糊了核桃酥,就着一口红茶,气也被这美食挤没了。 这下,她可以心平气和地保持冷静了。 毕竟,带着情绪工作是一件非常不明智也是没有效率的事。 又看了看手表,柳夏按铃呼了服务员,又点了一个茶点套餐。 没一会,翠娥来了。 她有些拘谨地敲了敲门,见柳夏应了一声,才推开门进来。 几天没见,仿佛更瘦了,脸颊凹得更深了。 穿着灰白的长衬衣,黑色的裤子,一双帆布鞋,肩上背着帆布袋。 内扣的双肩,微弯的背,梳得整齐但依然毛躁的头发,无不显出她的紧张和不自信。 她应该也很少来茶室这种场合,但也不至于这般,毕竟她不是个大门不迈的女子,她还在公司上班。 对了,她还在上班赚钱养家。 “坐,给你点了一壶茉莉花茶,还有蝴蝶酥。” 柳夏的话音刚落,服务员就将茶点送过来了。 本应该等翠娥来了再让她点的,但以柳夏对她的了解判断,她并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即使是点东西这件小事上。 所以,索性就提前点上了,虽然那点心是柳夏想尝的,她想知道核桃酥和蝴蝶酥有什么不一样。 翠娥坐在柳夏的对面,但双手依然紧紧地揪着右肩背着的帆布袋带子,很紧,仿佛是怕别人抢去。 但柳夏知道,她这是在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无目的地抓住身边的一切东西,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没有实际作用,但心里好受些。 “尝尝这个。”柳夏给翠娥倒了杯茶,指了指她面前放着的蝴蝶酥。 翠娥的手总算放过那带子了,帆布袋的袋子都被她揪得跟咸菜干一样了。 “好吃吗?” 柳夏见翠娥咬了一口蝴蝶酥,也顺手拿起一块,塞嘴里,味道不错,但她还是更喜欢核桃酥。 “翠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柳夏好像是随意问起的,虽然她早就知道翠娥是做数据分析的。她只读了中专,却自考了大学,选了应用统计学专业。 这个专业在十年前并不是热门专业,而且女子学得不多,这专业是偏理科的。 专业对口的工作也会比较枯燥,但却很符合翠娥有些内向社恐的性子。 能自考本科,还能从事数据分析的女子,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满身倦容和麻木的女子,格格不入。 一听柳夏不是问她案子的事,而是聊她的工作,翠娥一下子就松弛了些,将右肩上的帆布袋也顺势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是做数据分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数字打交道,外人看来很枯燥的,但我自己倒挺喜欢的,用数据验证猜想,支撑决策。 感觉我这个基层员工的工作也能为单位的发展方向做出一点点的贡献。” 说完,翠娥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她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呈现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放下杯子,她看见柳夏面前的杯子空了,拿起红茶壶,不太熟练地往杯子里倒了茶。 柳夏凝神地注视着翠娥的一举一动,拿着手指放在桌上屈着叩了叩,以示对翠娥倒茶的感谢。 “那你对数字应该很敏感,否则不能从海量的杂乱的数字中抽丝剥茧,精准分析,找到规律和真相。” 听了柳夏的话,翠娥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但没说话,轻轻地将茶壶放回到原位。 “所以,你应该记得,这么多年来,你被打了多少次,包括最近的这一次。” 柳夏的声音瞬间犀利起来。 第111章 这事得你来 翠娥抬头盯着柳夏,双眸被恐慌占满,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哀求地看着柳夏。 “对不起,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她的声音瞬间哽咽起来,整个人像要碎掉。 “你不要一开口就说对不起,你被打,为什么还要道歉。”柳夏轻轻地叹了口气,瞥了眼桌上的茶点,瞬间都觉得不香了。 还好她之前吃过了,要不然就浪费了。 “这一次,他为什么打你?”好在柳夏见过王二娘后,内心的冷酷冲散了一些,又有刚才点心的抚慰,才有了此刻照顾翠娥情绪的行为,否则按平日,她哪会浪费时间迂回,定是直白得让翠娥承受不住。 她知道一个男人要打他老婆,如果非要说理由,那得有成百上千个,只是她想听翠娥说。 “他说,他说我给他戴绿帽子,勾引单位同事。”翠娥说完,便咬着下唇低下头。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泪珠掉落在茶杯里,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柳夏莫名地想起那日她在河市火车站的时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嚎啕大哭。 她那时候的嚎啕大哭,和翠娥此刻的无声垂泪,哪一个更悲伤呢?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要不往外宣泄,大声哭出来,要不往内垂泪,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相比之下,柳夏竟然还有些佩服眼前的翠娥,压制住悲伤哭声的人,骨子里的隐忍也是常人不可及的吧。 也是,要不然她怎么会忍那么多年呢? 但柳夏突然闪过什么,身子前倾,“翠娥,你单位有人骚扰你?” 翠娥猛地抬起头,瞳孔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什么,蓦地变大,就像睁着两个又大又圆的铜铃。 随即,被咬住的下唇猛然松开,嘴唇颤抖着,“你怎么知道?” 说完,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涌了出来,“他们知道我被家暴,因为我身上的伤,脖子、手腕、脸上总有掩盖不了的时候,我也不能一直请假在家。 再者,我被打进医院过,近一年我实在受够了,还报了几次警,也提了离婚诉讼。 这些事,就算我想隐瞒,也瞒不住,单位里有住同一个小区的。 刚开始他们还口头上同情我,之后便指责我不好好在家伺候丈夫这才被打。 无论他们说我什么,我几乎都没有反驳过,在说这方面,我本就不擅长。后来那些人看我是个任人欺负的人,便想占我便宜。 不过因为我老公看得紧,中午都要我回去做饭给他吃,一下班就得回家,所以那些人并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便宜,况且他们如果真的动手动脚,我是反抗的。 后来,不知是谁就开始造谣,说我跟谁谁谁有染,还说在办公室看见过。 说我趁着自己不会怀孕,就跟那些男人乱来,反正也不会留下什么。 昨晚,他又不知在外面听说了什么,一回到家就将我往死里打,不过我有用老师傅教我的招数,所以伤得还不是太重。” 翠娥说完,咽了咽口水,说了这么多,好像消耗了她不少的精力。 柳夏将前倾的身子拉回了一些,习惯性往后靠,后面没有椅背,这才想起这是没有靠背的凳子。 又将身子拉直了。 她抽了张纸巾给翠娥,“我知道之前你有其他的工作机会,但因为你……”柳夏顿了一下,不想说那个禽兽是翠娥的老公,“那个男人不同意,你才没去的。从侧面来看,你的工作能力很强。 如果有一天你想换一个工作,也不是很难,是吗?” 翠娥擦了擦眼泪,虽然不知柳夏为什么问,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工作,她应该还是能找得到的,大不了去工厂拧螺丝,也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对翠娥这么个已经有点草木皆兵的样子,已经不能再用太多犀利的语言去刺激她了。 但是,也不能让她一直缩在她自己那濒危的世界里。 “翠娥,我不想跟你说太多的道理,你之前报了那么多次的警,也提起过诉讼,你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但是,你平时的行为却又跟自己的目的相悖,你的反抗好像只在某一个濒死的瞬间才有,但凡你还能喘口气,你就会条件反射恐惧那个男人。 明明你这次可以避免被打,但你依然受伤了,是你打不过吗? 不是的,那男人多年来的酗酒,身体已经不堪一击了,是你内心的恐惧束缚着你的手脚。 如果克服不了这恐惧,打碎不了他给你留下的阴影,你离不了婚,就算你离婚了,你也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而这样的你,就算换一个工作,也会遇见对你不怀好意的男人,因为你身上还是那股可以任人欺辱的气息。 这种气息于那些恶人来说无疑就是一种吸引他们来蹂躏你的信息源,他们那种动物性就是这么寻找猎物的。 甚至那些女子也会在你身上找到自己高你一等的自信,那就是贬低你甚至给你造谣。 就算是在你的生活中,你也会遇到比别人多得多的麻烦,你眼中的家人也会悄然地欺压你。 别惊讶,这就是真实的人性。 现在的确是文明社会,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弱肉强食的规则,即使这是没有被抬到明面上来的规则,却一直存在还占主要地位。 翠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像个人这般活下去?” “想。”翠娥咬着牙,随即又道歉起来,“对不起……” “好。”柳夏打断了翠娥的话,“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将对不起从你的口头禅中挪开,记住,别再说对不起了。 如果你真的犯错,就先……”柳夏想了一下,“就用不好意思代替一下,总归先将对不起这三个字给我忘掉! 还有,今晚我会去你家……” 一听到柳夏说去她家,翠娥第一时间看向柳夏的手,“但你的手受伤了。” “我又不是去干架的,不是,你这脑回路想什么,我是律师,怎么能做这等明显违法的事,我跟那个男人可没有家庭关系。 真打了就不是家务事,而是故意伤害或是互殴了。 这事得你来!” 第1章 你是灾星 1994年,山沟村。 柳家, “啪”巴掌声裹挟着妇人咒骂的声音。 “你个赔钱货,天生的灾星,让你干点活还敢黑着一个脸!如果不是你这个吸血怪,你弟弟就能活着!” “啪” “还敢看我,挖了你双眼!再将你卖去给猎户家当童养媳!” “啪” “当初就该将你一起埋了!” 乔招娣不知甩了多少个巴掌,用力的时候,连她高耸的肚子都在颤抖。 而被打的六岁柳夏,像个木偶般站着,被打的时候,豆芽般的身子踉跄地往后退,随即又站回原处,好更方便她妈挥手打她。 她的嘴角已经出血了,两边脸颊红肿得厉害,但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连委屈的表情也没做。 不敢,也做不了,脸已经麻了。 柳家的其他人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已习以为常,柳母经过,还对着柳夏吐了吐口水,“你个灾星玩意,害了我孙子。” 如今乔招娣肚子一看怀的就是儿子,别说打柳夏了,就算把她打死了,只要让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产,柳家人也不会说什么。 打柳夏的缘由有很多,倒水慢了,洗衣服没洗干净,柴砍少了,发出声音了…… 而第三次怀孕的乔招娣,更是不需要什么理由,心情不好了,心闷了,看柳夏不顺眼了…… 今天是觉得柳夏死人脸影响她心情了。 被打好像是柳夏每日的日常,她不能哭不能说不能有表情,而现在连表情都不知该有还是该没有了。 她又饿又累又困又疼,望着眼前的妈妈,双眼开始迷糊,但她用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站着。 不能倒下,否则她就会被扔进山里,扔到河里,又或是埋在土里,她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 正当她在心底让自己活下去的时候。 耳边响起尖锐的叫声“啊!” “我要生了!” 乔招娣的叫喊声将柳家的人都炸出来了,柳父、柳母、柳文强、柳向晓。 柳夏不知被谁拎起,扔在地上,她的脸朝下,脸上沾满了黄土。 但她仿佛不知疼,双手撑地,抬起头看着忙作一团的人们,心里一股巨大的恐惧。 她是不是又将她妈肚子里的弟弟给害了? 她是不是真得是灾星? 她是不是真得不该活着? …… 一顿兵荒马乱,没人留意缩在一角的柳夏,她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双膝,将头埋在双膝里。 她不看不听,在静静地等待死亡。 可是她怕,身子瑟瑟发抖,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在祈祷,如果弟弟活下来了,她是不是可以活着? 突然,婴儿的哭声划破了上空。 “生了,是个带把的!” 接生婆的话,让一直盼着儿子的柳文强瞬间眉开眼笑。 柳家其他人脸上均是喜色。 柳夏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黄土黏满的脸因她做了不知哭还是笑的表情,落下阵阵黄土。 她不敢靠近那个主屋,他们都说她是丧门星,把本该弟弟的养分吸没了,才让她龙凤胎弟弟一出娘胎就夭折。 但好在,今日柳家迎来了第一个孙子,一直佝着腰的柳父总算舒展了起来,他们柳家总算有后了。 满月酒后,村长来到柳家,商量给新出生的孩子入族谱的事。 “世忠,你孙子也有了。”村长将烟管敲了敲木桌旁,拿起来又吸了一口,“这柳夏还没有上户口,眼看就六岁了,还是个黑户,上不了学,总不能让孩子变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吧。” 听了村长的话,柳父有些嫌弃地微蹙着眉,脸上的沟壑更深了。 见柳父没说话,村长想起进屋时看见躲在门框旁的女孩,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算他们这是山沟沟,但也得执行计划生育,只不过祖祖辈辈都认识,而且对生儿子的偏执,没有生出儿子的家庭,政策上的一些要求,村里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胎生的是女儿,政策允许生第二胎。 但柳文强老婆乔招娣第一胎本是龙凤胎,却只活了柳夏一个。 第二胎,有经验的妇人看胎相,都说是儿子,柳家连名字都取好了,柳向晓。 可谁知生出来又是个女儿,好在这个女儿生出来白白净净,长得好看,虽然现在才三岁,但嘴巴甜得很,这不,柳向晓的名字也给她了,户口也上了。 如今第三胎生了个儿子,肯定是要上户口的。 那柳文强的名下就不能再有其他孩子,否则就是超生,不仅要罚很多钱,还会连累村里。 这不,村长这才来找柳父商量这事。 柳父沉默了许久,躲在门外的柳夏绷紧着身子,手扣着墙。 “要不,送人吧,送远些。这孩子也快六岁了,家里家外也是个能干的,养个几年就能嫁人,那家人还能得一笔彩礼。” 还没等村长说话,门外的柳夏就跑了进来,一把跪在地上。 “阿爷,别把我卖了,我不读书,就留在家里干活。 以后我一天不吃两顿,只吃一顿,求求你,求求你……” 她不停地用力磕头,好像不怕疼一样。 “你这孩子,你爷爷也只是随口说的,又不是真得,怎会将你卖了?在饥荒的年代,我们村都没有这样的事,现在更不可能有了,况且买卖孩子可是违法的。” 村长一手拎起柳夏,不忍心看这孩子瘦得一身骨头的样子,便将目光看向柳父,见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心一沉,便说,“文光不是还没有孩子?把柳夏给他们当女儿,这不比送到外面强?” “我不……”柳夏还来不及反对,便被村长狠狠拎住了衣领。 村长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柳夏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她最想留在自己家,但如果比起将她送到陌生家庭,那还不如去那个瘸脚的大伯家。 柳文光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的人家,在村里是抬不起头的,为此,柳文光夫妇除了下地,基本不出门,跟村里人更是没话说。 长期以往,便形成了不好相与的名声。 自柳夏记事以来,大伯家就分开住了,住在村尾。 柳父听了村长的话,蹙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这大儿子柳文光的腿是那年洪水抢收粮食的时候断的。 那时候,家里没有钱送他去县城治腿,留下了病根。 走路一瘸一瘸的,议亲的时候也没有姑娘家相中,最后一拖再拖,快三十了,才娶了王二娘。 发生那件事后,便分了家,还断了亲,他们老两口跟着小儿子柳文强过。 他也有想过将柳夏过继给柳文光,但又怕同在一个村子里,少不了一些摩擦。 更重要的事,如果送给外面的人,还能暗中收点钱。 当然,明面上不能收,卖孩子这事上不了台面。 但他们家养了柳夏六年,总不能白养。 真给了柳文光,就收不了什么钱了。不过,他也不能将这心思说出来,就打着为柳文光好的旗帜。 “这文光还没有孩子,户口就给柳夏上了,这往后再生了儿子,那又……” “这不是还没有生吗?你说,他们都结婚那么多年了,还没有生养,想必子嗣艰难。 如果你同意,不用你开口,我去帮你问,如果文光同意,这不皆大欢喜吗?” 村长打断了柳父的话。 最后柳父还是勉强点了头。 见柳父点头了,村长立马拎着柳夏往村尾走去。 小路上, “柳夏,女孩子更应该多读书,哪能当文盲。 见到你大伯和大伯娘,你就跪下磕头,让他们收留你。他们家虽然穷,但应该还能供你读几年书。 就算读几年小学,会识字算数,也比文盲强。 如果他们答应你做他们女儿了,你就得将他们当爸妈,柳家的爸妈就是你小叔小婶了。 否则,你惦记着亲生爸妈,让养你的大伯他们怎么想?” 村长牵着柳夏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他认为的做人道理。 其实就是想让柳夏能有个稳定的家,别到时候又被柳文光退回去了。 柳夏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就被贱养,能长大也是她命大。 柳家人对牲畜都比柳夏好,但他总归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地里给柳夏一些吃的,要不然,按柳家人对待仇敌的样子,柳夏早就被他们饿死了。 他之所以来得那么着急,就是怕柳夏被他们卖了,口口声声说是送,按他对柳家人的了解,哪会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而此刻的柳夏就没想那么多了,她只想活下去,就算柳家人虐待她,但那也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什么出逃,什么独立,什么坚强,都不如一个馒头来得实在。 她还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孩子。 没一会,他们就来到了村尾。 眼前比柳家破败些的土砖瓦房,就是柳文光的家。 大门是敞开的,村里人白天都不关门。 村长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柳文光一瘸一瘸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直捏着村长衣摆的柳夏,猛地跪下,朝着柳文光磕头。 “大伯,求你收留我,我以后长大了会孝顺你和伯娘的。我什么都会干,吃得还少,求求你,要不然我要被爷爷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还没等柳文光反应过来,王二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2章 求你们留下我 见王二娘出来,柳夏又朝着她磕头,一声声哀求着。 王二娘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这是干什么?” “文光,二娘,柳家的事,你们肯定比我还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能收养柳夏吗?这不,文强有了儿子,肯定是要上户口的,这柳夏就上不进那边的了。 黑户读书都读不了,况且我们村一直有个黑户影响也不好。 那边已经答应让柳夏做你们的女儿,现在就看你们的意思。” “大伯,伯娘,我会很听话的。我不想被送走,求你们了。”柳夏苦苦哀求着。 刚才来的路上,村长已经跟她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不能留在这里,回去后肯定会被她阿爷送走的。 其实说是送,但肯定是卖了她。 那天她就听见阿爷和她爸就在商量要将她卖多少钱。 “柳夏毕竟还是你们的亲侄女,也是个好孩子,你们看?” 听了村长的话,柳文光将目光看向王二娘。 他三十多了,村里跟他这么大年纪的人,孩子都上初中了。 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有一个当爸的机会。只不过,怀孕的王二娘被他妈磋磨,又被他弟媳乔招娣推了一把,导致流产了。 自此后,年纪本就不小的王二娘,再也没有怀孕过了。 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药,还是怀不上。 他倒想当爸,但这家里家外都是王二娘操持着,他也没魄力离婚再娶,况且像他这样没钱还瘸了腿的老男人,谁会嫁给他? 这辈子,他都不指望当爸了,而如今,眼前的柳夏,说可以当他的女儿。 他知道柳夏是个好孩子,而且,如果他们不收留柳夏,她真得会被送走。 村里除了他们,没有人膝下没孩子的,谁又愿意养别人家的孩子,别说养孩子的粮食和学费了,就是户口名额也没了。 也就他们有条件收留柳夏了。 但这也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还得看王二娘的意思。 王二娘看着眼前这个瘦不拉几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就算往后你们有自己孩子了,也不影响上户口,柳夏是女孩子,按政策你们也可以生二胎。 到时候柳夏大了,还可以帮忙照顾弟弟妹妹。 而且……”村长见王二娘没有说话,便开口劝着,“你也听说过吧,有些一直怀不上娃的,抱养个女儿,就能怀上了。” 一听这话,王二娘抬眸看了一眼村长。 村长见王二娘眼里的光,便知道这事成了。 “村长,柳夏到我们家就是我们的女儿了,跟柳家的人就没关系了。 这事你得让他们那边出个保证书之类的,别到时候我们养大了柳夏,他们就想着来摘桃子。” 王二娘想起柳母和乔招娣泼辣的样子,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个自然,我会跟他们说,但是如果柳文强两口子想要点过去养柳夏的辛苦费,你们看? 最好是能买断跟那边的关系,我会让他们出一份断亲书,到时候你们再将柳夏上到你们的户口本,这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她都是你们的女儿了。” “他们这是想要卖孩子吗?柳夏没有喝过乔招娣的一滴奶,三岁就开始干活,四岁开始带妹妹,五岁下地干家务,大冬天提着一桶比她还高的衣服去河里洗,差点被淹死。 更别说她现在住的鸡舍,都不如猪圈,每天吃得不是剩饭剩菜,就是地里捡的番薯。 你看看她全身哪有一点肉,这养条狗都比养她辛苦吧。 就这样,柳文强和乔招娣还辛苦养着,要辛苦费?” 王二娘劈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对柳夏的处境,她一清二楚,之前也是偷偷塞过吃的给柳夏的。 但除此之外,也做不了更多。 如今这孩子说要给她当闺女,她的确有些膈应,毕竟是乔招娣生的。 但柳夏的秉性有目共睹。 况且,在这个村里,如果一直没个孩子,她跟柳文光的婚姻也未必能一直持续下去,更重要的是,她想要一个孩子,叫她妈妈。 只不过,得提前将那些麻烦事砍断,比如跟柳家的关系。 “如果你们想要跟那边彻底斩断关系,买断是最合适的。钱的事,我可以跟柳家谈。 从长远看,对你们和柳夏都好。”村长也考虑到以后跟柳家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都是柳家人。 虽然柳家现在没有开口提,但他们肯定是想要的。 况且,现在用钱买断了,王二娘他们以后就占据有利的身份,往后,就算天王老子来,柳夏也是王二娘的女儿。 “成,那就麻烦村长去谈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他们狮子大开口,就算我们有心也无力。”王二娘也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便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馒头,还有一个煮熟的鸡蛋,“过几日,等村长跟那边谈好了,我就接你过来住。” 柳夏拿着馒头和鸡蛋,眼眶红了。 这几日,村长都去跟柳家父子沟通柳夏的事。 没谈妥之前,柳夏还是留在柳家。 寻常的一天,刚从地里回来的柳夏刚回到家,就听见乔招娣尖锐的骂声,“那丫头死哪里去了,尿布也没洗!” 站在院子外的柳夏猛地顿在那里,身子忍不住颤抖。 她一听见乔招娣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恐惧。 “妈,我现在就去洗。”柳夏深呼吸了好久,才踏进院子,小声地说了一句,便拿起装满脏衣服的桶。 “砰”一个木勺砸在柳夏的身上,她往前摔下。 “你个丧门星,就知道偷懒,家里活那么多,还敢出去玩!”乔招娣快步走了过去,揪起摔倒在地的柳夏。 “妈,我不敢了,别揪我耳朵,耳朵要出血了。” “出点血又死不了!喊什么喊!”出了月子的乔招娣,因为夜里起夜喂奶睡不好,情绪更是暴躁无常,而柳夏是她发泄的对象。 打骂、羞辱,不需要什么理由。 反正柳夏是她生的。 柳夏被扯的双眼泪水直喷,看着不远处躲在厨房门后的柳向晓,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同是女儿的妹妹,却能得到家里人的宠爱,而她却过得连狗都不如。 不到六岁的柳夏,开始思考公平。 柳夏越哭,乔招娣的内心越爽快,心口的那口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够了!像什么样!” 第3章 一触即发 柳父刚进院子就看见这状况,低声吼了一句。 乔招娣见柳父他们回来了,这才松开了手,一把将柳夏甩在地上,临走时又踢了她一脚。 穿着破烂衣服的柳夏像块破抹布般,躺在地上。 柳父和柳文强,没多看她一眼,便进了大厅。 “爸,这事是不是还可以再商量下?把柳夏给大哥他们,这同个村的,往后……” “文强,说到底柳夏也是咱们柳家人,给你大哥也算是自家人,村里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大哥那没有孩子。 如果真送去远的地方,谁知道她会被怎么对待。 况且,你哥还给了不少钱,这一年到头种地,也剩不了几个钱。 这估计是你大哥他们大部分的家当了,至于村长说得断亲书,写就写呗,反正血缘,又不是写个断亲书就能断的。 养在你大哥那,养大了,以后还是你女儿,有出息了还能沾点光,没出息了也能叫回家做劳力,还是比卖到外面强。” 柳父仔细跟柳文强分析着利弊。 反正都是卖,这钱虽然少了一点,但从长远看,还是赚的。 柳夏的户口也能上了,不会因为一直黑户引起上面的怀疑,要不然给村里和家里带来麻烦,那他们家在村里也呆不下去了。 很多村里人都会被追责。 这年头,前两胎生不出儿子的大有人在,不都是这样拖延上户口的时间,直到生出儿子。 至于女儿们,不都抱到亲戚家去养的吗?最后还不是会回到亲生爸妈身边。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他们只是做得更彻底些,直接将柳夏扔给柳文光他们养。 反正说到底也是一家人,叫爸妈也好,叫小叔小婶也罢,都是打不断的血缘关系。 听了柳父的话,柳文强也默认了。 “你去跟招娣好好说说,那钱给她两千,剩余三千给你妈。” 柳文强点了点头,便往大厅门口走去。 见柳夏还在院子的地上躺着,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柳夏,就算你到了你大伯家,我也是你爸爸,永远都是,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抬脚便往屋里走去。 柳夏一手按住腹部,一手撑着地,突然一只稚嫩的手搀扶着柳夏。 “姐姐。”柳向晓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她才三岁,没太多的力气,但依然使出吃奶的劲,将柳夏扶了起来。 柳夏咬着苍白的嘴唇,看着能留在柳家的妹妹。 刚才的不忿,在看见柳向晓满眶眼泪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相比她,柳向晓的确过得好些,但跟宠爱完全搭不上边。 也就是更像人一样吧。 但柳向阳出生了,而她要走了,往后,柳向晓也许会成为下一个柳夏。 怨恨什么呢,柳向晓只是个三岁的孩子。 “什么!我不同意!”屋内又传来乔招娣尖锐的声音。 柳夏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往旁边看了一下,柳向晓的脸也瞬间白了。 没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歇停了。 乔招娣冲了出来,一巴掌扇在柳夏脸上,刚站起来的柳夏,又跌入地上。 全身都是黄泥土。 柳向晓反射性地跑开了。 “柳夏,你要记住,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是我乔招娣的女儿!” 说完又狠狠地踢了一脚。 地上的柳夏没有哼一声,即使全身疼得像要死去。 她咬紧牙根,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应该是跟大伯和大伯娘谈好了。 为什么大伯娘还不来接她,她快要死掉了。 躺在地上的柳夏注视着院子外面,她爬不起来了,刚才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发紧的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 就像一条垂死的狗,要融入地上的黄土。 她好疼,好累,眼皮都有些打架了。 但是,当她看见院子门口的人影时,拼命抬起脖子,睁开赤红的双眼,麻木、哀伤、绝望中又闪烁出那一点希冀,看着。 她想活下来,而这个人是她仅有的希望。 “天杀的柳家人,竟然将柳夏打成这样!”王二娘飞奔进院子,声音大得仿佛全村人都听到了。 她抱起地上的柳夏,看着怀里煞白的脸,红了眼眶。 一瘸一瘸跟在王二娘身后的柳文光也到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柳夏的情况,就被王二娘塞了进来,“将小夏抱好了,这柳家的人前脚签了断亲书,拿了我的钱,后脚就将人打成这样,我王二娘绝不会让柳家人再这么欺辱!” 当年流产的痛苦跟此刻的一模一样。 王二娘以前可是出名了的泼辣,就是因为性子刚烈,快三十了也没有嫁出去,最后跟瘸了脚的柳文光相看,觉着这人脚虽然是瘸的,但是性子看起来还算忠厚。 结婚后,两人虽然不算亲密的夫妻,但也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怀孕后,两人的关系往前进了一步,有了一个明确的共同目标,就是好好抚养孩子长大。 可谁知,柳母和乔招娣不是省油的灯,想给她这个新妇立规矩,她想着自己刚嫁进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能忍得都咬牙忍下来了。 毕竟生孩子的时候还要柳母她们帮忙坐月子和带孩子。 不能刚嫁进来没多久,就跟婆家人干架。 可谁知,自己的隐忍被她们看作软弱,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 孩子没有后,她完全释放了天性,甚至变本加厉,不是烧了厨房,就是宰了猪,谁说她,她就拿把菜刀,阴恻恻地看着。 最后柳家人都受不了,找来村长主持分家。 这王二娘还不消停,最后柳家跟柳文光夫妇俩签了断亲书,柳文光在族谱里都是自己独立的一张,在族谱上看,柳文光和柳父一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同宗同族而已。 王二娘这大嗓门,不仅将柳家人从屋子里炸出来了,还将村子里的其他人炸过来了。 这王二娘都多少年没有这般本色暴露了,可不就是件新鲜事么?这村里,没什么可消遣的,就指着这些八卦传成风言风语,成为村头情报中心的讨论主题。 吃饭的端着碗,做饭的放下锅铲,喂猪的扔下猪食…… 纷纷围在柳家的院子外面,那可有可无的篱笆,就是他们的边界感。 王二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恨不得将眼前的柳家人撕成肉条。 “王二娘,你这杀千刀的,连个蛋都不会下的鸡,就只会惦记着我们家的。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来我们家叫嚷,你怎么还有脸?” 柳母先发制人出声教训着,于情于理,王二娘都比她低一等。 她像个骄傲的母鸡,高昂着自己的头,完全忘记了前几年王二娘的战绩。 第4章 是你女儿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王二娘转头看了柳文光一眼,见柳夏双眼没刚才那般死寂,一直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 但这一架必须当众吵一吵,否则以后柳家的人还不知会怎样拿捏柳夏。 不过得速战速决,还是得抓紧将柳夏带回家。 她瞥了一眼墙角放着的镰刀,冲过去拿了两把。 “锵锵锵!”两把镰刀撞在一起,别说附近的村民,就是住在村头的也听到了,院子外的人围得越来越多。 “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些黑心肝的人,将柳夏打成什么样了!”说着,将柳文光怀里的柳夏转向院子外面,“这脸、这手、这腿、这腹部……柳夏才五岁多!这还是人吗?这就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王二娘,柳夏是我生的,我教训下,怎么了?谁家的孩子没有被爸妈打过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况且这都是些皮外伤,我们小时候,不也这样过来的。 呃,对了,你没教过孩子,你不懂!”乔招娣双手环胸,站在门槛上,俯视着,眼里满是不屑。 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原罪。 吼出天来也没人看得起。 她不仅能生出孩子,还能生儿子,她骄傲! “是,柳夏的确是你生的,但从今天开始跟你,跟你们……”王二娘用手指指着站在面前的柳家人,“没有关系了,你们把她卖了!” “你这贱人!是你生不出孩子,我们才把柳夏过继给你的,要不然你们老了死了都没人帮你们收尸。 呃,对了,就算柳夏过继给你们了,等以后她嫁出去了,你们也还是无人收尸的,这就是上天对你们的惩罚,哈哈哈!”乔招娣笑得有些癫狂。 王二娘被她的话激得恨不得用镰刀挥出去,但她忍下来了,掏出一张纸,往院子外走去,“乡亲们,大家都看看这断亲书,柳家人开价五千,将柳夏卖给了我们。 你们也有过继过别人女儿,也有将女儿过继给亲戚的,会收那么多的钱吗? 这五千块,就算放在哪一户人家,都不是小数目吧。 而且,今日我们就带柳夏去上户口,她往后就是我跟文光的女儿,但凡乔招娣或是其他柳家人还这么磋磨我女儿,我这条烂命就是豁出去了,也要讨回公道。” 院子外的人凑近看那张断亲书,里面不仅有柳家人的签字手印,还有村长的。 五千块的地方,又摁了个手印在上面,显目得很。 院子外的人瞬间叽叽喳喳说着,看似交头接耳,但声音没有半点窃窃私语。 “这柳家人可真是既要又要还要,要钱有名声还要女儿。” “柳夏哪是什么女儿,就算是以前地主家,也没有这般苛刻长工的,这孩子身上哪天没有过伤的。” “五千块啊,这都能娶个媳妇了,这柳家人也忒不厚道了,收了那么多钱还说只是过继,卖就卖,还说得那么好听,听说之前就在找人家了。” ……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柳夏过得是什么日子,但也只仅限于知道,谁也没有精力和财力去管。 如今王二娘买下了,往后这柳家可有好戏看了。 乔招娣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文强一把拽了一下,“别闹了,让他们带走柳夏,要不然咱向阳以后上户口,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一提到向阳,乔招娣就安分了,谁都没有她宝贝儿子重要。 而这时,村长推开篱笆门,进了院子,看了一眼被打得柳夏,又往王二娘手上看了一眼。 他就知道,这柳家人肯定会找茬的,所以才会主张花钱买断。 买卖这种事,往后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说出来双方都逃脱不了责任,柳家为了声誉,还有他们家独苗的未来,也不会总提这事。 “世忠,这种事没必要当众来议,不过既然闹成这样,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村长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父,这人就是这样,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总是不着痕迹怂恿家里妇人出面闹,其实他心里不也想着以后柳夏大了,还能为家里做些贡献。 “村长,这事可是在您的主持下谈妥的,钱我们给了,族谱和户口我们今日也计划办了,这柳家人还满口说柳夏是他们家的人。 这不是做了婊子又立牌坊吗?真当柳夏是他们家的人,就不会这般往死了折磨,也不会到现在了还是个黑户。 他们家黑不黑户的,没什么关系,但上面政府万一较真起来,派领导来我们村里,到时候我们村那些过继的,超生的,可是一查一个准。 届时,我们想兜底也兜不住了。” 王二娘这话虽然是对村长说的,却是面对院子外的村民说了。 这下,村民们不干了,纷纷讨伐柳家的人。 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可以当个马戏看,但凡涉及到自己的利益,这村民可较真了。 柳父见这些村民们义愤填膺的,这才出面澄清,“大伙,别急,这事是我和文强定的,还来不及跟家里的婆娘们商议,这才闹出这事。 大家也知道,族谱上我名下就只有文强一个儿子,如今有了向阳,我也可以向列祖列宗交代了。 至于柳夏,我们也很舍不得,但文光那……”柳父停顿了一下,看向柳文光的神情透着心疼,“虽然文光自立门户了,但血缘是割舍不断的,我还是希望文光他们往后老了有个保障。” 一番话下来,只字不提对柳夏的虐待,也不提那五千块。 “柳叔,我就问一句,柳夏现在是我王二娘的女儿,还是她乔招娣的?” 这个称呼让柳父有一瞬的错愕,随即脸便沉了下来,这王二娘就是个搅和精,当初将家里搅和的鸡犬不宁,还把柳文光搅和走了。 虽然他也看不上这个瘸脚的大儿子,但多个儿子族谱上也好看些,如今又这般得理不饶人。 他已经将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还这般当众逼他,真是个没有一点教养的人。 王二娘可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就这么杵着等他的答复。 “是你的。”柳父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了。 “大伙都听到了吧,还有你……”王二娘用镰刀指着乔招娣,“往后再敢打我的女儿,我就拿镰刀砍你!” 随后又往院子外方向喊了一句,“以后谁敢欺负我的女儿,我一定会让他全家都后悔!” 第5章 她配吗? 王二娘没看其他人,从柳文光手里抱过柳夏,往院子外走去。 短短几分钟,好像过了一辈子。 柳夏将头埋在王二娘的怀里,瘦小的双手颤巍巍地伸出,轻轻环着王二娘的脖子。 她在试探,如果对方排斥,她瞬间会切换成距离的模式。 但是,王二娘没有排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第一次有人心疼她。 她好像也有妈妈了。 王二娘的衣襟被打湿,她知道柳夏在哭,但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六岁的孩子,只有二十多斤,轻得让她抱着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这柳家人怎么敢这般摧残,真得是不在乎柳夏的死活了。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的卫生站。 “还好没有骨折,但这些伤也得好好养一段时间,瘦成猴样了,营养肯定不良的,回去好好补补。”村医为柳夏擦了些药酒,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回了。 “妈,我可以自己走。”怀里传来细弱的声音,但王二娘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喉咙紧了又紧,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怀里的柳夏贴得更紧了,耳边清晰地听见王二娘心跳加快的声音。 就如她的一样。 回到家,柳夏被轻轻地放在床上。 她能闻到清新的肥皂香气,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床上,没有鸡粪和猪粪的味道,半夜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原来床可以那么香那么软的。 “小夏,这是你的房间,如果不敢一个人睡,我……妈可以陪你。”王二娘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对这个称呼,她有些拘谨和陌生,但说出来后,心里空的那一片,被装得满满的。 “妈,谢谢你。”柳夏仰着头,露出不熟练的微笑,双眸第一次有了光。 这个称呼没有多难耻于口,如果要留在这个家,喊人是最简单的一个方式。 以往,对这个称呼,她有些恐惧。每次叫乔招娣“妈”,都会受到谩骂或是殴打。 而,在王二娘这,她看见王二娘眼里激动的泪花,就知道自己喊对了。 原来这个称呼会变得那么温暖。 “诶”王二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柳夏余光看见门外站着的柳文光,探出头去,利索叫了一声,“爸爸。” 虽然她知道柳文光对她并没有真切的欢喜,但至少是接纳的。 听了柳夏的称呼,不善言辞的柳文光摸着自己的头,点了点头。 “摸什么头,闺女喊你呢,你不会应一声!”王二娘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诶,我去给闺女做饭。”柳文光应了一声,便转头去厨房做饭了。 他是长子,本身又是木讷不讨喜的人,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在家帮家里种地,供柳文强读书。 之后又瘸了脚,就更不说话了。 在柳家就像是一个干活不会说话的工具,长得没有柳文强好看,也没有他有学识,更没有他那般讨人喜欢。 他心里也嫉妒,但无能为力。 与王二娘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当他还沉浸在即将当爸爸的喜悦时,孩子没了。 那次的流产,将他和王二娘从天堂打入地狱,而之后的一直未孕,又将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王二娘自责,埋怨自己,也埋怨他。 是他的无能和软弱,才被柳家人这般欺辱。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甚至他也能容忍王二娘偶尔受委屈,哪家的新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底线。 所以,当年王二娘怎么闹,他都没阻止,最后分家断亲。 再留在柳家跟他们一起生活,以后估计会变成仇人。 虽然现在跟仇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如今,不同了,他们有了柳夏,也有人叫他爸爸了。 看着柳文光有些踉跄的步伐,王二娘多年蹙着的眉,也舒展了不少,“你爸就是这样的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他现在很开心,你看走路都顺畅了许多。 这衣柜里有我们给你买得几套新衣,你试试,我去帮你爸做饭,他那做饭的手艺,可别糟蹋了我的菜。” “我会烧火做饭,我去。”柳夏一听到做饭,反射性地要去干活。 “柳夏,家里的活,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你可以做一些。但是,你只是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孩子就有孩子的过法。 家里的活有我跟你爸,你以后主要的就是玩耍和读书,我看你学什么都快,也许能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 到时候,我们就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吃席。” 王二娘摁着想要起身的柳夏,眼里满是憧憬。 柳夏的到来,就像一颗种子,落在贫瘠了多年的土地,那是生命的预兆。 王二娘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柳夏跳下床,环视着这个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又温馨的房间。 阳光从木窗栏缝隙透进,洒在桌子上,桌子上有个边沿是红色的镜子,还有一把红色的塑料梳子,一看就是全新的。 她走过去,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上,撑着脸,让阳光洒在脸上,细细的颗粒落在缕缕的阳光里,舞动着。 原来阳光里面也有精灵。 它们很开心吧,在阳光里舞动,明亮又温暖。 就如此刻的她。 不知想到什么,柳夏狠狠捏了捏大腿上的肉,疼得她呲牙咧嘴,但她却笑了起来。 这不是梦,是真得。 是呢,做梦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独立的房间,还有桌子椅子,床。 呃,还有衣柜。 妈妈说衣柜里有她的新衣服。 新衣服,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从没有奢望过,更没有拥有过。 小小的她,站在木色的衣橱前面,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大物,闻着淡淡的木香,伸出手,微颤地打开衣柜。 里面挂过一套、两套、三套、四套、五套,全是她的新衣服。 甚至还有裙子。 她抚摸着这些衣服,眼泪滴答滴答地坠落在地,她却没有想过用手去擦,擦了眼泪,手就湿了,湿了就不能摸新衣服,她不舍得新衣服有泪迹。 她怕干了也留下痕迹。 这些都是她的,是她的吗?她真得可以拥有这些吗? 爸爸妈妈的爱、独立的房间、新衣服,还有读书。 刚才她妈说要让她读书。 她真得配拥有这么多吗?她并没有那些人说得秉性好,一切只是因为无力反抗而已。 但凡有反抗的可能,她都不会被人摔在地上起不来。 第6章 打破永远 柳夏有超越年龄的心思,但毕竟是个小孩子,面对眼前的诱惑,小女孩对美的渴望战胜了心里的自我怀疑。 她拿起那条裙子,一条洁白的连衣裙。 换上。 拿起一旁崭新粉色的凉鞋,这种有些透明的凉鞋,村里的很多小女孩都有,柳向晓也有一双。 她总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看着柳向晓脚上的那双鞋,好看极了。 只是她不可能有,永远都不可能。 而如今,这个永远那么快就被打破了。 原来,所谓的永远也可以那么短暂。 小心翼翼地穿上新裙子、新鞋子,拿起桌面上梳子,艳红色夹杂着有些枯黄的头发,一下两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熟练地用那根红色的头绳,第一次绑着头发。 不算好看,但很精神。 打开房门,就是客餐厅,一张八仙桌立在中间,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壶,几个透明的玻璃杯。 左边是厨房,右边应该是洗澡房。 从厨房里飘出香气,柳夏深吸了好几次,才抬脚往厨房走去。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原来是我家的柳夏啊。”王二娘将锅里的香葱煎鸡蛋铲了起来,看着门口的柳夏,眼睛眯成一条线。 柳夏的到来,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这个家被关上的开心和幸福。 “过来端菜,准备吃饭了。”王二娘将那盘炒鸡蛋递给柳夏,她想让柳夏尽快融入这个家,简单的活一起参与进来。 餐桌上, 焖猪肉、香葱炒鸡蛋、小白菜,还有满满的一盆白米饭。 “饿了吧,时间紧,来不及杀鸡,下午让你爸给你杀个鸡,吃完饭我带你去办户口。”王二娘夹了一大块焖猪肉,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到柳夏的碗里,“在自己家,放松点,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多吃些肉,看你瘦的。” 柳夏没有动筷子,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想着柳向晓平时笑的模样,有些不熟练地扯了扯嘴角,“爸爸、妈妈,吃饭。” 第一顿饭在不那么熟稔却温馨的氛围下结束了。 柳夏很有眼力劲地收拾碗筷,拿进厨房洗碗。 王二娘没有阻止,跟了进去。 “猪圈养着两头猪,这碗里的油渍、饭粒用水过刷一遍,倒进这木桶,可以喂猪。 这猪过年卖了,就能给你交学费,买新衣。”王二娘示范了一遍,然后将洗碗的丝瓜囊递给柳夏。 柳夏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干得仔细又慎重。 家务活于她而言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她做得开心又从容。 王二娘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当天就为柳夏上了户口,名字没有改,反正柳文光也姓柳。 晚餐的时候,柳夏第一次吃到鸡腿,原来鸡腿那么好吃。 在这一年的夏天,柳夏第一次重生了,是王二娘给的。 在新家的生活是美好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在苦夏,她也逐渐圆润起来,脸上有了肉,也长高了些,头发甚至有了些光泽,黑了不少。 这段时间,王二娘没少给她做好吃的。 当一个孩子身心愉悦,睡眠充足,营养丰富,就像雨后的春笋,噌蹭蹭往上长。 肉眼可见地长大了,慢慢有了六岁孩童的样子。 孩子的适应能力是极强的,她已经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也改掉了什么活都争着干的习惯,不干,也不会被打骂,没饭吃。 柳夏觉得,最好的生活莫过如此,有床睡,有饭吃,还有肉,还能去上学。 她摸着新书包,一个粉色的双肩包,相比村里里那些斜挂军绿色书包,她的,无疑更好。 放下书包,拎着菜篮子,去自家菜地摘点青菜。 如今,柳夏对家里的产业一清二楚,多少块地,在哪里,种了什么,猪圈的猪,鸡舍的鸡。 虽然王二娘不让她干重的农活,但力所能及的活,还是能干的。 村里的孩子,大都这样。 菜地在山脚下,走过一段长长狭窄的小路,路两旁是稻田,大部分已收割,还有一两块稻谷直挺挺的,等风来。 一路上,遇见村民,柳夏都会叫一声叔叔、伯伯、婶婶…… “这孩子才去王二娘家一个多月,像换了一个人,活泼了,也好看了。” “那可不是,我看王二娘家的鸡都少了不少,估摸着这段时间都杀了给柳夏吃了,小孩子嘛,有吃有睡肯定长得快了。” “我听我家那小子说这柳夏都报名了,下个星期就去学校读一年级,这爸妈认得,跟换个活法没区别。” “谁说不是呢。” …… 柳夏听着这些话,步伐越来越轻快,嘴角也不需要用力扯,而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地压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过了河,又走过一段田埂,就到了菜地。 王二娘是个勤快的,干活利索又有章法,菜地里的菜都比别的地长得更好。 柳夏摘了一把小白菜,又割了些番薯叶。 “柳夏,过来浇下水。”乔招娣看见隔壁菜地里的柳夏,便喊了一句。 不该为了五千块将这丫头卖给王二娘的,这丫头走了,家里的活都没人干了。 柳向晓那丫头才三岁,也干不了多少活,这不,都压她肩上了。 什么种菜择菜,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忙得她都没时间发泄了,主要是没有发泄的对象。 柳夏垂着头,将摘好的菜码在竹篮里,没有应乔招娣。 乔招娣已经不是妈妈了,可以不听她的话。 她已经摘好菜了,要回家了。 王二娘说她还太小,拎水浇地,太费力,以后会长不高的,所以到新家后,她才能那么快长高。 “柳夏!你个死丫头,你聋了吗?还不快给老娘过来!” 听不到,听不到…… 柳夏提起篮子,打算往回走。 乔招娣的怒气达到了顶峰,这贱丫头竟然无视她,假装听不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离开柳家才一个多月,就翅膀硬了? 她几步跨过菜地,一把拽过菜篮子,菜散落一地。 “你以为你到了王二娘家,就是她的女儿了?柳夏,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无论你在哪里,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乔招娣气得揪着她的耳朵,越来越用力,“等王二娘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以后连狗都不如。呃,不对,有你这个扫把星在,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在娘胎被你克死了,王二娘就怀不上,怀上了也活不下来。 因为有你这个丧门星在!” 柳夏的胸口像充满了气体,已经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疼痛。 怒气值已经濒临极限。 第7章 厮打不停 “你才是丧门星!你爸妈给你取名招娣,你也没有招来弟弟,你才是乔家最大的丧门星! 弟弟也不是被我克死的,明明是你自己贪吃,才难产了那么久,弟弟是你害死的! 还有,你根本就不是我妈妈,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妈妈,永远!” 柳夏一把打掉乔招娣的手,恢复自由后,便喊了起来。 有一晚,她跟王二娘一起睡,她才知道,什么她吸了弟弟的营养,什么她是个衰神,都是乔招娣为自己脱责的托词。 明明是乔招娣仗着一胎两个,以柳家功臣自居,不听医嘱,什么好吃的都往自己嘴里炫,还天天躺床上,才导致生产困难。 柳家期待已久的孙子胎死腹中,总归得有个人来承受责任和怒火。 无疑,柳夏是最佳的选择。 一直以来,柳夏都不敢抬头看人,也很少说话,总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刚出生就害死了弟弟。 压在她心里的这块石头,在那一晚,王二娘亲手挪开了。 所以才有了此刻敢跟乔招娣对峙的勇气和魄力。 乔招娣完全没想过柳夏敢推开她,更没想过还敢大声顶撞她。 一时间,愣在那里。 但很快,被忤逆的愤怒让她丧失了理智,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女儿,不是个小孩,甚至不是个人。 她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柳夏的头发,将她的脸摁在泥里,两腿跨在她的身上。 柳夏动弹不得。 乔招娣一手将柳夏往泥里摁,一手用力扇着柳夏的肩、背,嘴里咒骂着,“你这个烂货,婊子,还敢顶撞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娘能让你来到这世上,也能让你消失在这世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让你浇水,还敢拒绝反抗! 就是欠收拾,打得少了,打几顿就老实了!” 柳夏的嘴和鼻子全是泥土,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呼吸也开始困难。 感觉要死掉。 “你个贱人,就应该将你卖到大山里,嫁给那些老男人,被折磨死!还穿裙子,个贱人,是等不及要去卖了吗!” 柳夏已经听不清了,神情开始涣散。 她要死了吗? 可她死了,王二娘,她的妈妈会伤心吧,毕竟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对她的爱应该是真得吧。 她不能死,也不想死。 可是,她挣脱不开。 乔招娣就像一座推不开的大山压在她的背上。 “乔招娣!我跟你拼了!” 王二娘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见柳夏摘个菜那么久还没好,便来看看究竟。 却看见这番场景。 她一把推开乔招娣,拉起柳夏,见柳夏满脸的泥,眼泪流得,像在脸上开了一条路。 “呜呜呜……她要我死!”柳夏一呼吸空气,缓过来了一些,便嚎啕大哭,手指着乔招娣。 这段时间,都是王二娘带着她睡的,母女俩的感情突飞猛进,她都开始跟王二娘告状和撒娇了。 王二娘用自己的上衣将柳夏脸上的泥土擦落,抱了抱,“别怕,妈妈在。” 旋即,扭头恶狠狠地看着乔招娣,猛然站了起来,扑了过去。 “我让你打我的女儿!你才是个至贱无敌的贱人!”王二娘揪着乔招娣的头发,左右开弓。 “哎呀,二娘,别打了!你这是要将她打死啊!”不知何时,村长老婆从地里看见这边的战况,飞奔过来,拉住王二娘的手。 这才将乔招娣解救起来。 只见乔招娣的脸被打肿了,头发跟鸡窝一样,有一把头发还在王二娘的手里,硬生生被扯下来的。 仔细看,还可以看见乔招娣头上血迹斑斑的头皮。 “婶子,你也别拦我,你看我家柳夏都快要被这贱人打死了!”王二娘拉起柳夏,胸口起伏着。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打人打的。 “这……”村长老婆看了一眼柳夏的惨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招娣,你为何要去招惹柳夏,她已经是王二娘家的孩了,你还做什么孽啊!” “我后悔了!柳夏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五千块就想买断?做梦! 再等多几年,将她嫁出去,嫁给那些死了老婆的老男人,至少好几万,凭什么给王二娘!” 乔招娣一手抚着头,一手还想去抢柳夏。 被王二娘用力一拍,手瞬间红了。 王二娘的力气可是出名的大,一般男人都比不过她。 “乔招娣,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那么想要老男人,你自己怎么不去找! 还后悔,你有脸吗?现在就是告到上面去,我也不怕你,柳夏跟我们一个户口本,是我们的女儿。 还有那断亲书。你尽管去闹,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去政府门口拉横幅,去镇上,去县城,去市里,去省里,去中央! 我就看看,那些妇联组织,管不管虐待儿童,买卖儿童的事! 到时候,你们家的宝贝儿子柳向阳,也能出名了,因为他的出生,他的大姐不仅是黑户,还要被卖。 呃,对了,我们村也要出名了,到时候什么政府单位,什么妇联组织,被我这么一告,也得来我们村考察了。 反正我也没有后了,管不了那么多!” 王二娘这破罐子破摔的论调,有些流氓,但听的人都知道,这种事,王二娘是真得干得出来。 想当年,孩子流产后,王二娘差点将柳家烧了,恨不得将柳家人全部带走。 柳夏真有什么事,这王二娘就不是光脚的,而是不要命的。 谁敢跟不要命的人对上? “哎呀,二娘,你看这话说的,这乡里乡亲的,这招娣的性子你也清楚的,就是喜欢口头说说,哪会做什么。 况且,还有柳老爷子和文强呢,他们也不会看着招娣胡闹的,这……” “我怎么没觉得乔招娣只是口上说说?如果我没有早点来,柳夏都要被她摁死了吧! 这事,我王二娘不会就这样算了的!柳夏,跟妈走,我们去柳家要个说话! 我就不信,乔招娣后悔了,想认回柳夏,养几年就卖去大山这件事,柳家人其他人不知道? 柳世忠当众说柳夏是我女儿,是不是当个屁放了!” 说完,背着柳夏就往柳家走。 留下愣在原地的村长老婆和乔招娣。 “王二娘还恶人先告状了,看我被她打的,她还敢去我家讨公道了,我就不信了,这王二娘还能在山沟村翻出浪来了。” 乔招娣也反应过来了,一副要投入战斗的样子,往家里赶去。 第8章 三个女人 这一路上,地里的,田里的,忙着的,闲着的,全都跟在王二娘的身后。 当然,他们不是给谁撑腰,而是看热闹的。 柳家的事,这一天天的,比戏本的故事还好看。 这段时间,为村头的情报站贡献了不少内容。 村长老婆急匆匆回家,将村长也薅了过去。 可别闹出什么人命,也不能让王二娘跟柳家彻底闹掰了,主要是不能让柳家真得将柳夏又抢了回去。 到时候,她都怕王二娘放火烧全村了。 柳文光放下手中的木工活,出门的时候拿上一把斧子别在腰间。 “砰。”王二娘一脚将院子外的门踹开了。 “小夏,你现在哪里不舒服?”王二娘将柳夏放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 “就是肩膀酸痛。” 王二娘拉开她的衣领,被打得淤青了,应该没有伤及骨头。 “等下你爸来了,让他带你去卫生站,我现在要给你找回公道。没有人能欺负我的女儿!” 说完便站了起来。 刚好看见赶来的柳文光。 柳文光不用她说,便快步走了过去。 他不善言辞,更不会吵架,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所以,这种时候,他都是站在身后,别影响王二娘发挥。 这几年,他也算看清了,他的爸妈从没将他当作儿子,而是看成柳家的一个长工,就是柳文强的供血包。 柳文强的学费,结婚,生子的开销,基本都是他从地里刨出来的。 以前他心疼年老的爸妈,恨不得将自己种在地上,只要自己多干点,他们就能少干些。 可是啊,父母的爱,从不是看在哪个孩子更心疼他们,哪个孩子更能为家里干活。 讽刺的是,父母很多时候偏爱的都是那个自私又心狠的孩子。 然后一直压制那个老实善良的。 直到那个孩子揭竿而起,他们就会将白眼狼称号安在那个孩子身上。 多少人为了得到父母稀薄的爱而牺牲了一辈子,最后才发现,有条件的爱,从来就不是爱,而是利用。 从来都说没有错的父母,父母对孩子做什么,都好像能接受,能原谅,就因为他们给孩子生命了。 这一点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成为束缚有良心孩子一辈子。 而柳文光的觉醒,不是因为王二娘,也不是因为柳家的凉薄,而是毫无希望的人生。 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永远都不能迎来希望了,就放下了所有。 放下对未来的期望,也放下了对父母的希冀。 他不是有多爱王二娘和柳夏,而是觉得柳夏让他在村里至少抬得起头了,他也算是有孩子的人了。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 这个常年沉默不语的男子,弯下腰,轻搂着柳夏,生硬地轻拍着背,“小夏,不怕,爸爸在。” 柳夏仰着头看了一眼柳文光有些别扭的神情,透过他的肩膀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嘴一瘪,“哇”的一声,嚎了起来,柳夏的哭声,像是要将山沟村此刻的宁静打碎。 “柳世忠、柳文强,你们给我出来!”王二娘大声喊了一句。 出来的不仅是这俩人,柳母也出来了。 看见王二娘要发癫的样子,柳家人现在都有些心慌了。 这疯婆子又要闹什么事! “柳世忠,当初在村长的见证下,我们签了断亲书,柳夏的卖身钱也给了你们。 如今,见我们将柳夏养得好了,就后悔了?还想着抢回去? 你们大男人不便出面,就派乔招娣这个贱人出面,恐吓威胁,还虐打柳夏。 刚才如果不是因为我去得够快,柳夏就被打死埋在菜地里了!” 王二娘一口气吼完。 “王二娘,你现在是什么态度,就算分家了,老头子也还是文光的亲爸,也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对长辈的吗?”柳母避重就轻,挑剔起王二娘的态度来。 想要让柳夏回来的事,她是知道的。 她也觉得老头子决定的太过仓促了,但是木已成舟,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忍了下来。 “傻x,怎么,你们要杀了我的女儿,还怪我没有提前叫一声柳叔?” “什么杀不杀的!我被你打成这样,怎么算?”乔招娣总算回到了,扒开人群走进院子,也不管自己此刻像疯婆子的模样。 一看乔招娣回来了,王二娘一直隐忍着的怒气又再一次爆发了。 “你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说着,便猛然拽过乔招娣的手臂,一甩,扔在地上。 “妈,过来帮忙!”乔招娣抬头向着柳母吼了一句。 柳母上前想要拉开王二娘,当然是拉偏架了。 “爸,妈一个人,我要上去帮她。”柳夏见柳母也加入了,急着要下地。 “不用,她们两个不是你妈的对手。”柳文光摁着要站起来的柳夏,目光一直注视着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女子。 如他所说,就算柳母的加入,也压制不了王二娘。 在众人面前,王二娘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也在村民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不好惹悍妇的形象。 得回去告诉家里的孩子,以后惹谁都不能惹柳夏,她们可打不过王二娘。 看柳母和乔招娣,两个人都被王二娘压着打。 “哎呀,杀人了!老头子、柳文强,你们是死了吗?没看见我要被这贱人打死了吗?”柳母想要躲开,但是却被王二娘紧紧拽住了头发。 王二娘一只手就将柳母和乔招娣的头发抓在一起,她们两个人不得不将头挨在一起。 眼看柳文强正要上前,柳文光放下柳夏,拿出别在腰间的斧头。 “文强,女人们扯头发,扯就扯了,但如果你去打我老婆,那就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了。 到时候,不是你倒下就是我倒下。”这还是柳文光第一次说那么长的句子。 没有一点结巴。 柳文强往下瞄了一眼那斧头,旋即抬眸看着眼前双眸发红的柳文光,心里顿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就被身后的柳父拽了回来。 “你又闹什么!还真想亲兄弟自相残杀吗?”这个时候,柳父还在扮演着那个慈祥顾全大局的父亲。 第9章 要钱抓鸡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 看戏的村民不知谁喊了一句。 院子里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女子,却依然纠缠在一起。 王二娘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 今天别说村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要向柳家讨回公道,否则往后更有数不清的麻烦。 怒,不能只怒一下下,而是怒一次顶天的,自毁式的。 村里就是这样,吃软怕硬,踩低捧高,如果这次她没有讨回公道,往后欺压在他们身上的就不只有柳家了。 乡下人淳朴又无知,善良又愚昧…… 每一个褒义词的背后都有反的一面。 “世忠,又怎么了?”村长有些不满地看着柳世忠,柳家如今辈分最高的就是柳世忠。 他总不能跟地上这些妇人说。 跟在村长身后的村长老婆,上前将王二娘她们分开了,“你们这打架也解决不了问题啊,还是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谈,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就问村长一句话,当初摁的手印是不是放屁的,他的见证是不是也放屁的!还有户政单位给我发的户口本,是不是也是放屁的! 是不是山沟村也好,政府单位也好,都是他们柳家人说了算! 柳夏是他们主动不要的,是你建议我们买的,如今钱也给了,户口也上了,他们却想要给柳夏下黑手,你看,孩子被乔招娣打成什么样!” “我……” “你给我闭嘴!”王二娘瞬间打断了乔招娣的话,“我不管以前你们柳家是怎么待柳夏的,现在她是我王二娘的女儿,我想要宠着,想要捧着,谁敢有意见! 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疙瘩,转眼被摁在地里往死里打。 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理智地跟你们说话,不是因为我心善,只是因为我不想柳夏有个杀人犯的妈妈。 我不怕死,也不怕进监狱,你们如果胆敢还有下一次,信不信我半夜一把火将你们全都烧死! 柳夏有个三长两短,小心你们的狗命!”王二娘抄起一旁的镰刀,指着对面的柳家人,最后停在乔招娣面前,往前一步,将镰刀架在她脖子旁,刀口的方向对着脖子。 “王二娘!” “别!” 王二娘置若罔闻,往前走了一步,附在乔招娣耳边,“乔招娣,你再敢靠近柳夏一次,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摸进你的房间,像杀鸡那样,一刀噶了你。 到时候,你觉得柳文强会不会再娶?半年,最多一年,就有新的女人坐上你的位置,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宝贝儿子。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可以成全你。” 冰冷的镰刀让脖子里的血管都好像停止了流动,乔招娣的脑子一片空白,别说等她睡着了。 就是此刻,她都觉得王二娘会一刀砍了她。 还要什么柳夏,她现在有儿有女,干嘛要招惹这个疯子。 “我不会再去招惹柳夏了,你别手抖了。” 王二娘这才将镰刀移开,“我女儿被打了,不能这么白白被打了。” 站在一旁的村长松了一口气,也没心情介意刚才王二娘说他的见证像放屁的事了。 这疯子,没事干什么惹她! “那你想要怎样?”村长说着都有些心梗了,这都什么破事,好好的一个家,被作得跟仇人一样,又剜了一眼柳父。 这个一家之主做得也是够失败的。 虽然多子家庭很难将一碗水端平的,但像柳家这样倾斜得像斜坡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当初他就提醒过,做得别太过分,柳文光也是亲儿,差不多就行了,如果将一个人往泥泞里压,总会有反弹的时候。 现在不就是了吗? “治疗费、营养费,还有受伤心理安抚费,给三百块,外加两只鸡。” 王二娘的话刚落,柳母跳起来了。 “三百块!你不如去抢!招娣也被你打了,这怎么算!” 王二娘没有回应柳母的话,而是盯着乔招娣,阴恻恻地说,“你说怎么算?” 刚被吓得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乔招娣,身体比脑子快,双手摇着,“不用算,不用算,我没事,我没事……” “老太婆,听到没,她没事,不用算。” “你个软蛋!我偏……” “给她!进屋拿给她。”柳父打断了柳母的话,声音不大,但柳母听出了柳父的怒气。 虽然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她做主,但是实际上有什么大一点的事,都是柳父做主。 当初将柳夏给王二娘那边,也是柳父和柳文强做主的,她和乔招娣也是后知道的。 她们已经习惯了男人做主,而且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对柳文光这种怕老婆,老婆做主的男人,很是鄙视。 只是,只有她们自己心底清楚,她们羡慕王二娘,羡慕她能说了算。 “柳家的,柳夏的事是你们家同意了的,这于公于私的手续都办了,再闹,就不体面了。”村长这话说得算重的了,看似对柳母说的,但却是对柳父说的。 柳父这个人最会做面子工程了,也最看重自己的名声。 再这么闹下去,别说他的名声了,就是整个村的名声都被他们家作没了。 柳母拿了钱出来,刚伸出来,就被王二娘一把抢了过去。 吐了点口水在手指上,当众数了一遍,“三百,没错。” 塞进裤袋里。 随后又去旁边的鸡舍,抓了两只最肥最大的鸡。 “哎,你这杀千刀的,抓了最大的两只。”柳母心一直在抽抽地疼,这王二娘真不是人。 王二娘才不管那么多呢,“柳夏,咱们回家。” 柳文光将斧头又别进了裤腰,跟在王二娘身后。 也不管院子外面村民的目光,一家三口就这么在众目睽睽注视下,往村尾走去。 回到家,将两只鸡放进鸡舍,王二娘又带着柳夏去了卫生站。 被抱在怀里的柳夏,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慢慢被抚平。 原来,被保护是这样的感觉。 她闻着王二娘身上的味道,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了。 山沟村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时光一日日地流逝着。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第10章 家有乖女 柳夏成为山沟小学的一名学生。 她没有读学前班,直接上一年级,这一年她六岁。 背着新书包,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蹦蹦跳跳去上学。 一学期过去了,她拿回了三张奖状,语文第一名,数学第一名,还有一张三好学生。 昏暗的瓦房,土砖上,因为橙黄色的奖状,亮堂了不少。 “你看正吗?”王二娘双手举着一张奖状。 “往右一点,对,正了。”柳文光站在大厅中间,示意着,这柳夏还能给他在外挣面子,愈发觉得这孩子抱养的好,也许有一天他还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往后奖章多了,就将这一扇墙都贴满。别人家的墙都用什么报纸黏着,就我们家以后用奖章黏。 亮瞎他们的狗眼。”王二娘满意地看着奖状,喜悦之情快要溢出。 她没上过学,别说奖状了,就是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柳文光也是。 但是他们对读书人有天然的敬畏。 好好读书,好像对孩子刻在骨子里的教诲。 柳夏坐在八仙桌旁,笑眯眯地看着。 在这个家,无论是她干点什么,都会得到由心的表扬。 “小夏,这碗洗得真干净。” “小夏,这饭煲得真香。” “小夏,这被子叠得真整洁。” “小夏……” 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柳夏,留下,好像跟所有人都祈求她能留下。 但现在,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小夏,夏天的小夏,绚烂又炙热。 虽然现在是冬天,临近春节了。 这是她在这个家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准备炸物:炸丸子、米糕……杀猪宰鸡…… 柳夏穿着红色棉袄,拿着烟花,往村头的晒场走去。 小孩子都是去晒场那边放烟花玩的。 过了年,她就七岁了。 “姐姐。”柳向晓弱弱地喊了一声。 柳夏回头看着这个妹妹,就像看曾经的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全身的污渍,两只手长着冻疮,红肿着。 柳向晓也不爱笑了。 原来,这个妹妹也不是天生爱笑的。 她将手中的烟花拿了一支给柳向晓。 刚才兴奋的情绪,有了那么一点打折扣,心还有些堵,她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 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她。 “姐姐,大伯和大伯娘还要女儿吗?”柳向晓睁着双眼,才四岁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柳夏本想为她擦拭眼泪的,但是一听她的话,往后退了一步,“不要了,他们只要我一个女儿。” 说完,连烟花都没放,跑回家去。 风吹在耳边,冷冽的有点疼,但是她却顾不上,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怎么了?跑得那么猴急,大冬天的,连汗都跑出来了。”王二娘拿了块手帕,为柳夏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妈妈。”柳夏想问王二娘,她是不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新年快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过往的她不单止穷,环境逼迫她拥有超出年龄的心思。 她不敢问出那句话,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就觉得,那个问题不适合她现在问。 春节过后,迎来了1995年。 这一年,就算是偏僻落后的山沟村,也有了第一部彩色电视,也有了Vcd。 当然,这些都在村长家。 村长家的两个儿子去南方打工了,听说那里的城市繁华得超出想象。 柳夏不知道繁华的城市是什么样的,就知道晚上七点钟前要吃完饭,然后拿着自家的小木凳去村长家霸位子。 就算是广告,也是好看的。 那个时候,全村小孩重要的娱乐就是去村长家看电视。 男孩子喜欢拿着一块木棍比划着,好像是练着什么绝世神功。 而女孩子开始央着大人给买塑料娃娃,为娃娃装扮,还拿着旧衣服缝各种衣服。 柳夏房里也有好几个,每每放假的时候,就有小伙伴来家里跟她一起玩。 三年时间,柳夏已经完全没了在柳家的样子。 她活泼乐观,爱笑爱说。 如今的她已经是山沟村小孩们的领导者了。 不仅因为她小小年龄展现出的领导力和组织力,更是因为她每次考试都年级第一的战绩。 凭着遥遥领先的成绩,成了他们小学的传奇人物。 小孩们也慕强,就算不喜欢读书的人,对读书好的人,也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柳夏家的那扇墙已经被奖状贴了一半。 等她小学毕业的时候,这扇墙就会被贴满。 每每有人来家里,一进家门,入目的就是这一扇显眼的奖状墙。 如今,村里人都夸柳夏是个读书的苗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 每每这么说的时候,王二娘都没有谦虚过,“我家小夏以后估计要去首都上学的,到时候我跟她爸送她去,也去看看天安门和长城,呃,还有升国旗。 哎,你们说,我王二娘怎么那么命好,有个脑子那么好的闺女。” 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主要是她也不想压。 王二娘的嘴角倒是压不住了,但柳家人的嘴角却抿不住了。 眼看柳夏越长越好看,成绩还那么好。 肠子都悔青了。 就算不考大学,成绩好的女孩子,也是谈彩礼的一大有利条件,读书好说明脑子好,生出的孩子也聪明不少。 而留下的柳向晓也开始上学了,虽然不差,但完全不到惊艳的阶段。 不惊艳跟差,在他们眼里就没什么区别。 人的目光只会聚焦在第一名,就算第二名,也会少很多关注。 想着往后柳夏真得考上大学了,那可了不得。 所以,柳母和乔招娣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当然,她们也开始学聪明了,不能用以前打压恐吓的方式。 不到十岁的柳夏还是个小孩子,就算成绩再好,还不是喜欢看电视,跳房子…… 小孩子嘛,总是渴望母爱的。 这是人的本能。 乔招娣开始走怀柔途径了。 在柳夏放学回家的路上,等着她。 碰见乔招娣,柳夏往后退了一步,紧握着肩上的书包背带,目光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看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第11章 两种母爱 “小夏,这是妈妈给你蒸的鸡蛋,你拿着。” 乔招娣拿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盐煮鸡蛋。 一听到妈妈这个词,柳夏的眉瞬间蹙成川字。 她没有接那鸡蛋,也没有看乔招娣没及眼底的慈爱,“婶,不用了,谢谢。” “小夏,你还怪妈妈吗?当年我也是被迫无奈,如果不生出儿子,你爸估计要跟我离婚。 你也知道,你爸可是柳家的独苗。如果没有儿子,就绝后了。 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妇人,你爸就是我的天,天如果塌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但这世上哪有不爱自己女儿的妈妈,我们可是生死与共了十个月,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也第一次当妈妈。 如果做错事了,还请你能体谅我。” 这些都是乔招娣在电视上看的,那些某岛的电视剧,最喜欢演得就是这些婆婆妈妈。 她们这些妇人也喜欢去村长家看电视。 看得多了,也就能说上那么几句高大上的论调了。 四年级的柳夏别说看得书,写得日记作文,甚至记得电视台词也比乔招娣多得多。 这台词就是最近热播得一部电视剧里面的。 乔招娣明显不是个及格的演员,跟电视里面的演员差多了。 “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不是我的妈妈,我的妈妈是王二娘,你不需要我的体谅,我也无法体谅你。” 说完,抓紧书包带,扭头跑了。 好像后面有鬼追着,跑得飞快。 她还不太能完全理解大人们的弯弯绕绕和反反复复。 但她知道她只有王二娘这个妈妈。 风吹过,她眼前闪过王二娘抱着她,背着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的画面。 那双不再清澈的双眼,目光所及都是她的影子。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她也会撒娇偶尔还会耍无赖。 不再怕被赶逐。 那是她的家,永远的家。 跑着跑着,稻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柳夏读完了小学,在全镇联考的时候,以数学语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在山沟村,很多女孩子没有读完小学,然后呆在家里干几年农活,就跟着去城市打工,大多去的都是工厂、商场或是服装店。 做基层员工,为家里赚几年钱,有些爸妈为了让女儿在外多打几年工,也不催女儿结婚了。 山沟村,有一个人人称赞的姑娘。 绿兰婶家的大女儿阿琴,她小学没读完,不到十四岁就跟着村里人去城市打工,她在商场做过收银员,做过服装店的售货员,如今在工厂做小组长。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月十五号,绿兰婶就会去村里的小卖铺那取汇款的单。 每个月一发工资,阿琴留下很少的钱自用,就将其他的钱全都汇回家。 她是她妈口中最孝顺的女儿,她下面有五个妹妹,一个弟弟。 是的,弟弟是最小的。 生的女儿太多,就算抱到绿兰婶娘家去养,也养不了那么多。 最后,还是罚款了。 这一罚,让这个多子女的家庭雪上加霜,更穷了。 而阿琴是长女,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爸妈一句一句的孝顺中,她几乎将所有的工资都汇回家,下面的妹妹长大了,二十六了,还单着。 柳夏对这个阿琴姐没太多的印象,毕竟阿琴每一年就回一次,没几天就走了。 这种自我献祭式的孝顺,柳夏视之为榜样,等她长大了,也要将自己的一切给妈妈,让王二娘过上好日子。 在城里买房,让他们在城里享福。 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柳夏,山沟村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她也想成为爸妈口中最孝顺的女儿。 甚至,有人劝王二娘别供她读书了,让她早点去城里打工赚钱,她也觉得没什么。 读了六年书,她不仅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写作文,作文写得还不错,得过奖。 不仅会算数,还会做应用题和方程。 如果她去城里打工,应该比阿琴姐赚得多。 这样,他们家的土瓦房是不是可以拆了建楼房。 村里面有挺多户人家都住上楼房了,都是出外面打工赚得钱。 在山沟村,就算将村里所有的地都种了,也赚不了多少钱,种地不仅要勤快,还得靠天吃饭。 “二娘,这小夏以后读多两年初中就好了,那时候都十四了,在家呆个一年半载就让她去城里打工。 读那么多书以后也是出来上班,我听说城里那些大学生毕业了,也得出来找工作,还不如早点出来赚钱。 到时候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就好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家墙上的这些奖状,答不答应。我不管村里的其他人,反正我家的小夏,只要考得上,不要说高中,大学,就是读那什么研究生,我跟她爸都会供。 这打工,随时都可以打,但读书,错过了就错过了。 大道理我也不懂,但伟人不都说了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天天,可没有年限的。 我跟她爸还年轻,还干得动,大不了,以后去小夏读书的城市打工。 我们两个供一个,还是可以的。”王二娘看着门外远处的大山,他们可以在山沟村蹉跎一辈子,但是柳夏不行。 如果他们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只是让下一代重复他们的路,那他们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女儿就该站在她的肩膀上,甚至踩着她的头顶,跳出这座大山。 1999年,港台的风也吹到了这个小镇,镇上满大街都是伤心1999。 但于柳夏来说,这一年,哪里都散发出长大又幸福的味道。 她去镇上读初中了,而且家里人给她买了一部录音机,还买了英语录音带。 上初中前的暑假,她第一次接触英语,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 村外面是镇、镇外面是县城、县城外面是市、市外面是省…… 而地球还有那么多的国家,有那么多种不同肤色的人种,这个农村女孩的天空,一下子辽阔了起来。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王二娘拉着她去村里吃席了。 这一次的吃席,无比坚定地让她必须得走出这座大山。 第12章 糟心酒席 十里八村往上数几代全是亲戚,哪家有红白事,吆喝一声,都得去帮忙。 每家出一人去主家帮忙做席面,吃席的时候随个份子钱,基本都是五块十块。 十块算顶天了。 当然,吃席的时候,一般也只去一个人,不过都会带个小孩。 在王二娘眼里,就要成为初中生的柳夏跟当初六岁的时候一样,都是个孩子。 跟着王二娘,这几年,柳夏吃了了不少的席,那时候眼里都是满桌子的菜,压根不知道主家摆得是什么酒席。 今日她看了,是嫁闺女的酒席。 村里的香兰姐嫁到邻村,她才十六岁。 暑假的时候,柳夏用来自学的英语书就是跟香兰姐借的,她也只有初一的书,因为她只读了初一。 初二就辍学在家帮忙务农。 在村里,没人看结婚证,都是以摆酒席为结婚的认证。 所以,就算没有到法定的年龄,也不影响嫁娶生孩子。 看着还有些稚气的香兰姐,微凸的肚子,神情在笑,可柳夏却觉得她的眼睛在哭。 当初柳夏去借书的时候,香兰眼里的羡慕和落寞,在抚摸着书皮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书上的笔迹详细又整洁,打开书的封面,扉页还写着,I have a dream…… 没人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辍学嫁人生子。 酒席都是在主家家里摆的,家里地方不够就摆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喜开颜笑,说着恭喜。 香兰爸妈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这香兰嫁得真好,你们知道彩礼多少吗?这个数!” “香兰长得好,以前读书也好,生的娃肯定也聪明。” “你们没看见那大厅里的大彩电、Vcd,还有音响吗?院子里还摆了一辆新的珠江摩托车,不都是彩礼钱买的?” “香兰这闺女养得值,从小就听话懂事,在家里忙里忙外,现在嫁人了还能给家里带回来那么多彩礼。 这嫁的婆家也不远,往后还能往她娘家带回半个儿子的劳力。” …… 同桌的妇人们嗑着瓜子,评头论足着这桩婚姻的利益,就如评估年猪那般,卖出去能给家里带回多少钱。 她们脸上没有一丝的尴尬,打心里认同女儿换价值的这种方式。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柳夏看着她们,就像看上一代的年猪,生来使命就是如此。 可,真得只有这样吗? 很快,这群年猪们又将目光转向柳夏,上下打量着,像是评估一头新的年猪价值。 赤裸裸的没有觉得有一丝冒犯。 柳夏第一次觉得吃席吃得这般如鲠在喉。 “柳夏,你爸妈养你不容易,可别学村长家的燕子,好不容易供出去了,去了城里都不肯回家,寄回家的钱还没有小学没毕业的阿琴多。 这女孩子读书多了,就是不好,心野了,难管教。” “二娘,古人都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读书多的女子,就只会带来祸害。” 这是第一次,没等王二娘开口,柳夏迅速反应了。 她的身子有些微颤,脸都有些泛红,十二岁的她,还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 “婶子,那为什么男子就要读书?他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男子肯定要读书啊,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要赚钱养家的。” “养家?你们家的活不都是你们干的吗?种地喂猪喂鸡,卖了换钱。 出去打工的男女,你们知道的都是女儿汇钱给家里,那些儿子呢?他们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赚得钱去哪了?” “儿子赚钱自己存起来结婚啊!” “是吗?那为什么每家每户都要等女儿嫁出去要一笔彩礼,才有钱给家里的儿子结婚? 那生儿子有什么用,供在家里做吉祥物吗?” 柳夏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她,眼里全是谴责,觉得柳夏这脑子莫不是坏掉了。 “没有男人,怎么传宗接代,这族谱早就断了吧,女子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别人家的,生的孩子也是别人家的。” 一个中年男人鄙夷地看着柳夏,心里想着,他家的女儿别说初中,小学就别读了,读书读得脑子都没了。 一个女娃娃,思想那么危险,就是个刺头,往后找婆家也不好找。 柳夏本想说,传宗接代的从来都是女子,孩子又不是男人生的。 但她还没开口,就被一旁坐着的王二娘拉了拉手,眼里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柳夏没再说话,也没再吃东西。 结束后,她第一个离开了座位,其他人拿着红色塑料袋,看桌上还剩什么,打包带回家。 王二娘追了上去,母女俩往家走去。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觉得女子就是一头待估价的物品吗?” “小夏,别人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的,而你是否会一直坚定自己的想法,不动摇。” “伟人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可他们都不觉得。 婶娘们也不认同自己有跟男子平起平坐的资格,虽然家里家外都是她们张罗的,也不准下一代的女子有这资格。 而叔伯们一直是封建教条的利益既得者,他们也想方设法维持地位。 可是,女子明明比男子更有用,她们不仅能生孩子,还能读书赚钱养家,下地干活,没有哪一样干得比男子差的。” 柳夏能理解男子不想改变女子现状,但为何女子也不愿意打破束缚?甚至将自己的枷锁亲自绑在女儿身上? 她们的出发点真的是为女儿好吗?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又悲哀的一生,只要每一代女子都跟自己这般,那自己的人生就是正常的。 即使心里扭曲痛苦得过不下去了。 “小夏,妈妈很庆幸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只要坚定地认定,你不比男子差,甚至更优秀,就这么一直往前走,会得到你想要的生活的。 刚才不让你再跟他们争辩,一是觉得没必要,就算你争辩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这里没有人愿意改变;二是觉得怕你受到伤害,万一真得有其他女子认同你的观点,为自己的命运做改变,那必定损害从她身上谋利人的利益,他们将会这份损失放你头上。 等你真正有大能力的时候,再去争辩,那样才有实际上的意义。” 第13章 生下来吧 开学的时候,王二娘带着一个木箱子,一个装着粮食的蛇皮袋,跟柳夏一起去学校。 母女俩坐得是拖拉机。 “这一路上看挺多学生都骑自行车去学校,等到了镇上也给你买一辆。” 初中是住宿制,周末放假,让学生回家拿一周的口粮。 每个星期都要来回,没个自行车是很不方便,而且现在的自行车不像他们那个年代那样稀缺,便宜很多。 一辆普通的单车一百来块也能拿下。 到了镇上,王二娘利索地买了一部自行车,让柳夏骑着去学校。 学校离镇上的主街还有一段路,骑车还得十分钟。 好在在村里的时候,柳夏跟小伙伴们玩,借着他们的自行车学了下,对新自行车也能直接骑。 将木箱子绑在后座,蛇皮袋里的东西塞进柳夏的书包。 “妈,我走了,你坐车回去的时候当心些。” 挥别了王二娘,柳夏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住宿学习生活。 一个班一百多号人,一个宿舍住二三十个学生。 每到周末,王二娘都会提前准备好肉,等柳夏回来给她补补。 周日返校前,煎几条咸鱼,放在小小的玻璃瓶里,还会炒一罐酸菜,当然还有大米和黄豆。 在学校的时候一天两顿,顿顿基本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菜。 家里条件好些的,除了黄豆眉豆,还会给煎些咸鱼之类的。 这种伙食也许不是很好,但在柳夏眼里已很满足。 只要能填饱肚子,让她能静下心来学习,就是最大的幸事。 除了吃饭睡觉,柳夏几乎都将时间放在学习上。 除了学习本年级的内容,她还会提前学初二的内容,甚至初三的。 比如英语,老师还在开始教单词,朗读的时候,她已经能全文默写出来。 初中的学习内容不仅增加了英语,还有地理、历史、政治…… 即使是学生觉得枯燥的历史,她也学得津津有味,还去高年级借历史书看。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所中学,虽然不大,但有一个小小的图书馆。 那些书旧得都泛黄了,但柳夏却如获珍宝,一放学就往图书馆跑。 在宿舍,同学在搞宿舍卧谈会的时候,她拿着一个手电筒在看书。 喜欢的书五花八门,只要图书馆有,她都喜欢看。 第一学期期末考,柳夏在几百名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总分年级第一。 拿着学校发的奖状还有三百块奖学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往山沟村骑去。 这一条黄泥路她已经走了半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风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但她却不觉得疼,大冬天的,兴奋得都出汗了。 将单车停在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外婆的声音。 王二娘是从王家村嫁到山沟村的,这些年,柳夏也陪王二娘回过娘家。 她这个外婆是个强势的老太太,在王家也是个做主的人。 “二娘,你这次能怀上,是上天的旨意,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虽然柳夏是个好孩子,但毕竟不是你们亲生的,还是个女儿,过不了几年嫁出去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难不成你跟文光还能跟她一起嫁过去?让她给你们养老? 你现在这个年龄,这身子,怀孕生娃,肯定比那些小姑娘,难一些,所以,钱财也要准备多一些。 到时候就别在村里生,去镇上的医院生。” “妈,你看我们现在都四十多了,等孩子十八岁,我们都六十多了。哪还有精力为ta计划打算。 况且,柳夏这孩子的成绩很好,肯定是要读高中的,还得考大学,这……” “这什么这,你这猪脑子,我刚说的,你是一句没有听进去?”王老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王二娘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不说话的柳文光,“文光,你也是这么想的?为了一个不是你亲生的丫头片子,要把自己的亲儿子给杀了?” 见王老太将枪头指向柳文光,王二娘揽过话来,“妈,你说什么杀不杀的呢,现在才一个多月,而且我们年纪是大了,这孩子又不是养个一两年,而是养几十年,那时候我们都老了。 况且怎么是儿子了,也许还是个女儿。” “你们老了,不是有柳夏吗?她现在都十多岁了,再过几年让她出去打工赚钱,最好不要让她早结婚,拖着她,等你们孩子长大了,再让她嫁出去。 别读什么破大学,你们也养了她那么多年,也该她回报你们了。 难不成养她那么大,真得只是白养了?”王老太当初虽然没有反对抱养柳夏,毕竟那时候王二娘怀不上孩子,就算抱养个女娃,以后也算有半个依仗。 但她可一直不怎么喜欢柳夏,只因这孩子太喜欢读书了,到王家,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 女孩子读太多书,心就野了。 之前她也跟王二娘提醒过,但王二娘一直坚信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一直鼓励柳夏读书。 但如今,王二娘怀孕了,很快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那放在柳夏身上的资源和关注力,都得倾向亲生孩子。 无论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不跟你这脑子不清醒的人说,我跟文光说。”王老太有些嫌弃王二娘的一根筋,从而转向柳文光。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自己有后的诱惑,“文光,二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流着你的血,退一万步,就算是个女儿,也是亲生的,而且我找人算了一下,二娘的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你想想,你的儿子,可以上在族谱上的儿子,否则你的这一支就绝后了! 到百年之后,清明节连给你烧个纸钱的人都没有!” 一直垂着头的柳文光第一次抬眸,已过不惑之年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 当初他那个条件,家里也不给支持,娶妻难。 好不容易结婚了,膝下却没有个一儿半女。 对柳夏,他是接纳,但如果为了柳夏,就得让他亲生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允许? “二娘,生下来吧。” 第14章 往前走吧 王二娘还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又何尝舍得。 这孩子如果生下来,那柳夏的命运就会被改变。 要养一个幼儿长大,就已经要耗尽她跟柳文光的精力和财力,哪还有多余的去供柳夏,甚至还会成为柳夏的负担。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而这个孩子势必会拖累柳夏。 柳夏会沦落得跟村里其他女孩一样的人生,也如她一样。 门外站着的柳夏捏着手中的奖状,没听王二娘的回答,便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她将奖状胡乱塞进自己的口袋,没有目的地走着,走到河边。 看着倒影中的自己,眼里满是酸涩。 为何不早些怀孕呢,那时候的她还没看那么多的书,还没从老师口中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还没想象有一天自己走出大山,成为老师口中那个独立的女子。 当一个人畅想过辽阔的未来,又如何能甘于窒息的生活? 可是,不甘,又能如何? 她才初一,又能怎么办呢? 有户口,读了那么多年书,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已经比村里的很多女孩好很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就这样吧,柳夏。 就这样吧,放弃吧,这里的人世世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又为何不能呢? “柳夏?”柳夏小学的数学老师,一个老太,住王家村,跟王老太一个村的。 “王老师。”柳夏胡乱擦了一把脸,不想老师看见自己哭了。 王老师没有点破柳夏的窘样,而是拉着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轻拍着她的手。 “你是我执教生涯中教过悟性和韧性最强的学生,这生活就像你读书时候解题,肯定会遇见不会的,但是每道不会的题,都有解决方法,甚至不止一种。 遇到难题,退缩了,换了一条岔路,以为躲过了,但未来你会发现,那难题依然矗立在你眼前,同一个位置。 所走的弯路并没有搬走这个难题,但那弯路是不是就白走了呢? 也不是,当你再碰见这个座如大山般的难题时,你也长大了不少,同样的难题,你有更大的力量和能力去面对,也许就迎刃而解了。 但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你有自己明确的目标,你知道你最终会走到那里,所以,即使过程多些磨难,你也不迷惘。” 王老师浑浊的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有期待,有怜惜,还有一束微光。 她看过太多女孩子的一生了,没有人能打破女子身上的枷锁,即使像她这样已为人师表几十年的女子,依然在苦苦挣扎。 可,她老了,没力气了,这一座座的大山,将成为她生命最后的归属。 而,柳夏,还小,有天赋有毅力,还有野心。 儿时悲惨的成长环境铸造了她对活着、好好活着的渴望和毅力。 只是,现下,这个十三岁的孩子,遇到困难了。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来自家庭的,在中学任教的朋友告诉她,柳夏年级第一,是未来考入重点高中的苗子。 学习于柳夏而言,从来都是最简单的。 想必是家里的事了,联想到同村王老太说得话,大致也知道柳夏家的情况。 她只是柳夏曾经的老师,也帮不上实际上的忙。 根据她大半生对人性的观察,王二娘肚子里孩子肯定会生下来的。 那柳夏的处境会越来越困难。 而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靠柳夏自己。 “或者你想想,你觉得谁的生活是你长大后想要的?” 王老师见柳夏沉默地看着河水,便接着问。 “你们村的阿琴?小学五年级辍学,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去城里打工,几乎将所有的工资都给家里,成为人人口中的孝女?” 柳夏摇摇头。 “你们村的香兰?她的成绩也不错,读到初一辍学,十六岁结婚生子当妈妈?” 柳夏摇摇头。 “那你现在觉得长大后想要成为的人,是谁?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柳夏抬头看着远方的山,又像是跃过山峰看山的后面。 “老师,曾经我也想像阿琴姐那样,早早辍学出去打工赚钱,给家里买彩电盖房子。 但是,我看了好多书,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我想成为英语老师口中那个独立、绚烂的女子。 我们英语老师是城里来学校支教的,她说,于我们农村女生而言,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我如今没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只是有一点,我想读书,一直读。 可……”柳夏垂下头,敛起刚才闪着光亮的双眸,“我妈怀孕了,他们很快就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就算勉强读完初中,高中的学杂费,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的。 而且,我们村还没有读高中的女生,我……” “你为何不能做第一个呢?而且,学费问题也是可以解决的。如果你成绩足够优秀,县高中,市高中都会向你抛出橄榄枝,免学费、奖学金不在话下。 而且我听说你们这一届开始,初二就有全国性的竞赛,英语、物理、化学,拿个全国一等奖,初中的学杂费也能给你免了。”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柳夏蓦地抬起头,紧紧抓住王老师的手,“真得吗?只要考试考得好,就能够免学费还有奖学金拿?” “我骗你干嘛,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你看到外面的世界,还能站在世界的顶端。 柳夏,你要时刻记住这句话,唯有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过程中遇见所有的诱惑,比如,青春期的男生,工资看似挺高的工作……都是你的拦路虎。 这一切都是为了拉你回到山沟村这个泥泞里。 等你到了大城市读大学,你会遇见跟你一样优秀的男生,会找到好十倍百倍的工作。 而那时候,你给家里的回报,一个月甚至可以顶阿琴的十年。 所以,你也不用着急着要给家里买彩电盖房子,等你到大城市后,你能给你爸妈的,还有那弟弟妹妹的,不只是那一点点金钱,而是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 这才是最好的回报。” 第15章 我要读书 王老师的话让柳夏一直忐忑的心,安稳了下来。 她刚才还觉得自己自私,没有为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感到开心,甚至还恶毒地想着,如果跟之前那样流产了,该多好。 这样,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不会担心没书读。 她真是该死! 做人怎么能那么恶毒,好在这念头只闪过了一下,很快就被自己掐死。 如今,王老师的话就像是定心丸,只要她努力读书,就有机会免学杂费,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 这样,爸妈就能全心全意照顾孩子。 等她长大了有能力,也能接过担子,让爸妈安享晚年。 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 见柳夏的脸有了笑容,王老师一直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学生和老师之间还是有一定的信息差,老师觉得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学生却未必知晓和确定。 如今,有一条明路能解决柳夏担忧的问题,这再好不过了。 至于这种全国性的竞赛有多难获奖,他们镇上的教育资源跟那些大城市的有多大差距,这些她就没说了。 万一有奇迹呢? 谁又知道呢? 就像当时,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国家要被灭国了,但先辈们就拿着小米加步枪,打退了那些钢枪大炮的敌人。 这是一片出奇迹的地方。 柳夏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心境已经大不一样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爸妈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应该为他们高兴的。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深呼吸了好几次。 王老太还在。 “哎呦,柳夏回来了,长得愈发标志了。”王老太上下打量着柳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就算不读书,也能找一个不错的婆家,瞧这身段,这小脸。 再过两年,长开了,这说媒的都要塌破门槛了。 “外婆、爸、妈,我回来了。”因为心里装着事,情绪还是没有以往周末回家那般放得开。 “今天怎么晚了些,赶紧喝点水,我现在就去做饭。”王二娘站了起来,刚聊太久,都忘记看时间了。 “妈,外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好陪陪她,我去做饭。”柳夏放下书包,正想去厨房,虽然王老太对她不差,但也算不上好的,每次见面都有莫名的压抑感。 她不喜欢王老太身上的那股暮气,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就是觉得她的思想,她所说的话,都让柳夏觉得有一种腐烂的气味。 “你坐下,有话跟你说呢。”王老太出声阻止了柳夏。 这时,柳文光猛地站了起来,“我去厨房。”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他是要留下这孩子,但又觉得跟柳夏当面说这个事,有些别扭,况且还有王老太这个说话难听的主在,他不愿待在这里。 他应付不了那种场面。 对外他还能有个保护作用,但是对内,他只能挨边站。 “你妈怀孕了。”王老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双眼盯着柳夏,不错过她脸上一丝的神情变化,“你有什么想法?” 王二娘也有些紧张地看着柳夏。 这六年多,她是真得将柳夏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为她谋划着。 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不在她意料之中,但来了,她也有些舍不得。 况且柳文光已经明确说要这个孩子。 她也想要,当初答应要柳夏的时候,就是村长说了一句,领养一个女孩,主家也会很快有自己的孩子。 但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这个孩子,又将她压在内心深处的渴望重新挑了起来。 “妈,真的吗?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眼里的欢喜,让王二娘的心也不禁欢喜起来。 这还是她知道有孩子以来,第一次打心底的欢喜,“你真想要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妈,我只是想要你生的弟弟或是妹妹。” 俩母女手拉着手。 “说得那么好听,心里真得这么想的吗?”王老太的话一下子打破了母女之间温馨的氛围,“柳夏,你也不小了,也清楚你家的情况。 二娘四十多了,这一胎生下来,身子骨也会受损,还得将孩子养大,供他念书,你作为姐姐,总该出点力。 这女孩子,读书再多也没用,现在初中的学杂费一年下来都一两千了,到高中一年学杂费加伙食费得六七千,这搁谁家,能供得起? 你家这几年为了养你供你读书,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况且就算咬牙供你读了高中,万一考不上大学,不是万一,是很大可能考不上,那还不是得出去打工。 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让家里过得宽松些。” “妈,我……”王二娘的话刚起头,就被王老太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你以为生养一个孩子容易啊!而且谁家的女儿不是这样的,你看你们村的阿琴,人家都让家里盖起楼房了,还有那香兰。 就你们现在生的时代好了,像我们那个年代,女儿都是抱去给别人家当童养媳的,十三岁都能料理整个家了,你妈我不就是这样的吗?” 柳夏将手从王二娘手中抽了出来,她的脸通红,不知是无措还是羞愤。 说到底她也只是十三岁,面对王老太这样的人,她不知该如何去应对,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能不显得自己自私,还能不伤王二娘的心。 她觉得自己沉默了许久,但也只是因为她自己觉得此刻度秒如日。 “外婆,我想读书。”柳夏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没有遮遮掩掩,“我知道家里困难,所以能不能多给我五年时间? 老师跟我说了,只要明年参加全国竞赛,拿到名次,就可以免掉学杂费,还有奖学金。” 说着,柳夏从兜里掏出奖状,还有三百块,“我期末考考了全年级第一,学校给发了三百块奖学金。我的成绩很好,如果再加把劲,在全国竞赛中拿奖,就可以免掉学杂费。 升中考如果能考到全县前二十名,高中的学费也能免,每学期的期末考考得好,也能有奖学金,第一名有三千块。 如果我顺利考上高中,我打算读完高二就参加高考,这样我只需要四年半时间。 那时候,ta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家里开销不会很大。 等大学了,我再边读边赚钱,肯定能比现在辍学更能帮衬家里。” 第16章 踏破门槛 柳夏跟王老师谈完,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家里的情况她也不能不管。 但是让她现在就辍学,她肯定不甘心。 以学习考试赚学杂费和生活费,缩短读书的时间,尽快完成中学的学业,等到了大学,应该会有很多方法。 听英语老师说了,大学还有国家助学贷款,还能做兼职,还能做勤工俭学。 就像王老师说的,遇到问题,会有很多解决的方法。 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妈,我这刚怀呢,别把所有压力给到小夏。”王二娘再次拉过柳夏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她的姑娘长大了,都已经能将自己未来几年规划得这般周全。 但她还是心疼啊。 “小夏,咱家还有些积蓄,大不了把地卖了,日子再难都能过,但书不能不读。 这孩子,我跟你爸养,你不用管,你尽管往前走,我们在后面跟着。 以后,等我们走了,也许ta还能跟你做个伴。”王二娘垂眸看着自己的腹部,母性的光辉让这陋室也亮堂了不少。 “还卖地!你们喝西北风去吧。”王老太白了一眼王二娘,余光看见桌子上的奖状和三百块,也没再坚持,起身,“我这半截身子埋在地里的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妈,留下来吃顿饭阿。” “吃什么吃,被你气饱了,我回去了,好好照顾我的外孙子,下次我抓个鸡给你补补身子。”王老太没好气地说着,瞄了一眼柳夏,“读书就读书吧,但也得有眼力劲,别什么活都不干,这活……” “外婆,你放心,我会帮着爸妈干活的,以后也会帮忙带弟弟妹妹,等拿了奖学金,全给妈妈。” 柳夏像是跟王老太保证着,一个来自十三岁女孩的承诺。 承诺会照顾好她的女儿。 是呢,她的妈妈,也是外婆的女儿。 外婆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就如王二娘担心她一样。 王老太敛了敛眼眸,佝偻着身子走出了院子。 虽然她总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但那是不怎么会读书的人,像他们这样的庄稼人,泥腿子,自古对读书人就有一种天生的敬佩。 即使是女子。 刚看了那奖状的名次,那可是第一名啊,听说镇上中学一个班就一百多个人,一个年级将近六百人。 里面那么多男生,都考不过她这个外孙女。 而且听柳夏这么一说,成绩好的话,不仅不用学费,还能有奖学金,这钱还不少。 万一真考上了大学,那可是山沟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以后还能帮下二娘家的孩子。 反正也不用钱,读就读吧。 晚饭的时候,王二娘家欢笑声传出了院子,柳夏也总算将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王二娘的肚子大了起来,村里的人又有了谈资。 谈论得更多的是柳夏。 初二的她,出落得越来越好看,每次期中和期末考都是全年级第一,听说还要去参加全国英语竞赛。 山沟沟竟然飞出了个金凤凰,这可眼热了柳家人,尤其是乔招娣。 柳向晓读了小学三年级就被辍学在家,在家里干活。 而她的宝贝儿子柳向阳已经三年级了,成绩一塌糊涂,没有一点读书能出头的迹象。 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只能读到初三了,不是没钱供,是考不上高中。 打工几年,家里给找个媳妇,结婚生子,重复着他们的生活轨迹。 这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却发现柳夏是个读书的苗子,不仅次次年级第一,免学费,还能往家里拿奖学金。 如今村里人谁不说一声王二娘命好。 当然也会说柳家有眼无珠,将这么个文曲星卖了。 柳夏的名声不仅在山沟村,也传到了镇上,毕竟镇上就一所中学,次次年级第一的女生,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开始有人在打柳夏的主意了。 尤其知道,她只是家里的养女,没有血缘关系,而如今她养母又怀孕了。 就算成绩再好,也不可能供高中的。 最后还不是跟村里女生那般嫁人生子。 有人开始向王二娘说媒了,彩礼钱竟高达五万。 说是镇上养猪的人家,男子之前也在镇中学读书,比柳夏高几届,读完初三就回家里帮着养猪。 当然不是不想读,是没考上。 至于那些职校,学费贵,又没什么用,很少人会去读。 五万啊!这个数字一下子在山沟村炸开了。 就算是政府单位上班有编制的员工,也得三四年的工资,别说他们这些种地的了。 很多家庭,所有的积蓄都没有这个数。 况且对方可不止是养一两头猪,而是几百头啊,妥妥的养殖户,家里还雇了人干活,这不就是妥妥的老板吗? 柳夏嫁过去就是老板娘。 村里人对王二娘都开始谄媚起来,什么地里的蔬菜瓜果,都假装摘多了,给她送点过去。 开始打听什么时候办喜事。 村民们都猜想这次的酒席肯定是在镇上酒楼办的,他们很多人都没有进过酒楼呢。 临产的王二娘,大着肚子,跟他们说了柳夏不嫁人,要继续读书。 可是没人相信,都觉得王二娘是不想声张。 这么多的彩礼钱,这么好的人家,对方还是个帅小伙,跟柳夏年纪相仿。 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有些眼红的人嫉妒王二娘的好命了。 当初五千块将柳夏买了过来,给点吃的就将柳夏养大了。 才养了多少年,回报是十倍啊,而且以后还不知能从对方那拿多少好处。 柳夏从小就乖巧,干的活都够赚她那点粮食了,初中就不用学费,还能往家里拿钱。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王二娘了。 那些人就去柳家拱火,尤其在乔招娣面前添油加醋。 当然,乔招娣也是满满的不爽,一听王二娘对外宣称拒了这门亲事。 她的怒气到了顶点,王二娘虚伪的拒绝,好像重重地打在她脸上。 乔招娣拎着包就去了镇上。 第17章 被跟踪了 “亲家,我是小夏的亲生母亲,你们想必也打听过我们家的事。 当初是因为她大伯膝下没有孩子,才把柳夏过继给他们家,这在村里都很常见的。 柳夏可是我们家的女儿。” 乔招娣到镇上一打听就找到了这家,毕竟李家可是镇上最大的养猪户,他们家养的猪不仅供镇上,还卖到市里去了。 听说今年还要扩大养殖。 养殖场都在扩建了。 李母见乔招娣找上门来,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哎,我也想跟你做亲家。你都不知道我儿子有多喜欢柳夏,非她不娶。 否则我们也不会出那么高的彩礼。你出去打听打听,别说你们山沟村了,就是整个镇上,也没有哪家娶亲的彩礼是五万的。” 一听到五万,乔招娣双眼都冒光了,“是是是,我也知道你们看重我们家的柳夏。不过柳夏也是个好孩子,别说万里挑一的长相,看那屁股就是能生儿子的。 而且她脑子好,你看连全镇的男生都考不赢她,我们村的人都说她是文曲星下凡。 想必以后她生的孩子也是随她的,尤其是儿子,老人不都说儿子像妈吗? 肯定也是跟她一样,文曲星下凡,随便一读都能考上大学。” 乔招娣一番吹捧,像是在吹捧她家养的母猪多能生崽一般。 “是,柳夏读书是挺厉害的,但女孩子,读再多书以后也是嫁人生娃的。 再读就老了,到时候再嫁人,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李母端起桌上的茶杯,斜睨了一眼,没喝,放下,“不过,就算我们再满意乔夏也没办法,她妈不同意。 呃,我说得是王二娘。” “我呸,王二娘最多只是她大伯娘,怎么是她妈了?我才是她妈。 这王二娘肚子里揣着一个崽,肯定不想柳夏那么早嫁出去,他们都快五十了,还能活多久? 不就是想将柳夏留在家里,帮他们带孩子,养孩子,她就是看不得柳夏好。”乔招娣说得咬牙切齿,都把自己说服了,好像自己真得就是为柳夏好。 “亲家母,你也是当妈的,只有亲妈才会真正为孩子着想,你说别说我们村,就是镇上,有多少女孩子读高中?又有多少考上大学的? 最后还不是找个人嫁了。如今碰上你们这么好的人家,却死命往外推,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让柳夏好过吗? 你放心,柳夏的婚事包在我身上,我听说她前段时间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全国英语竞赛,这估摸着也能拿奖,她考试从来都是能拿奖的。 你看先将婚定下来,等一年后再让他们结婚……”乔招娣有些讨好和试探地看着李母,见李母没有立刻反对,才抛出下面的话。 “这先订婚,彩礼钱也就按现在的来,要不等一年,想要咱们柳夏的人多了,那彩礼钱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也许不是镇上,就是县城里都有人家看中柳夏,毕竟等她中考考得好的时候,那可不县城的人也都认识了。” “这好女百家求,我们也知道,也想早些定下来,也让俩孩子能多些接触,培养下感情,主要是让柳夏对我家小子多些了解。 我家小子现在恨不得就将柳夏娶回家呢。 这订金我们也可以给,只不过,你能作得了柳夏的主吗? 虽然她是你亲生的,但毕竟过继给她大伯家了,万一我们给了订金,到时候他们又来闹,我家可不想弄得到时候钱财两亏,不好的名声。” 听李母这么一说,乔招娣整个人都像打了亢奋剂,“哎呀,亲家母,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柳夏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电视上不是有那什么基因检测么,就算用上科技手段,也改变不了我是柳夏这个亲妈的事实。 要不咱今天就将这事定下来?以后如果小李要去找柳夏,我还能够协助协助,你看?” 乔招娣贪婪的脸一点也没掩饰对那订金的渴望。 “成,既然都说到这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将这两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咱还是写个婚书,签个字摁个手印。 往后也有个凭证。你放心,订金咱们都准备好了,签好了,就去旁边的银行给你转账。” 乔招娣连连点头。 没一会,就到了银行,看着自己存折上多了三万块,双眼都要笑没了。 取了一万块现金回去,柳家的人知晓她收了柳夏的彩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彩礼的数额有异议。 村里人都说是五万,怎么到乔招娣这就变成一万了? 最后,乔招娣还是将那三万块订金说了出来,她自己留了两万,剩余的两万要在结婚前给。 总归钱是留在柳家了。 在院子外劈柴的柳向晓,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脸上没有一丝除了麻木之外的神情,只是握着斧头的手,更紧了。 对乔招娣做的这一切,柳夏和王二娘完全不知情。 柳夏依然沉浸在学习中,才初二,就将初三的内容学得差不多了。 又是一年冬天。 柳夏拿着那本全国英语竞赛获奖的证书,骑着自行车,往山沟村赶去。 老师已经跟她说了,经学校决定,免了她下学期的学杂费。 她只需要每周从家里带些口粮即可。 地里的活她也干了不少,心里这么想着,只想将自己读书的费用降低到最少,让王二娘她能安心生孩子。 也能让他们对她读书这件事,打心底不排斥。 刚骑到半路,就听见身后有摩托车的轰鸣声。 她提前骑到路边,让出路中间。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往前开的迹象。 柳夏望着空无一人的黄泥路,心里忍不住一慌。 她开始加快骑车的速度,但一直没敢往后看。 总觉得,不跟他对视,就看不见她眼里的恐慌。 她快,摩托车也快,她慢,摩托车也慢。 就这么一直跟着她。 明显是冲她来的。 看过的书,小说中的环节,还有报纸上社会新闻的报道,一股脑冒了出来,就如电影般,一幕幕的。 柳夏握着车把手的手,不知是热的还是慌的,大冬天出汗了。 第18章 硬核反击 如今,柳夏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到了青春期,身体也有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刚开始让她羞耻,但看了很多书后,她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 这一年因为王二娘高龄怀孕,身体上的不适,已经让王二娘抽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关注柳夏的成长变化。 当第一次来初潮的时候,还是英语老师将她叫到教职工宿舍,给她普及女孩子的生理常识,教她怎么用卫生巾,还给了一包新的。 提醒她,对所有的异性,不管老的少的,都得保持距离,不能让异性碰触衣服下的皮肤。 刚开始她不知英语老师为何要求她这般,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初三的一个学姐中途退学,只因她在宿舍生了个孩子。 极度匮乏的生理知识,让女孩子们对身体和欲望避而不谈。 没有人告诉她们,来月经,身体发育,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而面对青春期的悸动,不该那么轻而易举去尝试和满足,否则将毁了自己的一生。 自那后,柳夏开始去看女性相关的书,她不敢去问老师,也不敢去问王二娘,在她所受的教育中,对这方面的知识,所有老师和长辈都是避而不谈的,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上不了台面的邪恶之事。 有时候听村里的妇人随口说了几句,就被人贴上荡妇、不正经的标签。 以致,所有人,包括老师,谈性色变。 除了这个从城里来支教的英语老师,她年轻、漂亮,还每天穿漂亮的裙子。 看的书越多,她越了解自己的身体,也越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比如此刻。 正在柳夏想该怎么对抗后面这个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 “柳夏。” 摩托车上的人也有些不耐烦地别在她自行车前面,堵住了她的路。 她被迫停下自行车,一脚踩在地上,稳住自己和自行车,抬头看了看。 入目得是一头黄毛。 “你是谁?”柳夏手往前面的书包掏了掏,摸到冰凉的触感,心稳了稳。 “我是你未来老公李辉,你家都收了我家订金了,你现在还问我是谁?”李辉将摩托车脚踏放了下来,想着表演一个帅气下摩托车的姿势。 可脚太短,跨到裆了,疼得他皱起了眉,但还是忍住了惊叫。 “那啥,听说你在全国竞赛得奖了?那么着急回家干什么,走,我带你去镇上的酒楼吃饭,当作是庆祝。 那啥,你喜欢读书,我也不反对,不过最多读多一学期,明年秋天我们就要结婚了。 女孩子读再多书,最后不也是回家生孩子带孩子,伺候男人。 年纪轻,身子嫩,还能将你男人伺候得舒服些,等变成老姑娘了,大学生又有什么用,都老了,哪个男人还喜欢? 走,跟我走,咱们也可以提前培养下感情,嘿嘿。” 李辉直接上手,想拽过柳夏的手。 柳夏拽起书包,狠狠砸在他的手上。 手根本都不想碰触李辉一下,觉得恶心。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们家也没有收你家的订金,谁收了你娶谁去! 如果你敢耍流氓,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说着,从书包掏出一把小刀,对着李辉。 “你个臭娘们,还敢拿刀对着我,别以为你会认几个字,解几道题,就能翻天了,等你以后嫁到我们李家,我看你还能得瑟什么,我让你天天在地上跪着伺候我!” 李辉想抓住柳夏的手,却被柳夏的刀砍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闪得够快,他的手真得要被砍断。 “你!你……”虽然他染着一头黄毛,但也还是个十七岁的不良少年,天天开着摩托车东窜西窜,但也只是打打架,还不拿武器的那种。 对上这不怕死的柳夏,拿着真刀,他是真得有点慌了。 “你等着,你们柳家收了钱,还敢拿刀对着我,有你好果子吃的!”说着,便骑着摩托车绝尘而去。 柳夏紧紧握着刀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刀重新放回书包。 这时,身后传来人声,还有自行车的声音。 她这才往后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骑上自行车往山沟村赶。 这一次,她骑得飞快。 回到家的时候,王二娘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洗着青菜。 见柳夏回来了,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高龄孕妇,这每一日过得都很辛苦。 脚肿得只能穿柳文光的鞋子,全身臃肿得像一头熊,还有那憋不住的尿,睡不安稳的觉…… 自从怀孕后,王二娘对柳夏的关注,就有心无力了。 如果不是那一日在柳夏房里发现卫生巾,她都不知道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她这个妈妈,做得很失败。 当初口口声声说,就算有了孩子,也会对柳夏一视同仁的。 可事实上,随着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她的精力越来弱。 自从有了第一次胎动,柳文光也感受到当爸爸的喜悦,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王二娘的肚子里。 况且,柳夏已经是大姑娘了,柳文光更是拉开两人的距离。 几乎不跟柳夏单独相处,父女俩的关系更沉默了。 但王二娘心里还是想着柳夏这个女儿的,这不,想着柳夏今天回来,提前准备好了菜。 “妈,你歇着,我来。”看见王二娘笨重的身子,柳夏一把将自行车放好,就跑过去帮忙了。 王二娘扶着腰站在柳夏身旁。 “小夏,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没有尽到做一个妈妈的职责。你成大姑娘了,我也不知道。” 王二娘说着,垂下头,双手不安地握着,“对不起,是妈妈没做好。” 柳夏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利索的样子,将洗好的青菜放在盆子里。 拿起,站了起来,“妈,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晚上也睡不好,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担心。” 柳夏抬头看着眼前身材臃肿、脸上长满黄褐斑,头上也不知何时爬上了白发的人,本想诉说的心,一下退缩了下来。 当初,王二娘拒绝李家婚事的时候,她也在场。 而如今李家却说他们家给了订金。 收得是柳家,那就是乔招娣那家的人了,之前柳向晓私下跟她提过柳家人的计划。 柳夏还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想着该何时告诉王二娘,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只是,想不到李家的动作那么快。 第19章 放下道德 柳夏刚在厨房做好饭,将饭菜端到桌上。 院子外就传来了声音。 “柳夏,你给我出来!” 李母领着李辉,骑着摩托车到山沟村来了,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外面的人进村,山沟村的人就像逮到了什么大新闻。 有事没事的都放下手中的活,往王二娘院子围着。 乔招娣也第一时间赶到。 李母来之前打了个电话找她,她这才知道柳夏将李家的宝贝儿子打了,听说还是用刀砍的。 拿了李家那么多的订金,这婚事是万万不能黄的。 等王二娘他们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出来前,柳夏将刚才路上发生的事大致跟她说了。 这乔招娣真是该死,她有什么资格收柳夏的彩礼钱,而且柳夏才十四岁,十四岁还是个孩子,提什么嫁人的事。 “李家的,柳夏是我的女儿,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家的柳夏要读书,要考大学的,谁家收了你的礼金,你去跟谁家要闺女去,我们没有收你们的一分钱。” 王二娘扶着大肚子,想要放狠话,但精气神上不支持。 她已经不是孕前那个大杀四方,能文能武的王二娘了。 “王二娘,柳夏是我的女儿,这礼金是我收的。你凭什么阻止柳夏嫁个好人家。 还读大学呢,我们村就从没有出过女大学生,就算考上了,以后不也得嫁人,到时候都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哪能碰上李家那么好的人家。 你就是想将柳夏留成老姑娘,好帮你带孩子,养孩子。 口口声声说是为柳夏好,其实就是为你肚子里的亲生孩子谋划。 别说我们村了,就是去十里八村,打听打听,哪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好过自己亲生的?” 乔招娣双手叉着腰,站在李家母子前面,像是一个冲锋的战士。 “李家的,乔招娣收了你们的钱,你们去找她。柳夏是我王二娘的闺女,户口也是上在一个本上的。 就算是捅到政府上面去,我们也不怕,我养了十年的闺女怎么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王二娘没有回应乔招娣的话,而是对着李家说的。 “我不管你们两家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这柳夏的亲生母亲收了我们家的订金,还签了婚书,这转账信息和婚书都能表明,我们李家定下了柳夏这个儿媳妇。 至于你们亲生母亲跟养母之前的关系,我们不管,反正在我们这里,亲生母亲大过养母。 我们跟乔招娣签婚书,完全合情合理。 收了我家的礼金,还将我儿子刺伤,这该怎么算?”李母拉过一旁的李辉,愤怒地跟大家展示包扎好的手臂。 王二娘跟柳夏对视了一眼,见柳夏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便知道这黄毛手上的伤不是柳夏刺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伤。 外面包裹着一大层纱布,谁知道里面伤没有伤。 “你想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家柳夏的头上,你要去找公道,可以去派出所,要不然去县上的法院也行。 总之,你们李家的事,跟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二娘也不想跟李母他们纠缠了,这肚子沉得,都要扶不住了。 李母见王二娘油盐不进的样子,便将矛头指向乔招娣,“柳夏亲妈,当初可是你说可以作柳夏的主,让我将钱转给你,还签了字,如今这事闹的。 如果不给我个说法,我们可就真得要在法院上见了,哪有这样骗钱的!” 柳母和乔招娣一听,李家的人说他们是骗钱的,立马将所有火力转向王二娘和柳夏。 李辉看着这些妇人的吵架,没有半点伤害性的。 大吼了一声,“我都见过柳夏的身子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们吵什么吵!” 这话一说,现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王二娘气喘吁吁地扶着肚子,张大嘴巴,旋即看见院子外面看戏的村民,那目光除了八卦,还有隐藏在阴暗处的猥琐。 这种桃色消息,可就合那些猥琐男的心了。 王二娘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的不适,抄起一旁的扁担,也不管自己还有没有力气运用武力。 她太清楚这种流言对女子的伤害了,就算是捕风捉影,甚至压根没有的事,但是愚昧的村民依然会添油加醋地津津乐道。 还能脑补出一场道德沦丧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柳夏。 “姓李的,我让你污蔑我家的柳夏,我让你……”王二娘举起扁担,就要往李辉的身上砸去。 却一把被李辉的手抓住,“我哪里污蔑了,柳夏的右胸口有一颗红痣!” 被那些不怀好意打量着的柳夏,死死咬住嘴唇,控制着颤抖的身子。 脑子嗡嗡嗡,一片空白。 “哎呀,柳夏胸口还真得有。我就说这一年怎么屁股长得那么丰满,原来都开始想男人了。 都是别人家的人了,还装着一副烈女的样,这婚,不结也得结,要不然谁还要娶她这只破鞋。” 这事还是刚才乔招娣告诉李辉的,想着生米煮成熟饭,管他真煮还是假煮,反正舆论上知道煮了就行。 有了乔招娣这个亲妈的认证,那些好事之人都赤裸裸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少女。 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却像是犯了死罪般,被人推在中央,任人凌迟。 柳夏看着这些想要推她下悬崖人的嘴脸,他们在说什么,在看什么,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脑子里只有她只想活下去,只想读书。 就这么简单的愿望,在这个和平的年代,为何那么难? 她看着这一张张血盆大口,丑陋无比又凶狠。 本是站在王二娘身后的她,一步一步走到人前。 将王二娘挡在她瘦弱身躯的身后。 要什么素质,要什么道德? 她的道德观如今被活下去挤逼得只剩巴掌那么大了。 将手指向李辉,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震惊的话。 甚至让李家母子都错愕在那。 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而随后的话更是炸裂。 大家在神经质和八卦圣体中横跳。 第20章 反手一巴掌 “李辉,你的弟弟其实是你的私生子。你爸妈为了你的名誉,将你的儿子当作他们的小儿子在养。 而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想必你们母子很清楚吧。” 柳夏说着便将目光看向李母,认真的模样好像真得不能再真了。 “呃,那个孩子还有点傻,要不然你们也不会非要找一个女学霸来结婚生孩子,不就是想要改变你们家傻子的基因吗?” 村子里的人瞬间从刚才那个红痣聚焦在孙子当儿子养的八卦中。 “哎呀,我就说,怎么会出那么多的礼金,原来都生了个傻儿子了。” “我之前去镇上,见过李家的那个小儿子,别说,跟这个李辉还真得挺像的,就是有点傻乎乎的,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 “这镇上的人可真是阴险,花花肠子真多,这不就是骗人家过去当后妈吗? 而且这生出的是个傻子,莫不是李家的种本就不好?” …… 柳夏听着村民的议论,脑子也清醒了不少,造谣,上下嘴唇一碰,谁不会? 只要造的够炸裂,只要能满足村民的猎奇心,谁会在乎真假。 “柳夏!你别给我们家造谣,小勇是我生的,怎么就不是我儿子了?我家小辉可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哪有什么私生子!” 李母这才反应过来,就算是男孩子,虽然没什么名声的枷锁,但也不能背上有私生子。 而且,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李勇可是她生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她孙子了? “干净?看看他脑袋上顶着的黄毛,你看我们村子里有哪个家境清白的人家,头发整成这样的? 还有,你们李家明明之前已经来过我家提亲,我妈王二娘已经明确拒绝了,这事大伙都知道。 她第一时间来我家,也清楚我家的情况,如今见我们拒绝了,又去找跟我毫无关系的乔招娣……” 说起乔招娣,柳夏将目光看向这个好像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女人。 双眼半眯着,随后看到柳文强也从柳家姗姗来迟。 既然都这么逼她,那大家都别想好好活了。 “乔招娣是怎样的人,大伙都有所了解。但十年前,乔招娣那么爽快地将我卖了,却不是单纯那么好心,觉得我没有上户口,是黑户上不了学。 也不仅仅是为了我那五千块的卖身费,而是因为想要我尽快离开柳家,让那件我无意看见的事,永远都没有第三人知道!” 柳夏的话,不仅山沟村的村民,就是李家母子都要被绕进去了,刚才不是讲到李辉私生子的事吗? 怎么现在又讲到乔招娣十年前的那个秘密了? 好像比私生子的事还大条。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关注着柳夏下一句话要说出什么炸裂的事。 当然,这些人不包括乔招娣。 刚看李家八卦的时候,她还能作为旁观者,如果是李家有意隐瞒,那订金更不可能退了。 如果是柳夏说谎污蔑,那也是李家和柳夏之间的恩怨,跟她没半点关系。 总归,牵连不到她身上来,这是她自以为的。 但现在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小贱人不会又说出什么炸裂的话吧。 她可是柳夏的亲妈啊! 眼见柳夏那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眼神,乔招娣开始有些慌了,忍不住上前要制止。 而柳夏却看向人群外围的柳文强,嘲笑地笑了笑,“柳向阳出生前,我见过一个陌生的叔叔来找乔招娣,而且不止一次,他们还抱在一起…… 她警告我不能告诉别人,我被打得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多年了,我长大了才知道,她那么着急将我卖掉,还想卖去很远的地方,就是担心我还记得当年的事。 可是呢,我让她失望了,我读书之所以成绩好,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我的记忆力好。 我怎会忘记这件彻底改变我人生的事呢?” 柳夏的话像是在人群中扔下了一个炸弹。 还有人将目光看向人群外面的柳文强,好像柳文强的头上已经戴上了绿帽。 “怪不得当初柳向阳刚出生的时候,柳家就在为柳夏找卖家了,还说要卖得远远去。” “你看那向阳,跟文强真得没有半点像的地方,我之前就说过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 柳夏听着这些议论,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残忍。 这些人愚昧又八卦,无聊又心黑,只要抛出一点似是而非的诱饵,他们自然能编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种能力好像是他们生而就有的,造谣和编造,就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娱乐。 老师自小就教导他们,不能说谎,做人要诚实,要孝顺,要尊老爱幼…… 但是她的世界那么小,遵循了这些,她就活不下去了。 一个活不下去的人,谈什么美好品德。 所以,让这些美好的品德统统下地狱吧。 她要从地狱爬出来。 “啊!”乔招娣愤怒地冲了过去,“啪”一巴掌扇在柳夏的脸上。 “你个贱人,连亲妈都污蔑,你才是那个到处勾引男人的荡妇!” “啪”柳夏反手狠狠地扇了乔招娣一巴掌,“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得,你比谁都清楚。” 柳夏的一巴掌,把在场的人都扇安静了。 连站在一旁的王二娘都有些愣在那里。 这乔招娣说到底也算是柳夏的长辈,就这么众目睽睽下,将乔招娣打了一巴掌。 不过转念一想,是乔招娣先动手的。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打你亲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乔招娣也被打懵了,这柳夏她真得敢动手。 “你污蔑,你偷人,你让柳家养野种……你都不怕天打雷劈,我又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重申一下,你不是我妈,你作了不了我的主,永远!” 柳夏像是对乔招娣的警示,又是对自己的承诺。 乔招娣当然愤怒了,正伸手要上前抓柳夏的头发,却被身后一声愤怒的呵斥,制止住了。 “还不够丢脸吗?回去!” 柳文强没有上前,但声音是清晰地传到乔招娣耳里。 她转头看着人群外阴沉的柳文强,就算隔着人群,她也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怒气。 心里开始骂娘了,不会真信了柳夏的鬼话,怀疑向阳不是柳家的种吧? 可是旋即一想,她刚才随口一说,那些人不也相信了李辉和柳夏的关系了吗? 这么一深想,乔招娣有些后怕地钻出人群。 柳夏轻笑了一声,随后又上前了几步,立在李家母子面前。 第21章 创死他们 双眸沉了沉,盯着李辉,“李辉,你看你爸妈做生意脑子那么好使,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弟弟,连话都不会说,你妈非说是她生的。 你觉得如果真得是你妈生的,还会是你爸的种吗? 按理说,你家的一切都该是你的,可为什么你会有一个小不点所谓的弟弟。 这是你妈不满你,要找个人来跟你竞争,跟你分家产。 你现在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主吗?家里的一切都被你这个妈妈掌控着。 你就是个傀儡,妈宝男,谈什么结婚做大男人呢? 等你能掌控你家财产的时候,再去结婚吧,这样你才能要什么女人都有。” 柳夏的话就像是一个咒语,点燃了李辉那本就有些不爽的心。 两年前,他突然失去了独生子的身份,才让他性情大变,开始染发飙摩托车,好像要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释放自己的不满和不安。 但是他爸妈总说他是青春期叛逆期,还要找个女人结婚来管着他。 他也没多喜欢柳夏,就是觉得如果真得要找个女人结婚,就得找个聪明的,以后生的儿子才聪明,而不会像那个傻子一样。 还有一点,很隐晦地在他心底,就是找个聪明的媳妇尽快将他爸妈手中的财产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也不够聪明,无法反抗家里,尤其他这个强势的妈。 他抬眸看着柳夏,已经忘记她刚才给自己泼脏水,说他有私生子的事了。 这事本就不是真得,管这山沟村的人怎么说,反正他又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刚才他听了也不会像他妈那般愤怒。 但是,柳夏此刻的这番话,他却是切切实实听进去了。 这柳夏敢拿刀,还敢当众扇亲妈巴掌,这人就算强娶了,也很难压得住,就算勉强压住了,往后家里还不知会被造成什么样。 就像柳夏说的,如果他能真正掌控家里的产业,成了话事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到时候贴着向前的女人可别太多了。 这么一想,这个黄毛小子的人生又辽阔了不少。 拉着李母回去了。 至于那订金,到时候就让他妈去柳家要。 她妈能在男人掌控的养殖业有一席之地,从来也不是吃素的。 当事人一个一个走了,村民便也就散去了。 这段时间情报中心又有了新的题材,能让他们编造出好几个版本了。 柳文光一直站在门框旁,没有出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柳夏的不满,更多了。 养了那么多年,还没开始回报家里,就惹出一个又一个的麻烦。 一顿被打断的晚饭,回到餐桌后,三人也没了太多的胃口。 洗漱后,柳夏回了房。 王二娘敲了敲门。 “小夏,能跟你聊一下吗?”王二娘的眼里有些小心翼翼。 柳夏扶着她到床上坐下。 打量着眼前的柳夏,王二娘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拉着柳夏的手,进屋之前想说的话那么多,此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原以为将柳夏养得很好,但今日见柳夏冲在自己的面前,那豁出去的决绝,在外面眼里是厉害,在王二娘眼里却是心疼,和自责。 如果大人足够有能力,足够有安全感,怎会让一个孩子豁出去。 “妈,是我给家里添麻烦了,如果不是我,李家的人不会上门,乔招娣也不会跟李家的人搅合在一起。 我跟那个姓李的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们跟乔招娣联合起来对我下的套。 不过也好,经过下午这么一闹,李家也不会找我们麻烦了,他们给出去的钱,也知道要找谁要回来。 至于乔招娣,这段时间有她忙的。 你就安心待产,别理其他事。” 柳夏仿佛知道王二娘此刻的难以开口,便主动说起。 王二娘当然知道柳夏跟那黄毛没有关系。主要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当得不够周全。 想要保证什么,但是低头看了看肿了脚,又咽了下去。 这身子这精力,下午嚎那几嗓子,就好像将全身的力气抽干了。 生孩子还得从鬼门关走一遭,谁又知道是否能母子平安。 别说她这样的高龄产妇,就是二十来岁的女子,生孩子,也无疑是危险的。 这十里八村,因为生孩子去世的女子,不在少数,像她这样高龄的产妇,危险更大了。 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还得过九死一生的一关。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 但王二娘还是想说有个万一,得跟柳夏交代一些。 “小夏,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有时候我也心疼你太懂事了。 这村里人,你也清楚,看似表面淳朴,但心里的坏水可不少。 越是穷山恶水越是出刁民,人性也越不能考验。 我的临产期就这几日了,也不知顺不顺利。”王二娘伸手打断了柳夏的开口。 “咱们当然期盼是好的,但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我真得出事了。 你不要管家里,之前你不是说初二下学期也可以参加中考?读完下学期就去考试,按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 这本存折你拿着,还有你的身份证。”王二娘从口袋掏了出来,强摁在柳夏的手心。 “先听我说完。这身份证之前去镇上办的,只有五年期限,等你成年了,你再去换。 存折密码是你到咱们家的日子,我把那一天当作是你的生日。 存折里的钱差不多够你读完高中,至于大学,我还没有存够。如果……那个万一没有了,你大学的学费我再慢慢给你攒。 别拒绝,还有,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爸,这是咱娘俩之间的秘密。” 柳夏捏着手里的东西,眼眶泛红,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臃肿,满脸斑,黑发夹杂着白发的女人,喉咙紧了紧,叫了一声,“妈。” 想说些贴心的话,却觉得有些苍白,说不出口。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握着的手,紧了紧。 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一晚,柳夏睡得有些不安稳。 也不知是突发的暴雨雷电,还是下午发生的事。 直到隔壁卧室传来响声,“柳夏,你妈要生了!” 第22章 午夜惊魂 柳夏从床上跃了起来,连鞋子都没有穿,跑到王二娘的卧室。 “你在家看着你妈,我去找接生婆。” 柳文光的声音和人都消失在院子外面。 “别慌,现在只是开始阵痛,还要好久才生。”王二娘轻搂着身子颤抖的柳夏,忍痛安慰着。 “妈,我现在能做什么?”柳夏对生子的流程压根不清楚,图书馆没有产妇相关的书,她无从了解。 “什么都不用做,陪我在这等着接生婆就好。 接生婆就在村子里,这十里八村的小孩几乎都是她接生的,有经验的很。” 外面的雨小了,但雷电依然没停。 看着瞬间恍如白日的光景,柳夏的心一直忐忑着,无法宁静。 没一会,柳文光背着接生婆进了屋。 外面的路被雨水打湿,泥泞难走,柳文光索性赤着脚将接生婆背来。 “哎呀,我这老骨头都要被你颠碎了。”接生婆进了屋,“柳夏,你先出去,去厨房烧些热水来。” “好,这些是我们准备生娃的东西,你看着用,有什么需要喊我们。”柳夏见接生婆来了,心也稳了不少,便去厨房烧水。 柳文光守在门外,时刻关注屋内的情况,随叫随到。 在厨房里烧水的柳夏,听见王二娘的尖叫声,飞奔过去。 “爸,妈……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去镇上的医院?” “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接生婆接了上百个小孩,有经验。”柳文光虽然这么说着,但他不停地走来走去,说出的话不知是安慰柳夏,还是在说服自己。 但听见王二娘越来越惨烈的叫声,他还是按耐不住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村里借车,以防要用。” 柳夏很想破门而入,但是刚才接生婆再三强调,没有她的允许,不能进去,否则从门口进来的风,吹到产妇,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学政治的时候,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此刻,柳夏却双手合十,对着门外鞠躬祈祷,祈祷神灵保佑。 “哎呀,不行,胎位不正,要送镇上去!” 接生婆双手的血还来不及擦,就这么开了门。 此刻在柳夏眼中,接生婆就是个死亡使者。 有那么一瞬,她愣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见躺在床上,肚子鼓起,双腿叉开的王二娘,床单被染红。 这血腥又惨烈的一幕,深深震撼着柳夏。 她甚至在想,当初乔招娣在生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惨烈得九死一生。 她是乔招娣的第一胎,听说第一胎都是最难生的。 而且还是双胎。 那时候的乔招娣是不是跟此刻的王二娘这般,与孩子生死与共。 “来了!” 柳文光跑了进来,随后跟着的还有村长的儿子,也是车的主人。 这是一辆二手小货车,但也能遮风挡雨,稳当些。 众人迅速将王二娘裹着棉被抬进车里,接生婆和柳文光跟着去。 而柳夏被留下了。 望着远去的车,柳夏跪了下来,她甚至向上天祈祷,用自己一半的寿命去换王二娘母子平安。 外面的夜,随着远去的车,瞬间坠入黑暗。 雨停了,也没有闪电了。 只听见蛙叫声。 柳夏进了屋,将门关上,橙黄色的灯光,落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柔弱又显目。 踏进王二娘的屋,柳夏有些害怕,不知是害怕王二娘回不来,还是单纯害怕这血的味道。 她将房间收拾后,铺上新的床单被褥。 又将染血的床单拿到厨房,放在木桶,用水泡着。 在昏黄的灯光下,血迹在水中荡开,一缕缕的飘散在水中,像是有生命般,形成不一样的形状。 夜已深,可柳夏却没有一丝的睡意。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骑单车去镇上的医院。 可外面太黑了,看不见路,而且雨后的黄泥路,很容易打滑,一滑就摔到河里去了。 也许死无全尸。 可她很担心王二娘,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吧,那是你妈,一个说等天亮吧。 就在两小人在脑海里打架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没有车的声音,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倒像是野猫将东西落下的声音,以往也有过。 但是,在这个夜晚,柳夏直觉觉得这声响不是猫弄出来的。 她站了起来,拿起厨房的菜刀。 躲在厨房的门框旁,看着大厅的窗户被从外打开,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像鬼一般。 柳夏紧握着菜刀,整个人都崩成一条没有弹性的铁丝,笔直的,再绷紧点,就要断了。 突然,跳下一个人。 那人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因为厨房门框躲着的柳夏,忘记自己照在大厅里的影子了。 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厨房方向靠近,柳夏没再等着。 厨房的窗很小,她逃不出去。 况且,此刻的她,根本不想逃。 王二娘的情况看起来凶多吉少,等天亮后,她又得再次面对被抛弃的命运。 她明明只想好好地活着,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这些人总是要欺负她。 既然良善换不来善待,那本能的以暴制暴,至少可以让自己心里没那么憋屈。 她拿着菜刀突然站了出来,站在光的下面,不再躲藏。 眼前的这个老头,她想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也围在人群中,那猥琐的目光,让人恶心又无法忽略。 见柳夏穿着睡衣,站在面前。 这个村里的老光棍,双眼冒光,像毒蛇般。 “柳夏,你家没人了,我看见柳文光和王二娘他们全都去了镇上。 你也别挣扎了,反正女人嘛,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你都让那姓李的上过了,也不差我一个。 乖乖的听话,敢叫的话,我会告诉全村的人,你被我上过了。 不,我还去你学校,告诉全校的人,你是如何在我身下放荡的,哈哈哈哈……” 他一步一步靠近,有恃无恐,好像断定柳夏不敢声张,瞄了一下柳夏手上的菜刀,更是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拿着那玩意,还想杀了我不成? 反正我就是烂命一条,如果能睡个嫩女娃,死了也值。 但你嘛,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还想读书?只能吃花生米了。有你陪着,我在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不过,倒是对你掏心掏肺的王二娘,白养了你十年了。 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样,还不是被多少人骑了,估计不止那个姓李的,你不会被柳文光也…… 嘿嘿,要不然你亲妈怎么说你是个骚货呢?” 柳夏没有动,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 一副毫无生气,随人践踏的样子。 第23章 漫长黑夜 柳夏脑海里闪现了看过的那些法学的书,她未满十六岁,就算杀了这人也算是防卫过当。 至于未来,至于读书,至于她的人生。 自她出生起,就一直没有从黑暗中爬出来过。 在山沟村,她的出生压得她永远都摆脱不了。 去监狱也挺好的,有吃有住。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那人越来越近,身上的恶臭就如地狱里来的恶鬼般。 看着那脖子上乍起的血管,一刀下去应该也差不多了。 “砰” 那人倒在柳夏面前。 地上晕起一滩血迹,是从头上流出的。 柳夏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再抬头。 “这种人不值得弄脏你的手,赶紧帮我将他拖到我那。” 住在村尾那间破屋里的王阿婆,拿着一根粗木棍。 “别让人知道这人来过你家,到时候就算没发生什么,村里人的唾沫也会将你淹死。” 王阿婆将木棍放下,蹲下身去扒拉地上的人。 柳夏这才反应过来,放下菜刀,将老头扶了起来。 “别,我背就好,你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好,听好了,今晚没有人来过这里。” 说着,王阿婆有些吃力地将人背在身上,拿起木棍,拄着,借力往外走着。 很快就融在黑暗中。 柳夏拿起菜刀,别在自己的腰间,拿拖把拖着地上的血迹,很快,地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 将大门锁上,拿着菜刀,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瞬也没闭上。 这时,她才想,王阿婆是什么时候进了她家,为什么要帮她? 王阿婆会成为下一个威胁她的人吗? 柳夏对这世界已经充满了警惕,就算是好心,她也会怀疑其动机。 好像自己不配得到没有理由的善意。 这是她出生以来就刻在骨子里的不配得感,任何东西都得经过她比旁人更大的努力,才能得到。 而有些东西,就算她追逐一生,也无法得到。 比如家,比如父爱。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她诚实地剖析着自己阴暗的内心。 比起有个弟弟妹妹,她其实更希望没有,但是因为她重视王二娘,希望她开心幸福,所以她才一直说服自己接受。 毕竟就算不接受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 有时候她的挫折感真得很强,流着乔招娣的血,所以自己才会这般自私和冷漠吧。 一直想要摆脱的人,也许在未来的哪一天会发现,自己会成为她。 呃,她还有暴力嗜血的因子,在内心深处的角落藏着。 她清晰的知道,刚才,有那么一瞬,有点觉得王阿婆多管闲事了。 她恨不得将那老头的脖子动脉砍断,看血是否会喷涌而出。 至于后果,没关系的,大不了摆烂就好。 死,也不是不可以。 太累了,这人生。 怎么挣脱都好像无法摆脱。 王二娘私下将存折和身份证给她,不也是不相信柳文光会独立抚养她吗? 她从来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都说读书能改变命运,能改变什么? 就算她现在是大学生了,是不是还得束缚于这种裙褥之下的名声和清白。 到底是谁注重女子的清白? 男子?他们自己不清白,怎么要求女子清白? 女子?她们都是傻子吗?自己拿一个枷锁锁住自己? 就像刚才那个老光棍,好像理所当然就觉得,柳夏不敢反抗不敢叫人,就是笃定,即使有其他人看见了,舆论也是对柳夏不利。 舆论怎么就成了一把无形的犯罪匕首了? 柳夏想不明白,她归根自己读书还是太少,见识太少了。 她想着王二娘和孩子,想着王阿婆,呃,那个全村人不待见的王阿婆。 说她少女时代曾服侍过小鬼子。 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但她已经在村子里又活了五六十年了。 自己种地种菜,住在岌岌可危的破屋里,没有人跟她交流,一个人像个鬼魂般流荡在村尾。 柳夏也没跟她说过话,只是在做农活回来的时候,要经过王阿婆家,有时候会为她挑几桶水,有时候会帮她从地里将粮食挑回。 总归只是顺手的事。 两人没说过话,柳夏以为王阿婆是哑巴。 可这个好像随时要死去的老人,却背起了跟她身形差不多的男人。 想起那个让人作呕的生物,柳夏有些反胃。 她站了起来,将家里的灯都关了。 连手电筒都没拿,摸黑出了门。 原以为她会怕,可眼下心里却镇定无比。 一脚深一脚浅。 越来越近,听见锄土的声音。 没有月光,没有灯光,摸黑着进去,随声音方向走去。 地上放着的电筒发出微弱的光,微弱得都快融入在这深夜里。 王阿婆在破屋后面的这片菜园里挖着坑。 一下、两下…… 抬头时,看见身侧的身影,见是柳夏,眼里没了刚才的冷静。 她这里就像是山沟村污秽之地,没人愿意踏足,好像靠近就会被脏东西附身。 “你别管,赶紧回去。” 柳夏没有离开,而是拿过锄头,拼尽全力加速锄着,比王阿婆快上许多,许多。 很快,一个深坑挖好了。 “你走,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刚才发生的事,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柳夏,去过你设想过的生活和人生,这里烂透了,拼命地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王阿婆好像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将柳夏推到门外,那个摇摇欲坠的木门。 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水光,满是褶子的笑容,就像黑暗里的一朵彼岸花。 柳夏往里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动了动。 她想进去,却被王阿婆摁住。 “柳夏,求你了,别让我所作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谢谢你。” 这是柳夏对王阿婆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在这个冬夜,显得格外冰冷。 脸上温热的液体瞬间被雨水冲刷,只留下冰冷的触感。 这一夜,在柳夏的记忆中,是最漫长的。 长得,她以为黎明都不会到来了。 直至,山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微光中慢慢的清晰,而金光一步一步爬上山头,冲散了那一团团迷雾。 天亮了。 第24章 人生本色 柳夏换了一身衣服,背上书包,里面装着一把小刀,还有那本存折。 泥泞的黄泥路,折出一道深深的轮迹。 她的右脚时不时要点在泥里,稳住自行车。 抬头望着不到头的泥泞,她骑上自行车,没有慢慢地骑,脚也不再点地,而是目光直视着前方,飞快地骑过泥泞。 不回头,不减速,就这样飞快地越过一段泥泞,又一段泥泞。 原来,速度够快的时候,泥泞里的阻力根本阻止不了前进的决心。 到了镇医院,柳夏的裤子已经沾满的黄泥。 刚进医院大门,就看见一身疲倦的柳文光。 “爸,妈呢?” 柳文光寻着声音,还以为自己累出幻觉了,“小夏?”随即看着越来越清晰的人脸,才知道真得是柳夏。 “生了个女儿。” “我妈呢?” “呃,她在住院部,医生说还好送得及时,做了剖腹产,母女平安。” 一听母女平安,柳夏紧绷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能松一下。 问了病房号,柳夏便撇下柳文光直奔病房。 到了病房,找到王二娘的床位,柳夏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王二娘,盖着被子,被子在起伏着。身旁的小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皱皱的,握着小拳头,闭着眼,睡得正熟。 不知为何,柳夏的眼眶有些微热。 真好,母女平安,她有妹妹了。 “小夏,你怎么来了?” 王二娘本是闭眼小憩,她也放心不下孩子,睁眼却看见站在床尾的柳夏。 “别起来,你躺着。”柳夏急忙走过去,“爸刚才出去了,跟我说了,你刚做了剖腹产手术。” “昨晚吓到你了,是吧。” “不是吓,是担心,我很担心。不过,现在雨过天晴了,母女平安,几天后,你跟妹妹都可以出院了。” 柳夏轻轻握着王二娘的手,好像一个晚上,就突然完全长大了。 双眸清澈中带着沉稳。 王二娘将这归于家里有了个小生命,柳夏有了当姐姐的觉悟。 昨夜的惊心动魄,在时间的冲刷下,没有人再刻意记得。 七天后,王二娘带着孩子出院回家了。 村里人一听王二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高龄怀孕,又是送去镇医院,又是做什么手术,就生了个丫头片子,心里都是不屑的。 当着柳文光的面,也会调侃他注定要绝后。 每每这个时候,柳文光都会回一句,他们又不是不能生,再生第二胎就好了。 是的,当没能怀孕的时候,柳文光是安于现状的,但是生了一个女儿后,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至于王二娘的身子如何,柳夏的户口如何处,压根没在他的考虑范围。 村里人的话,王二娘根本不在意,她满心扑在孩子身上。 她给孩子取名柳冬,冬天生的,跟柳夏一听就是亲姐妹。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柳夏如愿报名了升中考。 虽然她才初二。 她迫不及待要离开山沟村,离开那个埋葬了她童年和少女时代的地方。 王二娘虽然觉得柳夏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参加中考,但是柳夏坚持,还说自己有把握,便也没有阻止了。 如今的柳夏已经很有主见了。 中考前一个星期,柳夏回了家。 这一日,山沟村如往常般,静谧又生活气十足。 王二娘家的事已经是半年前的了,如今情报中心讨论的主题是消失了快半年的老光棍。 有人说他在河里溺死了,有人说他在山里摔死了,有人说他去其他地方流浪去了…… 总之就是死不见尸。 至于怎么个死法,五花八门,而且都仿佛有目击证人。 连柳文光回家都能说几句,毕竟这种悬疑色彩的事件,可太多故事可以编了。 当然,他们都只是想着素材,至于这个人到底去哪里,是死是活,是否要报警,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这老光棍没有一个家人,谁愿意为他真得做点什么呢? 一个人的消失,在山沟村,甚至不及一头牛一头猪。 但凡谁家的猪不见了,那就是翻遍了整个山沟村,也要去找的。 一条人命,很多时候不及一头牲畜。 而在柳夏眼里,那老头的确连畜生都不如。 只不过,那晚的场景总是时不时闪过脑海,甚至会做噩梦。 有时是一个满脸是血看不清脸的人,抓着她要她偿命。 有时是一个鬼魂,一团黑气环绕着她,逃不出来。 …… 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加害者变成受害者。 她真得是完全清白的吗? 那晚她内心深处的暴戾,想要弄死他的心,在他越靠越近的时候,叫嚣得愈发凶猛。 如果王阿婆没有出现,她会怎样做呢? 至少不会坐以待毙的。 这种拉扯一直在她脑海里,让她无法专注学习。 其实初二下学期报名中考的时候,老师建议让她读完初三。 但是她无比坚持。 只有离得越远,她才越能远离。 况且,如今在家,柳文光跟王二娘相处得也越来越多矛盾。 家里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能给家里带来欢乐,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大的开销和人力物力投入。 况且,这个婴儿还是女儿。 柳冬出生后,当初那个坚称王二娘怀的是儿子的外婆,再也没有来过了。 王二娘因为难产,又得带孩子,整个人都憔悴苍老了许多。 那个曾经还算温馨的家,因为柳冬的到来,日子变得让人憎恶。 柳夏一回到家就帮忙带妹妹,要不就在地里干活,但能做得依然有限。 而这一点也让柳文光开始诟病,说如果柳夏能待家里,家里也不会跟现在这般一团乱。 当然每次都被王二娘怼回去了。 只是,这么护又能护到何时呢? 柳夏死都要走出山沟村,而摆在她眼前的只有读书一条路,所以她只能尽快离开。 离开养了她十年的家。 看吧,她骨子里就是这般自私冷漠。 但,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十四岁的柳夏,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没有错,她只是想走出这座大山,她只是想读书而已。 只是,生活的底色就是不如意,运气也只是偶尔,一下子就没了。 当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没有爽文中的天才少女,惊动全市。 有的是那差一分的遗憾和绝望。 第25章 南下打工 今年夏天的蝉尤其烦躁。 平常又不寻常的一个夏日,中考分数出来了。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柳夏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只不过没有免学费的名额。 只有全县前20名才有免学杂费的奖励,而她总分排名21,跟20名只差一分。 这个消息一出来,山沟村的人都等着看柳夏的笑话。 就算考进重点高中,就算进了重点班,又能如何? 这一个学期的学杂费加伙食费,至少要四千,一年就是小一万。 就按柳文光家地里刨食的情况,还有个小的要养,怎么可能供柳夏。 他们家以往的主力王二娘,这一年多几乎都在怀孕带娃,而柳文光还瘸着脚,半年前王二娘去镇上医院生孩子,也花了不少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夏这次要继续读书,悬了。 “二娘,就让柳夏别读了,这学费别说咱家,就是整个山沟村,也没有几个能轻松拿出来的。 而且还是女娃,哪有女娃读高中的。 她现在也快十五了,在家里跟着我下地也成,出去打工也成,就算我们不用她养,她总归得养自己吧。 这个家总不能靠我一个瘸脚的养着吧,我有心也无力啊。” 柳文光拿着烟竿,敲了敲鞋底。 以前他并不抽烟,这半年来,里里外外几乎都是他一个人,累得慌。 但好的烟丝是抽不起的,只能抽些劣质的,味道冲,但能提神。 如今的柳文光跟柳父越发的像,连脸上的褶子位置都一样。 王二娘抱着孩子,垂着头,这个本该像雄鹰般的女子,经过生孩子的这一遭,整个人气势都低了不少。 她不敢跟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柳文光说话,她是个妈妈,她的孩子半岁多了还不会坐,她可以没有丈夫,但是孩子需要爸爸。 况且,生孩子后,她的身体断崖式地衰弱,有时候打个喷嚏都会漏尿,更别说肚子里满圈的妊娠纹。 她并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但是如今洗澡的时候从没开过灯,都是摸黑洗的。 柳文光不愿意碰她,她也不愿意看自己的身子。 孩子的出生,不仅是从娘胎里掉下的一块肉,还将母亲的精气神都掉了。 王二娘不再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不再有支配金钱的自由,虽然金钱并不多。 但这表明这个家权力的转移,转移到柳文光身上。 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柳文光,开始跟村里的其他男子那样抽烟、大声说话,甚至摔碗。 男人好像天生就是一家之主。 即使他瘸着脚,即使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养家糊口,即使他不尊重妻子…… 而女人想要得到说话权,要付出比男人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得到实际上的成果,才能腰杆子挺直。 即使因为生孩子,暂时的衰落,她手中的话语权就会丧失。 因为她的话语权只是暂时的,只是能力堆砌的,而不是像男人那样与生俱来的。 此刻的王二娘,没有一句话拒绝,而是采取了迂回的话术,“要不让柳夏接着读初三,再让她参加一次中考? 才初二就能考得那么好的成绩,再学一年肯定能进全县前二十的,到时候免学杂费还有奖学金,就不会给家里添麻烦了。” “你也知道她是添麻烦啊,你以为初中不花钱?带去学校吃的粮食,还有学费书费,哪一样不是我从地里刨的?你倒好,带个孩子,啥都不用干了,就知道花钱,花钱。” 王二娘很想反驳,家里的活,不都是她干的?喂猪养鸡种菜做饭,不都是她背着孩子干的。 农忙的时候不也下地? 但她没这么直白地跟柳文光摊开来讲,这么讲下去最后就只能以吵架结束。 一吵架,孩子就会哭闹。 那根在孕期连接在母女之间的生命线,出生的时候被剪掉了,但却变成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母女。 牵制着王二娘,无法放纵,无法自由,甚至无法得到尊严。 柳夏知道大厅里两人说得一切,柳文光本就没想避着她,甚至就是要说给她听的。 捏着通知书的柳夏,眼里无光,好像坐在井底的青蛙,已经爬到井的边沿,看见更广阔的天空,却被一块石头砸中,跌回井底。 如今看来,连接着读初三的希望也没了。 当初她就知道,得尽快读完,否则每增加一年,就会增加不确定性。 柳文光将凳子踢了一下,站了起来,看见门边上的柳夏,说了一句,“我们家是没有钱再供你了。” 王二娘怀里的柳冬被响声吓得哭了起来,王二娘垂头轻拍着,安抚着,没敢抬头看柳夏。 “妈,我明天去城里打工,跟村里的人一起去。 如果能赚到学费的钱,我就拿着通知书去报到,如果赚不到就留在城里继续打工,赚钱养你和妹妹。” 柳夏长得已经比王二娘还高了,已经是个大人模样。 “小夏,如果钱不够,你就把存折的钱取出来,去交学费。”王二娘掏出那本存折,是原先给柳夏的,出院后,柳夏又给回她了,这是她所有的私房钱,甚至是救命的钱了。 跟柳文光相处那么久,她很清楚这男人的劣根性,但凡遇到祸事,必是各自飞的,甚至还会踩她一脚,做他的垫脚石。 这也许是夫妻真实的样子,只是没有遇到大难的时候,没有激发人性丑陋的引子。 “妈,这钱你留着,柳冬你还是带着去县城医院看看。”柳夏没有接,读书固然重要,但是柳冬的命更重要。 就算她这个没有养育孩子经验的人,也看得出柳冬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村子里的人都说柳冬是个傻子,除了尖锐的声音会引得她哭,其他时候都是不哭不闹,完全没有表情。 这不是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 这也是王二娘一直忧心的事,真怕这孩子查出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哪有钱治。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带着去医院检查的原因,好像没有确诊,就还是个正常的孩子。 王二娘看着柳夏塞回的存折,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隔日,柳夏带着通知书、书包,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踏上南下的火车。 第26章 进厂打工 同车的还有香兰,前两年嫁到邻村,生了个女儿。 日日在家带娃,被逼生儿子,不时被家暴的生活,还是让这个曾经梦想走出去的女子义无反顾抛开一切,踏上了这辆南下的火车。 这还是柳夏第一次出远门,准确地说,第一次出镇。从山沟村到镇上,再从镇上到县城的火车站,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庞然大物,装着数不清的人们,开往已知的目的地,以及不可知的未来。 绿皮火车里挤满了人,柳夏很幸运,有一个靠窗的位置。 火车穿过黑暗的隧道,随后又将一座座大山抛在后面,直至眼前出现楼房,从零星的几栋,到一片片。 眼前的一切不亚于见到另一个世界的震撼。 来接她们的是山沟村最孝顺的阿琴,她难得休半天假,来接同乡的姐妹。 也许在山沟村,她们不是亲密无间的姐妹,但是到了陌生城市,地缘的天然性,让她们都选择了互帮互助。 进厂也是阿琴介绍的,她已经在这个服装厂呆了五年,虽然只是个小组长,但还是能安排一两个同乡的女工,主要是这些工厂常年大量招适龄女工。 像香兰和柳夏这种不到二十的女子,是工厂最欢迎的。 脑子灵活,手脚也快,而且体力也好,工厂流水线的活,说到底靠得都是体力。 至于有些技术含量的,也不是女工干的。 就算是在这座大城市,性别隔阂无形中依然存在。 阿琴将她们接到工厂安顿好,便带她们出去吃饭。 随着工厂里工人人数的增加,外围的饭店、理发店、服装店……越来越多。 三人找了一家大排档。 “阿琴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出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香兰有些羡慕地看着衣着光鲜的阿琴,放在城里人群中,阿琴就是毫不起眼的那个。 但是放在从山沟村出来的她们之间,阿琴就是城里人。 柳夏也感激地看着阿琴。 “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到外面来肯定是要团结在一起的,要不然以后谁需要帮个忙的,谁会帮?还不是得同乡。” 阿琴这话说得也是心里话,这年头,出外面打工的,全都是地域小团体。 点了三个烤鸡腿,还有三份炒米粉。 浓郁的香味,让柳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柳夏平生吃过最香的一顿饭,原来这鸡腿还可以烤,原来这米粉还可以炒得这般香。 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柳夏的脑海,夜晚也可以这般五颜六色,也可以这般热闹,路原来可以这般平整,就算下雨天也不会滑,路灯可以将整段路照亮,仿佛没有黑夜的忧愁…… 城市的繁华和喧闹,跟山沟村的落后和清冷,仿佛是两个世界。 短短一天的时间,柳夏仿佛置身在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农村和城市,简单不一样的两个词,却被割裂出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此刻,她有些理解每年春节从城里回村人的骄傲和炫耀。 在城里看似寻常的东西,在村里却是新奇的,在城里只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回到村里却是人人夸有出息的人…… 她曾羡慕家里有人去外面打工的小伙伴,每每过年的时候,都会带回一些村里没有的东西。 即使是方便面,城里带回来的也厚一些好吃一些,更别说没见过的糖果饼干玩具衣服了。 那些东西,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一角,甚至一角都没有,就足够给小小的柳夏大大的震撼和羡慕。 如今,真得来到了这个世界,置身于此,她觉得自己连丑小鸭都算不上。 大城市真好,女孩子晚上出来也不会担心危险,晚上的外面可以灯火通明。 柳夏不足十六岁,按规定是不能入厂的,但阿琴用了别人的身份证,反正厂里查得也松。 那晚,柳夏她们就住进了十人间的宿舍,有些拥挤,但却干净,女孩子的宿舍都是香香的。 隔日,她们就跟着阿琴去厂里上工了,先是学习了半日,下午才算出工。 她们是流水线的女工,主要负责做拉链。 按件算,多劳多得。 就这多劳多得这四个字,让柳夏第一日就上了十二小时的班。 刚开始不熟练,但很快,她就掌握了技巧,专注在手里的活,别人两个小时活动一下,她五个小时都可以一动不动。 流水线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单纯靠人力和时间,最重要的是能吃苦。 只要能吃苦,就能赚到钱。 而柳夏本就是从小干农活的,又年轻,体力好,专注力强,干活还不要命,很快就在本组脱颖而出。 别人上一个班,她一天上两个班,除了洗澡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耗在车间。 休假是不存在的,生病也是不可以的。 很多人都抱怨厂里的伙食不好,没什么油水,偶尔都会去厂外面吃顿好的,这也是厂外小饭店那么多的原因。 不过,于柳夏而言,厂里的生活已经是她平生过得最好的生活了。 不用烧水就有热水洗澡,不用做饭就有饭菜,而且每顿都有肉,有菜,米饭随便吃,还不用钱。 这么好的生活,柳夏已经很满足。 她每天都将自己做的件数登记在本子里,算着一个月后自己能拿多少钱。 只要这两个月能赚到两千多,够学费,她就能去报名了。 至于伙食费,去了学校再想办法,总归是有办法的。 宿舍内, 柳夏已经连续上了十六个小时,刚洗完澡,擦着头发。 阿琴和香兰跟她同一个宿舍,见柳夏这般拼命,眼里都有了些心疼。 “小夏,你这么拼命身子会受不住的,不能一个月三十天,天天上十六个小时。” “阿琴姐,这柳夏还想着回去读高中,她考上了重点高中,但没有免学费,这一开学就得交一两千的学费呢,还有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指望着这两个月赚齐了。”香兰是清楚柳夏家情况的。 “你考上重点高中了!太厉害了,这算不算半只脚踏进大学校门了?”舍友小芳凑过来,羡慕地看着柳夏。 虽然住一个宿舍,但大家不是上工就是上工,尤其是柳夏,很难在宿舍看见醒着的她。 话也少,在厂里更是听不见柳夏的声音,像她们,还能一起聊几句,只有这个柳夏,满脑子都是手中的拉链。 “哎呀,你还是准高中生啊。” 宿舍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像是看稀有动物般,看着柳夏。 “只是拿到录取通知书而已,没去报到也是废纸一张。”柳夏垂着头叠着自己的工衣。 第27章 莫名被打 “柳夏,按你现在这么拼命地干,两个月肯定能有三千多,也许是四千,绝对够你的学费。” 大家都没有问柳夏为什么家里不给学费,也没嫉妒柳夏那么短时间成为组里的佼佼者。 她们每个人身后不都是差不多的理由?不是家里有哥哥,就是有弟弟,总归是要为家里男丁让路的。 而且高中学杂费多贵啊,哪是她们这种来厂里打工的姑娘能奢望的。 只是啊,谁一出生就是为了做流水线的女工?谁没有一个远大的梦想? 所以,发现麻木的流水线生活身边还有一个潜在的希望,她们都情不自禁为这个过去的自己做点什么。 自那后,晚上的座谈会没有了,只要柳夏躺下,宿舍的灯便都关了,也没有人在聊什么。 在车间,跟柳夏同一组的舍友,吃饭的时候都会为柳夏打好饭菜,好的菜也会往她盆里放多些,让她能减少排队的时间。 能稍微有点时间休息下,再去上下一个班。 有谁去厂外改善伙食了,也会给柳夏带回一些,每每柳夏要拒绝的时候,她们都说柳夏是她们宿舍最小的,所以都得多关照些。 有时候是一根烤肠,有时候是一个烤鸡腿,有时候是一杯饮料,有时候是一块炸鸡…… 她们没有再说让柳夏多休息,别那么拼命干活,而是在她拼命的生活里,给她一点小玩意,一点香一点甜。 在重复的劳动中,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发工资的时候,柳夏拿着那工资条,眼里泛着泪光。 一千六,再干一个月,就够她交学费,还能剩些当生活费。 银行卡还是王二娘拿着户籍本带着她去镇上银行开的。 拿到工资,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恐慌的心总算定了不少。 她奢侈地让自己今天只上一个班,车间本是三班倒,排班都是组长安排的,她们组是阿琴。 所以才能上个月给柳夏排每日两个班。 因为是发薪日,她们宿舍的姑娘们都想着去外面开心一下,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柳夏也跟着她们出去。 第一次坐公交车,第一次到厂以外的地方去。 看着林立着的高楼,川流不息的汽车,还有像公园般的绿化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城市。 工厂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个城市的边缘。 她更多的只是看看,没有买。 直到看见一间两元店,里面的东西全都是两元一件。 立在一根红绳面前,是一条镶着一个桃木珠子的手链。 不知柳冬现在如何了,这条手链如果太大,可以戴在她的脚上,她的脚白白胖胖的,像一节莲藕。 桃木能驱邪,有保佑的作用。 她本不该寄托在这种神灵怪力上的,但是当一个人对外怎么求都没用的时候,就会转向神秘的神力。 如果祈祷能让柳冬健康成长,让她成为一个迷信者,她也很乐意。 路过小店的时候,看见桌旁的红色电话,她停了下来。 “小夏,你出来一个月了,打个电话回家说说近况,也让你妈他们放心些。” 香兰见柳夏在座机旁踟蹰,便开声劝道,“几分钟也不用几个钱,我们在旁边的店等你。这一个店她们都不知道要逛多久呢。” 轻拍了拍柳夏的肩膀,便走开了。 拿起话筒,柳夏拨通了村长家的电话,他们家没有电话,离村长家不远,大喊一声就能听见。 听见村长喊王二娘的声音。 柳夏紧紧握住话筒,有太多话想说,是先问家里的情况,还是说她拿了工资? 没一会,话筒被拿起,没有王二娘的声音,还是村长的声音。 “柳夏,你妈不在家,好像带柳冬去医院了,你晚些再打。” “村长,我想问问,是柳冬身子不舒服吗?”柳夏一听王二娘他们去医院了,便有些急了。 “哎,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你妹妹柳冬查出来什么症,我也不知道,之前去的还是县城的医院。 如今也不知你妈带去哪个医院了。你爸……哎,你在外面也帮不了什么,好好上班赚钱吧。” 柳夏听着对面的忙音,挂了电话。 给了话费,握着那根红绳有些出神。 这麻绳总是挑细处断,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怎么了?”从另外店铺出来的香兰看见有些失魂落魄的柳夏,走近询问着。 “我妹妹生病了,我妈带去医院了。”柳夏扯了扯嘴角,好让香兰不要担心她。 “傻瓜,不想笑就别笑,这种事没必要还跟我客套笑着。 柳夏,这生活就是这样,你也不要消极,不是说了吗,不能打倒你的,终将让你变得强大。” 香兰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胡乱说几句。 这种事又能怎么安慰呢? 村里人一摊上什么病,就是一场灾难。 一般的小病就去村里的卫生站,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医院。 要去医院的病,都不是小病。 所以,她不问柳冬得什么病,就大致能猜到,总归不是卫生站能治好的病。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这年头,看病于哪一家来说都是奢侈又纠结的。 纠结钱花了,人没治好。 这种事比比皆是。 像柳冬这样的女婴,别说生病了的,就是健康的,前些年不知被溺死了多少个。 王二娘这么带着柳冬去看病,柳文光估计不会支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香兰知道,柳夏也知道。 但是她不能回去,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她要赚钱,就算不再读书,也得赚钱给柳冬治病。 回到厂里后,柳夏更是没命地干活了,仿佛是一台只会干活没有感情的机器。 永远不会出错,也没有表情情绪。 还没等第二个月做完,香兰出事了。 那一天,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来到宿舍。 “谁是香兰?” 趾高气扬的样子,像看垃圾般看着柳夏。 这个时候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香兰她们出去饭店吃饭还没回来。 “你有什么事?” 妇人斜睨了柳夏一眼,突然双目怒视,“你就是那个贱人?” “啪”声音和巴掌同时落下。 第28章 贵妇上门 “你干什么!” 阿琴、香兰她们回来了。 在走廊就看见柳夏被打的一幕,全都跑了过来。 “你是谁!你凭什么打柳夏!”阿琴将柳夏护在身后,张开手,呈保护的状态。 “柳夏?她不是香兰?” 一听打的人不是香兰,贵妇有一瞬间的不安,但很快就抚平了眉宇间的那点皱。 打了就打了,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打工妹。 给点钱就好了。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从包里抽出几张钱,递了过去,“算我打错了,这是给你的赔偿。” 柳夏垂眸看着那几张大钞,眼里的隐忍到了极限。 现在的她还无法放下自尊,她还只是个处在青春又敏感年纪的少女。 “不够?”贵妇又掏出几张,“你们这些打工妹就是贪婪,也不看看自己值多少钱,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家有的是钱。” 见柳夏没有接,便散落在地上,“你们谁是香兰。” 站在一旁的香兰心里有些慌,但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我是。”她还是站了出来,柳夏刚因为她被打了一巴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退。 “你个贱人小三,敢勾引我老公!”贵妇想故技重施,先打一巴掌再说。 却被阿琴的手拽住了,“你别一来就打人,有话好好说,你老公是谁?” 香兰想起前几日在一起的老傅,不会就是这个人的老公吧。 可他明明说自己丧偶的。 至于她,她已经无所谓了,自出来的那一天,就没想过再回到那个家。 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她过够了。 她出来就是想要往上爬,想要过上好日子,但她没想过拆散别人的家庭。 至少目前的她,还没有脸皮厚成那样。 “你脖子上戴的金链子不就是我家老傅送的?就你们这些打工妹,还买得起这些?” “老傅?这的确是他送我的,但是他跟我说他是单身。”香兰盯着贵妇的双眸,“丧偶。” “你!”贵妇伸手就想拽香兰的头发,这次却被柳夏拽住了。 “柳夏,你别管。”见柳夏出手,香兰急忙吼了一句。 她已经烂在泥了,但柳夏的未来还很光明,她不能将柳夏扯进这种不耻的事情中。 阿琴也想去拦柳夏。 柳夏死死拽住贵妇的手,没有松手的迹象,她受够这些城里人将她们当垃圾的样子了。 无论她们做了什么,无论她们没做什么,好像都被烙上下等人的标志。 “你没听清楚吗?香兰说那男人说自己是丧偶,单身。”柳夏逐字逐字往外吐着,“如果你说的老傅就是送项链给香兰的那个,那么说谎的是你男人。 你男人骗香兰说是单身,你不去跟你男人对峙,却来找香兰打骂,凭什么呢? 是因为香兰好欺负,是因为打工妹好打发,是吗? 你不看好你的男人,让他出来祸害别的姑娘,你怎么不好好反省,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老公非要骗人说丧偶!” “你!” “请控制你的肢体,如果你的肢体比你脑子快,脑子控制不了,讲不了理,那咱们也可以拳脚切磋!” “就是,明明是男人的问题,为什么你只会揪着同是受害者的女人。”阿琴在一旁附和着柳夏的话。 虽然她知道香兰也已婚还有个女儿,但是如今外敌在前,就得一致对外。 至于她们内部的矛盾,关起门再来说。 “哼,说得那么好听,装什么清纯,这老傅跟你爸的年纪都差不多了,你不就是图他的钱?这项链就当他给出去的嫖资了,反正找外面的女人,也是要给钱的。” 香兰伸手要去扯脖子上的项链,却被柳夏制止住了,“如果你将你老公当作鸭子,他就是鸭子。至于这项链,是老傅送给香兰的,如果要要回去,就让老傅来要,要不走法律程序也行。” “我呸!”见走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贵妇扭着屁股就走了。 这事是她私下发现的,家里的男人还不知道,闹大了,也不知会发什么颠。 反正没有香兰也有美兰,总归离不了年轻的女人。 她之前已经打发过不下十个,只是这次竟然是个厂妹,厂妹还不是手把掐的。 谁知,蹦出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刚才她又将那丫头打了一巴掌。 真追究起来也麻烦。 看着贵妇离去的身影,姑娘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柳夏蹲下,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有一千块。 一巴掌换一千块,好像还挺划算的,只是刚才被打的气头上,骨子里的自尊让她有些脑充血了。 但如今静下来想,有什么的呢,没有钱,会死。 被打一巴掌,有什么好感到羞耻的,小的时候,被乔招娣打得还少吗? 看着蹲在地上捡钱的柳夏,姑娘们都有些不忍。 她们都知道了柳夏家里的情况,一个有着读书天赋的人,摊上那样的身世,真得很无力。 待宿舍只有阿琴、香兰、柳夏三个人的时候。 香兰才抬起头,“我知道你们肯定很看不起我,我枉为人母,甚至枉为人了。 我不知廉耻,勾引有妇之夫,就为了他的钱。” 阿琴和柳夏看着香兰,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 “我十六岁嫁人生子,就因为那彩礼,能给我哥娶媳妇。我也想着,那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反正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是,那家人因为我生了个女儿,对我又骂又打,我跑回娘家,可他们将我赶出家门,说我已经是别家的人了。 我好不容易跑出那座大山,不想再回去了,永远都不想再回到那吃人的地方! 厂里挺好,可每日每日在车间,何时是个头,就算我坚持下去,一年,两年,三年…… 到了第五年,跟阿琴姐那样成为组长,那又能如何? 还不是住在这宿舍里,待在厂里,但那时候我已经老了,已经丧失唯一的优势。 我只想离开,彻彻底底离开而已。” 柳夏对香兰的选择没有一丝的责备,女子过得太难了,但凡有机会,都得拼尽全力往上爬。 身体成了她们唯一的筹码。 只是…… “你的女儿,她……你真得不管了吗?”柳夏很想知道,一个母亲为何会那么容易放弃女儿。 明明知道,被遗弃的女儿,只会比她过得更艰难。 第29章 被迷晕了 香兰擦了擦眼泪,紧了紧喉咙。 一瞬间她有些不明白柳夏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旋即想到柳夏的身世,她又垂下了头。 “我要怎么管呢?回去跟她一起受苦吗?我带不出她的。 如果我能彻底走出,也许……也许有一天,我有能力了,再回去……” “不会的,就算你以后走到顶峰,你也不会再回去找她的,你只会想抹杀她的存在,因为她时刻提醒你不堪的过往,跟那个站在顶峰的你格格不入。 如果做父母也跟读书升学那样,要考试,那该多好。 那些考不上的人,就不会想着当父母,如果有一天他们想要孩子,就会努力学习当父母的知识,通过努力得到的资格,也会更珍惜吧。 香兰姐,你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大家都能理解,甚至你离婚,不,你现在其实还是单身,因为你们根本没有领结婚证。 只是,你的女儿,你有想过她会过得多艰辛吗?” 柳夏知道自己不该多话的,她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但是,她却将自己心里话全部托出。 像是对香兰说的,又像是对千千万万父母说的。 事实上,这番话只对妈妈有用,爸爸这个角色默认是不用牺牲不用迁就的。 如果见香兰不回家,不用一年,男人就会再娶,而香兰的女儿将会有一个后妈。 连亲妈都不爱的女孩,又怎能奢望后妈来爱呢? 可是啊,如果一个过早当了母亲的女孩,她根本没有自主性,婚不是她想结的,孩子不是她想生的,等有一天她活不下去了,想要逃离那个火坑,别说带上女儿,就是她自己一个人都难以登天。 所以,孩子,尤其是女儿,好像只是锁住了妈妈。 想到这些,柳夏的眼睛都开始迷惘了,所以当了妈妈的女子,好像无路可走。 但凡能走出来的,都被冠上狠心女人的标签。 为何,孩子的责任只在妈妈呢? 既然孩子是妈妈的责任,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为何孩子又得冠于父姓呢? 女子结婚生子,只是换一个套牢自己的牢笼,那为何代代女子又那么恨嫁呢? 她们的祖母、母亲,为何还要催婚催生呢?上一代,上上代的女性,过得都幸福吗? 如果女子想要走出来,终将牺牲一代的女儿,那这算不算这一代女儿的使命呢? 用自己的一生,托举妈妈。 待更多的妈妈出来后,才有更多的女子看到不一样的人生,才会有勇气挣脱束缚在女子身上几千年的枷锁。 那下一代的女儿,才能不再成为香兰。 “香兰姐,既然出来了,就一定要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啊!竭尽全力,不择手段。 你跟你的女儿,至少要有一个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否则,另一个人的隐忍就毫无价值了。” 柳夏张开手,轻轻环抱着低泣的香兰,“香兰姐,往前走,别回头。” 香兰回抱着柳夏,很用力的,窝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哭着,染湿了柳夏的衣服。 阿琴眨了眨眼,将眼泪眨了回去。 她是她们的姐姐,是组长,不能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回不去了,谁都回不去了。 这件事在几千人的厂里,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这种事,并不新鲜。 千千万万的打工妹,就像一个个螺丝,在车间里转着。 厂里男女之间的故事,层出不穷,有周末夫妻,有临时夫妻,还有那些懵懵懂懂男女之间所谓的爱情。 当然,这些都不在柳夏的认知范围内,她只想埋头干活赚钱。 干完明天,她就干满两个月了,等第二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她就回去了。 “小夏,我跟车间主任申请了,因为你要辞职回去读书,工资提前给你发。一号就可以发了。”其实是主任自己先垫的,对一个即将上高中的姑娘,主任也有些恻隐之心。 主要是,他不会亏,只是晚几天拿到钱而已。 阿琴将这个好消息带给柳夏的时候,她在宿舍看着高中的课本。 这高中的课本还是宿舍姐妹托人借来的。 “对了,那个模具组的,叫什么阿文的,总是来打听柳夏,看他样子好像对柳夏有兴趣。”香兰将项链卖掉的钱塞给柳夏。 两人对视了一眼,柳夏便留下了,到时候偷偷拿给香兰女儿,但也不能给,只能以其他方式。 “我跟他不认识,就是吃饭的时候,这人总往我眼前凑。”柳夏压根没将这人往心里去。 干完明天,后天拿到工资,她就要离开了。 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只是过眼云烟,除了留下钱,不会留下什么。 隔日,柳夏下工后,便辞了职。 “柳夏。” 身后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戴着一副眼镜。 柳夏站在原地,这个就是香兰她们口中的阿文了吧,模具组相对其他的车间,算是技术工了。 需要一定的学历和专业知识,而且男生居多,很多时候,模具组的男生总有莫名的优越感。 好像全部的厂妹都对他们垂涎欲滴。 而这个阿文还是模具组的培养对象,听说还是中专生。 “那个,听说你要辞职回家了?” “嗯。” “你读了高中不也得出来打工,为何要浪费这些时间呢?” “关你什么事。”柳夏不想跟眼前这个人废话,香兰她们约了去厂外的饭店送行呢。 “那个,我知道香兰她们约了你去饭店,我有摩托车,送你过去。” 柳夏当然是拒绝的,但这人一直跟在她后面,出了厂,柳夏有些不耐烦了,刚转身要训斥一番,一阵香气飘过。 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单间。 “柳夏,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以后工资也全给你。” 阿文见柳夏醒来,便凑了过去。 柳夏心里气得快爆炸了,但身上还有些酸,扫视了一圈,自己衣服还在。 “你迷晕我,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犯法我也乐意,反正到时候我是你男人了,你也不敢真得举报我。” 听着这法盲的话,柳夏都要气笑了。 但转念一想,之前香兰她们说过,这城市可多摩托抢劫党了,专门抢包,还有脖子耳朵戴的首饰。 黑社会屡禁不止,她是因为基本没出过厂,所以才没这方面的感知力。 城市飞速发展,伴随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乡下姑娘能想象的到的。 她不想死,也不想被这个男人毁了一生。 她要逃出这里。 第30章 不如卖她 “你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柳夏的手被绑着,脚倒是能自由活动,像是认真在考虑他的建议,问着一些男女之间需要了解的关键问题。 见柳夏对自己有兴趣了,阿文便凑了过去,“我一个月基本工资就有两千,加上加班费福利之类的,有两千五。 家里有五个姐姐,只有我一个儿子,家里已经给我盖了一栋楼房,三层。 你都不知道我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烂了,十里八乡要嫁我的女子数不过来。 厂里面也有女子跟我示好,就是你们流水线车间的。 但我都看不上,我不喜欢她们满脑子草包的样子。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一打听果然是个学霸。 当初如果不是作文写走题了,我也能上高中,不过上了中专,学一门技术,也挺好的。 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在这城市也未必不能买房立足,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城里人。” 阿文描绘着两人美好的未来,斯斯文文的样子,根本看不出能做出这般疯狂事的人。 柳夏看了看头顶窗户的天色,天黑了,大致估算了自己昏迷的时间。 “那你家能给我家多少彩礼?” 说到彩礼,在阿文心里,这已经是同意跟他的婚事了。 他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天天跟在柳夏屁股后面,吃饭也千方百计挨在一起,已经是在追了。 如今,柳夏跳过恋爱的环节,直接谈结婚,更欢喜了。 反正最后还是结婚的,他也二十好几了,家里人催得紧。 今年过年就可以将柳夏带回家,摆酒结婚。 “你家要求多少?这个数可以吗?”阿文竖起一根手指,“一万零一,万里挑一的寓意。” 柳夏迟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既然你同意了,那咱们,现在就是情侣了,那……”阿文凑近,四目以对,就在他春心荡漾的时候,柳夏双手捆住他的脖子,膝盖用力一顶,在他喊疼的那一瞬,拿起一旁的水壶砸了过去。 阿文晕倒在地上,血迹晕开。 柳夏冷冷地站着,看着血,有一瞬的呆滞。 但很快,她就醒了过来,用牙齿解开手上的绳子,打开门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遇见阿琴和香兰她们。 “小夏!” 香兰看着狼狈的柳夏,直接上手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那个阿文将我迷晕带到一个单间,被我打伤,还躺在地上。”柳夏全身瑟瑟发抖,大夏天,手脚却是冰冷的。 见到熟悉的人,才缓了过来,“我要打电话报警,万一那人死了,我就成了杀人犯了,就算我是为了逃生,估摸也会被判刑。” 听了柳夏的话,阿琴马上拉着她往小店跑,打了报警电话,等着警察过来。 “我们在饭店等了你很久,见你还没来,便回厂里找你,也不见你的身影,你的行李又还在,便知道你出事了。 我们去问厂里的保安,他们说你跟一个男子出去了,说出去开房谈恋爱了。 我们当然不信,就想着去派出所报案找你,但是那警察说,没到二十四小时不算失踪,而且你已经是独立民事责任人了,也许就是出去跟朋友玩了。 我们没辙,只能自己出来找你。” 阿琴搂着柳夏,没有仔细问她遇见了什么,只是这么搂着她。 “那阿文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一旁的香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见柳夏摇了摇头,才放下心。 随着警车声的靠近,下来两名警察,其中一个女警。 柳夏将他们带到那个地方,阿文还躺在地上。 警察上前用手探了探鼻息,便打电话叫120了。 柳夏她们跟着女警去了局里。 “小妹妹,别怕,你是受害者,我们会保护你的。” 柳夏这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做得很好,保护了自己。那个人在医院,只是晕血,没有什么事,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柳夏签了字摁了手印。 “听你姐姐说,你还要赶回去读书,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后续有需要我们再去找你核实和补充。 不过,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女警温柔地安抚着柳夏,周全地为柳夏考虑着一切。 这一晚,又是不眠夜。 隔日,柳夏的工资如期发了,她拿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车。 至于厂里的人后续知道阿文的事,怎么讨论,就不在柳夏的关注了。 再次踏上山沟村,只是离开了两个月,却仿佛离开了二十年。 连眼前的瓦房都低矮了不少。 院子里凌乱的样子,看得出王二娘他们已经没有精力收拾了。 屋内传出争吵的声音。 “还治什么治!想卖我的地,门都没有。 王二娘,如果你再这样砸锅卖铁治这个傻子,你就带着她滚出我家! 我养不起你们娘俩。” “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看着她去死!” “别说你没见过女婴被溺死的,我们村,还有你们王家村,多少刚出生健康的女婴都被溺死,哪个不比这个傻子健康。 你去问问,谁家会卖地给一个女娃治病的,别说是个女儿,就算是儿子,也没有卖地治病的。 你家没有生病的人?你们卖地了吗?还不是就这么过了,给口饭吃,不饿死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还能做什么? 况且,她现在还不到一岁,往后的人生还那么长,万一治了也没完全治好,谁照顾她一生? 你吗?你走了后,她还不是一个死字!” 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开门,“爸妈,我回来了。” 仿佛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争吵。 从包里掏出一根红绳,套在柳冬的脚上。 白白胖胖的柳冬,两个月没见,瘦了也黑了。 她睁着两个黑白分明的双眼,麻木地看着柳夏,随后又转头玩自己手中的玩具,好像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关心。 之前还会因为外界的声音哭闹,如今没有任何反应。 “要卖我的地,还不如把柳夏卖了,反正她也快十六了,可以嫁人了。” 说完,摔门而出。 第31章 落下的剑 “妈,柳冬得了什么病?” 柳夏将王二娘从地上扶了起来,又将地上的柳冬抱了起来。 “医院的医生说柳冬长大后也是个傻子,她好像感知不了外面的世界,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安静,玩自己的,但是有尖锐的声音,比如椅子拖动地板的声音,她就会哭闹。 以前听见大的争吵声会吵闹,现在倒不会了,好像摒弃了吵闹声对她的影响。” 王二娘的头发几乎都白了,叹了口气,将柳冬抱了过来,“我又去找了一个老中医,说柳冬只是少了一魄,养大了也不是完整的人。 我就想着去市里再看一看,要不去大城市医院看一看,也许那些医生见得多,知道柳冬这样的情况,知道该怎么治。 如果以后她长大了还是这样,连话都不跟旁人说,也听不懂别人的话,那可怎么办?” 柳夏也不太懂这种病,全身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不理旁人。 “柳冬现在还不到一岁,也许她就真得就喜欢自己待着?” “怎么会呢,一个孩子,快一岁了也不学走路,站都不肯站,做了很多检查,都说她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她不愿意。” “但现在她不是会坐了吗?之前也不爬,现在不也会坐了吗?也许以后长大些,她想走的时候,就能走了呢。” 柳夏也不是单纯安慰王二娘,是真得这么想的。 天下无奇不有,小孩子也各不一样,又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要学会坐爬走的,也许有孩子都不爬,直接走了。 况且柳冬不吵不闹的,能吃能睡,就算她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 “我就是担心,这孩子如果一直这样,那怎么教她说话,吃饭,怎么去上学,怎么跟人交流沟通?” “妈,那是以后的事,也许以后柳冬就突然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了呢?咱们不用太早杞人忧天,多给柳冬一些时间。 让她慢慢地长大。 妈,你还有我。” 说着,柳夏掏出那张银行卡,“这里有四千多块,是我两个月赚的。” 王二娘露出欣慰的笑容,她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小夏,拿着通知书去学校报到吧。 我帮不了你,但绝不能拖你的后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听我说完。” 王二娘阻止了柳夏要开口的话,“活到这把年纪了,我算是看透,留在这里,我们的性别本就是原罪。 无论我们多能干,最后都只能听某个男人一家之主的安排。 就像你说的,柳冬也许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晚而已,我不用那么焦虑的,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还没吃饭吧,你跟柳冬玩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着,王二娘擦了擦脸,又将目光看向柳冬脚上的那根红绳,“冬冬,姐姐给你送的礼物,真好看。” 亲了亲柳冬的脸颊,又亲了柳夏的额头,“小夏,辛苦了。” 看着王二娘往厨房去的身影,柳夏莫名有些感伤。 曾经那个如一座山般的王二娘,什么时候消瘦到衣服竟然能看出飘逸感了。 低头看着安静如木偶般的柳冬,抱着的手紧了又紧。 “今天你就去学校报到,别在村里呆了,平时也不要回来。 我……我也去找活干,到时候给你银行卡打钱。”王二娘想起村里发生的那件事,总觉得心凉凉的。 “我之前往村长家打过电话,说你去医院了,妈,是村里还发生什么事了吗?” 柳夏看着王二娘有些慌的样子,蹙着眉问道。 家里的事只会让王二娘忧愁,但不会是慌张的神情。 王二娘突然抬起头,看着柳夏,随后又将目光移开,那块布上的血,有几根白色短发,不是她的。 “村尾王阿婆那菜地,前几日下雨,被狗扒出骨头,是人骨。” 柳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青菜往嘴里送。 没有一丝的惊讶,也没有一丝害怕。 就像听见今天的天气很好般镇定。 王二娘心里咯噔一下,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想起中考,柳夏的失手,按她的成绩,别说全县前二十了,就是前三也是稳的。 可中考前的一段时间,就算柳夏极力演示,也频繁出现出神的情况。 只有时常关心着柳夏的人,才会注意到她这微小的变化。 “来了警察,人是王阿婆敲死的,在她家找出那根带血的木棍。说是那老头这几年总是强迫王阿婆,那晚,她随后拿起一根木棍敲了一下,想不到就把他打死了。 以防被人发现,当晚埋在背后的菜地里。” “王阿婆如何了?”柳夏放下碗筷。 “她快七十了,而且她年轻的时候还有什么在政府单位那留底,还拿出了那老头……的证据,所以也没给什么处罚。 就是村子里的人更不愿意跟她接近了,不过反正,没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没跟她接近。 你……也少些跟她接近。” 王二娘说完,便没再开口。 听见王阿婆没事,柳夏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了,只是落在王阿婆身上了。 好在王阿婆没事,好在王阿婆没事。 这件压在她心底的事,此刻总算消散了。 回到屋里,将一条红色的裙子拿给王二娘,“妈,我看城里人都穿裙子,可好看了,就给你买了一条。” 王二娘轻抚着柔软的面料,脸上满是感动,“小夏,谢谢你。” “妈,城里的钱可好赚了,我其实也可以晚几年再读书,我听说以后工作了也还能考大学,我……” “柳夏,你记住了,就算你要帮我跟柳冬,也得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去读书吧,我跟柳冬等得起三年。 等你考上大学,我们也去你大学的城市,就算扫大街,也行。 到时候,也许柳冬也好了呢,就不用治了,也可以跟正常孩子那样去读书了。” 柳夏没有再坚持,拿着那张银行卡,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出了家门。 她没有直接去坐车,而是去了王阿婆的家。 第32章 都是过期的 柳夏站在这座简陋得不像房子的地方,觉得人类的生命力真顽强,在何种境地都能活下去。 她往里面看了看,一个消瘦的影子。 王阿婆见门口的光被挡住,抬头一看,便看见柳夏。 “孩子,别来这里,别被村里的人看见。” 王阿婆的身子瘦弱,但精神却挺好的,这也许就是生命力强的人。 “你还好吗?”柳夏还是进了屋,从书包拿出一包小蛋糕,递了过去,“我暑假去城里打工了,给你买了面包,应该挺软的。” 王阿婆接过,“你这丫头,破费这些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皱纹还是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老一少坐在屋里仅有的两张凳子,“你也吃。” 王阿婆给柳夏递了一个小蛋糕,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柳夏将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这城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又香又软的。 “我家估计也快散了,柳文光惦记着将我嫁出去换钱,我妈身子也败落了,柳冬又是这个样子。 我妈让我没事不要回村里,她怕护不住我。” “出去了,就别回来了。你妈是个好女人,但这吃人的地方,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 我现在也没啥事,那件事也完全过去了,你就专心读书吧。” 柳夏扭头看了一眼,还是没忍住,“你以前……受了很多的委屈,是吗?” 王阿婆缓慢地站了起来,柳夏看着她的背影,厚重得很。 因为门很矮,外面的阳光很难射进来,即使在白天,屋内也很昏暗。 苍老又悲伤的声音,就像王阿婆这满目苍夷的一生。 “五十多年前了吧,我都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跟你这般大,已谈好了婚事,就差那一步,我还是没能逃脱。 被抓到敌人的军营里,跟我一起的还有村里其他的女子。 不过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她们有些没熬到胜利,有些无家可归后自我了断,有些是被她们所谓的家人、族人,逼死的。 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们只是受害者,为什么千辛万苦回到家了,却成了族人口中洗不净的污点。 甚至,那些人还谣传我们是自愿的。 在敌人营里,我都活下来了,凭什么回来后还要去死? 我看着那些看不惯我,希望我去死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最后,我还是活着,好好地活着。” 王阿婆转过身,看着柳夏的眼睛,“丫头,没错的我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短短的几句话,道不尽王阿婆这么多年来的苦难,但好在她活下来了。 那些人都一个个死去了。 柳夏离开了那个破屋,踏上去学校的大巴。 去学校报到交学费后,柳夏给自己留了五百,其他钱都汇到王二娘的存折。 虽然这学期没有免学费,但只要期末考考得好,也能免下学期的学费,还有奖学金。 宿舍是十人宿舍,比工厂的要宽敞一些,宿舍里有浴室和厕所,这环境,就是放在市里,也是屈指一数的。 毕竟是县城最好的高中,而且柳夏这一届是学校第一次培养的重点班,整个班的学生都是全县中学的尖子生。 就靠他们的高考来打响第一炮。 宿舍里的女生大多都是县城家境好的,几乎身后都有一对支撑她们有好成绩的父母。 原来,不用去大城市,往前走一步,在县城就能看见不一样的女生版本。 开学军训前,看着女生们往脸上抹香香的东西,原来那是防晒霜。 洗澡用的沐浴露,她在工厂的时候倒看过,原以为是大城市才有的,可宿舍的女生几乎人手一瓶。 除了柳夏。 宿舍的女生几乎都买了电话卡,那种200或是201亲情卡,宿舍楼下就有电话亭,每天晚上都有人排着队,跟家里打电话。 说着学校里发生的事。 她没有买过,家里没电话,也没有人听她诉说,而且二十块一张的电话卡,太贵了。 食堂是刷饭卡的,米饭两毛,青菜三毛,素炒肉五毛,纯肉一元以上,还有个现炒的窗口,就更贵了,她看着上面的价格表,有五块,十块,十五块的。 每顿她都只花七毛,四毛米饭加三毛青菜,还回去打一碗免费的汤,有时候两碗,早餐是不吃的。 一个月下来六十,就够了。 反正不饿,不影响她学习就好。 至于热水澡,宿舍没有热水,要去洗澡房打热水,一次两毛。 为了省这两毛钱,柳夏习惯用冷水洗,就在宿舍洗澡,不用排队也不用花钱。 月经期,她会在开水房打些热水回宿舍,擦拭下。 没有交际,没有朋友,是同学口中无趣又呆板的人。 周末,其他人都回家的时候,柳夏便去学校旁边的一家餐馆做兼职。 能包两顿饭,一天十个小时下来,有二十块。 每个周末,餐馆的两顿饭,就是柳夏改善的伙食。班里的人是回家改善,她是来打工的地方改善。 周日返校的时候,也会碰到来饭店吃饭的同学。 柳夏倒没什么,只是她班上的同学有些尴尬。 但自那后,她的桌上,总会摆放着早餐,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油条,有时候是洋气的三明治。 刚开始,她还会问,是不是放错了,等一个一个同学说,今天是他买多的,明天是她买多的,不吃也只能扔了。 食物当然不能扔,她拿着姓名表,将班上三十多个人的名字,一个个印在自己心里,只是没精力去记他们的脸。 宿舍的舍友们,也开始有人尝试接近柳夏,有时候会给她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酱肉、水果、干果…… 尤其是花钱进重点班的何晓曼,每个周末回来都会给柳夏拿一大包东西。 “晓曼,这些我不能收。” 看着一大袋子的东西,柳夏坚定地拒绝了。 她自己手上有钱,周末还能做兼职,学校的伙食费也能应付,生活用品她也有钱买。 怎能一而再再而三接受别人的馈赠呢,再接着,就是贪婪了。 “哎呀,这都是我家商场过期或是快过期的东西,你看看包装里面的生产日期,不处理也是要扔掉的。 不过,这种东西,就算过期几天也是可以吃的,你尽快吃掉用掉就好了。” 何晓曼拿起一包饼干,将生产日期指给柳夏看,“如果你嫌弃的话就扔了吧,反正也是要扔掉的。” 柳夏拿起一包卫生巾,这玩意也有保质期? 不过上面还真的有日期,每一件基本都是快过期,或是已经过期几天的了。 城里人都这么讲究的吗? 柳夏有些疑惑地抬眸看着何晓曼。 “对,我家可是开连锁商场的,市里县里都有,隔壁市也有,可不能因为这些坏了名声。” 何晓曼理直气壮地说,将富家千金的骄傲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3章 她的秘密 柳夏最终还是收下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好的东西真得扔掉。 见柳夏没再追问,何晓曼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是她找人四处收过来的,她们家商场的生意那么好,品控那么严格,怎么会有这种临近过期或是已经过期的东西。 况且这些东西很多保质期都是几年的,哪有商场会进临近过期的商品。 不过,她问过她爸,其实这些商品就算过期几天,也不影响使用。 所以,她才费那么大劲找人收了一大堆,这人力和物力投入,可比直接买贵多了。 但不这么做,这个书呆子,不会要的。 这种书呆子,骄傲又倔强,但实在过分聪慧。每次月考都全级第一,遥遥领先。 不能让那么聪明的脑袋,天天吃那些清汤寡水,还用不起卫生棉。 之前几次见柳夏月经期,裤子都有些染红了,就是舍不得用卫生棉。 有几次,还用草稿纸垫着卫生棉,这样增加卫生棉的厚度,来延长使用时间。 可那草稿纸全是笔墨,那么多细菌,万一得了什么妇科病,就难受了。 所以,何晓曼为了找快过期的卫生棉,都找遍了小店,好在还真被她找着了。 将所有快过期的都买了回来,打算每个月给柳夏带几包。 太多过期的卫生棉,催促着柳夏尽快用完。 至于那些过期的牛奶零食,就更多了。 在何晓曼过期食物的投喂下,柳夏骨头般的身子,竟然也开始圆润起来,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的。 也许是每天喝过期牛奶了吧。 临近期末考,所有人都投入到学习上。 毫无疑问,柳夏依然稳居第一。 这一次,班主任向学校提交了申请,免去柳夏下学期的学费。 临近寒假,同学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了。 柳夏想起前段时间给王二娘打的电话,让她别回村里,怕柳文光给她找相看的对象。 这村里,一到过年就是集中相亲的时候。 她对这相亲是真得有阴影了。 但其实,她还是想回家的,但没敢跟王二娘说,这学期,王二娘也给她打了两次钱,一次是两百,一次是五百。 她不知道柳冬现在如何了,也不知王二娘和柳文光如何了? 山沟村,王二娘家没有一丝过年的氛围。 柳文光想着去学校把柳夏抓回来,却被王二娘誓死阻止了。 两人厮杀了一番,彼此负伤。 “王二娘,你再敢给这两个赔钱货花一分钱,就滚出我们柳家!” “那离婚吧。”王二娘坐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冷。 “离婚?可以,柳夏跟我,柳冬跟你。”柳文光被压抑了几十年柳家的恶劣基因,在这两年里,变本加厉地展现。 爱财、家暴、自私…… 哪有什么基因变异,只是客观环境压制了而已。 如今他仿佛尝到了暴戾和不负责任的甜头,已经毫无顾忌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想自己的下半生过得肆意,而肆意就得有钱。 所以得将柳夏死死拽在手中,那可是一棵摇钱树。 至于王二娘和柳冬想滚哪里去,就滚哪里去,只要有钱了,他可以再娶个年轻的媳妇,生好几个儿子。 电视上演的不都是老夫少妻的,只要有钱,男人七老八十还能当爹。 王二娘抄起一旁的镰刀,“柳文光,离婚可以,柳夏和柳冬必须跟我,否则就算我跟你同归于尽,也不会将柳夏推进火坑的。” 柳文光骂了一句疯婆子,便出门去了。 留下麻木的母女俩。 王二娘将镰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冷冰冷的,真想一刀下去。 余光看见柳冬坐在地上,低头玩着木头,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但她还是将镰刀放下了。 离婚,她回不了娘家,带着柳冬,还能活下去吗? 王二娘不知道,她也从没出过县城,当初去县城也只是去了医院,然后就回来了。 她也只是个泼辣,却被束缚了几十年的农村妇女。 最大的格局也就是鼓励柳夏读书,但要她不管不顾地挣脱身上的枷锁,还是有些困难。 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更不知带着一个有问题的孩子的单身妇女该如何生存下去。 走到了死胡同,没有出路。 对柳夏,只能告诉她别回来,可能去哪里,王二娘也不知道。 即使留在学校,也比在这里强。 可是,王二娘没读过高中,村里面也没人读过,不知道高中宿舍寒假不能留宿。 柳夏在宿舍收拾着东西,看着宿舍的人一个个跟她挥手告别。 最后剩她一人。 因为学生放假,学校附近的餐馆也放假了。 她无地可去,或许可以去市里找个包吃包住的活,听说市里面的店铺过年也不关门。 正在柳夏在考虑何去何从的时候,宿舍铁门被推开,露出何晓曼灿烂的笑容,“啦啦啦,我就知道你还没走。柳夏,你要不要做兼职?” 见柳夏有些错愕的表情,何晓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就是我家商场过年期间生意很好,就会在这期间招几十个的兼职营业员。 也就一个月时间,如果你不回家过年的话,倒很合适,兼职费比平时高,而且包吃包住。” 一听包吃包住,柳夏的双眼都亮了,“我去,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现在就跟我走吧!” 柳夏跟在何晓曼身后,看着她一蹦一跳的,一身的稚气。 真好,十六岁的何晓曼肯定是生活在有爱的家庭,才会像小太阳般,照亮着她阴暗的人生。 也许于何晓曼而言,这只是她的举手之劳。 但她不知道,就是这举手之劳,解救了十五岁的柳夏。 就算过了很多年,柳夏都记得这个瞬间,就如当初王二娘走进柳家的院子,抱起地上的她;就如那晚王阿婆站在她的面前…… 纵使生活再多的苦难,也会被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温暖冰冷的心。 让她不会沉浸在黑暗过去,而是有力量往前走。 这一年,她独自一人,又仿佛有一个大家庭。 除夕夜,晚上八点,商场提前打烊了,商场的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吃着火锅,看着春晚,一群离家的人们,聚在一起,度过一个难忘的春节。 当柳夏在商场兼职的时候,她才知道何晓曼的秘密。 第34章 她离婚了 那些过期的东西,全都是何晓曼给她买的,要顾及她这个自尊心脆弱乡下来的学霸,费了那么多的精力。 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傻白甜。 拿到兼职工资的时候,柳夏对比了下别人的。 一样的。 这才安心收下。 去市里的精品店,挑了一个贵得要死的发卡,三十一个,说是什么韩式的。 樱桃发卡,上面镶满了钻石般亮晶晶的东西,柳夏也说不出什么。 放在粉色的首饰盒里,盒子外面还系着红色蝴蝶结,真精致。 回学校的时候,蹭得也是何晓曼家的车。 “柳夏,你看我这过年是不是把自己吃胖了?”何晓曼拿着小镜子,左看右看,捏了捏自己的脸。 “没有,你一直都很好看。” “哎呀,你说话怎么那么直白。”何晓曼放下镜子,一副矫揉造作娇羞的样子,“不过,我喜欢。” 摸到包里一个盒子,何晓曼闪着八卦的双眼,“咦,买了什么?不会是要给男生的吧。 我们班上还有配得上你的人?” 柳夏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怎么会有思想那么跳跃的人。 “送你的,觉得很适合你,不是很贵,也不知……” “哇,好漂亮,我好喜欢,天啊,为什么你学习那么好,审美也那么好,上天给你关了哪扇窗了?不会是前后门都给你打开了吧!” 何晓曼一把拿过发夹,就别在自己的头发上,“是不是很好看?”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那是,谁叫本大小姐的脸那么完美,简直找不到一点可以改的地方。得是你挑得发卡才能配得上我这一头青丝。” 怎么会有那么热烈璀璨的人? 得让何晓曼一直都这么璀璨下去,柳夏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一开学,就召开了全校的表彰大会,柳夏站在讲台上,拿着奖状,还有信封里的奖学金,厚厚的一叠,至少有一千块。 果然,读书才是最容易赚钱的路子。 免了学费又发了奖学金。 古人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都是真得。 越是往前走,越是往上爬,遇到的人越美好。 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学生,综合素质都是遥遥领先的。 免了学费又有奖学金,寒假兼职赚得钱也不少,柳夏便辞去周末去饭店兼职的活,全力放在学习上。 跟学姐们借高二高三的课本,那些毕业生遗留下的练习书和试卷,一份一份拿回来自己做。 边学边做,边做边学。 虽然是重点班,但全都是花季雨季的年龄,在这个年龄,就算再繁重的学业也压制不了人的情感本能。 男女之间的暧昧,也开始弥漫在班上。 而柳夏这般脑子里只有读书的人,也收到过情书。 收到的时候,她没有直接扔进垃圾桶,而是寻了两个人独处的机会,正式地拒绝了他。 那个男生不是不好,只是感情来的不是时候。 别的同学有容错的机会,但柳夏没有,即使没有考上好的大学,他们也有很多后路。 而她,不仅要考上大学,还得拿奖学金。 如今的她,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能分心。 分不起。 那一晚,柳夏将那封情书叠好,递给男生,“谢谢你的欣赏,你也大致知道我的情况,高考前我都不会分心在除学习之外的事。 你很好,或许你也可以考虑下将这心思放学习上,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个男生是外市来他们班上的,这种学生家境不差,还有关系,否则也进不来他们这个重点班。 柳夏没有扭捏,大方地感谢和拒绝。 之后跟那个男生也只是点头之交。 原以为高中的生活会一直这么忙碌而平静,但家里发生的事还是让柳夏措手不及。 王二娘跟柳文光离婚了,王二娘带着柳冬净身出户,她也被王二娘争取到在一个户籍本。 跟柳文光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想象不到,王二娘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将她和柳冬争取过来的,又怎么说服自己一个农村妇女带着两个女儿净身出户的。 没有房子,没有土地,甚至可能还没有钱。 周末的时候,柳夏还是回了趟山沟村。 这个将近一年没有回的故乡。 回来的时候,她才知道,王二娘跟柳文光日常互殴,是殴得你死我活的那种,两人都曾受伤缝过线,至于因为什么事,村里的人众说纷纭,反正这事后,两人就离婚了。 王二娘什么都没有分到,带着柳冬暂住在村尾王阿婆的家里,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屋。 如今村里的人也不跟王二娘来往了。 到的时候,王二娘正在地里种菜,曾经挖出骨头的那块菜地。 村里人都很忌讳,曾经的王二娘也忌讳,但如今,活下去比什么忌讳都重要。 那些曾经跟她走得近的村民,还有口口声声说能为她撑腰的娘家,在她离婚后,都视她为不祥,别说帮忙了,还到处造谣,坏她的名声。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站在门口,一眼看见王阿婆带着柳冬在地上玩着。 王阿婆的目光一直看着柳冬,舍不得移开,脸上的神情情不自禁变得柔和。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惊喜地叫了一声,“柳夏!” 菜地里忙碌的王二娘听见王阿婆的声音,放下锄头,便跑了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沾满泥土的双手不安地擦了擦两边的衣摆,“是学校的学费和生活费?我……” “妈,你该跟我说的。”柳夏紧紧地握着王二娘的手,摸着她手上的伤疤,肉都长得凸起来了。 这个学期,依然有零散的一百元汇到她的银行卡。 她知道王二娘在家过得艰难,但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现在没事了,我把你和冬冬的户口都迁到王阿婆这了,反正我也姓王。总归跟柳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在学校怎么样?” 王二娘拉着柳夏进屋,进了屋,她才看清柳冬的额头也有未痊愈的伤疤。 第35章 豁出去了 “都是他打的?”柳夏蹲下抚摸着柳冬的额头,这么深的疤痕,得多疼。 “等冬冬长大了,头发长了,遮住,就看不见了。 那人也没得什么好处,我将他打得也不轻,现在这样挺好,他没有资格再去控制你了。 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王二娘将这大半年跟柳文光的你死我活,一笔带过,她已经给不了柳夏什么,更没有尽到做妈妈的职责,再也不能让柳文光毁了柳夏。 所以,在柳文光只为了高额彩礼,为柳夏找对象的时候,她就开始日日找机会跟他互殴打架。 夫妻嘛,再重的伤也是家务事。 妻子被丈夫打死的案例又不稀奇,最后妻子还不是就这么白白死了,男人没多久又娶了个新妇。 妻子可以被丈夫毫无责任地打死,那丈夫也可以毫无责任被妻子殴打。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没了,柳冬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还不知能不能活到成年,索性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吧。 没有妈妈的病孩子,又能有怎样的未来? 想通了这些,王二娘便日日跟柳文光干架,干到最后,柳文光为了保命,跟王二娘离婚,柳夏也归她。 离婚了,王二娘她们的户口没地落,最后还是王阿婆主动找上她们,说如果不嫌弃就暂时落她这,反正她无儿无女,也没有其他亲人,她名下还有点土地,认真打理,养活娘俩,也不是问题。 村里人全都避之如蛇蝎的人,却是唯一向她们伸出援手的。 王二娘这才带着柳冬住了过来。 村里人都说这里是凶宅,死过人,可王二娘觉得,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活人才最可怕。 这个屋子虽然还是简陋,但在王二娘的张罗下,也有了家的模样。 王二娘本就是能干的人,之前要带着柳冬,没人帮她看孩子,她能做的也有限。 如今有王阿婆看着孩子,她就能放心地去料理很多事。 王二娘回房拿出户籍本,“你看,这是你的,到时候你考上了大学,就将户口迁出去,这样,你就永远自由了,不用再回这里了。 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对,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一旁的王阿婆坚定地附和了一句。 柳夏看着这两个一辈子都没有真正走出过山沟村的女子,眼里闪过某种坚定。 没有王二娘,没有王阿婆,就没有现在的她。 如果这里是火坑,她又怎能独自一人走出,而让她们留在这里煎熬。 “妈,阿婆,你们听我说,到外面,女子也能找到工作,也能生活下去。 而且冬冬也需要去医院,或是去康复医院康复,再不走路,她的双腿会萎缩。 所以,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柳夏一边拉着王二娘的手,一边拉着王阿婆的手,“真得,你们相信我,而且没有比现在的生活更难的了,如果外面待不下去,我们再回来,也没什么损失。” 说着,她松开了手,掏出一叠钱,回来之前她就取了钱。 “你们看,这是我寒假、周末做兼职赚的钱,还有奖学金,一共有三千。 县城和市里都有挺多包吃包住的工作,可以尝试找一份工作,就算是洗碗,也比在这里种地强,况且也没多少地可以种。” 柳夏将钱塞到王二娘的手里,“妈,既然已经离婚了,这里也没有咱们容身之处,为了柳冬,再往前踏一步? 以前我有你,现在,你有我。”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干,大字不识一个,还是个老妇女,会有老板聘请我吗?” “你怕丢脸吗?比如做去商场做营业员,去饭店做服务员或是洗碗工,又或者是去扫大街,做这些工作的话,你会觉得没面子吗?” “怎么会,如果有人肯请我,我就是捡垃圾都愿意。” “捡垃圾都不用人请,咱们勤快点就能做,所以,既然豁出去了,何不再豁得远一些?” “但柳冬,我不能……” “柳冬我在这里帮你带着,等你在城里安顿好,就接过去,反正这段时间也是我带着的,她也肯跟我睡。”王阿婆说着站了起来,进了屋,拿出一块蓝色布。 打开布,里面是一层红纸,打开红纸,两个金色的镯子,“这金手镯,你拿去,应急的时候就卖了。本想着给小夏和冬冬留着的。 以后赚到钱了,你再给小夏和冬冬买一个。” 王二娘第一时间用力摇头,还摆了摆手。 “你也别推了,我也想让冬冬以后好一些,留在村里是没有出路的。 到了城里,去医院瞧瞧,也许冬冬还能走路。 柳夏说得这个出路还是有盼头的,她一个学生都能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赚钱,你不用读书,全部力气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也能赚到钱。 只要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就算是捡垃圾也没什么丢脸的。 城里机会多,就算捡垃圾也得去城里啊。” 王二娘没再推辞,两个镯子给了她豁出去的勇气,这是王阿婆的棺材本,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动,只是现下能给她多一点的底气。 她接了过来,“我们现在是同个户口本上的,就是家人,往后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有了王阿婆对柳冬的照顾,打消了王二娘最后的一点顾虑。 这生活已经这般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脸面,自尊能值几个钱? 三人就这么利索地定了下来。 吃过饭后,王二娘跟着柳夏去了县城。 趁着柳夏周末不用上学,还能带着她去转一圈,否则她人生地不熟的,效率慢很多。 柳夏带着王二娘先去县城的老区找房子。 “小夏,咱们要不要等我找到工作,再去找房子?要不房租给了,我又找不到工作,那该如何是好?” “妈,你别想找不到工作的事,也别想着要再回去。 你只要想着要尽快将阿婆和冬冬接过来,只要不嫌弃,不可能找不到工作,你不都说了吗?大不了捡垃圾。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捡。” 最后,她们租了个小平房,一楼还有个小院子,租金一个月两百,距中心区远了些,但有公交车,也可以骑单车。 当天,两人就去二手家具市场,将必备的家具买齐了。 两张床、桌子、椅子、煤气炉、煤气罐,还有些锅碗瓢盆。 她们不嫌弃二手的,管睡过什么人,只要便宜,能用,就可以。 买回来洗了洗,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这一晚,柳夏跟王二娘睡在出租屋里。 母女俩一张床,就如十年前刚到那个家的时候,也是王二娘带着柳夏睡的。 第36章 安家县城 “小夏,当年你还是个小不点,还要我带着睡。现在都是你带着我了。这么多年,我不仅没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还给你拖后腿了。” “妈,以后都不能说这些话了。我过得很好,现在的我那么独立能干,都是你培养的。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估计都是多少个孩子的妈了吧,还读什么书,进什么城。 也许还活不到长大,就被柳家那些人打死了。 你把我接回家,养我,教我,供我读书,就算遇到了难事,你也从没想过放弃我。 妈,你是我人生第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 我们都是很努力的人,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所以,你要相信我们的生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我不允许你再自责了。”黑暗中,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摩挲着她手臂上的那个伤疤。 “好,那妈就不自责了。往前看,不拘于过去,将所有精力都放在现在和未来。” 简单的一次谈心,解开了王二娘多年的心结。 隔日,柳夏就带着王二娘去街上找工作,凡是看见门外贴着招聘启事的,她们觉得合适的都进去问一问。 最后拿到了两份工作,一份是饭店服务员兼洗碗工,一份是酒店清洁工。 “小夏,我觉得还是饭店那份工作好一些,有一千的工资,包吃,饭店嘛,如果有剩的还可以打包回去给阿婆和冬冬她们。 工作时间是长了些,但比起种地,也可轻松太多了。 酒店清洁工听起来比较轻松,但工资少两百呢,都少了一个月房租了。” 一天的时间,王二娘已经将山沟村那个担心这担心那的王二娘抛掷脑后,满脑子都是工作赚钱。 一个月一千,一年就一万二啊,这得卖多少粮食才能赚到。 除去房租还有八百,来的路上经过好几个菜市场,好多挺好的菜都被扔地上,以后还可以去捡些菜,省下一笔菜钱。 再从饭店打包些饭菜,能省不少钱。 每个月给柳夏两百,一个月还能剩个两三百,虽然不多,但总归是有钱剩。 攒几个月钱就可以带柳冬去医院看看。 “成,就按你的意见,那咱们就回去给那老板答复,签个合同,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等你干上一周,觉得能干得下去了,咱们就回去把王阿婆和冬冬接过来。” “嗯嗯,这里的环境比村里好上不知多少倍,不仅有柏油路,还有路灯,人也多,热闹得很。 到时候王阿婆和冬冬应该会喜欢的。” 不到两天时间,就将住所和工作都敲定了。 “小夏,这我做的红烧肉,你带去学校,也给同学们分一点。”回去的路上,王二娘就在菜市场买了肉,奢侈地做了一顿纯肉的红烧肉,装在饭盒里,让柳夏带去学校。 不用想,她也知道,在学校柳夏肯定不舍得吃好的,如今她也来了县城,就可以买些菜,做好了让柳夏带去学校。 自己做的总归会比饭堂的便宜,也更符合柳夏的口味。 那个周日返校的时候,柳夏第一次跟大家分享自己的东西。 一盒满满的红烧肉。 到宿舍的时候,还是热的。 “好好吃,比饭堂做得好吃多了。”何晓曼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半眯着眼睛,像一只馋嘴的猫。 宿舍其他的同学也都尝了一块,赞不绝口。 “你回家了?不对啊,你家不在这里。你……” “我妈来城里找工作了,明天就上班,这是她给我做的。”柳夏打断了何晓曼的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别人,这是她妈妈做的。 她也是有妈妈爱的人。 “哎呦,看把你开心的,你妈做什么工作?” “在一个饭店做服务员兼洗碗。”柳夏说出来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甚至觉得有些自豪。 “那你为什么不让你妈来我家商场工作?我们商场也在招人啊!”何晓曼有些生气地说着,但不妨碍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前段时间她总说要减肥,都少吃了不少肉,现在见着肉,就想吃。 “工作找的急,就没等着问你了。” “成吧,如果你妈在那做的不开心,就去我家商场干,那活你也熟着,一下就可以上手。” 周末的时候,柳夏也跟其他同学一样坐上回家的车。 她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去了王二娘工作的地方。 王二娘的工作一个月休四天,但基本是轮休,一般在周内轮休,周末顾客多。 饭店里,王二娘在后厨外面的洗碗池洗碗。 柳夏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洗碗。 “妈,还能适应吗?辛苦吗?有被刁难吗?”柳夏挽起袖子,帮着洗碗。 “哎呀,你别动,我一个人就可以。” 但柳夏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干着。 见柳夏湿了手,王二娘也没有坚持阻止了。 “都挺好的,没有人刁难我,就是周末不能放假,我没时间去接阿婆和冬冬她们。” “我回去带她们过来就好了,你不也是我带过来的。” “成,那你去带她们。我这都挺好的,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吃得是什么,每顿都有肉,饭任吃,还有汤,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吃圆了。” 王二娘将脸凑近,让柳夏看。 “好像是圆润了不少,对了,你这洗碗一定要戴手套,可别脱下来,对你手好。” “我知道,戴着呢,你别洗了,先回家,我这还要一会,要不你经过市场的时候,买些明天她们要用的东西,等我下班的时候,市场都关门了。” 柳夏擦了擦手,“好,那我先回去,收拾下家里。” 回去的路上,柳夏将一些生活用品买上,还买了两双拖鞋。 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晚上,王二娘拎着一盒饭菜回来了。 “这是叉烧,烧鸡,可好吃了,剩得不多,你尝尝。”王二娘打开饭盒,有些期待地看着柳夏。 “很好吃。” 母女俩就着饭店打包回来的菜,饱饱地吃了一顿。 隔日一大早,柳夏就坐大巴车回镇上,回到镇上,再搭摩托车回村里。 第37章 意想不到 刚到村头,就遇到柳向晓,拿着锄头去地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柳向晓又低着头,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是你去王阿婆那叫她的?”柳夏走近,立在她面前。 那晚,王阿婆之所以那么及时赶到,是有人在门外叫了她,这才拿起木棍赶过去的。 之前,两人也没再对这个人是谁进行探讨过,恨不得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柳夏偶尔想起这件事,整个山沟村,对她还有心的,也只有这个妹妹柳向晓。 那时候的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长期被柳家人打压欺负,能去找人,已经是她鼓起的最大勇气。 柳向晓捏着扛在肩上的锄头,轻轻地点了头,“我看过好几次你帮王阿婆做事,她应该会帮你。我找不到其他的人了,对不起,那时候,我很害怕,不敢进去。”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变成什么样? 你辍学后,就没想过出去吗?” “明年吧,等我十四岁的时候,爸妈才让我出去,说弟弟还小,我得在家干活带弟弟。” 柳夏没有再接着说什么,因为她也做不了什么。 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去给柳向晓建议呢。 不过她还是希望,柳向晓能出去,即使去工厂的流水线,也比留在村里强,留在村里,只能过几年被柳家人嫁出去,生孩子,一个两个三个…… 一辈子也就被困住了。 “这是我学校的地址,如果有空可以给我写信。”柳夏从书包拿出纸和笔,写下地址后递给柳向晓,“向晓,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过年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阿琴姐,就说也想跟阿琴姐那样,去外面打工,汇钱给家里,让家里尽早盖楼房。 这样,乔招娣就会带你去办身份证还有银行卡,留个心眼,每个月自己存点私房钱。 多为自己考虑,别听柳家人的。” 说完,柳夏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这钱你拿着,如果有一天他们逼你嫁人,不让你出去打工,你就拿着这钱当车费,来找我。” “姐,我真得能离开这里吗?” “只要你想!” 看着柳向晓往地里的身影,柳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她才能长大。 柳夏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想要长大,想要毕业工作赚钱。 但这也只是想而已,她现在才高一,就算高二参加高考,还有一年,那时候她快十七岁了。 见柳向晓的身影越来越小,便转身往村尾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柳冬安静地坐在地上,听见门外的声音,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王阿婆在一旁的厨房做饭。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王阿婆听见声响,便从厨房走了出来。 “阿婆,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县城。” “啊?那么快,二娘找到工作了?房子也找好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而且这地里的菜还得浇水。” 没出过镇的王阿婆,一听要去县城,眼里有了些惶恐,她已经七十了,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到了那里还得给二娘她们添麻烦。 “阿婆,你得去啊,不去,谁照顾柳冬,我要上学,我妈要上班,家里就只剩柳冬,饭都吃不上一口。 我们已经将房子租好了,平房,还有个院子,你也能够种菜。 那城里连路都是水泥路,可好了。” 听柳夏这么一说,王阿婆也不纠结了,就像柳夏说的,如果她不去,这柳冬还真得没有人照顾。 这把老骨头,能帮干点就帮干点。 要入土的年龄,竟然有了一个家,让她现在入土,她还真的不愿意了呢。 要活得久一些,让二娘和柳夏她们能多些时间去全力拼搏。 也能将柳冬带得大一些。 “这地里的菜我去摘了,还有厨房里的粮食,都带去城里,听说城里啥都要买,还要什么水费,能省一些是一些。” 王阿婆利索地将家里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刚好村里有去镇上的拖拉机,祖孙三人坐着拖拉机去了镇上,随后踏上了去县城的大巴车。 到的时候,已是下午。 “这房子还怪好的,一个月租金不便宜吧。”王阿婆打量着出租房,哪哪都满意。 这么好的楼房,想不到她活着还能住上。 “不贵,你就踏踏实实在这住着,带着柳冬休息会,这是你们的房间,我妈每天晚上才下班,柳冬得跟你睡了。” 柳夏将她们领到房间,便去了厨房,将带来的东西归整好。 将村里拿来的青菜晾在窗台,拿了几棵今天要吃的,洗干净,又拿出六个鸡蛋,从青菜里面抽出一些葱。 很快,香葱煎鸡蛋,还有一碟绿油油的青菜就做好了。 三人吃饭完后,柳夏又带着王阿婆她们到处溜达了一圈。 她一直关注着两人的神情,王阿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对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 “这路上的灯,会一直亮吗?电费算谁的?还有这么好的水泥地,不晒谷子,都可惜了。” “这离你学校多远?坐公交车吗?这公交车是经常有的吗?” “哎呀,这还有个幼儿园啊,就是给冬冬这么小的孩子上学的?” …… 柳夏没有一点不耐烦,耐心地为王阿婆解答着她的疑虑。 有时候,她也不是想要柳夏回答,单纯就是以问句的方式表达她的震惊。 柳冬也没有认生,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她麻木的双眼,都开始活跃起来。 这看看,那看看,虽然整个人还是安静的状态,但眼神灵动了不少。 还好祖孙俩,都能适应。 柳夏也放心了不少。 高一第二学期也接近尾声,期末考的时候,柳夏毫无悬念全级第一。 暑假的时候,柳夏依然去做暑假工,去得还是何晓曼家的商场。 王二娘也已适应了工作,上个月还拿了奖金。 饭店经营得好,顾客多,工作人员也就辛苦不少,不过好在,老板也是看在眼里的,给他们都发了奖金。 苦一点不怕,只要能有回报。 这也许是所有打工人的心声。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祖孙四人心往一块使。 在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柳夏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8章 死性不改 “柳文光,你来这里干什么?” 柳文光看着眼前仿佛蜕变了的柳夏,眼里的仇恨更浓了。 如果不是她这个扫把星,他也不会妻离子散。 王二娘非要跟他对着干,不肯将柳夏嫁出去,否则他也不会离婚,也不会染上赌博。 如今山沟村也开始兴起类似博彩类的赌博活动,刚开始花个五块十块,对这种不劳而获的方式开始着迷的时候,就越赌越大,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一日暴富不再是幻想。 可是,庄家永远都比这些赌徒更了解规则,甚至规则都是他们定的。 揣了个局,是用来赚钱的,怎会让自己亏呢? 短短几个月时间,柳文光将家里所有能卖的都卖出去了。 那个家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当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时,米缸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他才开始后悔,本是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没了。 打听到王二娘她们都去了县城,租了个楼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他心里那一个不甘,那一个愤怒。 他不敢去找王二娘,怕打不过她,之前两人互殴,他也没有赢过。 “柳夏,你出生的时候害死你自己的同胞弟弟,我好心收养你,你却害得我妻离子散,如今你还过得这般舒心,而我却一无所有。你凭什么?” “别好像一副我欠你的样子,是,你们收养了我,但养我教我的从来都是我妈,你就不要在这里抢功劳演戏了。 至于你为什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还是多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将责任推给我,也不会让你的处境好起来。” 柳夏想绕过他回家,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跟柳文光最好的关系就是当个陌生人。 但凡还得整个关系,就得半个仇人了。 将王二娘和柳冬打成这样,又想着将她卖了,儿时那本就不突出的父爱,早就被消耗没了。 “柳夏,那个老头是不是你打死的?” “你如果有什么异议,就去公安局,将之前他们的侦查全推翻,别跟我在这里狗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那手心的汗还是让她知道,内心深处还是会被这个事牵扯着情绪。 没关系的,案子已经结了,王阿婆也没事了,至于自己,事实上本就不关她的事。 会心慌,也只是因为自己年龄还太小,阅历太少。 瞬间,柳夏就平静下来了,有问题解决问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果过不去,也不自责,想理由放过自己。 绝不内耗。 在暑假期间,王二娘带柳冬去了几趟医院,最后确诊了自闭症。 好在柳冬在两岁的时候,突然站起来了,从开始的摇摇晃晃,没几日就走得稳当了。 虽然还没开口说话,但她们坚信,不是柳冬不会,只是她还不想开口。 就像走路这样,某一天她就突然会走。 两个月的暑假在忙碌中过去。 “小夏,这钱你自己拿着,不用上交,如今我也能赚钱了,冬冬也在身边,本来得家里供你上学的……”王二娘想起之前母女俩的谈话,不能总纠于过去,便止了口中要说的话,转而将钱压在柳夏的手里。 “你自己赚的钱,还有奖学金之类的都存你的卡里,我每个月往那卡里打两百块,你也别拒绝,下学期就高二了,我看你连高三的书都借回来了,往后的周末和节假日,就别去做兼职了。 将全部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家里有我和阿婆呢。” 柳夏看着手中的钱,也没再坚持。 如果她想高二参加高考,时间的确比较紧。 刚回学校,就有人传柳夏是捡垃圾吃的。 老师办公室, “柳夏,如今学校也给你免了学费,每个学期也有奖学金,还听说你暑假也去做兼职了,这还不够吗? 如果你决定明年六月参加高考,精力和时间都得放在学习上。 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我跟学校申请,教职工给你捐款?”班主任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没有一丝指责,更多的是对柳夏未来的担忧。 虽然柳夏的学习成绩有目共睹,但是两年要学完三年的内容,还要考一个好的学校,就是天赋异禀的人,也得付出很大的努力。 高考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我们家之前的确困难,往后一年过得也不会轻松,不过还能应付。 至于说捡垃圾吃,可能有同学看见我在菜市场捡摊主不要的菜吧。 那些菜就是成色没那么好,洗洗是可以吃的,我没觉得那些是垃圾。 而且我们不仅捡菜吃,还去垃圾桶捡垃圾,拿去废品站卖,这主要是我阿婆在做。 不偷不抢,靠双手赚钱,我没觉得有多丢脸。 不过,这一年的学业比较重,家里人也让我将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所以这一年我应该不会去做兼职的了。 所以,老师,请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柳夏不卑不亢的样子,也让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觉得你说的很对,靠自己双手生活,不丢脸,以后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找老师。 你可是我执教生涯中遇到的最有韧性和天赋的学生了。” 跟老师说开后,柳夏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对外面的传言毫不在意。 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过那些传言。 如今她去饭堂吃饭,也点一荤一素了,吃得好些,精力更充沛些,晚上熄灯后,还会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看书做题。 不过她依然保持着非月经期洗冷水澡的习惯,即使冬天,依然是冷水澡。 因为洗冷水澡不用排队,可以直接在宿舍里洗。 能节约更多的时间。 周末的时候,周六留在学校学习,周日回家,那个出租房,有王二娘、王阿婆、柳冬的地方。 家不是固定的地址,而是家人在哪,哪就是家。 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回去的途中,她看见了王二娘从兜里掏出钱给柳文光。 柳文光在她这没得到什么好处,终究还是找上王二娘了。 第39章 卖掉女儿 柳夏若无其事地回到家,跟王阿婆唠着家常,逗着柳冬玩。 晚上,王阿婆和柳冬都睡了,王二娘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了。 见屋子透出温暖的灯光,她知道,柳夏在家。平常她回来的时候,屋里都是黑的,王阿婆她们睡得早,觉得开着灯浪费电,在王阿婆眼中,省钱比所谓的留一盏灯更实在。 况且,这城里,一到晚上,路灯都开了,还不用自家的电费。 进门之前,王二娘耸了耸肩,扯了扯脸部的肌肉,不想让柳夏发觉她的状态。 王二娘轻轻地推开门,见柳夏捧着一本书在看,寻常的画面,却让她更坚定今日自己的做法。 柳夏的人生不能被任何人拖累,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 听见推门声,柳夏放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妈,你回来了。” 倒了一杯温水。 “你怎么还不睡?”王二娘接过水杯,坐下,低头喝着水。 “柳文光找你了?”柳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她们母女俩一周一起的时间也就只有今晚,明日早上,王二娘还得上班。 王二娘顿了一下,将水杯放在桌上,“他去学校找你了?这人真得不能相信他,明明答应了我,不去找你的,真得不能相信赌徒的话,他找你……” “没有,他没有来学校找我,是我坐车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了,你给钱他了。”柳夏认真地看着王二娘的双眼,“妈,我知道你是担心他来学校找我麻烦,才给他钱的,但是就像你说的,赌徒的话怎能信? 而且你给他的钱,还不够他赌一天的,等他没钱了,就还会来找你要钱,到时候你给还是不给?” “那怎么办?你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万一他真去学校找你麻烦,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会怎么看你?”王二娘没上过学,但也知道如果一个学生给学校带来困扰,那最省事的方法就是开除这个学生。 谁愿意去招惹一个赌鬼。 还挂着柳夏爸爸的名头。 “妈,学校的事你不用操心,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他进都进不来。 但你给钱的方法肯定是不管用的,况且你又能有多少钱给他?” 听了柳夏的话,王二娘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我们想要好好过日子,怎么就那么难?柳冬的病我也已经接受了,好好陪着教着,也许以后能独立。 如果真得没法照顾自己,我就想着多攒些钱,到时候我不在了,送她去疗养院。 我们家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我就想着,你能去过上我们梦想中的生活,独立、自由、有魄力,还有平台施展你的抱负。 但这一切都得你真真切切离开那座大山,考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不能让他将这条路堵死了,即使只是个可能,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柳夏紧紧握住王二娘的手,“我知道,日子会好起来的,柳文光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你别太紧张了。” 看了看墙上的钟,“妈,你先去洗漱,这件事你先别想,你只要别再给钱他就好了。” 见王二娘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柳夏这才催促她去浴室洗澡。 而自己再也没有拿起桌上的那本书了。 隔日,王二娘出门去上班,随后柳夏也出门了。 “阿婆,最近练习卷比较多,我就早些回学校了。” “哎呀,我这肉还没开始炖呢,往常不都下午才回去的吗?那……”王阿婆掏出十块钱,“那你自己回学校吃点好的,学习重要。” 这钱还是她捡废品赚的,王二娘每个月都给生活费她,但平时她也舍不得用,能去菜市场捡的菜,没买过。 就买些蛋肉。 城里真是遍地是黄金,只要勤快,就算是她这样的老人,也能赚点小钱。 如今的生活,是王阿婆几十年来过得最好的日子了。 柳夏拿过钱,抱了抱王阿婆,“谢谢阿婆。” “你这孩子,有什么好谢的,你都叫我阿婆了,不就是我的亲孙女么,阿婆给钱孙女,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挥了挥手,便出门去了。 当然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去找了何晓曼。 何家的生意能做得那么大,想必各个道都有一定的资源。 “阿,你那个便宜前爸还敢过来要钱!”何晓曼听了柳夏的话,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可真是刷新了我对人类多样性的见识了。 这哪还是爸,这就是豺狼。你等着,我去找我爸……” “晓曼,”柳夏拉住了愤愤不平的人,“这事总归是我的事,我想找你帮个忙,如果能成,就不用惊动你爸了。” 怕给何爸爸添麻烦,也怕何爸爸出手不够彻底。 毕竟这只是他女儿一个同学的家事,他一个大老板又能有多少精力去处理,最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 而她却想要从根本上去除掉这个潜在的危险。 人性太丑恶了,她不相信一个赌徒,会有回心转意的时候。 柳夏轻声地附在何晓曼的耳边。 “这就足够了?”何晓曼听了柳夏的话,有些疑惑,“引导他去借高利贷?” “嗯,就这样就可以了。” 城里就那几个屡禁不止的赌博点,像这种买“马”的,说赌博,又不在明令禁止范围内,所以打击得也不够严厉。 民间借贷,尤其是高利贷,从来就跟黄赌毒紧密连在一起。 柳文光越输越想要回本,输光了后又去找王二娘要钱,这次,王二娘是实在没钱了,这个赌瘾成性的人只能去找高利贷。 利滚利成了天文数字,他不仅将山沟村的一切押了上去,还将他自认为的女儿柳夏卖给了高利贷的人。 在一个如常的周末,要债的人堵在那个出租屋门口,吓得王阿婆和柳冬不敢出门。 柳夏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附近的小卖铺打了个电话。 第40章 不是父女 “你就是柳夏?”为首的人看着穿校服的柳夏,看清校服上面的校徽后,顿了一下。 心里已经将柳文光鞭尸了数遍。 柳文光也没说他闺女是重点学校的学生啊。 “我是,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柳文光是你爸,是吧,他跟我们借了不少钱,如今没钱还。”虽然对学生有些下不去手,但借钱还钱,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那人耸了耸肩,说服了自己。 “不是,他不是我爸,我跟他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户籍上的关联,所以无论是从民间血缘还是从政府户籍上,我跟他都没有父女关系。”柳夏看着眼前的人脸色沉了沉,接着说, “大叔,他跟我只是同村,也来我家讹钱了。这赌徒说得话,怎能信?他张嘴就说谁是他的女儿,你们就去逮谁吗? 他有给你们提供我跟他父女关系的证据吗?退一万步来说,你觉得他那样的爹生的出我这样的女儿吗?” 大叔愣了一下,这父女关系还要证据?但如果证明不了,也不能柳文光说是谁就逮谁啊! “再者,我如今是实验中学一名重点班学生,成绩还不错,下学期就参加高考了,你们逮我回去,还会引起学校的关注,到时候你们面对的就是学校。 我的建议是冤有头债有主,他借你们的钱,你们找他去。他四肢健全,正是壮年,身体健康,能干得事很多。 你们一看就是侠义之人,也不会是非不分,专欺负老弱病残,况且,你们想必也有家人。总不能为了柳文光的一句胡话,犯下什么罪,以致给家里的孩子蒙羞,断了下一代的前程。” 柳夏该捧的时候捧着,该敲打的时候敲打着。 以致面前的这几个大汉,被柳夏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只是收债的,这年头,收债的虽然也会用一些非人手段,甚至逼良为娼,但也得逼欠债人的家人,而不是同乡。 况且还是一个重点中学的准高考生,那学校他们也听说过,可是县城最好的高中,政府重点关注的单位。 万一真得跟柳夏说得那样,他们被柳文光骗了,又惹上学校这难缠的单位,到时候还不知会不会惊动公安局。 想想就脑壳疼。 正在他们理清思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吓得他们一激灵,恨不得拔腿就跑。 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看见警车了,这个时候跑,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警车上下来几个警察,正往柳夏家的方向走来。 刚还气势汹汹的大汉们,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这乌龙搞的,找错人,钱没收到,还招惹上了警察,这不会是柳夏叫来的吧。 大汉看着柳夏的双眼,瞬间犀利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大雄,你这收债还收到人家小姑娘这了?” 一位警察一看大汉,便叫出了他的名字,想来是经常跟警察打交道的人。 “警察叔叔,这几位叔叔不是来我家收债的,他们是来跟我确认的,有一个欠债人非说我是他的女儿。 但我知道,人怎么能像货物被抵债呢,况且我又不是他的女儿。” 说着,柳夏跑进屋,拿了户口本,又跑了出来,“大雄叔叔,你看,这户口本上有柳文光吗?如果他真得是我的爸爸,为什么不是户主? 在我们村里,房屋土地都是男子的,户主也是男子,想必你也知道的。” 柳夏将户口本一页一页在大雄面前翻着,“如果你们再不信,就去给我和柳文光做亲子鉴定,但这个鉴定挺贵的,我学费都是靠奖学金,没这个钱。 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配合。” 柳夏一副乖巧的样子,又帮着大雄他们在警察面前说话,一下子就打消了大雄的疑虑。 在心里又给柳文光添了几笔。 警察见柳夏说得这般诚恳,没有丝毫被大雄他们为难的样子,嘱咐了几句。 “大雄,我知道你们也是工作,但是做人也不能没有一点底线,谁借钱你们找谁去,别整一些有的没的。” 对这些民间借贷,上面没有明令禁止,他们也没这人力物力去严厉管理,不要惹出什么案件,他们大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 况且现在正是大力发展经济的时候,很多政策还跟不上人民发展经济的热情。 都在边发展边完善中。 见警车开走了,大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柳夏一眼,“哎,我们这也是工作。” “我知道的,大雄叔叔。借钱肯定是要还的,像柳文光这样,家里也没什么可变卖的东西,估计很难还上。 不过我听说,西北那需要大量的煤矿工人,挖煤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 像你们这样长期在外收债的,是不是可以跟那边的矿场联系联系,将有体力的欠债人送去矿场上班,比如柳文光这样的。 那里的人有的是办法让柳文光心甘情愿留在那工作。 到时候你们让他签个还债协议和同意书,他的工资可以让矿场老板直接跟你们结算。 这样,你们又能拿到钱,也不用背一点风险,是不是更有效也更安全?” 柳夏的话让在场的大汉们,双眼发亮,为他们提供了新的思路。 跟他们借钱的人几乎都是本市的人,他们收债的弄点什么声响出来,就会惊动警察。 比如刚才,还没开始弄呢,警察就来了。 但如果能整到外省去,甚至是外国去,那不就大大的省事了吗? “小姑娘,你放心,柳文光这事我肯定调查清楚,你也别多心,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离柳文光这样的人远一些。” 说完,便走了。 柳夏知道,他们应该不会来找她了,刚才那警察已经认了她家门,还知道她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那个大雄不会再来了。 况且只要他调查清楚,就知道柳文光的确跟她没有关系。 很多年以后,她还是在报纸上的社会新闻板块看见过柳文光。 第41章 再次出门 进入高考前的复习,柳夏的时间更紧了,连周末都不回家了。 王二娘担心她在学校吃得不好,舍不得吃。 便提前将菜做好放在饭盒里,让王阿婆带着柳冬去学校给她送饭。 “阿婆,下次不用送了,要坐公交,还带着柳冬,不安全,饭堂里什么都有。”话是这么说,但手和嘴都很诚实,一大块的红烧肉往嘴里塞,然后又一大口米饭,随即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冬冬喜欢坐车,也喜欢来你们学校,家附近的地方她都玩腻了。”王阿婆也没拆穿她,只是拿了一双筷子往碗里夹菜。 这饭堂的饭菜她是看过的,样式看似多,但肉哪舍得放那么多。 说什么荤菜,都是切点肉炒个素菜,十六七岁的孩子,正在长身体,课业又重,哪个不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况且饭堂的饭菜哪有家里做得好吃。 见柳夏吃得香,王阿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菊花了。 平时都是她买菜,每到要给柳夏送饭的日子,都会买两斤猪肉。 换以前她肯定是舍不得的,但如今她也是能赚钱的人,一个月捡得废品也能买好几斤的肉,自己的孙女,自己疼着。 今年的夏天来得尤其早,六月的天空蓝得没有一朵白云。 这一日,王二娘特地跟饭店的同事换了假,带着王阿婆和柳冬候在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 当铃声响起后,刚还空无一人的校道上,陆陆续续走来了考完的学生。 王二娘踮着脚往里瞧着,“小夏出来了!” 说完,便往人群前面挤了挤,举起手挥了挥,“小夏!” 拿着文具袋的柳夏,看着校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在这一刻,家的这个字,有了具象化。 “瘦了不少,赶紧回家,炖了鸡汤。”王二娘拉着柳夏的手,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满眼都是心疼。 从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柳夏的学习强度就眼见加强了不少。 即使在家里,洗澡的时候都能听见她在背单词。 夜深了,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高考。 如今往上走的通道,跟古代的相差无几,读书是最公平最快捷的途径。 虽然也有特权人群,但在大基数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城里家庭殷实的父母,总会跟孩子说,高考只是人生的一次重要体验,有很多比高考还重要的东西。 但是于农村孩子而言,高考就是唯一的出路,失败了,往后想要再有这么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基本不可能了。 有人会说,嫁人啊。 可是,流水线女工又如何能结识到那些不属于圈子里的人?而且就算结识了,又如何踏得进去? 上面圈子的人,比底层的人更精明,也更看重利益和得失。 王二娘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是她知道,唯有读书高。 所以,看着柳夏读得辛苦艰难,她也从未说过歇一下吧,她只会做自己认为更有营养的饭菜,然后往柳夏的银行卡打钱,每月两百变成三百。 柳夏一人参加高考,但仿佛是一家人都在备考。 隔日,王二娘带着祖孙三人第一次去了游乐场,买了票和饮料,还合影张照片,这是她们的第一张合影。 回去后,王阿婆恨不得将照片供起来。 “这照片还是彩色的,早说要拍照,我就穿红色的那件了。”王阿婆瞅着照片里的自己,话是遗憾的,但神情却是压不住笑意的。 出门前,她已经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选了这件紫色的,说衬得她白。 头发也洗了,还夹了个新夹子,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黑布鞋。 女人,总觉得没穿的那件更好看。 “那明天咱们再出去拍一张,你再穿这件红色的。”柳夏搂着她的肩,看着这张全家福,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让她的家人都能健康开心每一天。 “哎呦,这多费钱,有一张就好了。”王阿婆将照片放在相框里,摆在桌上,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高考后,等着出分。 志愿在考前就填好了,当时王二娘还问她要不要填帝都的学校,她估算了自己模拟考的分数,能够上,但有风险,她不想冒险,更不想读一年高三。 今年柳冬要去特殊学校上学,再不去,就耽误了她最佳的学习年龄。 特殊学校的学费很贵,她不能再给家里增加负担,还得赚钱养家。 阿婆的年龄也越来越大,往后要用钱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多,这个家老弱病残都齐全了,但靠王二娘在饭店的工作,很难维持。 帝都太远,她还是选择了南方的学校。 离家更近,关键是有十足的把握考上,还能拿奖学金,况且也是重本。 南方一线城市的繁华,两年前她已经见识过了,那里有阿琴姐和香兰姐,适合赚钱。 虽然才16岁,但这几年她深刻体会到金钱的重要性。 在家陪王阿婆她们几日后,柳夏就打算出去打暑假工了。 “这分数还没出来,你不等一下吗?读书那么辛苦,在家歇一歇,一放假就出去打工,身子哪受得住。” 王二娘如今出门更早,回来得更晚,除了饭店的工作,还找了一份保洁的兼职。 她问了同事上大学的费用,这一年学费就得四五千,还有住宿费电费伙食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得小一万。 柳冬也得上学,她恨不得一天打三份工。 她可以打多一份工,但不能让柳夏一天都没轻松过。 在她心里,柳夏还只是个孩子。 “反正志愿都提前填了,分数出不出都在那里,也不用在家空等分数。 我已经跟阿琴姐联系好了,去工厂上班,反正之前做过,也熟,而且之前我还是组里干得最好的。” 柳夏收拾着衣服,她知道王二娘做了两份工作,但她没有问。 问又是两人的互相安抚,家里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多干,根本养不起这个家。 所以她才会坚定地要去出去赚钱。 只不过她没想再去进厂了。 第42章 天才少女 柳夏不想让王二娘她们担心,所以才会说要去工厂打暑假工。 但是她知道以体力和时间换取金钱的速度太慢了,她想要寻找一个机会。 不过她确实是联系了阿琴,她还在那家工厂上班,听她妈说已经给她找好了结婚对象,是隔壁镇的。 她家的楼房已经盖好,妹妹们也能给家里汇钱,眼看她奔三了,再不嫁就得做老姑娘了,虽然现在也是老姑娘了。 家里人这才给她相看。 坐着两年前的那辆火车,柳夏背着包到了海城。 找到之前去过的市区逛街的地方,比两年前更繁华,人流量更多了。 她找了个快餐店,吃了一份猪脚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谋划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她才坐公交车去了工厂,到的时候,阿琴刚下班。 “柳夏!” 见着柳夏,阿琴也很是兴奋,两人两年没见了。 “听说你才读了两年高中就参加高考了?有把握吗?” 柳夏笑了笑,“应该有吧,报考了这个城市的大学,如果能考上的话,九月份就来这上学了。” “是海城大学?天啊,这学校的分数可高了,出来的个个都是人才,听说我们厂长原来的助理就是那毕业的,干了没几年已经成副总了。 以后,可要多照顾你琴姐我。” 两年前厂周围的那些大排档都变成美食街了,阿琴带着柳夏出去吃了顿饭,又将她安排在宿舍里。 “你这次来不是要进厂打暑假工的?” “就是来看看你,还有问问香兰姐的情况,她不在厂里上班了,我也联系不上她。 之前她不是让我给她女儿小妞带了些东西吗?就想跟她说说小妞的情况。” 来海城之前,柳夏回了趟山沟村,主要是去村委开户口转出证明。 也买了些东西去邻村看小妞。 “你辞工没多久,她也辞职走了,刚开始还有联系,她去做什么销售了,赚了不少钱,本想让我也去,我嘛,图稳定,销售的工资每个月都得靠提成,卖得多提成多,卖不出去,就只有基本工资。 这靠游说别人来买的活,我真干不了,所以就拒绝了。 之后就很少联系了,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在干什么。” 阿琴叹了一口气,“我看香兰都没怎么惦记过小妞,想必是要抛开之前的一切了。 哎,小妞的情况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有了后妈,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柳夏双手交叉握着,越握越用力。 算了,她已经尽力了。 之前就将香兰给的钱全部给了山沟村小学的王老师,让她以后以助学金的名义将小妞拉去学校上学。 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得如履薄冰,哪有能力去影响别人的命运。 在阿琴那住了几日,将海城的服饰市场逛了个遍,走的时候,柳夏在阿琴的枕头下留了个信封,里面装着三百块。 借住别人的地方,总归是添麻烦了,如今她能力有限,但不能不表示。 告别了阿琴,前往踩点好的服饰市场。 她看着一群群人用黑色塑料袋装着一袋袋的衣服和首饰,形色匆匆。 来海城之前,她已经在县城和市里调研过了,他们那里的人对大城市流行的服饰有盲目推崇和跟风的趋势。 服装店不少,但都是什么连锁品牌的,有点特色的小店,价格都贵得离谱。 她也咨询过何晓曼,如果款式好,价格适中,不愁卖。她家的商场能整出一小块地方,给她摆放服饰,适当收些租金。 站在一家不算大的服饰店门口,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将心中的那份胆怯吐了出来。 “老板,我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柳夏进门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坐在桌子后面的老板,斜睨了柳夏一眼,“我这是搞批发的,要买衣服去前面那服装店。” 老板见多了这种打着谈批发,然后就买一件衣服的顾客了。 都想要便宜的批发价,但却不想要量。 她应付得太多,都有些烦了。 “我不是要买衣服,是想要跟你谈合作,我看得出你这间店的款式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店面不大,但款式在其他店基本看不见。 所以,这款式是你原创的,而且每一款你的库存应该并不多,都是等拿货的订单多了后再找工厂生产,是吗?” 柳夏这几日大致已经将这家店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店老板是个年轻女子,看她的个性穿着想必是有自己主见的,而且家境应该不错,否则就算这个不大的店面,在海城的中心地带,租金也不便宜。 但这几日,却很少有人进店。 其他店都是那些热门的款式,仿港式的,仿国外的,反正就是仿的。 仿的有个好处,顾客看了总觉得眼熟,不是在电视就是在杂志看过。 至于质量,压根不在意,反正卖得是潮流,潮流嘛,都是一天潮西一天潮东。 质量如果太好,顾客不愿意换新的,那生意还怎么做? 所以,差不多的质量就成了。 但这间店的款式却独树一帜,有设计师自己的想法,所以柳夏猜测这人估摸着就是设计师,有理想,有点钱。 只不过她的钱不足以支撑她将自己的理念变成一个品牌,或者她的家人不那么支持,才采取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方式。 开个服饰店铺。 对这种有理想的店主,才能用蓝图去说服她。 听了柳夏的话,女店主才抬眸,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还倒了杯茶。 “谢谢,我叫柳夏,即将入学海城大学的学生。” “大学生?你多少岁了?即将?刚参加完高考?成绩出来了吗?” “十六,刚考完高考,成绩今天出来,我还没查,但……”柳夏看向桌面的座机,“电话能借我查下分吗?” 女店主点头示意。 柳夏将查分号码输了进去,摁了免提,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报分结束后。 女店主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柳夏,“你这分都可以上京大了吧,怎么填了海城大学?你是天才吧,才十六岁!” “我喜欢海城的味道。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吗?”柳夏很想说她喜欢海城金钱的气息。 “我叫沈梅,你可以叫我may。”这天才少女都被她沈梅遇到了,她就说她这间店铺开得好,管是什么合作,这朋友她交定了。 她最喜欢跟读书好的人交朋友了。 第43章 是合伙人 “梅姐,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设计的款式成立一个服装品牌,就可以叫mAY,以你的名字命名,又寓意无限的可能性。” “哎呀,知音啊,你真得是我的知音啊!我正在琢磨这件事呢。这生意我也刚踏进来,还没入门呢。我呢小时候就喜欢涂涂画画,还喜欢漂亮的衣服,但是喜欢的漂亮衣服跟他们眼中的总有些出入。 你看我这衣服,你摸一摸。”沈梅兴奋地站了起来,拉着柳夏的手,“这是苎麻制成的布,轻薄又透气,看这上面的这朵刺绣,是我手工一针一线刺上去的。 就等着能量产的时候,再建模让工厂机械生产,否则手工刺绣太过昂贵,价格太高,普通人穿不起。 不过,现在的人都喜欢那什么完全没有美感的t恤,印上几个不懂的英文字,就当潮流了。” 说着说着,沈梅的情绪有些不屑和低落。 “你有没想过定位有出入,你觉得如今花钱的主力是多少岁的人群?” “年轻人?16-25岁?”沈梅微蹙着眉,看着柳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如今买衣服多的不都是年轻人吗? “这个年龄段的人如果家境稍微好一些的,都在读书吧,一个学生又能有多少钱;如果家境不好的,都在各个基层岗位吧,这种工作的工资又能有多少钱? 而且你用得这些材质和工艺,也不是他们在意的,这个年龄段的人更多在意的是外在的认同,所以,你觉得很重要,花了大心血的部分,不是他们看重的。 但你偏偏却将他们当作你的目标客户,这不就是产品跟客户不匹配,定位不准吗?” 柳夏善于察言观色,更善于观察和总结,世间万物跟学习一样,万变不离其宗。 这几日,据她的观察,大致能将这一片服饰市场的情况了解清楚,况且她在何晓曼商场干过,对商场里的商品和顾客分析过。 虽然有县城和大城市的区别,但做生意,本质就是看懂人心,把握人心,当然,更厉害的是引导人心。 她选中沈梅这家店,看重的是沈梅这个老板,有点理想又有点钱的人,不就差一个能将她理想落地的执行者吗? “我倒没往这方面想。本来呢,我是有想过走品牌路线的,但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干这个,觉得这服装生意盘子小还得抛头露面,有损脸面。 一气之下,我就自己出来单干了,这资金也不是很足,所以嘛,就盘了个店铺,先将我的款式挂上来,然后再找工厂代工。 不过,我这还没开始接到过订单呢。这些都是我的心血,才不愿意便宜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呢。” “我有个曲线救国的方法,你看,这海城是大城市,如果一个新的完全没有知名度的牌子,想要进驻商场,估计有些难,而且费用也高。 咱们可以将品牌注册起来,是在海城创立的品牌,但落地可以从小城市进驻,小城市的人对大城市的东西都有点崇洋媚外的感觉,况且一个品牌主要的是故事,赋予品牌故事性,更能从精神上让消费者产生共鸣。 更关键的事,目标客户不能是年轻人,而应该是妈妈甚至奶奶年龄级别的人,当然都是能掌控钱财的女人。 比如经济独立企事业单位的女职工、女管理层,或是有身份的太太夫人,这些人看重材质,且为了标榜自己的品味,不会随大流,喜欢低调有格调的服饰。 至于那些大牌子,有些是没有那么多的钱,有些是不敢穿。 这段时间我基本走遍了代表海城潮流的服装城,针对这个年龄的服饰并不多,如果现在进入这个市场,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听了柳夏的一番话,沈梅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恨不得撸起袖子马上开干,随即又想了想,“那你跟我怎么合作?” “你觉得我刚才的想法如何?” “很好,有理念又有市场眼光。” “但我很穷,你应该也看得出,目前我还是个穷学生,不过如果没什么意外,我能拿到海城大学的奖学金,甚至成为这一届新生中的状元。 我有想法有观察力,还有执行力,我会给你出一个完整的方案,然后将服饰进驻在河市的商场,一个月内至少铺三家。 你保证货源,我去打开市场,如果能在这三家商场有起色,就可以直接跟商场签长期合同,成立专卖店。需要的资金多少,我也会写在方案上。” “你是河市人吧,但你九月份就来海城读书了,到时候……” “一个月足够了,如果一个月都听不到一个响,于我而言,时间成本太高了。对了,我干这么多,不是要给你打工,而是成为你的合伙人。” “你不出钱也不出技术,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成为合伙人了?”沈梅都要对眼前的人刮目相看了,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梅姐,你觉得如果不是合伙人的身份,我又何必这般费尽心思呢?而且时间于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投入,另外,我在海城大学学生的身份,也能为以后的公司发展提供很大的助力。 你的风险就是前期资金,而你的技术恰好是你的专业,这既是你的投资也是你的兴趣,所以咱俩的投入并没有相差太多。” 听了柳夏的一番说辞,沈梅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脑子好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就欺负她这种艺考生,她是以艺考生的身份上的大学,文化科一般般。 不过,也无须想那么多,大不了就赔点钱进去,如今不也天天赔钱,又不是赔不起。 她之前倒有很多想法,奈何碰不到一个同频的人,她一个人也很难去执行。 如今有了柳夏,是上天来实现她梦想的最佳人选,无论如何她都得紧紧抓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吃住都在店里,将公司注册了,柳夏写品牌故事,沈梅设计logo。 女孩子的友情来得又快又单纯。 直到柳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才不得不提前回去。 第44章 不让你输 “柳夏,反正事情我们做得都差不多了,你也回去跟你朋友谈下进驻商场的事。 我会盯着代工工厂,严控质量,到时候快递给你,咱先试一试水,如果我们的服饰在你那水土不服,咱们九月份就死磕海城。 大不了我回去跟我妈服软要多些钱。 之前是我也没想好,就随便开了个店,但如今我们可是要成为文化使者的,这就不是单纯一件衣服的事了。 到时候我去家族群里拉投资就好了。” 如果说之前沈梅对柳夏是佩服,那这几日在相处过程中知道了些柳夏的家庭情况,真真是心疼。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艰难的生活。 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沈梅,就算低头也看不全最底层的生活境况。 而成长在最底层的柳夏,却要竭尽全力挣脱那些扒拉在她身上的手,才能走出底层,而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恰恰是这一步,让她能站在底端仰望上面,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那样。 她还没开始往上爬。 只是看见了而已。 本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顺带告诉家里她的高考分数,也让她们安心。 却没料到王二娘她们早就知道了她的分数,学校的老师已经来过家里,她的分数全市第一,这妥妥清北苗子,可奈何志愿是高考前填的。 这一填,就让实验中学唯一清北学生,没了。 这怎么可以! 学校需要这个名额来打响知名度,而老师需要找个名额来评优评级。 所以第一时间知道柳夏分数的时候,便去了她家,让柳夏继续读高三,学杂费全免,学校还给两万的奖学金。 就柳夏如今的成绩,再好好复习一年,别说全市第一,就是全省第一都有希望。 这将是多大的荣耀。 况且,别说柳夏高二就参加高考的人,就是正常高考的人,很多也因为成绩不理想,没考上理想的院校,而复读的。 有学生甚至高三就读了五年,参加了五年的高考,最后才考上重本。 去火车站是沈梅开车送她去的。 “这你拿着。”进站时,沈梅递给柳夏一个信封,“你也别推辞,就当是利润提前给你支付了。” 火车站里的人群嚷囔,柳夏拿着那个信封,沉默了一会,随后将信封塞进包里,“谢谢,我不会让你输的。” 说完,上前轻轻抱了抱沈梅,便头也不回地进了站,她怕自己再对视一眼,眼泪就要控制不住了。 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却能给她那么大的善意和信任,让她觉得这世界原来还可以有那么多的美好。 而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她就下定了决心,这海城大学必须得上。 刚到火车站,便看见王二娘在出站处等着。 “妈,你今天调班了?” “想着来接你,就跟同事换了班,你们老师隔三岔五就来家里问你什么时候回。 今天来的还有学校领导。”王二娘拿过柳夏的行李,有点惆怅,这分数考得好了,怎么还让再考,况且柳夏之前就说想留在离家比较近的南方。 但她也不太懂,老师说得那些她每次都微笑点头附和,然后来一句,这得柳夏自己决定。 “你自己怎么想的?”王二娘扭头看着柳夏,感觉这孩子出去没几天,整个人更加沉稳了。 “妈,我想去海城,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留在海城。” 听了柳夏的话,王二娘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懂,当初柳夏说来县城,她们就来了,如今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以后要去海城,就去吧,反正听柳夏的总没错。 她知道自己的认知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柳夏。 刚到家,就见学校领导和老师。 “柳夏,你总算回来了,快,快进来,我跟主任本想去火车站接你来着。”招生办老师站了起来,仿佛柳夏才是客人。 柳夏刚坐定,还没来得及喝水,招生办老师就滔滔不绝地说着。 说着学校给她的奖励以及考上清北后的前程,总之来年再考一次,于柳夏而言轻松又受益多多。 “谢谢学校和老师的重视,不过我还是决定去海城大学。” 这话一出,主任和老师都愣了,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考一次,而且海城大学就是我的目标院校。” 见招生办老师刚要开口,柳夏便抢先说了,“老师,我家的情况想必这段时间你们了解得很清楚了,我不能去很远的地方读书,家里有事我得随时回来。 另外,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的妹妹需要去特殊学校,我阿婆年迈,我妈也年纪大了,这一大家子老弱病的,往后都得靠我撑着。 海城大学就算放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而且那里很多机会,你看,我这刚去海城没几天,就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 柳夏从包里掏出营业执照,还有公司章程,“我之前缩短初中和高中的读书时间,就是想要尽早考上大学,为我的家人分担压力。 于我而言,能让家里尽早过上好点的生活,比我一个人的前程更为重要,况且海城大学也装得下我的前程。” 柳夏的话让老师陷入沉思,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娃的困境,如今柳夏的分数,进海城大学没有任何悬念。 就像柳夏说的,海城大学是他们本省最好的大学,又在大城市海城,毕业后,就业前景不要太好。 而且柳夏都已经跟人在海城合伙开公司了,这么有主见和魄力的人,也不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说服的。 “那成吧,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我们也不能逼你,主要也逼不了,万一你回学校心情不佳,这学习效果肯定大打折扣,到时候别说比今年考得好了,都极有可能考得不如今年。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很多复读生越考越差。”老师边说边看一眼旁边的主任。 他看似跟柳夏说的,但也是跟主任说的。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他说得也很有道理,想必主任见过的越考越差的复读生也不少。 虽然柳夏不是复读的,但也通用。 最后,主任也只能惋惜地离开了,不过走之前跟柳夏说了句,再考虑考虑,如果想接着读高三就来学校找他。 主任和老师走后,王二娘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想到柳夏说得话,“小夏,你是为了我们才不肯去北方读书的?” 第45章 奋斗的青春 “一部分原因吧,我的未来肯定不能脱离你们,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考量。 帝都虽然方方面都很好,机会也多,但人才也济济阿。 海城就不一样,改革开放后才发展起来的,没有地域歧视,也没有什么文化底蕴的束缚,就是全力往经济发展方向跑。 虽然现在看起来跟帝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按它的发展速度,迟早能在全国的城市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这过程,于我们而言就是莫大的机会。” 柳夏双眼亮晶晶的,就如她平时复习答题般,“妈,我的选择没有一点委屈,我读书是为了走出山沟村,是为了让自己走得更远,也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比起那些要改变社会,为国家做出贡献,或是成为社会榜样的理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理想了。 所以,对目前的一切,我都很满意。” 柳夏的话,让王二娘刚还有些愧疚的心一下舒坦起来,至少她们不完全是柳夏的负担。 如今她不仅能熟练做后厨的活,顾客多的时候,她还能帮着主厨炒几个简单的菜,往后真得有机会去了海城,她也有信心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 大城市肯定比县城更多的机会,只要肯干,能吃苦耐劳,总会有出路的。 现在的王二娘已经有了随时重新开始的勇气和魄力了。 一直在房间里的王阿婆擦了擦眼泪,紧紧抱着没什么反应的柳冬。 上天对她不薄,苦了大半生,临了临了还能有个美满的家,也许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吧。 没几日就收到了海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且海城大学招生办老师特地联系了柳夏,告知她奖学金事宜。 学校方面对柳夏这种状元学生很是珍惜。 确定了学校,学费也有了着落,沈梅也将服饰快递了过来,柳夏便着手将mAY的服饰往商场上铺货。 “柳夏,这衣服真得很精致啊,我妈看了都很喜欢,还没上架,她就拿了三件,我让她按市场价给钱了。” 柳夏跟何晓曼家的商场签订了合作协议,免了进驻费,租金也打了折扣,毕竟这服饰的品质和设计都很特别,况且柳夏是何晓曼的好朋友,还是高考状元。 有了何晓曼妈妈这个富太太的口碑相传,加之柳夏高考状元身份,让这个从海城来的品牌,很快就在河市打开了局面。 从进驻一家商场,到两家,三家…… 在海城的沈梅看着河市的销量,兴奋极了,每天都像打了鸡血那般,白天跑供货商,深夜的时候将灵感融入新的设计中。 将服饰跟文化传承紧紧连在一起,又融合当下流行的元素,设计出也让年轻人喜欢的款式。 一个月后,看着账本,柳夏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给家里安装了电话,还买了部彩电。 七月,高中班主任让柳夏给班上同学分享高考心得。 她的同班同学如今升高三了。 这一日,当柳夏再次走进熟悉的教室,眼里满是感慨,两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教室里的一桌一椅,还有她的同学们。 看她进来,站在讲台上,还没开始讲话,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别说在他们班,就是在整个市的学校里,柳夏都是神般的存在。 高二参加高考,考了个全市状元,却坚定选择海城大学,这份能力和坚定,是极少的。 很少人能在十六岁就明确自己的目标,不顾外在的诱惑,比如名校的title。 不隐藏自己家境的窘迫,不自卑,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帮助。 如今还跟人合伙开公司,跑市场做销售,落落大方,生意做得还不错。 她,真是生命力和能量极强的姑娘。 这不是她第一次站在讲台上,但却是第一次以经验分享者的身份站着。 在久久没有平息的掌声中,柳夏有些羞涩,这一刻她才有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她并没有说太多假大空的话,将自己两年所作的笔记拿了出来,又再一次感谢班上的每一位给她带过早餐,给她帮助过的同学。 “如今我能站在这讲台上,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帮助,我知道,你们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着一个农村女孩的自尊心,给我带吃的带喝的,食堂里帮我打菜,都竭尽全力想了各种理由,让我觉得这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来自同学的爱心。 你们所做的这一切,我很感激,也很感恩,感恩遇见你们。 你们,让我过往稍微苦难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光,让我知道,这世界总归是美好的,也让我不再耿耿于怀过去,才有心力往前走。 我祝在座的各位前途似锦,不仅是学业上的,还有未来事业上的。” 说完,柳夏往讲台旁边走了几步,面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一个躬。 这一场经验分享,就像是给柳夏的高中时代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出校园的时候,曾经给她写过情书,又被她拒绝的男生顾苏木叫住了。 “柳夏,你现在考上大学了,现在是不是有心思谈些别的了?” 顾苏木是个内向的人,他是从外地来这里念书的,其他的城市高中也得考,考不上当地好的高中,便去周边经济比较落后,但教育还算重视的市高中去读。 找些关系,再塞些钱,就能进实验中学的重点班。 就算学校,也一样有操作的空间,至少这个年代是。 柳夏看着眼前高高瘦瘦白白的男生,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每次都跟在她后面去食堂,然后打一份荤菜,悄无声息地放在她的面前,人又溜到最后一排的餐桌。 而每每她想要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这人就大口往嘴里塞饭,然后落荒而逃。 寒假返校后,还会给她塞个红包,说这是他们那的习俗。 哪有什么习俗,不过是他对她的偏爱。 但那时候,她真得没有心思和精力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每每要劝他放弃,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他在躲,而她没有时间去追。 顾苏木除了悄悄地做这些,就是拿着草稿本给她写诗,直至被她拒绝。 “顾苏木,我是考上大学了,你呢?”柳夏抬起头,没再躲避眼前炙热的眼神,“我理解这个年纪的悸动,但青春的主色调应该是奋斗,你说呢?” 第46章 逃出来的她 “我知道,我会努力读书的,你看我从高一班上倒数,到高二也拿了奖学金,这两年我一直拿你当目标,追随着你的步伐,只是我追得有些慢,你能等等我吗? 我没想我们之间现在有什么样的关系,我也不配。就是有个请求,你这一下子离开了这个学校,我……”顾苏木说着,顿了一下,白皙的脖子和耳朵都红了,“能不能给你写信,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一下,没空就算了,你的事比较重要。” 说完,他敛了敛眼眸,旋即又抬眸,怕少看了眼前少女一秒。 “好,我去大学后就给你写信,把我宿舍的地址告诉你。希望你高考的时候也能考上理想的院校。” 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虽然只有几分钟。 看着柳夏远去的背影,顾苏木觉得再努力一年,也许也能冲冲海城大学。 想要跟她在一个学校。 从学校回来后,柳夏就开始在收拾去海城大学报到的行李了。 “妈,你现在就是mAY服饰品牌河市区的负责人了,如今这三家专卖店已基本上了正轨,营业员也上手了。你主要负责管理这三家店,及时定期将运营情况反馈给我和沈梅。 如今你可是我们的正式员工,别去做其他兼职了,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三间品牌店上。” 柳夏之前就让王二娘辞了职,带着她跑了一个月的市场,如何开店、如何开拓市场,王二娘已经懂得七七八八了。 主要是王二娘是柳夏信任的。 柳夏信任的人就是沈梅信任的。 “小夏,你放心,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还能看账本,也能记账,仓库盘点也会了,你就放心去上大学,还是以学习为重。 我每周末都将当周的情况和问题汇集在一起,集中跟你说。” 短短一个月,王二娘整体的形象和气质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开始学会打扮自己,穿品牌的衣服,晚上还开始学认字写字算数…… 刚开始她一直在推辞,怕自己接不过那么大的摊子,但是柳夏跟她深谈过之后,她就算咬牙也得顶上。 这不是打工不是为谁工作,而是为自家工作。 尤其是看见一个月的盈利,她更是充满斗志了。 没有比金钱更能促使一个人奋斗的了,如果有,那就是钱还没到位。 上一个月,是王二娘平生拿到最高工资的一个月,整整三千块。 而这却是未来最低工资的一个月。 所以,就算豁出去了,王二娘也会将河市mAY服饰品牌店做好。 “我相信你可以的。”柳夏将行李箱拉上拉链,“冬冬下学期也要去上幼儿园了,那间特殊学校虽然不大,但里面的老师都挺专业的,冬冬进去后应该能适应。” “学校倒挺好的,就是学费忒贵了,比高中的学费还贵。冬冬才三四岁,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不如……”王二娘觉得幼儿园不就是带孩子的机构,每学期收几千块的学费,还得交伙食费,别说比高中了,都比大学还贵了。 “妈,那学校本就是特殊学校,老师们专业也更费心,柳冬去学校有专业的老师指导,还能有小朋友一起,这对她的成长很重要。 钱赚了本就是用来花的,只要柳冬往后能好一些,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如今,我也长大了,大学的课程我当然不会落下,但赚钱的事我也不会放松。所以,我们家现在有你跟我两个人一起养家,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你得尽快适应我们家越来越好的生活。” 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一切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走之前,柳夏家店里和家里的事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当柳夏拖着行李箱出门,要去火车站的时候,却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向晓?你怎么来了?” 柳夏将行李箱拉直,看着眼前的柳向晓,眼里有些意外。 “姐,我去学校找你,他们说你已经考上了大学,不在那读书了。我这才找到了这里。 不敢进屋,就等着你出来的时候,你之前说,我可以来找你的。” 柳向晓双手捏着衣下摆,光着脚拘谨地站在原地,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她脸瞬间红了,抬眸不安地看着柳夏。 从两天前开始,她就滴水未进了。 “我带你去吃饭。”柳夏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些时间。 她没带柳向晓回家,而是带她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饭店,进饭店前,在旁边的小超市,给她买了一双鞋。 “赶紧吃饭,不够再点。” 看着餐桌上的饭菜,柳向晓咽了咽口水,有些拘谨地吃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馆子,不知是太好吃了,还是有些后怕,边吃边流泪。 看着桌面上溅起的水花,柳夏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有什么事都先填饱肚子后再说。” 柳向晓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眼睛,随后便沉默地大口吃着饭。 不到五分钟,她就将筷子放下了,“我吃饱了。” 睁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柳夏看,“我根据你之前教我的法子,过年的时候找了阿琴姐,他们也同意让我年后出去打工,还给我办了身份证和银行卡。 前两天我将车票都托人买好了,东西也收拾好了,就等着去找阿琴姐,进厂打工。 可是……”柳向晓紧了紧喉咙,随即咬了咬牙,“有个老男人说要娶我,给家里五万的彩礼。 他们盘算了一下,我出去打工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钱,而且打几年工还得嫁人。 到时候就遇不到能出那么高彩礼的人了,所以他们不准我出去打工,让我留在家里嫁人。 我当然不同意,但无论我怎么哀求,他们都铁了心要将我嫁出去。 怕我逃跑,将我锁在柴房里,每天只给我点米粥喝,让我别饿死。 昨天我趁他们熟睡后,逃了出来,不敢坐车,不敢惊动村里的任何人,走到镇上,才搭上到县城的大巴。” 柳向晓一口气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说完又垂着头,像是一个没有生机的破娃娃。 第47章 一起离开 柳夏能想象得到,柳向晓是经过多少折磨才来到她的面前。 这个跟她流着一样血的妹妹,骨子里也有像她那样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只不过这命运于十四岁的柳向晓来说,过于沉重了,她只知道要逃出来,但却不知未来要何去何从,只能拿着被她藏在泥里的两百块钱,只身来到县城。 “你有什么打算?”虽然柳夏心里已有了盘算,但还是问着眼前的人。 她可以伸手拉一把,却不能替柳向晓决定人生。 柳向晓抬头看向这个并不亲密的姐姐,有些迷惘,但随后又坚定起来,“我不知道以后我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嫁人,不想那么早就当妈妈,不想一辈子被锁在那座大山里。 我想离……”她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气,“离他们远远的,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说完,柳向晓舒了一口气,她甚至不想以父母或是家人来称呼他们。 这么多年,逼她结婚,只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见过他们对柳向阳的疼爱,也见过王二娘对柳夏的偏爱,就算没有见过,她也知道他们不爱她。 养她只是有价值而已。 如果她只是一头没有思想的牲畜,随他们要杀要剐,但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思想的人,她无法说服自己跟一头猪一般活着。 所以,她逃了,但凭她一人之力,却逃不远,“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我什么都会干,就算捡废品,我也乐意。 我可以睡桥洞,我……” “跟我去海城吧。”柳夏打断了柳向晓的话,“这里县城太小了,就算我们收留了你,他们也能找到你。 海城就不一样,那里离得远,而且很大,到了那里,一个人就像汇入海里的一滴水,寻无踪影。” 的确是这样的,就如从山沟村出去的香兰,那么多年过去了,也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况且,海城四通八达,去其他的城市也是轻而易举。 至于柳向晓的身份证期限问题,时间到了,总有办法,这社会上的能人多得很。 “真得吗?我真得可以跟你一起去海城吗?”柳向晓的双眸蓄满了泪水,但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走,我现在带你去买票,应该来得及。”说着,柳夏站了起来,拉着柳向晓就往购票窗口走去。 好在还有无座的票。 当柳向晓手上拿着车票时,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在火车站外面,柳夏又买了一张折叠的小凳子,“这一路也得好几个小时,上了火车找个空点的地方,拿这凳子坐一下。” 柳向晓本想说别说站几个小时,在地里站着干几个小时,她都没事。 但对上柳夏关切的目光,她还是接过了椅子。 这一路上,柳向晓看着窗外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心里的震撼一波又一波。 她没有问柳夏,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她去到海城怎么生活。 反正,大不了刚开始的时候就去睡桥洞,去垃圾桶捡点吃的。 在县城的时候,她就见过流浪者,他们能活,她也能。 总比待在山沟村强。 到站后,柳夏先去海城大学报到,到宿舍后,便让柳向晓进浴室洗漱,给她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有些大了,你挽起来,我们去饭堂吃完饭就带你出去买衣服。” 说完,柳夏便收拾着床铺,柳向晓赶忙过去帮忙。 两姐妹很快将床铺收拾好,主要是柳夏的东西不多。 宿舍的其他三位舍友还没来报到。 收拾完后,她们便去了就近的一间饭堂。 柳向晓比县城的时候更拘谨了,头几乎没有抬过,这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太陌生,也太遥远了。 大学,大学宿舍,大学饭堂,在这里读书吃饭的人全都是大学生。 山沟村那么多年也就出了柳夏一个大学生而已。 而这里,放眼过去,路上走的,食堂里的,篮球场上的……全都是跟柳夏这样的大学生。 以致她自卑又恐慌得不敢抬头。 “向晓,你不用这么拘谨,在这里,在这座城市,咱们都是渺小如海滩上的沙砾,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因为当你抬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并没有人看你。” 听了柳夏的话,柳向晓抬起头,端正地坐在餐桌前,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他们吃饭的吃饭,说笑的说笑,没有人刻意看着她。 一直紧绷着的心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下,她只是怕自己给柳夏丢脸了。 但这里的人好好,没有人对她这个外来者抱以异样的眼光。 应该说,这座城市真得很好,下车的时候,就感觉呼吸的空气都没有那么压抑。 甚至汽车尾气都那么好闻,就像自由的味道。 见柳向晓整个人轻松了些,柳夏这才说起她的打算,“我跟一个朋友合开了个服饰品牌公司,在海城有店铺。 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见她,看下你能不能留在店铺上班。” “是卖衣服吗?”柳向晓听不懂什么是品牌公司,但听起来应该就是卖衣服的。 “嗯,如果你能留在她身边做学徒,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至于工资方面……” “我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包吃包住就好,我住店铺就成,我吃得也不多。”柳向晓急迫打断了柳夏的话,只要能让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还能学到东西,还不用交学费,她怎么还敢要工资呢。 “你现在未满十六岁,还不能明面上去上班。”说到这里,柳夏顿了一下,“你想要回学校吗?再去读书?” 如果柳向晓想要读书,柳夏还得费些时间和精力去周旋。 但如果迫切渴望想要去读的话,她还是可以去试一下的。 “不,我不想回学校,也不想再去读书。 如今我快十四岁了,当初只读了三年级就辍学,如果真回学校,我还得从四年级接着上,我这年纪,就算是放在海城,当四年级的学生也是太大了。 而且我并不喜欢读书,成绩也不好。如今来到海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只想找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等以后有能力了,还得回报姐姐你。” 柳向晓坚定地拒绝了。 第48章 同宿舍人 到店里的时候,沈梅忙得焦头烂额的。 “哎呀,柳夏,你总算来了。”见门口的柳夏,沈梅激动地跑过去用力地抱住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忙,忙得都没时间招人了,我跟你说,咱们一定要招人,否则我没有灵感再做设计了。” “辛苦了,我也没想到咱们的专卖店在河市能开得那么顺利,生意还那么好。对了,刚才你说你要招人,你看下我妹妹可以吗?她叫柳向晓。” 又说,“向晓,这是我的合伙人梅姐。” “梅姐好。”柳向晓给沈梅深深鞠了一个躬,她也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打招呼的,索性鞠躬了。 “哎哎哎,你别给我鞠躬,太正式太隆重了。”沈梅一把拽起柳向晓,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她这人本就是学艺术的,最怕这种突然的郑重。 上下打量了柳向晓一眼,见这姑娘眼里的拘谨,便将她叫进店里坐着。 随后拉着柳夏进里屋说下工作的事。 其实就是怕柳向晓觉得尴尬,当面讨论的话。 “你不到十七,你妹肯定不到十六吧,这不妥妥的童工,而且她不去上学吗?小小年纪出来打工?” 在沈梅的世界里,这小孩子本就应该在学校读书的。 “梅姐,我也不瞒你,我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她一直待在亲爸亲妈身边长大的,小学三年级辍学,被家里安排嫁给一个老男人,嫁过去生孩子。 她不愿,就逃出来了。” 柳夏不想讲太多阴暗的细节,她不想沈梅了解那么多社会的黑暗面。 沈梅的世界没有上不了学的孩子,没有十四岁就结婚生子的姑娘,没有卖女儿的父母…… 沈梅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到十四岁就嫁人生孩子?你爸妈真是极品。” “他们不是我爸妈,我妈是王二娘,现在是咱们品牌在河市的负责人。” “对对对,看我这猪脑子,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妈倒是个能干的,妥妥的一个农村妇女,现在运营起服装店也是有模有样的。 那向晓就留在我们这?让她帮忙看店,刚开始做些杂事?” “你有什么活都可以交给她,她刚来海城,所以有些拘谨,过些日子熟悉了就好了。 虽然她读书不多,但心思缜密而且学东西也快,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住学校宿舍。”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住店铺吧,这里市中心,也比较安全,我忙的时候也住店里。周末你没课的时候,可以带你妹妹去学校。”沈梅想着得给店铺安装个监控摄像头,她不住店里的时候,柳向晓一个人的话,安全些。 至于柳夏说回大学宿舍住,这周末偶尔还成,如果每天晚上都住宿舍,就算宿管阿姨通融了,舍友也有意见的。 又说,“至于工资,刚开始以学徒的身份,一个月一千五。” 见柳夏想要拒绝,沈梅便伸手阻止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围店铺的学徒就是这个价,总不能向晓年纪小,就苛刻她。 我们就按市场价,做得不好扣工资,做得好发奖金,就这么说定了。” 沈梅利索地定了下来。 坐在外面的柳向晓有些坐立不安,但她依然端正地坐着,只是双眼时不时往里屋的小门看去。 待柳夏她们出来的时候,她腾地站了起来。 “向晓,梅姐说你可以留在这里当学徒,平时就住在里间,里面是个小套房,晚些我们出去买一张单人床,工资一个月一千五。” 柳夏的话音刚落,柳向晓就惊叫了一声,很轻,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姐,这也太多了,我……” “好好干,用心学,不会的多问,多看,多观察。做得不好就扣钱,做得好还有奖金。周末的时候,我会来店里帮忙。 忙的时候,梅姐也会住在店里,如果她回去的话,我过来陪你住。 这里是海城最繁华的地方,中心的中心,旁边就是政府,公安局,很安全。” 柳夏又交代了些细节,便带着她去买生活用品。 柳向晓一路跟着,不再说话,但是将柳夏买的东西一一记在心里,尤其是价格。 等她发了工资,一定要还回去。 她知道柳夏目前应该不缺钱,但毕竟还是个学生,不能跟她一样,将全部精力放在工作赚钱上。 承了别人的好,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得还,哪能心安理得地受着。 买好后,回店里又布置了一番,柳夏便回了学校。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三名舍友也已经到了。 “大家好,我叫柳夏,家在河市。”刚进屋,柳夏就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经过这段时间的跑市场,她已经能装得外向了。 不外向的人还能打开市场。 生活所迫,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哎呀,你就是柳夏阿,刚来报到的时候就听说咱们宿舍有一个天才少女,初中跳级,高中也只读了高二就参加高考,还考了个状元。 来来来,让我瞻仰下天才的尊容。”一个俏皮的女孩围着柳夏转了一圈,随后啧啧啧了几声,伸出手,“你好,我叫崔红棉,本地人。” 柳夏伸出手,握了握,这是一只没有操劳过的手,温暖细腻的皮肤。 跟何晓曼般。 “我叫王书翠。”她没有上前,站在离柳夏和崔红棉几步远的位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柳夏也友好地笑了笑,她心里大致知道王书翠的性子了,那样不自然的笑容她太熟悉了。 坐着的那个女生,自柳夏进来,瞄过一眼,便没再看了,也没有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黑长直的头发如瀑布般垂在背上。 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出来的女孩,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头发。 “那个叫叶白英,就海城有名的叶家人,她不搭理咱们,咱们也别上赶子搭理她了。”崔红棉附在柳夏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耳旁的湿气让柳夏顿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 她将目光收回,对着崔红棉笑了笑,点点头。 第49章 一封信 大学学习是以军训开始的,作为海城第一所也是目前唯一一所大学,海城大学的军训也投入颇大。 别的大学新生军训都是在本校或是本市,但海城大学却将几千的新生拉到其他市,只因那里聚集了军校和军营。 军训的日子是艰辛的,训练、训练还是训练,因为时间紧,十几个人的宿舍只有一个浴室,为了节约时间,当其他人还在等的时候,柳夏已经拎着一桶冷水去隔壁的厕所洗澡。 于她而言,这种厕所已经比她家的浴室还好,地上墙上全是白晃晃的瓷片。 至于洗冷水,别说秋天了,就是冬天,她也能洗。 她宿舍的其他三位女生,军训的时候,也分在一起。 其他的女生没见过那么彪悍的洗澡方式,不仅不嫌弃厕所,还洗冷水。 但也没时间去议论,就单纯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就已经让她们焦头烂额了。 更别说,突击的检查和半夜的拉练。 有些女生边训练边哭,而柳夏则像一个战士,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踢方队,都是佼佼者。 半个月的军训,于柳夏而言,还没有在山沟村的苦。 当然,她也不会耻笑那些哭鼻子的女生,每个人的境遇不一样,对事情的承受能力也必然不同。 就如她宿舍的崔红棉,本就是城市出生长大的娇娇女。 至于叶白英,不到三天就申请身体不适退出军训了。 而跟她有差不多成长背景的王书翠,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竟也露出跟城里人一样的神情,只是下意识的习惯还是体现出了她的成长背景。 不过,这些都跟柳夏无关,她只是习惯性去观察人,察言观色是她自小就带的技能,多年的兼职以及这段时间的开店跑市场,更是让这项技能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总会下意识地去观察,然后透过表面看本质。 比如王书翠的自卑和讨好。 比如叶白英的排斥,刚开始她还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排斥自己,直到军训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叶家大小姐是他们专业的第二名,她之前可一直是年级第一的。 直到高考被柳夏打破。 对这种天之骄女来说,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打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柳夏有点预料到未来四年,在这宿舍的日子估计不太舒心。 好在,她很忙。 是的,开学后,柳夏在宿舍的时间不超过八个小时。 早上六点起床,背着书包去图书馆,选的课多,而且还辅修的法学,双学位的课程,让柳夏忙得像陀螺。 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去教室的路上,每顿饭也就十分钟解决。 周末的时候还得抽一天时间去店里,还得跟王二娘电话开会。 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 好在,她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mAY不仅在河市打出了一定的知名度,在海城也开了第一间专卖店。 至于她的成绩,不出意外的科科第一。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收到一封意料之外的信,她这才想起了在实验中学的顾苏木。 进入高三后,顾苏木的成绩稳步上升,已经被老师归为重本的苗子。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了柳夏的宿舍地址,不敢往她宿舍打电话,怕打扰她,就想着先写封。 柳夏有些汗颜,想起之前自己的承诺,说会跟顾苏木联系的。 她抓起笔迅速写了一封回信,主要是将宿舍电话号码写上,然后写了几句鼓励的话。 高三的学子压力有多大,她很清楚,所以,就算是为了之前的饭菜之恩,她也会以最小的付出,比如偶尔写写信,让顾苏木能憋着一股劲到高考。 早恋这事,堵不如疏,总归不能让高三的顾苏木在她身上有那种起起落落的心情,从而影响他的学习。 只是,她不知道,这封信的寄出,让一个满怀情义的男生风雨无阻地坚持了一件事。 高三的学生是没有周末的,只有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晚上还得赶回来上夜自习。 课程繁重,竞争激烈,每晚的夜自习都得上到晚上十点。 一放学,顾苏木就以奔跑的姿势跑向电话亭,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而为了准时接到他的电话,柳夏也会提前五分钟守在电话旁。 电话里说得无非就是今天吃了什么,上课遇到什么难题,天气如何…… 听起来并不是有趣的话题,但两人却都觉得这短短的几分钟,能疗愈一整天的疲惫,也让明日有了期待。 信也是会写的,一个月一封。 天气冷的时候,柳夏想象着顾苏木穿着大衣,从五楼的教室飞奔到电话亭,稍微晚些去,就得排队,超过十点半,所有电话亭里的电话都会被切断。 所以必须得第一时间赶到电话亭。 就这么坚持了一年,风雨无阻。 刚开始的时候,柳夏也担心影响他的学习,但是每一次的月考都在进步,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看着抽屉里越来越满的信,有那么一瞬间,柳夏觉得冷漠而忙碌的心,在悸动。 满抽屉的油墨味、纸张的清新味,混合着黏邮票的胶水味,这么奇特的味道,总让她觉得好闻。 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薄得可见的窗户纸。 柳夏晚晚接电话的习惯,早就透露出了这个天才少女的情感生活。 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崔红棉,还经常打趣她。 但每次她都笑笑不语,现在还不适合跟别人说两人之间的关系。 又到一年冬天,临近寒假,也临近春节。 将海城店铺的情况梳理好,柳夏打算回河市,回去跟王二娘她们一起过年。 柳向晓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十五岁的她,早已褪去之前的青涩和自卑,不仅能跟顾客侃侃而谈,还能去供应商那谈价。 有了她的加入,沈梅总算有足够的精力创作新的款式了。 这一年,柳向晓留在海城,柳夏独自回河市,只不过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实验中学。 第50章 年轻的心 周日,高三的学子下午放假。 高一高二的学生已经放寒假回家了,高三的学生还得补半个月的课。 这次的见面,是两人一个月前就定好了的,他们已经半年多没见过面了。 在校门口等着的时候,柳夏的心跳动得有些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从没有在服饰上有过关注的她,第一次开始搭配自己的穿着。 一件粉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短款的白色棉衣,带着毛绒绒的帽子。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黑色修身裤子,一侧有多绣花,这一身是沈梅给她搭的,当然全都出自mAY品牌。 说她这次回河市,肯定要穿自家品牌的衣服,那可是活生生的招牌。 而柳夏想的却是,穿得好看些,他会喜欢。 人真得是很奇怪的动物,感情来了后,怎会变得这般不像自己。 本是冰剑般的女孩,有了牵挂有了思念,就变得柔和了。 柳夏微蹙着眉,垂着头,思考着这个哲学性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可是对那些为情所困,甚至为情殉身的人,很不齿的。 而如今的自己…… “柳夏!” 一个响亮又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柳夏的思绪。 抬眸,看着穿着黑白校服的顾苏木,柳夏的眼里仿佛有了星光。 黑白色的,熠熠生辉。 以致冷冽的风都变得有些缱绻。 她看着顾苏木一步一步往自己靠近,一步一步。 相向而立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抬头,她可以看见顾苏木长长的睫毛,单眼皮,高挺的鼻子,薄唇,白皙清透的皮肤,下巴还遗留着一颗痘印。 好像又长高了些,风吹过,宽大的校服勾勒着清瘦的身形。 随风飘来的肥皂古朴香味,就如眼前没有任何装饰和打扮的顾苏木,让她心里为之一动。 “我去换件衣服?” 顾苏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听了顾苏木的话,柳夏轻笑了一声,双眼弯弯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不用换了,去附近那间饭店吃个饭吧,我请你。” 柳夏没想着这半天要跟顾苏木去什么地方,只是见一面,然后吃顿饭。 顾苏木垂着的两只手,突然觉得垂得不自然,虽然以往都是这么放在裤侧的。 而今日总觉得不知该如何放,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他最终还是插入了校服的口袋。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路上有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扬起一阵黄土。 学校是新建的,不在县城中心。 新学校都是政府划一块比较偏僻的地建。 “你之前说想学医?”柳夏主动挑起话题,下学期就要填志愿了,得提前想好专业。 “也不是,就是觉得学医可以少些人际上的打交道,你知道我不太擅长说话。” 顾苏木侧看着女孩,当柳夏也转过头的时候。 他的视线还来不及转移。 就这样,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柳夏的身影。 那一刻,柳夏很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那是愿意捧上自己一生的声音。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让没有脸红过的柳夏,第一次体会到脸颊升温的感觉,热热的。 垂着头看着地,随后又抬头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冷静如常,“学医挺好的,不过按你现在的成绩,估计医学院热门的专业有点难度。 也许可以考虑下非临床医学的专业,对了,你有想考的学校吗?” 柳夏一本正经地看向顾苏木,如果耳朵没有红的话。 顾苏木看着那小巧的耳垂,粉色的,眼睛有些挪不开。 “没有,我不太懂这些,家里人也都是做小生意的,没读什么书。” 如果不是柳夏,顾苏木也没想过考大学,估摸着读几年高中就去当兵了,反正他们家也没有出过大学生。 只不过他爸妈几十年前有魄力,去了海城,在郊区工厂集中的地方开了个服装店,专门批发衣服卖给厂妹。 之后赚了钱买了块地建了一栋房子,这才将家安在海城,虽然是郊区,去市中心得两个多小时车程。 但总归是在海城安家了,顾苏木才能在海城长大读书,只不过他爸妈从不关注成绩,在他们眼里,读书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读几年书,跟他们一起做生意。 故而,顾苏木在海城读完初中后,并没有考上当地的公立高中,私立高中的学费昂贵。 家里盘算了一下,还不如去周边市县重点高中去读,给点择校费就好。 就这样,顾苏木才来到了实验中学的重点班,才能跟柳夏同一个班。 十六岁的少年只身来到陌生的城市,内向的他总是坐在班里的最后一排。 从第一眼看见柳夏,就深深被她身上的生命力和坚韧吸引住了,他没想过,一个人还能吃不起饭,一个女生还能冬天洗冷水,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还要去饭店做兼职…… 一切都从好奇开始,一切又好像从怜爱开始。 总之,他越陷越深,却只能将这份情意压抑在心,化成那薄薄的一张纸,浅显的文字不足表达他的心。 她是天上的月亮,根本够不到,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仰望着讲台上的她。 而如今,高悬在天空的那轮明月,来到了他身旁,他甚至在想,如果此生能与她共度,下辈子他做牛做马都行。 这辈子,他想守在她身边。 青春时期的感情就像龙卷风,来得凶猛又莫名。 甚至说不出具体的喜欢,就只知晓目光所及全是那个人。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一辈子的永远是触手可及的,坚定又专一。 觉得一眼万年是个动词,其实只是个形容词,短暂又绚丽。 只不过,在柳夏心里,她认定的事从没转移过,而人,亦是。 简单的一顿午餐,没有氛围感,没有情话绵绵,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讨论着顾苏木未来的院校和专业,就如两个志愿远大的同志。 离开的时候,顾苏木看着柳夏上了公交车,他没有挥手道别,只是在那目送着,直至公交车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没有确定什么,但又像无比确定。 她的未来,有他。 而他的未来,全是她。 第51章 新年快乐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 今日,王二娘特地提早下班,王阿婆早早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 两人都打算发挥毕生所有的厨艺,准备最美味的佳肴。 而已经放寒假的柳冬,拿着画板,安静地画着画。 上学后,柳冬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不仅能安静地作画,也能基本自理了,能自己穿衣上厕所,还能洗澡。 还能自己吃饭。 这对寻常的孩子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对柳冬来说,却是莫大的进步。 王二娘也放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 只要柳冬能自理,慢慢长大,就算以后找不到工作赚不了钱也没关系,她会努力攒钱,给柳冬养老。 还没进门,就传来浓郁的香味。 看着这个离开了半年的家,柳夏眼里满是感慨。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承载了她一家人的快乐。 四个女子的新生。 “阿婆,妈,冬冬,我回来了。” “小夏,”王二娘抓着柳夏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微湿,“长高了,漂亮了。” 王阿婆抢过柳夏的一只手,“瘦了瘦了,我给你炖了猪脚姜,冬天吃最好了。” 有一种瘦,是阿婆觉得你瘦。 “冬冬,姐姐回来了!你跟姐姐打个招呼。”王二娘叫了一声作画的柳冬,恨不得让柳冬表演个节目,好让柳夏知道,这半年多,柳冬进步有多少。 听见王二娘的叫喊声,柳冬转过身来,看了王二娘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柳夏身上,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随即又转过身作她的画。 柳夏走过去,立在她身后,看着柳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画板上的画有些抽象,但整体色调是暖色调。 她不懂画,但看着觉得柳冬的心情应该是愉悦的吧。 “冬冬上学后懂事了很多,不仅开口说话了,还能自己吃饭穿衣。”王二娘站在柳夏旁边,轻声地说道。 “赶紧过来端菜,开饭了。”王阿婆往厨房走去,唤了一声。 这是一顿比过年还丰盛的饭菜,鸡鸭鱼猪肉和牛肉,都上齐了。 一种阿婆和妈妈觉得你饿的真实感,全入了柳夏的肚子。 满足又幸福。 晚上,王阿婆带柳冬先去睡了。 柳夏和王二娘还对着账本。 “这几款新出的新年装,很是受欢迎,冬装整体价格高些,利润也高些。”王二娘跟柳夏大致说了下这三家专卖店的情况。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的工资从三千升到五千,年底还发了一大笔奖金。 从王二娘的收入就可以看出这三家专卖店的盈利情况。 加上海城的那间旗舰店,mAY这半年多的发展迅速。 柳夏也拿到了一笔大额的分红。 在海城大学,她也在社群宣传mAY的服饰。 从刚开始定位中老年,到如今囊括年轻人,不同的目标人群有不同的款式。 “妈,咱们要不要买个房子?” “买房子?”王二娘有些震惊,这城里的房子那么贵,她们在山沟村,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如今不到三年,就能在城里买房了? “我手上有一笔钱,足够买个小房子了。还是你想要去海城?不在县城定居?”柳夏也想过去海城买房,如果去海城,她手上的钱就不够,得贷款。 贷款这件事,她倒能接受,就是怕王二娘她们担心。 农村人,哪会想过跟银行贷款买房,一借就是几十年。 “小夏,你以后应该不会回县城发展吧,海城那边机会多,你至少要从海城起步。 你的钱不能全部掏出来买房,买的房,以后你又不常住。”见柳夏要开口,王二娘抬手制止了。 接着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我们也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如今的生活我很满足,工作好,工资高,柳冬也日日好转。 你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不能完全为了我们。 当然,这房子的事,你这么一提,我也会着手去看,如果合适我会考虑买。” 见王二娘那么坚决,柳夏便没再说了,主要是她觉得县城的房子未来发展空间有限,不买也好。 毕竟,就算是县城的房子也得小十万,这不是笔小数目。 这个春节,是柳夏过得最轻松的,没有生活的压迫,没有升学的压力,第一次有心思好好体验春节的氛围。 虽然只是个县城,但离市区很近,是最繁华的一个县城。 主街的路灯,挂着红灯笼,沿街的店铺全都开着,门前挂着中国结,新年歌曲一曲接着一曲,唱出人们此刻喜庆的心情。 看着前面走着的老中少三个身影,柳夏的心被充斥得满满的。 鞭炮和烟花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火热而激烈,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前面的三人在冰糖葫芦面前停了下来。 “小夏,赶紧过来,给你一串。”王二娘扭头往后喊一句,手上拿的那串冰糖葫芦,红得鲜艳极了。 红得让柳夏眼都热了。 她快步上前,接过,蹲下,跟柳冬手中的冰糖葫芦碰了碰,“冬冬,新年快乐。” 柳冬歪着头咬着,又吐出,“姐姐,新年快乐。” 摸了摸柳冬的头,站了起来,“阿婆,妈,你们也吃。”说着,便将冰糖葫芦递到王阿婆唇边。 “你这孩子,我都那么老了,还吃什么糖。”说着,便张开嘴咬了一颗,“这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柳夏又递到王二娘的唇边,王二娘四处瞄了一眼,迅速咬了一颗。 小小的柳冬,仰着头看着,随即举起她手中的糖葫芦,“吃,阿婆吃,妈妈吃。” 大人们被柳冬逗笑了,王阿婆捏了捏她的脸,王二娘将她抱了起来,“吃,妈妈吃,阿婆也吃。” 再寻常不过的一串冰糖葫芦,成了此刻快乐的源泉。 人的快乐,如此简单,不关乎多珍贵的东西,只在人心。 只是这人心很多时候也需要物质去抚平生活和现实带来的折痕。 就像柳夏,以前也不是买不起一串冰糖葫芦,只是命运和生活像一只恶犬,一直追着她,让她不得停歇。 当一个人被生存威胁着的时候,是很难有心思关注生活中的美。 比如顾苏木,比如冰糖葫芦…… 第52章 无端指责 寒假不长,在临走前,顾苏木找了柳夏。 只是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之前没见面的时候,还能压抑住想要见面的冲动。 但年前见过一次后,便想着再见一面。 “我本想在海城等你的,但我开学比你早,又打听到你明天就回海城了,所以……”这次,顾苏木没有穿校服,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服。 这么一看,竟然能看出他大城市来的气质。 “新年快乐。”顾苏木拿着一个红包,就如前两年那般。 往年他是放在柳夏书桌下面的抽屉里,留一张纸条,每次柳夏找他,要还的时候,他总是落荒而逃。 放在他桌子抽屉,隔日还是会出现在柳夏的抽屉。 没办法,柳夏打开看了一眼,钱不多,五十块,她便收了,想着以后一并还给他。 那时候的她,实在没有心思放在一个有些陌生的男生身上。 但这次,她接下了,“你也新年快乐。” “要不要去老城吃些小吃,听说老城那边有一家老字号的小吃店。”顾苏木的声音柔和得就如一根羽毛扫过心头。 甚至他下巴的那个痘印都长得那么恰到好处。 身上清冽的味道,也那么好闻。 从来都是唯物主义的柳夏,有过唯心的时候,但那都是性命攸关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但现下,为何也这边不客观了呢? 是自己的心境,还是身旁的这个人一直都那么美好呢? 百思不得其解,却愿让自己沉沦下去。 两人到了公交车站,顾苏木拿出一张纸巾,将候车凳子擦了擦,这才示意柳夏坐下。 温暖又喜欢干净的男生,说话温和却很慢,是个慢性子的人。 但就像一朵白棉花般的人,却偏执地关注了她那么多年,执拗地非要跟她扯上关系。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觉察出柳夏的视线,顾苏木有些腼腆又坚定地对视回去,“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他本想问他好看吗?但又觉得轻浮。 至今,他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他这么个差生,凭什么能得到她的眷顾。 这么聪慧美好的姑娘,本该高高悬挂在天上,而不是跟他这样的俗人在一起。 可是,他每天都在奢望,奢望着能坐在她身旁,就如此刻般。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真诚的祷告,这才让月亮倒映在水中,让他能更近距离接近她。 即使是虚妄。 “你在紧张?”柳夏看着绷得如一根直线的人,像是要宣誓入党般坚定。 “不是,”顾苏木眨了眨眼,“是,不是单纯紧张,是有些激动,觉得像一场梦,我再怎么努力追赶,连你的身影都看不见,很多时候我怀疑你是在怜悯我。 如果以前,你的怜悯已让我欣喜若狂,但如今我却那么贪婪,不愿你只是怜悯地为我低头。 而是……” 顾苏木的话被到站的公车打断了,他有些遗憾,又有些松了一口气。 矛盾得就如冬天的时候穿拖鞋。 “上车吧,车来了,错过了这一趟,还得等半个小时。”柳夏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车上的人不少,柳夏有些吃力地拉着扶手环。 顾苏木轻松地将手攀在车上的横杆,站在柳夏的面前,另一只手虚环着她,隔绝了其他人对柳夏的碰触。 距离近得,仿佛能看见顾苏木心跳的起伏。 独特的体味更浓了。 很奇怪,为何能闻到顾苏木身上的体味? 而且她竟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绒毛都那么有少年气。 公交偶尔的颠簸,没能发生电视剧上的身体碰触,柳夏的核心很强,站得很稳。 到了老街,下车后,便往那家老字号小吃店走去。 门店不大,甚至有些简陋,是老板自家的自建房,将一楼设置成小吃店。 餐牌和价格都贴在墙上,柳夏叫了一份汤粉和鸡翅,之前总听同学说起过,但自己却从没吃过。 以前是穷也没时间,后来是没有契机。 热气腾腾的汤粉,隔着雾气,对面的人像是蒙上一层面纱,看不清越是美妙。 看似寻常的一次相处,没有山盟海誓,没有亲密接触,甚至连牵手都没有。 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撕开了。 时间如期在计划中流逝着,柳夏回了海城大学,顾苏木回了实验中学。 两人越来越忙碌,信的厚度越来越薄,只有每晚的电话还是雷打不动。 又是一年六月,天气依然炎热。 这个月,柳夏的心情也开始有点烦躁。 顾苏木的高考比她自己参加高考还让她紧张,毕竟对她无法自己完全掌握的人和事,总是多一份不安感。 像她自己的学习,无论是大学还是中学,几乎都是遥遥领先。 大一这一年的各项奖学金基本也稳了。 只是这个基本还是出了意外,不是因为学习考试的问题,竟然是她家庭问题。 当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一向有主意的她,都有些无语了。 “柳夏,有人举报你的公司聘用了童工,而且还是你的亲妹妹。 你自己知道读书能改变命运,但是却让自己的妹妹辍学,这折射出你的品德有瑕。” 大学的老师比沈梅活得还更象牙塔,他们为人师者,将教条式的印象和对错刻在骨子里。 比如姐姐要帮助妹妹,比如穷人就该更淳朴…… 当初觉得柳夏有多么坚韧和努力,现在就觉得柳夏有多么的虚伪和恶毒。 都能开服饰公司了,还有那么多的奖学金,供她妹妹读书,肯定不在话下。 柳夏的眉蹙得越来越紧。 “柳夏,你……” “老师,你觉得读书是为了什么?”柳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师的话。 “读书为了什么,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到现在都不知道吗?”老师听出了柳夏的不耐烦,语气不禁加重了些,师者,最忌讳的就是被学生挑衅。 是的,在她眼里,柳夏这毫不认错、毫不慌张的态度,就是最大的不尊重。 第53章 宿舍争吵 “我觉得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辩是非。当然,最重要的是,能让我活得有选择。 老师,你觉得那些上班的年轻人,是因为什么而不读书了,是不喜欢?还是读不了?” 柳夏直视着老师的眼睛,没有一点退缩。 “你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辍学的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辍学又为什么来海城了吗? 好,就算这些你都不知道,算是我这个未成年姐姐的错。那我咬牙要供她上学,那海城的入学学籍,你能帮她搞定吗?” “柳夏,这是你的家事,是你的妹妹,你可以让你爸妈……”老师突然想起柳夏的家庭背景,突然止了声。 “我想老师总算想起我的家庭了,我血缘上的父母将我卖了,户口本上也只有我的养母,没有爸爸。 我有两个妹妹,一个血缘上的亲妹妹,法理上跟我不是一家人,她三年级被辍学,不到十四岁被逼嫁人,这才逃到海城。 除了她,我们村里绝大部分的女孩,不是未满十六岁当妈,就是出来打工了的。 户口本上的妹妹是个自闭症患者,如今在老家的特殊学校。 至于你说我品德有污,我不接受,首先我自己也是个未成年人,没能力供养另外的一个未成年人;其次,说的聘用,得有劳动合同吧,如果没有就是诬告,不说远的,就是我们学校附近餐馆,不少都是全家老少一起上阵的,有些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这算不算违法? 老师,你只要用眼睛扫一下,或是给我定罪的时候了解得深一些,就不会被人利用了。” 柳夏的话直白且毫不客气。 说得老师有些尴尬,她也只是个年轻气盛的老师,一路家里护着,一毕业又回到了学校的这座象牙塔,这社会上的黑暗,她都没见怎么见过。 柳夏这种复杂家境的学生,她也是第一次碰到。 她以为学生面对老师的质问至少态度该谦卑的,想不到柳夏就直接硬刚。 “柳夏,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就算是你是高考状元,就算你学习好,但像你这样……” “老师,你去学校申请撤销我的奖学金吧,这是你的权力,但是我也会去申诉,这是我的权利。 我们俩在这里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柳夏的确有些烦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么被污蔑和诋毁,老师什么都没去调查,上来就是质问。 辅导员的职责应该是保护学生,而不是凭着自己所谓的理想主义去指责一个艰难活着的学生。 本该隐忍的,但柳夏突然不想忍了,如果连她理想国中的象牙塔也是跟外面的一样,这塔也该塌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被院领导知晓了,上升到学校,就没那么容易悄然结束了。 这事没个结论期间,班上的同学对这个天才少女也有了异样的眼光。 宿舍的氛围也开始有些焦灼。 叶白英甚至大张旗鼓地想要换宿舍,雷声大,大得别班的同学都知晓了。 但最后还是留在了原宿舍,明明按叶家的影响力,换个宿舍本是手到擒来的事。 王书翠如今几乎成了叶白英的小尾巴,上课吃饭都跟在叶白英的身后。 叶白英对柳夏这样的态度,王书翠也是追随着,远离柳夏。 如今,只有崔红棉还是一如既往,她是个急性子,也有古代女侠的气质。 “柳夏,我觉得这事肯定是班上的人举报的,就是眼红你成绩好,能拿奖学金,毕竟你跟其他班的人也不熟,而且跟他们没有利害关系。 我爸最常说的就是,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什么事的背后都是人跟人的利益。” 崔红棉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靠在椅背上,将脚伸在桌面上,交叉叠着,脚趾头抖动着。 柳夏的床和桌在崔红棉的对面,此刻相背地坐着。 听了崔红棉的话,她眨了眨双眸,旋即转过身,看着崔红棉毫无优雅可言的坐姿,有些无语。 这城里姑娘豪放起来,压根没有乡下人什么事。 就崔红棉这豪迈的坐姿,就是村里的老汉也不多见的。 她余光瞄了一眼斜对面的叶白英,就算在宿舍,叶家小姐也是优雅的,时时刻刻绷着一根绳,没有放松的时刻。 而此刻,叶白英的背绷得更紧了。 还没等柳夏回应,叶白英突然侧过身,盯着崔红棉,又斜睨了一眼柳夏。 “就这点奖学金,咱们班上的人也没几个稀罕吧,毕竟谁家还缺这几个钱。 况且这事,说得也是事实吧,柳夏的妹妹还不到十五岁,如今不就在她店里干活吗? 去那条街逛过的人,又不是没见过。” “这是几个钱的是吗?这是荣誉,就比如你,大学之前年年拿奖学金,每次登台领奖,你的笑都压不住你的优雅了,难道你家就缺那点奖学金? 高考进了大学后,你没有站在那顶峰过吧,这不妥妥有动机了吗? 话说,万一柳夏真的被刷下来,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第二名吗?那不就是你吗,叶白英!” 崔红棉说着说着,都将自己的脚放下来了,苹果也不往嘴里送了,好像是一个侦探总算发现了重要的线索,整个人都有些亢奋了,压根没有看叶白英越来越黑的脸。 “啪”叶白英突然拍桌而起,怒得她的声音都有些尖锐,“崔红棉,你脑子进水了吗?我叶白英就算是再不堪也不会用这种下九流的方法算计人。 要让柳夏从那位子上下来,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不屑用这么曲曲折折的方法。” “切,说得你们叶家有多大的能耐,能只手遮天的感觉。柳夏的事还不是你的跟班张扬出去的。 说什么你要换宿舍,要干什么干什么的。 你说你叶家都那么多手段了,给你叶家大小姐换间宿舍就那么难? 还屈尊跟我们这挤着,不影响你们叶家的声誉吗?”崔红棉将苹果砸在垃圾桶,站了起来,抓着叶白英自相矛盾的话和行为,往死里怼着。 这件事的主人公柳夏,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听着两人激烈的争吵。 余光却瞄向另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王翠书。 第54章 见父母 不管宿舍的人如何争论,学院对这件事最后有了个结论,柳夏的奖学金稳了。 没有具体对这件事进行定论,本身也不是学校管辖范围。 只不过,王书翠的勤工俭学下学期的名额被取消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进行奖惩,但好像什么都做。 这件事,柳夏没有再关注,她等着高考出分。 意料之中,顾苏木的分数刚到重本线,最后也拿到了算是预想中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海城隔壁市的一所大学,虽然异地,但还算近。 柳夏和顾苏木,两人之间好像习惯了这种不天天见面的日子。 三年时间,信封换成了一叠叠的车票和电话卡。 三年时间过去了,迎来了柳夏的毕业典礼。 王二娘带着王阿婆和柳冬来到海城。 这三年时间,不仅王二娘在河市买了个房子,将柳冬和她的户口从山沟村迁了出来(王阿婆的户口还是留在山沟村,她名下有土地),柳夏也在海城买了个小房子。 房子虽然只是小两房,但没有贷款,位置也好,也算是在海城有个落脚的地了。 “这海城好是好,就是这里的人都住那么高的楼,不接地气呢。”王阿婆进了海城后,感叹海城的繁华,但还是觉得河市好,如今他们住的房子是自家买的,也有院子,而且大很多。 “这里人多地少,所以建房子就只能往高了建。”柳夏将王二娘手中一大袋子的特产提到厨房,分类装好。 虽然跟她们说了,海城什么都能买得到,不用带什么,但王二娘和王阿婆她们总觉得外面卖的没有自家种的晒的好。 所以,连家里晒的菜干都拿来了。 “姐姐,这是送给你的。”柳冬从书包拿出一幅画,上面画着四个卡通人,一看就是她们一家四口。 “谢谢,我很喜欢,等下就挂在大厅的墙上。”柳夏摸了摸柳冬的头。 这几年,柳冬去特殊学校上学后,眼见的开朗了不少,在画画上,有一定的天赋。 虽然跟正常的小孩有很大的差距,但偶尔能跟人交流一下,王二娘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比之前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这一晚,一家四口住在柳夏的房子里,虽然身在异乡,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异乡也是家。 隔日,柳夏带着她们进学校逛了一下。 到中午的时候,领着她们去餐厅的包厢。 “在家吃或是在饭堂吃就好了吧,怎么还去餐厅,这得多贵啊。”虽然如今的生活好起来了,但王阿婆还是秉承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 “给你们介绍个人,带家里不太合适。”柳夏搀扶着王阿婆。 昨晚就跟王二娘她们说过了,其实前段时间电话里也跟她们提了一嘴。 对柳夏的感情生活,王二娘她们依然是支持,她们的感情生活并不圆满,也给不出更好的人生建议,反正大不了就分手离婚。 以前那么难的时候,王二娘都过来了,如今有钱有房还怕什么。 这是王二娘来之前的想法。 但是来到海城后,看了楼下中介贴的房子价格,她就有点没那么硬气了。 直到见到顾苏木,知道他家就是海城的,家里有一栋房子。 当然,这些都是吃饭的时候,王二娘旁敲侧打从顾苏木口中打听出来的。 来之前觉得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她都有能给柳夏兜底的信心,如今都觉得她们三个是不是会给柳夏拖后腿。 她还想着就说她们三只是柳夏的亲戚,不是家人,却被柳夏介绍得明明白白。 她们是一家人。 这几年,王二娘跑市场做销售做服务,接触了不少人,知道如今男女结婚,都得看什么门当户对。 在河市,她们这样的家庭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的,找个中上的也不算高攀。 但是到了海城,像顾苏木这样的家庭,别说其他的了,就父母双全还家庭和睦的,她们家就好像落了下风了。 回到家, 王二娘有些心事重重的。 既然柳夏带着她们见了顾苏木,想来是往结婚奔的。 “小夏,这顾苏木的学历人品家庭,综合来看都是不错的。 我们在河市倒过得不错,但跟他家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过几日,如果他带你去见家长,万一问起你家里情况,肯定会有所不满。 所以我这才想着让他家里人别以为我们仨是你的负担,说是你的亲戚,反正这也是事实。” “说什么呢,你是我妈,柳冬是我妹妹,王阿婆是我阿婆,没将户口迁海城来之前,我们可都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况且没有你们,哪有现在的我。 就像你说的,我们如今的生活越过越好,怎么就是负担了,好了,不要多心了,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家人应该也很好,否则培养不出那么好的孩子。” 柳夏的话倒让王二娘的心安了不少。 说得也是,顾苏木体贴又有礼貌,想必他的家人也不会难处到哪里去。 参加完柳夏的毕业典礼后,王二娘她们就回去了。 本想着跟柳夏一起去顾家见一下顾苏木的家人,但被柳夏制止了。 “妈,还不到双方家长见面的时候,等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你再跟他们见面。 这次就算是我以女朋友的身份见下他的家人,就像他来见你们那样。” 虽然对两人的未来已经很确定了,但顾苏木毕竟还有一年才毕业,她也才毕业而已,往后的日子还有挺多需要磨合的。 比如工作,事业,生活节奏。 不过,提前跟双方家里人见下面,也算是为以后成家铺个垫吧。 这是柳夏第一次见家长,虽然只是刚毕业,但社会经验不少,按理说,不该紧张。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些紧张了。 连一向不在意衣着的她,都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看起来很乖的连衣裙。 也许觉得,长辈们都喜欢攻击力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女生吧。 而她不知道,越是乖顺,越是让人觉得好拿捏。 而一个家庭的幼子性情温和,很大可能是全家人的努力。 否则,在海城这样的地方,想要有一番家产,家里总是有人不是吃素的。 第55章 忍无可忍 拎着礼盒,柳夏跟着顾苏木来到了顾家。 顾苏木的父母都还算热情,下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家里还有顾苏木的哥嫂,看起来都算是好相处的人。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聊着,跟王二娘一样,顾母也是隐晦着问着柳夏的家事。 柳夏倒没有一丝别扭,光明磊落地将自己的情况全盘托出。 她是想着跟顾苏木往后能白头偕老一辈子的,那自家的事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往后几十年,总不能一直瞒着,而且也没有瞒的必要。 跟王二娘不一样的是,她从不觉得她的家人是累赘,也不觉得自己的家庭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待柳夏讲完,顾家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顾苏木紧紧握住柳夏的手,眼里满是怜惜,他之前也大致了解她的家庭情况,但也只了解个大概的。 如今听柳夏自己一五一十说出来,心里忍不住一阵心疼。 “爸,妈,柳夏是我见过最坚韧最聪慧的女子,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考上大学。”顾苏木见家里人都不说话,便开口表自己的决心。 “柳夏的确很优秀,这高考状元,还是跳级的,是难得一遇的人才。”顾母跟顾父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勉强的微笑。 “这读书好也不是万能的,女孩子还不是要结婚生子,做个贤妻良母的。”顾家嫂子轻柔地说着,但语气里的不屑还是让敏锐的柳夏捕捉到了。 她认真地扫视了一遍顾家人的神情,心里大致有了个底。 他们对她至少不是完全满意的,甚至有一些不满,只是没有完全表露出来。 松开顾苏木的手,扭头看着身侧这个男人。 她想,顾苏木应该也感受到他家人的态度了。 “嫂子,柳夏不一样,她的未来不是围绕着老公和孩子的,她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她是高考状元,也是海城大学优秀毕业生,而且她还是mAY服饰品牌的创始人。 她身上的每一个标签都不是为了做贤妻良母的。”顾苏木又拉过柳夏的手,有些不满地瞥了柳夏一眼,好像在怪她为什么要松开。 “苏木,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些女科学家不也得回家相夫教子?而且我们家也不需要一个在外赚钱的儿媳妇,还是生孩子比较重要,你说,是吧,柳夏?” 一听到顾母说生孩子,顾大嫂抿了抿唇,往后缩了缩,嫁进顾家好几年,她还没有怀孕。 倒不是没有怀孕,而是没有顺利生下过一个孩子。 不是胎停就是产检的时候孩子有问题,被迫流产。 总归,顾家现在还没有孩子。 这大儿媳妇的肚子没有动静,就得指望顾苏木的媳妇,而如今,却说柳夏并不是为了做贤妻良母的,而是要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和理想的。 虽然没有人嫌钱多,但相比柳夏出去创业赚钱,他们更希望她能留在家里或是做一份轻松点的工作,为顾家传宗接代,最好能一举夺男,还得多生几个儿子。 他们家有一栋楼可以收租,还有好几十个店铺,这些够他们用一辈子的了。 一听到他们在谈生儿子,柳夏的脑袋就有些发热,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哪个女科学家放弃自己的事业回家生孩子的?不都是一边兼顾事业一边兼顾家庭。倒挺多放弃家庭,一心扑在事业上的。 至于我以后的规划,时机对的时候,自然会生孩子。” 柳夏很想说,生不生孩子是她决定的,但手中的温度还是让她稍微委婉了些。 跟顾苏木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能为他承受一些来自他家人的一点点无礼。 再多,她就承受不了了。 听了柳夏的话,顾父的脸沉了沉。 顾母倒还是一脸微笑,就算她心里有多少的不爽,呈现在脸上的都是微笑,真的很像一只笑面虎。 “是,你们现在还年轻,苏木还没毕业,成家立业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妈,不遥远,明年一毕业我们就要结婚了。”顾苏木坚定的声音仿佛跟家里人诉说着他的决心。 “你这孩子,就算你想结,也得看人家姑娘家。” “柳夏,你说过毕业后我们就结婚的。”顾苏木跟柳夏四目以对,想要再次确定之前两人之间的承诺。 两人早就谈过这个事了,如果不是心里彼此确定的,也不会带着对方见彼此的家人。 柳夏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顾苏木,她好像有点了解顾苏木为什么会那么单纯温和。 因为家里人把他保护得很好。 单纯得有些不谙世事了。 “这结婚的事,你们俩以后自己商量就好,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阻止,否则不就成了冤家了吗?”顾母此刻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只是你那大伯娘和堂妹,还有你那半路认的阿婆,往后应该只是跟亲戚般走动就可以了吧。 还有往后如果你们俩真要结婚,这酒席就别办了,当初你哥嫂他们嫌麻烦,也是没办的,如果你们办了,他们多没脸。” 这话一出,柳夏的天灵盖都要摁不住了。 但一旁的顾苏木却好像默认的样子,他们也讨论过结婚,就想着旅行结婚好了,所以不办就不办吧。 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没有看其他人,就只是盯着顾苏木。 她可以不摆酒,前提是她自己不愿意摆,而不是别人要求她不让她摆。 至于家里人,什么叫大伯娘,跟亲戚那样走动? 她刚才说得明明白白,那是她妈!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微红。 她脑海里一直在想,顾苏木值得她牺牲那么大吗? 大到结婚都没有尊严,好像要求着嫁入顾家,现在让了婚礼,就只因为他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没有办,所以她也不能有。 可他大哥大嫂没办又不是她跟顾苏木的问题。 以后是不是她在顾家的地位都得排在顾大哥大嫂的下面,她的小孩是不是也得让着顾大哥大嫂的孩子。 脑袋里的血都冲得柳夏有些混乱了,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孩子! 第56章 谁对谁错 羞辱感和愤怒感充斥着柳夏的脑袋,将平时的和气和隐忍冲散得一干二净。 她本想组织好语言,更有理有据地去阐述自己的想法,但脑子里满是易燃的气体,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语言的逻辑。 她的背绷得很紧,声音有些微颤,但极快的语速掩盖了这颤意。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阿婆、我妈、我妹,都是我的家人,而不是什么亲戚。 就像顾苏木和你们,往后也不会只跟你们当亲戚那般走动,一年到头打个电话就好了吧?往后你们老了,需要尽孝的时候,顾苏木是不是去医院看望一眼就可以了? 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的家庭关系是正常的,那恕我无法苟同,我会照顾我的家人,赡养我的妈妈和阿婆。 至于结婚摆酒的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仅要摆酒,还得要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大儿子大儿媳结婚的时候,又不是顾苏木不让他们摆酒,是他们觉得麻烦。 怎么就将这责任推到顾苏木身上了? 说到丢脸,什么叫顾苏木结婚摆酒,他哥就没脸了?谁家哥哥的脸面是弟弟给的?” 柳夏一口气输出了一堆,连换气都没有。 这么看,柳夏还挺有唱歌的天赋。 不过,顾家人可没有将柳夏的这些话当唱歌这么一听。 连顾苏木肉眼可见的都有些紧张了,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家里人,又看了看柳夏,本就不善言辞的他,在这么个紧绷的氛围下,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是幼子,在家一直受宠,这也意味着他不是一个有主见和强势的人。 在面对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一触即发的战争,他本能的去回避。 但身旁的人让他鼓起了勇气,只不过也只是想要安抚双方的情绪,而不是想着去解决问题。 “爸妈,大哥,其实……” “苏木,你先别说话。我就想问柳夏一个问题,在别人家,跟长辈们说着这么无礼的话,这就是她家的教养吗? 我们知道你可怜的身世,故而心疼你,将你当自家人,想让你以后过得更轻松些。 可你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倒打一耙。我们是苏木的亲生爸妈,能跟你所谓的婆婆妈妈一样吗? 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养老,还能给苏木往后的生活大力支持。 你家里人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你,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本来这也只是你自己的事,但如今你们既然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那就不仅是你一个人事,还是苏木的事。 作为父母,担心自己儿子以后负担大,过得不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顾母的语气凌厉得已经不像是对一个晚辈,好像是对着一个多年积怨的仇人。 她气得已经顾不了维持表面上的慈母形象。 “妈,我不会一直靠家里,明年我就毕业了,我会出去工作赚钱养家。”顾苏木看着有些白热化的两人,还是主动站了出来。 虽然不是完全站在柳夏这边,但至少缓解了柳夏此刻的羞愤。 这是在顾家,只有她一个外人,被顾家人摆在明面上嫌弃和不屑。 这种滋味已经好多年没有尝过了,她甚至都有些忘了当初在山沟村被不当人看的日子了。 原以为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一点一点往上爬,至少能得到公平的对待。 可顾家人口口声声说的怜爱,尊重,实则却是侮辱。 她该掀桌而走的,但看见站起来的顾苏木,温和又坚定的样子,让她仿佛回到十四年前,躺在地上的柳夏,看见院子外王二娘的身影。 过去二十年,为她站出来的人屈指可数,此刻的顾苏木,算一个。 况且,顾苏木陪她走过了整一个青春年少期,他细心体贴善良,对她极好。 顾苏木高三那一年,从未断过一晚的电话,大学异地三年,两城奔波了不知多少次的车票,还有那厚厚一叠的信和电话卡…… 这一切的一切摁着柳夏想要揭竿而起的愤怒。 让此刻的她,逐渐归为冷静。 感情不能只让一个人去面对困难,得两个人一起面对。 如果想要一起走下去,现在这样的局面就必须积极面对,争吵和愤怒只会加重彼此之间的隔阂。 她在回忆以往跟供应商或是客户在谈判的时候,是如何控制局面,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还未等她反应,顾母气得站起来了,指着顾苏木的手指都有些微颤,“你说养家,养的是哪个家?我辛辛苦苦生你养你,供你读书。 你倒好,毕业后就想着工作赚钱养别人。 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有能耐,那么想要孝顺别人,那你是不是先反哺下你爸妈!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家里连顿饭都舍不得你做,养你二十多年,你是不是也要养我们! 你毕业后的工作一个月有多少工资?三千?五千?你要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才能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说着说着,顾母的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个最宠爱的小儿子,明明能过得很好,家里已经为他积累了不少家底,只要他不要去扶贫,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压力。 好不容易读了个大学,还没毕业就想着养别人的家了,那辛辛苦苦养个儿子有什么用! 还不如养块叉烧。 别说柳夏那复杂的家境,就她说的所谓的三个家人,哪个不是沉重的负担? 年迈的阿婆,分分钟都会生病住院,还有那个单身的王二娘,万一有一天她再婚,这家庭得多复杂。 更别说有个在特殊学校上学的妹妹,这不得是一辈子的重担? 苏木还没毕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也没深入了解过一个男人要背起这么个沉重家庭,所要付出的代价! 是,也许顾苏木会有出息,但当妈的也不想他那么辛苦。 况且,柳夏的家庭都不算是隐患,而是实打实摆在明面上的重担。 当妈的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这么重负担的姑娘,这说到哪里,都是没错的! 第57章 还是孩子 “苏木,这成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结婚不单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顾父拉了拉顾母的手,让她坐下,边说边轻拍她的背。 接说说,“我跟你妈往后你也得赡养,女方家里你也得担着。你知道一个家庭的担子有多重吗? 结婚,你们得买房吧,刚毕业你有钱吗?摆酒,得花钱,这双方老人生病住院,得出钱出力。 而你的工作又刚起步,你有多少的时间又有多少的钱去解决?” 听着顾父的话,柳夏刚才上头的情绪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虽然她能换位思考,如果她以后有孩子,孩子的对象家里那么多的重担,估摸说她也会有些反对。 当然,如果她以后足够的有权有势有钱,应该就不会忧心了。 但顾家说到底也只是来海城来得比较早,攒了些家底,而这些家底也不过只是一些租金。 比一般家庭宽裕些,但绝够不上富裕。 这样家庭的家长考虑这些实际问题,无可厚非。 虽然说话难听,但说得也是实话,除了结婚摆酒让顾大哥丢脸这事,其他的,冷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错。 都是普通老百姓家,条件摆在那里,谁都会去考虑。 顾苏木这个时候也冷静下来了,看着顾母泛红的眼眶,愧疚和不安涌向心头,忍不住走近一步,轻声喊了一声,“妈”。 有歉意也有撒娇,就如以前每次惹顾母生气时的样子,不写作业、不好好吃饭、打破碗、弄湿衣服……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顾苏木,而是一个一米八的男人。 再大的儿子,在妈妈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顾母哼了一声,但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 果然,儿子才是妈妈的良药,哪怕他只是简单地喊了一声妈,顾母刚才的愤怒和伤心,就少了许多。 硝烟弥漫的客厅,在顾苏木的一声妈中,消弭了不少。 柳夏讨厌别人看不起她的家人,但不可否认,她很羡慕顾苏木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也很庆幸他出生在这么有爱的家庭里。 他的父母真心为他好。 将他养得这么好的父母,她也许也可以多一些耐心和宽容。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呐。 喜欢他的温柔善良,就得接受这品质背后的不强势没主见。 喜欢他的细心体贴,就得接受这品质背后不大的格局和偶尔的软弱。 …… 每一样东西每一种品质都有两面性,获益于好的一面,就得接受不好的一面。 就如她自己。 坚韧有魄力,又何尝不是不够柔软温和。 坚强有主见,又何尝不是不够体贴圆滑。 …… 也许以后还能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但陪自己走过整个青春,能让自己心动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温和孝顺的他,想必今日也第一次如此顶撞父母,才让顾母破防了。 他在努力地为两人的未来抗争着,那她是不是也该站出来,而不是直接埋葬了两人多年的感情。 “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柳夏开口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刚才你们在了解我的家庭,还没来得及了解我的事业吧。 虽然我刚毕业,但已经是服饰品牌公司mAY的合伙人,如今在海城各大商场也有,每年的分红不少。 至于房子,我已经在海城大学附近全款买了一套两居室,正准备买第二套,打算给我妈她们住。 另外,在我老家市区,我妈也有自己的住房,她如今还是mAY品牌在河市的负责人,管理着河市的五家mAY品牌店,收入不菲。 至于我妹妹柳冬,她的确上的是特殊学校,但她能自理,还有画画的天赋,今年在全国少儿比赛中拿了金奖,评委说她是天生的画者,有绝对的天赋。 所以,我们会着重培养她画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将成为一名画家。也许往后,我们家还得靠她跨越阶级。 当然,我和我妈是她强大的后盾。 我阿婆年纪大了,往后身体机能只会越来越差,但没关系,我们已经为她准备好一大笔养老钱。 另外,我已经收到了几家世界五百强的工作邀请,当然我去上班不是为了那在外人眼中,或者也在你们眼中不菲的年薪,而是看重这些企业的生产和管理模式,待有足够的经验后,再返回我自己的公司,带着公司做大做强。 也许会上市,也许我会在证交所敲钟。 以上,才是我柳夏如今完整的介绍。” 柳夏的话音刚落,顾苏木就坐回沙发,坐在柳夏的面前,双眼一秒都离不开这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爸妈,你们都不知道柳夏能看上我,是一件让我多么荣幸之极的事。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我怎么够都够不着,是她落在水里,才被我捞着的。” 顾苏木一脸的骄傲,也不遮着他对柳夏的爱意和崇拜。 顾家的其他人也将目光看向柳夏,这眼里饱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有佩服,有惊讶,还有莫名的不安。 尤其是顾母和顾大嫂。 “这做生意的事,以后谁也说不准,每个开公司的都会想着上市敲钟,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别说赚钱了,赔得个倾家荡产的人也不在少数。 况且,女人最终都是要相夫教子的,能培养出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孩子,才是最大的成就。” 顾母还是将话题落在生孩子上,但没有揪着柳夏的家境说事了。 就如柳夏说的,她们都已经安排的足够好了,不会给小两口往后的生活增加麻烦,她也不好一直揪着。 但生孩子这事没得商量,柳夏那么聪明,还长得好看,如果将来能生个儿子,肯定也跟她一样聪慧。 老人言,儿子肖母。 如果顾家能出一个像柳夏这样聪明的孩子,考个什么状元之类的,这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虽然他们一直都是做生意的,觉得读书也没太大的作用。 但如今,这社会日新月异的,有学历傍身的人,做什么都容易些,何况还是个状元。 柳夏能跟人合伙开公司,她的状元身份肯定加分不少。 顾母的话再一次让大厅陷入沉默。 第58章 彼此努力 “孩子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只是八字有了一撇而已,还有另外一撇呢。”柳夏站了起来,拿起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对了,如果以后我跟苏木真要结婚,这婚礼我是打算大办特办的,你们觉得没脸,可以不来的。” 说完便往门口方向走去,手握门把,扭头,“谢谢你们的招待。” “柳夏,我送你回去。”顾苏木也顾不上什么了,急忙起身。 “哎呀,柳夏,你等一下,这第一次来我们家,给你个红包。”顾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红包,刚要递过去,却被柳夏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不用了,阿姨,这不年不节的,你就当作是顾苏木的一个同学来家里做客好了。” 一旁的顾苏木也没反应过来,就着急忙慌地穿鞋,拉着柳夏走了。 顾苏木很多时候对事情的敏感度都慢别人半拍,甚至一拍。 他的脑容量好像很小,想了这件事就无法兼顾那件事。 所以,他的脑海里挤满了柳夏,哪还有空间去思索别的事,况且对这些弯弯绕绕指向意味的话,本就很难想其深层次的问题。 当初柳夏看重顾苏木的纯真,其背面不就是有点傻白甜吗? 看重顾苏木的诚恳,也许他只是觉得说谎是一件很伤脑筋的事,索性什么事都摊开来说。 既然享受了顾苏木身上的品质,也得接受其另外一面。 人哪能十全十美呢? 想到这些,本还有些余气的柳夏,急冲冲下楼后,步伐也慢了些。 她是个急性子,这也是她喜欢顾苏木身上那股沉稳得有些迟钝的气质。 人嘛,总是对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心之向往,她也如此。 走出小巷,来到大路,天色已黑,橙黄色的路灯落在地上,一圈圈的光,一盏盏路灯,连在一起。 相比刚才在顾家有些紧绷的气氛,此刻柳夏和顾苏木之间的氛围倒和谐不少,但也还是有些不爽快。 顾苏木知道刚才在他家,柳夏是有些生气的,也知晓部分的原因,但也有些摸不清。 他看着身侧的女孩,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说出什么话,他想说,柳夏,你别生气了。 但又觉得这话太过苍白,没什么营养。 索性拉着柳夏的手,停在路边,他想跟谈,但不知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柳夏不会更生气。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家人,顾苏木现在真正体会到做夹心饼干的滋味,而且他好像两边都解决不好。 如今的他还只是个即将上大四的学生,学费生活费还得家里给,经济无法独立,有什么立场跟父母去要求什么,更别说给柳夏幸福。 此刻,他无能为力又无助,好后悔大学期间没有去开拓事业,如果有柳夏这能力和魄力就好了。 只是,学业和恋爱已经挤满了他的脑子,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想过,只是实在是脑容量和精力有限。 有些人天生就是高能量的人,比如柳夏,有些人天生就是低能量的人,比如顾苏苏木。 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顾苏木,柳夏的心一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顾苏木,你别紧张,也别担心。像你这样的步伐才是正常人的速度,我……” 柳夏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环境所迫,只能拼命奔跑,所以才比你,以及绝大部分的人走得更远些。 我不跑,就会被人吃掉。 但我不会要求你,也不希望你这样,你就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认真读书,热烈地恋爱。 如果不是你的坚持和执着,我估计没有更多的精力经营这段感情,我们之间,总得来说,你付出得比我多。 如今面临一些小挫折,刚好我有能力去解开你家人对我家庭的担忧,这本是我该做的。 所以,别露出像是你做错的表情,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对你过于苛刻了。” 柳夏举起手,抚着他一直蹙着的眉宇,“放轻松些,你眼光很好,有我这么个绝佳女朋友,所以,不用时时刻刻都想着将我护在身后。 你有你的优势,我也有我的特长,我们可以并肩作战,而不是靠一个人撑着。 无论是感情还是以后的生活,都得靠两个人,不是吗?” “柳夏,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前几辈子积的德,才遇上了你。我很想让你过得从容些,但我好像没有能力说这句话,我……” “跟你同龄的男生也没多少人有能力说这话,毕竟我的确很优秀啊!但,你能成为我的男朋友,证明你也很优秀。所以,我们俩就不去内耗了,咱们有问题解决问题,可以反思反省,但不能对自己不满。 在我们无法改变的成长环境下,我们已经努力成长得最好,才成为现在的样子。 对你,我很满意,对自己,我也很满意。” 柳夏的话像一场绚丽的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明艳得让顾苏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年轻的他们,都有向这个世界对峙的勇气和决心。 虽然去顾家做客不算圆满,但至少没有明面撕破脸,毕竟无论是顾家人,还是柳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爱的人。 有着共同目标的人,总归能为了那个目标妥协一些不是原则性的问题。 毕业后的柳夏选择去一家综合性的集团上班,而顾苏木进入大四后,便去了一所医院进行实习。 mAY的主要运营在沈梅,而实际执行者是柳向晓。 已成年的柳向晓已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公司从开始的代工,也有了自己的流水线,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能应对。 她们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如今mAY品牌在海城也算是一个小众品牌,虽然店面只有三个,但顾客黏性很高。 正因为有沈梅和柳向晓在坐镇,且运营得好,柳夏才想着去外面公司上班。 一是公司如今不大,也没有快速扩张的意图,多个管理者多种声音,反而打乱现在的节奏。 二是沈梅才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所以虽然她一直深入参与到公司的业务中,但也只是让自己只拿该得的分红,毕竟创立这个品牌的前期她投入的也不少。 原以为,这种模式会一直持续下去,却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59章 阶级隔阂 “你要退出mAY?”柳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沈梅,“就算你结婚了,也不妨碍你出来工作吧。况且mAY已经上了轨道,也费不了多少精力。 而且有什么大的项目,我不也一起参与吗?” “当初我家人不赞成我搞这些,艺术不算艺术,工业不算工业,他们觉得我做这些有损他们的颜面。 只是拗不过我,所以也就由着我了。但如今,我要嫁入叶家,他们不会跟我爸妈那样,由着我。”沈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是苦笑。 “柳夏,这几年是我最自由肆意的日子,往后我就得成为那个圈子的叶太太了。” 听了沈梅有些落寞的话,柳夏也没再说了,沈梅的家境,她没有主动问过,但跟她一起工作那么多年,还是有些了解的。 就算不是沈家嫡系那一支,那也是沈家人,海城最大影响力的沈家。 她不了解那个阶层的人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但应该能理解。 这世上每一件东西都是标好了价码,出身好的人,一出生就享受着其他人没有的物质和权力,但总归是要还的。 有的是以亲子关系,有的是以夫妻关系,有的是以自己的婚姻和兴趣爱好…… 总归是要做牺牲的。 当然,他们眼中的牺牲,在普通百姓眼中也许就有些无病呻吟了。 只是,每个人的烦恼不相同,谁又能明白谁的呢? 所以,柳夏也只是刚震惊了一下,很快就想清楚了这件事的不可逆性。 无论沈梅愿不愿意,她都得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未来的家庭生活中,扮演好豪门媳妇的角色。 没有好不好,也没有对不对,这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你要退出mAY的话,股份全部转卖给我吧,我辞职。” “什么卖不卖的,这本就是你跟我一起创立的,我……” “转卖吧,按市场价,这样于我于你都更好,你婆家人也不会揪着你的这点把柄向你发难。”柳夏打断了沈梅的话,在商言商,亲姐妹也得明算账,何况沈梅往后的婆家一听就不是个善茬,还是割得干净些为好。 “成吧。这事你去张罗吧,到时候要我签字的时候,我签了便是。” 就这样,沈梅的事业理想兴趣,埋葬在她结婚的时候。 柳夏将自己全部的身家都押了上去,连房子都卖了,成为mAY唯一的老板。 她开始跟柳向晓吃住在店里,一起跑市场、去工厂、去民俗文化村落考察新款设计元素…… 忙得团团转,直至一封邀请函。 “姐,你去参加梅姐的婚宴就好了,我不去。那种地方,我去了全身不自在,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你去也许还可以结识一些潜在的合作者,你不是说要什么融资之类的吗? 这么高级的东西,可不就是那些豪门掌握着的吗?”柳向晓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这几年,在柳夏的支持下,柳向晓买了个一房一厅的单身公寓,虽然不在市中心,但性价比高,交通也好,最主要的是能落户。 这海城的能人也多,迁户口,连一个房产中介都有法子办妥。 柳向晓不用再回山沟村了。 如今,柳夏也只能蹭她的房子。 “成吧,你去几间门店巡视下,看下销售和顾客的情况。冬季的销量总是上不去,得想个法子。 主要是这个季度我们没有新的主打款式,每年就换个生肖元素,太没创新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今年跟去年的款式有什么变化。” “这过年的元素就这么几个,颜色也基本是红色或是暖色调,总不能大过年让人穿一身黑吧,所以想要创新是有些难的。” 柳夏也没再反驳柳向晓,她说得也是实情,不仅是他们这个品牌,其他品牌的新年款式也没太多的创新。 捏着邀请函,柳夏的眉也忍不住皱起来了。 海城最豪华的酒店,还是顶楼,这地方都不是有钱就能订的。 真不想去,还得选礼服化妆。 柳夏真心不想去,但作为mAY的老板,得去。谁说做老板好的,责任大压力大,更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意愿,一切都得为了公司,为了利润,为了发展。 而且,做了老板后,虽然只是个小老板,但野心却不能小,也小不下来。 这市场,不进则退,你想维持原状,可对手却会让你往后退。 咬咬牙,花重金去外面妆发会所,做了个造型。 “这头发就不剪了吧,麻烦挽个发髻就好了,跟我这身旗袍相配就成,妆也不要太浓,淡妆就好。” 柳夏利索地交代了一番。 好在本身底子不错,最终的形象出来还算看的过去吧。 打了个车直达酒店。 奢华酒店就是不一样,门童都是一米八的帅小伙,还给开门,即使是一辆出租车,脸上的微笑也是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的不屑。 这职业培训做得是到位的,回去也得给店长店员培训下,只要是进店的顾客都得跟上帝那般服务。 之前就有个店员戴着有色眼镜看顾客,以顾客的穿着服饰来评判,被柳夏发现后,狠狠训斥了一顿。 别说店员对服饰不完全了解,就算是顾客的确消费不起,但以后呢? 而且让进店的顾客了解品牌故事,这不就是最好的品牌宣传吗? 就一个开门动作,让柳夏联想了一大堆,满脑子都是生意经。 本想去外学习的,但奈何形势所迫,如今也只能自己边摸索着过河了。 以前沈梅做事顺利容易,很大程度有得益于沈梅背后的身份,而如今的柳夏,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没有任何背景,自己是自己的最大背景。 深呼吸了一口气,跟着礼仪姑娘到了电梯门口。 从门口就一路有海报指引着,叶沈两家的婚宴,搞得像一个商业大会。 看着电梯的数字从六十直下一楼。 正等着电梯门打开,就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往这边走来。 礼仪小姐很有眼力劲地带着柳夏站在旁边,让出了电梯门c位的位置。 虽然有一点点不爽,但柳夏很快就安抚好自己了,这点身份之别,阶级之别,别说像这种的宴会,就是去跟合作伙伴谈,不也得夹着尾巴当乙方。 “沈总,请。”一个像是酒店经理的人摁着电梯摁键。 “你不上去吗?”低沉得有些冷的声音,从电梯中间发出。 里面只站了他,就算刚才被簇拥着,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这人太高了,而且气场太强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礼仪姑娘,抬眸看了摁电梯的西装男,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示意柳夏进电梯。 第60章 商业联姻 柳夏内心是抗拒的,心里还骂着,这万恶的资本家,这天堑般的阶级红鸿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让就让了,现在又让她进去。 虽然……但是。 她还是进去了,这众目睽睽之下,没必要为了这上电梯的事闹得不好看。 这种落差感,往后多得是。 钱难赚屎难吃,这点不算委屈的委屈,柳夏很快就将自己安慰好了。 这几年生活过得太顺心了,都忘记了曾经自己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了,那时候的委屈哪是这种可以比拟的。 柳夏,你是越活越飘了,都没有小时候自己的韧性。 她在心里唾弃着刚才的自己。 电梯只有她跟那位叫沈总的人,那人依然站c位,她靠电梯边上站着,两人之间已是柳夏能隔开的最远距离了。 目视着前方,前方竟然是能照出人影的光滑材质。 沉默,是电梯里的主旋律。 她不想低头,直直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身影。 六十楼,就算高层电梯,依然需要时间。 柳夏不知期间是十多秒还是几十秒,总归觉得很漫长。 跟一个陌生的压迫感极强的男子共处一个狭小的空间,总觉得周身不适。 当然,她很好掩饰着自己,脸上面无表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总算打开了。 一打开,就见电梯门口站满了人。刚想松一口气的柳夏,瞬间又绷紧了。 连新娘新郎都出来迎接了,还只能站在人群后面。 她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才会撞上这么个大人物。 有点尴尬,想脚趾抠地,此刻能抠出三室一厅,都不用再买房了。 “阿寂,你来了。” 随后往沈寂身旁看了一眼,众人有些错愕地看着电梯里的柳夏。 这,也没听说沈寂带了女伴啊,而且看样子年纪还很小,就算穿上旗袍,周身也是小姑娘的气息。 正当众人抬眸疑惑地看着沈寂的时候,沈梅上前叫了一声,“柳夏。” 旋即又转头对门口的人说了一句,“爸,这是我的朋友。” 说着,进电梯将柳夏从侧边拽了出来。 沈父责备地往沈梅和柳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扬起殷勤的笑容,一手打着请的手势,引着沈寂往宴会厅门的方向走去。 一群有头有脸的人就这么簇拥着沈寂,留下大眼瞪小眼的沈梅和柳夏。 “你怎么跟他一个电梯了,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也不看,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沈梅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才那气氛,都把她吓到了。 “我这不是为了赴你的邀,特定去做了个造型吗?他是谁?我听那些人叫他沈总,是你们家的人?你自家人,怎么还那么怕他?” “他叫沈寂,沈家如今的当家人,也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对,就你电视上财经频道经常看到的那个沈氏集团。 怎么说呢,虽然我也姓沈,也算是他们沈家人,不过,我爸这一脉跟他们那一脉已经隔了好几代了,亲人算不上,算一门亲戚吧。 他今天能来,我爸还有我公公他们都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了。 这也是我今日婚宴最大的作用,将沈寂请来,让别人知道他跟我们家的关系,当然这是为了往后的项目合作,可不是谈什么感情的。 按辈分,我得叫他小叔,别看他比我大不了几岁,但他的人生履历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 不仅让他拥有超绝的智商,配以绝佳的商业头脑,再加上冷情果断的性子,不到三十就成为海城影响力最大的年青企业家,呃,还有那堪比明星还绝的身高和容貌,都不知道上帝给他关了哪扇窗。” 沈梅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拉着柳夏进宴会厅,“总之呢,这人读书的时候是神一般的存在,不过,柳夏,如果你有他那样的成长背景,想必不会差过他。 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女生了。”见柳夏的身体有些僵硬,沈梅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你放松些,稍后我给你介绍几个供应商,还有从事传统文化的专家,这些人以后能用得上。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是,如今你可是mAY的老板了,得撑起来,以后也不知道叶家的人会把我管束得怎么样,到时候我也可以偷偷给你绘设计图,成为你的御用设计师。” “沈梅,你开心吗?”没有回应关于公司的事,听着沈梅的喋喋不休,柳夏有些心疼地问了一句。 跟沈梅共事那么多年,她不是个喜欢喋喋不休的人,除了想要缓解内心的焦虑。 这场婚礼,让她感到焦虑了。 可,结婚不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像沈梅这些家境长大的人,如果一早就知道婚姻不是因为爱情,也至少能够释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安和焦虑。 “你也看到了,我的婚礼都只是用以两家对外商谈的契机,更别说我的婚姻了,就是两家利益需要的联姻,反正大家都这样。 我又有什么好期待和奢望的呢。”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的觥筹交错,仿佛在看别人的一场电影。 只不过,她得进去做主角,“柳夏,有时候我也会羡慕你,希望你这一生的苦都在过去的十几年吃完了,往后的日子都是你想要的。 走吧,陪我进去。” 沈梅拉着柳夏的手,一跨过那道门槛,整个人又恢复成了光彩照人的新娘,好像刚才站在门外的沈梅并不存在。 沈梅拿着酒杯,拉着柳夏,将她以前的人脉全部介绍给柳夏。 柳夏也没有让她失望,进退有度,微笑有礼,该喝的喝,该奉承的奉承,该谦卑的谦卑。 她也让那个柳夏留在了门外,宴会厅里的她,努力做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一个成熟的老板,一个有野心往上爬的女人。 当然,就算是沈梅,也只能介绍站在外围的这些人给她认识,中心那一圈的人脉,是进不去的。 那里是以沈寂为中心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 这些人,她攀附不上,也不想攀,太累人了。 像这种宴会,哪有一帆风顺的,只不过,柳夏没想到这个意外会发生在她身上。 第61章 她是意外 见到叶白英的时候,柳夏才知道,原来沈梅嫁得叶家,就是叶白英的哥哥。 沈梅是叶白英的嫂子。 这世界就那么小,兜兜转转都是认识的人。 “柳夏,想不到你还能来参加我哥的婚礼。”一身奢华礼服的叶白英,褪去大学期间的青涩,成了贵女圈中千千万万中的一个。 大学四年,因为柳夏的存在,让她自小的优越感坍塌一地。 叶家就算是在海城也算不上什么大家族,只是相比普通的老百姓,还是自我感觉高一个阶层。 但也只能够上那个阶层的入门圈。 所以,她一直不是以贵女或是大小姐的身份出圈,毕竟这身份,她毫无优势,而是以才女的身份出圈。 在这个圈子,虽然说读书只是千万条路中的一条,但放在整个社会,读书好的孩子还是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何况是叶白英这样长得好又读书好的女孩。 这些年,也有不少富贵子弟追求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她要得不是只比叶家好一点家境的对象,而是能带着整个叶家跨越阶层的人,能让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她将目光看向宴会厅的中央,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谋划,而是整个叶家,甚至她哥的婚姻也是为她的未来铺路。 否则,也不会选沈梅。 虽然沈梅跟沈家关联不是很密切,但毕竟是沈家人,而且他们叶家能攀上的沈姓家族的人,也就只有沈梅这一脉的了。 好在,他们赌对了,这不,沈寂来了。 往后叶家跟沈家也是正经姻亲,来往的机会会多很多,那她与沈寂的相处机会也会多。 只要有机会,她就有把握让沈寂娶她。 嫁给沈寂,可是她甚至整个叶家这么多年谋划最大的事。 只是,这个平时生人勿近的沈寂,为何会跟柳夏同乘一部电梯? 按酒店的做派,没有沈寂的默许,没有人敢安排一个陌生的女子跟他同乘一部电梯。 凭什么?凭什么柳夏在沈寂那也能得到特别的关注? 一个孤女,一个乡巴佬,一个连像样礼服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挤进这顶楼? 如果说大学四年,叶白英还能对柳夏有所容忍,那刚才从电梯出来的画面,则让叶白英有了莫大的危机感。 因为柳夏动了她人生的终极目标。 叶白英想的这一切都不在柳夏的关注点,她的确有些惊讶叶白英跟沈梅的身份,但也没多想。 虽然不喜叶白英,但身在别人的主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又能怎样呢。 所以,此刻,她又扬起对外习惯性的微笑,轻声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随即便将目光从叶白英身上移开,这是不想交谈的信号。 当然,叶白英也没有自降身份跟柳夏这样的人多待,这只会抬举她的身份。 说是婚礼,但更像是商业宴会。 叶父和沈父相继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新郎新娘站在他们身后,端着职业笑容,没说一句话便下来了。 随后,叶家便将叶白英推到目光聚集点,以一首高难度的钢琴曲为这对新人献上祝福。 聚光灯将叶白英打成了主角。 在众人夸耀的言语和目光中,叶白英却毫不保留地将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沈寂。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含笑看着这对俊男美女,但心里却对叶家的做派嗤之以鼻。 如果能用一个女人搭上沈寂这艘巨轮,谁不会做。 虽然叶白英也算出色,但无论是家世还是人本身,都够不上沈寂。 谁家没有女儿,谁家没有想过打这种主意,又有哪个成功过? 不过叶家也算是聪明,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路,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一个沈家边缘人,但也算是搭上线了,再不择手段将女儿推到台前,这不,现在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打沈寂的主意了。 宴会上的边缘人,柳夏靠在角落的一根柱子旁,就像唯一的一个观众,看着一出戏,一出豪门风云。 随后将目光落在叶白英身上,叹了一口气。 原来,上流社会,比他们这阶层的人还更赤裸裸,更肆无忌惮地将动物的本能呈现出来。 女子自我物性,在这金字塔顶端的人群里,显得那么稀松平常。 披着一层锦衣的内里,早腐朽至骨了。 这也许就是人性吧,越是有权有势,越是能解放动物的天性,越是漠视一切规则。 至高的地位,就是规则本身。 柳夏没有不耻叶家对沈寂的讨好,自己不也总舔着客户吗?自己的舔,跟叶白英的舔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那就是叶白英图得比她图得大得多了。 但,她更羡慕和嫉妒坐在沙发上,连眼眸都没抬的沈寂。 站在顶端的人,搭个电梯,都有特权,更别说其他事了。 沈寂的确拥有俊美的外表,但他外在所拥有的地位和权势让他的外貌增色了好几倍。 权力是最好的美容,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女人。 连眼眸都没有抬的沈寂,让一腔热情的叶白英陷入尴尬到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境地。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当众出丑,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第一时间会拉一个更出丑的人来转移注意力。 而叶白英拉得就是一旁观火的柳夏。 本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叫柳夏的人,但奈何她是今晚最接近沈寂的女人。 “柳夏可是我们海城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还是当年以高考状元身份考进来的,而且还是我嫂子的朋友,想必今日也准备了祝福才艺吧。” 叶白英站了起来,看着靠在柱子旁的柳夏,笑不及眼底。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叶白英一眼,这人是要自损一千,伤她八百吗? 将她高考状元和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抬出来,这不是打叶白英自己的脸吧。 在明知她根本没时间没精力也没有钱学才艺的情况下,让她表演,让她出丑。 让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去转移沈寂对叶白英的漠然,这是抬举了她,还是抬举了她呢? 还没等柳夏反应,沈梅跳出来了。 第62章 风在吼 “白英,柳夏是我朋友,别为难她。”沈梅知晓叶白英跟柳夏是同学,不可能不清楚柳夏的情况。 但她也只是附耳轻声地要求,姿态更像是请求。 当然,叶白英根本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往沈梅的身后看了一眼,她大哥便上前拽了一下沈梅。 犀利的目光瞥了沈梅一眼。 沈梅感受到手臂上的力度,往柳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向她的爸妈。 沈父的眼神压迫性地沉了沉,而沈母则对着沈梅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场合,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跟叶家起龌龊,虽然内里已经不知起了多少龌龊了,但没摆在明面上,沈叶两家就是和睦的亲家。 当众人的目光看向柳夏时,她有一刹那的僵硬。 脑子又开始充血,当一个人在面对已知要发生的丑事时,还是会由脚底升起一股羞耻感。 这里面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但凡能够跟他们之中的一个合作上,那mAY将会迎来很大的飞跃。 她很想把握住,但她真得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 如果换平常倒没有什么,但在这个阶级如此坚固的场合,她已经是边缘的边缘了,如果那些富太太知晓她这么上不了台面,又怎会让公司跟她合作。 毕竟在她们眼中,柳夏就等同于没有品味和素养的代名词。 有所求的时候,人就变得很卑微,就如此刻的柳夏。 但, 这个场合好像也求不了什么呢,柳夏拿起一旁的精致点心,塞进嘴巴,又喝了一口红酒。 众目睽睽下,看似从容地吃喝着。 她清了下嗓子,便往台上走去。 这短短的距离,受众人瞩目着,就算那目光更多的是不怀好意,但又如何呢? 立在话筒前,“大家好,我叫柳夏,毕业于海城大学,如今经营着一家mAY的服饰品牌公司,在海城已有三家专卖店。 我们的经营理念是将中国传承文化跟潮流想结合,融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如今,国家层面也鼓励对传统文化的输出,利好政策一个接一个,相信……” “柳夏,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发布会,没有人对你的公司感兴趣,如果你不想表演,就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时间都比金钱还珍贵。”叶白英打断了柳夏的话。 什么服饰公司,就是个卖上不了台面衣服的店,这里有谁会去逛专卖店,谁家不是大牌将最新款式拿到家里,让太太小姐挑选的。 还专卖店,难不成让这些富太太贵千金让店员将衣服叉下来吗? 真是可笑之极。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我现在就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助助兴。 因为从小都将时间放在学习上,所以当年跳级又跳级,还能以高考状元身份入读海城大学。 不过,我还是是上过音乐课的,给大家唱首歌,也祝沈梅新婚快乐。” 说完,柳夏双手交握在胸前,下颌微收,目视前方,眼神坚定得想要入党。 标准大合唱的姿势。 连伴奏都没有,像旱地拔高飞起般,中气十足,“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 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唱完,还握着拳头,扬起右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没有人再打断她,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有人在这种宴会,在别人的婚宴上,唱《黄河》。 别说在场的宾客,就是酒店工作人员,都被柳夏这种操作震惊了,愣在那里。 全部人竟然就这么安静地听柳夏唱完了整首歌。 那激扬的声音,一点都看不出是由台上这个娇小的姑娘发出的。 这可是正得发红的歌,谁敢说不好,谁又敢说丢脸? “啪啪啪”沙发处响起掌声。 一直没有抬眸的沈寂,轻拍着双手。 这时,宾客们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双手,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管他们是附和沈寂呢,还是附和沈寂呢。 柳夏站在台上,做了一个标准的谢礼,从容地走下台。 读了这么多年书,她第一次站在台上,不是以领奖人的身份。 而是一个表演才艺的人,这场景她看过很多次,学校晚会,迎新晚会,周年晚会…… 各种晚会,都有同学上台表演,但她从来没有过。 只因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也没有时间进行排练。 以前,也曾幻想有一天自己站在台上,在聚光灯下,表演? 好了,这幻想到表演这个环节就断了,更别说雷鸣般的掌声。 在此刻,她第一次感觉来这个宴会,有那么一点点心情愉悦了,不再满是排斥的职业笑容。 就像拿到小红花的孩子,灿烂地笑了。 笑得那么没心没肺,笑得那么无所顾忌。 反正上台之前就已经将这场宴会求不了什么的结果想清楚了,所以,她如今不再是卑微的求人身份。 一直担心的沈梅,也松了一口气,至少大家的反应是好的。 气氛在这一刻被推上了高潮。 宾客们都是人精,沈寂对叶白英的钢琴不屑一顾,却对柳夏的歌曲给予掌声,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那些跟叶家有些关联的人,可以接受沈寂看重一个圈外女生,却无法坦然接受沈寂看上叶家人。 正因为相识,所以更不想让叶家乘着沈寂的东风,压他们一头。 这些人最忌讳的就是本该同一阶层的熟人,突然往上走了。 但像柳夏这样没有根基的姑娘,他们则会换一种心态和交流方式。 比如此刻,本没有人主动上前聊的柳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身上的这条旗袍,也被夸出花来,好几个富太太已经当场下单。 甚至有人想要入股mAY服饰。 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就算是将mAY直接收购过来,也比不上身上戴的珠宝。 所以,就算是为了搭上沈寂的这条线,这投资和示好也是极大性价比的。 毕竟,将近十年了,身旁都没有近过女人的沈寂,第一次有异性站在他身旁,虽然只是共乘电梯。 但这足以让他们心里构造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何况还有刚才的率先鼓掌。 本想转移注意力的叶白英,捏着自己的裙子,如果不是质量过硬,她身上的裙子都要被她扯烂了。 第63章 有关系 “柳小姐,你们推出新款后,送我家里来,我要成为第一个穿mAY新款的人。” “哎呀,柳小姐,我也要。” …… 被富太太们围着的柳夏,一改刚才视死如归的硬气,瞬间扬起甜甜的笑容,一口一个姐地叫着,别管对方的年龄有多大,全都是她的姐。 掏出手机,一个个将姐姐们的手机号码输入,玩qq的还留了qq号码。 哪有什么钮钴禄夏,就是个讨人欢心的太监模样。 甚至对着叶白英,也都满是感激的笑,这哪是敌军,这分明就是建国啊。 沈寂看着热闹的一幕,都有些忍俊不禁了,这小姑娘还挺逗。 以为她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坚毅姑娘,毕竟跟他同乘电梯,一个眼风都没有给过他。 以为她会秉承社会上主流默认的优秀品德,不会趋炎附势,毕竟是第一个在这种场合清唱《黄河》的人,刚才的模样跟英雄就义一般,别说视金钱如粪土了,连生命都好像豁出去了。 但如今却将刚才看不上她的这些富太太,当亲人般对待,那笑容比刚才职业笑要诚恳的多了。 说她爱钱,又不懂得巴结最粗的大腿;说她不爱钱,那诚恳到有些过分的笑,谄媚得有点可爱。 抬手看了眼手表,沈寂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那颗扣子,走了。 当然,是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有头有脸的男人们送着的。 刚要跨过宴会厅大门,沈寂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柳夏。 见她真的一点眼风都没给他,心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自己在想什么呢,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去。 但他那顿了一下的目光,已被那群西装男解读了几番。 刚应付完富太们,西装男们又围了过来。 “柳小姐,你这品牌有没想过跟文化村合作?我这有个文化村的项目,占地几万平方米,如果你感兴趣,我让秘书将方案发你看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柳小姐,我是做高端商业综合体的,这里有……” “我是做外贸的,咱们的传统文化应该走出国门,我这有一个项目……” …… 对这些西装男的项目,柳夏则笑笑不语,没有一个应承下来的,这一听就不是她这个小公司能做的。 她是想要发展公司,可这馅饼大的都能砸死公司了,她怎么敢接? “对了,柳小姐,你跟沈总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话不知是谁问起的,但却恰到好处地让其他人都止了声,又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 “不久前。”简短得有些隐晦。 可不是,就在刚才才知道这个人,也不知算不算认识,反正她单方面认识他了,至于他认不认识,就跟她无关了。 其他人则一副懂了的神情,满是识趣的眼神。 “柳夏,你跟沈寂哥是什么关系?”叶白英已经有些失了分寸了,这短短十几分钟,是她平生受的最大耻辱。 虽然旁人都觉得叶白英这样咄咄逼人,自以正宫的作态有些失了体统,但这问题,也是他们想知道的。 “这个不太好跟你这个外人说。”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回避,也没有正视,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叫他叔吧。 毕竟你嫂子沈梅也是叫他叔的。”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 如果我是外人,那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连见他面的资格都没有。”叶白英有些恼羞成怒了,只想发泄自己的怒气和不甘。 “嗯,是没有资格,毕竟他一向不喜跟人同乘一部电梯。”柳夏向来是观察力极强的人,出电梯的时候,这些人看见她跟沈寂在同个电梯的时候,那神情,有讨好,有诧异。 这不就是说明,如果按往常,沈寂身边不该出现另一个人,尤其是异性。 好像女子出现在沈寂身旁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 既然如此,那她不就得多利用了吗?管沈寂是怎么想的,反正站在那么高处的人,她往后也不可能打交道。 她是会钻营,但也得钻自己可控范围的,像沈寂这样如一座大山般的大腿,哪抱得动。 两杆子打不着的两人,就如两条平行线。 但不影响她稍微得利用一下,拿那么一点点的好处。 毕竟这宴会,来都来了,总得得到些什么,否则这造型不是白做了吗,虽然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柳夏的话像是再次提醒,今日,沈寂只对柳夏刮目相看了。 就这一点,也让他们趋之若鹜了。 柳夏将毕生所学的所有交际能力,全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宴会总算结束了,这比写论文考试还累。 不过好在收获颇丰,这些富姐姐们全是钻石客户,正好跟她想推出的高端品牌定位一致。 要占领市场,就得将几大不同的消费者一网打尽。 有高端的子品牌,也有大众的子品牌,提前布局,才能在不同阶层的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准备离场的时候,沈梅带着歉意走了过来。 “柳夏,不好意思,今晚让你受委屈了。” 沈梅没说受什么委屈,但彼此心知肚明。 “你说什么呢,我拿到了那么多订单,还挖掘了那么多的潜在高端客户,哪里有受什么委屈。如果不是你邀请我,这么高端的宴会,我根本没有资格参加。 梅姐,别多想,我很好,这点事如果都算受委屈,那公司我趁早别干了。 以后有这样的宴会,一定要记得请我,我很乐意,乐意至极。” 见柳夏真诚的样子,沈梅的歉意也消散了不少。她也做过公司的,曾经也有过不少找供应商受挫折的经历。 只是觉得这次是她主动邀请的,在她的主场受了刁难,她还没有站出来力撑柳夏,这才让她有些愧疚。 不过,见柳夏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还能化危机为机会,总归结果是好的。 “那你跟沈总的关系?”沈梅还是不习惯叫沈寂小叔,两人之间没有那么亲切的关系,这一年到头,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能见他一面,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这是哪门子的亲戚。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柳夏是什么时候认识沈寂的,如果真的有关系,那mAY未来的发展前景就是无限广阔的。 柳夏往沈梅身后看了一眼,扬起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嘘,不告诉你。” 说完便走出宴会厅大门,留下一脸懵的沈梅。 还有怒气腾腾的叶白英。 第64章 都是人脉 沈梅刚才说的没错,柳夏自己也觉得被当众刁难了,虽然也算是化险为夷,但却不能视叶白英的恶意无动于衷。 她很生气。 所以,她也不想叶白英好过,虽然也做不了什么实际上伤害叶白英的事,但让叶白英不痛快,她就爽了。 比如刚才。 叶白英的心就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反正现在大家都以为她跟沈寂有关系,那她索性就默认了。 就算到时候被沈寂知道了,她也可以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两人有什么关系,是别人硬要往两人身上套关系。 而且,像沈寂那么忙的人,又怎会有时间关注她这个小米粒般的人物。 所以,总归没她什么事。 出了酒店门口,正打算拉辆车,就被赶下楼的叶白英堵住了。 “柳夏,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不要脸的,如果你奢望踏入沈家的门,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是不自量力,白日做梦! 好好呆在你该在的位置,乞讨着我们这些人从手指缝里漏些资源给你。 像你这样大山里出来的人,能在海城有个落脚之处,已是奢望,再多,就怕你被撑死了。” “叶白英,就算沈寂看不上我,沈家大门我跨不进去,但你不也一样吗? 标榜着自己是叶家大小姐,但放在那些世家的眼里,不也如看乞丐般? 所以,你在我面前又有什么优越感? 至少我现在不仅能养活自己,还养活了不少员工和家庭,你呢?学校将你培养得那么好,就是让你这样学古代后宫内宅妇人那样,争男人的吗?” 柳夏上下打量着叶白英,接着说,“我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就像你说的,你们叶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就算你一辈子不工作,也能过得衣食无忧。 家境已经那么好了,为什么还要用婚姻换取更多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柳夏,不仅叶白英,沈梅也是。 如果好的家境都不能换得婚姻自由,那婚姻的意义在哪里呢? 但细想,好像普通人家的婚姻也不是单纯因为感情,柳夏想起去顾苏木家的场景,眉心一紧,随即叹了一口气。 好像哪个阶层的婚姻都是如此,本质本该如此。 真没劲,自己又在这里跟叶白英争执什么呢? “叶白英,你不用将气撒在我身上,也不用将我视为眼中钉。我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灰姑娘的故事的前提是灰姑娘本就是富家之女。 你们叶家选亲家都谋划那么多,又何况是沈家。 你冷静下来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柳夏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没再看叶白英一眼,上车,关门,走人。 靠在车窗,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有些刺眼。 沿路上真实的生活场景,忙碌的小摊贩,逛街的小情侣,杂货店门前的摇摇车…… 就好像刚才在顶楼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就如在山沟村的那段日子。 一个奢华得不真实,一个悲惨得不真实。 两种完全极端的生活,竟然都被她柳夏经历过了,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在同一个社会,同一个时代。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天地之别。 可是,又如何呢,山沟村的那个柳夏,还是来到了这个繁华的世界。 将车窗摇下,冷风灌入,冷冽中带着些清凉,冷,却不刺骨。 下车的时候,脚踩在地上,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柳夏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好几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摊味道的空气,整个人才舒展开来。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管它无法跨越的阶级,管它婚姻的本质,管它丑陋的人性。 她活着,就要好好地活一场。 “加油,柳夏!” 柳夏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将今晚的各种消极情绪统统赶走。 每一次极致的逼迫自己后,总会有那么一点低落,但柳夏很快就会将这种低落冲散,又恢复到以往那个积极向上的样子。 “姐,你回来了。” 听见开门声,柳向晓从沙发窜了过去,“饿不饿,我做了麻辣烫,正等着你回来吃。” “饿,那里的东西中看不中用,而且这旗袍太贴身了,我根本不敢多吃,别说吃了,就是喝,我都没喝多少,洗手间都在老远的地方。 那里的人好像都没想过去洗手间的,桌上摆着的点心,那就只是摆着的,除了我没见有什么人吃过。 也不知那些点心最后会怎么处理了,按那种酒店的规格,肯定是不会重复用的,去那酒店的人非富即贵,谁敢给他们用二手货。” 柳夏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柳向晓边在厨房往锅里放着青菜,边听柳夏说着,还时不时附和几句,“我看电视上那些豪门就你说的那样,看他们端着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累。 那样的场合,让我去做服务员我都觉得紧绷。” 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柳夏换上宽松的睡衣,将自己陷进沙发里,这才是人间烟火。 当一锅热腾腾的麻辣烫端出来时,再多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会被冲散。 看着电视,吃着麻辣烫,胃被一口一口鲜麻的汤温暖着,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那宴会的确有些没趣,但能结识那些人,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可太大作用了。 就今晚,就有这个数的营业额了。”说着,柳夏伸出一只手,“而且这还只是开胃菜,我们之前就考虑过开设一个高端的子品牌,专门针对这种有身份有地位有金钱的妇人小姐们。 但总找不到突破口,今晚不就有了。” 柳夏拿出手机,“你看,这个李太,她家是做外贸的,也许以后我们的服装能飘洋过海;王太,她家是做文化商业中心的,也许咱们也可以跟她合作,将我们的服饰当作一个文化传承的载体;还有这个,搞房地产的,还没想到怎么融合。 不过,就算不跟他们公司经营的主业结合,单纯为这些富太太们定制礼服,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而且能给我们的服装打通那个阶级通道。” 虽然对那个阶层有些去魅,但不可否认,那么多人想要得到的东西,总归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也许只是她没有身在其中,否则也会跟叶白英那样,拼命往上挤吧。 第65章 顾家的态度 凭借着脸皮厚的功力,柳夏硬生生将宴会上的富婆姐姐都拜访了一遍,一对一地进行服务。 打着沈寂不曾公开的女伴头衔,又配以高材生的身份,硬是让她在富太太圈中闯出一条路来。 mAY旗下的高端品牌也正式启动。 为了契合客户需求,柳夏还是选择跟沈梅合作。 如今的沈梅虽然不能像以往那样出来工作,但做设计还是可以的,而且也是她喜欢的。 虽然是好朋友,但柳夏还是跟沈梅签了合作协议。 公司也有其他的服装设计师的,不过他们签订的是劳动合同,而沈梅只能以合作的形式。 跟那么多的富太们深入沟通过,在设计上,柳夏结合了她们的意见以及市场风向,给沈梅一个大致的设计方向。 如今,柳夏对公司有绝对的把控权,在设计上也有自己的想法。 好在沈梅也认同她的观点,两人的思想一碰撞,设计的一系列新款,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客户的好评。 给mAY品牌打了一场漂亮仗。 柳夏趁热打铁,又花大价钱在各大媒体投放了广告,一时间,这个并没有太大知名度的品牌,在海城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跟潮风。 那一年的校庆,柳夏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出现,觥筹交错的场面,有她拿着酒杯游刃有余地跟其他的杰出校友交换着彼此的资源。 就算是在象牙塔里,也避不开合作共赢。 这一年,22岁的柳夏,有着缓缓升起的新星潜质。 而这一年,顾苏木面临择业,顾母多次主动邀请柳夏去家里坐一坐,但都被柳夏工作忙搪塞过去了。 这一次,顾母讲起顾苏木的职业规划,想大家一起坐下来商谈一番,她这才第二次上门。 车刚停好,就看见顾母他们站在一楼候着。 “哎呀,柳夏,这都多久没见了,每次叫你来,都说工作忙。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爱吃的,咱们赶紧上楼。” 顾母亲热地挽着柳夏的手臂,就如一对亲母女般。 一旁的顾苏木自柳夏下车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 这大半年,他在医院忙着实习,柳夏更是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本想挣脱的柳夏,看见一旁的顾苏木,忍住了。 让她挽着就挽着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次的招待比第一次热情又隆重得多,连顾大嫂都扬起了笑容,竟看不出一点勉强。 顾苏木的大姐大姐夫也回来了。 大厅一下显得有点拥挤。 “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问了苏木,你先坐着吃点水果干果,马上开饭。”顾母拉着柳夏坐在沙发的主位,轻拍着她的手,尽显长辈的慈爱。 比坐在一旁的亲生女儿还要亲。 柳夏没有一丝拘谨,坦然地坐在主位,看着满屋子的人,他们脸上有明显的讨好,没有一丝生疏。 原来,他们也有这种讨好的习惯,就如她在大客户面前那般。 莫名想起在酒店顶楼的宴会,那时候的沈寂,也是这般坦然地看着宾客们对他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那是豪门版的,而此刻是寻常百姓版的。 所以,哪有什么净土,哪哪都是强者为王,只要你足够强大,自有人为你扫清障碍。 很快,一旁的餐桌就摆满了丰盛的菜,不仅是鸡鸭鱼这些家常菜,连龙虾鲍鱼都有了。 小儿子顾苏木坐在顾父的左边,而她坐在顾苏木旁边,离顾父最远的是顾大姐夫妇。 这看似寻常的座位,承载着所有的人情世故。 家,跟社会一样世故。 “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顾母给柳夏夹了一个鲍鱼。 这一顿饭,跟柳夏以往应酬的饭局一样,面面俱到,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然后露出标志性的赞美表情,恰到好处说上几句话。 看似温馨的一顿饭,却剩了不少菜。 从饭桌移到茶桌,柳夏跟顾父坐在茶桌的两旁,顾父在泡茶,第一杯茶是给柳夏倒的。 “这是新茶,你尝尝,也不知你们这些小姑娘喝不喝的惯茶。” “谢谢,我喝茶喝得比饮料多。”这倒是实话,柳夏不喜欢饮料带来的即时爽感,更喜欢茶带来的醇厚和回甘。 顾母的身子往柳夏的方向倾着,“小夏,这苏木快毕业了,这孩子非要留在社区医院的中医部,这中医部不是给人推拿就是给人针灸,总归是伺候人的活。 而且还没有编制,说什么还要试用一年半载的,就算是正式工也没几个工资,还辛苦。 我跟他爸就想让他去疾控中心、卫生局这样的单位,这说出去也好听,而且坐办公室,也好听些。 你说呢?”顾母有些迫不及待将这事抛了出来。 “妈,坐什么办公室,我这学的就是给人治病的。”顾苏木不赞同地看了顾母一眼。 “你这是治病吗?又不是什么主刀医生,就是给人康复的康复师,做这些哪用读什么大学,读个卫校就可以了!而且你天天做这些伺候人的活,以后让别人怎么看柳夏。 柳夏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到时候被客户和合作伙伴知道她老公是干这个的,让她以后怎么去谈生意。” 听顾母说起柳夏,顾苏木本想反驳的话又咽了下去。 顾母见顾苏木态度软化了下来,便知道这步棋走对了,之前怎么跟顾苏木沟通都没有用,这一扯上柳夏,便不那么坚定了。 “阿姨,苏木喜欢中医,学的也是这个,学以致用挺好的。我不觉得这工作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柳夏的话让身旁的顾苏木双眸一亮,忍不住握住了柳夏的手。 他就知道,他喜欢的姑娘哪会像一般妇人这般想。 “可这工作也太辛苦了,你看苏木都瘦了一圈了,我看之前的一个新闻,你跟那些领导人的合影,这苏木想要去这些单位上班,不就是你打声招呼的事。 这苏木也快毕业了,你们不是打算毕业后就结婚吗?你工作那么忙,家里的事不得苏木多照看些,如果他也那么忙,这你们的小家谁照看着,你说,是吧,柳夏?”顾母已经放弃了让柳夏回家相夫教子的想法了,这柳夏公司的广告都做到电视报纸上了。 还有一篇篇新闻报道,无不显示着柳夏的身份和发展。 每次她说那品牌老板是她儿媳妇,周围人的眼都亮了,纷纷巴结着她。 这不,一确定柳夏要来,她都提前好几天对外说了。 刚柳夏的车刚进巷子里的时候,都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看着呢。 还没等柳夏回应,顾大嫂谄媚地望了过来,“柳夏,我见你公司的旗舰店开业了,是不是还没有招店长,我觉得我挺合适的。” 第66章 一封律师函 听了顾母和顾大嫂的话,柳夏连应酬式的微笑都敛去了。 不过顾家人仿佛看看不见柳夏的神情,还在说着其他的诉求。 “我看你公司还在融资,家里也有些积蓄,给你投一些,也算是帮着你跟苏木了,这股份咱们商量一下。”顾父往柳夏的茶杯又倒了些茶水。 “给你大姐也安排到店里去吧,她这些年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妇,都成什么样子了,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也让她出来见下世面。”顾母有些嫌弃地往大闺女方向看了一眼,但还是开口为她谋了点福利。 当初,她就反对女儿嫁给外地人,没有房子车子,家里也没能支持什么,生了两个孩子,婆家不出钱也不出力,但奈何那时候顾大姐像是着了魔一样,非要嫁。 最后嫁过去了,也基本跟家里闹翻了,顾大姐生孩子的时候,顾母都没去。 这次顾大姐还是苦苦哀求,才让她这个时候回来的。 当初觉得爱情有多热烈,真实的生活就给了她多大的巴掌。如今,她无比渴望能有一份让自己在婆家有说话权的工作。 而柳夏是她最大的机会。 柳夏看着茶杯中快要溢出的茶水,垂眸,又挑了下眉。 低着头,看着杯子中波动的水纹,说了句,“你们这事,我一件也办不到。” 随即,抬头,“至于苏木的工作,我觉得他现在的方向挺好的。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告辞了。” 说着站了起来,这次连包也不用拿了。 她下车的时候只拿了部手机,两手空空来的顾家。 想起第一次到顾家的场景,自己那么重视,换来的却是他们的蔑视和刁难。 而如今,态度却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些人比她在商场上的遇到的还要势利。 家人,这词,果然是奢侈的。 “柳夏,这就是你的态度?对家人这般?”顾父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得就如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教训。 话音刚落,顾母站了起来,“老顾,你说什么呢?小夏对一个没什么关系的老人都认做阿婆,给她准备养老的一切。这孩子一看就是重情义的人。 咱们一下子给柳夏提那么多的要求,她工作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咱们一件一件来嘛。” 说着,上前想去拉柳夏的手,却被柳夏闪开了。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粗糙得让她觉得顾家人在把她当傻子。 “我的确没有时间,但也真的一件都做不到。 想要进公司上班,可以去看招聘信息,如果觉得合适,可以去应聘,只是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较高。 至于对公司的投资,目前来说,我们不需要,而且就算需要,这资金也不是小数目,也不会接受由个人名义的投资。 我们虽然需要资金,但更需要资源。 综上,便是我对刚才你们所提要求的所有回应。” 说完,便没看脸色黑成锅底般的顾父,径直走了,留下还没做出反应的顾家人。 “苏木,还不去追!”顾母推了一下愣着的顾苏木。 顾苏木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往外走。 他刚才被仿佛两军对峙的局面镇住了,第一次在家里,有人这般跟他爸对峙。 “小夏,你别生气。” 顾苏木的语言每到这个时候就匮乏得像是沙漠里的绿树。 “苏木,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语而已。人在无语的时候,跟生气的样子有点像。”柳夏放慢了步伐,“我刚才在你家说的不是气话,是我真的就这么想的。 你的职业规划,按你的意愿去做,至于你家人的那些需求,我也给了建议,怎么做就看他们的了。” “我知道,他们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了,你不用管。往后如果你不想来我家,就不用来,有事咱们俩商量就好。 日子是我们俩过的,不是跟他们过的。” 顾苏木的话让本有些郁结的柳夏,心里敞亮了许多。 至少目前为止,顾苏木跟她在三观上还是契合的。即使以后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但只要两个人的立场一致且坚定,那其他人的影响微乎其微。 有了柳夏的支持,顾苏木不顾家人的反对,依然坚持选择自己专业及感兴趣的工作,留在中医部,从一个最基层的普通医师做起。 至于结婚,两人也认真谈过,都一致认为,不急于这一时。 而柳夏的工作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夏装即将要上市,这次的夏装设计,在沈梅的设计下,融合了她的理念,这设计稿是她和沈梅的心血。 而且经过大量的市场调查,预计这次的新款能带领公司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为此,在上市之前,投入了巨大的宣传力度,甚至押上了公司全部的人力物力,就等这一炮打响。 事实上,柳夏的预测是准确的。 夏季系列新款上市,得到了消费者极大的认可,甚至掀起了一阵热潮,穿mAY品牌的衣服,成了一种潮流。 为了应对市场的巨大需求,柳夏加大了生产。 囤积了足够原材料,招聘了不少手工艺人,开足马力,应对消费者的需求。 为了确保质量,柳夏都跟手工艺人们住在作坊,确保每一道工序都能万无一失。 柳向晓则在前端,各个门店巡视,确保每一个消费者都能得到应有的服务。 这段时间,两姐妹基本没有见面过,有事都在电话沟通。 正在市场如火如荼的时候,却收到了一封薄薄的信。 那是一封来自一线品牌法务部的律师函。 这一律师函让柳夏陷入极大的漩涡之中。 第67章 本不完美 拿着那张盖着公章的纸,柳夏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六月的天,仿佛置身在腊月的冰霜夜。 她命令自己冷静,但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直至对面传来关机的声音,冷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协议,力气大得都快要将手中的纸张捏碎。 她还来不及深呼吸,手机铃声响起。 一瞬间,她以为是救命的电话,一看,便知道这是催命符。 “柳总,您好,想必您已收到我司的律师函,不知明日上午十点您有没有时间,就贵司侵权抄袭行为,想跟您或是贵司法务谈一下。” 柳夏脑海里只有侵权抄袭这四个字。 挂掉电话后,拿着那份协议,驱车到了叶家。 沈梅果然不在家,跟她老公去外国度蜜月了,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 她已预料到是这种结果,只是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这一季的设计稿是她跟沈梅一起完成的,绝对是原创。 但oNE公司之前推出的款式却跟她们的如出一辙,而且推出的时间更早,更关键的是他们虽然是在国外上市的,却是在国内备案的。 正因为他们是在国外低调上市,柳夏他们才没有注意到。 况且,国外的信息哪那么及时传到国内。 如今最好的自证就是沈梅手中的设计原件,设计稿全在沈梅的私人电脑,里面有记录着设计过程中被推翻被修改的版本,还有时间证明。 只是这一切都得联系上沈梅。 可沈梅偏偏在这时间出国了,联系不上。 表面上都是沈梅背刺了柳夏。 但柳夏却不相信,不相信当初双眼那么清澈有光的沈梅,那么热情的沈梅,会设局陷害她。 这明明是双输的局面。 背刺柳夏,那就是抛弃过往几年沈梅自己奋斗的岁月。 到底为什么呢? 柳夏捏着跟沈梅的合作协议,看着眼前紧闭大门的叶家,像只困兽般,绝望又愤怒。 手机响个不停,低头看了一眼,她呼出一口浊气,摁了接听键。 “姐,有顾客说我们的新款是抄袭oNE服饰的,他们半个月前就在国外上市了,而且还在国内相关部门备案了。 门店有顾客来退货,而且越来越多。 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这设计绝对是我们自己原创的,肯定是对方公司使了什么手段。” 没人比柳向晓更清楚柳夏在这一次新款设计中,付出了多少心血。 她见证了最终款式确定之前的所有过程。 这世上没有人会将细节做得一模一样,她都做不到,因为设计稿在最后投入生产的那一刻都还在改。 只有柳夏和沈梅。 沈梅? “姐,你联系上梅姐没有,我刚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给梅姐也打了一个,她手机关机了。 不可能是她吧?”柳向晓说到最后,音量都低了不少,甚至带有一点疑惑。 又说了一句,“不会真的是她吧?” 见电话那头不说话,柳向晓有些急了,“姐,你说话啊!如果真的是她泄露了设计稿,那她这样也是违法的吧,我们不是跟她签了协议? 我们可以告她!”柳向晓越说越生气,她对沈梅的确感激,但也不能容忍这般行径。 “向晓,你跟店员那边交代下,对顾客好好安抚,我现在去找个律师咨询下。”柳夏没多说,便挂了电话,往海城大学校友群qq发了个信息,很快便有律师事务所的校友联系她。 这个校友群还是当初她去校庆拿杰出校友奖奖杯的时候加上的。 里面基本都是在各行各业有一定成绩的校友。 虽然内心烦躁又混乱,但柳夏从来就是有问题先解决问题的习惯,自己的喜怒哀乐屈于解决问题的决心。 律所。 “师兄,谢谢你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柳夏主动伸出手,跟傅青握手。 “你公司的情况,我查了一下,这明显就是一个针对你和你公司的局。沈梅在m国,我找海外的校友问了。 就算是度蜜月,这手机也不用关机,而且oNE在国外的知名度并不低,这么高调告你们抄袭侵权,沈梅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傅青看着柳夏的双眼,抿着双唇,但还是补了一句,“至少沈梅知情概率很高。” 他想说沈梅至少是参与了的,但想到柳夏和沈梅的关系,他便转了个委婉些的话。 只不过,聪明人一听也能听懂。 柳夏有那么一刹那的迷惘,双眼没有焦点,似看着傅青,但黑瞳里却没有他的影子。 “柳夏,叶沈两家联姻,本就是利益驱使,沈梅虽姓沈,但跟沈氏集团关联不太大,就这两家来说,沈梅算是高嫁。 叶家之所以选沈梅,是想让叶白英搭上沈寂。 你跟叶白英当了那么多年的室友,也应该有点了解,她们那个圈子的人,对待圈子外的人,就如蝼蚁。 也许是嫉妒你压她一头,也许是因为沈寂对你那可有可无的关注,总归,搞垮一个像mAY这样的公司,于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傅青身为律所创始人,有不少富豪圈的客户,这也算是他的人脉吧。 他比柳夏大几届,大四的时候,柳夏刚入学。 一个十六岁的高考状元,还辅修了他们法学专业的课,这么厉害的人物,就算是他这个即将毕业的人,也不由得多些关注。 只不过两人基本没有交集。 第一次交集就是校庆,两人都是杰出校友,但因为领域不同,也没有交谈过。 这次算是正式认识了。 只不过,他一直关注着这个小师妹的动态,也为她这两年的发展感到高兴。 所以,当柳夏在群里找律师的时候,他便主动联系了柳夏。 短短半个小时,就将他能用的人脉全都用上,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柳夏听了傅青的话,今天第一次笑,虽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还没详细阐述公司遇到的情况,但傅青就在她来律所这短短半个小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有这么杰出的校友帮忙,也许这个死局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沈梅,就算此刻,她也持怀疑的态度,但理智告诉她,沈梅当初能放弃自己的兴趣和事业,嫁入叶家,本就已经做了选择。 她自以为的价值观和理想,在沈梅那个阶层的人,也许觉得不堪一击。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晚挖坑的情形。 她也不是什么至纯好人,又拿什么道德高点来束缚自己呢? “这是沈梅跟公司签的合作协议,有了这个,我们公司能分摊一些压力吗?” 柳夏抽出那份协议,没了刚才的犹豫和迷惘。 解决问题放在第一位,至于她刚才想的那些个人情感,统统见鬼去吧。 第68章 不择手段 “这个协议的确对沈梅个人有追究的权力,但如今是oNE告你们公司,至于你们公司跟什么设计师合作,与这个案例没太大关系。” 傅青拿过协议,迅速看了一遍,“况且,这份协议,就这一条,就算出了问题,mAY也是主责。 这份协议不是公司拟的吧?” 柳夏双眸闪了闪,当初买下沈梅手中股份的时候,她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当时并没有请法务。 想着自己也学过法学,应该能应付下。 而当时在签这个协议的时候,的确也看出了这一条款问题,这份协议是沈梅拟的。 她也提出了异议,只不过沈梅说她如今刚嫁到叶家,叶家人本就不愿意她干这些事,万一真的有了纠纷,找上门来,她在叶家估计就难了。 那时候柳夏还在为沈梅非要为了利益联姻,感到惋惜呢,总想着沈梅是受家里压迫,这才不得不嫁入叶家。 听沈梅这么一说,哪还会坚持修改协议,就这么签了。 当时就想着,能有什么问题,沈梅总归不会害她的。 可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人性。 这几年日子过得好了,丑陋的人性没什么机会在她面前暴露,她就以为这世间美好得很。 可是,上天对她却能残忍到底,让她将人性看得一清二楚。 沈梅也许不坏,只是她在叶家有比柳夏更重要的人和事要图。 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只是,这协议就算没问题,也缓解不了此时的困境。 “那还有什么办法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柳夏没时间对人性进行哲学上的思考,她得让mAY活下去。 还有跟着她干活的那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是一个家庭。 柳夏第一次有了背负那么多家庭重担的真实感。 “我看了对方的律师函,也查了过往的案例,如果他们要置你于死地的话,就会按最大的赔额去告,你公司很有可能会破产,而且你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傅青没有一丝委婉,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但……”傅青顿了一下。 “师兄,有任何可能的方法都请告诉我,你知道,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就算重头再来,我也得在这一次竭尽全力了。” 柳夏知道这法律之外也有灰色地带。 她虽然学了法,但并没有实操经验,更没有傅青这样的人脉和资源。 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不想放弃,哪怕走在可能会湿鞋的河边。 “oNE是海城注册的公司,就算它在海边有市场,但主力还是在国内。而海城的公司,无论是哪个行业,多多少少都跟沈氏集团有关。 如果那些人知道你跟沈寂有切实的关系,哪怕只是朋友,他们下手的时候至少会酌情些。 就如那晚你在宴会上,哪怕沈寂跟你一句话都没说过,也能让你借着跟他同坐一梯的几十秒,拿到不少的订单。” 那晚他也在。 傅青的话没有一丝的别扭,好像就在谈一个光明正大的方法。 当然,也没有对柳夏那晚的表现有任何的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欣赏。 想要在海城立足,还能做出一点成绩来的人,又怎会是一个迂腐不懂变通的人? 确定目标后,不择手段往目标使劲,这才是他们海城大学杰出校友该有的品质。 否则,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各行各业有一席之地。 况且,上位者,哪个是干净的,就算是沈氏,要查也一堆要整改的。 至于那些所谓的联姻,哪个不是利益交换? 像他们这样无背景的人,使点小手段,谋点小利,又有什么错的? 柳夏倒没有考虑这其中的对错问题,而是在想,她如何接近得了沈寂。 或者说,如何放出风声,她跟沈寂相熟。 即使是假的,只要有人信就成。 能给她多些时间来想对策也成。 “师兄,那晚你也在宴会上吧。”柳夏也很坦诚,没遮遮掩掩,“你也看出来了,我那晚就是虚张声势,我跟沈寂并不认识。” 见傅青微蹙着眉,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在怀疑。 柳夏想了一下,“你在在想,沈寂为何对我特殊?” “你果然很聪明。”傅青欣赏地望了柳夏一眼,“在海城,如果想混点成绩出来,怎么都绕不过沈氏,而如今沈寂是沈氏的掌舵人。 所以,这各行各业的人都或多或少关注着这个沈总。据我所知,最近十年,他身旁没有出现过异性。 那些想要攀上他的人,不仅送女儿,还给他送儿子,因为摸不清他的取向。 但至今没有人成功过。” “十年?那十年前他身旁有异性?”柳夏一下子就抓住了这话的关键。 “十年前,他不到二十,刚从国外回来。他是沈老爷子老年得子,他生母一直居于国外。 对他在国外的情况,很难查。 但那晚,他对你至少是不同的,无论是带头给你鼓掌,还是跟你同坐电梯,总归是没有先例的。” “在海城的话。”傅青是严谨的,又补上了这一句。 感觉是个挺复杂和艰巨的工程,柳夏的脑容量都有些不够了,心里还惦记着明日跟oNE公司法务见面的事。 “师兄,我能委托你当我公司的律师吗?” “当然,这是我们公司的委托协议模板。” “好,我拿回去看看,盖章后给你传过来。”柳夏拿过协议,逐条认真看了一遍,但还是没有签,虽然她包里有公章。 这吃一堑长一智,协议这玩意,这辈子她都不会随意签了。 回去后,她又找了另外两个律师,参照了他们公司的委托模板,认真对比核对后,又找了海城大学法学院的老师。 隐去关键信息后,确定没有问题,柳夏才签字盖章给傅青传了过去。 两人相约明日见oNE法务的时间。 柳夏又联系了合作的媒体,还有大学的同学。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新闻,又辅修了法学,双专业毕业。 跟大学同学关系虽然不怎么亲近,但也有几个因为公司业务需求走得比较近的,他们都是从事媒体行业。 他们身边不乏狗仔八卦小报的记者。 半天时间,就将有关沈寂十年前的野史资料全部搜集出来了。 不管真假,柳夏一一分类出来。 当晚,她改了跟oNE法务会面的地点,直接去oNE的总部谈。 第69章 她回来了 “怎么,昨晚之后有新的筹码?” 傅青提前在oNE总部大厦楼下等着,见柳夏后,便开口问道。 “也不算,诈一下,也许有意外的收获,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人到了会议室,一身职业装的法务,端着彬彬有礼的假笑,双眼却犀利得很。 恨不得将眼前的人拆骨吃肉了。 “我要见你们老板,律师函的事跟我律师谈。”还没等法务开口,柳夏便先声夺人了。 一副稳坐钓鱼台的镇定,没有一丝的乞求和慌乱。 这可不像被钉在审判席上的被告者。 “柳总,我们老板……” 还没等法务说完借口,柳夏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你只管去通报,如果不想oNE跟沈氏集团对上的话,或者你可以提醒下你老板,回想下叶沈两家结亲的宴会,他应该也在。” 见柳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提起沈氏集团,法务就算再想发作,也咽了下去。 他只是个打工的,即使愿意背锅,也得看这锅背不背得动。 “柳总,您稍等,我去找下秘书部的人。”说着,便得体地退出了会议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这是找到了沈寂十年前在国外的信息了?”傅青对柳夏是越来越欣赏了。 跟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合作,才爽快。 而且还有手段。 他都查不出来的事,柳夏查出来了,这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了。 “算是吧。师兄,你有你的专业和渠道,我也有我的,只是我的没你的那么高大上。 但能用。 管他是什么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对,有用的就是好方法,管它是什么方式。” 说完,两人会心一笑。 傅青没有再问,柳夏也没有想说的欲望。 在别人的地盘,两人都秉着谨慎为上的心。 没几分钟,法务带着一位秘书进来了。 “柳总,您好,我们老总让您去他办公室谈,请跟我来。”女秘书对着柳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夏站起身,跟傅青对视了一眼。 傅青点了点头,柳夏便跟着秘书走了,留下傅青和法务。 办公室。 柳夏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人有点印象,但不深,想必是在宴会上见过一面的人。 “坐,柳总。” 柳夏跟oNE的老板李总隔着实木办公桌,面对面坐着。 没有开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总,柳夏没有开口,等对方出招。 “你们公司这新款跟我们公司之前推出的款式的确存在抄袭,我们……” “李总,你说的的确存在的事,还没有定论,咱们就不在这里争执了,交给律师和法院吧。 你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不想浪费,咱们就开门见山,坦诚些,也免得造成彼此都不想看见的局面。” 柳夏往后靠了靠,“这抄袭的事,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我知你的确想要打击mAY,但也不仅仅为了这个,想必还有其他的目的。 至于其他的目的,我也不想多问,想必是别人跟你合作的意图。 这商人图利,无可厚非,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只是……” 柳夏顿了一下,“那日宴会上,你也在吧,你觉得跟你合作的那个人,真的能攀上沈寂吗? 那晚,那人已经够主动出击了吧,你看沈寂给她脸了吗?” 听柳夏口中说着沈寂的名字,对面的李总上身忍不住坐得直了些。 oNE服饰公司,说到底也就是个卖衣服的公司,说是国外市场,也就是做做外贸,然后在国外买些曝光度。 至于真实情况是怎样,李总自己心知肚明。 别说攀附沈氏,就是叶家也都够不上。 这不,叶大小姐亲自找上门来,还主动递来一把刀,虽然有点忌惮柳夏跟沈寂的关系。 但就像叶白英说的,这大半年了,谁见过沈寂跟柳夏同框过。 这柳夏就是拿着鸡毛当令剑,趁热打铁为她自己的公司谋利。 而事实上,也真的如叶白英所说。 况且,叶白英给他许诺的条件,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才成了叶白英手中的一把刀,狠狠地插了柳夏一刀。 但如今,柳夏却提起了沈寂。 这就不不得不让他忌惮。 见李总一副犹豫的样子,柳夏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张,甩在李总面前。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柳夏没等他回答,便起身往外走了。 愣在座位上的李总,拿起来看了看,嘴巴忍不住张开,震惊地看着柳夏的身影。 随后,迅速拨通了眼前的座机。 柳夏去会议室,叫了傅青,两人并肩走了。 “解决了?” 楼下,傅青看了一眼松弛了不少的柳夏。 “不算,但对方应该不会那么快高调发难,至少不会大肆宣传我们抄袭的事。” “昨天我去商场,见有几个顾客在你们专卖店说要退款?” “那些估计也是托,毕竟现在媒体还没有大肆宣传,而且还没有开始走司法流程。 他们也只是先跟我们私下沟通,如果足够强硬,就直接让法院给我们发传票了。 商人,最会评估利弊了,他们也没想要将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所以没想过一下子将我拍死吧。” 柳夏的确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时间想对策,如果真的一来就上法院传票,那这影响就恶劣得多了。 如她所料,oNE法务没再找过她。 而且来退款退货的顾客也没了。 一切又好像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柳夏的心一直隐隐不安,也多方咨询这件事最终的解决方案。 这事,无论如何都得解决,否则会像一颗放在mAY心脏的定时炸弹,这遥控却在别人手里。 被人捏着命脉的感觉,差极了。 还没等柳夏他们想好万全的对策,沈梅回国了。 她的回国,彻底将柳夏和mAY拍死在沙滩上。 毫无反击之力。 第70章 相背而行 沈梅的一封抄袭道歉信燃爆了整个服饰业,刊登在海城主流媒体。 mAY的原创始人,主创设计师直接下场道歉。 将mAY设计抄袭的事钉得死死的,让柳夏毫无反击之力。 oNE服饰的李总都打算悄无声息撤场了,却被沈梅这一操作架在火上烤。 加上叶家的施压,oNE不得不出面声明,虽然措辞委婉了些,但mAY服饰公司已被舆论推到了浪尖上。 那些本不知情的消费者,全涌入专卖店进行退货,甚至要求额外赔偿。 毕竟,购买mAY服饰的顾客,看中的就是它的原创性和设计感。 可如今,这看中的东西却是抄袭别的品牌的,还公开道歉。 这让他们mAY品牌的顾客如何在oNE品牌面前抬得起头,好像自己身上穿戴得比oNE的就是低一等。 一时间,mAY的声誉和生意跌到谷底。 而mAY的供应商在这个时候不仅提出结清尾款,还要解除合作。 柳夏陷入情感和事业两重重大打击的漩涡里。 柳向晓看着无力回天的局面,急得唇角都烂了。 但她不甘心啊。 “姐,我要去叶家找沈梅,当面问问她,我们两姐妹到底哪里对不住她了,竟然这般构陷我们。 当初你也是按市场价买下她手中的股份,而设计合作也是她先有意,你才答应的。 明明之前好好的,怎么一嫁到叶家就变得这般阴险毒辣了。” 柳夏看着空了的作坊,门后还有拖欠工资的字样。 她连车都卖了,才将工人的工资全部发齐。 看着柳夏像失了魂的样子,柳向晓拽着她的手臂,用力的摇晃着,“姐,你可别倒下了,我们也许还有机会呢,之前那些银行不是天天给我们打电话要不要贷款吗? 咱们大不了跟银行借钱,重头再来。” “向晓,你先回家,我去去就回。”柳夏不知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便往外走,拦了辆出租。 叶家。 柳夏看着眼前肚子有些微凸的沈梅,将难听刻薄的话都咽了下去。 一路上想要破口大骂的话,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柳夏,就算我说再多的对不起,你也不会原谅我了吧。”沈梅眼里有悲痛和自嘲,但当她摸着肚子时,瞬间被坚定代替了。 “当初放弃mAY,嫁入叶家,这就是我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只想当一个叶家的工具人。况且,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个没有私生子的,所以,我要为我的孩子守住本该是他的东西。 如今,叶白英是整个叶家往上走的关键,她的事就是整个叶家的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给你。”沈梅递过来一张银行卡,“离开海城,以你的能力,哪里都可以从头开始。” 沈梅没有说的是,叶白英答应她,将她老公的私生子送走。 当初叶白英偷了她的设计稿,又将她支到国外,等一落地,她便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但是,就如那日在宴会上,柳夏被刁难,她也只会小声地说上一句,最后还是被叶家人拽回到该属于她的位置。 这一次,亦然。 出生在她这种家庭的人,又有哪个能真的为了所谓的理想和朋友,埋葬自己的自小就懂的前程。 哪有什么真善美,他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是真正的天真。 柳夏固然是她的好朋友,但是也跨不过她的孩子去。 更何况,她自小就被家人构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面对柳夏的指责,有难过,但不多,就像是那段她独自出来闯荡,出来透透气,最后还是会回归早已规划好的轨道。 柳夏就是她透透气时的代号,只是偶尔想起会怀念,但如果影响到她的利益,便会舍弃。 看着眼前的银行卡,柳夏嗤笑了一声。 想起傅青说的,被沈梅这么一将,不用oNE出手,等待她的也只有破产,况且暗地里,还有叶家的打压。 而跟沈梅之前签的协议,就算对簿公堂,也定不了沈梅的罪,也得不到多少赔偿。 没有人能证明沈梅说得是假的,所有的证据和留档都在沈梅手中。 况且在大众的心里,像沈梅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谁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所以,柳夏无论做什么,都挽回不了mAY的声誉和市场。 接下来还得看oNE会不会追究更大的责任,如果真的毫无顾忌地选择跟叶家联手,接下来,柳夏要面临的还有更大的坎。 其实,在来的路上,柳夏就将沈梅的决定想清楚了,只是来都来了,总得见上一面,虽然是隔着院子里的铁门。 铁门隔着柳夏和沈梅,就像是一个结界,分割出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从铁门缝隙伸出的银行卡,“密码呢?” 沈梅看着空着的手,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以为像柳夏这么重情义的人,不会这般重钱。 拿了这卡,也代表两人之间往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本就预料到这样的,但柳夏这般没有犹豫和伤心,甚至一点难堪也没有,沈梅又有些郁结了。 但还是将密码说了出来,“mAY成立的那一天,营业执照上的日期。” 话音刚落,柳夏便转身就走,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一个。 好像这次来就是为了拿这张卡。 没有一丝留恋和仓皇,步伐有力且有节奏,背影利落。 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更没有说什么决绝的话。 就像沈梅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种被完全漠视的感觉,让沈梅的心沉了又沉,她甚至不自觉得扣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她焦虑的表现。 本就该这样的,可为何她的眼睛会泛酸,好像珍贵的东西离她而去了。 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就这样吧。 沈梅转身,不再看柳夏的背影,两人相逆而行。 就如两人的命运。 柳夏给自己难过的时间就止在刚才见到沈梅的那一刻,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毫无作用和意义的情绪中。 第71章 四面楚歌 四面楚歌,这是柳夏现在所处的境地。 因为有人背后造势,mAY创始人柳夏的生平被挖了出来。 狗仔的能力,柳夏也见识过的,没有他们挖不出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就给你编造,编造可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甚至有人去到山沟村,那个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待过的地方。 柳家人一听,这些人是来找柳夏碴的,便恨不得无中生有将柳夏锤死在公众面前。 他们那么穷,凭什么柳夏能在海城那么大城市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不是这些所谓的记者,他们都不知道柳夏都开起了公司。 如今好了,这公司也开不下去了,还可能要被拉去坐牢,有这等报复的事,他们怎能不做。 “柳夏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一出生就夺了她弟弟的命,家里人找人算过,她的八字太硬,克人,我们这才将她送到她亲大伯家养着。 这你看,她大伯又被她克死了。”乔招娣呲着大黄牙,时不时还看一眼这城里人的笔记本。 她说的话,也值得别人记录下来,这给了她莫大的虚荣。 “对了,她大伯娘要生的那一晚,村里有个光棍去家里找她,之后就失踪了,然后你猜他去哪了?” 那记者虽然对乔招娣的口臭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扬起求知的神情,配合地问了一句,“去哪了?” 配上这好奇的语气,活脱一个被乔招娣的话吸引住的人。 乔招娣向前倾身,记者忍住没往后退。 “变成一堆白骨了。”乔招娣见记者双眼睁大,又补充了一句,“这可不是我乱说,在公安局都有备案的,当时有警察来村里了,挖出一堆白骨。 你想啊,那光棍找她干嘛,大晚上,她一个人在家。 肯定是做了什么事,然后被那小贱人打死了。” 虽然收了钱的记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柳夏,十六岁的高考状元,被亲妈这般对待。 不难想象她成长过程有多艰难,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大的血汗。 可,如今现在的一切也即将覆灭。 在权势和金钱面前,坚韧和毅力不堪一击。 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来到山沟村。 他也好,柳夏也好,只不过是那些人眼里的蝼蚁。 他也只是想活着,活得更好,要怪就怪柳夏怎么就招惹上了那些人。 在山沟村的走访,颠覆了他对社会和人性黑暗面的想象。 就只是半天时间,已经压抑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他资料传回公司,还没回到海城,一篇关于柳夏的长篇报道便隔日就出来了。 引得各个平台转发和转载。 天才少女、海城大学杰出校友、mAY创始人…… 八字硬、曾被侵犯、可能的杀人凶手…… 这些标签,每一个拎出来都能炸出不少读者和关注度,而这些所有的标签,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无疑在媒体界扔进了一颗核弹。 瞬间爆炸,落在千千万万的读者身上。 读者又连成了一片片关系网。 原以为被彻底遗忘的伤疤,在海城,在艳阳高照的日子,被拉出来当众巡视。 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心,被舆论和异样的眼光砸出一条条裂痕。 柳夏第一次感到害怕。 怕自己十几年的咬牙坚持化为泡影,怕自己身上的光芒被永远遮掩,更怕她的家人受到伤害。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男朋友顾苏木。 知道柳夏出事的时候,顾苏木还在给病人针灸。 这段时间他跟柳夏都很忙,但两人还是每天会通个电话。 柳夏没有跟顾苏木说过公司的难处,他理所当然以为公司一片向好。 毕竟这距离去他家才不到一个月。 那时候,柳夏说公司会有一个大项目,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忙。 可谁知道,这半个多月,却能将一个稳步向前的公司打入尘埃。 甚至,将柳夏的声誉撕碎,还将她的生平报道出来,那上面的内容根本就是诬陷。 顾苏木第一时间请了假,从医院后门出去的,因为前门有候着他的记者。 当他找到柳夏时,她跟柳向晓窝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 这几天,柳向晓也没出门,陪着柳夏。 事态越来越严重,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好好做个生意,还会被骂成这样。 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仿佛全世界的恶意都泼向了他们。 “小夏,要不申请破产?咱们也可以离开海城,这舆论都是一阵阵的,等有其他热点出来的时候,民众不会记得之前的热点是什么。” 顾苏木有些心疼地看着柳夏,他不懂生意,更不懂这舆论战,就想着干不过就走。 反正在哪都是过日子,就算以后柳夏不开公司,想在家休息,他也能养活她。 他有手艺,还能吃苦,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清贫些也是幸福的。 至于其他的,在他的生活和世界里,他接触不到,也理解不了。 “是呢,姐,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欠员工和供应商的钱了,oNE服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诉求,咱们的店也被迫全部关闭了。 海城也没什么好的,要不我们去云城吧。”柳向晓之前还想着要跟那些人硬刚到底,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但这几天,她算看清楚了,像她们没有背景的人,想要混出头来,实在是太难了。 随便就会惹得哪个贵人不喜,然后捏死她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 既然海城待不下去,就换个城市。 树挪死,人挪活。 “那篇不实报道,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告他们!这些无良媒体怎么这么坏,硬按罪名给你。法院和公安局都有了论断的事,还拿出来说。 这不就是妥妥的挑战政府吗?”柳向晓瞄了一眼地上的报纸,恨恨地说着。 一看见山沟村那张图,她心里就有不适,还有一丝恐慌。 她怕那里的人来海城找她们。 就算如今成年了,也能独立养活自己,但是山沟村留下的阴影,还是无法彻底从心底消除。 柳夏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随后将目光落在报纸上,“我不走,至少不是现在。” 第72章 她们来了 “就算离开,也未必就能平静地过我们的生活,也许他们偶然想起的时候,又来捏我们一把。 退,得不到我们想要的。反正最坏的结果就这样了。”柳夏拿起手机,往阳台走去。 低头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师兄,那篇报道你也看了吧,我要告他们随意污蔑。 费用我已经打到你公司账户上了,另外,我要告沈梅。 是,我拿了她的卡,不过我有录音,这是她做错事后对我的补偿,能清楚知道是她故意陷害。 另外,我想让你以律师的身份到河市调取当年案子的审判结果。” “你这是要鱼死网破?”傅青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你公司的案子,就侵权抄袭的事,我跟oNE那边的法务已经达成一致,只追究经济损失,不追究刑事责任。 也估算过你公司的资产,基本上能赔付。 这样,就这个案子来说,也算较为圆满解决了。 柳夏,钱是可以再赚的,很多人创业好几次都是失败的,这很正常。 至于你说的那篇报道,也就是之前mAY处在风口浪尖上,对你也多了些关注。 过往的事相关单位都已经有了定论,而且都七八年前的事了,没必要揪着,越揪着越被人抓着放大。 况且,现在一无所有的人,还想跟背后的人硬碰硬吗?” 傅青苦口婆心,想让柳夏吞下所有的苦果,等风浪过去。 可柳夏知道,风浪根本过不去,除非她消失。 可是,凭什么她都一无所有了,还得忍辱负重。 既然都光脚了,还怕什么? “师兄,我坚持。你也很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如果我一退再退,我身后的家人将成为他们的靶子。 那些人根本没有善心的,只会享受将我踩在脚底的快感。 我现在哪还有可退的空间? 就算离开了海城,你以为我就能过得好了?如果你有压力,我就……” “成,只要你确定了,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自己保重身体,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柳夏的话,客厅里的顾苏木和柳向晓听得一清二楚。 “苏木,你的工作正在关键时期,即将转正。我可以发一个声明。” “什么声明?跟我分手吗?我这个小喽喽还要发声明分手吗?”顾苏木有点生气,“你觉得我就是这样势利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连大学都不想考。 你不走,咱们就留下,这工作看得是我自己的能力,医院也不是门口蹲几个记者就将员工辞退的地。 要不然那些医闹那么多,医生还要不要上班了? 我就是有点生气,你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我竟然只能从新闻中知道你的情况。” “苏木,对不起,这事发生得太突然,电话里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而且前几日我以为自己控制住局面了的。 谁知道这短短几日就被反转了。” 柳夏有些歉意地看着顾苏木,见他在生气,便上前拉了拉他的手,“别生气了,我以后有事会第一时间跟你说。 这次是我的疏忽。” 顾苏木是好哄的,况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让柳夏还花精力经营两人之间的感情了。 还是一致对外吧。 “姐,我跟你共进度,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只要不回山沟村,我就不怕,什么样的日子都比山沟村的强。 那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还怕什么!” 柳向晓跟柳夏说着,又像是跟自己说的。 她已经长大了,不怕柳家的人了。 三人互相鼓励了一番,总算从低迷的氛围走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顿火锅。 还没等火锅做好,顾苏木的手机就响了。 “什么?哪个医院?我现在马上过去。” 顾苏木拿起外套,就往门口方向走。 “怎么了?”柳夏将顾苏木的包从沙发拿起,追了过去。 “我妈进医院了,我过去看看。”顾苏木拿过包,穿上鞋,“你忙你的事,我晚些给你电话。” 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我……”看着紧闭的门,柳夏的话止住了。 她本想说,她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下顾母,但顾苏木压根没想过。 不过,好像现在过去是有些不合适。 晚些电话上联系吧。 本是三人的火锅,最后还是只有柳夏和柳向晓。 正在两人吃着的时候,门铃响了。 “阿婆,妈,冬冬,你们……”柳夏看着门外的人,喉咙紧了紧,有些哽咽。 这段日子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情感外露,眼眶泛红。 王二娘拎着两个蛇皮袋,脱了鞋,将蛇皮袋放在门边,就上前抱了抱柳夏,“别怕,我们来了。” 王阿婆和柳冬也抱了上去。 客厅里的柳向晓也走了过去,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别在门口站着了,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见你们两姐妹还有心情吃香的喝辣的,我就放心了。” 王二娘拎着蛇皮袋进门,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火锅,“刚好我带了些家里的腐竹,洗一些也可以放在火锅里煮。” “那我去拿多些粉丝和菜。”柳向晓也进了书房。 “阿婆、冬冬,你们去餐桌那,我去拿碗和筷子。”柳夏的声音忍不住轻快了些。 当众人都围坐在餐桌前时,竟有了过年的氛围。 餐桌上,大家都沉浸在美食中,没有人说起之前发生的事。 公寓只有一房一厅,房间给王阿婆、王二娘和柳冬三人住,柳夏和柳向晓晚上睡沙发。 大厅的沙发一打开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上床单跟床没什么区别。 洗漱后,王阿婆带着柳冬进了房间,这老少来海城路上折腾累了。 “妈给你吹头发。”见柳夏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王二娘便拿起吹风筒。 大厅里只有母女二人,柳向晓去洗澡了。 柳夏坐在王二娘面前,背对着她。 “河市那几间店,也关了,不过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你同学何晓曼帮了不少忙。 我们那的顾客比较少关注新闻,所以没有海城的人那般激进,算是和平处理了。 而且还剩了点钱。” 王二娘摸了摸柳夏的头发,基本干了,便关了吹风筒,“这是家里的存折,我还是喜欢用存折,至少看得见里面的数字。” 将存折塞到柳夏的手中,“拿着,这官司想必得花不少钱。” 柳夏翻开存折,豆大的眼泪落在存折上,打湿了上面的数字。 第73章 放手一搏 被沈梅背刺,被同行落井下石,被学校除去杰出校友的身份…… 被媒体抹黑,被顾客声讨,被供应商追债…… 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就像钢铁人,笔直得不会屈服。 可当看见王二娘她们的那一刻,钢铁人被附上了一层层血肉,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会怕,会怒,会哭。 眼前那一串数字模糊得不真实,“妈,家里的房子也卖了吗?” 否则就算王二娘这些年不吃不喝,存折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房子,土地都是死物,以后再买就好了,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王二娘轻轻拍着柳夏的背,有节奏地拍着,就如小时候带柳夏睡觉。 “地也卖了?阿婆在村里的地都卖了?”柳夏转头,泛红的双眼盯视着王二娘。 王二娘轻轻点了点头,“给你和冬冬的金手镯也被她卖了。” 柳夏鼻子感觉都堵了,扭过头,将目光移到存折上。 感受着柳夏周身悲痛的气息,王二娘看着她的背影,抚摸着那本该泛着光泽的秀发。 她才21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龄,可却已有了白发。 刚才吹头发的时候,看见手中那几根白丝,王二娘的心脏都被揪在一起。 自责自己怎么不早些来,那房子少几千就少几千了,非要跟买家谈价。 这段时间,柳夏一个人在海城,都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孩子,都受了多少苦! “小夏,我跟阿婆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我们的希望就是你和冬冬两个人能过得好。 至于钱财、房子、土地,都是身外之物,这卖了就卖了。 那时候,从山沟村出来的时候,那么难,我们都一起过来了,如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遇到什么事也不怕。 小夏,别怕,也别急,妈一直都在。” 王二娘有些不自然地环着柳夏的肩膀。 自从柳夏上大学后,母女俩都忙着工作,忙着给家里改善生活,从刚开始的分离焦虑,到后来的习惯,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肢体亲密了。 即便如此,但环上柳夏肩的那一刻,那不自然却瞬间散去,好像她们一直没有分开过。 柳夏将存折合上,“妈,我会度过这一关的,我们往后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 这钱就像一场及时雨,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手上几乎身无分文了。 但她没有可以借的对象,当然,也没有谁会主动借她钱。 顾苏木也没有。 而这时候的顾苏木被他家人困在医院。 柳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顾家人早就让顾苏木跟她划清关系,奈何顾苏木就是一根筋,就算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换个城市生活,也在所不惜。 可顾母他们惜,惜顾苏木这个小儿子。 为此不惜夸大自身的疾病,逼顾苏木离开柳夏。 顾母本身也有基础病,如情绪经常激动,的确有危险。 况且,为了逼迫顾苏木,顾母甚至不惜自残。 面对家人的责备和顾母以泪洗面的样子,顾苏木第一次妥协了。 顾家人帮他跟医院请了假,将他关在屋子里,家里人全部轮班,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他。 甚至收了他的手机。 只要顾苏木有反抗,顾母就拿着小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一次两次,顾苏木看着母亲为他划出的伤口,心总算死了。 他不能为了爱情,逼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柳夏缓过来后,便打电话给顾苏木,想问一下顾母的情况。 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只是,她没想到,电话的那一头不是顾苏木,而是顾母。 “柳夏,算阿姨求你了,别缠着苏木了,我们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家庭,受不了你的那些大起大落。 为了你,我连命都要搭上了。 你就行行好,就当作做做善事,让我多活几年。 否则,我真得就要死在你们面前了。” 柳夏很想问,顾苏木呢? 但是却止住了。 问了又能怎样呢?她现在身陷囹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顾家人这样的做法,她也能理解。 父母都想给孩子最好的,都想为他们避开可能存在的风险,这很正常。 只是,她跟顾苏木那么多年,她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分开。 否则,她又该如何放得下呢? “阿姨,我能见见苏木吗?”见对面没声音,便补充了一句,“听他说句话也好。” “你等一下。”顾母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小刀,进了顾苏木的房间。 将手机摁了免提,放在顾苏木的眼前。 顾苏木看着那把抵在顾母手腕动脉上锋利的刀,自嘲地笑了一下,紧了紧喉咙,“柳夏,对不起。” 他看着刀面上映出自己的影子,扭曲得可怜。 “苏木,这些年,谢谢你。” 两人只说了十三个字,将这些年的坚持和执着化为乌有。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也没有伤感,只有那对现实的无奈和妥协。 他在说对不起,她在说谢谢。 甚至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感情经营得细致又缓慢,却结束得如此草率。 就如现在柳夏的事业般。 随着媒体收到的律师函,那薄薄的一张纸就真得只是轻如鸿毛。 一个连海城大学都要除去杰出校友名的人,一个被抹黑到都要被定罪的人,一个至今也没有人跳出来为她出声的乡下姑娘。 于这些媒体而言,就是一只翻不起浪的蝼蚁。 如今连店面都关闭抵债了的柳夏,还能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反击呢。 只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这些媒体的套路和想法,柳夏一清二楚。 只要人无所畏惧,那光脚的人也能有几分泥性。 其实,如果事情能在这里完结,柳夏也许就忍气吞声了,可背后的人不是这么想得,从设局抄袭,到沈梅亲证,再到她那加油添醋的身世…… 每一次她都在努力灭火,但灭完一次,又延伸到更大火。 几次如此后,她才彻悟,不是她肯咽下委屈,就能得到别人的高抬贵手。 越是退,越没有路。 唯有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第74章 高抬贵手 这段时间,柳夏甚至将公寓的电视都停了,不让家里人看电视新闻。 她倒是提前跟王二娘说了,让她不要在意外界的舆论,就当作是看别人的八卦事好了。 即便如此,王二娘有时候看见书报亭那些小报上的报道,心里还是不舒服。 既然选择相信柳夏,王二娘也将这种不安压在心底,早出晚归去找活干。 好在,海城的工作机会多,一日就找到了工作。 一家人又恢复到当初刚到县城的生活,只是这次是在海城。 王二娘在柳向晓公寓旁的租了个一房一厅的农民房,价格便宜不少。 好在王阿婆她们很快就适应了。 虽然柳向晓一直说就住在她的公寓,但人多了,住起来不方便,况且那是柳向晓的房子,而不是柳夏的。 如今她找到了工作,有收入了,就不能一直麻烦别人。 有了王二娘在海城,就如一枚定海神针,让在外奔波的柳夏心里无比安定。 她几乎将所有认识的人脉都跑了一遍,组织了一群新闻传播专业的学弟学妹,将编辑好的证据以故事性的叙述,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 避开了传统媒体,但却收获了极大的关注。 年轻人的接受度和传播度比传统媒体的受众要大得多,而且网络平台的速度也快得多。 很快,那间报社被网上读者的质问冲击,而柳夏也让傅青加快法院排期的时间。 本想以柳夏的那篇长篇报道搏流量的社长,一下子陷入舆论的漩涡。 很多时候,权势和金钱的确能操控舆论,但前提是权势和金钱足够强,而舆论的发酵足够慢。 但这一次,当传统媒体遇上他们看不上的网上社交平台,被狠狠地上了一课。 作为老牌的传统媒体,保持了几十年的强者定位,就算一时被新式传播方式冲击,但也没伤着根本。 很快,一篇关于柳夏利用一个老妪杀人的纪实文问世了。 没有比杀人的字眼更能吸引眼球了。 就算有之前的审判书,但对媒体而言,质疑公权好像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和义务。 毕竟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媒体裹挟舆论,影响判决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以至于,传统媒体从业者当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审判者,高傲得就如站在法律之上。 媒体擅长造势,法律向来低调,故而一时间,连王阿婆都被传得年轻时候是个放荡的女人。 一个时代造就的受害者,成了他们口中的放荡之人。 舆论的势力远远超出了柳夏的预想。 她没想到,人性可以低劣至此。 原以为山沟村的卖女虐女已是人性至恶,但来到城里才知道,外表光鲜的城里人才是真正将人性之恶发挥到极致的人。 因为他们比山沟村的那些人更有能力和影响力,所以伤害性才更强。 当权力握住禽兽手中,人类将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现在,她就是他们虐杀的对象。 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只被抓住的老鼠,他们将她困在笼子里,看着她挣扎和抗争,就如在看台上的马戏。 她不是人,而是供他们娱乐的动物。 为了不将自己低落的情绪带回家,她都住在柳向晓那。 办法总比困难多,就算有那么一刻的沮丧,那也只有那一刻,过了后,柳夏还是那个命运打不死的小强。 只是,残酷的现实,跟二十一岁的柳夏之间还是隔着一条天堑。 她又再一次前往叶家的路。 本想去沈氏碰下运气,但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连一楼大门都进不去。 没有身上那几个标签,不再是mAY的创始人,不再是海城大学杰出校友,甚至连她之前高考状元的头衔也被质疑。 除去这些,她只是柳夏。 所以,那些穿着体面的人,看见得也只是柳夏本人。 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社会太早了,应该在专业领域更精进,也应该在专业领域去深耕,掌握属于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 而不是别人或是别的单位赋予她头上的那些光环和标签。 这也许就是急速成长的代价吧。 原以为这一次她也进不去叶家,可管家却将她领到了客厅。 客厅可谓是金碧辉煌,金光像是在耻笑她此刻灰暗的心。 只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哀悼,去反省,去后悔。 一身洋装的叶白英站在她面前。 身高不及她高,但叶白英那细高的水晶鞋,穿上硬生生比柳夏高了。 这也许就是外物赋予人的一种象征吧。 其实,柳夏知晓就算她服软了,也得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但她真得没有办法了。 “手机呢?”叶白英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夏。 见柳夏将手机掏出放在桌子上,她才轻蔑一笑,“我以为你这个天才少女,高考状元,压了我四年的杰出校友能有多大本事。 这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倒了呢?” 叶白英款款坐在沙发上,看着依然站着的柳夏,眼里满是不屑。 大学时期,柳夏就像是个陀螺,根本没时间让她逞威风。 至于报复,象牙塔里的叶白英也没有完全暴露本性,更重要的事,柳夏并没有真正触动她的核心利益。 如今,也不算触动,只是她身上没了学生这一层标签,浸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得更多。 而且生活过于无聊了,总得找些乐子,而柳夏就是她要找的乐子。 富人的世界里,普通人和穷人就是他们的玩具。 “叶白英,不祸及家人,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家人。” “我有干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叶白英举起手,看着新做的指甲,吹了吹,双眼弯弯,代表她此刻的心情很是愉悦。 “我之前是不是告诫过你,融不进的圈子就别硬融,否则会将自己都融了。作为多年的同学,我已经给你提过醒了,可你偏偏不听。 一副命由你不由天的样子,你以为你是在拍电影啊,这社会的运转有它既有的规则。 而规则的制订是我们,你们这些人只有遵循的份。” 说着,叶白英站了起来,向前倾身,盯着柳夏的双眼,“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双冷漠又倔强的双眼了。” 第75章 她走了 柳夏敛下双眼,随即又抬起,掩住自己真实的眼神,换上职业的笑容。 “对嘛,就该这样笑。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个大门不出的叶家大小姐,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然,你去找下沈寂,我听说你跟他关系匪浅,怎么,你都要跪舔到我脚下了,你口口声声说的人,也没见他为你说一句话。 呃,对了,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做什么中医医师的。 怎么,你不是道德感很强的淳朴乡下姑娘吗?还想着脚踏几只船? 也不怕自己摔死。” 叶白英本想看柳夏崩溃,哀求她的样子。 但眼前的柳夏却将笑容收了起来,她知道,就算她下跪,叶白英也不会松口。 是她病急乱投医了。 尊严于绝境中的人来说的确不值钱,但不值钱也没必要让人随意践踏。 柳夏拿起手机,打算离开,这时,柳向晓来电话了。 她接通了电话,“姐,快来政府大楼,阿婆……跳楼了,呜呜呜……” 柳夏的脑子瞬间发热,一片空白,手脚冰冷,牙齿在打颤,“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了。” 柳夏甚至都忘记该怎么呼吸,她的唇苍白的如死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走。 可她没有哭。 人到极度悲伤和害怕的时候,连歇斯底里的力气都没有。 抬眸,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叶白英,随即跑了出去。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政府大楼的。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姐。”柳向晓奔向人群外的柳夏。 围观的人们将目光看向柳夏,眼里满是疼惜。 “阿婆不知从哪里看见你的那篇报道,她找到报社去,想让他们撤销不实报道。 她说怎么污蔑她,泼脏水给她都没关系,但不能将脏水泼给你。 说什么是她害了你。 报社的人将她当神经病赶了出来,她便来到政府大楼,拿着那份判决书,还有几十年前关于她被敌人抓去营里的证明。 我赶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楼顶,拿着喇叭循环说着她以前的事。” 柳向晓哭着将王阿婆的事说了个大概。 地上的血迹红得刺眼,一张白布盖住了王阿婆最后的体面。 柳夏走近,蹲下,掀开白布的一角,眼泪滴落在那变形了的脸部,融在血里,像是王阿婆的流出的血泪。 站在一旁的警务和医务人员默默地看着柳夏。 她没有哭喊甚至没有发出声音,连悲伤都是静默的。 拿起地上染血的老人机。 王阿婆将手机护在怀里,除了染血外,没有受到一点破坏。 屏幕显示着播放画面,只是已经播完了,停在那里。 柳夏站了起来,摁下播放键。 “领导,六十多年前,我被抓去敌营里,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等到我们胜利了,活了下来。 领导们都为我们这群受难的妇女正名了,让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如今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好了,可为何我的同胞们还污蔑我,说我是荡妇! 将我那段非人的过往说成是我本性放荡,他们不是我的同胞吗?为何跟敌人那般捅我刀子。 污蔑我,还以此来污蔑的我孙女柳夏。 我们不是明明已经打败了敌人,我们不是明明已经建立了新中国,我们不是明明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吗? 为什么掌握发声权力的他们,要颠倒黑白地让我们活不下去! 他们是同胞还是敌人? 你们还能不能保护我们人民群众? 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懂官场,不懂商场,也不懂报社,我没权没势,想要维护自己的清白和家人的荣誉,只能以命相搏。 我相信政府会还我,还我家人一个公道!” 不到五分钟的录音,让本是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 听到手机里传出那苍老的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心酸。 在开放民主的时代,在人人奔小康的城市,连一个老人都容不下。 一时间,围观中的各大媒体记者,当场就奋笔疾书,有用手机敲字的,也有带笔记电脑的,也有直接用纸笔写的,将眼前的一幕撰写成新闻稿。 每日报社的确是海城传统媒体中的老大哥,但其他平台的媒体记者也想上位。 对今日的事,有正义之心,也有功利之心,只是这心刚好往一处使罢了。 柳夏擦干了眼泪,将目光落在每日报社最大的竞争对手海城晚报记者上。 她留了那记者的联系方式,随后便跟着医务人员走了。 在处理王阿婆后事的时候,柳夏冷静得就如一个机器。 以最快的方式处理好后,便去了政府大楼,第一时间跟宣发的人确定了受访时间。 当晚又跟晚报的记者联系,补充了一些资料,在电话里也做了个简短内容补充。 等忙完了这一切,柳夏又赶去了海城最大的精神科。 王阿婆本计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柳冬跑到现场,目睹了王阿婆坠楼,刺激得她情绪崩溃,有自残的倾向。 王二娘这才拉着她去了医院。 将柳向晓留在现场等柳夏。 王二娘没办法,她不能看着柳冬死在她面前。 她们已经失去王阿婆了,不能再失去柳冬。 柳向晓看着冷静得有些过分的柳夏,眼里满是担忧,“姐,我陪你去医院。” “向晓,你留在这里,等阿婆火化,我去去就回。” 柳夏还拍了拍柳向晓的肩膀,一副安抚她的样子。 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去了精神病医院。 这一晚,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黑得仿佛是一张巨大的黑布,要封印这片土地。 一整日下来,柳夏的脑子都没有停过,她停不下来。 叶白英、王阿婆、柳冬…… 这些人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闪现,闪现。 望着医院的灯光,她在想,她是不是也精神出问题了。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 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当在空荡荡的走廊看见王二娘的时候。 柳夏的眼泪哗一下涌了出来,她一步一步靠近王二娘。 “妈,对不起。” 王二娘搂着比她还高的人,忍不住抽泣起来。 但一想到自己是妈妈,便止了哭声,轻轻地拍着柳夏的背。 第76章 万事俱备 “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王二娘紧紧地抱着柳夏。 “妈,对不起,对不起……”自责的声音在深夜的医院走廊显得那么悲呛。 “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道歉。我们没做错任何事,不用也不能自责。”王二娘用力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力气大得将脸颊都擦红了。 医院附近那座商业中心,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射进五彩缤纷的灯光。 落在柳夏的脸上,却将她苍白的脸,照得很滑稽,不刺眼,却很讽刺。 人跟人之间的悲伤并不相通。 柳夏隔着门上的玻璃,往病房看了一眼。 “医生说冬冬受了很大的刺激,得住院观察,下午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虽然有护士,但得家属24小时陪着,以防她……”王二娘将那两个字咽了下去,说到最后声音已像呢喃。 “妈,你在医院照看冬冬,我去处理阿婆的后事。”柳夏盯视着病床上的人,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暴虐因子,在这一刻全部被激发。 她不会让王阿婆枉死的。 “小夏,妈不要求你什么,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身子,如果你有点什么事,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王二娘垂着头,白发一清二楚映在柳夏的眼中。 走出医院,夜已深,风刮着她的脸,瞬间吹干脸上的湿意。 就如她给自己心里下雨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一瞬。 她回到了王二娘租的那个房子,那里有王阿婆她们的生活气息。 打开灯,炽白的灯光将墙上的霉点照得清清楚楚,屋里还有很重的霉味。 农民房,握手楼,终日不见阳光,但租金便宜。 柳夏看着被收拾得整洁的房间,莫名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她将自己埋在床上,肥皂味吸入鼻腔,这是王阿婆身上的味道,枕头上一根短白发,泛着银光。 她该痛哭的,但却平静地拿起那根白发,朝着灯光,注视着。 想从反光点看出点什么,但却一无所获。 被子还未捂热,柳夏便坐了起来,打开背包,拿出电脑。 她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直至天明。 屋里即使进不来阳光,但光依然普照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光线依然让屋外亮堂了些。 不知在床上坐了多久,也不知敲了多久电脑,直至将一篇篇犀利,自揭伤疤的图文点了提交发送后,柳夏才换了个姿势,站了起来。 身上发出骨骼生锈的声音,咯咯咯的。 她赤着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热水壶里的水也许还是王阿婆昨日煮的。 望着对面楼面白色的细条瓷砖,有些出神。 什么名声什么未来什么事业,在这一刻统统被粉碎。 当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便也是无所畏惧的时候,如果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裸身的就比任何人都豁得出去。 人,最终都是看谁更豁得出去。 他们不做人,那她又何必苦苦支撑着人的体面。 体面的人,最后还不是被逼得走上绝路? 留下的所谓诉求和清白,又能如何? 没人会记得曾有个老妪被泼了脏水,以命自证。 自证,是当权者对弱者最大的霸凌,但凡有能力自证,那些人又怎会肆无忌惮地凌辱和扭曲? 让弱者自证,是社会最大的不公。 所以,柳夏不会再自证自己不是杀人犯,不会再自证自己没有被玷污,不会再自证…… 此时, 早高峰的人们,不论平时是上哪个社交平台的,都纷纷被柳夏的那篇血书吸引了。 他们也许只是猎奇,也许只是好奇,但都化成流量,让柳夏成为公众的焦点。 当然,这个焦点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柳夏不在乎。 很快,每日报社的主编就给柳夏打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柳夏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又抬眸看着对面的白瓷砖,好像是看什么绝美的风景,沉浸其中。 手机一直在震动着。 直至换了一个座机号码,柳夏这才拿起手机。 “柳小姐,昨日你跟我部约好受访的时间,你看……”政府相关部门的人联系了柳夏。 “领导,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以电视直播的方式。每日日报的人也可以参与进来,这样,当场给观众解答所有的疑问。 于哪一方都有利。我只想给阿婆正名,日报的人想澄清,而你们想要一个公信力。” 柳夏的提议很快就获得了对方部门领导的同意。 而每日日报的主编就算有异议,也扛不过相关单位的施压。 当然目前来看获益最大的就是电视台。 电视台甚至派出了台柱子主持人,主持这一次的面对面。 直播的时间刚宣传出去,便引得众多观众期待。 毕竟,电视直播以往也就是新闻,或是电竞,虽然不能互动,但直播的真实性,还是激发了观众的好奇和关注。 一时间,关于柳夏的这档节目,成为最热门最让观众期待的。 连广告商都纷纷发高价跟电视台抢这个时间段的广告位。 为了让这次直播可控,电视台、每日日报,甚至政府单位都投入了众多的人力物力。 当然,问题和柳夏的回答,早就确定好了。 虽是直播,但所有的流程都彩排了不知多少遍。 柳夏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表现得就如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学生。 温顺而懵懂。 那些大人物全都忘了,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曾经贴了不少标签。 他们心里只有这一次直播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哪还会想到所谓的标签。 毕竟,人人都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肯定是被一个多月来连续不断的挫折打击得如惊弓之鸟了。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他们沟通交流是这样,彩排的时候是这样。 有时候紧张了,还会念错词,好在彩排多几次便记住了。 为了直播的真实性,他们这一次甚至连提词器都撤掉了,还征集了一百名的现场观众。 征集这一百名观众的时候,感觉整个海城的人都来报名了。 这一爆火局面,让所有人都感到兴奋。 而柳夏沉静的面具下面,则是嗜血的毁灭。 第77章 不自证 直播时间选择周末晚上的黄金时间。 连热闹的商业中心中央都设置了投影,就是为了让顾客想看的时候有地方看。 这是电视和节目形式的一种创新,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柳夏穿着节目组准备好的衣服,规规矩矩地坐在安排好的位置。 当然她就坐在主持人左边,是主角。 其他人坐在她的对面。 “柳夏,别紧张,就按之前彩排的来就成,万一忘词了也没关系,是那个意思就成。” 电视台的副台长安抚着柳夏。 这个节目基本将电视台的领导们都炸出来了。 大家都想见证这辉煌的时刻,收视率绝对能载入历史。 看着聚光灯,扫了一眼台下坐着的观众,还有那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 柳夏第一次感觉到畅快,当然她脸上还是那一脸的温顺。 就如一个没有棱角的石头。 可是石头总归是石头,它是坚硬的,也是冰冷的。 在主持人的一句专业开场白,万人瞩目的直播节目开始了。 这还是人物采访第一次直播。 有两大传统媒体渠道参与,还有政府部门,叠加了几十年前的往事,又搭上了一条性命。 而且还有柳夏之前受关注的流量。 总之,这是一场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节目。 主持人让柳夏自我介绍的时候。 柳夏却看向观众席,“你们都是自己报名的吗?你们确定现在是直播吗?” 主持人对柳夏的不按套路介绍有些不喜,但一听她只是想让屏幕外的观众也确认这是直播,便很快就接上了。 “那我们将镜头给到现场观众,让观众来确定这就是前所未有的直播访谈。” “大家好,我是一名律师,之前就关注mAY的案子,这次是通过报名渠道报名的,最终能被选上,我很庆幸。 我刚给家人发了信息,他们同步能看见我,这确定是没有剪辑过的直播现场。” 说着,举起了手机,聚焦在手机屏幕信息上。 这时,柳夏才根据台本介绍自己,连海城大学被撤销的杰出校友都搬出来了。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都是按之前彩排流程走的。 直至,每日日报的主编问起柳夏在山沟村的事。 “那一年你只有十三岁吧,村里流传着那晚是你遇到不好的事,这才将那老光棍敲死?这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主编透过镜片,犀利地看着柳夏,但神情却是一副温和的中年大叔模样。 甚至问出的话都像是经过了美化。 只是,那浑浊眼睛下面垂着两个眼袋,跟那晚的禽兽身影叠加在一起,竟莫名的相似。 柳夏不禁蹙了蹙眉。 镜头将柳夏的面部表情放大,那是一个怼着脸拍的镜头。 连屏幕外的观众都被此刻柳夏的神情攫住了心脏。 就在大家以为柳夏要难过恐惧的时候,她却朝着镜头笑了笑。 她盯着镜头,没有一丝回避,嘴里吐出的话却不是对问题的回答。 “每日日报的主编,跟报内众多有夫之妇有染,不仅如此,还以手中的权力逼迫他看上的女人做他的床伴,有贵妇、有行政官员之妻、还有学生…… 不是情妇,只是床伴,呃,不对,是发泄对象。” 这话一出,现场观众瞬间将目光看向这位道貌岸然的主编。 安静的直播室,一下子被讨论声充斥,大家都忘记了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关注力全都聚焦到海城最大报社主编的桃色新闻上。 摄影师也是懂观众的,反正不涉及电视台的事,这报社和电视台虽然都同属于传统媒体渠道,但还是有一定的竞争关系。 反正能拉升收视率,又不影响自家电视台的事,那不得跟上? 被摄像机对着拍脸,日报主编瞬间慌了,他那从容的坐姿都维持不住了。 气急败坏地举起一根手指,指着柳夏,像个无能的泼妇般,声音都抖了,“柳夏,你污蔑人,我没有,我要告你!” “那你告吧,你有什么证据表明你没有做过?而且查证据不是我这个老百姓的事,是公检法的事。 你如果坐得正,就让他们去查。” 柳夏这话一出,日报主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这一看,谁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屏幕外的观众已经用唾沫将日报主编淹死了。 “现场的观众、还有屏幕外的观众,如果有被日报主编压迫的人,请及时向政府相关部门举报,也可以匿名。 我对面坐着的这一位就是政府派来为我和阿婆正名的人,他们心系百姓,只要真实存在的欺辱,就去举报,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公职人员是人民的公仆。 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柳夏将政府人员拉了出来,一番恭维的话,让那人骑虎难下。 很快,那人就将王阿婆的生平简短阐述,拿出政府盖章的声明,并表示,如果有不良媒体随意污蔑,便是跟政府作对。 与此同时,柳夏也拿出了判决书。 “刚才主编问我的问题,我说再多也没用,大家看一下这判决书,如果法律和法院的判决都要被每日日报质疑和否决,那这个国家的司法机关是不是都得听日报主编的? 我也留意到还有其他的小报和网上平台在转载,但从未给他们发过律师函,因为我知道,他们也只是相信每日日报这样的巨头。 故而才转载的。 但如今,我想通过这场直播,告诉所有人,杀死王阿婆的,每日日报固然是主谋,但是口诛笔伐的你们,也都是帮凶。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今天的我和阿婆,就是明日的你和你们。 如果公权和财富能随意践踏公正和正义,那我们老百姓又该如何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柳夏举着那张判决书放在镜头前,她的话就像是给这张薄薄的纸最好的讲解。 没人想去看日报主编的脸色,更没有人想去听他的解释。 紧握舆论柄杖的他,却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 而柳夏,却能让千千万万的百姓代入其中,如果是他们自己,遇到这样的围剿,又该怎么办? 有多少人能跟柳夏这样坚持到现在,还能将计就计,利用舆论给自己找出公正? 柳夏扫过在场观众的脸,她知道此刻,他们是共情的。 但也只有此刻,很快他们还是那个随手随口评论别人的人。 百姓就像是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但没关系,她也没想他们为她真正做什么。 第78章 不想活的疯感 日报主编拼命跟幕后的电视台副台长示意,切断直播。 可电视台的电话响个不停,全都是观众要求必须直播的诉求。 观众也知晓,照这个节奏,他们看的直播很有可能被切断,所以提前打电话提诉求。 有些观众来电还威胁电视台,如果切断,就是跟每日日报同流合污,电视台的高管们定也有见不得光的事。 热度居高不下,电视台的领导们也被这失控现场弄得骑虎难下。 身居高位的人,哪一个的屁股是干净的。 也许那些观众来电只是随口威胁说说的,但谁又敢保证这千千万万的观众,万一有一个动真格的,盯上了自己,拿到了自己的把柄,去纪委那些相关单位举报。 那不就是一报一个准吗? 就像日报主编,他也许没有干那些压迫妇女的事,但其他违法乱纪的事肯定是干了的,也许比柳夏说得更严重。 这也是日报主编不敢跟柳夏深究的原因。 现下是直播,屏幕前有那么多的观众,谁知道有没有一个是他的死对头,也许还不止一个。 当初知道自己能上这个关注度的节目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后悔。 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无论日报主编和电视台领导怎么想,直播依然在继续。 在刚开始没有存在感的柳夏,在下半场成了主角。 现场的观众在柳夏声情并茂的话中,也短暂激发了他们心中的正义感。 也许只是嫉妒感,嫉妒日报主编竟然能肆意妄为到这个程度。 很多口口声声说要坚持正义的人,其实只是他没有行恶的条件和资本。 这么容易被煽动的人,在权力和财富面前又怎能保持所谓的正义呢? 也许比日报主编还放纵。 人性,本就如此。 柳夏恰恰抓住了这一点,没有人比她更早懂人性了,也没有人比她更早看透人心了。 只是这几年的好日子,让她怀有不该有的期望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将那期望踩在脚下,踩得粉碎。 她坐回到座位上,“海城电视台不愧是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平台,敢于直面残酷的现实。” 跟奉承政府人员般,柳夏也不忘奉承电视台。 她清楚知道,该将哪些人放在对立面,该将哪些人拉入自己的阵容,不管那些人愿不愿意,只要能为她所用。 摄影师的镜头基本都对准柳夏,这是他多年职业素养该有的专业。 只要电视台领导没说停,他就知道将镜头对准谁才能获得更高的收视率。 日报主编恨不得将自己缩在镜头外,他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在现场也不能跟柳夏讨论他那违法乱纪的事,逼她拿什么证据出来。 就怕柳夏拿不出来,但电视机前的观众给他拿出不少。 索性就这么不了了之,希望柳夏把关注力从他身上移开。 柳夏也的确没有揪着他。 “大家也许是从服饰公司mAY抄袭oNE新款设计时,认识我的。 有了之前的关注度,即使是负面的,才有了压迫王阿婆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怎么都绕不开抄袭被告案。 高考后,我来海城,跟开服装店的沈梅合作,成立mAY,她负责设计,我负责打开市场。四年时间,mAY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这时,沈梅嫁入叶家,要退出mAY,我以市场价购买了她手中的股份,成为mAY唯一控股人。 之后,跟沈梅是合作关系,她成为mAY合作的设计师。 在我们新款系列上市,并投入大量的物力精力后,她站出来说设计是抄袭的。 结果就是,经营五年的mAY一朝之间破产,而承认抄袭的她依然坐着叶家大少奶奶的位子。 无论是报纸还是网上,全是骂我柳夏是骗子的人。 他们就像那日逼迫王阿婆的人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只想着跟随大咖们的讨伐声,讨伐一个根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 是非不分,直至将我逼入绝境。 可是他们还不够,还要将污水泼向我的家人,以致我阿婆殒命。 如今,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沈梅这个抄袭者,为何能毫发无伤,只因为她是叶家这个豪门的儿媳妇吗? 只因为她姓沈吗? 她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还给了张卡我当作补偿,就这张。”说着,柳夏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镜头对着银行卡给了个特写。 “在几十年前,我们伟人已经打破了封建阶级,但现在却发现,阶级更牢固了。 否则,他们这些人怎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挑战着大众的智商和底线呢? 甚至他们将法律和规则任意捏在手中,随意使用,他们就是凌驾在法律和规则之上的人。 更可笑的是,叶家竟然还是oNE的投资者,所以,作为叶家人的沈梅,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这是捏着跟我共事那么多年的情谊,捏着曾是mAY创始人的身份,捏着那份合作协议,公然成为那个背叛者、陷害者和污蔑者,却还能安然无恙。 mAY根本对抗不了oNE,更对抗不了叶家,我们根本威胁不了他们,可他们依然随口一句话,将我们踩入泥泞里。 为什们呢?” 一下子,大众又将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叶家、沈梅的身上。 据更多热心观众的信息共享,又将叶白英和柳夏的关系挖了出来。 吃瓜好像是根植在国人骨髓里的基因,不管是老百姓还是贵妇圈的人,全都在电视机前吃瓜,还将各自的一手信息全都分享出去。 一时间,据认识叶白英和柳夏的人爆料,在大学期间,叶白英就跟柳夏有很多的过节,只是因为柳夏忙得没时间搭理,这才没有闹出更大的动静。 甚至连沈梅嫁入叶家的来龙去脉也被爆得一清二楚。 这不,又牵连出了沈氏集团沈寂。 作为大忙人沈寂是不会关注什么电视节目的,但鬼使神差,这一次却关注了。 看着柳夏怎么控制局面,怎么主导局面,怎么煽动民心,又怎么利用公权机构。 老练又成熟的手段,跟她清纯的面容格格不入。 他关了电视。 这反差极大的矛盾感,让他有稍微的不适。 那脸不该这么功利和势利的。 柳夏压根就没有想起这个人,甚至已经记不清这个人的长相了。 她在直播中杀疯了。 无差别地创着日报主编、沈梅、叶白英,甚至她自己…… 有一种下了直播就不想活的疯感。 第79章 落叶归根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给电视台带来了历史最高的收视率。 电视台领导虽然对柳夏不按套路出牌有些不满,但在业绩面前,这点不满微不足道。 最后,副台长还主动留了柳夏的联系方式。 也许未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年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让电视台的业绩提升,管她是怎样的套路。 别说坑了每日日报,就是坑了电视台其他的人,他也不管。 有了这场关注度极高的直播,有关柳夏和王阿婆不实言论,全都消失了,有不少的媒体还进行了道歉声明。 而收到律师函的每日日报也不敢再轻视,不仅公开道歉声明,还跟柳夏谈赔偿。 像他们这种媒体,就算是虚假报道,也上不及刑法。 毕竟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柳夏也知道,最后以民事赔偿为主,将赔偿款全用作柳冬在医院的治疗费。 至于每日日报的主编,很快就被报业集团免职了。 而沈梅,因为柳夏的曝光,在贵妇圈子已经烂透了名声。 像她们贵妇圈,可以接受虚荣,但不能接受背刺,连一起共事多年的人转手就一把刀捅了进去,这样阴险的人,怎能交? 未出嫁的叶白英倒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作为豪门家的千金,哪个人手里没有几件腌臜事。 靠的不就是手段和力气? 不过说到底,还是沈梅的地位太低了,这才融不进。 而叶家全部筹码都放在叶白英身上,这才有了她在圈子里的位置。 这事看似圆满解决了,但是除了柳夏公司破产,王阿婆跳楼,柳冬住院观察,其他人并没有付出什么大的代价。 叶白英还是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沈梅依然是是叶家大少奶奶,每日日报换了主编照样是行业巨头,oNE服饰依然坚挺。 那种小说爽文中,平凡的女主轻而易举就让权贵俯首称臣,杀得片甲不留的场景,在现实中,就是魔幻般的存在。 能利用大众短暂的正义和怒气换得现在这样的结果,已是柳夏竭尽全力和不顾一切的结果。 只是,就算豁出去一切,普通人的力量和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 就像一只小鸟,再拼命地飞,也刚不过飞机。 这就是现实。 看着那一封封的道歉信,一份份的赔偿款,还有那海城大学杰出校友称号的恢复。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又好像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柳夏抱着王阿婆的骨灰盒,将脸颊贴近。 王阿婆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柳夏后面的豁出一切,就算赌上她的那条命,也换不来她想要的结果。 这社会,对人命的重视不如一只宠物。 可是,王阿婆不知道,就像有个妈妈,以为自己自杀了,就能为孩子争得一份保险金。 她不知道,自杀是不在承保范畴的。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王阿婆和这个妈妈又何其相像,她们都用最惨烈的方式,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只是,她们不知道,珍贵的生命也只是在她们在意人的心中,才珍贵。 旁人也就只当作一个谈资。 不过,没关系,王阿婆有她,她不会让王阿婆的生命仅被当作一个谈资。 这些事告一段落后,柳夏就像是一根一直绷紧着的弹簧,突然松了下来,人都要垮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她要送王阿婆回家。 虽然王阿婆总说,家人在哪,哪就是家。 但每每她一个人的时候,望着的方向,都是故乡的方向。 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地方,那个再也不想踏入的地方,那个伤痕累累却魂牵梦萦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故土吧。 那一日,柳夏坐上火车,换了汽车,才回到那个离开了七年的地方。 她以为她会厌恶,会排斥,但当她到村口的时候,站在那棵大树下,望着眼前这条弯曲的小道,从村口延伸到村尾。 两边的稻田金灿灿的,随风摇动着饱满的谷粒。 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恍如隔世。 眼前的房子,比记忆中的矮小了不少,虽然它们其实从来没有变过。 一路上,遇见的那些村民,他们对柳夏满是夸赞。 但来回就是那几句,“柳夏,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柳夏,看起来就是个城里人。” …… 她以为他们是淳朴,但后来发现,小时候觉得高大成熟的大人们,面对现在的她,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他们从没有高大成熟过,浅薄是他们的本质。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过弱小,才会觉得这些大人高不可攀。 就如小时候觉得山沟村好大,好热闹,可事实上,就几十户人家,一条羊肠小道就将整个村串联起来。 所以,那些自以为无法征服的高峰,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会觉得渺小如斯。 比如她现在斗不过的阶级、权势。 也许要过很久很久,久到她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了。 但没关系,总会有人看得到。 王阿婆已经将土地卖了,而那间破屋实在是太烂了,没人接手。 况且屋后的菜地曾埋过人,这在村里人眼中,就是不祥之地,别说买了,就是送也不敢住的。 柳夏推开低矮的木门,原以为屋子许久没人住,会是一片败落景象。 但眼前的屋子却干净整洁的,连桌上的茶壶茶杯都跟印象中的一样,还很干净。 她坐在木凳上,伸手摩挲着陶瓷壶。 光滑的,仿佛一直有人居住。 “阿婆,我回来了。” 柳夏往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紧了紧喉咙,低下头。 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盒子,她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头靠在上面,双手环着,就像抱着一样。 如果此刻,问她,后悔吗? 后悔去海城吗?后悔选了沈梅吗?后悔没有离开海城吗? “我后悔了,我应该听向晓的,离开海城去云城,不该不自量力要什么说法,就算以后会被人刁难,至少阿婆能活着。 也许以后我也更有能力了,不会任人宰割。 我该离开的,我该离开的,我真的该死……” 她的头抬起磕在木盒上,抬起砸下,越来越重。 重复着这机械般的动作,像不知道疼般。 “柳夏。”门外传来声音。 第80章 莫大的悲伤 柳夏以为是幻听,但还是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听见咯吱的一声,她才站了起来。 “柳夏,真的是你回来了。”村长夫人推开了门。 柳夏叫了声婆婆。 “哎呀,我还以为王阿婆回来了呢,听见屋内有声音,便想着过来看看。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你阿婆她们呢?” 村长夫人也是看着柳夏长大的,也是村里的老人了,没让柳夏招呼,自己就坐下了。 又说,“你阿婆前段时间还回村里来,住了一晚,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将菜园子都收拾了一番,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住了。 我问她,城里住得不习惯吗?她说城里人比村里人坏多了。 说着说着又说起她以后的长眠之地,说什么要守着这个屋子。”突然看见桌上的木盒,这一看,她便止了声。 这种盒子虽然村里人没人用过,但这一看就是殡仪馆的东西,有些颤抖地指着盒子,“这是?” “阿婆走了,我这次就是带她回来。我想她还是想要回到故土的。” 村长夫人呜咽了一声,随即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生老病死,她已经看过不少了,王阿婆走了,这能回忆往事的人又少了一个,难免有些伤感。 “那日她回来的时候,她就说她这次估计有个坎,迈不过去了。 像我们这把年纪的人,对自己的身子总是有个底的,这七老八十的,走了也不算亏。 好在有你们陪了她那么多年,过了几年好日子,否则她这一生都太苦了。” 柳夏没解释,就让村长夫人以为王阿婆是自然死亡的。 “哎,那这丧事,要不要我找老头子帮你办了?” 柳夏摇摇头,“我没打算将阿婆放在山上,就留在家里吧,她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 村长夫人也没多劝,说了一句让柳夏节哀顺变,便走了。 离开的时候还邀请柳夏到家里来吃饭,毕竟这屋子什么也没有,村里又没有餐馆。 不过,柳夏依然拒绝了,说晚些就走了。 柳夏想象着阿婆知道她在海城的事,便匆匆赶回山沟村将田地卖了,又将这屋子打扫干净。 还煮了水。 她提起陶瓷壶,往玻璃杯倒了一杯水,也不管这水放置了多久,拿起喝了一口。 甜的。 这村里的山泉水,比城里的自来水要甜上一些。 来到屋后那片菜地,一陇陇的,一看就是前几日被打理过的。 是啊,阿婆去海城才几日,就阴阳相隔了。 短短几日,仿佛过了好几年。 拿起锄头,在靠山的地方,挖了个坑,将骨灰盒放了进去,又在上面种了一棵小树,系上红绳。 做完这一切,又到王阿婆的房间,坐在床上。 床上的蚊帐还没来得及拆,灰白色的,也不知陪伴了王阿婆多少的岁月了。 木制的窗户已被岁月雕琢成褐色,但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村里连汽车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风。 但柳夏还是没有让自己沉浸多久,这里的安静不属于她现在的这个年龄,她要赶回海城跟医生商讨柳冬的治疗方案。 当她背着包,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一瞬的伤感,很快就被微风吹散了。 往村头走去的时候,遇见了乔招娣。 看着这个佝偻着腰的女人,柳夏有一刹那的疑惑,她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 陌生的面容和姿态,与她脑海里那个害怕的身影已找不出相似之处了。 “柳夏,你不是坐牢了吗?海城有个记者来采访我,我将你杀人的事说了出去,你怎么还能回来,你怎么还能回来?” 乔招娣将肩上担着的柴火扔在地上,硬生生地直起腰,想要找回以前在柳夏面前的威风。 想要再次看见柳夏见到她时的恐惧神情,好像以此说明她没有老去,她还是以前那个乔招娣。 可是,就算她腰挺得再直,也没有柳夏高了。 柳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在逐渐地愤怒,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去县城的大巴车停在村口,柳夏转身便往车门走去。 “柳夏,我永远是你妈,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乔招娣有些歇斯底里地拽着柳夏的手臂,见柳夏依然没吭声,被彻底蔑视的愤怒冲击着她,“我诅咒你这辈子都过不好。” 柳夏将箍在手臂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没有温度地瞥了乔招娣一眼,随即上了车。 车很快就驶离了村口。 乔招娣看着远去的大巴车,懊悔地瘫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 她也不知自己在懊悔什么,就是心里被堵得死死的,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 只是她的这番作态,柳夏看不见了。 上车后,柳夏一次都没有回头,盯着车窗外的景色,一茬一茬地过去。 她以为听到乔招娣的话,会愤怒,但却没有,内心毫无波澜。 乔招娣在她的人生中,彻彻底底消失了。 她好像终于跟过往的自己和解了,不是原谅乔招娣,而是完全不在意她了。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山沟村,但她现在才发现,当初那么排斥回山沟村,是无法释怀过去。 而如今回到了山沟村,她没有愤怒和排斥,只是没有太大的感触了。 现下,才是她真正走出山沟村的时候。 第一次面临亲人的离世,她甚至来不及哀悼,来不及安抚自己的内心,就披甲上阵,一直到现在。 她好像还没有完全接受王阿婆不在的事实。 总觉得阿婆只是带着柳冬出去了,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靠在大巴车上,有规律的晃动,让她陷入昏迷般的沉睡。 “小夏,阿婆做的红烧肉好吃吗?” “小夏,这青菜看我种得多好。” “小夏,吃饭了。” “小夏,早点睡,别把身子熬坏了。” “小夏,别怕,阿婆在。” …… “到站了,到站了,全部乘客下车。” 柳夏从一声尖锐的声音中醒来,有一刹那的恍惚。 跟着人群,背着包,去了火车站。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看他们之前在县城住的房子。 原以为她是个坚强的人,可如今却脆弱得想躲在阿婆怀里哭。 可是,阿婆,不在了。 人的悲伤总是延迟的,在亲人去世的那一瞬,好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在生活的每一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才恍惚,她不在了。 吃饭的时候,她不在。 聊天的时候,她不在。 客厅,她不在。 厨房,她不在。 山沟村,她不在。 县城,她不在。 海城,她不在。 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入口,柳夏蹲在那里,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 嚎啕大哭的声音,淹没在喧哗的火车站里。 匆忙赶路的人们,不知道这个蹲着的姑娘正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最大的悲伤,便是在热闹的人群中,无人知晓。 第81章 不能停 柳夏的悲伤仅限于回到海城前。 到海城后,她便去了医院。 “妈,医生让冬冬去专业的疗养院住一段时间,这医院的治疗手段也就这些了。 疗养院的环境好一些,也许住一段时间,她就能恢复了。”柳夏跟主治医生谈完后,便将医生的建议告知王二娘。 这段时间,王二娘几乎寸步不移地守着柳冬,整个人累得脑子都不怎么会转了。 有时候主治医生说的话,她要好久才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看见柳夏疲倦的样子,她想去安抚,却好像有心无力了。 对医生的建议,她也没有异议,只是有一点,“我能陪着去疗养院吗?” 见柳夏没有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家属不能去疗养院,我就想着去那找份工作,扫地也好,后厨也行,总归是跟冬冬在一起。 我担心她一个人去那,不习惯,那里的医生护士又不了解她的情况,所以想要先陪她一段时间,过渡一下。” 至于一段时间后,有什么样的安排,王二娘没有细想。 她知道柳夏很累很难过,需要她,可是,柳冬也需要。 而且她已经感觉到整个身体已经被透支了。 五十多岁的她,就算再有能量,也吃不消了。 况且,生柳冬的时候,身子大出血,亏损了不少,之后一直忙着生计,从没有休息过。 如今接二连三遭遇那么大的打击,她这个当妈的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好,我去跟疗养院的院长沟通下,看下那边缺不缺人。你跟着过去,我也比较放心。” 柳夏安抚着王二娘。 隔日,马不停蹄地去了疗养院,将柳冬的入院手续办理好,又为王二娘谋得一个清洁工的工作。 疗养院的工作繁重,需要不少的工作人员,年轻人不愿意干这种活,而年纪大的又没这体力。 像王二娘这样有后厨经验,五十多岁的妇人,最合适了。 将王二娘和柳冬送进疗养院,看着她们进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她才转身离开。 将手里的钱基本都交给了医院和疗养院,她独自回到那个出租屋。 之前还觉得这个出租屋有点小了,但如今一个人住着,却觉得空荡荡的。 屋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心却空了。 歇下来的时候,柳夏突然感觉到饿意,这段时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饥饿。 厨房里还有王阿婆她们从老家带来的腐竹、菜干、米粉。 拿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鸡蛋腐竹汤粉。 热腾腾的雾气染湿了柳夏的双眸,连眼睫毛都湿了。 她一口一口地将粉送进嘴里,从刚开始尝不出什么味,到后来有点咸了。 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完,呆坐着看着眼前的空碗。 胃已经饱了,心却像是被野兽啃噬着,又疼又麻。 阿婆走了,妈妈陪着妹妹去了疗养院,她又一个人了。 彻彻底底一个人了。 公司没了,工作没了,家人没了,朋友没了,柳夏仿佛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靠着沙发,瘫躺着。 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就着这瘫躺着的姿势,仰望着白炽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敲门声。 她想起来,但身子却很重,眼皮怎么睁都睁不开。 “姐,姐,你开门啊!”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 柳夏知道自己要起来开门,却怎么都起不来,身子像是被千斤重压着。 “姐!姐!” 她必须得起来了,柳夏这么告诉自己。 手用力地撑着沙发,这才睁开了双眼。 脑袋很重,撑着沙发,她站了起来,身子晃动了一下。 从刚开始走几步晃动,到后来清醒了。 “姐,你吓死我了。我看见门口漏出的灯光,就知道你在里面,但你一直不听电话,也不应门,我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门,柳向晓急得上手拽着柳夏的肩膀,想确定她没事。 “刚才睡着了,睡得太沉,没听见。” “我给二娘打了电话,才知道你回来了,我刚去了趟疗养院,那环境挺好的。 有二娘在那照看着,柳冬应该很快能好起来。” 柳向晓进了屋,将门关上,拎着打包盒往餐桌走去,见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有个空碗,便问道,“你吃过了?我担心你一个人没胃口,就给你打包了鸡腿饭,还能吃点吗?陪我吃点?” 柳夏接过饭盒,低头吃了起来。 “你回山沟村,都安顿好王阿婆了?”柳向晓其实想问,有没有见到柳家的人,他们有没有问起她。 她怕他们惦记她,又怕他们真的完全遗忘了她。 矛盾的情感,让她觉得眼前的鸡腿饭吃得都没那么香了。 “遇见她了,那篇报道内容是她跟记者说的。”柳夏胃口倒好得很,拿起鸡腿就咬了一大口。 随后看了柳向晓一眼,“没问起你,你不用担心。再者,就算问起你了,你又有什么好怕的,如今你都自己独立门户,是一家之主了。” “也不是怕,就是……”柳向晓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向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又有能力养活自己,还能将自己的生活过好。 至于过往的那些人和事,不值得你花心思去惦记,都忘了吧,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 柳夏劝着柳向晓,又好像在劝自己的话。 “嗯,我知道,我不会再怕了,我长大了,姐,我们都长大了。”柳向晓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嚼着。 没一会,吞了下去,“姐,这是我这几年的存款,不多,你拿着。” 柳向晓的钱绝大部分都花在那个公寓里了,剩下的也就这么一点,“那疗养院一个月就得一万多,还不包括治疗费医药费。 二娘虽然也在那上班,但工资应该不高。 往后还得花不少钱,你先拿着用。” “不用,疗养院的费用我已经交了半年,过几日我调整好状态就出去找工作,或是再干点什么。” 柳夏将银行卡推了回去。 之前的那些赔偿款,全给了医院和疗养院。 柳夏也得出去赚钱了,这么一想,她还是不能停下来。 生活还得继续。 柳夏还得出去奋斗,生命不止,奋斗不止。 第82章 再遇香兰 柳向晓没有再坚持,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服从柳夏的决定。 “那你去我那住。”柳向晓环视了出租屋一圈,倒不是觉得这环境不好,就是怕她姐触景生情。 本是热热闹闹的一家子,现在只剩下她姐一个人了。 不,还有她这个妹妹。 “这里挺好的,下个月的房租阿婆”柳夏顿了一下,旋即接着说,“已经交过了。放心,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最后柳向晓再三嘱咐才离开。 柳夏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掏了出来,证件、银行卡(余额忽略不计)、手提电脑、手机。 其他的便是衣物了。 奋斗了那么多年,归来依然是一穷二白。 如今的她在海城也有一点知名度了,原以为工作应该好找的,毕竟她的专业和能力不差。 她去了传媒单位,但却被各种理由拒绝了。 有说单位没有编制的,有说单位效益不好停止招聘的,有说庙小供不起柳夏这尊大佛的…… 总归是不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柳夏在快餐店吃着猪脚饭,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人。 她机械般地往嘴里塞,咀嚼,吞咽。 这名声果真烂得如瘟神。 虽然之前电视台直播的事,她像是最后的胜利者,站在观众欢呼声中,也得到了该有的公正。 但是喧嚣过去,观众不会再记得这个事,更不会记得她这个人。 每一天,别说全国,就是海城都不知要发生多少件让他们感兴趣的事。 某某明星开演唱会,某某官员因为桃色新闻下马,某某地方新开业有优惠…… 当下任何一件事都能盖过昨日黄花。 只不过,观众是忘了,那些公司单位却将柳夏打入黑名单。 没有一个单位愿意招聘像柳夏这样刺头的员工,能力是有,但风险太高,太不可控了。 他们宁愿要一个能力平平但听话的员工。 没人愿意给自己找一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想要出成绩,但也得有命享。 所以,就算电视台领导之前表现得对柳夏有多欣赏,但一旦说柳夏想要成为电视台员工,即使是编外的,也是第一时间坚定地拒绝的。 随着电视台和报业集团的风声,那些小媒体更是以庙小为由,看似卑微地拒绝了柳夏。 在海城,乃至在这个传媒圈,柳夏应该都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餐馆门口张贴着的招聘启事,看到最后一行薪酬,便垂下了头。 这工钱付不起柳冬的治疗费。 她又去了商场和服装市场,只能在那些小店找到店员的工作,薪资跟餐馆服务员相差无几。 但凡商场上的那些品牌专卖店,统统都拒绝了她。 她在那场破釜沉舟的直播中,拿到了别人口中的正义,却断了自己的路。 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 她在直播中,随口捏造日报原主编的罪行,又逼他自证到他无法自证,虽然她深知爬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是干净的,但她还是成为诬陷王阿婆的那群人了。 即使为了讨回公道。 但手段的确不光彩。 在她声讨叶家和沈梅的时候,当她将海城大学杰出校友被撤销公之于众的时候,当她收到道歉信,当她杰出校友身份恢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所有的退路都被自己斩断了。 凭着一腔激情得到的结果,隐患随之袭来。 她不后悔,当初她拼事业的时候也只是想让家人过得更好。 如果家人都不存在了,她要什么事业? 所以,柳冬的医疗费不能断。 柳夏将碗里最后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她习惯将好吃的都留在最后,这是自小就留下的习惯。 走在热闹的街道,立在十字路口,看着信号灯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 那么多条路,却好像无路可走。 一片黄叶落在柳夏的肩上,这个没有秋冬常年保持绿色的城市,竟然会有落叶。 孤独又凄凉地飘落着,最后落在地上。 柳夏没有走过十字路口,而是沿着这片落叶的方向,往人行道走着,漫无目的。 突然,前方围着一群人,路过的人又围了过去,越围越多。 柳夏低着头走过,没有围观的兴致。 “你凭什么打我!是他骗了我,说他是单身,你们还想让我赔钱,做梦!这是你们夫妻俩给我下的套!” 凄厉的声音划破了人群,让围观的人更有兴致了,也让柳夏止住了往前的步伐。 “你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打得就是你这种人!” 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围观的人全都看戏般,没人阻止。 “香兰姐!”柳夏拉过占了上风的香兰,主要是怕香兰将人打成重伤了。 即使来城市那么多年了,香兰的力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毕竟从小干农活的。 “柳夏?”香兰惊讶地看着拽她的人,随即惊讶变成了不安和尴尬。 “你这个贱人!”刚被压着打的妇人站了起来,又想要扑过去,却被柳夏伸手制止了。 “如果你想要讨公道,可以找律师去法院告,况且主角不该是你老公吗?”柳夏另一只手制止住也准备扑上去的香兰。 正在这时,巡逻的辅警来了。 围观的人像是一群鸟听见猎枪的声音般,惊恐地一散而去。 如一群乌合之众。 香兰和那妇人见了辅警也安分起来,两人都不想去警察局,便也没有多纠缠。 辅警口头警告了一番,也就让她们离去了。 见香兰情绪没那么多激动,柳夏才松开她的臂膀。 两人到一旁的咖啡店坐着。 香兰刚开始还有点尴尬,但很快就被遇见柳夏的兴奋冲散了。 “柳夏,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你……”那脱口而出久别重逢的话,一下子就止住了。 就算香兰再怎么不关注,但前段时间在海城发生的那件大事,她还是有耳闻的。 当时在电视上看见柳夏的时候,她还很惊讶,还想着这段时间联系柳夏。 谁知,柳夏自那以后像是消失了,而她自己又发生了这糟心的事,就把联系柳夏的事搁下了。 “你还好吗?”香兰没将对待外人的那套寒暄用上,看着略有些憔悴的柳夏,直接问着。 第83章 你该预料到的 柳夏笑了笑,点了点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 她没有放糖,只是象征性地搅拌着,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会用无意义的动作来掩饰。 就如此刻的柳夏。 她不习惯对人诉苦,诉苦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她从没做过。 如果她诉苦了,就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比如在公众面前的诉苦,那是想让他们代入,让他们共情,从而身为她手中的一把剑。 但面对香兰,她不想也没必要。 毕竟香兰的境地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屑跟我说话?”香兰轻松地笑了笑,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她拿起那杯咖啡的时候,敛下的眼眸,还是被柳夏捕捉到那一丝在意。 虽然她不知道香兰在她这里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 毕竟她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已经六七年没联系过了。 这个城市大的,可以让两个人永远见不了面。 又小的,容不下柳夏。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但这里有最好的精神病医院,她不能再拿柳冬去冒险了。 她输不起了,也不能再输了。 看着香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那么一丝熟悉感。 她都有点怀念当初来海城工厂打工的那段岁月。 原以为那时候攒钱交学费是最难的一件事,原以为流水线没日没夜的工作是最辛苦的,原以为跨过了那道坎,考上了大学,就能前途似锦。 原以为…… 可是,原来,人生的坎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难跨。 在当时的原以为难爬的高山,过后回想起来却都只是一个个的小坡而已。 一山还有一山高,一难还有一难等着。 人生就好像是不停打怪升级的过程。 她是如此,香兰亦是。 “香兰姐,你没有问我这些年过的好吗?没问我的工作没问我的生活,而直接问我还好吗?想必也知道前段时间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我该怎么跟你说我其实过得……”柳夏顿了一下,看着香兰那粉底也无法掩盖的细纹,想到山沟村的小妞,话锋一转,“还好。” 她拿起那杯没有喝过的咖啡,抿了一口,真苦。 闻起来香,喝起来真苦。 也许就像眼前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香兰,谁又能想到刚才她还跟人在街上厮打。 “你回山沟村了吗?”香兰问出这话的时候,眼眶瞬间泛湿。 柳夏定定地盯视着眼前的人,紧了紧喉咙,刚咖啡流过的喉咙,更觉得苦了,她敛了敛眼眸,随即抬起,“回了。”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 香兰的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滴落在咖啡里,荡起一圈黑色的波纹,但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好吗?” 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盯着咖啡。 像是拼桌的两个陌生人。 她们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柳夏看着窗外的那棵树,翠绿翠绿的,怎么会飘落一片黄叶呢? 格格不入的黄叶,坠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路人踩在脚下,碾碎。 被大树抛弃的树叶又能有怎样好的结局呢? 就如那个脆弱的生命。 她刚还在想要不要说善意的谎言,但看着那片一瞬就被碾碎的落叶,她觉得这是对它的不公平。 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再多沉重的苦难,都不该独独由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去承受。 既然选择了抛弃,既然选择了追寻美好的生活,就得承受该有的代价。 就像她选择豁出一切后,就得承受社会给她的惩罚。 就算她有千千万万正义的理由,但谁又在意呢? 她对着窗外,望着那棵大树,清冷的声音,在还算安静的咖啡厅,轻声地响起,“她也走了。” 像是对香兰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眼泪滑落,不知是为那个年幼的生命,还是她自己。 压抑的呜咽声从对面传来。 其他桌的顾客看了过来,但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专注在自己的事上。 咖啡厅的顾客边界感强得跟门外大街上的人总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像一杯咖啡就能将他们恶劣的人性掩藏起来,虽然有点可笑,但现实的确如此。 柳夏拂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才扭过头,看着俯在桌面的香兰,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咽声如困兽般。 那个盼着妈妈回家的小女孩,只是夜间的一场高烧,就丧了命。 在村里,这不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 夜间,谁会去看一个没人在意的女孩。 而女孩又怎敢告诉大人她发烧了呢? 一个在家里如履薄冰活着的小女孩,怕告诉大人她生病了,怕大人们对她的责骂和暴打,怕自己被赶出家门,怕被卖…… 没人比柳夏更懂她的无助了。 她们是连病都不敢说的那群小女孩。 死,于她们而言,也许是一种解脱,即使她们只是个盼着妈妈的小女孩。 即使她们只是个孩子。 所以,柳夏没有安慰,就这么看着香兰在痛哭,在自责,在悔恨,在…… 像香兰这样的妈妈,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女儿,万万千千。 香兰是个无能为力的妈妈,而她是那个求助无门的女儿。 她们没有人能心安理得地过得好,她们没有人能够真得抛开自己的身份。 香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惦记着她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而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渴望那永远得不到的母爱。 期待又惧怕,羡慕又怨恨。 残酷的现实,让本应最强联盟的母女关系,最后变成了仇。 所以,她才那么怕失去王二娘,怕柳冬出事。 才会为了王阿婆将自己的一切都豁了出去。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在意。 缺爱的孩子长大后,装得一副潇洒放下的样子,但只要给他一点,他就会紧紧握住,永不松手。 悲哀又理所当然。 不知过了多久,香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望着柳夏。 这是一个心碎了的母亲。 柳夏望着,望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快感,盯着香兰的双眼,缓缓吐出,“你早该预料到的,不是吗?” 第84章 柳暗花明 柳夏的双眼像是淬了毒,眼前的人是香兰,是乔招娣,是那些牺牲女儿千千万万的母亲。 香兰的眼泪一颗颗掉落,迎着柳夏的注视。 这一次,她没掩着自己的脸,也没有发出呜咽,就这么将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无声地落泪。 泪水已将她脸上的妆容化了,她仿佛觉察不到脸上滑稽的样子。 就这么迎着柳夏犀利的目光,像是将自己的头送到刽子手刀下,只盼刀能快些落下。 柳夏从香兰的黑瞳里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将此刻的自己封印了,等她睁开的时候,又是那个披着文明外衣的柳夏。 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擦擦。” 香兰接过,用力擦拭着脸,力气大得不仅将脸上的妆擦没了,皮肤都擦红了。 “她怎么走的?是他爸和后妈虐待她吗?”香兰又好像恢复到那个在工厂里,刚从山沟村出来的香兰。 有勇气有魄力有野心,还有压在心底的柔软。 毕竟,要冲出那一道道枷锁的女子,又怎会全是柔弱? “虐待?怎么定义?她已经走了,再去追究过程,毫无意义。”柳夏又恢复到那个理性到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刚才香兰的一顿宣泄,也仿佛是她在宣泄。 她也将这段时间有些消极和感性的柳夏,宣泄出去。 重拾那一片片盔甲,将自己武装成不会累,不会屈服的钢铁人。 “香兰姐,你很清楚,如果你一直这么追究,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那你这些年的煎熬和努力,将化为泡影。 她也希望她最爱的妈妈能过得好。 她用她自己托举了你,让你跳出那个火坑,不是让你愧疚地过完这辈子的。否则,她在这人世匆匆一生又有什么意义? 就像王阿婆,她为了我,”柳夏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将那哽咽也咽了下去,“所以,我的人生注定要绚烂,否则怎么对得起阿婆。” 柳夏看似说服香兰,又像是说服自己。 如果她们一直这么追究下去,会发现,罪魁祸首是抛弃女儿的香兰,是狂妄自信能杀出重围的自己。 可是,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明明她们是受害者,但亲人的离世,却将自己定为罪魁祸首。 道德不是这般用来束缚她们的。 否则,对那些没有道德没有人性的人来说,她们哪还有什么还击之力。 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柳夏的面前闪过一个想法,一幅蓝图,但快的没有抓住,“你刚才跟那人是?” 柳夏已完全从刚才好像被另一个灵魂攫住的状态恢复过来了,挑起刚才的话题,转移香兰的注意力。 不是自己对香兰有多么仁慈,而是沉浸在悲痛的过往,解决不了什么事。 她向来奉承的就是有问题解决问题,精力要放在有意义的事上,也许以后她还能松弛地做着没有具体意义的事,但不是现在。 香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叹刚才的事,还是叹哭的事。 “我也不跟你掩饰了,反正你都已经见过我最卑劣的一面了。”香兰自嘲地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从厂里离开后,我做了销售,什么都卖,最后经介绍,去了车行,卖车提成高。 当然也能遇到表面上看起来优质的男人。”香兰顿了一下,望了柳夏一眼,后知后觉发现柳夏早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们在厂里呵护着的小女孩。 她都已经创立过公司,也搅动过海城舆论的大能人了。 便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那个男人是我的大客户,是他先追求的我。你知道的,我就是这么肤浅的女人,就想借着男人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这男人有家庭,他说他是离异的,而且我们共同生活了一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知道他有家室,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优质客户多的是,不用吊死在一棵没有结果的歪脖子树上。 当然,我的确图他的经济条件,但也图感情。”香兰在柳夏面前袒露自己丑陋的内心,她不顾一切出来就是为了过好生活的。 在她概念里,好生活就是物质条件优越,至于男人本身,她喜欢年纪大些,会疼人的男人。 别人都说她就是喜欢找老男人,因为好上手,但实际上,她内心深处极度缺爱,享受被呵护的感觉,即使那不是真心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大家各取所需,他们图她年轻的身体和柔顺的性子,而她图他们的物质和柔情。 “如今呢?”听香兰说起男女之间的这些事,柳夏面不改色,没有一点羞涩和不齿,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见柳夏没有不屑的神情,香兰刚有些不自然的样子,也没了,“那个女人是他的老婆,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我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跟我誓言旦旦说是单身,你知道,那时候,你替我挨了一巴掌。 自那后,我便……”香兰点到为止,柳夏也记起了那日在工厂宿舍的事。 她学习好,除了悟性,就是绝佳的记忆力,但这也造就了她有些记仇的性子。 “呃,对了,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不仅偷偷录了音,还让他签了个字据。”香兰打开手机,递给给柳夏。 柳夏听了下录音,又看了那字据照片,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吃一堑长一智,能豁出去的女子,果然还是有点手段的。 “他们现在竟然还想敲诈我,要将他送我的礼物,还有我们平时生活的开支要回去。 这怎么可能!那些都是在男女正常交往的情况下花费的,怎可能让我还回去? 明明是他欺瞒在前,凭什么被打的被告的是我! 我也是受害者。”香兰义愤填膺,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负,骗她感情可以,骗她钱不行。 她抛夫弃女本就是为了钱来的,谁都别想从她兜里掏钱。 “看对方后续会怎样吧,反正现在还没有到走司法程序。”柳夏将手机递了过去。 “柳夏,你知道的,我没读什么书,什么法律司法我不懂,如果真的那人要告我,你能不能帮我? 我有钱,我可以给你支付费用。”刚才还想着别想从她兜里掏钱的香兰,对着柳夏却掏得那么丝滑。 在她想法里,像什么律师法院之类的,都离她这样的老百姓太遥远了,而且根植血液里的民怕官,好像怎么都扭转不过来。 她可以泼辣可以跟人街上厮打,但即使是辅警,她一见也是怂的。 柳夏听了香兰的话,眼睛突然一亮。 第85章 踏出一条路 柳夏和香兰互留了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 她去了律所找傅青,她之前案子的委托律师,还是她的师兄。 当初大学的时候她是双学位,新闻和法学。 她之前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像香兰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案子,估摸着那些律所不屑接,而且名声也不好听。 就算香兰再怎么证明自己事前并不知情,也遭不住舆论的导向,大众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想满足自己的猎奇之心。 小三不知情,哪有比原配打小三更有吸引力? 至于那个小三是不是受害者,不重要,总归结果是跟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了。 就像看见一对老少配的夫妻,所有人都会先入为主地将那个女人打上图什么的标签,图钱图资源图社会地位…… 恨不得将女人打上所有不好的标签。 但对那个男人,全都是羡慕佩服之词,宽容得让人以为他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甚至不少人表示,如果他们处于那个男人的地位,恨不得一个月换一个年轻的女人,个个都是十八岁。 慕强吗? 又不完全是。 因为,如果这老少配换个性别,女老男少配,却会引起一众人的批判和嘲笑。 甚至一个女企业家,已到耳顺之年,还要被问,为什么不结婚? 好像女人注定要成为男人的附属,没有婚姻,没有丈夫的女人是不完整的,即使她已是集团掌控者。 社会给了女人太多的枷锁和标签,想要撕掉,也许需要一代又一代女人的努力和牺牲。 就像要牺牲一代女儿,来成就母亲,牺牲一代又一代的母亲,来成就女儿。 而小三,更是在社会中有着根深蒂固的标签,没人在意这个人是主动还是被动的,他们只需要一场集体的狂欢,来宣泄他们的无能。 好像对别人悲惨命运的嘲笑,能解决他们的人生难题。 人性如此,社会如此。 但柳夏不想被这么如此,所以她推开了律所的门。 如果没有人做先驱者,她来做也不是不可。 当然,她并没有那么伟大和无私,单纯发现这也许是她可进入的领域,无人愿意深耕的泥泞,她也许能开出花来。 “我给你开实习证明,你可以直接参加律师协会组织的实习考核。考核合格后,拿着资格证书、协会出具的实习考核材料等,提出职业申请,就可以拿到律师执业证了。” 傅青知道柳夏想要拿律师证的时候,他刚开始有些诧异,但联想到她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觉得情理之中。 他们律师这一行跟传媒那一行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 律师只在乎胜率,至于代理什么案子,不会太在意,甚至越是社会舆论大的案子,他们越愿意接,可以提高知名度。 毕竟律师也只是一个职业,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只不过,像你刚说的那个案子,应该比较少律师愿意接。不是这案子的性质不好,而是涉及的金额太少了。 不是富豪阶层的男女之事。 而且,就算那个圈子的案子,代理的不是原配,胜率低,吃力不讨好。 毕竟,原配才有财产分割的权力。”傅青听了柳夏说起香兰的事,很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和专业判断。 就算香兰不是小三,但这样的代理也没什么意义。 从来都是原配夫妻间进行财产争夺的,这于律师来说,也是受益最大的原告被告组合。 谁会去代理一个被打上小三标签的当事者。 见柳夏蹙着眉没不说话,傅青试探性地解释道,“你不要觉得我太功利,如果你真的有心进入这一行,就收起所谓的对错,所谓的情理。 统统用证据和法条说话。 要不然,你趁早打消要进入这行的念头,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 按你的才能,无论你从事哪一个行业,都能做到金字塔顶端的。 柳夏,你能完成那个前无古人的创举,真的很厉害,就算现下遇到一些挫折,但也影响不了你本该闪耀的人生。” 傅青说的都是心里话,当他在电视上看见柳夏那副成竹在胸又豁出去的样子,便知道那一仗,就算再艰难,她也会赢。 当然,他也猜到了后续,柳夏在海城会举步维艰。 不过,他相信这都是暂时的,没有人能困住注定要翱翔在天空的鹰。 他没有主动伸出援手,对一个强者来说,主动的援手不如自己走出的路。 就像柳夏,他根本没有想过柳夏竟然会想考律师执业证。 他以为她会再次创业,重开一个服饰公司,毕竟她已经有经验了,或是开一个传媒工作室,毕竟这是她的专业,而那次的事件已经充分显示她在这方面的专业和天赋,再不济她会去其他地方找传媒相关的工作,或是去学校深造…… 但没想到她竟然是转向法律这个行业,而且还是那么小众的领域。 为这些……怎么说呢……不是主流身份的人代理。 做别人不愿也不想也不敢做的事。 她甚至不在乎往后自己的名声。 这不就是柳夏吗?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子。 如果之前傅青只是欣赏柳夏的极度聪慧和坚韧,那么现在,他佩服她的为人先的魄力和野心。 有能力的野心就是雄心壮志。 就如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柳夏般。 纵使他说了那么多她即将要做的事有那么多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性,但她依然坚持。 当然,不确定性和风险性越高,收益也越高。 就如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是他们这些在大学已经花了那么多年在专业,毕业后又在行业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人,不敢拿一生的职业去赌去冒险。 而柳夏,没人知道她一生的事业是什么,她好像没有规划自己的一生,而是一段一段地往前走着。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即使赔上过往所经营的一切,她也在所不惜。 她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和能力。 就如傅青所说,柳夏极度聪慧和坚韧,学习考试就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律师协会的考核,她高分通过。 傅青尽力在流程上为她缩短,能走的关系走了,能加快的加快了,很快,柳夏就拿到了律师执照。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春节。 拿着律师执照,拖着有些疲倦的身躯,往出租屋走去。 刚到楼下,便看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第86章 再见顾苏木 柳夏立在原地,望着顾苏木。 看见消瘦了一圈的顾苏木,柳夏在心底算着两人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两个月?三个月?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个月,却仿佛相隔了几个世纪。 他们曾异地过将近五年,几个月没见面是家常便饭,但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静默。 静默的空气总是裹挟着一丝悲伤。 尤其在年味越重的现下。 刚分开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两人如果再次见面是怎样的场景,她要摆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但很快就被一桩又一桩沉重的事压碎了。 原以为她跟他之间的感情热烈得会燃烧自己,两人厚重的感情会支撑着他们相携一辈子。 但是永远好像注定要被打破的。 就像她小时候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拥有一双粉色的凉鞋,但很快就被王二娘打破了。 怎么还会这般容易说出永远呢? 是她跟顾苏木之间纯粹又温暖的情愫,是他给她的那一丝光。 原以为她是他永远的偏爱和选择。 但原以为也好,永远也好,这些绝对又不确定的词,早该知道是不能相信的。 可是,为什么心像被人揪着的般疼呢。 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如今却无话可说。 “小夏。”顾苏木往前走了几步,立在柳夏的面前。 身上的毛衣晃动着,像挂在肩膀的样衣。 手背的青筋突出,像是要挣破那层苍白的皮肤。 两边的脸颊凹了进去,像是大病过一场般。 柳夏张了张口,最后只化作四个字,“好久不见。” 两人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独处在出租屋,但就这么说再见,又好像过于随意和简单了。 柳夏转身往前走着,顾苏木在后面跟着,三步之遥,没有更近也没有更远。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待再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面前已经放着一杯咖啡了。 曾经她并不喜咖啡,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迷上这种苦香的味道。 这一次,柳夏往咖啡里面加了糖,她总归还是喜甜的。 看似坚强如钢铁般的她,其实嗜甜。 小时候,她都盼着过年,过年的时候,王二娘会买很多种类的糖,每每给她一大把,她都会留着每天吃一个,还会将糖纸洗净晾干,收在铁笔盒里。 慢慢长大后,她开始隐藏着这个稚气的爱好,大人是不喜欢糖的,她要做个大人。 只不过,王二娘就像她永远不会长不大,还是会给她买很多种类的糖,离家的时候还会给装上。 每每她都假装不要,但都被王二娘塞进行李箱了。 盯着咖啡里面融化的糖,不知为何,她又想起那一年在县城过年,一家四口吃的那串糖葫芦。 真甜。 看着柳夏有些游离的样子,顾苏木就知道她肯定又是想起什么让她舒心的事了。 因为柳夏刚才一直紧锁着的眉宇,舒展开了。 他连咖啡都没有看,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心中空的那一块,此刻总算满了。 双手握住杯子,毛衣袖子往手腕处缩了上去。 顾苏木往那手腕处看了一眼,便将左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只有右手握着杯子,又觉得有些奇怪,便将右手也拿了下来。 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下面的大腿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比以前更沉默了,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待柳夏抬头的时候,目光撞在顾苏木盯视着的目光中。 四目以对,仿佛有着千言万语,又仿佛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别的恋人分手再见面是怎样的。 她觉得她跟顾苏木之间这种奇怪的氛围,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那个,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柳夏还是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苏木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他就是这样,不善言辞的性子在这种时候便变得加倍嘴笨了。 “苏木,你看我现在过得还不错,我们两人之间,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们都往前看,别再拘着过去的那些事。 在这世上,有很多比爱情都重的事,生命、理想、亲情友情…… 我们都还年轻,这大好的年华应该挥洒在更广阔的天地,你说呢?” 柳夏没有问顾苏木这段时间过得如何,消瘦成这般,他过得也不容易。 之前她对顾苏木还有些责备,在她低谷时,离开了她。 就算当时她给他找了各种理由,也说服自己放下吧。 但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没被坚定选择的落寞。 理性上,自己不该伤心难过,更不该责备顾苏木,当初她看中顾苏木身上的那些品质,本就是那样的,不能因为遇到事了,他另一面暴露出来了,就责备他。 一种品质,总是有背面的,这是事情的两面性,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避免。 当然更不该为了本就知道他的另一面暴露出来的特性,自己耿耿于怀。 这对他不公平,对自己也过于苛刻。 可她是人,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她也有被感情支配的时候,就难免不理智。 毕竟智者不坠爱河。 但在一起的那几年,柳夏很明确,自己是喜欢顾苏木的,甚至是爱的。 所以,亲爱的柳夏,释怀吧,她这么轻声地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错,没错的人不该受折磨。 他是,她也是。 顾苏木看着柳夏那双清澈的双眸,双手忍不住又放在桌上,紧握着那杯咖啡。 他将目光从柳夏身上移开,闪烁着,最后依然固执地将目光放在柳夏身上。 “我现在在一家小诊所,跟着一个老中医当学徒。”顾苏木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件事,来之前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跟她诉说他这段时间的思念,要跟她道歉,要安慰她失去亲人的痛楚,要跟她说他自由了。 但是,望着那双没有情意的眼眸,他将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过去的苦难,现在来陪,毫无意义。 柳夏可是最不喜没有意义的行为。 比如迟来的道歉,迟来的勇气,迟来的陪伴,迟来的他…… 于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了。 顾苏木的心在认识到这一点后,坠入冰窖。 他还是成长的太慢了,慢得跟不上柳夏的步伐。 他真的是太笨了,还是把最爱的姑娘弄丢了。 顾苏木的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能看见他呼吸出来的湿气。 他们的爱恋,止在他妈手腕上的那道疤,止在王阿婆的那一跳,止步在……他悄悄拉了拉手腕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我也挺好的。” 第87章 又是一年 柳夏看着蓦地像是受了重大打击的顾苏木,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挺好的就好,好好学手艺,也许哪一天我还要找你调理身体,我……” “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把个脉。”一听柳夏可能身体不舒服,顾苏木打断了她的话,伸出右手,搭着柳夏放在桌上的手腕。 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哪还有刚才落寞的神情。 柳夏看着顾苏木瞬间变换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他高三的时候,从夜自习的自修室,奔跑着去电话亭,给她打电话的样子。 教室里认真答题的样子,到了电话亭切换成一副大狗摇着尾巴的二哈样。 好像每每遇到柳夏的时候,顾苏木都会异常认真和严肃。 他一直都是将柳夏放在第一位的,除了那次以命相挟的顾母。 他的成长太过一帆风顺了,哪遇见过要命的事,那时候他也才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有什么远见和承受能力。 每个人不都是到了社会,被不断毒打后,才不断武装自己,成为那个真正大人的吗? 除了柳夏。 所以,顾苏木作为柳夏的同龄人,就算他跑起来,也注定追不上柳夏的。 况且以前的他并没有要跑起来的必要情况。 人都不是在慢慢成长的,都是在一瞬间突然长大的,就如顾苏木。 此刻的他,低垂的眉眼,紧闭的双唇,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短短几个月,成长速度比他过去几年还要大,他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成长不是需要时间,而是需要痛彻心扉的事。 柳夏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在赤脚奔跑,做得每件事都有目标性。 除了眼前的顾苏木。 顾苏木让她放慢了奔跑的速度,甚至有心情去欣赏天上的一朵云,路边的一朵野花…… 她的青春,顾苏木是唯一的色彩。 他温和细心,诚实稳定,他不能跟她疯狂奔跑,但却能给她跑累的时候,一个安心栖息的空间,甚至能给她托底。 跟他在一起,她放松,安心。 如果他不是那么好,柳夏怎会为他放缓步伐呢。 况且,如果换成她,如果能换回王阿婆的命,别说分手,就是让她随便嫁给一个陌生男人,她都愿意。 没有什么事,比生命更宝贵了。 所以,她即使有些落寞,但却没有对顾苏木有一丝的怨恨。 况且,现在的她也的确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了,想到这里,她看着顾苏木,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是呢,她不用再因为忙自己的事,而对没时间陪顾苏木而心怀愧疚,也不会因为要顾及顾家的人而绞尽脑汁,所以,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两人分手,好像没有那么难释怀。 也许只是不能释怀的是当时说分手的方式吧,连当面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 如今见到顾苏木,那一点心结也总算散去了。 “你这是典型劳累过度导致的气血不足,最近这几个月是不是月经量少了?”顾苏木有些严肃地看着柳夏,“虽然你现在还年轻,但气血是身体的根本,等损耗严重的那一天,想要调理就来不及了。 一定要保证睡眠,我给你配一个补气血的茶。”顾苏木的手依然搭在柳夏的手腕,抬眸间有些试探的意味,“我给你煲些汤,给你送过来也成,或是帮你在家煲好,我就走。 汤比茶效果好。”说着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开些补气血的茶就好了,我给你转钱。”柳夏本想连补气血茶都拒绝的,但望着顾苏木一脸关切的样子,还是应了下来,汤水就没必要了,两个人现在这关系还是有些尴尬的。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喝汤,那补气血的茶,估摸着没时间泡的。 顾苏木见柳夏这般,便也没坚持,不过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一看就知道柳夏估摸着连茶也没时间泡的。 先拿过来给她,到时候再看吧。 至于说要转的钱,顾苏木好像将这信息屏蔽了,压根没听到的样子。 这次的会面,最后也算是和睦的氛围。 两人友好地挥别彼此。 只是顾苏木一直看着柳夏进了楼,开了灯,才离开。 回到出租屋,柳夏将自己砸进沙发,刚进屋的冷感,让她将自己整个陷进沙发,好让沙发拥抱着她。 盯着白炽灯,想着今年的春节要在哪里过。 柳冬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但好在也没有再恶化了。 王二娘的神情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不好,也许是疗养院的工作太累了,也许是对柳冬的病情不乐观。 但如今的柳夏并没有资本让她不要上班。 这一个月,她白天在餐馆兼职,晚上看书备考,赚得钱也只够交房租和养活自己。 好在现在执业执照已经拿到手了。 但这只是开始,像她这样没实战经验的律师,哪有什么案子。 想着过年,想着案子,想着赚钱…… 眼皮在打架,柳夏也没有强撑。 自从一个人住这里后,她就习惯窝在沙发,在灯光下睡觉。 房间,甚至那张床对她来说,都太过宽大了,宽大得让她觉得有些孤独了。 不知为何,拖着一身疲倦身子回到住所的时候,感性总能凌驾在理性之上。 好像在外已经将理性的血条都耗尽了。 感性才会产生这种毫无意义的孤独感,但此时的她已经无力控制了。 将自己陷入沙发,被孤独包围的境地。 但她睡着了,只是眉宇间总是无法舒展。 时间不管世人有怎样的境遇,总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张地流逝着。 这个平日里繁华热闹的城市,在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反而冷清了不少,很多背井离乡来这工作赚钱的人,拿着这一年的收获,衣锦还乡了。 留下无法归家,或是无家可归的人,比如柳夏。 本该全家团聚的日子,柳冬的病情却在这几天反复,也许她脑海里还记得这该是吃糖葫芦的时候了。 越是记得,越是躁动,因为,再也没有人用那只如枯树皮般的手,牵着她,抱着她。 在柳冬的记忆里,王阿婆占据了她生活的一大部分,妈妈和姐姐都要去外面,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只有王阿婆一直陪着她。 陪着她溜达,陪着她说话,送她上学,带她入睡。 这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却在这一年戛然而止。 本想接王二娘和柳冬回出租屋过年的柳夏,拎着做好的饭菜,来到医院。 第88章 单纯至蠢笨 母女三人来到医院的餐厅。 因为是春节,医院对外来人口的管理松了些,而且还是病人的家属。 “妈,我这做得肯定没有你好。”柳夏将一个个饭盒摆了出来,焖猪肉、手撕鸡、红烧鱼、三杯鸭…… “小夏,辛苦了。”王二娘看着桌上摆着的菜,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热烈起来。 虽然她这几日被柳冬的病情反复已经折腾得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但看见消瘦了一圈的柳夏,眼里的心疼和心里的无力感,冲击着王二娘,让她此刻的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柳冬像个没有生机的木偶,端坐在桌前,一动也不动,眼睛盯着柳夏看,没往桌上的菜瞄一眼。 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柳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着。 她很想让此刻的氛围热烈些,有些过年的气氛,但她并不擅长。 三人有些冷清地吃着饭,沉重的生活和看不见的未来,让此刻的她们,没有一丝过年的心情。 柳夏跟王二娘嘱咐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 便拎着饭盒,看着王二娘牵着柳冬的手回病房。 王二娘进门前,扭头望了眼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柳夏,笑了笑,挥着手让她回去。 站在原地的柳夏,转身,抬了抬头,往外走去,直至眼眶的湿气散去,才将脖子回正。 王二娘苍老的已经超出柳夏的接受范围了,短短几个月,把一个能量满满的顶梁柱妇女,变成了一个走路蹒跚的老妪。 在这一刻,柳夏的心被揪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亲人老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提升速度,无力感和无奈感,充斥着全身。 离开医院后,柳夏便去了柳向晓的公寓。 “姐,你瘦了。”柳向晓将火锅端了出来。 就两个人,没有长辈,柳向晓知道柳夏去医院吃过的,也就没炒什么菜了。 大冷天的,吃个火锅暖暖身子吧。 柳夏抬眸跟柳向晓笑了笑,夹了块白豆腐放在碗里,“你的工作还好吗?” “都挺顺利的,卖衣服我有经验。”柳向晓如今在一家服装店当店长,薪资和工作内容都挺满意的。 这是柳夏今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她夹了块肉给柳向晓,“那就好。” 虽然没有丰盛的饭菜,但这个小公寓里的氛围让一直紧绷着的柳夏有了片刻的放松。 两姐妹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的,直至阳台外响起烟花的响声。 两人立马放下筷子,赤着脚跑到阳台,看着不远处绚烂的烟火。 短暂的烟火驱散了这段时间心里的阴霾。 虽然短暂但也足够让柳夏重拾精气神,踏上新一年的征途。 隔日,柳向晓得去开店,柳夏回了出租屋,她在考虑要退掉这个房子,搬去柳向晓那住,给房租房东,还不如给柳向晓了。 她刚回到,手机就响了。 “柳夏,不好意思,这年还没过完就来打扰你,但我实在是没人可问了。”香兰急得都没有祝柳夏新年快乐。 两人约了个碰头的地点,电话里说不清。 当柳夏赶到咖啡店的时候,香兰已经等在那里了。 “给你点了杯黑咖啡。”香兰提前给柳夏点了,记得上次见面,柳夏喝的就是这个。 “这是法院的传票,还有他们的诉求。”柳夏刚坐下,香兰就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柳夏接过,打开,拿出来仔细看了看,“你们……”柳夏想了一下,该用什么词来描述香兰和那个男的关系,“交往的时候,开销是如何分配的,不过,”她又翻了翻资料,“这房子也是他买的?” 对方这次主要是追回这个房子,还有这些包包首饰。 “放屁,他当时说没那么多钱全款买房,要贷款,房款他出的,房产证写两人的名字。然后他说没那么多现金流装修,我便将我所有的钱拿了出来,装修的钱跟他的房款相差无几。 平日里,他供月供,两人的开销全是我出的钱,连他身上的皮带都是我买的。 他就平时节日里给我送个包买个首饰,转个钱,当礼物。如果真正算下来,我出的钱不比他少。 凭什么他们还敢要我的房子!” 说起这事,香兰的怒气都快要将咖啡厅的屋顶掀翻了。 柳夏看着怒气冲冲的人,忍了忍憋在肚子里的疑问,最后只化为一个问题,“那男的长得怎样?” 香兰有些诧异,不太明白在这个关头,柳夏怎么还关心起对方的长相了,但她还是掏出手机,翻看相册。 前段时间已经被她删除的得差不多了,但想着还有漏网之鱼,果然找到了一张合影,递了过去,“年纪虽然比我大个十岁,但也看不出来。” 柳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人长得还算正常,没有秃顶没有大肚便便,但好看嘛,在她眼里是不存在的。 毕竟她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同龄人,至少身上的年轻气比四十的中年男人要好看的多了。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在香兰眼里,这人堪比潘安吧,要不然怎么会将自己的血汗钱都扔去给这个男的。 而且这男的明显是给香兰下套,买房也好月供也好,都是由他账户出,其他贬值的,如装修,追不回来的如生活开销,全是由香兰出的。 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然不是香兰这个没有读过初中的人能知道的。 只是这么个有心计的男人,也许他妻子出面为难香兰,都有可能是他怂恿的。 也许这诉讼都是他主动提起的,就是知道香兰不懂法律又怕法院这些政府机构,料定了她会怕。 而且,如果这事情闹开了,被贴上小三标签的香兰,那不就是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至于说香兰的录音和签的单身字据,这些根本做不了证据。 法院只会看房子的产权是谁,月供是谁,那些大额转账记录还有购买奢侈品包包的收据发票。 至于,香兰的付出,最后折现折旧,比如装修款,最后得到的还没有香兰出的多。 那男人就这么拿回一套房的产权,并且这个房子已经比一年多前涨了将近五十,这也许是他们夫妻俩提起诉讼的主要原因,房价上涨迅速。 又跟香兰处了一年多,体验了单纯至蠢女人的新鲜感和年轻的身体。 不费一分钱,还倒赚了一笔。 第89章 不违法但不道德 柳夏知道这个官司不复杂,香兰没有赢得任何胜算。 虽然看起来,都是那个男的在布局,清晰又明了,但法律并不从情感上想当然,而是从冰冷的法条出发。 真是憋屈又无力的一个局面。 见柳夏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香兰有些慌了,“柳夏,这不会真得要给那个贱人吧,我出了钱又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而且是他隐瞒已婚的身份,最后还把我坑了进去,我这是被骗财又被骗色!” “法律不会看这些,而且,”柳夏盯着香兰的双眼,冷酷地反问了一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如今还能跟妻子联手从情人手上抢财产。 跟这样的男人一年多,她不相信,香兰毫无察觉。 当年在工厂宿舍,她被打了一巴掌后,阿琴和香兰回来了,她没有错过当时香兰脸上的恐慌,以及无意识后退的那半步。 如果心里真的没有一点不安,香兰不会如此。 而如今的香兰,已经在海城这个大都市打拼了七八年,而且干得还是最会看脸色和拿捏人心的销售,她不信,香兰一无所知。 否则,又怎么会让那男人写什么单身承诺的,这种保证毫无意义。 但香兰以为这就是铁证了。 香兰在柳夏犀利的目光中,垂下眸,“我有猜到,但没有去证实。我以为他是爱我的,毕竟他从没有大声跟我说过一句话,更别说打我了。 而且什么节日都给我准备礼物,还不嫌弃我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乡下女人。 你知道吗?他可是在大公司坐办公室的经理,跟你一样,是个大学生呢。 那么文雅有知识的男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我……”香兰不知是难过还是不舍。 柳夏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想看清,她没空听香兰的感情史,便冷声打断,“那你想怎样?按他们的诉求,将这些东西都给那男人?以表你对他的深厚感情?以期他还能回头跟你两情相悦? 让他接着过上一妻一妾的美好生活?” 听在香兰耳里,柳夏的话已经有些刻薄了,她想反驳,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好像无话反驳,她的确对那个男人还有感情,但这点感情早就被跟他老婆当街厮打,给撕碎了。 现下也只不过说到过去,忍不住为自己有眼无珠的辩解罢了。 男人重要,但没有钱重要,这是她在城里多年打拼后得到的结论。 之所以让那男人得逞了,中了他的圈套,是她的法律知识太过淡薄了。 “柳夏,这事我不想狡辩,难不成我只能吃哑巴亏了吗?”香兰用力捏着放在大腿上的包包,眼里满是不甘。 “你想要什么?想要房子和钱?想要报复?还是?” “想要保住属于我自己的财产,还有就是报复那个渣男,凭什么他犯错了,不用付出一点代价? 将全部过错和责任都扣在我身上?” 当一个女人从爱变恨的时候,力量比当初爱你的爆发力更强。 恨比爱更浓烈,也更有杀伤力。 “你能付出什么?钱、名声?”柳夏淡淡地看着香兰,没有被她浓郁的恨意感染到一分,完完全全一个局外人的样子。 共情?不存在的。 对一个恋爱脑女人,还是一个接近中年的女人,她共情不了。 就算香兰说再多,也掩饰不了她对爱的渴望,这渴望程度远远高于她的理智。 理智上告诉她这男的有问题,但是恋爱脑告诉她别去求证,现在幸福最重要。 越是缺什么,越是求什么。 香兰是,她也是,只是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所以,她没有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判香兰的对错,这社会又哪有非黑即白的呢? 这种案子,没什么大律师会接,毕竟输得很明朗,而且律师费也不多。 不过,对柳夏来说,这倒是个好机会。 “柳夏,这律师费多少,我现在就给你,如果能保住我的财产,还能让那人给赔付一定的损失费,事后我再给你一笔钱。 至于名声,如果我按他们要求都将这些东西给他们了,不就是默认了我是过错方,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我哪还有什么名声了? 你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做违法的事,做什么我都能豁出去。反正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满足他们的要求了吗?” “那既然这样,我们先签署一份委托书吧,律师费就按律所的收费标准,你看一下协议。”柳夏将协议掏了出来,在来见香兰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 这事一开始就得走该有的程序,况且如今她已经是一名律师了。 程序不能有错。 香兰拿起笔,没仔细看就签了。 “往后,在要你签字的文件,务必要认真看,无论是谁给你签的。”柳夏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将签字的协议第一时间放回到包里。 接着说,“你这个案子,上了法庭,判决结果跟他们写的诉求相差无几,最多就是再根据市场价和折旧费给你返几万块钱。 至于房子,是没你的份了。 而那些昂贵包包,他老婆可以以追回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讨回去。 所以,这案子如果走常规渠道的结果,就是你拿回几万块。 至于,名声,这海城很大,你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也没多少人会一直揪着这个案子。 以后嘛,你再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对方刨根问底,也还是能查到的。” 柳夏拿起有些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我这是必输了?” “我刚才说得是常规渠道,但也有不常规的。”柳夏微笑地看着香兰,旋即笑容消失在她眼眸,“不违法,但不道德。” 柳夏的话一下子点燃了香兰的心,道德这玩意,她早早就没有了。 没有比抛下幼女,更不道德的了。 这事她都做了,还怕什么不道德吗? “只要能赢,我可以做一个不道德的女人,反正现在在世人面前,我已经是不道德的了。” 香兰像是豁出去了,反正她已经是个抛夫弃女的女人,反正她已经是一个被千夫所指的小三。 还有什么比这两个标签更不道德了的呢? 第90章 那就另辟蹊径 “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也许你们之间等不到上庭就把问题解决了,毕竟排开庭也得好几个月。”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将你跟那个男人之前所有在一起的凭证都留下来,什么合影,什么录音,什么信息和聊天软件上的聊天记录…… 把手机上之前删掉的资料全部恢复了,”柳夏见香兰想要开口,便打断了,“找那些手机维修的店,能恢复。” “这些东西不是更证明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吗?” “要不然呢?你跟他没关系吗?没有你们会一起买房一起生活吗?” 柳夏的话让香兰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将他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好了,比如老家哪的,爸妈什么职业,他公司名字,地址,还有他的部门职位,如果见过他同事,也详细罗列出来。 再者,如果知道他老婆的相关信息也整理出来,手上没有的话,我来处理。” 这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收集对方所有的资料。 两人从咖啡厅分开后,便第一时间找渠道调查。 与此同时,也将香兰的案子拿回律所备案,毫不意外地受到傅青的质疑。 “这案子你也接?” “要不然我这样没名气的律师能接什么案子?不得从小案子接起吗?而且这案子很大可能不会开庭,不过律师委托费还是给的。”柳夏指了指协议上的数额,“不会给律所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毕竟不开庭就没有输赢,没有胜率所说。 “我不是因为律所,只是单纯觉得你往这方面走的话,以后更接不到什么大案子了。 这种案子基本都是小案子,社会舆论大收益小,还吃力不讨好。赢了输了都没太大的意义。” 傅青这倒是说得真心话,毕竟这律所给律师更多提供的是平台。 只是,如果碰这种有点下三滥的案子,以后那些贵圈的委托人,那些原配贵妇了解到柳夏曾接过这种案子,哪还会委托她。 不过,这不在柳夏的考虑范围,毕竟她也没将律师这职业当作毕生的事业。 如今,感情她不想永远,事业也不想永远,永远太容易被打破了。 谁知往后她的事业方向是哪,况且如果真的做得好,靠能力站在行业顶端。 那来时路就是奋斗历程,别人只会为她喝彩,夸赞她从泥泞里开出花来。 只有成功者的来时路才会成为励志故事,失败者,根本没人关注他的现在,更何况是过去。 所以,柳夏没有任何负担。 况且,她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案子的输赢,而是能为委托者争取到什么,至于是用什么手段,不在她思量的范畴。 不到两日,她跟香兰又碰面了。 “这些全是我跟他这一年多在一起的证据。”香兰将一个U盘递给对面坐着的柳夏。 柳夏当即便插进已打开的手提电脑。 认真地看着这些资料,然后又将她委托私人侦探获得的资料,结合在一起。 “这公司还是大公司,他正在申请外调,这外调还能帮他职位上上一个台阶,真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 他老婆生了两个娃,现在是个家庭主妇,她也是个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可比现在的珍贵的多。” 柳夏看着这些资料,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触动,是什么样的挚爱,让一个九十年代的女大学生甘心做一个家庭主妇,还能跟香兰当街厮打。 这真是让她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诧异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同情之心还没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她哪有资格去同情别人,至少人家已经在海城立足,有车有房还有孩子,至于说作为女子的本位,也许在那人的眼中,并不重要。 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和认为重要的东西都不一样。 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人还是不要轻易去评判一个人,更不能让自己升起那无谓的同情、谴责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柳夏很快制作了一张简单粗暴的宣传单张,里面有香兰和那男人的信息,还有大大的合影。 “周一他们有一个全公司的例会,将这个印刷出来,你拿着去他公司,给他同事发这些,多的就站在一楼给楼里其他公司的职工发。” 柳夏指着做好的宣传单张,“至于要怎么闹,我给你看个视频。” 说着便点开一个原配大闹丈夫公司的视频。 “可我不是他老婆。”香兰看完整个视频,怔了一下,这视频里的女人是正妻啊,才能这般理直气壮大闹公司,还能获得众人的力撑。 可她…… 这也没有情人大闹的戏码吧,否则柳夏也不会给她找了这么个视频。 “你的身份是一个被欺骗了的女人,你不是小三,至少你自己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柳夏没有错过香兰眼中的错愕,“而且你的确是不知情的,是吗?” 柳夏的话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香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 “就像你说的,你是受害者。所以,凭什么加害者能若无其事,还能升职加薪,财富增加呢? 这不都是在欺压你的基础上获得的吗?” 柳夏往后靠了靠,盯视着香兰,“你当初抛弃小妞,是为了过上好的生活,而你如今怎能让自己身陷囹圄。 别跟我说你还奢望那个男的对你还有一丝情谊,但凡你有这种想法,你就得先因小妞的死,深深谴责自己。 香兰,没有任何男人比小妞还重要,你既然能放弃小妞,就别跟我演什么恋爱脑,这很滑稽。” 柳夏说的话刻薄又讽刺,她连姐都不叫了。 香兰就只是她的当事人,而她要赢。 “将他事业搞毁了,他没收入了,不是会更紧紧抓着我的东西吗?” “你的初心呢?不就是让这渣男得到应有的报应,又能守住你这么多年的血汗钱? 去这一趟,至少这人没有升职调任的可能了,至于工作,也许还能暂时保住,以后就难说了。 毕竟没有一个公司喜欢道德有亏,还闹到公司来的员工。 公司是最怕麻烦的。 你闹一次,还可以闹第二次。 至于你的房子和钱,待真正开庭的时候,”柳夏停了一下,心想如果有的话,“舆论也不会站在他那边了。” 第91章 变成什么呢 周一的上午,很多公司都会在这个时间开例会。 香兰拿着一叠彩色宣传单,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底下,昂头看着这座大厦,眼里闪过决绝。 她的确不是个好女人,但在这件事上,她又的确是受害者。 柳夏说她是个不完美的受害者。 完美不完美又如何,反正都已经受到伤害了。 受到伤害的人,就应该得到正义的补偿,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渣男名利双收。 还名利双收呢,真是可笑至极。 况且,这渣男之前还有其他的出轨对象,只是没有她那么傻的天真而已。 也没有她这般身后已空无一人。 她不在乎名声,也没有家人,而且还没有读什么书,没太大的廉耻感和责任感。 他们以为她是最好拿捏的,因为她没有任何背景,甚至没有家人。 但恰巧这样的人才是最不好拿捏的,因为她没有任何顾虑。 事情就是有两面性,享受了它好的一面,必然就会激发它不好的一面。 从来,好的和不好的程度都是对等的。 他们不知道,但柳夏很清楚。 她依然坐在咖啡厅,一个能看见那座写字楼的座位,看着香兰雄赳赳地进去了。 于此同时,她联系了电视台的副台长,将一档节目的策划案发了过去。 这次,她相信,这个正筹划着升台长的人,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杯子,这次她点了个抹茶味的咖啡,甜香甜香的,她很喜欢。 不到半个小时,香兰走出了大厦,但她没有离开,而是等在那里,给进出大厦的人发着手中的传单。 此时,正是中午下班高峰期,职工们都各自从公司下来到周边的餐馆吃饭。 很块,香兰手中的宣传单发完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 本一到午餐时间,步伐就加快的职工们,此刻明显放缓了步伐,拿着传单看着,又一副看八卦的神情看着香兰。 更有甚者,认识那个男人的人,当着香兰的面窃窃私语,随之围着好几个人。 那个人仿佛找到了午餐最好的下饭菜,将自己知道的抖落出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围着,听那人的八卦信息。 上了半天班,又是周一,打工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但八卦能让他们精神。 谁能拒绝桃色八卦,还不是原配上门闹的场面,而且主人公就跟他们同一栋楼办公,也许坐电梯的时候都碰到过,这得多刺激啊。 每日要烦的每日吃什么也不再烦了,吃瓜都吃饱了。 大楼底下人越来越多,都有堵塞的迹象。 这时,保安才上前驱散。 而香兰手中的传单也发得差不多了,便去咖啡店找柳夏。 柳夏没想过避开谁,最好对方和对方的律师都知道,否则后面的戏都没法唱了。 “你都不知道那人看见我到他公司,脸上的神情有多慌张,我还以为这人脸上不会出现气急败坏的神情了,还是我之前对他的滤镜太厚了。” 香兰拿起一杯冰水往下灌了下去,好像一根粗水管,不用咽下,直通胃里。 “他那样子真丑,我特么以前是眼瞎吗?还觉得他温文儒雅,脸又油又肿,灯光下他的发顶也稀疏,不用过多久肯定秃顶。 还想将我拽出公司,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我一进去,便看见他们公司所有的人都在座位上,正等着去大会议开晨会。 我嗓子一吼,便哭喊着,然后将宣传单张一个个送到他们手里,当然嘴也没停过,将我跟那人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声情并茂,眼泪鼻涕流一脸。 还有个大领导,我一看就知道那人是大领导,因为他一来,那些职工都开始拘谨了。 我看他年纪挺大的,比我爸年纪还大,我一下子就跪在他面前,哭得那一个撕心裂肺……” 香兰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战士,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女人就是那么奇怪,爱你的时候,你万般好,但凡恨了,不爱了,就能化身为复仇的黑寡妇。 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男人们怎会觉得女人软弱,重情,好拿捏呢? 这历史上,被女人颠覆的江山例子都不在少数,那还是在完全的男权社会,在那个女人完全被物化,连呼吸都不能自由的社会。 女人都能挣脱那密不透风的牢笼,一步步站在权力的顶峰。 何况如今可是新时代,女人都能养家的时代。 时代将那密不透风的牢笼一块一块敲碎,更多的女人走出来,走在宽广的大地,踏上繁华的都市…… 女人有多坚韧,男人就有多肤浅,肤浅还傲慢。 真是愚不可及。 柳夏看着香兰精神的样子,之前的那点担忧也一驱而散了。 果然,女人狠起来,根本没有男人什么事。 她还觉得香兰会余情未了的,想不到演得比她预想得还传神。 想来也是,如果香兰真的那么重情,又怎会那般决绝,这不是贬义,至少在柳夏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只是在客观看待香兰。 人本就没有对错之分,所有的事都得放在当时那个场情景下去判断。 很快,社交平台就有这座写字楼的相关视频,这个时候的社交平台还没有全网普及,毕竟都是用电脑看的,电脑的普及度也不高。 不过,对比传统纸质媒体,有视频音频对视觉听觉的全方位冲击,影响强度远远超过文字和图片。 柳夏在电脑里浏览着各个社交平台,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她原以为对方的律师会联系她,但却等来了电视台副台长的电话。 “柳夏啊,当初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如果让你在电视台当员工,实在是太屈才了。 你看,这一出去,你就能另辟蹊径找出那么好的点子,这才是你真正发光发热的事业。” “哪里哪里,就是碰巧代理了这么个案子,碰巧有那么点热度,都是碰巧而已。”柳夏也已经学会了睁眼说瞎话,还能世故又圆滑地接话了。 副台长当然也在电话的一旁附和着。 两人没再提当初柳夏求职无门的窘况,也没有提这事还没在网上发酵时,柳夏就已做好了策划书。 当然,能将策划书给出去,柳夏也不在意电视台会卸磨杀驴,用了那策划,而甩下她。 因为,她才是那份策划的核心。 与其将精力放在别人是否会卸磨杀驴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将自己变成…… 变成什么呢? 第92章 谈判的筹码 不是驴,不是磨,而是掌握核心生产资料的人。 只有手上有人人都要的筹码,才有话语权。 当柳夏再次踏进电视台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之前的希冀,也没有期盼,而是赤裸裸的野心。 人嘛,最后都是看谁更豁得出去。 身后空无一人的香兰,无疑是王者。 而将声誉和事业规划都抛弃了的她,也不遑多让。 所以,她这次要名,虽然可能是坏名声,但没关系,流量会给她变现,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让王二娘彻底没有后顾之忧,让柳冬能有长期稳定的治疗环境。 这年头,没有比家里有一个需要持续治疗的病人更费钱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两个。 想起王二娘那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这次事成之后,一定要让她辞去疗养院清洁工的工作,还得去医院全身体检一下。 正想着这事,便到了会客室。 刚坐下,就有人给她倒水了,比之前她来面试的时候,待遇好了不少。 果然,面试的时候,有求于单位,总是会被拿捏的。 被拿捏的人还能有什么待遇。 没一会,副台长就来了,一脸职业微笑。 没关系,柳夏也会,她站了起来,弯腰伸出手跟副台长握手。 如今的她,弯腰已经弯得相当丝滑了。 “领导,我知道您忙,也不占用您过多的时间。这互联网普遍化已是趋势,往后电视台的发展必然会受到影响。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况且我听说台长明年就退了,现在你们台里关于下一任台长的竞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几个候选人的资历和人脉都不亚于您,如果想要脱颖而出,您得有个有影响力的节目冲击KpI。 有热度有影响力,就得创新,也就得稍微冒险冒险了。” 柳夏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盯视着对面坐着的人,说得直白,没有一丝年轻人对资深掌权者的敬畏。 这只是一场利益对话。 “这面对面调解室,虽然跟以往的法律节目有些不一样,但总体来说,也不算是完全的创新。 将这些有争议性的案子,尤其是女性搬上屏幕,的确很冒险。 舆论风向把控不住的。”副台长的手指轻敲在纸质方案上,身子微微往后靠着。 柳夏将往前的身子拉回,靠在椅背上,斜睨了对面人一眼,一副没有多少耐心的样子,“你们选的节目或是影视资源,是由舆论风向控制的吗?不是由收视率吗? 况且,这个节目只要能通过备案,就不会涉及到被下架的可能,只要没有下架风险的节目,拼的不都是收视率吗? 至于是观众骂得多,还是赞得多,需要在意吗?” 这时,手机传来一条信息,柳夏拿起看了一眼,又将手机放下,抬眸轻笑了一下,“我的要求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作为这一档节目的常驻嘉宾,每期的出场费跟当期的收视率挂钩。 至于当事人,当然是我经手案子的当事人,有争议的女性角色,将神秘的法院诉前和解环节搬到屏幕上,这对大众来说,本就是一件新鲜的事。 加之都不是大众常识认为对的人和事,有争议性,才有纷争,才有热度和关注度。 如果您这没兴趣,我就去找其他的平台合作了,毕竟如今我手上正有一个有点热度的案子和当事人。” “当事人也能出境?” “就看电视台的诚意是多少了。”柳夏站起身,拎着电脑包,“我还要去见对方的律师,就先走了。” “这样,我们先签三期的合同,你也知道,我的权力也没那么大,咱们也先试试水,如果这节目反响好,咱们再续。” 副台长站了起来,捏着方案,说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笑,这合作达成了。 等柳夏马不停蹄地赶到手机信息上的地点时,对方律师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刚在开会。” “没关系,我也刚到。” 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火药味,他们只是为当事人代理的律师,不是什么政见不合的敌人。 不过看样子,这个李律也是个新人,跟她差不多。 毕竟,这案子实在是小得不值得一提,而且还没多大的争议性。 当然,这是说在香兰去公司闹之前,如今网上的声音已经有不少站在香兰这边的,指责那男的蓄意欺骗。 舆论很多时候都是女子在发声,好像女子天生就比男子更关注这一类八卦的事,而且代入感也更强。 这也是她将节目的关注点都聚焦在女性身上的原因,因为女观众比男观众更感性,更容易煽动。 跟李律的谈话语气平和,但内容犀利。 他想要私下和解,毕竟这事闹大了,于双方的当事人都没好处。 “你还想让你当事人上电视?就算说破了天,她也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我的当事人可是他们夫妻俩,无论你怎么狡辩,你的当事人都给我当事人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听着柳夏理直气壮,大言不惭的话,李律都要丧失脸部表情管理了,“柳夏,你也算是海城大学出来的优秀毕业生,如果真的将这个案子搬到屏幕上,你未来的律师职业很难有大的发展。 你这就是将那些权贵都排除在外了,现在你接不到,往后更接不到有影响力的案子。 我当事人已经同意退一步,将装修的钱原原本本还给香兰女士,也不折旧的。 那房子本就是我当事人买的,月供也是他供的,这要回来,也是情理之中。”李律已经将白脸红脸,威逼利诱都上了,就是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按照这网上舆论发展速度,等真要开庭的时候,都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之前他对柳夏这个新人,还没太大的重视,关注倒是有的,当初将她阿婆的事搬到屏幕,掀起一阵舆论热潮。 不过在他看来,这方式就是利用人心的花架子。 律师可是要实打实的能力。 但如今他开始反省了,这舆论和案子可是息息相关啊。 第93章 万众瞩目 “李律,你也是刚入行吧,也接不到什么大案子,所以才会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 这行业你了解的比我深刻,你觉得你要多少年才能成为律所的合伙人? 如果成为律所的合伙人了,你能得到什么? 那时候你得到的东西,是不是你现在所期望的?” 柳夏没有被李律的话牵着鼻子走,而是问了一个跟案子没太大关系的问题。 李律的眉宇间夹得紧紧的,像是对柳夏的忍耐,又像是在思考,“这问题与本案无关吧,我没有兴趣跟外人谈论我的私事。” 听了这有些恼怒的话,柳夏也没有生气,依然保持着脸上松弛的神情,“你考虑一下,要不要让你当事人一起上这个即将面世的节目,我说的是那位妻子,当然,如果你能让她老公一起上,那就更好了。 反正现在他们想要悄咪咪掩下这件事,已经不可能了,索性就公开审判吧。 你和他们不都觉得我当事人才是过错方吗?我们都不怕,你们又怕什么。 于你而言,这可是一次露脸的事,也算是你的一条捷径吧。” “怎么可能同意,他们还有孩子,这样将丑事公之于众,这简直,”李律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柳夏的提议。 骇人听闻?道德沦丧?还是…… “这真的不是你的第一个案子吗?在这里跟我讲道德,你不会连你的男当事人之前出轨过多少女人都不知道吧? 你不会以为我的当事人是他唯一的一个出轨对象吧?再者,你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他老婆一无所知吧。 这么没有责任感的父亲,这么隐忍的母亲,他们家的氛围能好到哪里去?就算是专业的演员,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也不可能保持职业的面具毫无破绽。 而孩子却是最敏感的,所以,很大程度他们孩子也清楚爸妈的紧张又不得不维系的关系。 退一万步,如果他们的爸妈真的在乎他们,男人不会出轨了一个又一个,我的当事人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你也是男人,你很清楚,对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而他们的妈妈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却没能为自己,为孩子们争得一分独立的资本,这样的妈妈,又能有多少资本和条件来在乎他们呢? 连父母都不在意他们,又怎能指望别人在乎他们?还不如让他们早点戳破幻想,成长快一些。” 柳夏想起她的小时候,就算王二娘当初再怎么隐忍,也能觉察出家里紧张的氛围。 与其被蒙在鼓里,还不如尽早知道,让自己能迅速成长,早作规划。 孩子的确需要一个和睦而圆满的家庭,但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以后遇到的挫折困难只会更多。 所以,直面暴风雨吧。 况且,如果按照古代,他们的两个孩子已经是大人了。 该长大了,不是吗? “你当事人的提议,我当事人不同意,那房子要不以现在市场价卖出去,给一半的房款给我当事人,而赠与我当事人的奢侈品,不能追回。 我当事人之前花在那男人身上的也不少,至于上电视的事,就算你们不上,我和我当事人都是要上的。 到时候,我们要跟观众传输什么,就只能我们一方说了算了,毕竟你们都不在现场。” 柳夏拿起电脑包,起身,“李律,你想想我刚才的话,就算是黑红,也至少比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律师要来的强。 什么方式成功不重要,只要你最后成功了,这过程会有人给你美化。” 说完,便走了。 柳夏将李律说的情况也及时跟香兰反馈。 “这电视上了的话,我是不是会被所有人骂?万一山沟村的人看见了,那……” “山沟村收不到这个电视台,另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就算之前你不告而别,给那家人造成了不好影响,但你所有的过错都在小妞走的那一刻,变成了有理方。 而你所说的所有人,又与你何关呢?反正你要的是那房子或是钱。香兰,你要时刻记住你要的是什么。 况且,如果真得所有人都能认识你,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骂也好,赞也好,总比默默无名要强得多。 你可以利用这关注度做很多事。 而且,你有错吗?” 香兰坚定地摇摇头,她已经被洗脑的很彻底了,她没有任何过错,都是那男的错。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我都不担心我的律师生涯,你身后空无一人,又担心怕谁知晓呢? 毕竟最关注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柳夏已经不想委婉地说,直白的有些刺人。 也许她也有点压力吧,所以才会这么咄咄逼人。 但她不会自我反省,内耗是最无用的情感了。 正当社交平台热议着那几个视频的时候,电视台一档新节目横空出世。 当柳夏的照片和简介出现在宣传海报的时候,被观众遗忘的关注度,又重新恢复在柳夏的身上。 看着观众的期待和热情不断攀升,副台长的脸都快笑烂了。 他就知道,就光柳夏的出现,就能有不少的关注度了,再加上那件事的发酵,也许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但不管怎样,热度居高不下。 在这样关注加热度的加持下,第一期节目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高。 还没开始播,就能猜到爆火的场面了。 正当节目宣传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李律联系了柳夏。 他的当事人竟然也同意上节目。 这一档将庭前和解的真实案例搬上屏幕的节目,因为双方当事人和律师的加入,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关注度。 连司法机构的人都开始关注这一档节目。 当然,律师行的人更是调好闹钟,坐等周六晚上黄金时间的播出。 是的,副台长将这档新节目放在了周末的黄金档。 具有矛盾的双方,极具冲突性的双方,加上两个专业的律师,拉开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开播。 第94章 本能而已 香兰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双手握着拳放在大腿上,好像在极度克制着什么。 这是直播,要保持冷静,她一直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但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无法时刻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和身体姿态。 只能克制着自己不动手,在没有柳夏的示意下,也不轻易动口。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粗话,难听的话倒没什么,就是怕一时不忍将在山沟村里的粗话脱口而出。 那是会被禁言的吧。 对面的那对夫妻,坐得很近,牵着手,像是要给观众刻意展现着什么。 还没开始说话,就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屏幕外的观众都屏住呼吸盯着画面。 别说这种真实案例了,就是看电视,看到小三和原配同框,那都是要停下手中的活,认真看的。 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位专业的律师,这律师不律师的,他们也不在意,直接归为双方找的吵架外挂。 这律师吵架,应该比电视剧里拍得更真实些吧。 况且还有之前开创直播面谈的柳夏,这几个buff叠满,别说是直播了,就是放在电视剧里,那也是要火的。 主持人用力压着要往上扬的嘴角,让自己呈现出一种严肃的表情。 毕竟这也算是半个法制节目了。 但是即将要爆火的自己,还是很难压住狂喜的心。 好在她是专业的。 如彩排那样,说了几句开场的话。 随后便是双方律师陈述当事人的诉求。 还没轮到当事人说话,电视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当然有骂香兰的,也有骂那对夫妇的,骂香兰的居多,呃,顺带还有骂香兰的代理律师柳夏的。 见电话响不停,副台长的脸都要笑烂了,心里想着,下节目后一定要跟柳夏补签个协议,得加长合作时间,还得签独家,可不能让她再去其他的电视台了。 “你放屁,还我勾引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样,我图你什么了?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这些账单,大家看看,全都是从我账户出的。”一怒之下,香兰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的身子都有些微颤。 举在手里打印出来的账单,像是一把利器,呈现在镜头前。 柳夏一直看着对面坐着的那男人,看着他听见香兰的话一瞬的错愕,随即是羞愤。 是的,就算对簿公堂了,男人依然觉得香兰还是爱他的,毕竟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否则怎么会引得那么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呢。 但香兰那厌恶恶心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情意,让他有一瞬的受挫。 不过,他已是在社会打磨了十几年的资深精英,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右手压制着左手,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慌乱,甚至还能对着镜头轻笑了一下,向观众展示他自认为更好看的左脸。 是个表演型的人,柳夏在心里默默给他贴了一个标签。 也是,能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还能有余力在职场升职加薪,这样的人,有一定的专业能力,但绝不是专业大咖,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专注在专业上,更多靠的是不出彩的专业和出彩的察言观色,以及见风使舵的能力和野心。 这也不是贬义,至少在柳夏眼里。 看着这男人有点将这次节目当作是上镜的机会,柳夏轻嗤了一声,很轻,旁人看只是呼吸重了那么一瞬。 “你展示的这些证据,不就是在证明你在勾引我吗?如果你不图我什么,怎会将血汗钱给我花?难不成你还会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花钱? 是,我年纪比你大,但你不就是喜欢我成熟有学识的样子? 你连初中都没读完,你说你最喜欢的就是像我这样的读书人,我…… 我的确有错,但面对一个猛烈追求我的女士,我也很难把控住自己。 况且,你也说我那么大年纪了,又怎会不知我有家室?”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说到无奈之处还配以悲痛的神情,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果然,聚光灯下,连普通人都要装起来了。 也是,毕竟能在聚光灯下的机会,绝大多数普通人一生也没有一次。 柳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上节目了,这事反正也传开的差不多了,该有的后果,也已经注定显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上电视搏一次曝光的机会。 毕竟黑红也是红,至于红了之后能干点什么,按他这豁得出去的性格,也许还真的能让他事业焕发第二春。 可是,柳夏怎会让他如愿呢,毕竟这可是她想要的流量和热度。 “这是你亲笔写的保证书,说你是单身,大家看!还有这录音。”香兰已经顾不上什么了,愤怒主宰着她的脑子。 “如果你不是知道我有家室,又怎会让我写下这些,况且这些都是……那个时候逼我写的,就是逼我写欠条,我也会写的。 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已经意识到错误,我对不起我妻子,对不起我孩子,如今我只是想要弥补错误而已。” 如果不是香兰的代理律师,柳夏都要鼓掌了,这是多么精彩的言论。 将天下男人拉在他的阵营里。 虽然女人喜欢八卦看电视,但是目前绝大部分的家庭依然是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 也许那些男人没有出轨过,但对他们的同性,多些宽容,就是对未来的自己多一份筹码。 毕竟,好男人几乎都只能挂在墙上的。不是不想出轨,是出轨的成本高过他们的承受能力,才抑制住了。 不是他们善良温顺,也不是他们妻子温柔美丽,是他们盘算过要付出的代价。 只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而对男人来说,亦是如此,利益受损严重的事,就得三思而后行了。 所以,也许,此刻,他们对这个男人不是谴责,而是隐隐的羡慕和佩服。 男人的劣根性没有男人更懂男人了。 呃,在他们的意识里,那不是劣根性,那只是本能。 本能而已,何错之有? 第95章 她的付出 李律听见他当事人这般精彩的自辩,从刚开始坐的笔直的身子,现在已微靠在沙发上了。 他开始松弛了。 女人就是这般情绪化,除了无能的愤怒和毫无章法的辩驳,毫无作为。 此时的香兰在他眼中就是无能的狂怒者,香兰越是狂怒,观众越是怀疑。 怀疑香兰就是看上了男人,否则怎会给男人花钱,还这般情绪失控? 所以啊,姑娘们,别轻易给男人花钱,尤其是有知识的男人,毕竟,最怕骗子有文化了。 香兰被男人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争执的时候,永远都是那个情绪稳定的人占上风,尤其男女之间。 香兰有些无措地往柳夏方向看了一眼。 柳夏弯了弯双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色。 就那瞬间,香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深呼吸了几次,将眼眶的湿气逼了回去。 她不能认输,不能给柳夏丢脸。 她的脸倒无所谓,反正都丢尽了。 “王先生,听你这么一说,你跟香兰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毕竟你说了她仰慕你才会给你花钱,花的钱是你们之间情谊的表现,是吗?”柳夏依然靠在沙发背靠上,说起的话好像只是拉家常。 “是的,她就是仰慕我。”说完,还假装深情款款地看了香兰一眼。 看吧,这男人的傲慢随时随地都散发的淋漓尽致。 当然,香兰以前也是傻,怎会以为男人最爱的就是她呢? 太荒谬了。 当女人以为男人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其实男人只是稍微有了一点兴趣而已。 也许你还不如他身上的一件衣服,更别说跟他的爱好比了,比如他的爱好:跟兄弟抽烟喝酒吹牛踢球钓鱼打游戏…… 都比女人重要得多。 感情里的女人很多都是靠自己的臆想,编织一个爱情的美梦,可怜又可悲。 “所以,仰慕你给你花钱,想跟你过日子,还打算结婚,那么你也是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的? 要不然,你是当自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九十年代的大学生,一个大企业的部门经理,靠着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女人卖车,来养自己,甚至养你背后的一家子? 你说她应该猜到你有家室的,我也以为九十年代含金量那么高的大学生,以及大企业的用人标准,也应该不会这么恬不知耻的。 这都不用猜,这应该是大众的普遍认知,所以” “我没有靠她养!我也送她礼物了,两人的生活费我都以过节费转她了!房子也是我出的首付和贷款,还写了她的名字,我没占她便宜!”王先生不知是被柳夏的哪句话刺激了,像个眼镜蛇般突然昂起头,想要咬柳夏一口。 他的代理律师李律瞬间坐直了身子,“柳夏,王先生刚都承认了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如今是你的当事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错的,无论过程如何,她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外来者,这是无可质疑的。” 李律马上接过了话,将话题引到香兰身上,就是要将她小三的标签黏牢固了,只要她这个小三的身份被钉死,就算是舆论上,他们也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况且他还有原配作为女当事人,“王太太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这么多年劳累辛苦,想不到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幸福家庭,就这么被别的女人打破了,还要将自己的伤口当着大众的目光下,血淋淋地扯开,有谁为她发声?有谁为像她这样的千千万万的全职妈妈发声! 如果社会就这般漠视她们的付出,那么往后,无数稳定的家庭都会坍塌,而家庭的动荡,必然会影响社会的稳定! 同为女人,王太太甚至没有要求道歉,只是想要为孩子保留一点未来的保障。 那房子的钱全是他们夫妻俩的共同财产,那些奢侈品包包也是共同财产购买的。 那么多年,王太太连一个奢饰品包包都没有,给孩子开家长会都只是背一个帆布包。 这对一个为了家庭付出了十几年的女人来说,公平吗?” 李律一番义正言辞又声情并茂的阐述,瞬间将整个演播厅都点燃了,甚至有些幕后的工作人员看着王太太的目光,都含着同情的泪花。 多么精彩和具有煽动性的发言,想必屏幕前的观众也是一样的激动。 李律扫了一眼观众席上的人,眼里满是得意,这也算是他自入行以来的高光时刻了吧。 虽然他入行短,也没接过什么大案子,但这一次,可谓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普通人在聚光灯下,在知道有众多观众的情况下,都会无限放大自己的虚荣心,再淡泊名利的人,也无法保持冷静。 当然,除了柳夏。 因为她从来都是拿聚光灯当工具的,拿观众的反应当筹码的。 她才是那个彻彻底底的利益至上者。 比绝大部分的男人还沉浸于利益的拉扯。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李律发言中的时候,柳夏用力地鼓掌,有些突兀的掌声就像打断施法的诅咒,瞬间将刚才激扬的氛围打破。 让在场的人和屏幕前的观众瞬间抽离出来。 打断李律施法的只需简单的鼓掌而已。 简单得易如反掌。 柳夏不知是因为要鼓掌,还是因为开始重视起来,她身体离开沙发靠背,往前微倾。 如果熟知柳夏的人,应该知道这是她兴奋和认真的状态。 就是要在这么热烈的氛围下,让对方觉得站在云端的时候,给他们重重一击,这种落差感,才是最痛的。 柳夏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手破防的神情。 她没有看着李律,没有看着王先生,而是盯视着王太太。 “王太太,您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吗?最难的是什么时候?”语气温柔的就像是一个跟她共情的女人。 王太太也沉浸在李律的言语中,没有人当众说出她的付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十几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是伟大的,她是为家庭孩子牺牲的,她的孩子会越来越爱她,而她的丈夫也会看见她的付出,从而洗心革面回归家庭。 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家,该回到正轨了。这也是她肯上这个节目的原因。 事情已经发生,她跟丈夫已绑在同一条船上十几年了,以前她没有离婚,现在更不可能离婚。 如果走到离婚的那一步,那她这十几年的付出和牺牲就是个笑话。 她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回顾那十几年属于她的青春,就这么被践踏背弃了,只要她不离婚,她的过去就有意义,这才是她内心深处的挣扎和心结。 既然不离婚,那她就是王太太,就得维护家里的利益。 当年一穷二白的时候,靠着满腔的情谊熬过来了,如今日子好了,她怎会放手? 是呢,当年才是最难的时候。 想起当年,她的眼里有了涩意,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她,为她说话,问她的过去了。 她感性地看着柳夏,而柳夏等着她开口,就如等一个猎物,落入精心编织好的陷阱。 王太太如柳夏所预料的那般,开口诉说她和王先生“感人肺腑”的过去,“最难的是十几年前,我们……” 第96章 可如果…… 柳夏也是会共情的,虽然是演的,但她双眸中射出的心疼和鼓励,还是让王太太有些感动。 “结婚前,我们一无所有,不过好在我们有学历,来到海城这个大城市也找到了工作,刚开始我们租在伸手不见阳光握手楼的一个单间。” 柳夏双眼认真地看着王太太,但思绪已经抽离了一部分,想起王二娘之前租的那个房子。 “我们连外面吃饭都没有过,为省钱结婚买房,一年都没有添置过新衣,好在我们俩足够努力,下班还去摆摊,不到两年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们在海城的第一个家,后来,我怀孕了,孩子出生后,没人带,我只能辞职带孩子,之后老二又出生了,就这么一直在家操持了十几年。” 说着,她眼泪实在控制不住了。 一旁的王先生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用那只不知抚摸过多少女人的手。 肮脏又深情。 这男人怎会这般理所当然,这般无所顾忌,甚至在他的世界里,他的行为真的一点过错都没有,只是本能而已。 所以他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出轨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他刚才说自己犯错的时候,没有一点的愧疚,甚至有那么一丝的自得。 离谱到家了。 李律一直盯着柳夏,他不明白柳夏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让王太太讲出她辛酸的过往,不是更能得到观众的同情,从而敌视香兰吗? 她这是在帮他们吗?这怎么想都不合理,但他又想不出所以然来。 只能这么目光注视着柳夏,看着她一脸的同情,心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柳夏在憋大招。 但他不知从何防起。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是吧?”柳夏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真心为王太太的苦尽甘来感到高兴。 “是的,现在的生活好了许多,孩子也大了,我轻松了不少。” 一旁的香兰蹙着眉看着柳夏,她心里有疑问,但没敢问。 看着柳夏又将身子靠着沙发靠背,刚还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她没看向王太太,而是看向摄像机的方向。 摄像大哥也是懂行的,毕竟他之前已经算是跟柳夏合作过一次了,他就知道当初将海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姑娘,这次怎会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这也不符合他们副台长的作风。 如果柳夏这么弱,怎会说动他们副台长开设这个新栏目,还让柳夏当常驻嘉宾,还答应以收视率来给通告费的要求。 这不,上道的摄像大哥已经将镜头对准柳夏,给了她特写,甚至连眼角的那颗痣都拍得一清二楚。 柳夏也是懂镜头语言的,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半眯着双眼,“听了王太太的过往,大家都很清楚了,她的辛苦不是这一年,这一年应该是她生活好的时候,孩子长大了,经济也好起来了。 她最辛苦的时候是十几年前跟她先生结婚生子,随后辞职带娃又生第二胎。 这些年来,他们的生活已经好起来了,但是她的老公依然没有给她买一个奢侈品包包。 她为家庭的付出,不该是她丈夫王先生看见而心疼她吗?不该是跟她丈夫诉说她对这个家的付出吗? 如果王先生但凡有那么一丝肯定她在家的牺牲,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接受其他女人所谓的仰慕。 我们索性就当作是仰慕了,为了顾全王先生男人的自尊心。”柳夏停顿了一下,看了摄像大哥一眼,摄像大哥马上将镜头切换至王太太脸上,给了她一个脸部特写,随后又将镜头切换至王先生和王太太,夫妻俩同框。 镜头语言就是这么的奇妙,一下子将所有的观众代入进去,就像是在现场一样。 “香兰跟王先生也只交往了一年多,而这一年多的时间,大家也看见了,香兰付出的金钱不比王先生少,所以高收入的王先生,他的钱去哪了呢?在王太太手里吗? 是你自己不给自己买首饰包包吗?然后再出来搏大众的同情?” “没有,我没有!”王太太反射性地大声说着,随后将目光落在身旁的丈夫身上,“是呢,你的钱去哪了呢?” “你在说什么,我的钱不都是由你管着的吗?而且是你自己说那些东西不实用,还不如给家里换车。”王先生对着王太太使眼色,但又不敢太明显,毕竟直播呢。 “王太太,是他觉得你不配拥有昂贵的东西,当年你是含金量那么高的女大学生,你爸妈供你读大学很不容易吧。而且那个年代几乎没有独生子女,供你一个女娃读了大学,你的兄弟姐妹牺牲了不少吧。 但明明是天之骄子的你,按理说应该是家里的骄傲,可是你生子后,没有一个家里人帮忙,直至逼得你不得不离职,他们很失望吧,对你这个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失望到不想再跟你见面了。 你不仅没有反哺家里,还嫁给了一个你家人不看好的男人,你婆家也没有一个看得上你的,所以也没人来帮你。你的婚姻,你的选择,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不看好,也没得到过他们的祝福。 这何尝不是你先生在他家里人面前给你树立的形象,一个可以任意欺辱的女人。 如今你用最后的体面维系着表面的美满家庭,但实际上内里怎么千疮百孔,你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跟你丈夫站在一起,是不愿承认自己当初负了家人选择的男人是错的!你的选择是错的!你的付出是可笑的!你十几年最好的时光是荒废的! 你不愿也不能承认,所以忍受着他一次次的出轨,一次次的被漠视…… 最后,你引以为傲的学历,你的能力,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变成虚无。而你的丈夫却宁愿要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女人,也不愿要你。 王太太,就算到了此刻,你依然冠以夫姓,你没有自己的名字,你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了吧。 这样一个任人拿捏的软弱无能的妈妈,又能得到孩子怎样的尊重和爱? 你以为的成果,你唯一人生寄托:孩子,他们又是怎么看你的? 可如果……”柳夏顿了一下,她在给时间王太太和观众喘气的空隙。 她知道,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 第97章 你是帮凶 摄像大哥又将镜头切换到柳夏脸上,这种高潮中有停顿的时刻,就是切换镜头的最佳时机。 而且他看见柳夏神情从刚才的凌厉变得感慨了。 心里忍不住在想,这姑娘如果进军娱乐圈,估计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真情流露,表情切换的毫无违和感,丝滑得让人看不出是演的。 如果他不是之前跟柳夏合作过,又拍了十几年的人,积累了那么多看人的经验,他也看不出来的。 这姑娘能屈能伸,学习能力强,还有一张利嘴,长得就算不是绝美,也对得起观众。 主要是,很多情况下,她的美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人格魅力大到一定程度,就忽略了她的美貌。 柳夏对着镜头,盯视着,就像是注视着镜头前的每一个观众,质问每一个女子。 “如果当初你没有漠视家人的劝告,婆家的不重视,你没有选择跟他结婚;如果你结婚后依然坚持工作,如果当初辞职在家带孩子的不是你…… 是呢,为何当时是你离职,而不是你先生?明明你的工作比他好,工资比他高,为何不是他在家照顾孩子? 不仅是你,电视机前的很多女性观众,你们也想一想,孩子冠父姓,上得是父亲那方的族谱,按理说,这孩子怎么看,父亲的关联都比较大。 女子已经辛苦十月怀胎生孩子了,她已经付出了身体甚至长远的健康,之后不得父亲抚养吗? 为何只有家庭主妇的名词,家庭主夫就那么稀有? 是他们的强权吗?可伟人在几十年前就说过了,男女平等,妇女可顶半边天。 是你们,是千千万万的女子,是千千万万的王太太,李太太,张太太……是你们将女子的路给堵死了! 是你们自我感动地将孩子只看作是妈妈的责任,是你们自以为奉献自我的无谓牺牲,才让这一切都成为社会默认的理所当然!” 随即,柳夏将目光转向不知是悲痛还是麻木的王太太身上,“张梦秋,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的同学,甚至你的孩子,都为你感到失望。 你甚至已经没有重启的勇气了。 你从农村走到城市,又在城市给自己套上了一条铁链,然后自以为伟大地奉献着自己,却被人看作是一文不值。 你明明知道,相对于男子,无论是你考上大学,还是当初工作取得的成绩,都要难得多,因为这个社会如今对女子的要求远远严苛过男子。 父母理所当然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家里的儿子,唯有儿子真的扶不起,才会漏一点资源在女儿身上,你应该深有体会。 而在职场上,你要比同期的男职工更努力更优秀更刻苦,才能获得同样的待遇,当初你比你丈夫薪资更高,你很清楚你比他付出的多多少! 当初如此耀眼的你,有着如此光明未来的你,变成了这样,一种你当初从没设想过的生活。 你苦难的源头不是你眼前的丈夫吗?不是你自己吗?张梦秋!” 在听见“张梦秋”的一瞬间,她的眼泪,积攒了十几年的眼泪,喷涌而出。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演播厅,忘记了来之前商量好的策略,忘记了镜头前还有很多的观众。 当镜头对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时,那绝望和后悔的神情,攫着所有人的心。 她的身子在颤抖,手已经压不住了。 无论身旁的王先生和李律怎么给她使眼色,她已经无动于衷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连一个包都不配拥有,她的确不配,她不配!她不配啊! 她结婚前的人生,充满着斗志和希望,她以为她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编辑,她以为她会编辑出千古流芳的书,她以为她也能在历史中留有一个名字…… 那时候的她,狂妄得让人觉得可笑,但她却一直坚信。 是什么时候,梦想碎一地了,是什么时候要靠自我安慰来催眠自己,是什么时候要拿另一个生命来当作自己毕生的成就和作品…… 是了,她非要跟那个满口爱意的男人结婚,非要生了一个又一个,非要将所有精力放在丈夫孩子身上,却换来丈夫一次次的出轨,孩子一次次的冷漠。 她原以为引以为傲的孩子,却一次次阻止她去参加家长会,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妈妈。 那个不着家,不管教他们的男人,却成为孩子们口中的好爸爸。 管得越少,孩子越爱。 还有每个月手心向上要钱的时候,从刚开始的上交工资卡,到后来换了工资卡,向他要每个月生活费。 要一次,鄙视她一次,要一次,贬低她一次…… 日积月累的手心向上,必然增加男人的骄傲,好像这个家就是他一手撑着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男人就注定要将傲慢和本能释放得淋漓尽致了。 如此普通的男人,却如此自信。 可她这个脱离了社会和职场十几年的家庭主妇,又能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呢? 可是,最坏不就是现在这样了吗? “张梦秋,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懂得那么多的道理,你确定现在还认为给你造成伤害的是眼前只跟你丈夫认识一年多的女人?让你家庭破碎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很清楚,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最开始的那一个! 你现在就算追回那些所谓你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不会交到你手里,也很可能不会留给你的孩子。 况且,这是不是只是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也很清楚。 香兰在那个房子上花的钱,还有花在那个男人身上的钱,也跟那房子的首付和月供差不多了。 所以,她在图什么呢? 她是一个比你还傻的姑娘啊! 没有图他的钱,也没有图到名分,更没有图到他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她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子,独自来海城打拼,赚的可是血汗钱。 连自己的血汗钱和名声都搭进去的女子,不是比你还傻吗? 而你的纵容和默许,才让这个男人,”柳夏指着王先生,“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欺瞒一个又一个的女性。 你说你是受害者,但是对那些被这个男人欺骗的女子来说,你就是帮凶!” “不!不!我不是帮凶,我不是!我知道他出轨的时候,我曾对他大哭大闹,但是我没办法,我没工作我没钱,我还要养孩子。 我家人已经跟我断绝了关系,我的同学老师……”张梦秋哭得太厉害,打了个嗝,“他们,他们,就像你说的,没人会看得起我。 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去劝过那些女子,说他是有家室的人。 到后来,我开始埋怨她们,痛恨她们。” “那是因为你在你丈夫面前无能为力,所以将愤怒的情绪转向更弱势的女子身上,你明明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因为你丈夫那个巴掌于你而言是铁砂掌,你对上他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你将仇恨转移在那些被道德谴责的女子身上,即使你知道有些女子是跟香兰这样被欺瞒的。 你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你觉得自己回不了头了。 但是,张梦秋,你才四十多,你还年轻,如今的你是你这余生最年轻的时候,你想想你看过的那些伟人传记,多少人四十了才开始重启人生。 你一直强调你没钱没工作,要在家带孩子,真得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吗?孩子已经大了,你又在做什么?你依然在过着手心向上的日子,所以,不是你不得不,也许曾经是,但后来你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支配的生活。 如果要工作,要独立,你明明有很多机会。你眼前的香兰,初中没毕业,虽然眼瞎,但依然可以工作养活自己。 我十四岁入厂赚学费,十五岁在学校附近餐厅做兼职赚生活费,如果一个人想要独立,怎会没机会? 你已经失去了十几年的年华,而此刻,就是你最好的时机。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张梦秋微张着口,像着了魔般盯着柳夏,她像个木偶人般,站了起来,往柳夏方向走去。 柳夏目视着她,像是给她鼓励,鼓励着她最后一跳。 第98章 极大反转 “我可以吗?我还可以有新的人生吗?可是我的孩子们……”张梦秋离开了座位,蹲在柳夏面前。 让想要牵制住她的李律和王先生都只能干眼看着,束手无措。 电视台丝毫没有停播的迹象。 别说是李律和王先生这样的小人物了,这一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副台长也不会让切的。 这一直飙升的收视率,狂响的电话,还有他自己都看得入迷了。 这不比那些狗血电视剧要好看得多了吗? 别说观众了,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想到这个节目是他主办的,他的脸笑得都像一朵菊花了,他已经看见台长的职位在向他招手了。 这柳夏真可以,后生可畏啊,往后得跟这个小姑娘打好关系。 她就是他职场上的福星啊。 柳夏拿着一张纸巾,为张梦秋擦着眼泪,坚定地看着她,“你可以。孩子不该是束缚你的铁链,而应该是动力。 况且,他们已经长大了,你这个母亲的职责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别忘记他们还有爸爸。 张梦秋,你首先是张梦秋,其次才是他们的妈妈。 妈妈是什么颜色的,取决于张梦秋是什么颜色。 什么时候开始,都不迟。 年轻的时候敢闯敢干值得赞美,中年的时候杨帆重启更值得歌颂,因为他们要冲破更大的枷锁,需要更大的勇气和魄力。 而你,当年能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走过那座独木桥,你的聪慧和韧性注定你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张梦秋,你的名字,不该是王太太,或是谁的妈妈。 而是独一无二的张梦秋。” 柳夏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张梦秋站了起来,伸手用力擦干了眼泪。 她已经不年轻了,多年的劳累和不顺心的生活,已经将她捏成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中年妇女。 但是,此刻,她的头顶好像是有一个光环,让她那脸上的细纹和黄褐斑都显得那么生动。 “我要跟你离婚!你这个出轨男!你这个渣男!香兰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家室,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 那房子我愿意接受柳夏律师的提议,市场价卖出,房款分她一半。 她的钱也不是大风飘来的,凭什么人家姑娘的钱要给你这根烂黄瓜! 我跟你的财产要一人一半,如果你不肯,那我……”张梦秋转过身去,看着柳夏,“到时候我能请你当我的律师吗?” “乐意至极。” “我就跟你打官司!”听了柳夏的回答,张梦秋吼了一句。 这反转,别说观众了,就是副台长也预料不到。 这怎么原配跟小三和解了,还一致将枪口对准男人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就是因为这匪夷所思的转折,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才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这不比电视剧精彩上万分。 谁也不敢相信,这场万众瞩目的新节目直播,是以这样的结果结束了。 但不管怎样,电视台的收视率又突破了历史。 而香兰的目的也达到了,拿到了钱,还让那个男人名声扫地。 她也从一个小三的标签扭转成只是恋爱脑的可怜女人而已。 最大收获的就是张梦秋,她终于摘掉了王太太的头衔,也得到了一半的财产。 两个孩子已经十多岁了,他们不愿跟没有工作和收入的母亲,全选择跟爸爸。 刚开始,她还有些伤感,不愿意放手,还想着打官司要一个孩子。 去找柳夏的时候,被柳夏一顿说。 “张梦秋,你脑子的水还没有排干净吗?”柳夏对她已经没有您您您的客气了,两人现在处得像朋友。 虽然张梦秋的年龄比她大了一轮多,但她也没有那种尊重长辈的意思。 “你的两个儿子已经快成年了,他们既然那么坚定地选择了爸爸,放弃了你这个妈妈,不是这一两天想的。 这个年龄的孩子,是非观也差不多形成了,如果他们还是选择了爸爸,说明于他们而言,好的生活条件比爸爸犯的错更重要。 至于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照顾他们的妈妈,也许在他们眼中就只是个保姆而已。 如果你这个时候去法院强要一个孩子过来,你以为你要到的是一个儿子?是一个年老的保障?” 柳夏说着,笑了一下,被气笑的,“这不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仇人吗?退一万步,你现在没有工作,就算分了不少钱,但是坐吃山空,也熬不了多久。 你现在最该琢磨的是要怎么找一份工作,拿出你那尘封了的毕业证和学位证,给我一个个公司去找,找工作。 公司找不到就去街上店铺看招聘启事,再不然就是去工厂看招工信息。 赶紧找工作吧,让你工作起来,动起来,将脑子里那积累了十几年的水都甩干吧。 而且,你的两个儿子,生理上就很难共情母亲。” 张梦秋被训得呆若木鸡,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这么个清秀斯文的姑娘,这身子里不会是住了一个易怒的野兽吧。 说话这般刺耳,但说的是实话。 实话从来都是难听的。 但张梦秋知道柳夏是为了她好。 她只是一下子没有适应不用管孩子,不用操持家庭的生活。 总想要一个孩子过来操持操持。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 巴掌声让一旁的柳夏怔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只是看着张梦秋,没开口说话。 “我就是想将自己扇醒了。我这猪脑子,这十几年没怎么用,里面都是浆糊。 我听你的,这就去找工作。 唯有工作和赚钱才能解忧。”说完,便紧紧握着柳夏的手,“柳夏,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往后有用得着我的,跟我说一声,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得了,真要到那时候了,现在的你又能帮上什么,所以,你努力让自己变强,才能帮得到我。” 张梦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我会变强的。加油,张梦秋!” 看着张梦秋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柳夏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只想赢,但是如果赢的结果还能双赢,那又何乐不为呢? 这世上,总算又少了个傻姑娘了。 这个节目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以致,律所对这个新人,刮目相看。 甚至有人为了提高知名度,或是提高热度,又或是体验上电视万人关注的感觉,而花重金找柳夏疏通。 第99章 无法离婚的女人 经手的第一个案子,没有上庭,以原告撤诉告终,柳夏依然是一个没有上庭过的新手律师。 但不妨碍她一时大噪的名声。 她拿着两份酬金,律所给的基本工资,还有电视台给的通告费,收视率飙升,她的通告费是电视台常驻嘉宾有史以来最高的。 没办法,这栏目是她策划的,核心也是她,就算换了其他人,也没有她的思维和现场的发挥。 直播的魅力就是没有人能完全把控所有的环节,甚至连结局走向都控制不了,就拿第一期节目来说,这最后两个女人握手言和,也跟之前策划上的不一样啊。 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结局,这才是节目最美妙的地方。 而这,才是柳夏不可替代的关键。 正因为不确定性,才凸显出柳夏的确定性,确定她的独特性和商业价值。 虽然给柳夏的通告费不少,但这个节目的广告赞助甩其他节目好几条街,这么一算,柳夏的通告费就是九牛一毛了。 当副台长提出跟柳夏签长期合作时,却被柳夏拒绝了。 “领导,咱们先将这三期做完,这续签合同不着急。”柳夏是笑着拒绝的,语气也像是跟老朋友般。 但心里却没这般客气,人嘛,没资本的时候就得弯腰蛰伏,有资本了,就算还是弯腰,也得得到更大的利益。 这眼看节目起高楼,收视率一路彪红,而电视台给的待遇和福利依然如旧。 那柳夏当然不乐意了,当初担心节目做不起来,只跟她签了三期,如今有做起来的势头又想按原价续签。 这怎么行呢? 就像昨日的旧船票登不上今日的邮轮了。 副台长也是个人精,虽然一开始被拒绝,心里还怔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将心中的不满在脸上呈现出来,而是了然地笑了笑,“成,咱们就将这三期节目做好,至于后续合同,我再让人改改,往上申报后,再给你签。咱们可是合作的老朋友了,得继续合作下去,可别被其他台的花言巧语说动了。 你知道我们可是海城最大的电视台。”副台长含笑地说着,就像聊家常般。 柳夏笑笑不语,也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样子。 至于明确答复,哦,那是没有的。 一老一少,就这么含笑地谈着敏感又犀利的事,最后落脚在下一期的现场嘉宾身上。 说到专业处,柳夏便将扯得有些生硬的嘴角落下,“有个长期被家暴的妇女找上我,不过她之前已经提过多次申诉,均被法院以夫妻感情未完全破裂的缘由,驳回了离婚申请。 她是带着一身伤来找我的。” 说到专业,柳夏便没有像刚才那般随意了。 “这种案子,多不胜数,而且说起来只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家务事,况且法院已经有了明确判决。 将这么个的案子搬上屏幕,是不是太过寻常了,都没什么争议,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你为她翻不了案,也干涉不了法院的判决,所以,就算你有正义之心,也无法为她伸,况且这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实在没什么看点的。” 副台长一脸的不赞同,他这个年龄的老男人,在他成长的那个年代和环境,夫妻间的口角,甚至有时候动手,这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什么好值得看的。 况且以这种理由申请的离婚申诉,没有一个成功的。 柳夏短暂沉默了一会,透过副台长像是看另外一个人,眼神里竟升起嗜血的恨意。 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您知道的,我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协议有写,这三期由我选嘉宾。 而且您也知道我有多在意这个节目,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这个节目的收视率遥遥领先。 所以,你放心,节目效果会是您想要的。”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那么多找你的当事人,有官太太,有富太太……而你却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 不过我也只是建议而已,这主动权还是在你手里,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副台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他有时候也尝试着放下,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经意间就会流露,比如此刻。 柳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不过,结果比过程更重要,这下一期的嘉宾还是定了柳夏提出的人选。 当柳夏将当事人翠娥带到顾苏木诊所时,顾苏木很是惊喜,这还是自上次分开后,柳夏第一次主动找他,虽然带着另外一个人。 但看见翠娥身上的伤时,顾苏木眼里的阴霾散不去。 “有好几处伤到骨头了,这也打得太狠了吧。”顾苏木给翠娥针灸完后,便将柳夏叫到会诊室,单独跟她说。 “嗯,她老公打的,她家人和邻居都知道,连她家附近的派出所民警都知道,但法院依然判他们夫妻两感情没破裂。 那个男人坚持不肯离婚,法院也判了不予离婚。” 柳夏没有多说什么个人主观的话,只是在陈述事实,简短又清晰。 “我带她来,除了治伤,还想让让她学几招防身术,之前你不是说过,中医和传统武术其实也是相通的,柔和的拳术武术也是养生的一种方式。 而且你之前说遇到一个老先生,是什么派的传人?能介绍我认识吗?” 她跟顾苏木虽然少见面,但顾苏木还是会经常给她发信息,说他自己的近况,虽然柳夏每次回得又晚又短。 但没关系,他只是想跟她不要断了联系,即使是以朋友的身份。 在电视上看见柳夏那掌控全场的气场,他就知道,他跟她之间已经越来越远。 如果之前他还抱着复合的幻想,那么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跟柳夏之间的差距。 柳夏本就是天上悬挂的月亮,与他的那段朦胧爱恋,之所以朦胧,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她,拥有的是月亮落在水井里的影子。 他的世界稳定的就如那口毫无波澜的水井,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跟柳夏精彩又起伏的人生,永远无法做到同频。 他怎么追也追不上,就算累死,他也只能望着柳夏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注定是要绚烂的,注定要攀高的,注定要远行的,他没能力追逐,也不能做她的累赘,虽然现在的他连做累赘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如果还能对她有一点用,他也会全力以赴。 比如现在,所以他亲自领着柳夏和翠娥去找了他那位忘年之交。 说明来意后,老师傅也是一个侠义心肠的人,一听翠娥的遭遇,便传授了几招对男子的重创招术,看起来柔和没有伤害力,但却能让对方疼到骨子里,还不会被外人看出。 甚至去验伤,也验不出所以然来。 那几日,柳夏陪着翠娥来找老师傅练,很快就掌握了,这几招不需要多大的力气,用得都是巧力。 果然,中华武术博大精深。 只是,翠娥能理解柳夏让她跟着老师傅学这些自保的招数,但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她归家跟那个男人对外演一对恩爱夫妻? 第100章 不走寻常路 “柳律师,我全身的伤都是那个男人打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跟他恩爱? 他每次在外人面前说有多爱我,只是失意的生活让他难受,喝了点酒,才对我动手。 他就是个无赖!所有人都被他骗了,所有人都让我体谅他,所有人都劝我跟他好好过日子,包括警察和法官。 我被他打得流产了两次,以后都无法再怀孕了!”翠娥再也忍不住,双手捧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柳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上前安慰。 对翠娥的情况,她早就调查清楚了。 律师不仅是要在已有的法条下找出有利于当事人的漏洞,还是一个出色的侦探。 就像她在第一期节目,能迅速击中张梦秋的内心防线,也是之前她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知道张梦秋的过往以及心结。 当然,很多是她委托私家侦探做的。 律师嘛,总有那么一两个合作好的私家侦探。 所以,对翠娥的情况,她甚至比翠娥本人还了解的清楚。 一个表面看似有过短暂美好的家庭,在丈夫创业失败后,坠入地狱。 翠娥从开始的理解、开导,到劝解,忍耐,悲愤……最后成为酗酒丈夫的人形发泄对象。 她以为家里人会帮她,可家人却让她忍耐,因为离婚太不光彩了,影响娘家的声誉。 至于婆家,又怎会助她脱离苦海。 而她丈夫是懂把握人心的,在外总是一副“我没能力给老婆过好日子,我有罪,我需要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样子。 只要树立他随时随地认错,只是被生活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苦样子,别人总归不会一上来就是责备。 女人是同情,毕竟女人大多都是感性的,看着身边一个熟悉的,曾经在商场意气风发的男人,苦凄凄的,难免不会有恻隐之心,最关键的是,反正也不是自家的男人,嘴上说说的同情和理解,一文不值,但她们却能享受被认同的快感,男人会觉得她们善解人意,女人会觉得她们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姐妹,当然,仅针对这件事,换其他的事,姐妹也可能就是仇敌。 女人的感情就是那么奇怪,能在某件事上达成共识,成为暂时的盟友,又能因为另一件事的意见相左,变得针尖对麦芒。 而男人则是共情,毕竟自以为独自养家糊口的男人,也的确没几个轻松的,主要是他们的认知跟能力不匹配。况且看着一个曾经比自己强的男人,如今变得这般颓败,他们口中说理解和鼓励,但心里也许只想让他永远颓败下去。 男人的表面兄弟情,也没有比女人间塑料姐妹情,真挚到哪里去。 如果只是流于表面的朋友关系,没有人想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倒是想要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差,以此拿来自我安慰,自己还不差。 甚至很好。 况且,就算是有血缘的亲人亲戚,也没几个真心盼着对方好的,这就是人性。 但凡人表现出的那种优秀品质,都是那人超强的自律和自制,将人性中丑陋自私的那一面压制住了。 而在翠娥身上,她身边绝大部分的人都在暴露人性丑陋的一面,她还每次都向他们寻找帮助,这不就是饮鸠止渴吗? 所以,甚至在司法渠道,她也被堵死了路,毕竟警察和法院,绝大部分工作人员依然是男性。 他们当中甚至也有人在家庭里施暴,就算没有,自小就是利益获得者的他们,早就将女性当作是供奉他们的工具,小时候是妈妈,姐妹,长大后是妻子,女儿。即使他们说没有,即使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结果便是如此。 母亲供养儿子,生他养他,还得给他娶媳妇,带孩子,而且全是无偿的,但凡敢提出一点回馈,不等男子谴责,社会的女子第一时间群而攻之。 她们会将妈妈的责任义务甚至天性压在母亲身上,她们会将婆婆的养老威胁压在母亲身上。 她们是妈妈,她们是女儿,她们是儿媳…… 女子之间的互相杀戮和欺压,血染着每一个时代。 而这正是男子想看见的,否则他们如何一直成为利益既得者? 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是同类,同类就会骨子里维护着同类的利益。 所以,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整个社会都默认母亲的责任,儿子觉得理所当然,社会觉得这是几千年来的文化积淀,没有人不满,甚至那个被一代又一代人锁住脑子的母亲,也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母亲如此,妻子如此,女儿亦如此,身份会转换,会叠加,会流动,但性别不会,所以母亲既是女儿,也是妻子,亦是儿媳,还是婆婆。 她是千千万万的女子,女子对她的欺压,本质上是自我攻击。 她杀了她自己。 杀得刀刀不见血,死得悄无声息。 荒谬又存在了几百上千年。 至于男子,就算他们表面表现的多难过,甚至他们心里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们的基因却在关键时刻让他们为了延续统治地位,悄然主导,在某个时刻,基因总会觉醒,然后披着爱你的外衣,将你蚕食殆尽。 所以,那些掌握着公权的男子,他们共情不了翠娥,甚至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几次报警,几次申诉,最后都是回归家庭,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重复日复一日被家暴的生活,也许直到翠娥被打死,也依然只是一件家庭小事。 甚至不如一只宠物的关注度。 这些,在王二娘以暴制暴的离婚过程中,柳夏已经看得很透彻了。只是王二娘没有在那段婚姻中留下过多的心理创伤和阴影,她只需要不择手段离开即可。 但是,翠娥,却无法重复王二娘的路。 她眼里的恐惧和麻木,她任何时候都无法舒展的身躯,无不诉说着她内心已濒临崩溃的事实。 所以,柳夏一开始就没想要以这种方式,让她脱离苦海。 因为就算她躯体离开了,但心依然被锁在那不见天日的过去。 这个案子,一开始,柳夏就知道,又要再一次挑战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权势。 艰难至极,好像要跟全社会为敌,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尤其是掌握着话语权的男子。 她之前以为只有山沟村那地方没怎么读过书的男人才那么无知和残忍。 可想不到,到了大城市,她才意识到人类的多样性。 山沟村的那些男人还是保守了。 拥有更多话语权,且学富五车的男人,才能掀起更大的风浪。 所以,翠娥的案子,就算她接下了,翻遍法条,阅遍过往案例,也改变不了审判结果。 未来也许会有转机,但那个未来,至少翠娥是等不到了。 那么,想要扭转,当然就不能走已知的那些路。 看着眼前的翠娥,她眼里的恐惧满的已经让她的脸型都变了。 想到这些,柳夏双眸射出凌厉的目光,随即眨巴眨巴,她怕吓到眼前人。 “你不是想离婚吗?”待翠娥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柳夏才开口,“常规的方法走不通,就得走非常规的了。” 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这么快离的话。柳夏自忖着。 第101章 碎掉阴影 “不常规?那是什么路?”翠娥的双眼已经哭肿,因睡眠不好,黑眼圈爬上眼袋,两只本不大的眼,都快被挤得眯成一条线了。 脸色苍白,双唇灰黑色,宽大的衣领露出的锁骨,有些畸形了。 这是一个长期生活在恐慌和对未来没有希望的女子形象。 “他们都知道你要离婚,那么你就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离婚了,至于你怎么想的,不重要。我要的是,让他们以为。 你的家人、你的邻居、你之前报案过的派出所的那些人,还有经手你案子的司法人员。 当然也包括你的丈夫。” 最后他会强烈要求离婚,但那时候主动权就在翠娥手上了。所以不是不让翠娥离婚,而是让她能摆脱这段婚姻的阴影后,再离开。 至于这个过程要多久,就看翠娥的心理疗愈过程。 很多人都说,悲惨的童年,需要人一生去治愈,那是因为就算那个孩子长大了,也会被原生家庭束缚着,因为童年的创伤几乎都跟原生家庭有关,却又不能用激进的方式疗伤,毕竟也不能弑父弑母。 法律的限制,还有人性的限制,拉扯着这些人,最后自己只会越来越痛苦,不断跟家人和解,又不断自我厌弃。 最终一生都受困在阴影的童年里。 而翠娥的悲惨婚姻生活,给她留下的阴影未尝不需要一生去治愈,还未必能治愈的了。 但她对她丈夫没有血缘上的束缚,她可以激进地进行疗愈。 很多人都以为,只要离开,就能重获新生,那是跟王二娘那样没受到重大创伤的人可选的方式。 但翠娥,明显不是。 她的身体她的内心,几乎被摧毁殆尽,求救只是她最后的本能。 想要真的活下去,她得在精神和内体上宣泄出来,杀掉体内的恐惧和麻木,甚至杀掉过去的自己。 而这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在造成她阴影的人上获得自我救赎。 否则阴影不会消失,只会一生跟着她,亦步亦随,让她的人生永远笼罩在阴影里。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制造这个阴影的人连根拔起,摧毁他的肉体,摧毁他的精神。 从而,彻底打破这个阴影。 只不过,现在的翠娥并没有能力理解这些,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了。 没关系,柳夏最擅长的便是思考了。 她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颗糖,递给翠娥,她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用力咬碎,“咔咔”声,让她半眯着双眼。 翠娥有些机械地接过糖,她不懂,但她照做,咬碎,吞下。 “这种方式吃糖,是不是很舒畅。”柳夏喝了一口水,又给翠娥倒了一杯。 将身子往后靠着,将自己陷在比身体大许多的椅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翠娥脸上迷惘的神情,她又将自己身子探向前,微微前倾,“你是不是晚上都睡不好?” 虽然不知道柳夏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开始有点看不懂眼前的柳夏,到底要做什么了,她拼命想跟上柳夏的节奏,脑子却一片混沌,“柳律师,您能不能跟我说清楚些,我该怎么做?” 问什么路,她怕自己也听不懂,就索性问她要做什么。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过多的脑力思考,只能做一个听号令执行的人。 听她这么一问,柳夏轻笑了一声,她最喜欢这样听劝的当事人了,有时候当事人就不该想那么多,跟着她的步伐走就成。 如果当事人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也不至于来找她,更没有被她选上的可能。 “既然睡不着,就做点可以助眠的事吧。”柳夏往办公室门外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四周,向对面坐着的翠娥招了招手。 翠娥疑惑地将头探过去。 柳夏附耳上去,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啊?不好吧,我……”翠娥蓦地拉开自己的身子,力气大的将椅子都往后带了一些,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柳夏依然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但眉宇间蹙得很紧,神情也有些微怒。 她讨厌刺耳的声音,也许是很早以前,柳冬一遇到这种刺耳的声音,就会发作。 所以,她将这类刺耳的声音跟柳冬发作对等起来了。 翠娥一看柳夏沉下来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连柳夏都不帮她,她就只能死了。 身子瞬间绷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都听你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放弃我,求求你了。” 翠娥习惯性道歉,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她是对是错。 带哭腔的声音,将柳夏从那个混乱的画面拉了回来,她呼了一口气。 重新将自己埋在座位上,靠着。 抬眸看向翠娥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意,“你记住,你只有这几天时间,节目开播的时候,我要的就是那个结果。 否则你就永远离不开那个地狱,而这个永远于你而言,不会太长。 王翠娥,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就看你有多想活下去了。 当然,我会帮你。” 柳夏的话一下子点燃了翠娥的求生欲。 没有人想死,就算是一无所有居无定所的乞丐,在看见升起的太阳那一刻,也无比想要活下去。 翠娥之前抗争了那么多次,不也想活下去吗? 见翠娥双眸迸出的决心,柳夏轻笑了一下,但并不是完全的松弛笑容。 翠娥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柳夏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 她并不认为一直被欺压的人,能够短时间崛起。 像翠娥这样长期被身心虐待的女子,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抗争,抱着忍耐和所谓体谅的想法幻想着男人有一天会醒悟,那就注定了悲剧的结果。 家暴的男人也许只因为生活中的一个挫折,最普遍的便是创业失败,失业,家庭变故……然后又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获得重振旗鼓的机会,便会埋怨社会埋怨一切,而事实上是他们能力有限,对自己又认知不足,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便将一切归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其他因素。 扮作一个自怨自艾不得志的人,虽然也的确存在时代和社会的局限性,但这不就是人生的常态吗?起起伏伏本就是客观存在的。 但这些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失败,苦闷的心得不到缓解,便将拳头对准最弱势的人,他的妻子,毕竟家暴的男人,哪有什么魄力去对抗整个社会。 女人一开始也许会原谅,因为抱有幻想,但她不知道,家暴跟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的体谅只会让男人变得变本加厉,她以为男人只是一时冲动,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他的本性。 从来没有一个品德高尚的男人在遇到挫折时,会将拳头对着自己的妻子。 而家暴的男人,他本质就是坏的,他有无数个理由,但却避开了那个真正的原因,那就是他本就是暴力的人。 过往没有表现出来,那只是他身上的标签和好处,束缚着他,但凡他身上的这些因某种原因消散了,那他恶劣的暴力基因就会显现出来。 所以,除非第一次家暴的时候能压制住他,否则,注定是一场悲惨的血腥婚姻。 而柳夏从不会为施暴者找理由,即使这个施暴者是女子,更不会同情她,即使她是一个别人认为的可怜之人。 如果这个人施暴对象是柳夏自己,她会让这人后悔出现她面前过。 第102章 被泼了 翠娥离开办公室后,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响起敲门声,柳夏抬头看了一眼,便颔首笑了下。 “你这下期的节目还没开播,就冲上观众最想看的节目榜首了,因你的热度,我们律所最近的案子越来越多,挺多是在你这碰壁后,曲线救国找上我们的。” 傅青调侃地说着,往刚才翠娥坐的椅子坐下,“我知道你在着手手上的案子,但这个,你看看,看下有没有兴趣。” 柳夏接过,迅速翻看了一下,抬眸,盯着傅青,“校友,你为什么不接?” “我怕毁了我的职业生涯,我没你的魄力和胆量,更没有你每次都背水一战的孤勇。”傅青往后靠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有些无奈、不甘,但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我就是这么一个软弱和功利的人,而且没有你的影响力,这个案子我接了,也打不过。” 柳夏挑了挑眉,有些讶异傅青的坦诚,坦诚的让她有些无法拒绝,她又往桌上打开的文件夹看了一眼,“你确定你说的影响力,都是好的?” 自从第一期节目播出后,别说柳夏自己了,就是律所和电视台也收到不少咒骂柳夏的信。 绝大部分是原配妻子,还有那些维持男性威严的“传承者们”,有男子也有女子。 就算最后张梦秋和香兰也算和解了,但是那些原配们,还是觉得不畅快,甚至被侮辱了。 小三怎么还能站在大众面前,得到那些钱财,而张梦秋这个属于她们这类人中算出类拔萃的,怎么能放弃坚持的信仰,跟小三同流合污? 她们已经自我献祭了那么多年,就算是表面上,周围的人乃至整个社会都肯定她们的,但是柳夏却将这虚假又脆弱的光环摔在地上。 还逼着她们独立,出去工作养活自己,凭什么!她们为家庭奉献了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出去工作? 凭什么女人又要工作还要顾家,她们又不是超人! 可是啊,如果没有一代女人又工作又顾家,完全燃烧自己,那就不会迎来可以只工作的下一代女人。 总得有一代人去为下一代的自己去咬牙匍匐前进,才能让下一代的自己直腰站在权力的中间。 总有一代人要去牺牲,不是你,就是你的女儿,你的孙女,或者是下一世的你自己,重复着你上一世的悲剧。 就像,总有像小妞那样的一代女儿,来用性命托举母亲香兰,跳出火坑,即使香兰如今过得并没有多好,但至少她有选择了。 就像,总有王阿婆那样的一代老人,来用性命托举孙女柳夏,让柳夏对整个社会大声说“我不!我不会屈服!” “我不要,我不愿,我不想,我不会……” 也要让整个社会认真听她们说, “我要,我愿,我想,我希望,我建议,我要求!” 是的,总有一代人,总会有的。 只是,不是她们。 柳夏看着窗外的云,黄昏了,她们会在哪里呢?又何时才出现? 合上文件夹,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伸腰,该下班了。 刚走出大厦,便被人泼了不知何物的液体。 她的发是湿的,衣服是湿的…… 路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但也只是纷纷驻足围着,没有人挺身而出,就如那一代要托举,要挣脱的人,并没有出现一样。 只是,又有何关系,柳夏从来都不会站在原地等待从天而降的拯救者,她从来都是自救,做自己的英雄。 她举起右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液体,凝神地注视着眼前的肇事者,一丝微笑爬上她的脸。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大厦下班的职工,以及路上行走的路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将事发现场围了起来,将柳夏和肇事者围在中间,仿佛她们俩就是这出戏的主角。 肇事者是个妇人,看样子四五十岁,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歇斯底里。 围在妇人身旁的人自觉让出更多的空间给她,热闹八卦是好看,但不能让自己被误伤。 柳夏将目光往大厦一侧看了看,随后又将目光移到大厦旁人行道上,落在那根电线杆上。 “柳夏,你不得好死!帮着小三打官司,还带小三上电视,你这是不顾伦理道德的行为,像你这样的女人,肯定也是做别人小三的。 否则,怎么会为一个小三那么卖力。”妇人指着柳夏,破口大骂。 柳夏低头看了眼手机,旋即又放进裤袋里。 见她垂着头,别人都以为她是心虚,在众目睽睽下,被一个妇人不仅泼了,还指着鼻子骂,觉得丢脸。 毕竟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有些观众还是坚定地认为,柳夏是助纣为虐,带坏社会风气。 无论是帮小三出头,还是怂恿夫妻离婚,都是要被吐唾沫的。 毕竟,俗语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柳夏年纪轻轻,就这么挑战公序良俗,这要搁以前,都得浸猪笼的。 是之,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们怎会帮柳夏,只觉得心里痛快,就该有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柳夏斜睨了妇人,又敛起眼皮扫了围观的人一眼。 她克制着自己的手,右手压着左手,一步一步往妇人方向走去,直至只有一步之遥。 侧探头,对着妇人的耳朵,双眼却盯着妇人身后的人,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你丈夫出轨了,你孩子不尊重你,你没有收入,越来越老,也越来越丑。 你以为守着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就是一个家了吗? 大婶,很快你就没有家了,你老公不要你,你的孩子要叫别的女人为妈妈。 那个比你年轻,比你好看的女人,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孩子,还花你几十年省吃俭用下来的钱。 你真是失败透顶了,就如……”柳夏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蓦地往外扯了扯嘴角,微笑落在湿了的脸上,像是强装坚强,心却碎了一地的样子,只是这笑不及眼底,吐出的话温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真蓝,但但实际上却说的是,“一只炸毛的母鸡,老母鸡。” 妇人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她越是颤抖,柳夏笑得越是灿烂。 终于,妇人脑子里,就像是小提琴上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第103章 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柳夏看着妇人的唇在微颤,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脸上的神情却像是耻笑眼前的妇女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又丑又老又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此刻,妇人的脑子又热又闹,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脑子。 她猛然伸出手,一把将柳夏推了出去。 柳夏瞬间往后砸去,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冲击飞了出去,双手撑在地上,但那落地的声音,还是让人觉得这摔得很重。 重得砸在地上的柳夏,眉宇间满是痛楚。 这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柳夏。 一个愤怒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默。 “你干什么!”傅青刚踏出大厦的大门,就看见这一幕,怒吼了一声,便快步上前,想扶起地上的柳夏。 柳夏却先他一步开口阻止了,“我的骨头可能碎了,别动我。” 她的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基本都听见了,那些人的眼里,有幸灾乐祸,有畅快,有同情,还有看八卦的热烈…… 那妇人怔在原地,有些震惊,她看了看地上的柳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眼里的恐慌,让她想上前,上前跟柳夏解释。 但是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她又稳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听吧,周围人都在说柳夏就是罪有应得,她这是为民除害! 本还恐慌的心,在周围人看似窃窃私语,但音量并不低的议论声中,昂起了头,像是做了什么光彩的事。 傅青想上前理论,却被柳夏拉住了袖子,“监控。” 说完,便往大厦一楼门口外的一角抬了抬头。 傅青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先送你去医院,这可以晚些……” “现在,立刻,马上,还有人行道上的那个监控,我要现在就拿到。其他事,我能处理,我需要你为我做的就只有这一件。” 柳夏打断了傅青的话,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傅青见柳夏那么坚决,便起身,狠狠瞪了那妇人一眼,随后叫来一个保安守着柳夏,自己则去监控室。 围观的人一听柳夏要拿监控,往后退了一步,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一下子止了话。 一般人被妇人这般莫名其妙地又泼又骂又打后,不都会对骂过去,又或是远离现场,至少脸上的神情不会像柳夏般,从容又像是志在必得。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当一件事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他们第一时间是自保,比如此刻的围观人们,他们不理解柳夏为何这般冷静,但身体比脑子先感知到危险,所以脚往外退了。 这时,妇人心里虽然有些慌乱,但还是铁着脸,她已经好多年没这般被人注视着,被人拥护着。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臆想,围观的人们只是将她当作是下班后的一个谈资罢了。 人跟人的认知差距,不亚于人和猴子的差距。 直到,柳夏拿出电话,拨打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现在在新闻路28号卓越大厦前,我被一个陌生人袭击了,现在受伤躺地上无法动弹,请马上出警救我。” 内容很急迫,声音也不太稳定,但如果看柳夏的神情,却很割裂,仿佛她只是兴致好,坐地上欣赏过往的人。 别人在看她,她在地上看别人。 彼此都是对方眼里的风景。 而这时,妇人才完全慌了起来,她想跑,事实上她的身体已经在预备逃跑的状态了。 身体比你的思想更在乎你的死活。 但她刚转身,却想到,就算是她现在跑了,那么多人看着,而且还有监控,警察也一定会很快找到她的。 想到家里人,万一知道她出来打人泼人,被带去警察局,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老公的工作和孩子们的前途。 这么一想,哪还有刚才义愤填膺的样子,脚都开始有些软了。 她踉跄地往柳夏方向走去,蹲了下来,“柳大律师,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别怪我,我就是……”妇人咬着下唇,“就是跟你刚才说的那样,才一时冲动。 刚才泼你的水,只是公厕接的自来水,不是什么有害液体。 你看在我只是个可怜的家庭主妇,没有一技之长,在家又没地位,更没有你那么有能力的,你能不能原谅我?” 妇人满眼的焦急,但将这话说出来后,心里就没那么慌乱了,好像觉得在众目睽睽下,像柳夏这样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况且连小三,柳夏就竭尽全力在帮,她这样的妇人,不是更应该帮吗? 柳夏依然坐在地上,没有动,但是上身往后仰了些,她实在不想离这个妇人那么近。 也不知这妇人是太胖了,还是身体五脏六腑出问题了,这身上的体味甚是难闻。 还没等柳夏说话,人群里到有人发声了。 “就是,她那么可怜,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还真得要跟她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家庭主妇计较?”人群中,一位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妇女,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凉凉地开口道。 “人家肯定是被小三伤害得够呛,这才来找你理论理论。” …… 这一说,人群中附和她的人,从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就像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还是一群眼瞎的审判者。 对这个穿着朴素,身材臃肿,脸色不佳的家庭主妇,他们理所当然将她视为弱者,这是相对穿着一身职业装,年轻又有一定名声的柳夏来说的。 对于弱者,他们莫名就有种大义感,不管对错,都想要站在弱者这边呐喊助威,毕竟只有在弱者这边,在社会上透明的他们,才能找到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 而且弱者需要他们,这种被需要感,就像是一种兴奋剂,在人群中散发着迷人的味道,以致人群中的人人云亦云地跟风着。 一群人的正义就像一种春药,让他们欲罢不能。 但在柳夏这里,在她的目光里,他们很明显感觉到她虽然是坐在地上,但目光却如看一群乌合之众。 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剑戳破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金色光芒,让他们不敢直视,怕他们此刻心中的正义感和兴奋感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海市蜃楼。 所以,理所当然是要评判柳夏的,与其说是为了妇人,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此刻的虚荣心。 反正对他们来说也不会产生实际的损害。 柳夏扫了那些人一眼,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理了,这社会上有多少明明做错的一方,但相比之下却是弱势的人,便从一个过错方变成正义方。 比如为老不尊的老人,比如不遵守交通规则硬闯红灯的路人,比如未满十四岁的孩子…… 就算他们犯了天大的错,都能被酌情处理。 不管别人怎么酌情,在柳夏这,只会加重。 她对蹲在她面前的妇人说了一句,“你把地上的那个桶,拿给她,我看里面还有水。” 柳夏指了指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 妇人往柳夏身旁的桶看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 这桶是妇人刚才用来泼柳夏用的,还剩了一些水。 她疑惑,但却真的拿起桶,往穿职业装的女人走去。 “给我干什么!”职业装女人看着桶,有些羞愤地提高了音量。 “你不是挺为这位大婶打抱不平的吗?我见你应该也认同她的观点,也想泼我吧,我现在也动弹不得了,就在地上,等着让你泼。你看,她只泼了我的脸,都没有将我头发泼湿。” 柳夏拿起自己的头发,含笑地看着职业装女人,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现场人都被不按套路出牌的柳夏,弄得一头雾水。 第104章 原谅你? 围观的人,甚至那个妇人心里都在想着,这人是在干什么,怎么还喜欢上被人当众泼水了,被泼完一次还想被泼第二次。 职业装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总觉得柳夏笑得有些渗人。她毕竟是在职场厮混了那么多年,她能感受到柳夏笑里藏刀的危险。 “你看,她都不认同你的做法,估计也不认同你的观点。 我还想着,你们俩是不是认识的朋友,两人的感情挺深的。 你往后要担上责任,被拘留或是被送监狱,她都能陪着你,否则你一个家庭主妇,进去也的确是有点寂寞了。”柳夏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双眼瞬间犀利起来。 “对了,刚才你说你还有孩子。如果之前他们看不上你,那么今日之后他们估计要怨恨死你了。 你今日无故袭击我,言语侮辱我,还打伤我,等警察取了证,再叫现场几个人去做目击证人,又或者估计证人都不用,毕竟这两个摄像头,”柳夏往后指了指,又往前指了指,“已经将你的行为拍得一清二楚了。 就你刚才的行为,重则坐牢,轻则拘留加赔偿,但这只是一般情况,而我是律师,我不会跟你和解,也不会接受你的赔偿,我要你承受最重的审判。 所以,你身上肯定是要刻上烙印的,你倒不怕,反正你也不上班也不找工作,就算背着档案有污的身份,也不影响你做你的家庭主妇。 只要你老公还要你。 但是,你的孩子,你的侄子外甥,甚至你的孙子,都要为你今日的行为买单。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心怀抱负又有能力,要去什么顶尖的国防大学念书,要去什么保密单位当科学家,或是要去什么政府国企央企单位应聘,他们是没有机会了。 他们会因你今日的行为,烙上永远无法洗清的污点,从而断送很多前程的机会。 如果你之前只是怨恨你丈夫有小三,那么现在开始,你的孩子,你的家人,甚至包括娘家人,都会视你为家族的罪人。 你硬生生斩断了下一代辉煌前程的可能。” 柳夏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这下,围观的人不是退了,而是散了。 那个职业装女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上穿着高跟鞋,往后退的时候崴了脚。 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拿着包,转身快走,好像这里有什么脏东西。 散开的围观者瞬间鸟飞兽散。 大厦门口只剩下三个人,地上坐着的柳夏,站在她旁边的保安,还有站在她对面拿着桶的妇人。 那妇人不是慌了,是呆滞了,整个人都怔在那里。 她好像听懂了柳夏说的话,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平日里她也没有那么用自己的脑子,一下子要接受那么多的信息,她脑子处理不过来。 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这次她闯大祸了,不仅她要被抓去坐牢,她的家人也会被连累。 尤其是她最在意的孩子,她孩子的前程都要被她毁了。 天啊!她要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刚才貌似站在她这边的人,全都一哄而散了,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手脚没有血流过,冷的如坠入冰窖。 但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等死,主要是她不能连累孩子,连累家人。 妇人扔下桶,跪着爬到柳夏的身旁,“柳律师,柳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叫警察,不要告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往后你的节目我一定都支持,我将你当作我的偶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告我。 你所有的医疗费我全包了,我还去医院照顾伺候你,求求你。” 妇人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向着柳夏用力磕头,眼泪鼻涕荡漾在崎岖的脸上。 声音大的,连一旁的保安听了都觉得疼。 他瞥了妇人一眼,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女人真是个祸害,就这么将一家人都搭进去了。 就算什么都不懂,也不该这么不管不顾当众伤害一个律师。 而且还是柳夏律师。 这人脑子真有毛病。 当然,保安也只是心里吐槽着,稳稳地立在柳夏身旁,像一棵树。 本来他是想将柳夏搀扶起来的,但怕加重她的伤情。 不过,已经打了120了。 也不知是110先到,还是120先到。 柳夏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就这么松弛地坐在地上,看着妇人在磕头。 她知道这妇人此刻是怕了的。 但是又有何用,她不是菩萨,没有普善之心,甚至还有些记仇。 如果她纵容了伤害自己的人,像这妇人这样的人,一天可以有几百个,那她是要活不下去的了。 况且,她的节目每一期都会有争议性,节目越火,对她的争议就会越多。 而且她从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别人伤害了她,她一定会还回去。 如果没有还,那是她评估了自己的实力,当下还不起。 不过,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将她踩在脚下的人,一个个都踩回去! 但眼前的这个妇人,她是有能力当场还回去的。 所以,她怎会放过一个当众如此折辱她的陌生人? “大婶,就算你将头磕烂了,我也不会跟你和解的,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友情提醒下,尽早找律师。” “你!”妇人猛然抬起头来,瞠视着柳夏,“刚才明明是你在我耳边跟我说那些话,激怒我。”说到这里,她像幡然醒悟,“对,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是你故意激怒我,让我打你的,而且我”她伸出手,怀疑地看了看,随即像确定了什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用手指指着柳夏,“是你故意将自己摔得那么重的,就是想要赖上我!” 柳夏看着这一惊一乍的妇人,没有被她激动的情绪牵扯住,而是缓缓吐出一句,“你说的话,谁会信?” “你信吗?”她扭头看向保安。 保安像看傻子般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妇人,“她这不是精神有毛病吧。那么多人看着她泼你,还打你,现在却污蔑是你让自己受伤的,当那么多双眼睛和监控都是摆设吗?” 妇人已经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了,又跪下来,“求求你,原谅我,别叫警察,别告我。” 柳夏将上身往前倾着,“原谅你?那估计是上天的责任了。” 她凑近妇女的耳边,“你刚才说得八九不离十,我就是故意激怒你的。可没人信你,警察不信,法官不信,刚围观的人也不信,所以,你只能自己打断牙往里吞了。” 说完,柳夏往后撤回自己的身子,盯着眼前妇人脸上的震惊和崩溃,眼里是嗜血的快感。 第105章 自我认识不全面 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正在妇人呆滞地看着柳夏的时候,警察到了。 而这时傅青也将监控视频拷贝过来了。 柳夏清晰简短地跟警察叙述了事情经过,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保安在一旁点头补充,加之两个监控视频。 事情已经十分明了。 当警察要带走这个叫朱玉琴肇事者时,她好像从刚才的状态苏醒过来。 一把抓住警察的袖子,就想一顿下跪磕头,却被警察一把拉了起来,“你在干什么,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不不不,我根本就没做,你们相信我,你们相信我。”说着,便像失心疯般用手指指着柳夏,“是她,都是她逼我的,你们把她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你是没拿不明液体泼她,还是没有当众骂她打她?”警察有些无语地看着朱玉琴,像她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没碰到硬茬时,就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其实就是最怂的一批,拿着所谓的替天行道来发泄自己阴暗的内心。 这下好了,碰上个硬茬中的硬茬,找谁不好,找了个律师,还又泼又打又骂,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警察还没到,人家律师就将监控视频准备好了。 不过他们还是按常规流程,进行了私下和解的劝说,刚说第一句话,就被柳夏一句话怼回来了。 “这不是邻里争吵,而是陌生人对我的故意伤害,我现在申请去医院治疗看伤。” 柳夏的话,没毛病,警察也就没再往下说了,看来,这件事,没有私了的可能。 最后朱玉琴还是被警察带去局里,而柳夏被抬上了救护车,傅青非要跟着去。 都不用等隔日,当晚,柳夏被一妇女泼液体又打又骂的新闻便在各大社交平台流传着,当然,也包括朱玉琴被带上警车的照片。 律师们,专家们,纷纷出来预测事情的走向,最后都得出大致不差的结论,等待朱玉琴的至少是拘留,而且这还得看柳夏最后的伤情鉴定,即使是轻伤,但有泼不明液体的前提,有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这就不是简单的打人,而涉及到刑法了。 到时候,根据刑法规定,会被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将自己和家人的前途都毁了。 还没开始进入司法程序,人们在网上听着律师们的解读,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别冲动,别打人,别惹柳夏的命令。 之前围观的人,更是后怕,还好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就成了共犯了。 当然最后怕的就是那个为朱玉琴说话的职业装女人,怕得她都跟公司连请了好几天的病假,甚至做起了噩梦,手上拿着那个桶,将水淋在柳夏的头顶。 而柳夏没有一丝的难堪,反而笑着盯视着她,画面一转,她手上多了一副手铐,吓得她惊坐起来。 最后还真得大病一场,自此后,她连骨子里喜欢看热闹的基因都生生剔除出自己的体内了,再也不敢围观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甚至还主动申请调往分公司,就是不想跟柳夏同一栋楼办公了。 她怕再看见柳夏,万一被记起,再给她一个什么罪名,她就完了。 当然,这只是后话了。 网上热议的都在柳夏的预料范围内,她现在在海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知名度的,否则也不会收到那么多的咒骂信。 不过她相信,今日之后,这诅咒她的,骂她的人和信都会大幅度减少了。 她不在乎有多少人在背后骂她,反正那些信她也不会拆,于她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如果真的打到她面前来了,那她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这武艺学得还是不够到位,左手有骨裂,得打一周的石膏固定下,其他地方,淤青的只需上些药。 柳夏拿着医院的诊断书,在出口等着傅青。 没一会,傅青就开着车出来了。 “我只伤了一只手,能开车门。”见傅青将车停在一旁,下车来给柳夏开后座的车门,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傅青一眼,边说边享受着这残疾人的待遇。 别说,还挺爽。 这一顿折腾,柳夏的衣服都干了,体温跟室内车内的空调,很快就将被淋湿的衣服晾干了。 他们还要去警察局做笔录。 “傅青,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见傅青一直在暗戳戳地从后视镜看着柳夏,她便直截了当地问了。 “你是故意激怒她的?”虽是疑问句,但傅青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你觉得我会用自己的伤去惩罚一个陌生人?”柳夏低头看着绑带,随即斜睨了一眼傅青,射出两道质问的目光,“还是你觉得我本质就是个心机狡诈之人?” “没有,不是的,就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傅青听出了柳夏话中的责备,便急忙解释道,“只是觉得,如果按照这个伤情鉴定,加上你强烈不妥协的要求,那人估计会判刑。”他顿了下,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柳夏脸上没什么神情,便接着说,“她家境应该不太好,而且看样子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如果真被判刑了,她和她家人未来的日子应该都不太好过。” 柳夏望着前面的红灯,120秒,心里忍不住有点烦躁,她在想,这人是不是都是双标的,傅青这一下子的同情心泛滥,让她觉得他之前办的案子,都有点割裂感了。 她抬头看着后视镜,与扭头看过来的傅青,目光撞在一起,眼里的不屑和怒气,一下子没收住,毫无保留地落在傅青的眼里。 他有些不自然地扭转头,不再看后视镜,而是盯着红灯,看着那秒数,有度秒如日的坐立不安感,这红灯时间长得好像时间停止了一样,车内的氛围压抑得空气都有些稀薄。 正当他想开口打破车内沉默的时候,柳夏不紧不慢,缓缓地开口了。 “傅青,你之前来我办公室找我说案子,说你自己没魄力和勇气,还软弱和功利。”柳夏漠然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后视镜,但很快目光就被傅青瞬间紧绷的身子吸引了,落在傅青紧握在方向盘的手上,力气大得像是握着一把剑,而不是方向盘。 柳夏半眯着双眼,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接着说,“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全面,你还虚伪和自以为是。” 瞬间,车内压抑的氛围像要被点燃的炸药包。 第106章 熟悉的身影 柳夏把平日里的圆滑和世故在两分钟的红灯等待下,抛掷脑后。 也不知是手疼的,还是怎的,反正就不想在自己烦躁又累又疼的时候,还得伪装一个微笑。 至于怕不怕激怒傅青,以致他恼怒开车,从而误伤自己。 那是不存在的,像傅青这样在意自己前途的人,又怎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境,相比她,傅青更怕死,因为他拥有的比她多,而追求得也比她多。 这种全身上下,恨不得每根头发丝都挂着一个目标的人,最是惜命的了。 只是怒是怒了的,但此刻的柳夏压根没当回事。 她的确是有意激怒朱玉琴,那也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了而已,如果这是故意,那她承认。 当然只是心里承认,口头承认是不可能的,在傅青面前不可能,在警察面前也不可能…… 无论过程如何,现在受伤的是她,傅青凭什么质问她呢? 傅青办的案子,哪次不是不顾对方当事人的死活,不择手段达成他当事人的意愿,那个时候,他怎么没想到对方当事人的死活呢? 他追求的是胜率,所以他更在乎输赢,为了赢,不择手段是常规操作,甚至用上灰色手段也不稀奇。 所以,这样的他,怎么问出那么愚蠢又肤浅的问题,还带着上帝的视角,实在让柳夏觉得可笑。 “我只是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又摊上不饶人的名声。”傅青闷闷地开口,这时,绿灯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如柳夏所料,这车开的相当的稳,只是稍微在起步的时候,有一点点急躁了。 柳夏没在说话,过了红绿灯,转个弯就到受理的公安局了。 车停了下来。 柳夏没有马上起身,傅青也没有动。 “你觉得我现在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都有人上门攻击我了。 至于饶不饶人的,又不是我说了算,我也判不了她。” 柳夏打开车门,下车,关门的时候,对着车内又说了一句,“如果我真有审判的权力,我会将那些键盘侠全都抓起来关进监狱。” 说完,将车门关上,头也不回地往公安局大门走去。 留下傅青独自在车上,望着柳夏的背影,发怔着。 他这个师妹还真是个爱憎分明还是有仇必报的人。 还不满22岁,但身体里面好像住着一个饱经风霜的人。 他刚才又将柳夏当作那个自己认为不谙世事的小师妹了,所以一想到柳夏是蓄意让自己受伤,从而加重朱玉琴的罪,就觉得有些膈应。 的确,他们这个行业,也会用上些极端手段,但也极少的,毕竟做过的事很难毫无痕迹,但凡有一次被觉察出来,就得葬送自己的事业。 他只是觉得柳夏还年轻,况且这件事本身也没多大,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但这也只是他觉得,柳夏要她自己觉得。 傅青调整了刚才被柳夏怼得心塞的情绪,便下了车,往公安局门口走去。 心里给柳夏贴上,不喜欢爹味重的标签。 他关心是真的关心,但也不否认有将自己放在比柳夏更高的位置,去劝说,去引导的意味。 只是,柳夏并不愿意接受,她从来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引导她的做事风格。 她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造成的价值观也有偏差,傅青有傅青的,她有她的。 傅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自己还得改变下跟柳夏的相处模式,毕竟现在的柳夏可是他们律所的摇钱树。 很快,柳夏就做好了笔录,见傅青在门口等着她,冲他笑了笑。 这次笑得倒真诚了些。 虽然这流程不算复杂,但上了一天班,又折腾去了医院,还来了公安局,手还疼着,所以,柳夏多少有些感性了。 身体不利索的时候,忍受疼痛的理智都有部分出走了,免不了就变得原形毕露了。 不过,现在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按司法程序走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 柳夏没有推辞,有免费的司机为何不用。 而且她现在的心情宽松了不少,也将刚才全身的刺收回了一些,出走的理智也回笼了。 路过一个面包店的时候,傅青将车停了下来,“等我下,很快就回来。” 柳夏趴在窗户,看着面包店门头的灯光,暖色调的,看得心里也暖暖的,莫名眼眶有些泛酸。 她有点想她妈和妹妹了。 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做新节目,每天都是披星戴月的,没有合适的时间去疗养院。 这次……柳夏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再等等吧,拆了石膏后,她在心里默默自忖道。 见傅青拎着一个袋子从面包店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又轻咳了几声,缓解下有些紧绷的喉咙。 “在医院的时候我看你没怎么吃饭,给你买点面包。面包店有糖葫芦,也给你买了一串。 我看你办公室放着糖果,想必喜欢吃甜的吧。”傅青将一个精致的纸质袋子递了过去。 柳夏有那么一瞬的呆滞,面包的甜香吸入鼻子,又觉得喉咙有点紧了。 她接过,闷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傅青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不过很快就将头转了过去,这柳夏,不爽他的时候,叫他傅青。 觉着看他顺眼的时候,叫他师兄。 他就是个妥妥的工具人,傅青和师兄之间,按柳夏的心情丝滑切换。 不过,他没有一丝不快,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的柳夏,才有那么一点二十出头的女孩样子,不再是那副带着面具的柳律师,也不是屏幕上掌控全场的人。 讨厌他了就甩脸色,开心了就叫他一声师兄。 这样,至少活人感强一些,否则他都要以为柳夏是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只有工作事业,没有情绪。 傅青启动了车子,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见柳夏盯着那串糖葫芦,双眼都要黏上去,便开口道,“我车内可以吃东西,而且这糖葫芦和蛋糕的味道,闻起来也很好。” 话音刚落,柳夏便打着石膏的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利索地撕开糖葫芦外面的保鲜膜,一口咬了一颗。 眯着双眼,像一只餍足的猫。 此刻的车内,散发出甜香的味道。柳夏靠着,整个人是完全放松的状态,甚至有些小女孩状。 她将糖葫芦放回纸袋子,又捻起一个小面包,往嘴里送。 又甜又香,入口即化,这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好吃的东西。 果然,甜食能让人愉悦。 看着柳夏瘸着一只手,却一副满足的样子,傅青挑了挑眉,他的这个师妹还挺好哄的。 车很快到了柳向晓的公寓楼下。 “律所有宿舍,我可以给你申请个单身公寓,离律所近一些。”傅青下车,扫视了公寓周围的环境,打开后座车门。 “免费的吗?” 傅青点点头。 “成,等我考虑考虑。”柳夏拎着袋子,下了车,这还不知能在律所待多久,也许办几期节目后,律所就不敢收留她了。 柳夏跟傅青道了谢,便转身往公寓大门走去。 还没到一楼,就看见公寓旁的长椅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07章 你都知道了吗? “妈,”柳夏惊喜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的忘记手疼,也忘记自己受伤了。 等她意识到王二娘的目光盯视着她打了石膏的左手时,才想着将手藏起来。 但这石膏手也藏无可藏的。 随即她便扯着笑,“就一点点骨裂,那医生非要给我打石膏,其实没什么事,你看我这手都能灵活……” 柳夏本想跟王二娘展示下她左手手指的灵活度,但一看,肿了。 “别乱动,这伤筋断骨一百天,可得注意了。”王二娘上前握着柳下的左手,制止她乱动。 低头看着肿起的手背,旋即侧过头去,吸了吸鼻子,这才抬头看着柳夏。 柳夏见到王二娘的那一瞬间,眼眶已经泛湿了,只是一直强忍着,“冬冬呢?你不在她身边,她……” “冬冬已经稳定了不少,也开始适应那里的环境和照顾她的护士了。” “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那么晚回来,你等多久了,我们赶紧上去。”柳夏拉着王二娘的手,一刻都不想松开。 柳冬的病情稳定了,妈妈可以单独陪她一下了。 这种幸福感一下子充斥着她全身,甚至觉得今天真是个无比好的日子。 即使她几个小时前还被朱玉琴这么对待。 但今天所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好像轻如鸿毛了。 她妈妈来了,这能冲散之前所有的不快。 甚至她觉得,这就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她一直相信人的幸福和苦难都是一样的,有些人提前享福,有些人提前受难,而她就是先受难后享福的人。 两人上了楼,柳向晓出去了,屋里只剩柳夏和王二娘俩母女。 “妈,我给你倒水去。”柳夏忙着想要去倒水,却被王二娘拉住了右手,“别忙活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见柳夏提着的面包,“你是不是晚餐没吃好?我给你煮个汤粉?”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向晓的公寓,王二娘之前住过,那时候王阿婆还在。 她熟练地从厨房的储物桶里看了看,见里面有腐竹,便拿了两根,又打开冰箱,拿出三个鸡蛋,见冰箱里面还有几棵蔫蔫的青菜和葱,也一并拿了出来。 柳夏倚在厨房的门框旁,看着王二娘的身影忙碌着。 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怕一眨眼,王二娘就会在厨房里消失。 “你去沙发坐坐看电视,折腾了一天了吧,手又受伤了,明天我得给你煲些骨头汤。”王二娘打着鸡蛋,看了看柳夏,絮絮叨叨说着。 柳夏依然倚在门框旁,王二娘也索性不说她了。 汤粉做得很快,冷锅下油,可惜没有猪油,两个小姑娘工作也忙,成天不着家,哪有时间炼猪油,以前啊,王阿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市场买些猪板油,她总说炒菜用猪油才香呢,尤其是炒青菜和鸡蛋。 王阿婆还会将猪油渣放点盐,当一道菜,柳夏和柳冬可喜欢吃了。 王二娘想着想着,握着锅铲的手停住了,深呼吸了好几次,见锅里的鸡蛋被煎得焦黄了,动手将鸡蛋铲出来,随后又放油,将腐竹炸一下,表面浮起泡泡,便下开水,煮个三分钟,将煎好的鸡蛋放入,同时放两块米粉。 最后放入青菜,起锅前放盐和胡椒粉,撒上葱花。 总共不用十分钟,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汤粉就做好了。 餐桌上,汤粉升起的雾,染湿了柳夏的双眸,她大口大口地吃着。 刚才王二娘还说要喂她,但柳夏伤的是左手,她还有点小遗憾,为什么不是右手。 如果是右手,她就可以理所当然让王二娘喂了。 一直都那么独立的柳夏,不知为何会在今晚有这样的小遗憾。 一碗寻常的鸡蛋汤粉,在仿佛历尽了苦难的白天的晚上,显得异常珍贵。 端起碗,将最后的一口汤喝完。 整个碗空无一物。 王二娘一直坐在柳夏身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如果按以前,餐桌上,她们一家人都会交谈上几句,但今晚,母女俩安静地一句话都没说。 都不想起上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那顿在疗养院的年夜饭画面,不由得袭击着王二娘的记忆,她的喉咙紧了紧,随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柳夏左手上,心脏被攫得生疼。 “小夏。”如此寻常的名字,却在脱口的这一刻,瞬间泛酸着眼眶,好像叫得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催泪的咒语,但王二娘还是没将眼泪落下,用力又快频率地眨了眨眼。 她是妈妈,她的女儿被打,她的女儿被别人诋毁,而她却无动于衷。 即使她知道的那一刻,心如烈火般被炙烤,想要立刻马上找到那个朱玉琴,打她一顿,将那些网上咒骂她女儿的人,全都揪出来,面对面将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但是,结果就是,今晚是她第一次出疗养院的大门,她连煲个汤给柳夏都做不到。 疗养院没有条件供她做饭煲汤。 看着眼前瘦了一圈又一圈的柳夏,王二娘第一次后悔生下柳冬。 如果没有柳冬,柳夏不用在初中就强迫自己跳级,别人都说这是柳夏聪慧,可是哪有真正聪慧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好成绩的人。 也许有,但她知道,柳夏不是那个不费吹灰之力的人,她见过柳夏刻苦读书的样子,那简直是将命都拼上去了。 她的柳夏,从来就是聪慧又刻苦的。 可是那么好的孩子,却承受了那么多,甚至王阿婆的后事都是柳夏一手操办的,至今她都没有问过王阿婆葬哪里了。 她们母女之间,自从王阿婆走了,柳冬病情加重后,就没有像现在这般一起坐着过。 本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母女,明明她们俩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着,明明她们俩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但结果却将好不容易拼成的一个家,变得支离破碎了。 王二娘有时候都在想,这是不是命。 虽然,以前她从来不信命的,但是人啊,在屡受打击后,就会变得迷信。 因为自己已经没有再对抗的魄力了。 王二娘此时消极的心情,柳夏感知的一清二楚,她自小就是个敏感的人。 橙黄的灯光下,王二娘憔悴又自责的样子,毫无保留地映在柳夏的双眸,刺激着她。 她的妈妈,那个如山般的女人,腰都有些弯了。 “你都知道了是吗?” 第108章 妈妈来了 柳夏望着身旁的王二娘,眼里有些拘谨。 这个时间点来找她,还没提前跟她说,想必是今日听疗养院的人议论,或是自己看网页新闻看的。 如今那些数量多的如过江之鲫的小网站,通常会为了热度,压根不去求证什么,就在没有事实根据的文章上添油加醋,增加自己闭门造车的想象力,提高冲突性,从而吸引更多的读者。 没人在意真相,甚至连当事人柳夏也不在意。 在开始做这个节目策划的时候,她就预估到未来要面临的争议。 只是,她没有将王二娘她们考虑进去,那时候的她,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身上的压力和现实的窘迫,又能让谁保持着绝对的体面地生活下去呢。 她不怕的,只是这一刻看见王二娘眼中的担忧和自责,柳夏才开始后怕。 后怕王二娘因为承受不了舆论压力,而走上王阿婆的道路。 她开始慌了,“妈,你别看网上的那些小道消息,我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香兰姐是我们山沟村的,你也是认识的,以前你还带我去喝过她的喜酒。 我帮她是想让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至于那个张梦秋,她本就想离婚的,不是我怂恿的,我……” “小夏,我不是担心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也从不相信网上那些诋毁你的话,虽然我不懂互联网,但我懂人性。 互联网不就是一个更大的山沟村吗?人更多了,人云亦云更是容易了。 我只是很气愤,气愤那些根本不了解你的人,甚至不认识你的人,摁一下电脑前的键盘,就可以将你骂的体无完肤。 而且还找不到人,如果被我找到他们,我一定要上门撕烂他们的嘴。 你看,这互联网上的网民,比山沟村的村民还丑陋,因为他们是躲在一个电脑盒子后面,见不得光的老鼠。”王二娘越说越气愤,握紧拳头,“还有那个伤你的臭女人,将自己的失败嫁祸在你身上,好像你不做那期节目,她老公就没有小三,她就能有尊严一般。 可事实上,在这节目播出之前,她就身在那样不堪的境地了,这种人还敢披着正义的外衣,来讨伐你,还打伤了你,真是除了年纪大,一无是处,脑子还装着屎。” 说着,王二娘站了起来,“小夏,你一定不要和解,告她,狠狠地告她!如果不是她被警察带走了,我今晚都要去她家找她去,狠狠教训她一顿!” 柳夏依然坐在椅子上,餐桌旁的椅子是木椅,直直的靠背,她将背靠在椅背上,挺得直直的,仰着头看着王二娘,“妈妈,你从来都没觉得我做错过,是吗?” 一声“妈妈”,只比“妈”多一个字,却让在外冷酷无情、情绪不外露的柳夏,瞬间回到那个儿时刚到王二娘家时的孩子样。 敏感又脆弱。 王二娘低头注视着柳夏,一把将她搂在自己胸前,“你个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知道柳夏在害怕,轻拍着她的背,俯下凝视着发顶,轻拨着本该一头乌黑的秀发。 王二娘看着黑丝中夹杂的那几根突兀白发,忍耐许久的泪水,一颗颗掉落,随即她偏了下头,让泪珠不会坠入在柳夏的身上。 她抬起一只手,用力擦了擦脸,抬眸看着头顶那盏橙黄的灯,咽了咽口水,让紧绷的喉咙,松了些,这才接着说。 “小夏,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妈妈,一直会爱你,信任你,支持你,无论是做任何事。 如果不是我能力有限,我希望我是为你冲锋陷阵的那一个,只要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第一个冲上去,为你趟出一条路。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别的情感,那就是忏愧和遗憾,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安抚我。 只是,小夏,我是妈妈啊,本该将你和冬冬护在自己身后的。 可是……” 柳夏昂起头,泛着湿润的双眸看着王二娘,但右手还是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没有一点松懈。 王二娘低头,与柳夏的目光碰触在一起,旋即笑了笑,“我只是在短暂地感慨,不会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 她知道柳夏的目光诉说着什么,很早以前,母女俩就谈过类似的问题,谈下来就是,她们每个人都已经很努力了,所以如果没有达成预期的结果,也不能质疑自己,更不能心怀愧疚,只需要往前看。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她们,就算她们自己也不行,因为另外一个人不允许。 “就算你做了跟整个社会对抗着的事,妈妈也会站在你这边,不需要任何条件,只因为我是你妈妈。 至于你担心什么,我清楚,但是,小夏,无论是我的少女时代,还是为人妇的时候,我王二娘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而我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的毅力、我的能力、我的性子,注定我比一般的妇人更强大,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身后的那座山吗? 山永远屹立不倒,所以,你尽管往前走,往前冲,就算我不能给你助力,但我一直都在。 你回头的时候,一定会看见我。 我只是走得慢一些,但跟你的方向是一致的,因为你的方向就是我的方向,也是柳冬的方向。” 王二娘以为那么久没跟柳夏独处,会有隔阂,但是母女之间,怎会有隔阂。 况且她们都知道对方是多么在乎彼此的。 母女之间本就是最天然的同盟,最坚固的战友,最亲密的朋友,最懂对方的人。 即使王二娘和柳夏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一起走过的这一路,已超出了血缘。 柳夏又将头埋在王二娘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用力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妈妈,如果我变成坏人了,你还会爱我吗?” 声音闷闷的,有点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但王二娘却是今晚第一次舒心地笑着,她眉宇间的愁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傻孩子,我爱你又不是因为你多好多优秀,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当爱第一次说出口时,再说第二次,第三次……就容易得多了。 第109章 同仇敌忾 “妈妈,我讨厌那些写信骂我的人,讨厌那些在网上发评论骂我的人,我更讨厌那些人说我是坏人,但我最讨厌的是他们竟然还骂你和柳冬。 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反正又不能给我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是,每每看见那些诅咒你和冬冬的话,我就想将他们都埋了!” 柳夏毫无顾忌地又哭又骂的,此刻的她哪有电视屏幕上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哪有别人眼中冷酷无情的样子,就是个哭鼻子的姑娘。 扑在母亲的怀里告状,恨不得将所有对她不好,看她不顺以及她看不顺的人,全都告一轮。 “怎么没给你造成伤害了,你的手不就被她打伤了?我宁愿他们诅咒我,也不想你受伤,我也想将那人埋了,还有那些骂你的人,统统都埋了。 那些人就是透明的过街老鼠,别人看不见,但实际上他们自己很清楚,然后以为骂你,就能站起来当人,实质上他们就是个小丑,一只小丑老鼠。 你说,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有能耐,也跟你一样,策划个节目,当着大众的面前伸张他们以为的正义,可他们没这个能力,这才嫉妒你的才华。 对这种人,你可千万别将他们放在心上,这就抬举他们了。 漠视他们,就像看过街老鼠般,如果他们敢上前咬你,狠狠地将他们拍死,第一次就得拍死在地上。 不能给他们第二次的机会,因为第二次的时候,就不止这一只了,而是千千万万只了。 所以,小夏,将那个伤你的妇人,死死地钉住了。 如果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王二娘越看柳夏打着石膏的左右,越是气愤,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短短几分钟,母女俩就开启了一同讨伐那些人的开关。 什么忧虑,什么隔阂,什么不安,什么不自然……统统不存在的。 说到最后,都有些口干舌燥了。 “妈,你那清洁工的工作辞了吧,太辛苦了,又要照看冬冬还要上班,会把身体累坏的。 你知道我现在做一期节目能拿多少钱吗?”柳夏给王二娘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拿着一杯喝着。 喝了几大口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将右手掌举起来,五只手指分得开开的,“这个数。” “我这做两期节目都能买个小房子了,而且第二期的通告费会更高,随着热度的增加,后续的节目,通告费只多不少。 等做完第三期节目,我们再买房子,买个三房的,到时候等冬冬稳定了,就出院回家,我们又一家三口住在一起。 冬冬也快到上小学的年龄了,我托人打听过了,海城的特殊学校都挺专业的,咱们提前给冬冬选一家可以适应的学校,你就在家里休养身子,上下学接送下冬冬。”柳夏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递了过去。 “我知道你跟王阿婆……”柳夏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接着说,“你们都喜欢存折,不喜欢银行卡,我就将钱存在存折里了,妈,你拿着,以后这存折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柳夏将存折塞进王二娘手里,“我能赚钱了,而且赚的不比之前开店少。我现在是发现,实体业的盘子看似铺得很大,但盈利未必能干得过新兴的第三产业,比如互联网、新媒体等,这些第三产业不需要具体的产品,甚至没有规格,只要有人看就成。 这就是将人的脑力当作是生产力,人即是产品,人的脑子、审美以及想法创新,都被当作产品,而这种产品看似普遍,但想脱颖而出,却很难。 你女儿我天生就是脑子好,格局又大,还有自己的想法,那将脑力转成生产力,生产力又变现,不就是妥妥的吗? 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就是一个公司,不需要垫资,也不需要供应商,还不用招人。 如果以后做大做强了,招人也只是出人的费用,不用再出具体的物质费用。 我觉得这是未来很好的一个发展方向。”柳夏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好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但王二娘却不觉得一丝烦,她将存折又塞回给柳夏,见柳夏想反抗,还用她那那粗粝又厚实的手掌用力压了压,“你先听我说,这钱你自己拿着,往后如果要买房,也写你的名字,当然我跟冬冬也会过来一起住。 我就是个农村妇女,也不懂得那么多,冬冬又还小,所以你拿着最合适,我也最放心。 至于那疗养院的工作,我也想辞了,主要这段时间我看冬冬的情况越来越稳定了,一直住在疗养院也不好,不仅贵,而且那里全是病人,冬冬也没有玩伴,人没病住久了都会生病。 你刚才说的特殊学校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就将冬冬送去特殊学校,等观察一段时间,适应了的话,我再出去找其他的工作。”、 “妈,我想让你别出去工作了,你看你都瘦了不少,对了,你要去医院体检下,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柳夏微蹙着眉看着手里的存折,但也不没再坚持塞给王二娘了。 “这个等一有空了再说,至于工作,我还是坚持要做的,我现在还能干得动,就多干点,况且每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身体可能会更差。 那些专业不是说生命在于运动嘛,我到时候找份别那么辛苦的工作就好了,就当作是锻炼了吧。”王二娘将柳夏说去医院体验的事战略性忽略了。 她也知道身体体验是什么,但按她的思想,这种体验就是骗钱的。 人嘛,年纪一大,多少都会有点小毛病的,就算是一架仪器,也用了几十年了,总该有小毛病的时候。 一去医院,血尿屎一查,那个什么彩超ct全身上下一扫,怎么得都有点问题。 况且,别说她了,就算是跟她这个年纪的医生,这身体不也得多少都得修补下,这很正常。 如果万一查出有个大病,那不得将刚稍微蹲起来的柳夏又压得趴在地上吗?就算她不愿,但按照柳夏的性格,也会倾家荡产给她治病。 而她身后还有个柳冬,她真的不忍心再让还不到二十二岁就已生华发的柳夏,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病重,她不会让柳夏知道,如果那个时候柳冬的情况不好,她都会考虑将柳冬一起带走。 柳夏已经够苦的了,她不愿让柳夏的这一生都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来。 如果查出的是小病小痛,也就没必要查了。 王二娘对体检和身体的看法,代表了很大部分家长的想法。 当然,她不会这么跟柳夏说,只是悄然拖着就好。 对王二娘要工作的想法,柳夏也没再坚持反对,她满脑子都是柳冬病情稳定,过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那她得抓紧租个房子,得两房,还得有阳台,最好坐北向南,这样有阳光,还通风。 还得靠近特殊学校,这样柳冬去上学就近一些。 …… 柳夏的快乐,就那么简单,只要一家人又能在一起。 这一晚,王二娘的到来,让柳夏一直低压的生活,再一次有了光。 只是这光还没让柳夏开心多久,就接到了顾苏木的电话。 第110章 你应该记得 接到顾苏木电话的时候,柳夏正在跟中介去看房子。 “柳夏,这事我也不知算不算多管闲事。不过,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你之前带来我诊所治疗的翠娥,她又被打了。” 本分心看户型的柳夏,一听这话,便走出了出租房,跟中介道了谢,约了下次再看房。 “她是带伤去你诊所看的?” “不是,她没来我这,她去的是另一家中医诊所,那里有我的大学同学。 今日我去找他问点事,恰巧看见翠娥从诊所出来,我便问了下她情况,我同学说她的肋骨被打断了。 让她做用胸带或弹性绷带固定,她都不愿,就开了止痛药就走了。 我想着她不是你的当事人吗?而且还请老师傅教了她防身术,怎么没几日就又受伤了。” 柳夏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将手机拿得稍微远一些,以防顾苏木听见她不稳的呼吸声。 “柳夏,你在听吗?对了,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看网上说你的手也骨折了,严重吗?要我帮你做下针灸吗?” 顾苏木见手机那头的没有声响,便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怕柳夏说他多管闲事。 “苏木,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这两天比较忙,都没有及时跟踪翠娥的情况。 我的手只是一点点骨裂,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石膏了,到时候如果疼的话就过去找你扎针。” 听了柳夏这话,顾苏木这才放下心来。 挂了电话后,柳夏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克制住要暴起的怒火。 她沿着人行道走着,丝毫没有欣赏沿路绿化的心情。 虽然她也猜到这事没那么容易,但是她没想到这翠娥转头又被打进医院了。 走路能让她平复起伏的情绪,也能让她瞬间像喷火的脑袋冷静下来。 这翠娥被打,比她自己被打还让她生气。 因为她是自己预估到的结果,而且她有能力让打她的人付出极惨重的代价,可以这么说,她的被打是自己主动的。 但翠娥明显是被动的,被打得都不敢去顾苏木的诊所,更别告诉她这个律师了。 这样懦弱又没脑子的人,她恨不得撒手不管。 但一想到这可是她的当事人,是她的工作,是她的筹码,她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至少要先了解下情况再下定论。 自我内耗的生气和否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走了没几百米,柳夏就将自己安抚好了,又变成那个勇往直前的战士了。 做事就得挑困难又有挑战性的,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收益,也能促使自己变得更强。 拿起手机,将翠娥约了出来。 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她怎么都得直面的。 下午,一个私密性很强的茶室,柳夏订了个靠窗的小厢房。 这种茶室,喝茶吃点心是一种最表面的需求,来这种茶室的顾客,几乎都是想在一个环境好具有一定隐秘性,但又让人身心舒适的地方跟朋友畅谈,或是一个人发呆。 茶室厢房不大,一张木色的长方形桌子,一束精致的鲜花,四张圆形藤木椅子。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柳夏是提前到的,她给自己点了壶红茶,又点了一份核桃酥。 坐在落地窗旁,窗外是海城的中心商业区,林立的高楼,道路上的行人渺小的就如一只只蚂蚁在移动。 柳夏看了看手表,捏起一块核桃酥,入口即化,芝麻的香味瞬间在口腔绽放,又咬了第二口,随即眯着双眸,看着窗外,整个人都像踩在云层,飘荡起来。 果然超过一百米的高楼,就像是踏上了去天庭的天梯,太高了。 之所以选这个地方,主要是柳夏之前听说这里的点心好吃,尤其店里的招牌核桃酥。 价格不便宜,但现在的她也有能力满足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口腹之欲。 一块核桃酥很快就吃完了,她又拿起第二块,边吃边想着下次带王二娘和柳冬来。 本对翠娥又被打的事心里还有些气,但这一口香迷糊了核桃酥,就着一口红茶,气也被这美食挤没了。 这下,她可以心平气和地保持冷静了。 毕竟,带着情绪工作是一件非常不明智也是没有效率的事。 又看了看手表,柳夏按铃呼了服务员,又点了一个茶点套餐。 没一会,翠娥来了。 她有些拘谨地敲了敲门,见柳夏应了一声,才推开门进来。 几天没见,仿佛更瘦了,脸颊凹得更深了。 穿着灰白的长衬衣,黑色的裤子,一双帆布鞋,肩上背着帆布袋。 内扣的双肩,微弯的背,梳得整齐但依然毛躁的头发,无不显出她的紧张和不自信。 她应该也很少来茶室这种场合,但也不至于这般,毕竟她不是个大门不迈的女子,她还在公司上班。 对了,她还在上班赚钱养家。 “坐,给你点了一壶茉莉花茶,还有蝴蝶酥。” 柳夏的话音刚落,服务员就将茶点送过来了。 本应该等翠娥来了再让她点的,但以柳夏对她的了解判断,她并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即使是点东西这件小事上。 所以,索性就提前点上了,虽然那点心是柳夏想尝的,她想知道核桃酥和蝴蝶酥有什么不一样。 翠娥坐在柳夏的对面,但双手依然紧紧地揪着右肩背着的帆布袋带子,很紧,仿佛是怕别人抢去。 但柳夏知道,她这是在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无目的地抓住身边的一切东西,好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没有实际作用,但心里好受些。 “尝尝这个。”柳夏给翠娥倒了杯茶,指了指她面前放着的蝴蝶酥。 翠娥的手总算放过那带子了,帆布袋的袋子都被她揪得跟咸菜干一样了。 “好吃吗?” 柳夏见翠娥咬了一口蝴蝶酥,也顺手拿起一块,塞嘴里,味道不错,但她还是更喜欢核桃酥。 “翠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柳夏好像是随意问起的,虽然她早就知道翠娥是做数据分析的。她只读了中专,却自考了大学,选了应用统计学专业。 这个专业在十年前并不是热门专业,而且女子学得不多,这专业是偏理科的。 专业对口的工作也会比较枯燥,但却很符合翠娥有些内向社恐的性子。 能自考本科,还能从事数据分析的女子,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满身倦容和麻木的女子,格格不入。 一听柳夏不是问她案子的事,而是聊她的工作,翠娥一下子就松弛了些,将右肩上的帆布袋也顺势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是做数据分析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数字打交道,外人看来很枯燥的,但我自己倒挺喜欢的,用数据验证猜想,支撑决策。 感觉我这个基层员工的工作也能为单位的发展方向做出一点点的贡献。” 说完,翠娥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她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呈现出一副自信的样子。 放下杯子,她看见柳夏面前的杯子空了,拿起红茶壶,不太熟练地往杯子里倒了茶。 柳夏凝神地注视着翠娥的一举一动,拿着手指放在桌上屈着叩了叩,以示对翠娥倒茶的感谢。 “那你对数字应该很敏感,否则不能从海量的杂乱的数字中抽丝剥茧,精准分析,找到规律和真相。” 听了柳夏的话,翠娥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但没说话,轻轻地将茶壶放回到原位。 “所以,你应该记得,这么多年来,你被打了多少次,包括最近的这一次。” 柳夏的声音瞬间犀利起来。 第111章 这事得你来 翠娥抬头盯着柳夏,双眸被恐慌占满,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哀求地看着柳夏。 “对不起,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她的声音瞬间哽咽起来,整个人像要碎掉。 “你不要一开口就说对不起,你被打,为什么还要道歉。”柳夏轻轻地叹了口气,瞥了眼桌上的茶点,瞬间都觉得不香了。 还好她之前吃过了,要不然就浪费了。 “这一次,他为什么打你?”好在柳夏见过王二娘后,内心的冷酷冲散了一些,又有刚才点心的抚慰,才有了此刻照顾翠娥情绪的行为,否则按平日,她哪会浪费时间迂回,定是直白得让翠娥承受不住。 她知道一个男人要打他老婆,如果非要说理由,那得有成百上千个,只是她想听翠娥说。 “他说,他说我给他戴绿帽子,勾引单位同事。”翠娥说完,便咬着下唇低下头。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泪珠掉落在茶杯里,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柳夏莫名地想起那日她在河市火车站的时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嚎啕大哭。 她那时候的嚎啕大哭,和翠娥此刻的无声垂泪,哪一个更悲伤呢?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要不往外宣泄,大声哭出来,要不往内垂泪,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相比之下,柳夏竟然还有些佩服眼前的翠娥,压制住悲伤哭声的人,骨子里的隐忍也是常人不可及的吧。 也是,要不然她怎么会忍那么多年呢? 但柳夏突然闪过什么,身子前倾,“翠娥,你单位有人骚扰你?” 翠娥猛地抬起头,瞳孔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什么,蓦地变大,就像睁着两个又大又圆的铜铃。 随即,被咬住的下唇猛然松开,嘴唇颤抖着,“你怎么知道?” 说完,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涌了出来,“他们知道我被家暴,因为我身上的伤,脖子、手腕、脸上总有掩盖不了的时候,我也不能一直请假在家。 再者,我被打进医院过,近一年我实在受够了,还报了几次警,也提了离婚诉讼。 这些事,就算我想隐瞒,也瞒不住,单位里有住同一个小区的。 刚开始他们还口头上同情我,之后便指责我不好好在家伺候丈夫这才被打。 无论他们说我什么,我几乎都没有反驳过,在说这方面,我本就不擅长。后来那些人看我是个任人欺负的人,便想占我便宜。 不过因为我老公看得紧,中午都要我回去做饭给他吃,一下班就得回家,所以那些人并没有真正得到过什么便宜,况且他们如果真的动手动脚,我是反抗的。 后来,不知是谁就开始造谣,说我跟谁谁谁有染,还说在办公室看见过。 说我趁着自己不会怀孕,就跟那些男人乱来,反正也不会留下什么。 昨晚,他又不知在外面听说了什么,一回到家就将我往死里打,不过我有用老师傅教我的招数,所以伤得还不是太重。” 翠娥说完,咽了咽口水,说了这么多,好像消耗了她不少的精力。 柳夏将前倾的身子拉回了一些,习惯性往后靠,后面没有椅背,这才想起这是没有靠背的凳子。 又将身子拉直了。 她抽了张纸巾给翠娥,“我知道之前你有其他的工作机会,但因为你……”柳夏顿了一下,不想说那个禽兽是翠娥的老公,“那个男人不同意,你才没去的。从侧面来看,你的工作能力很强。 如果有一天你想换一个工作,也不是很难,是吗?” 翠娥擦了擦眼泪,虽然不知柳夏为什么问,她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工作,她应该还是能找得到的,大不了去工厂拧螺丝,也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对翠娥这么个已经有点草木皆兵的样子,已经不能再用太多犀利的语言去刺激她了。 但是,也不能让她一直缩在她自己那濒危的世界里。 “翠娥,我不想跟你说太多的道理,你之前报了那么多次的警,也提起过诉讼,你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但是,你平时的行为却又跟自己的目的相悖,你的反抗好像只在某一个濒死的瞬间才有,但凡你还能喘口气,你就会条件反射恐惧那个男人。 明明你这次可以避免被打,但你依然受伤了,是你打不过吗? 不是的,那男人多年来的酗酒,身体已经不堪一击了,是你内心的恐惧束缚着你的手脚。 如果克服不了这恐惧,打碎不了他给你留下的阴影,你离不了婚,就算你离婚了,你也会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而这样的你,就算换一个工作,也会遇见对你不怀好意的男人,因为你身上还是那股可以任人欺辱的气息。 这种气息于那些恶人来说无疑就是一种吸引他们来蹂躏你的信息源,他们那种动物性就是这么寻找猎物的。 甚至那些女子也会在你身上找到自己高你一等的自信,那就是贬低你甚至给你造谣。 就算是在你的生活中,你也会遇到比别人多得多的麻烦,你眼中的家人也会悄然地欺压你。 别惊讶,这就是真实的人性。 现在的确是文明社会,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弱肉强食的规则,即使这是没有被抬到明面上来的规则,却一直存在还占主要地位。 翠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像个人这般活下去?” “想。”翠娥咬着牙,随即又道歉起来,“对不起……” “好。”柳夏打断了翠娥的话,“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将对不起从你的口头禅中挪开,记住,别再说对不起了。 如果你真的犯错,就先……”柳夏想了一下,“就用不好意思代替一下,总归先将对不起这三个字给我忘掉! 还有,今晚我会去你家……” 一听到柳夏说去她家,翠娥第一时间看向柳夏的手,“但你的手受伤了。” “我又不是去干架的,不是,你这脑回路想什么,我是律师,怎么能做这等明显违法的事,我跟那个男人可没有家庭关系。 真打了就不是家务事,而是故意伤害或是互殴了。 这事得你来!” 第112章 电梯搭子 翠娥重重点了点头,“我来。” 柳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这样吗?” 翠娥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你也说不明白,你们这处理数据脑细胞都是单箭头的吧,想太多就影响你的行动了。 今晚我会呆在你家楼下,我就等着你,等着你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你只要这样……”柳夏附耳轻声说了一堆,“懂了吗?” 翠娥坚定地点了点头。 “只要你今晚开始了,就会体会到那种畅快感。”柳夏没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限次,于男人而言是,于女人而言同样是。 尤其是像翠娥这般被欺压了数年,要翻身做主人。 只要开了头,后续就不会难了。 翠娥回去后,柳夏依然留在茶室,这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是得多坐一会。 谈完后,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点心吃起来又香了。 吃完后,又让服务员沏了壶茶,吃饱喝足后,柳夏便瘸着左手,大大方方地出了茶室,等高层电梯了。 等电梯的时候,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瞄了一眼,有些眼熟,再瞄一眼。 呃,好像是大名鼎鼎的沈总。 这次她已经不像上次那般要去巴结那些权贵,经营人脉,打开市场了,所以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恭敬的样子。 她算是看清了,反正她也富不到他们那个阶层,她现在就想赚点钱买个房,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海城不好混,她就去港城,大不了回河市,这天下那么大,还没有她们一家三口的容身之地了? 实业,她是不想再碰了,至于她现在做的,算是服务业吧,也许有一天那个圈子的人还得巴结她呢。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盯着电梯的楼层显示,对身旁高耸站着的身影,没给一个眼风。 不过想起傅青之前给的那个案子,涉及沈梅,到时候不知道这个一手遮天的沈总会不会出手。 毕竟姓沈,当初沈梅结婚的时候,这人不也去了吗? 不过,海浪越大,鱼越贵。 她倒希望这个沈总能出手,这样她就能获利更多了。 想着,便余光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柳夏是先在电梯门口候着的,站的也是c位,这是公共场所,也是公共电梯,想要私人电梯,有本事就把整栋楼买下来呗。 她才不让。 抬脚踏入了电梯,站在电梯中间,目视着前方。 她身后穿着西装的精英们,见柳夏这般目中无人,眼里诧异又不可思议。 沈寂挑了下眉,没有犹豫,也迈腿走进电梯,站在柳夏的身侧。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外的男人们都没敢进来,微弯着腰。 见他们不进来,柳夏伸手摁了下关门键。 不进电梯就别耽误别人的时间,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国家元首不成。 人家港城那些富翁不也正常出街,怎么海城的就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人啊,只要抛开得有多少,那就有多少的肆意和自由。 以前看不透,还有点执着,但经过王阿婆那件事后,柳夏已经想开了,她连名声都不要了,也不怕跟整个社会为敌了,区区一个沈寂,何惧之有? 电梯外的西装男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闭。 电梯里的人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柳夏不在乎,沈寂也不在乎。 高层电梯下降速度极快,双耳都有些微疼。 “柳小姐,你的手受伤了?”沈寂说完这句话,有点想抽自己了,不受伤会绑绷带挂脖子上吗?而且还打了石膏。 柳夏没想到这人还主动跟她说话,侧抬头看了看沈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两个字,“是的。” 随即便转过来了,盯着电梯门。 好在这电梯门是看不见人影的,这样也就看不见她的嫌弃眼神了。 如果不是他,叶白英就不会死揪着她不放,最后害死了阿婆。 当然,她知道这是无能迁怒,但迁怒一个陌生人,总比迁怒自己要好受得多。 所以,这么一想,她那嫌弃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怨恨了。 在短短的十秒钟里,沈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旁这个小姑娘怨恨上了。 电梯里只听得见电梯下沉的声音,连两人的呼吸都仿佛不存在。 柳夏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楼层,这几十秒有点漫长了。 很奇怪,为什么其他楼层没人摁电梯呢,一层也没停,也就没其他人进来了。 后来柳夏才知道,这座大厦还真的是沈氏的,他们将电梯设置了直落。 她还不知道电梯还可以这么操作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是第一个踏进电梯的,要不然心得呕死,本来等高层电梯时间就久,还得优先某人独享。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好在,直落的电梯就是快。 “柳小姐,这是我的名片。”沈寂莫名其妙递过来一张名片,全黑的。 看起来质感不错,但柳夏没打算接。 叮的一声,柳夏正打算抬脚出去,但想到什么,又退了回去,拿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随即便大摇大摆走了。 她将名片塞进口袋里,头也没回地走出大厦门口。 沈寂看着远去的背影,扶了扶眼镜,抿着唇,走出了电梯。 他从没见过将势利明晃晃刻在脸上的人,但一想到在屏幕上看见她那笃定又运筹帷幄的样子,又好像觉得这势利也挺可爱的。 当然,沈寂的看法,柳夏一概不知,而且也没心思猜,之所以拿那名片,是想着万一有一天能用到,毕竟能有沈总私人名片的人也不多吧。 这年头,多条路走也还是好的,虽然她抛下不少东西,但是如果有利可图,又为何非要让自己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呢? 天下那么多美食,她都想吃,她也要带王二娘和柳冬去吃,还要带她们去坐飞机,都还没坐过呢。 至于沈寂这个中年大叔,就是个坐电梯的搭子吧。 天色渐晚,路人行色匆匆,都赶着回家。 柳夏看了看表,便上了一辆公交车,驶往翠娥家的方向。 第113章 自己摔的 到了站,柳夏下了车,便往翠娥小区方向走去。 虽然她在电视上做过节目,但那时候都是化妆过的,屏幕上跟现实中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电视上播了就过去了,也没多少人惦记一个上过电视的人长什么样。 月亮出来了,慢慢地往上爬着,只是群星却像是害羞般将光芒掩饰在云层里,柳夏有些命苦地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喂着蚊子。 看着楼上的灯熄了一盏又一盏,夜色也开始深了,她盯着那个熄了又开,开了又熄的位置,在想象着里面发生的场景。 灯又再一次熄了,正当她要给翠娥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来电。 “柳律师,我动手了,不仅动了一次,还动了好几次,动手的时候都将灯关上了。 他被我打得不敢出声,估计是怕被邻居听见觉得丢脸了。 第一次我就将他的手整骨折了,他一进门就伸手想要打我,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再站着不动被他打,你肯定不会再帮我了,这么一想,我就出手将他的手掰断了,那老师傅教的用巧力实在是太有用了。” 手机另外一端的翠娥明显开朗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柳夏很想说,这老师傅说用巧劲,也不是硬生生掰手的啊,这掰断了不是一看就看得出来吗? 不过转念一想,看出来了又能如何? 这么一想,她也就没打断翠娥的话,安静地做一个聆听者。 “我动手的时候,他都震惊了,怔在那里,等他记起要还手的时候,只剩一个左手,而且喝得醉醺醺的,哪有什么力气。 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等他呆愣在沙发坐着的时候,我扑了过去,将他狠狠地揍了一顿。”翠娥像是谋划了好久的复仇者,总算逮着了机会,虽然她的机会每日都有,但于她而言,今晚,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她才是冲破了恐惧牢笼。 柳夏没问,那男人身上留伤了没,翠娥能出手,就算是任凭力气,也已经是极好的。 “那现在关灯是?”刚听翠娥说关灯打狗来着。 “呃,他被我反反复复折磨了好几个小时,摇摇晃晃走去房间,关着门,估计是睡着了。” “你有备用钥匙吗?”、 “有,只是……” “别只是了,现在马上,拿上你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看一下,电话别挂!”柳夏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整的翠娥都有些慌,但她照做。 “他睡着了,打着呼噜呢。” 听翠娥这么一说,柳夏刚紧绷的心才松了一下,虽然她觉得这男的死有余辜,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死在翠娥手里,况且今晚的情形真闹出人命来了,别说翠娥,她也会被拉去定罪。 柳夏还是有些不放心,让翠娥守在床边。 当然她也还留在楼下的花园长凳。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响起尖锐的叫声,在这寂静的深夜异常清晰。 没一会,邻近的两户人家也开了灯。 正当柳夏在打蚊子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男人疯疯癫癫地跑了过去,速度快的她都没看清长相。 随后追来的是翠娥。 “我听你的话守在床边,眼睛都没眨,他醒来后看见我,像是看见鬼,又喊又叫的,然后就跑了出来。” 见柳夏眼里的质疑,翠娥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拿着一把菜刀,但什么都没做。” 咽了咽口水,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低声补了一句,“想到以前,我就拿着菜刀在他脖颈处比划了比划,但没伤着他毫毛。” 柳夏望着此刻就算是垂着头,肩膀处比以前舒展了些的翠娥,无奈地挑了挑眉,这人就像是一根弹簧,之前被压得有多狠,现在反弹得就有多高。 望着漆黑一片的上空,远处却闪着青黑,这黎明前的黑暗,也总算要熬到头了。 “你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人的臆想,他喝太多酒,酒精中毒产生了幻想。 好了,你接着去找他吧,你可是人人口中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妻子。 我回去睡觉了,后续怎样及时跟我说。”柳夏打了个哈欠,走了。 翠娥只听见让她去找,见柳夏离开了,便接着去追那男人。 这一晚,柳夏倒床就睡,等她醒来已经九点了,还好半夜跟傅青发了个请假信息。 她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信息。 “柳律,我找到他了,他没跑多远,摔小区外面的沟里了,又摔断了一条腿,身上也不少擦伤,我送他去了医院。 他一到医院就吵吵嚷嚷要将他家人寻来,不要我。我就看着他将他家里人所有的电话都打了个遍,只有他妈接了电话。 但这大晚上,老太婆也不愿意来,最后还是我给他办的入院手续。 医护人员可嫌弃这个满身酒气的人了,我说他是喝酒喝多了摔的,他们毫不犹豫相信了,还对我表现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我好像也有点悟到那个男人平时在外面装好人装深情的快感了,让人欲罢不能。” 柳夏掀开被子,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直射在她的脸上。 可惜了,没法伸腰,只好扭了扭腰身,晃了晃右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那老太婆总算来医院了,一来医院,这人就说是我打的他,还说我想杀他。 我当然表现出一副哭凄凄的样子,又有医护人员说他送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浑身酒气,衣服还沾满泥土,这一看就是喝酒喝多了将自己摔沟了。 还说,如果是在北方的冬天,这样喝醉酒躺街上的人,那是会被冻死的。 还好有我这么个时时想着他的妻子,那么大晚上还出来寻他。 如果我想他出事,让他待沟里就好,还送什么医院。 但那男人非要扯着他妈说我打他,我见那老太婆开始质疑我的样子,便顺水推舟让她照顾她儿子。 这一说,老太婆就蹦起来了,说她还要回家给老男人做午饭,还得接送大孙子(她大儿子的儿子),总之,就是没时间照顾。 最后,让我留在医院照顾,还让她儿子别喝那么多酒。” 柳夏看完信息,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洗漱了。 就算是母子之间,也不是都掏心掏肺的,能培养出坏儿子,还支持他残害妻子的妈妈,又能良善到哪里去? 以前是没有涉及到她的利益,摇旗呐喊随口就来,又不费事,但如今要她照顾,那是万万不行的。 别说一百天了,就是一天,她这把老骨头也不愿意。 况且有免费的劳动力,干嘛不用,还非要她这半个身子踏进棺材里的人来照顾,这不是看不得她清闲吗?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般利益计较,母子间也如此。 极少能冲破利益,靠天然的感情维系着的,就像她和王二娘,就像她和和王阿婆。 所以,血缘固然重要,但是在人性面前,这个人的本质更重要,因为好的人身上的品质都是克服了本能的。 无论如何,翠娥成了那男人的唯一照料者。 这几日柳夏都收到翠娥的信息,每每她都得加上一句,精神凌虐比肉体凌虐更有摧毁性,当然,如果她实在气不过,就别留下伤痕。 正当她想着要跟翠娥当面谈一下时,李律找上门来了。 第114章 合作愉快 见到李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期的节目收视率得突破上一期的了。 这么快的反转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这几日,翠娥将男人接回家休养,还特意请了假。 那男人刚开始逢人就说翠娥打她,还要杀他。 翠娥每每都是缩在一个角落,挽起袖子,手上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异常显目,再配上她长久以来,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唯唯诺诺,怎么看都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 况且认识他们这对夫妻的人都知道,翠娥从来都是被打的份,身上常年带着被打的伤。 最重要的是,这男人除了自己摔断的手和脚,没有一点伤痕,这被打的样子也太若无其事了吧。 如果翠娥要打他,就他现在只能坐在轮椅的样子,这不是捻手就来吗?哪会让他全身那么干爽的样子,这分明是翠娥照顾得好。 所以,没有一个人相信翠娥是施暴者,都是劝那男人少喝酒,别喝坏了脑子。 就这样,他的话无人相信,当然,他平日里的狐朋狗友最多也只是拎点水果来看他,照顾是照顾不了一点的。 别说朋友了,就是他的家人如今也躲得他远远的,他妈甚至将他的电话拉到黑名单。 只因为不想半夜接到电话,嚷着翠娥要杀他。 短短几日,他在周围人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曾光鲜现颓败的男人变成一个神经病了。 当然,也只是背后说说而已,毕竟谁也不会第二次上家里去看他了。 至于翠娥,她其实也做什么,就是在没人来看他的时候,不让他吃不让他喝不让他睡。 每晚拿着把刀搁在他脖颈处,等他醒来就哧哧对着他笑,就像黑夜中的一条毒蛇。 短短几日,这男人已经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了,就算有一晚翠娥没拿着刀站在他旁边,他也会惊醒,惊叫声划破深夜。 只不过周围的邻居除了埋怨,甚至有人投诉到管理处,就没再有其他什么情绪了。 每一次,翠娥都认真无比地看着男人恐惧惊慌的样子,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神情,最后心满意足地回房睡觉了。 当然她的房门是反锁的,她也担心这人真的脑子不好,来房里袭击她。 不过,男人房间的备用钥匙她是一直捏在手里的。 这种将人捏在手心的感觉,棒极了。 只不过,这种感觉没维持几天,男人找了个律师,要离婚,越快越好。 而这个律师便是柳夏眼前的李律了。 这一期的节目已经做了宣传,那就是想离婚的女人,但如今短短几日却变成了想离婚的男人。 这么大的反差,怎能不吸引观众。 况且还有之前的审判结果,翠娥可是真心想离婚的,但如今急的却是男人,怎能不叫人意外呢? “柳律,又见面吗,这是我当事人的诉求。” 柳夏接了过来,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颔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 “李律,你知道的,之前就有人说我不顾公序良俗,拆了人家的一桩婚姻,为此还有正义使者来找我伸张正义,你看” 柳夏举起已经拆了石膏的左手,“这手现在还是不灵活的,转一下疼痛难忍。 我就想,是不是我没结婚,所以不理解婚姻生活的本质,也许本就是这般吵吵闹闹的。 所有过来人都这么说的。 所以,我就劝我当事人,一日夫妻,百世姻缘。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这不,她现在连工作都放下了,照顾自己的丈夫。 这不是大众来看到的吗?” 柳夏将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所以,我当事人是不会同意离婚的,坚决拥护他们之间的婚姻。” “柳律,这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当事人被折磨得已经有些神经衰弱了,再这么下去,他的身体和精神堪忧。 我们当律师的应该有底线,不是吗?”李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他的当事人已经死了,而柳夏就是那个刽子手。 柳夏凝视着他,随即轻笑了出声,“李律,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我得说你的理想注定是要夭折的。 如果这是你的激将法,我也得说,你的职业生涯注定爬不高。” 柳夏无视李律的怒火,甚至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落在李律绷紧着的上身,就像是一头蓄力扑上猎物的姿态,不知为何,她就喜欢看别人对自己的警戒,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敲碎他们身上绷起的刺。 她没有一丝恼怒也没有一丝犹豫,依然笑意盎然地望着李律喷火的双眸,“你觉得你心中的那些榜样,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律师,他们是怎么保持常胜的,是因为像你说的保持做人底线的原则吗? 还是因为抛弃了做人底线呢? 另外,作为一名律师,懂条例是最基本的,但要常胜,除了靠专业,还得靠识人,无论是对自己的当事人,还是对方律师和当事人,你都得会看人。 比如我,之前已经跟你打过一个案子,也不算是新对手了,你怎么还会用这么拙劣的激将法来激我。 况且,你觉得我对做人这个问题,会跟你想的一样吗? 如果真的跟你想的一样,我就策划不出那档节目了。” 柳夏脚点了下地,借着力让椅子往前了些,身子前倾,“你能接这个案子,就表明你不是一个傻白甜的律师,你还是有野心和手段的,只是你经验少,表现出来的有些肤浅而已。 所以,李律,该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的,应该是我。” “可,我总不能一直输,就算有了曝光率,但赢不了,我在业内依然没有好名声。”李律有些恼羞成怒地瞠目着眼前的人,眼里的野心和懊恼毫不掩饰。 “你为何觉得自己会输?你当事人不是要离婚吗?”柳夏调侃的样子,让李律更把握不住了。 每每柳夏摆出这样表情的时候,总感觉有个大坑在等着他。 但是他总是防不胜防。 “刚刚还说,你当事人不会同意离婚的!”李律已经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感觉自己是被拴的猴子,而拴他的绳子掌握在柳夏手中。 “就看你和当事人的诚意了。”柳夏将前倾的身子撤了回来,靠在椅背上,“李律,别一副自己受委屈的样子,如果不是那个案子,就凭你这个新律师,又有谁看得见你,找你呢? 至于业内名声,关你前程什么事,你要的不是客户和案子吗? 就算是输,你也是获利的,这一点,你很清楚。所以,别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既要又要,你承受不住,至少现阶段的你没这样的能耐。 所以,合作愉快。” 第115章 意外初始 在第二期开播前的一天,电视台又放了一张海报,跟之前那一张放在了一起。 之前的那张是想离婚的妻子,画面整体是红色的,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女子侧影,影子中间有一道齿状的裂痕,将女子的影子劈成两半。 而这一张是想离婚的丈夫,画面整体是黑色的,中间是一个男子的侧影,红色的,中间依然是一道齿状的裂痕,将男子的侧影劈成两半。 两张海报放在一起,女子的侧影对着男子的侧影,就像是两人互相凝视着。 第二期刚宣布主题和方向的时候,观众的想看指数还不高,为此,副台长还多次给柳夏打电话商量着要不要换主题。 而在柳夏被袭击受伤后,观众想看的指数升高了不少,但依然没有超过第一期。 但就在开播的前一日,海报发出后,观众想看指数超过了第一期,成为海城电视台历史上观众最期待的节目。 这一逆转,已经让副台长要将柳夏供奉在家里的神龛上了。 柳夏坐在办公室,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林立的高楼,仿佛置身在空中。 不到两个月,她的办公室已经换了两次了,从卡座到独立办公室再到合伙人待遇的办公室。 她如今都有助理了,虽然她自己还是个新律师。 但是,她有足够的流量和影响力。 至于她选的案子,她很清晰地知道走向最终都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柳夏习惯性从抽屉拿出一块糖,那是最朴素的糖,简朴的包装,一层透明的塑料密封着,沿着两端的齿状撕开,露出更朴实的糖,红色的有些透的,一看就是糖精制作的。 廉价又没好的口感。 但她就喜欢这种最简单的糖果,两只手指捏起,扔嘴里,然后大力咬碎,咔咔声,震着头颅,能有片刻的空白。 她就享受着头脑此刻片刻的空白。 每期节目前,她还是有压力的,虽然自信满满,但也会担忧当事人不按自己的规划走,也担心对方不按规划走。 好在,律师就是一群利益至上的聪明人,就算是新人李律也会抓紧一切扬名立外的机会,上一次香兰的案子已经让他有了一定的曝光度,他已经一体验到这种热度带来的好处。 想必这次能代理这个案子,也是源自他的曝光度,毕竟跟柳夏打过擂台的律师也只有他而已。 只要他在当事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志在必得,再加上他主动降低代理费,这双管齐下,很容易忽悠当事人相信他。 毕竟当事人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脑子的男人而已。 所以,当她看见李律时,她就知道这事也算稳了。 至于明天现场直播如何,那就看明日了。 她没有所谓的输赢,只有当事人的实际利益,为了利益,她可以随时变换立场。 立场又不能当饭吃,在没有大是大非,没有上升到国家民族的层面,立场随时变,完全没问题。 所以,之前李律问她做人底线,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底线也得看面对是什么样的人,底线可有好几层。 如果对极恶之人用的底线跟只是一时冲动犯错之人的底线是一样的,那这底线又有何公平可言? 当然这些柳夏不会跟不熟的李律去讨论,她的心思凭什么跟对手律师去敞开? 幼稚还可笑。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柳夏的思路,柳夏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将口中的甜意咽了下去。 傅青推门而入。 “明日我们所没开庭的律师都会去现场。”傅青见柳夏眼中的疑惑,便补充一句,“以你同事的名义,跟副台长要到了邀请函。” 柳夏微蹙着眉,也不知是不是喉咙里还有一小块的糖,还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厚颜无耻了。 “不止是我们,司法机构也有人去,这案子毕竟他们判过。之前还致信到我们所,让我们要跟他们站在一起,别逆着他们审判来,毕竟他们当初判也是有依据的。 如今就有将这个旧案抬到屏幕的感觉,他们担心造成不良影响。 我就说这只是个电视节目,不影响他们的形象,话是这么说到了。至于他们怎么想的,我也就管不着了。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别说一封信了,就是有一百封信也阻碍不了你要做的事。” 傅青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柳夏,他现在大致能摸清柳夏工作的方式了,如果他们所给柳夏压力,这人应该会马上立刻撂担子不在他们所里干了。 只要上一秒她撂担子,后一秒就有其他律所的人等在门口接她了。 柳夏的行业影响力,先不论,毕竟也没开过庭,但商业价值,明眼人还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他们所的人如今对柳夏就是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完全不过问,主要是不敢过问。 至于司法机构的面子,这年头,面子又不能当饭吃,这普通人的离婚案子,又不是什么社会影响深刻的案子,最后结果即使跟之前的审判不一样,又能怎样? 时间会改变一切,也会改变当事人,或许如果现在来判,审判结果也跟之前不一样,这是很好解释的。 至于所谓的司法形象,如果需要一个节目来维护,这形象也迟早要崩的,太脆弱了。 况且,看发布的海报,柳夏的当事人又不离了,这短短几日的反转,连司法机构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好奇了。 他们很好奇,这节目的最终结果又是如何? “所以,你会一直维护你当事人的诉求,最终不离吗?”傅青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柳夏,他倒不是完全因为好奇,而是想要知道柳夏的打算。 或许,他还在想,自己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 但是于柳夏而言,毫无作用。 “明天你不是也会去看吗?看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柳夏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好像此刻的她也不清楚明日的最终结果。 傅青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好再追问下去。 就算追问,眼前的人也没想要给他答案。 万众瞩目的第二期节目,总算拉开了序幕。 同样的主持人,同样的律师,同样的布景,不一样的只是当事人。 主持人看着画面切给了柳夏,眼里的笑容有一瞬的不喜,但很快她就掩饰住了。 开场白后,介绍到柳夏的时候,主持人擅自加了一个额外的问题。 这问题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第116章 机关枪横扫 “柳律,之前你的左手受伤了,看你今日这般,应该是好了。 但那个无意伤你的全职妈妈朱玉琴还在关押着,第一期节目的时候,你为全职妈妈张梦秋发声,最后让她寻得自我。 那这一次,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关注这一群体,故而放过她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观众窃窃私语,坐在第一排的傅青,有些担忧地望向柳夏。 而在后台控制台的副台长咬牙切齿地看着屏幕中的主持人。 但这是直播,他也无法中断。 只祈祷柳夏不要被这主持人带歪,情绪受影响,导致影响接下来的直播。 如果这一期的收视率不佳,他会将这个主持人碎尸万段。 摄像大哥已经很有默契地将画面切换至柳夏的面部特写,如今除了柳夏,最淡定的就是摄像大哥了。 因为他看柳夏的面部表情看得最清楚,这明显就没有一丝慌乱的样子,甚至有些激动。 只是柳夏一直压制着情绪,让自己脸部表情平静又平和,但如果仔细看她嘴角皮肤纹路的走向,会发现她在笑。 皮肤上的每一丝纹路都在叫嚣着,就像嗜血的因子猛地掉落在血池里。 “我看主持人长得漂亮,想必也是人美心善的,是吧。”柳夏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注视着主持人的脸,好像真的是在仰慕着一个绝世佳人。 声音也透露着藏不住的欣赏和羡慕。 主持人面对着镜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随即便调到感情丰沛的频道,“我从小就喜欢动物,还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我家也养了好几只流浪猫。 我在做访谈的时候,每每遇到让人感动的事,总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算是个比较感性的人。 从小爸妈也教育我,要也有一颗为人的心,我也是一直这么践行着的。” 说完,又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呃,还露出了八颗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毕竟,做一个出镜的主持人,外貌是最基本的要求。 此刻,她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主场,这明明是她主持的节目,整个节目她才是核心,才是把控节奏的人。 柳夏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新人律师,出了一个另辟蹊径的点子,他们电视台的人就要全部捧着她,围着她转,甚至观众给她的掌声竟然大过自己的。 这怎么可以! 好在柳夏还有点自知之明,问了个让她展现自己的问题,刚才她敢肯定,观众肯定被她的话和表情感动了。 也许在某一个豪宅的电视前,有那么一个年轻才俊看着她呢。 她们这些做主持人的女子,最后的归宿很多都是嫁给某个富商。 主持人不过只是让她们嫁入豪门的跳板,这是她们这一行都知道的事。 所以,对于这些未婚有点姿色的女主持人,就是台里的领导也会给三分薄面,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电视台的甲方,嫁给某个富商,成为电视台某节目的独家赞助商呢。 故而,像她这样的女主持人,多少是有些傲气的。 不过,这都不在柳夏要给的薄面范围内。 她露出一个微笑,如果熟知她的人便能看出,这是她猎杀前的神情,“你很爱你的那些猫吧,给它们买猫粮,会送去宠物店美容吧?” “那肯定的,我家猫咪吃的都是进口猫粮,每个月都会给它们买新衣服,还带去宠物店做造型。”说起猫咪,主持人做出可爱的样子,好像自己就是这么个喜欢小动物的单纯女孩。 当她以为观众都对她有好感的时候,柳夏话锋一转,神情瞬间严厉起来,声音也凌厉得很。 “像你这么有爱心的女孩,又长得那么好看,还有那么体面的工作。 你连流浪猫都收养了,那你有想过为那三千万的贫困人民做出点什么吗? 你知道你家每个月花在猫粮上的钱可以挽救多少贫困村里的女孩吗?你知道你每个月带去宠物医院所花的钱能让多少家庭不挨饿吗? 你知道有人一年的收入都不及你一个月花在一只猫上的钱吗? 如果说那些山沟里的人你太过陌生,那你知道电视机前的观众有多少人在海城辛辛苦苦干活,也赚不到你一只猫一个月花的钱吗? 流浪猫是很可怜的,那身为你同类,还是你亲爱的同胞们,他们比猫咪辛勤得多,却换不到温饱,那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你是觉得贫困人民没有流浪猫重要?所以你宁愿让流浪猫过上好日子,也没见你资助过一个贫困山区的学生,所以,这就是你人美心善的样子?” 柳夏说的时候,身子前倾,压迫感瞬间充溢着整个演播厅。 连坐着的傅青都忍不住挺直了腰身,虽然他没有镜头,但在柳夏的不断追问中,他的灵魂好像也被叩问着。 “我自己的钱要怎么用就怎么用,这是我的权利,况且脱贫是国家和政府的事,关……”主持人被柳夏的连番质问,又气又慌,将自己内心的话脱口而出。 而当她意识到这是直播,有千千万万的观众在看着的时候,瞬间止了话,但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此时的她,哪还有什么职业素养,已经害怕的眼眶泛湿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她也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多难缠的人。 她有些哀求地望着柳夏,但柳夏对着她哀求的双眸,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柳夏望了摄像大哥一眼,摄像大哥瞬间将镜头切换到柳夏,并在摄像机旁举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更大的杀鸡儆猴的机会呢。 “是的,你的钱怎么用是你的事,但作为公众人物,阳奉阴违,将观众当傻子,想要树人美心善的人设,但心底却只是自私得只想着自己。 你所谓的收养流浪猫,收养的品种也是你喜欢的吧,我看你社交平台晒的猫都有着你个人明显的偏好。 这哪是爱心,而是打着收养流浪猫的幌子,不花钱给自己选宠物吧。 既然为了自己,就别说践行什么为他人的宗旨了。你这自始至终为的都是你自己。 至于你说的脱贫靠国家靠政府,这话倒没错,我们国家政府在脱贫攻坚上的付出那是全世界其他国家都望尘莫及的。 但是国家政府是什么,不就是千千万万个的人民吗?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还有谁舍身在一线上? 颜如玉,此刻,你对着千千万万个观众,也是千千万万个人民,你还坚持你的想法吗? 你还觉得他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柳夏眼神示意了下摄像大哥,摄像大哥瞬间将镜头切给主持人,一张空白又美丽的脸。 恐惧溢出她的眼眶,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未来规划,断送在此刻了。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柳夏却笑着打断了压抑的氛围。 “我知道如玉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想跟电视机前观众说,我是一个牙眦必报的人。 所以,别惹我,我疯起来,就不只是送你进监狱那么简单了。”柳夏是用开玩笑的语调说的,虽然是笑着,但皮笑肉不笑,笑意完全不达眼底,但她只要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接着,她俏皮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观众的臆想,完全不存在的。 “好啦,以上都是本期节目开始前的热身,节目正式开始了。” 第117章 无人知晓 柳夏的话差点让主持人瘫坐在沙发,她以为柳夏会逼着她下台,可想不到竟然给了个那么大的台阶她下。 她仿佛又看见美好的生活跟她招手了,并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别去招惹这个柳夏了。 “对对对,我们就是提前热一下场,我们柳夏律师才是那个又美又飒的女子,咱们就直接进入今日的主题。”主持人仿佛此刻找回了自己的魂魄,有种劫后重生的虚脱感。 好在她还算是个有经验的主持人,刻在骨子里的救场台词救了她。 刚才两人的对话也不到三分钟,但在主持人眼中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不,是过了一辈子,那就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的她已经是重生后了。 柳夏当然也就没有再揪着她,毕竟今天的案子才是节目的关键。 当她递了个台阶的时候,就表明她暂时已经放下了对主持人的围剿。 只是暂时而已,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律也有些怵柳夏,刚才主持人就提了一个问题,就被柳夏上升到民族大义了。 这个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被当场质问的差点崩溃,观众将注意力放在主持人身上,早已忘记她之前提的是什么问题。 就算此刻主持人像是活过来了,但他知道,这主持人的职业生涯基本差不多断送了。 柳夏哪是那么轻易放过给自己使绊子的人,也许以前韬光养晦的时候,她还能忍辱负重,但如今,在这电视台,要给一个根基不深的年轻主持人下绊子,也并非什么难事。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这么几秒钟,很快就将精力专注在这个案子上面。 自从上个节目结束后,他就不停地复盘,对柳夏的每一帧都进行深刻的琢磨,最后得出结论,自己输得不冤。 无论是专业上还是案前调查上,甚至是人揣摩上,柳夏都远远胜过他。 这一次,虽然当事人找他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他还是运用了手上一切资源去进行调查。 当然,他所在的律所也给了他很大的助力,自从上一期节目,他在电视上亮相后,也给律所带来了不少热度。 虽然他看似输了,但他的名声却有了空前的关注度,当初律所的人都看不上的案子却出乎意料让他在律所站稳了脚跟。 之前柳夏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受益的。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经他调查,翠娥的确去跟一个老师傅学了几天的中国武术,像这种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神秘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医学这些仪器可以检验出来的。 不过他当事人最大的伤害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短短几天,整个人跟之前像换了一个人,体重不仅轻了不少,而且整日恍惚。 再跟翠娥生活下去,他不怀疑他的当事人会猝死。 因为没离婚,妻子成了丈夫法律上最亲密的人,手术台上最有资格签字的人。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他的当事人躺在手术台上,翠娥会签放弃治疗的字。 因为没离婚,所有人都觉得妻子应该照料丈夫,以致手脚不方便的男人只能由翠娥照顾,他别无选择,甚至要请人都会被众人谴责,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人比翠娥照顾他更好了。 看似他是个自由的人,却被翠娥营造出来的结界,无路可走。 而这一次,经过上一次跟柳夏交锋的复盘,他没有强势出击,而是打感情牌,站在对方的角度来提出诉求。 “大家可以看到,王先生就算在聚光灯下,也是一脸的萎靡不振,他身心受到重创,想要一个人独自疗伤,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翠娥女士有着体面的工作,而且正值好的年华,为了不连累她,王先生这才主动提出离婚。 也许会有人问,为何之前翠娥提出离婚的时候,王先生却屡次不答应。 这其实挺好理解的,一个曾经辉煌过的男子,却遭受到现实的打击,一落千丈,他懊悔他不甘他颓败,他甚至想东山再起。 所以,对未来的期望,让他觉得还能给自己的女人一个好的未来,这才不愿离婚。 但如今,他全身的精气神都被碾碎,对未来的期望已经被打击的支离破碎,再这么坚持下去,本是恩爱的夫妻也会变成一对怨偶,就让两人分开,还能留一些美好的回忆。” 李律将一个家暴男塑造成一个不得志的深情丈夫。 对面坐着的翠娥气得全身颤抖,这人明明就是在颠倒黑白,对这几年对她的折磨一句不提。 更可气的是,不明真相的观众们还一脸感动地看着这个渣男。 她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她想要揭竿而起。 也许是这几日给了她勇气,如果是以前,别说被人口头上颠倒黑白了,就是被摁在地上又打又骂,她也只会忍耐。 所以,一直被压制的人,但凡反抗过一次,而且还成功了,那她的恐惧就会被打碎,揭竿而起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现在当然不是翠娥争辩的时候,她双手捏紧自己的衣摆,抿着双唇,侧头看着一身松弛的柳夏。 柳夏只是眼皮往右斜睨了一眼,翠娥便很快平复激愤的情绪。 她浅笑地看着对面的李律和王先生,沉吟了片刻,别人以为她在思考,她只是想给观众她在思考的样子。 这样才会觉得她接下来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也能让李律多片刻的自以为是。 不期然,李律见柳夏没有及时反击,便忍不住嘴角往上扬,好像自己已经赢了一步。 不过,做人呐,最忌讳的就是半路开香槟了。 “哎,你说,这不是想到一块去了吗?我的当事人翠娥对王先生一往情深,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要站在他身边,照顾他鼓励他,就算未来真的如王先生所说,不能东山再起了。 她也愿意用自己的这份微薄工资养着他。 你看,这世俗的社会却有一份那么真挚的感情,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一对佳偶。 况且,”柳夏将目光看向司法机构的人,“这法院不久前不也判定两人的夫妻感情没有破裂吗? 怎么,摔了一跤后,把夫妻感情也摔没了? 这估计不是摔断了手脚,而是摔坏了脑子吧,我会建议我当事人送她丈夫去精神科检查下,看下是否要进行精神治疗。” 柳夏嗜血的目光盯着王先生,就像是猎杀的豹子,掉进羊圈,等待着一场血腥的撕咬。 没人知道柳夏的目的,甚至当事人翠娥都不知道。 第118章 只要离婚 李律有些茫然地看着柳夏,他不知道怎么从夫妻感情跳到精神有问题了? “李律,一个人不会在短短几日完全变了一个人,除非就像你说的,他身心受到重创,导致精神失常。 你别急着反驳我,咱们一起看看他身边的人是怎么说的。”柳夏抬起手,将欲站起来说话的李律,摁了下去。 并示意后台播放之前就准备好的几条录音。 “我看他就是喝酒将自己脑子喝懵了,一个劲地说是翠娥打的他,还说那手也是翠娥打断的。 这话谁信呢?” “可不是,翠娥那性子,打三棍都不敢放一个屁的人,上班还得中午回家给他做饭,他半夜喝酒摔沟里,还是翠娥去找他,然后送去医院的。 如果翠娥真是弄伤他手的人,那还送他去医院干什么,就让他在沟里躺到天明,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他家人不也送他去医院检查了吗?除了摔断的手和脚,身上没有一点其他的伤痕,我看他就是精神分裂了。” …… “以上都是王先生的邻居,还有家里人说的话。” “这些录音……”李律实在忍不住了,插话道。 却又被柳夏打断了,“李律,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不要着急,会有机会让你说话的,毕竟刚才你在说的时候,我们可是安安静静听完的,也希望你能给我相应的尊重,谢谢。 此刻,我们站的地方不是法院,而是演播厅,这些录音也不是什么证据,当然在问这问题之前也跟他们说过可能要在电视上播放出来。 他们都表示自己句句属实,不怕让观众们听到。 我想说的是,王先生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不适合离婚,这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的。” 至于是对谁的人道主义,柳夏就没必要坦诚了。 “柳律,如果是出于人道主义,就请你放过王先生,你没看见他整个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了吗? 而且身上没有验出伤,不代表没有受过虐待,精神上的摧残比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人绝望!”李律仿佛化身正义使者,此刻,感性远远碾压理性。 这对一个律师来说,是非常不专业,也非常冒险的状态。 柳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李律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拍什么苦大情深的家庭伦理剧吧,这激动的样子,好像是到了他高光时刻了。 她压住自己的嘴角,怕在摄像机面前露出不屑的耻笑。 轻咳了一声,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到。 “李律,既然你说到伤害,你说王先生肉体上没有伤痕,但我想说,我的当事人翠娥身上却全是伤痕,这是她这几年去医院治疗的诊断书,这一张张这一本本的,”柳夏拿起身旁的文件袋,抽出一叠的医院诊断报告。 摄像大哥将画面切到那诊断报告上。 “我的当事人翠娥,这些年来身上受的伤,数不胜数,就是此刻,在王先生污蔑她打他这一刻,她身上还有没有痊愈的伤。” 说着,拉过翠娥的手,撸起她的袖子,“看到没,她手臂上个的淤青,还有……” 柳夏满眼心疼地望向翠娥的肋骨处,一手精准地从那堆诊断报告中抽出一张,“她的肋骨还断着,大家看看这个日期,也就在节目开播前几日而已。 她拖着疼痛上班,拖着疼痛半夜去寻酗酒不归的丈夫,拖着疼痛来照顾受伤的丈夫,拖着疼痛来承受丈夫对她的污蔑。 这么多年了,她为了这个家,为了爱,对丈夫不离不弃。 无论是邻居还是家人,全都是这么认为的。甚至她的婆家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否则,王先生口口声声向他的家人诉说自己在家被翠娥虐待的时候,他的家人却说是他的臆想,这世上没有人更适合照顾他了。 看吧,就算是王先生的爸妈,也都是将他交给翠娥照顾的,也就是说,即使在他家人心里,翠娥也是对他有感情,有爱意的。” 柳夏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在场的观众,就像是故事高潮前的片刻空白,让听众攫着一颗心,等待着,等待着他们预想不到的高潮。 “我想问在座的各位,在身体构造上,男子是不是天然就比女子更强壮?” 观众无意识地点点头。 “那么,看不见也验不到伤的王先生跟多年来伤痕不断的翠娥,如果说要濒临崩溃,那是不是翠娥的可能性更大?” 这下不仅是现场观众,就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也中重重地点点头。 “但翠娥精神状态良好,即使满身是伤,肋骨还断着,还依然上班的同时照顾着王先生。那么,自己摔了的王先生,口口声声说翠娥这段时间打他杀他的王先生,怎么就精神濒临崩溃了? 这还是曾经有过辉煌过往的男子吗?这还是正常男子该有的承受能力吗?” 现场观众在下面窃窃私语,全都是对王先生的不齿,这种人就应该立刻马上离婚。 故而,不止现场观众,就是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有这样的疑问,这翠娥都苦成什么样了,为何还不肯离婚。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千年难遇一回的顶级恋爱脑? 但也不应该啊,柳夏是多么清醒的律师,她怎会让自己的当事人这般忍辱负重地活着? 大家都很疑惑,故而都不敢离开电视机,怕自己漏看了什么精彩的逆转。 甚至有很多观众已经将电话打到电视台,义愤填膺地阐述着自己对翠娥的建议,恨不得自己此刻就在现场,能够直接跟柳夏和翠娥建议。 当然,还有疑惑的副台长,到现在他都摸不清这个案子的走向,更看不透柳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果说目的真的是为了翠娥不离婚,这好像不太符合柳夏的风格。 但具体是什么? 无人知晓。 正在大家都静待后续发展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先生,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受够了这些人挖掘着自己黑暗的内心,他就像是个丑陋的人,不仅脱光了衣物,还将自己的腹腔剖开,将自己的五脏六腑赤裸裸地展现给众人。 这种感觉糟透了。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了,什么迂回战术,什么深情人设,什么搏同情…… 统统给他滚! 还有那不知被什么附体了的翠娥,都给他滚,滚,滚! “我要离婚!我非要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婚!” 第119章 如她所料 王先生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夏这里。 都觉得她等的就是王先生这一句,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家里的房车存款通通都是翠娥的,王先生净身出户。 这已经是翠娥在离婚中获得的最大收益了。 甚至翠娥都以为柳夏等的是这个结果,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但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也是翠娥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当初她也提出净身出户,但是法院依然没有判离婚。 如今不仅能离婚,还能将两人所有的财产都归于她名下,这无疑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但是柳夏却没有露出一丝要结束了的神情。 “王先生,当初翠娥也说净身出户,但你不愿意,即使她受尽了你的折磨。如今,你觉得,你的净身出户,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 柳夏的声音就像是从深谷幽林地发出的般,清透又冷漠。 王先生被柳夏阴森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眨了眨眼睛,这才再次确定,他现在可是在演播厅,还是直播现场。 就柳夏这个小丫头,又能掀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里,他推动着轮椅下的轮子,往柳夏的方向驶去。 “柳律师,做人不要做太绝,而且你代表的是当事人的利益,而不是只顾着抓观众的眼球,提高自己的关注度。” 王先生刚喊出只要离婚后,便觉得全身都松了不少。 他知道,这离婚是必然的结束,大不了向法院起诉。 基本上很少有男方提出离婚申诉,因为在绝大部分婚姻里,男方都是受益方,不到万不得已,没有男子会放弃一个终生免费的保姆。 柳夏将自己胸前的扩音器摘了下来,她一手拉过轮椅,身子前倾。 附耳在王先生耳旁,“只要将你送进精神病院,夫妻财产依然是翠娥的,而且还为社会解决了你这个败类。” 柳夏说完便撤回了身子,含着浅笑盯着王先生。 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王先生忪怔在那里,他好像听懂了柳夏的话,又好像没听懂,他没有精神病,为什么要送他去精神病院。 不是,现在哪里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一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被送进精神病院,跟那些疯子呆在一起,那没病也会被折磨出病来。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都恐惧地颤抖着,恶狠狠地看着柳夏,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柳夏已经被杀了上百遍了。 可惜,不能。 柳夏越笑,王先生的脑子越热,最后,不知是冲动还是恐惧让他攻击起柳夏来。 当他的身体用力往前倾,握拳的手就要挨到柳夏鼻子的时候,柳夏由浅笑变成深笑,那毫不掩饰的不屑,让王先生的脑子热得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就是要将柳夏的笑容打掉。 正当千钧一发的时候,柳夏灵敏地侧了下头。 将所有力气都聚集在拳头的王先生,连带着轮椅,摔了过去。 这一幕只有短短的几秒,没人反应过来。 现场还来不及混乱,柳夏蹲了下来,盯着王先生的双眼,轻声地吐出,“疯子,就该待在疯人院。” 不知是柳夏的话,还是柳夏那看垃圾的神情,让摔在地上的男人脑子里最后绷紧的那根筋,断掉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挣扎着起来,双手往柳夏的脖颈方向掐去。 还没等柳夏出手,翠娥一脚踹了过去,将柳夏拉在自己身后,呈一副保护的状态。 这个时候,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总算反应过来了,保安上前制止住在直播现场欲要行凶的王先生。 当然,这直播依然在继续。 待王先生被保安带下去后,依然能听见他的嘶吼声,也依然还是那一句。 要杀了柳夏。 摄像大哥也被突发的这一幕吓了一跳,这访谈节目怎么差点变成杀人现场了。 李律则一阵后怕,他都不知道这不到一分钟,他的当事人究竟是中了什么蛊,怎么突然就发起疯来了。 现在他都有些怀疑,这王先生莫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不会真的跟柳夏说得那样,这人是摔坏脑子了吧。 不管现场的人怎么想,这节目出乎意料的情况,让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 从一开始就担心着的副台长,在这一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管这个节目的走向结果如何,他要的收视率是有了,有了收视率,那广告赞助商就会纷纷而至。 他的台长位子就指日可待了。 柳夏不知何时已经将开放麦又别好在衣领上,悄然站在翠娥的面前。 扫了主持人一眼,本还在混乱中的主持人,接收到柳夏的那一记目光,浑身一颤,比刚才要杀人的王先生还让她感到惊悚。 “想必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跟我一样,对刚才突发的情况感到云里雾里。 柳律刚才受惊了。” 主持人主动将话语权转到柳夏那边,这个时候还争什么出镜率,只要能原谅刚才的突发事件,让节目顺利收场,就万事大吉了。 而她很清楚,整个现场,有能力收场的就只有柳夏了,即使副台长在演播厅也不一定收得了。 柳夏一脸惊慌的样子,好像真的被王先生吓破了胆。 本就白皙的脸在聚光灯下竟有一丝脆弱的苍白。 “刚才,谢谢翠娥,我跟王先生都要谢谢翠娥,尤其是王先生。 如果不是翠娥及时出手,呃,出脚,在众目睽睽下对我痛下杀手,就算我想包庇他,但在千千万万的观众面前,也无能为力。 他这不是蓄意伤害就是精神有问题,如果精神正常,那他刚才的行为就基本够得上伤害了,但如果跟我推测的那般,精神出现问题,那他的行为,我相信观众也能理解的。 毕竟我们不能要求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跟正常人一样。” “是的,我丈夫……”翠娥顿了一下,痛苦地垂着头,但很快又抬起头,正视着摄像机,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精神失常,经常半夜的时候叫喊着我要杀他。 可是,我是他的妻子,跟他一起风雨与共了那么多年的妻子,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了,没有人了。”随着声音的由高到低,最后几个字就像是自我呢喃,头又缓缓垂下。 这时,副台长将一观众的电话接到了演播室。 “我是王先生的邻居,这段时间,大半夜的,都听见了王先生尖锐的声音,我们几个邻居之前就给翠娥建议过,让她带去精神科看一下。” 观众的这一电话,更坐实了翠娥的话。 一场逆转,就这么发生在一瞬间,让观众还来不及反应,这到底要干什么? 第120章 猎杀时刻 “李律,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当事人不想离,我就想问一下,如果此刻我当事人同意离婚了。 那王先生由谁来监护?虽然他已成年,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如果没有监护人,放任他在社会上胡来,像刚才,当着那么多的现场观众,在直播现场都敢对我做出那样的事。 如果没有人帮我,就我这个左手还废着的人,是不是就得被他掐死? 而他只要说自己是精神病,便可以不受法律制裁,然后又可以祸害下一个人了。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你作为他的代理律师,是否要为此负上一点责任?” 柳夏的话音刚落,李律便紧张地站起来,手还用力地摆了摆,“我不知道他精神有问题的,我……” “李律,你先坐下,不用紧张,我们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如果知道王先生是精神病,必然不会为他代理的。 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秉着对社会负责的态度,共同处理好这件事。”柳夏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好像自己不得不将李律的担子接过来。 随即将目光落在翠娥身上,“我想后台的电话肯定响个不停,不仅是你的家人朋友邻居,甚至” 柳夏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盯着镜头,缓缓吐出两个字,“同事。” 感觉说的不是同事,而是两个字的咒语,电视机前的那些听得懂的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他们都想劝你放过自己,毕竟这么多年跟一个精神病子在一起,家属是最辛苦也是最痛苦的。 不过,他如今的监护人不还有他爸妈吗?也许他们愿意照顾他们的儿子,这样由他爸妈照顾着,往后也不会有人污蔑你说你对他不好了。 要不,你现场给你公婆他们打个电话,当着千千万万观众的面前,将这事情处理干净。 毕竟,这节目来都来了,咱们就做到有始有终,也让观众心里有个底。” 柳夏望着翠娥,双眼点了点。 翠娥便马上掏出手机,开了免提。 这个时候,王家人不可能不在电视机面前看着的。 果然,响了第二声,便接通了。 “妈,我是翠娥,我跟……” “我知道你们上节目了,这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 “妈,直播呢。”电话另一端响起一个男声,估摸着是王母的大儿子,王先生的哥哥。 这么一提醒,王母咳嗽了几声,“你们非要离婚,我也不清楚你们的情况,我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了,哪还能管得了你们什么。” “妈,不是我要离婚,是你儿子非要跟我离婚,还找了个律师说要去法院,这不,我一直谨记您的教诲,好好操持着这个家。 但这段时间,就算我不说,邻里邻居都看出来了,他的行为有些怪,在医院的时候他不也跟你说了那些话吗? 如今,他非要跟我离婚,如果跟我离婚了,他那样的精神状态得有个人照顾着,否则出去闯了祸,害人害己。 我就想,如果他一定要离,我……” “离什么离!他现在精神有问题,你离了,谁管他?我跟老头子都那么老了,还能天天盯着他不成。 反正你是他老婆,他就归你管。” “那往后治病的钱,还有去哪个医院,我……”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不用知会我们!”王母急忙打断翠娥的话,就怕慢一秒,就将责任推给他们了。 这个儿子算是废了,扔给翠娥最合适,真接回家了,那他们两口子和大儿子一家的生活还要不要过了。 “您好,阿姨,我是柳夏,也是翠娥的代理律师。我也知道你们年岁已高,但又心疼翠娥往后很辛苦。 不过翠娥自己愿意,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点,在王先生这件事上,你们确定全权交给翠娥处理吗?” “对对对,这是我们全家人一致的决定,如果没什么事,就挂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没办法,就算我想劝,观众想劝,也不好劝了,总不能没人接手有精神病的王先生。 翠娥,你只能秉着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之心了。 好了,观众朋友们,这第二期的案子基本就这样结束了。虽然看似没有一个好结果,但对翠娥来说,为她正了名。 否则,她付出了那么多还要被她丈夫污蔑,这也太委屈了。 如今虽然她还是没法脱离苦海,但大众是同情她怜悯她支持她的,这样在她未来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也算有一丝光亮。 说了那么多,我都很为我的当事人感到骄傲。 对了,还得补充一句,我当事人有多慈悲为怀,我就有多睚牙必报,所以大家别惹我呃,我可是会咬人的。 哈哈哈,只是玩笑而已。”柳夏最后虽然是笑着的,但看着她双眼的人都能看出她是认真的,无比认真的。 “好了,这期的节目基本就接近尾声了,没播之前总有人问我期节目的走向是如何的,别说是你们了,就是我自己,也无法预知结果,这就是直播的魅力,这就是人性的复杂。 下一期的节目敬请期待。” 说完,柳夏余光看见主持人,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主持人的词,但没关系,主持人已经被这一个又一个不在剧本里的环节弄得已经有些心累了。 诊断书不在策划上,王先生发疯不在策划上,公开打电话不在策划上,甚至接到演播室的观众电话也不在策划上…… 总之,除了策划上出席的几个人,整个环节几乎都不在策划上。 就算她这个有些经验的主持人也hold不住啊! 别说hold了,如果不是刚才柳夏说这一期节目结束了,她都不知道这就这么结束了? 不过,好像只能这么结束了。 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其他的了。 这一期节目从一开始,就紧绷着她的神经,到最后一刻结束,都没有放松。 怎么能放松呢? 她的战场还才开始呢? 就不知道她能不能有个死里逃生的机会? 第121章 大小姐怎么了? 节目结束后,现场观众爆出雷鸣般的掌声,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鼓掌,为什么鼓掌。 总之,这样的氛围很适合鼓掌。 柳夏含笑看着现场观众,双手也拍着。 观众的情绪就是这般没有自主性,当一个故事足够精彩的时候,观众就不是观众自己,而是故事里面的角色,他们沉浸其中。 以为是自我体验,其实不过是布局者的精心策划。 他们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只是棋子自身不自知而已。 节目有惊无险地超额完成,结束后,观众的关注热度依然在上涨。 柳夏跟翠娥交代了几句,便被副台长热情地请到了办公室。 她甚至都没时间跟傅青说上一句话。 副台长第一次亲自给柳夏泡茶,“绿茶还是红茶?” 他笑眯眯地指了指茶桌上的茶馆,询问着,这还是他第一次询问小年轻的喝什么茶。 平时都是他喝什么就泡什么。 但实际上,所谓的习惯只是没有碰上跟自己极大利益相关的情况。 只要利益足够大,什么习惯,什么上位者的气质……那统统都可以变的,比如此刻的副台长。 他脸上甚至有谄媚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柳夏也没有一丝的拘谨,望了一眼茶罐,“红茶。” 不是不喜欢喝绿茶,只是平时喝的少,一下子喝多了,晚上入睡困难,红茶相对好些。 但凡有能一定话语权的时候,柳夏都会将自己的喜好表现得淋漓尽致,半点委屈不让自己受的。 当初,要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有话语权吗?否则,忍辱负重的意义何在? 柳夏不懂茶,但欣赏茶道,看着副台长一道一道的工序,莫名觉得有一定的禅意。 袅袅升起的雾气,夹杂着浓郁的茶香,能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即使窗外是车水马龙。 但不影响此刻的心神安宁。 连平时看着势利至极的副台长,此时也有了儒士的感觉。 茶文化,真是奇特呢,还能在某一刻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柳夏啊,这第二期节目做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不,应该说是节节攀升,每一个环节都让我胆战心惊,但却期待之极。 我这个做了几十年节目的人都如此,想必观众更是。 你都不知道这热线电话啊,都快被打爆了,我们电视台自成立以来都没有这般的盛况,这全是你的功劳。”副台长将一个紫砂杯端在柳夏面前,缓缓倒了茶水。 柳夏依然手指叩在桌子上叩了叩,随即端起茶杯,先是放在唇边,闻了闻,再送入口。 有点烫,但却有种触觉的快感,醇厚的茶香在口中留香。 果然,好茶还是不一样的。 坐在高位上的人,品味就算是为了融进那个阶层而附庸风雅,也还是比寻常百姓要高一些,毕竟价格放在那。 大部分情况下,价格高些的商品大概率品质是要好一些的。 当然也有一些溢价的,但溢价出来的那部分身份象征,也足以填平价格与品质的差异。 这社会就是如此,一分钱一分货,在哪行哪业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都是副台长领导有方,是整个电视台工作人员努力的成果,我只是在荧幕前,所以才显得我干了多少活,其实就露了个脸而已。” 柳夏将茶杯放下,一副谦虚的样子。 对这种场面话,柳夏如今已经可以捻手就来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能力还谦虚的年轻人,柳夏,就我这么多年看人的经验,你以后准是个大人物,到时候还别忘了我这个老骨头。 对了,你看下这续约合同。”副台长随手在一旁的木桌上拿过一份文件,随意得就像是给柳夏续了一杯茶。 柳夏双手接过,翻看着,认真的时候,她的表情都凌厉了不少,刚才小姑娘状的神情瞬间褪去。 不过持续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两分钟,她阅读速度很快,挑重要的条款看了看。 “怎么样?我可是跟台里争取了好久,才有那么好的条件。 这条件别说我们电视台的嘉宾了,就算是放眼整个海城的电视台嘉宾,都不会有比这个更优越的了。” 柳夏将合同放在桌子上,又扬起职业性的微笑,“我知道,这都是您极力为我争取的,不过您也知道我现在还是律所的一名律师。 我还得回去跟律所的领导们请示商议,这我想您肯定能理解的。 就像你要向台里申请一样。 不过,我想律所的领导们也应该跟您一样,都是善解人意的。 对了,我听说您的侄女也来电视台了?也是做主持人?”柳夏的手放在合同上,食指抬起,放下,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见副台长的茶杯空了,便起身拿起茶壶,为他续上。 好像是随口一提,漫不经心得很。 但副台长一下子就知道柳夏说的是什么事了,这样也好,还能为他侄女铺一下路。 毕竟,现在整个电视台最火的节目就是柳夏这个。 如果不是发生今天这件事,他还没有理由塞自己的侄女进这个节目。 第一期的时候,他也不确定这个节目是否会火,所以推了一个有经验的主持人,想着即使不火,也能有个主持人把控下全局。 但现在看来,这节目的火爆程度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 别说主持人了,连幕后的工作人员都恨不得被各领导塞满了人。 现下倒是个好机会。 副台长拿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替我那侄女谢谢你了。到时候还麻烦你能多带带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专业素养还可以,而且听得懂人话,你指点下她,她就能完全配合你。” 柳夏举起杯子,特意放在对方杯子的下方一点点,“哪里,全仰仗副台长的筹划。” 两人喝了茶,笑看着对方,没说什么,但仿佛什么都说了。 走的时候,柳夏将合同拿走。 副台长将她送到门口,本想安排司机送她,却见傅青已经在开车候着了。 上车后,柳夏扯得有些僵硬的唇角,瞬间都耷拉了下来。 傅青往后视镜一看,心一紧,这大小姐又怎么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傅青对着柳夏就开始有狗腿的气质了。 明明他才是领导。 但,柳夏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个认知。 傅青有些无奈地开着车往律所去。 车内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他往后视镜瞄了好几眼,见柳夏一个余光都没给他,便歇了心。 此刻,他感觉自己无比像一个司机,不是像,就是! 好气呃,但不敢说话。 第122章 他的归路 回到律所后,柳夏径直往办公室走去,进门后反手关了门。 后脚踏进的傅青,被柳夏这操作整的有些云里雾里了。 这…… 今天的节目不是播出的挺顺利的吗,大小姐怎么又不开心了? 柳夏倒没有什么不开心,只是这一天已经耗尽了她的理性血条。 现在她已经没有精力去保持绝对的理性了。 感性的时候,就是累的时候,累的时候又怎么会有什么好脸色呢? 她也不想回柳向晓那,虽然也给了房租,但毕竟还是柳向晓的房子。 看来,还是得加快看房节奏了。 刚剥了一颗糖塞嘴里,手机就响了,翠娥的来电。 “柳律,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你说。” “那人回到家后就跟疯了一样,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还拿着把刀乱挥乱砍,吓得邻居报警了。 我给那家精神病院打了电话,强制将那人送了进去,打镇定剂的时候,警察还在一旁帮忙着。 往后,没有我的签字,他都不能擅自出来,就算是他家里人也没权放他出来。 精神病院的院长也刚看了节目直播,知道他爸妈已经完全放弃他了,故而让院里的医护人员都明确只认我,否则后果自负。 我就想着,节目刚下播,而他偏偏这个时候发癫,邻居又报了警,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我就索性提前将他送进去了。” 翠娥一口气将下节目后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语气很快,让手机另一端的柳夏也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 下节目后,柳夏就塞给翠娥一个名片,上面是那家精神病院的联系方式。 她以为那男人还得蹦跶多一段时间,当然,这段时间也足够翠娥将他真正折磨疯了。 不过,今日就送进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要不然,她都得担心翠娥将人折磨死了,像翠娥这样一直被欺压的人,突然有一天成为欺压者,很容易让自己上头,把握不了轻重。 到此刻,这件事才算彻底完结。 节目只是促使这个结果的重要环节而已。 柳夏踱步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望着绚丽的灯光,拇指摩挲着食指,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站姿都成稍息状了。 她没站多久,就转身拖过一张椅子,几乎是半躺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 对家暴的人,柳夏从来都是深恶痛绝的,遇上了,怎么会让这人有重返社会的机会? 如果不是法律的限制,她都想亲自手起刀落。 不过,送进那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应该更能让他煎熬吧,就算他之前没有精神问题,到了那,也就有了。 一看见那人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十几年前在柳家,差点被打死的绝望感。 那时候的她无力反抗,以为是自己太小,不够力气。 但现在她知道,制裁这些人,有比力气更好的武器,那就是民众的力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在大众面前坐实那人的精神状况,谁又能丝滑接受翠娥转身就将这人送进精神病院呢?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以简单的离婚来结束这件事。 至于什么净身出户,如今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是翠娥挣的,这男人多年酗酒,颓废在家,除了打老婆,毫无作为,还能指望他赚取什么财富。 拿着本该如此的离婚加净身出户,还摆出一副他亏了的样子,将这么多年对翠娥的折磨一笔勾销,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这个社会对男子就是比女子宽容,创业成功说他给家里带来好生活,创业失败说他只是一时失意;没有实际上出轨,就已经是好男人的典范,出轨了,就说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勤恳工作,就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偶尔帮忙做家务恨不得写成新闻…… 可对女子,那就苛刻得多了,既要生孩子还要生个儿子,既要上班赚钱还要操持家务带孩子;既要貌美如花又要贤妻良母…… 对丈夫忠诚好像女子生来就自带的基因,否则就得拉去浸猪笼。 对孩子奉献好像女子生来就自带的天性,否则就得被全社会唾弃,甚至她的孩子。 对家庭付出好像女子生来就自带的能力,否则就得贴上没有妇德。 …… 所以,一些理所当然的事,男子做了,就好像该给他表彰,但凡他做出一点点看似的退让,全社会都得为他歌功颂德,他自己也这么以为的。 而忍受千年牢笼的女子,就算被打死了,也只是自找的,但凡她表现出一点作为人的属性,全社会都会合力镇压她,就如镇压一只妖孽。 可是,凭什么呢? 同而为人,女子还是孕育生命的,为何还那么卑微呢? 不过,总有像柳夏这样的女子会出手。 没关系,她会出手。 至于之后翠娥以后的生活,就算有婚姻在,但让她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丧偶,在精神病院,也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 柳夏早就想好了翠娥的出路,还有那男人的归路了。 她的身子隐在暗处,与窗外灯光绚烂的夜晚,格格不入。 没关系,她现在已经越来越适应黑暗了。 总得有人走黑路。 隔日,还没来得及跟傅青谈合同的事,就被颜如玉主持人堵在公司门口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心里暗忖,这人昨晚应该没睡好。 本就是靠颜值大过能力的她,都没有好好化一个妆,眼睫毛都贴歪了。 满脸的焦虑。 “柳律,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公司门口堵您了。”颜如玉一见柳夏,就弯腰道歉。 她其实给柳夏打了电话,但是柳夏一般对陌生电话都不太愿意接,尤其是大清早的。 有急事对方会打第二遍,或者至少发个信息。 但都没有,那柳夏就没回拨了。 “昨天节目里,是我唐突了,是我不专业了,我……” “颜小姐,喝茶还是喝咖啡?”柳夏打断了她的话,便往办公室走。 “都可以。”颜如玉弱弱地回了一句。 柳夏猛地止了脚,淡淡地笑了笑,跟身后的助理说了句,“麻烦泡两杯红茶。” 办公室内, 柳夏凝神注视着陶瓷杯中升起的茶汽,颜如玉数次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那双要溢出焦虑的双眸,一直盯着柳夏。 第123章 天暖叶落 “颜小姐,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柳夏好像总算看够了那杯茶,抬眸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拿起杯子,放在唇边,闻了一下,微叹了一口气,这公司的红茶,跟副台长私藏的红茶,还是相差甚远啊。 这还是柳夏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地位和金钱的魅力。 连茶的品质都相隔了个十万八千里,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要往上爬,名利就是最好的春药。 于男人于女人都通用。 比如眼前的这一位,就过了半天,对她就用上尊称“您”了。 能屈能伸,还长得漂亮,目标也明确,这样的女子明晃晃地撕破脸,总归不是明智之举。 “柳律,昨天的事,是我冒犯了,我就是想自己多些镜头,多些关注度。 我年纪也不小了,主持人这碗饭大部分都需要年轻貌美的女子来端,当然有极少部分凭能力稳坐台柱子的,但就算有,其实也有能力以外的因素。”颜如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柳夏,几乎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察言观色都用在此刻了。 如今她可不敢再小觑眼前的人了,甚至心怀敬畏。 不到22岁就能将节目做得如此精彩,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昨晚她几乎彻夜未眠,将这两期节目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所有的转折所有的悬念所有的高潮,全都有柳夏的影子。 她就像是串起这个节目的线,她想让节目往哪个方向去,就能往哪个方向发展。 节目里所有的人,包括现场观众,甚至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都是柳夏的提线木偶。 他们这些提线木偶还不自知,以为节目的走向,有自己的一份力,这根本就是被人卖了,还吭哧吭哧帮人数钱。 这么年轻的姑娘,就有那么强运筹帷幄的能力,虽然她不算阅人无数,但是她见过的大领导也不少,没有几个有柳夏这般操纵这一切于无形中,却又显得一副良善的样子。 即使现在,看着柳夏这一张清秀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论断,但是她却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孩,并非如她容貌这般单纯无害。 她在注视着柳夏的同时,柳夏也含笑地看着她,毕竟好看的人,就算没有精致的妆容,依然还是赏心悦目的。 尤其是这个女子开始显现出她的韧性和聪明的时候,就尤其好看了。 “我知道,节目上我不也给你递了台阶了吗?”见颜如玉坦诚,柳夏也没绕弯子。 “是的,如果不是您,昨日我就真的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了。 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好本分的事,不,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颜如玉一副仿佛要入党的坚定,注视着柳夏,一眨不眨的,像是要将自己的这份坚定和忠心,一丝不落地传递出去。 柳夏将右手搭在文件夹上,食指轻轻地点着,“有人替代你?你觉得是因为我对你不喜,换掉了你?” “不是,是我做的不够好,影响了这个节目的整体效果,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真的已经深刻反省了,还恳请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颜如玉双手合十,低着头,很虔诚的样子。 这个节目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她怎么舍得吐出已经咬在嘴里的肉。 况且,她的青春没剩多少了,女子过了25就老了。 当然,就是凭她现在的名气、外貌,也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小开。 但哪个有野心的女主持人是为了嫁一个小开? 她需要这档节目来稳定自己的热度和流量,不出三个月,她就能将目标富二代敲定,嫁入豪门,甚至她已经做好了未婚先孕的计划。 这些豪门,哪个不是注重子嗣的,只要怀上了,加上她的名声和对男人的拿捏,不怕嫁不进去。 所以,这档节目,不止关乎她的事业,更重要的是关乎她未来的人生。 她怎能不急,怎能不悔,怎能让即将过上的纸醉金迷生活变成泡影! 别说低声哀求了,如果下跪有用,她分分钟滑跪。 柳夏当然知晓颜如玉心里怎么想的,更知晓这件事有她的推波助澜,甚至是她一手推动的。 毕竟,颜如玉屡次在节目里给她难堪,就算不影响节目效果,她又怎会让自己一手策划的节目捧红一个跟自己不对付的主持人? 她向来都是小心眼的,尤其是对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那是一点容人的量都没有的,宽容为难自己的事,就交给菩萨吧。 大慈大悲的菩萨。 她是人,所以,她记仇。 不过,她也不会明着给自己树敌,像颜如玉这般有野心的漂亮女人,成功的机率还是很大的,只要豁得出去。 柳夏习惯性拉开抽屉,当余光看见颜如玉脖颈处的项链时,将捏在手指的糖,又放了下去。 “你是不是也知道即将要顶替你的主持人是谁?她背后的人是谁?”因为没吃到心心念念的糖,柳夏有些懒散地往后一靠,挑了挑眉,“你知道的,几个月前我还去过你们电视台面试。” 颜如玉有些茫然地看了着柳夏,像是没想起这件事,还是不知道这件事,但很快她的目光就有些躲闪了。 毕竟听柳夏讲过去的囧事,总觉得有点尴尬,虽然跟她关系不大,但又觉得自己也是电视台的职工,多多少少,好像又有点关系。 “面试的只是一个外包岗位,但最后还是没被录取。 我这才被迫无奈去了律所实习。这节目上线前的时候,你们台里的领导并不看好,所以跟我的合约也就签了三期。 虽然如今节目的收视率节节攀升,但你觉得我能凭这两期节目的嘉宾,就能随意变更主持人吗?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面子吗?或者只是那个顶替你的主持人的面子大而已?” 颜如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咬着下唇,气得眼眶都要红了。 这个杀千刀的副台长,当初不看好这个节目,就推她出来当主持,现在节目火起来了,就想要换成他的人。 这不是妥妥的卸磨杀驴吗? 她颜如玉也不是吃素的!既然他们敢做得那么肆无忌惮,那她还要什么面子,谁背后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这关系看起来没那么光明磊落而已,反正如果没有这档节目提高她的人气,她嫁入豪门的计划也基本泡汤了。 如果让她往后找个男人过平凡的日子,那她宁愿不要。 她不要长长久久,她要绚丽如烟花。 柳夏望着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拿起抽屉里的那份文件,随意翻阅了下,随即又轻笑了一声。 从抽屉拿出一块糖,剥开,扔进嘴里,咔咔,心满意足了。 望着窗外金色的太阳,眯着双眼。 那些总裁小说总说天凉x破,但她更喜欢天暖叶落。 叶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第124章 好一朵玉兰花 至于颜如玉要怎么抢回她的位置,那就不是柳夏要考虑的了。 看着银行卡的数额,她满意地轻叹了一声。 果然风浪越大,鱼越大,风险越高,收益越高。 海城的夏天总是炎热得让人烦躁,但柳夏难得喜欢这炎炎夏日。 她拿着纸巾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环视着小区的环境,眼里满是星光。 “柳律,这个房子绝对是性价比超高的一套,你再看不中,就是我的问题了。” 即使炎炎夏日,中介依然穿着硬挺的衬衣黑裤皮鞋,但脑门子却没有汗。 不像柳夏,很容易出汗,但也干得快。 爱出汗,皮肤也透亮。 跟着中介上了电梯,这是两梯三户结构,除了柳夏看的c户型,Ab户型都是一百平以上的大户型,她要看的是两房九十平的户型。 “你看,这大大的阳台,阳光都能照到沙发上,业主出国了,这房子一直就这么闲置着,这装修这家具也都九成新,买过来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中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夸得仿佛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柳夏穿着鞋套,打量着这屋子。 走到阳台,浓郁的玉兰花香袭来,原来阳台右侧有一棵白玉兰树,高耸的都感觉跟阳台齐平了。 这楼层不高,六楼,感觉还能闻到泥土的气息。 她其实喜欢接地气的房子,最好是有院子的,但是在海城,有院子的就得是别墅或是独栋小洋房了,如今的她是买不起的。 以后吧,以后一定要买个带院子的房子。 就如山沟村的王二娘房子,就如山沟村的王阿婆房子,就如那个县城的出租屋,就如…… 人,好像一直在追求自己仰望着的东西,但是得到后,又要将以前的一切融进去。 比如此刻的柳夏,她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却依然牢牢占据着心底的那一块,怎么除都除不去。 那院子,那菜园,那泥土…… 但没关系,就算融进去,也是融进更好的生活。 就算想要院子,那也是有人打理好的院子,要接地气,那也是居住环境好的别墅。 可以怀念过去,但不沉浸,更不会将过去内耗现在的自己。 怀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至少现在比过去有选择。 柳夏倚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玉兰花,仿佛能看见那朵白色的花瓣,在她眼前慢慢舒展。 引诱着她,引诱着她,买下这个房子,往后就能在花开的季节,闻到浓郁的玉兰花香。 在此时此刻,她竟然共情起那些为美人一掷千金的人。 眼前的这棵玉兰树,无论是高度还是外观,亦或是玉兰花香味的浓淡,全都砸在她的心巴上。 “这小区旁边就是一所特殊学校,在海城都排得上号的,虽然不在市中心,但政府已经在沿路规划地铁了,过几年,等海城开通了地铁,这小区的房价绝对会飙升的。 而且,特殊学校建在市中心人多的地方,对孩子也不太友好。 这屋子……” “这房子,我要了。”柳夏打断了中介的话,今日看的几套房子,周边配套设置以及政府规划,她都大致了解过。 每套房子的情况都差不多,当然没有十全十美的房子,地段好点的价格贵一些,地段没那么中心的价格便宜些…… 任何事都不能求十全十美,抓主要矛盾,容忍次要矛盾。 比如,她的存款就这么多,而柳冬是一定要读书的,所以得有一个特殊学校。 房子至少两房,满足了这三点,其他的装修新旧,楼层,甚至是朝向,都不在她主要考虑的因素范围内。 当然什么都想要好的,但总得屈就于现实。 而现实就是钱不够多。 不过,她倒没觉得有什么遗憾,能在自己生日前给王二娘和柳冬一个安稳的家,这是她最想要的礼物了。 好在上天对她不薄,户型方正还坐北向南,最最最关键的竟然有一棵玉兰树。 这棵玉兰树她觉得这是上天送她的礼物。 房屋过户得很顺利,她没有选择贷款,而是全款买下。 当她拿到红彤彤的房产证时,双眼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迎着阳光,将房产证举起,她觉得,过去的一切,在此刻都融进了这个小红本上。 她终于又有一个家了。 往疗养院去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果然,这社会,如果按部就班地毕业上班,也能过上稳定的生活,但是想要尽快聚集财富,那就不能走寻常路。 怪不得那么多人挤破脑袋也要往娱乐圈去,听说那些当红明星拍一天戏的酬金,是寻常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 这巨大的诱惑和名利场,让稍微有点姿色的男女,蜂拥而上,趋之若鹜。 即使那些当红明星底下,摞了一堆又一堆追梦人的尸体,但他们依然前赴后继。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愿意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毕竟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谁又不是抱着那万分之一的一不是自己呢? 对这些人,柳夏从来没有不齿不屑过。 为搏一个绚丽的未来,燃烧自己,无论输赢都自己背,这有什么错的。 她不也是如此吗?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还是未来,她都会将利益放在第一位,当然,如果可以顺带积点德,也就顺手做了,但只是顺手而已。 追求金钱和名利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没有人比她更懂缺钱的无奈和窘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权势的威力…… 正是如此,她才会选择这条路,冒险却获利高,这才能短时间有了自己的房子。 多么可爱的词,她的,她们的房子。 她的,她们的家。 正当她往公车站走去的时候,迎面遇见数月未见的香兰。 “柳夏,你的节目太精彩了,你真的太厉害了!”在柳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香兰一把拽住柳夏的手臂,恨不得将她摇散架了。 香兰知不知道她自己的手劲很大啊! 正当柳夏要说出口的时候,却被香兰一旁的男子吸引住了。 第125章 她要结婚了 “他是我男朋友。”香兰见柳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男子身上,便有些不自在地说了一句,也没有具体介绍。 男子对着柳夏微笑了一下,以示打了个不熟的招呼。 见柳夏接下来没有什么紧急的安排,香兰便将男子打发走,拽着柳夏走进旁边的一家甜品店。 总觉得遇到柳夏是机会难得,而男朋友随时可以见。 其实她也不知能跟柳夏聊些什么,但至少可以当面感谢一番。 “以前在厂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其实喜欢吃甜食了。”香兰见柳夏点了甜口的饮品和点心,便说起了以前的事。 柳夏没说话,浅笑了一下。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香兰,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没男人就不行?分了一个又找了一个。”香兰低头看着甜品宣传册,像是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停顿了差不多的时间。 一副很忙的样子。 但那不经意的抬眸,却瞄向柳夏。 “这是你的自由,不过建议是多了解下这人的家庭情况。”柳夏先点的单,服务员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红色点心,还有一杯铺着厚厚芝士的饮品,一看就齁甜。 柳夏说着,但目光却没有看香兰,而是随着服务员的步伐移动着。 直至服务员将托盘放在柳夏面前,她这才收回目光。 也不管香兰的餐品到没到,拿起饮品用力吸了吸,一股甜香浓郁又顺滑的芝士混合着果肉,吸入口腔,达至上颚,满足感瞬间占满脑子,整个人都舒展起来。 一直关注着柳夏的香兰,见柳夏半眯着双眼,一副悠然的样子,刚还紧绷的心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她注视着柳夏,“这你放心,我可不会跟之前那样傻。而且,我发现老男人哪有年轻男孩香。” 香兰倒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本能。 她花了那么大代价挣脱了身上的枷锁,恨不得将本能彻彻底底释放出来,轰轰烈烈地过完这一生。 按理说,她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但奇怪的是,对柳夏,总是有以一种莫名的在意。 在意柳夏对她的看法,在意柳夏看她的目光。 就如此刻,即使她自己说得有多么随性,但余光总是要扫过柳夏的双眼,好像要从中获知柳夏的想法。 柳夏当然没什么想法。 “开心就好,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健康,愿你能肆意得久一些,更久一些。”柳夏挖起一块甜点,往嘴里送,倾着身,眯着眼。 她的话单听总感觉是有种莫名的敌意,但配上她的声调和表情,又无比的真诚。 就像是真的在祝福香兰能这么无拘无束的时光,更长些。 所以,香兰听后,心里一股暖意。 在这个城市,感觉有了柳夏,她好像就不是孤单一个人。 “我把拿回来的钱买了个单身公寓,在临海区,如果你有时间,来我家,我给你做饭。”香兰有些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女孩,脱口就说出这句话了。 说完后,又觉得有些不合适,但话已说出,便拿起自己的饮品猛喝了一大口。 柳夏总算将眼前的点心解决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拿起饮品狠狠喝了一大口。 混着冰沙的凉感。 城市真是太美妙了,不仅有迷人眼的繁荣,也有迷人胃的美食。 怪不得那么多人背井离乡要来大城市。 大城市机会多,也没人深究你的过往,可以像香兰这样肆意地谈恋爱,谈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人去指责她为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当妈妈。 也可以像她这样,创业,失败了又换一条小径,也能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当然,更多的人像顾苏木那样,按部就班读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工作,朝九晚六地上班,最终也能获得自己想过要的。 …… 城市越大,越包容。 城市越大,越从容。 真是个美好的时代,真是个美好的城市。 此刻的柳夏,心中充满了要大干一场的魄力。 摸了摸包里的那本小红本,忍不住笑了笑。 原来只是今日心情好而已,心里又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我也买了个房子,在红棉小区,过几天就会带着我妈和我妹她们搬进去,以后有时间也可以来我家。” 柳夏笑眯眯地看着香兰,诚恳地邀请着。 在这一刻,香兰之前所有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还有什么比邀请到家里,更能体现接纳她的事了呢? 两人都留了彼此家里的地址,愉快地告别了。 柳夏离开的时候,又在甜品店打包了两个精致的小蛋糕。 这才坐车去了疗养院。 白天的疗养院,没有晚上那般肃穆,绿植到处可见,竟有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人的心情果然狠狠影响着对周身环境的判断。 进病房的时候,柳冬在作画,王二娘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见柳夏进来了,王二娘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怎么又买东西了,这小玩意很贵吧。” 王二娘接过纸袋子,喊了一声,“冬冬,你看谁来了。” 也没想着她能回答,径直拿着袋子往一旁的桌子走去。 此时,柳冬停下了笔,转过头,盯着柳夏,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窗外蝉鸣声。 “姐姐。” 这一声“姐姐”,清晰地传到柳夏的耳里,她轻轻地一步一步靠近,“冬冬,你……” “姐姐,别哭。”柳冬抬起手,轻轻地为擦拭着柳夏的脸颊。 流泪了吗?柳夏自己都有些诧异,怎么今日的情绪来得那么快。 一旁的王二娘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哭出来,打破了此刻姐妹之间融洽的氛围。 这段时间,柳冬是稳定了许多,但也只是没再发病了,就是这么安静地画画,也能自己自理了,但依然不说话。 这还是她进疗养院以来第一次开口。 柳夏坐在柳冬的身旁,侧看着她,“我能陪你一起画画吗?” 柳冬递给她一只画笔,“姐姐,你在这里画一棵树,一棵很高很高的树,我在这里画阿婆、妈妈,还有我们俩,在草地上……” 稚嫩的声音宛如天使之音。 柳夏有些颤抖地拿着画笔,脑海里浮现出那棵白玉兰树。 两姐妹合力完成的画作,柳冬明显很满意,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这时,王二娘递过来一个小蛋糕,绿色的,莫名的跟这幅画很搭。 柳冬接过,沉浸式地吃着小蛋糕。 这时,柳夏的手机震动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跟王二娘做了个出去接电话的手势。 边走边点了接通的按钮。 “晓曼。” 电话另一头传来热烈的声音,“柳夏,我要结婚了!” 第126章 心有疑虑 在安静的走廊上,何晓曼的声音仿佛外放了般。 柳夏又往前走了走,离病房的距离远了些。 “你一定要来做我的伴娘,给我送嫁。”何晓曼没有询问,不问柳夏有没有时间,也不问柳夏愿不愿意,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 是的,要求。 柳夏忍不住有些宠溺地笑了笑,无声的,“时间,地点。” “就在河市办,你请多一天假,提前一天回来陪我,我有点恐婚,嘿嘿。” “河市?男方也是我们那的人?”一般婚礼都会选在男方所在地,当然女方家也会做一次酒席,但主场是在男方。 “不是,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那什么,我家不是就我一个孩子吗?我爹辛勤打拼了一辈子,为本大小姐打下的一片江山,不得后继有人吗? 除了我这个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大小姐,还有谁能接我家的这片大好江山。” “男方入赘你家?” “理论上是,事实上也是,不过我们可是自由恋爱的,可没有那种强买强卖,我爸也认同他了。 反正往后我的孩子上何家的族谱就是了。 对了,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我姐妹果然是个牛人,到时候你一出场,肯定要震惊下所有人。 然后我就上台说一句,你就是我何晓曼在海城最大的人脉,哈哈哈……” 柳夏很想问,她爸现在也认同,是说以前不认同那个人? 那个人哪些方面没得到何父的认同?是出身还是学历还是能力,亦或是人品? 现在认同是因为真的对这个人的肯定,还是只是对自己女儿何晓曼的妥协? 毕竟,一般的父母都是拗不过子女的,尤其是像何父这样将何晓曼放在心尖尖上的父亲。 听说何父当初就是怕生个二胎,让何晓曼失宠了,才坚决不生二胎。 要将父母所有的爱都给他的宝贝女儿。 这在河市,还是何家那么殷实的家庭,不常见的。 之前,柳夏还以为何父有什么难言之语又或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还叫人暗中调查过,何父只是单纯爱女而已。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事。 当然,这调查也是暗戳戳的。 这么多年,如果说在学生时代,柳夏还能有什么朋友,那何晓曼就是那个最重要的。 高中时期,那些打着过期食品和用品的投喂,假装不知道她无家可归,非让她去商场兼职的那年春节。 大学时期,虽然不在同个城市,但是她需要的时候,几乎无偿让她公司的服饰进入商场,之后面临破产,也伸出援手让她在河市的几家专卖店安稳闭店,还给王二娘省下不少钱。 甚至在王阿婆去世后,她上电视为王阿婆讨回公道的时候,还给她的银行卡转了钱,过后邀请她回河市发展,说何父公司正好缺一个经理。 这一件件,一桩桩,在柳夏心里,何晓曼就是跟柳冬一样的位置,都是她的姐妹。 虽然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胜如亲姐妹。 所以,对何晓曼的事,她天然就会多花些心思。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的何晓曼能一直璀璨下去。 她不相信什么爱情,那段跟顾苏木的恋情,只能维系在那个十六七岁的年龄,只要走出了高中那所纯粹的校园,即便是走到大学,都丧失了美好。 那时候之所以觉得美好,是因为除了学习,他们都没有关注过任何事,而那个年纪身体的内分泌和激素,也给那个时间段的彼此蒙上了一层最美也最虚的滤镜。 只要涉足社会涉足两人之外的第三人,即使只是家人,都会让那段看似纯美的感情,发生不可缝合的裂缝。 当然,她不敢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爱情,毕竟那些凄美的诗句文章,千百年来,不知出了多少才子佳人。 也许有,但她觉得还是得谨慎,尤其是像何晓曼这样的家庭,一个富有的独生女,一个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阳光女孩。 注定了她没见过多少人性的阴暗面,她爸估计也不忍心教她这些。 只是,这些,在何晓曼兴奋的话语中,柳夏是万万不会说的。 看吧,柳夏哪里是个说话直白不拐弯的人,只是没遇到让她费心思的人,但凡上心起来,那她的心思细得跟一根绣花针般。 最后,两人敲定了时间,柳夏口头表达了祝贺之词。 她强忍着要将那个男人查个底朝天的冲动,一直暗自说服自己,何晓曼婚期在即,况且何父在商场厮杀数十年,阅人无数,肯定想得比她周到。 她可能是这段时间做案子接触的都是男子反面教材,所以才会这般隐隐担忧。 将自己说服后,柳夏才返回病房。 跟王二娘说了买房的事,之后又去医生办公室咨询了柳冬的情况。 医生也是建议柳冬可以尝试送去特殊学校,在学校有同伴,比在疗养院强。 如果适应的好,也许还能让柳冬未来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王二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将钥匙交给王二娘,让她有空的时候过去熟悉下环境,而柳冬的入学申请,柳夏着手去办。 离开疗养院的时候,天气骤变,不知从哪飘来几朵乌云。 突兀得让人来不及防备,好在没立刻下雨。 柳夏坐上公交车,靠着硬硬的背椅,侧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天色暗下来后,这街道都没那么可爱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尘。 实际上也是,只是阳光下,被忽略了,细看还是有灰尘的。 公交车每到一个站就停一下,车上的人上上下下,只剩柳夏稳坐着。 疗养院建在城市的边缘地带,离生活区有很长的距离。 她给柳向晓发了个信息,今晚不回去睡了。 下了公交车,在商场买了必备的生活用品,拎着回了家,那个今日刚确定的家。 锁是过户后就换了的。 进了屋,将全屋的灯全打开。打开手机的音乐,拿起拖把,将屋子都打扫了一遍。 当她躺在沙发,听着音乐,看着阳台上飘荡着的床单,闻着浓郁的玉兰花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有多久没有像此刻这般,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欢愉着。 她已经记不清了。 将腿架在沙发的另一端,翘着脚趾,前前后后,就像脚趾在跳舞。 真是万分惬意。 一周后,翠娥到律所找柳夏,见到她的时候,柳夏大吃一惊。 第127章 恶毒有什么用 柳夏看着眼前这个几天没见的人,无论是姿态还是精气神都比之前好上太多。 翠娥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背着一个崭新的帆布袋,她好像对帆布袋情有独钟。 脸上的五官单看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整体却舒展开来,连眉宇间的川字纹都消失了。 因双肩的舒展打开,锁骨也变得另有一番风情。 这还是柳夏第一次觉得翠娥是有些姿色在身上的。 “柳律,我是特地来谢谢您的,节目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当面道谢,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次就索性直接到公司来找您了。”翠娥拿出一个首饰盒子,见柳夏眼里的疑惑,便急着解释道,“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个发卡,我就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柳夏接过来,打开,见里面是一个蝴蝶结发卡,很精致,做工也很好,一看就不是一般发饰店买的。 不过,据她的理解,这发卡再贵也只是个发卡而已,便道谢收下了。 心里却闪过那一年,跟何晓曼坐在车上,何晓曼拿起那个发夹,兴高采烈地戴在头上的情形。 那个时候,几十块的发夹,在她眼里已是贵重的了。 不过,即使到现在,她仍觉得那个她精心挑选的发夹,含着她对何晓曼的祝福,依然是珍贵的。 只是,如今,她有能力了,可以给晓曼更好的。 她想到要给何晓曼买什么结婚礼物了。 理所当然的,她将婚礼当作是何晓曼一个人的幸福party,就像是生日会一样,只关乎何晓曼一个人的快乐,压根没想起这婚礼还有一个男的。 见柳夏将礼物收了起来,翠娥直得跟靠背几乎平行的背,也稍微松了一点。 柳夏则靠在扶手椅子上,一副慵懒的坐姿。 见翠娥不像是见客户,而是一个来报喜的远方朋友,不常见,未来也许不会见,但却知道这个朋友未来只会越来越好,那不见面也不会惦记。 “呃,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咨询一下您,就是……”翠娥禁不住又抓着帆布袋,将帆布抠在手心。 柳夏盯视着她的手,好像明白翠娥为什么钟情于帆布袋了,的确是适合她的,还耐用。 这次,她没有催促翠娥,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坐姿,静静地等着翠娥说清楚。 她不急。 自从一家三口搬到新家,她感觉自己周身的气场都安稳起来了。 果然,一个有家的人,总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气息。 也或许是最近诸事顺遂,也没有人来楼下堵她泼她水了,甚至连咒骂她的那些信也变成了赞美她的。 说她是菩萨心肠,维护了传统文化的优良品质,维持了社会稳定。 没人关注那个男人的现状,观众只关注他们在屏幕上看到的真相,那就是柳夏极力鼓励着翠娥忍辱负重,做好一个好妻子,即使那个男人是个疯子。 啊,多么滑稽又可笑。 柳夏心里暗忖,有时候尝尝这被赞美的滋味,也是一件乐事,虽然滑稽,但省事。 人生嘛,不就是在不同地体验。 反正结果是她想要的,至于过程,假装顺大流,比刚着逆大流,更省力了。 如今的她,在社会的一次一次教训下,已经进化了,进化得装着迎合大众的样子,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虚与委蛇,也不全然是个贬义词。 就像对待之前找上门来的颜如玉,扮演一个弱者,将责任全然推给副台长,那是她捻手就能做的事了,做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一丝不快,反而开始享受这种用柔和手段达到目的感觉。 硬刚固然看起来刚烈,但易断。柔和看似委曲求全,但坚韧。 就像打羽毛球,大力杀球固然爽快,但打网前球,也能得分,且省力。 所以,还得软硬结合,才更有趣。 一直赶路,一直在跨过一道又一道障碍的柳夏,第一次有时间有心思真正复盘自己。 不断复盘不断反思不断进化,进化成一个2.0版本的柳夏。 聪慧又世故。 她很满意。 而眼前的翠娥,是这过程中给她递磨刀石的人,她自然多一些耐心。 而且她相信,就算翠娥再碰到什么难题,于她而言,都是有能力去解决的,她就是这么自信。 终于,翠娥还是决定全盘托出了,她的手松开帆布包,抬头看着柳夏,眼里的坚决中夹杂着一丝的难为情。 “之前您不是问过我,单位里有没有人欺负我吗?”翠娥短促地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几次,“有。而且有男的对我动手动脚,还有发信息骚扰我。 这些,我都保留了下来,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万一有用呢。 他们都笃定我就是一个就算被欺辱也不敢吭声的人,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对,”翠娥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眼眶泛红,“您之前说的都对,如果我没有亲手打碎那个阴影,就算我走到哪里,身上也会散发出可以任人欺辱的气息。 但现在,您帮着我将那阴影打碎,还关进了精神病院,我的身上已经没有那种气息了。 所以,那些人就开始惧怕我,怕我像节目上那样,站出来。” 她又垂下了头,随即又抬起,凝视着柳夏,“我知道,他们很大部分是惧怕您,惧怕您随手就能将他们撕碎。撕碎他们的体面,撕碎他们的家庭,还有他们自己。 不过,我相信我身上也有了一点您的气息,未来我也会让他们都不敢轻易欺辱我。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还没说到重点。” 翠娥有些不安地笑了笑,但见柳夏弯着的双眼,这不安感又瞬间消散了,很神奇的,柳夏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安定起来。 “就是,那些人怕了,跟我道歉,还说给我赔偿,我没有立马答应,但也没拒绝,就想问问您的意见。 我是不是也要将给他们都曝光,这样,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家庭,也就会受影响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恶毒?” 翠娥的脖子往后缩了缩,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过柳夏。 自从第一次举起手反抗后,她现在都有些亢奋了,觉得自己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恶毒有什么用?”柳夏有些无奈地看着有些沉浸在自己激昂情绪中的翠娥,这人脑海里估计是一场姐就是无敌的科幻片吧。 第128章 结果最重要 柳夏的话让翠娥有一瞬的忪怔。 这恶毒还得有用吗?那该有什么用呢? 柳夏仿佛没看见她眼里的疑惑,而是问起了她的职业规划。 “你还想在这单位上班吗?” “我打算辞职了,否则我也不会说要将他们曝光,毕竟如果真曝光他们,我还留在单位上班的话,也是有点尴尬的。 我想去学下编程。”怕柳夏不清楚这个,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写代码,搞电脑计算机的。 虽然现在电脑还没有普及,但我相信过几年肯定越来越多人用。 那到那个时候,电脑应用的程序需求就会越来越多。 我之前就有了解过,但没有系统去学,我这个人本就喜欢跟数字之类的事物打交道,代码在我眼里也跟数字差不多。 之前我去上过一节体验课,那老师都说我有天赋。 而且,学了这个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自己做黑客,嘿嘿。” 说起喜欢做的事,翠娥整个人都在发光,哪还有一点内向寡言的样子,恨不得抓着柳夏说个天昏地暗的。 只对柳夏。 在柳夏面前,她总有一种信任感,即使柳夏比她小那么多,但总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弱小的人。 “很好,你这想法非常好,我也觉得你去学这个肯定很有前途,也许以后我还要求你帮忙。”柳夏随口的一问,没想到翠娥说得那么详细。 但她没有一丝的不耐烦,温和而鼓励般看着翠娥。 “柳夏,别说求,如果我能帮上你忙,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真得,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翠娥的双肘放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满怀激动和诚恳。 好像在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你自己做得好,我只是在做份内事而已。” “不,我知道,一个律师,没有义务带我去看伤,没有义务带我去学武,没有义务待在楼下守着我一夜,没有义务帮我解决案子以外的事……”翠娥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柳夏,真得,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真的有机会,我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找我。 这是对我的嘉奖,让我知道我变得对你有用了。” 翠娥的感性甚至有些感染到柳夏了,她好像有点体会到她工作带来的成就感了。 能赚到钱还能赚到人。 见翠娥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她便将话题引了回来,“好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又坚韧的女子。 既然你没想过在原单位干了,那曝光他们后,不也把你自己曝光了吗?你觉得出气了,但之后呢? 你总不能在这个城市消失,而且你的亲朋好友,所有你认识的或是认识你的人,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跟他们断联。 你这是给他们找了麻烦,同时也给自己找了麻烦,而且没有一点回报。 这就是典型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柳夏自己倒不怕什么人言可畏,主要是她得到的也不少,像第一期播出后,她的身价,她的收入可都是实打实的。 要高额回报,付出些什么,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像翠娥这样,自己什么都没得到,惹一身骚,重点是翠娥也不像她这般不在乎舆论啊。 别到时候,被舆论又压得身心俱疲了,那折腾一圈下来,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那要他们赔偿我?”翠娥睁着两只有些迷惘的眼睛,“这算不算勒索,违法吗?” “他们不是说赔偿吗,这怎么就勒索了?是加害者主动给你这个被害者的精神补偿,就算到了法律,也有适用的法律。 况且,这种事也可以在法律范围内做的,为你规避所有的风险。” 柳夏说着,便在电脑键盘敲了起来,“你说,得签了这个协议,赔偿金额你往上提,最好是让他们肉疼又不至于付不出来的。” 很快,旁边的打印机就吐出几张A4纸。 “你看看,没问题就拿给那些人签了,赔偿金和你的签字同步到帐。” 柳夏抽出纸张,递给了翠娥。 “就拿钱吗?这样是不是有点便宜了他们。”翠娥扫了一眼,她对柳夏的能力是相当信任的,这内容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那些人就这么付点钱,就这么揭过了? 那之前她受的那些精神压力呢? 其实,应该要满足的,如果不是柳夏在节目里说的那些话,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主动跟她道歉。 是她有些不知足了。 “想什么呢,拿到钱只是第一步,就算是民事案子,不都有物质赔偿和精神赔偿吗? 至于后续,等你安顿好了,直接将你手上的资料匿名快递给他们的另一半就可以了。 你只是同意不公布他们的恶行,但给他们的妻子,并不算对外公布。这也是帮那些被他们蒙骗的妻子们。 你这是正义之信。 至于那些女子会怎么做,是要假装没收到,维持家庭表面的平和,还是会大吵大闹,直接撕破脸,抑或是忍辱负重到特定的时间再撕开,就是她们的事了。 总归,她们也不会大肆宣扬的,毕竟于她们而言,也是一件家丑了。 这样,不仅能让你不惹上麻烦,还能帮你出出气,也能帮帮与你同病相怜的女子们,一箭三雕。 是不是比你单纯曝光他们,要来得周全些。” 柳夏的话一下子,让翠娥的双眼亮了起来。 “还得是您,我这猪脑子,只会想到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按您说的做。 我去跟律所签订协议,这……” “签什么协议,你上次的服务费已经结清了,这次我又没做什么,就当作是对你这个礼物的回礼。”柳夏浅笑着,手指点了点一旁放着的礼品盒。 翠娥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此刻不是柳夏的客户,而是朋友。 这让她的心无比充盈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红花。 这是一种奖励。 翠娥离开后,柳夏看着桌上的礼品盒,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就消散了。 她不会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内耗上。 就算她有防着翠娥的心,不让自己深度卷入这件事,所以才不让翠娥付这次的服务费。 她不是单纯接案子的律师,她的案子都是跟电视台合作的。 翠娥的这个案子在下播的时候,就画上句号了。 至于下播后的事,她只是给了建议,实质操作全是翠娥在做。 虽然也有帮翠娥砍断后顾之忧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让她想起让她愤怒的过往,所以她怎允许这样的人在社会上蹦跶。 所以,她是有私心的。 不过,她不会觉得愧疚,就像她说的,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翠娥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甚是她没想过的,柳夏也为她想到并实现了。 这就是事实。 是的,除此之外,均不重要。 第129章 回河市 下班后,柳夏去了海城最高端的商业中心,那里有各大品牌的服饰首饰和发饰。 本想送件首饰,但感觉现在的自己没能力买一件配得上何晓曼的。 与其买一件不怎么样的首饰,还不如买一件戴得上的发饰。 与其做凤尾不如做鸡头,这好像跟柳夏一直秉承的行为理念是相一致的。 走在那些奢华珠宝店,她还会心里暗暗吐槽下,谁让何晓曼这个时候结婚,她刚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买房那了。 剩下的这点钱还是律所给发的工资,因为没有给律所实质上带来收益,所以没有绩效提成。 但她提高了律所的知名度,从侧面给律所带来了不少业务,所以她现在的工资是按一般合伙人发的。 也不算少。 买个好些的发饰是可以的,珠宝就不敢想了。 经过一家高端发饰店,进店一看,就看见翠娥送她的那个蝴蝶发卡,这么个小小的发卡都有一千多。 这溢价可真多啊。 柳夏之前对这些奢侈品品牌完全没了解,都不知道这社会已经发展得这么大。 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了。 最后,她也是在这家店里挑选了一个发夹,樱桃形状的,不知为何,她就觉得何晓曼适合樱桃状的。 圆圆的,红红的,可爱又富有生命力。 虽然有点肉疼,但很开心。 走在这高端商场里,人都感觉轻快了些,无论是脚下踩的,鼻子闻的,眼睛看的,都是极度美好的。 果然,钱的味道还是好闻的。 不过,吃的话,还是更喜欢吃有烟火气的,这种地方就像是参加宴会的礼服,偶尔穿一穿,美滋滋,但如果每天穿,那得疯。 时刻要注意自己的仪态神情,吃个东西都不能碰到嘴唇,更不能在牙齿留下痕迹。 对她这种从小没有受过规训的女孩来说,太苛刻了。 所以,她将精美的包装盒放进包里,走去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巷子,要了碗酸辣粉。 将自己吃得嘴唇红彤彤的,才放下筷子。 这玩意真是不能多吃,但一段时间不吃又想的慌。 每每吃完,都要告诫自己,这太刺激了,肯定拉肚子,以后不能再吃了,但这以后最多只有一个月。 最后在一旁的糕点店,打包了一斤老式糕点,拎着去公车站。 想着是不是可以先贷款买辆车,这公车有点太费时间了。 反正现在买车首付只需要很少的钱。 琢磨着的时候,公车到站了。 还好她眼疾手快,将一个单人靠窗的位置抢到了。 坐下,轻呼了一口气。 这坐公车也有坐公车的乐趣,抢到位子的柳夏,暗忖道。 但是,如果没有抢到这个位置,那又是另一番暗忖了。 进了小区,柳夏按往常那般先到白玉兰树下面站一会,深深地吸了好几口,然后弯腰,将落在地上的白玉兰花捡了起来。 一朵朵的放在手掌上,虽然有些磨损了,但不影响它的清雅。 更重要的是不影响它的香味。 待整个巴掌都盛满了,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橘黄的灯光从阳台照出,驱散着夜色。 暖暖的,很安心。 在这个时候,总有一种,在这个城市里,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 打开门的时候,一眼看到柳冬安静地看着电视。 是的,柳冬开始迷上动画片了,无论什么动画片,她都能够看得津津有味。 王二娘本来还想阻止柳冬,不让她看那么久。 柳夏却说,孩子本就喜欢看动画片的,难得她喜欢,就让她看吧,等九月份开学,就没那么多时间看了。 能让给柳冬跟正常孩子那般,无论做什么,柳夏都觉得是好的。 王二娘向来是听柳夏的,便也没再坚持,只是说九点一定要上床睡觉了。 “小夏,回来了,给你留了汤。”王二娘听见开门声,便从厨房走了出来,还端着一碗汤。 就算柳夏说了不回来吃饭,王二娘还是会给她留一盅煲了几个小时的汤。 自从搬进新房后,王二娘每天都变着法子给柳夏煲汤做好吃的,恨不得将所有有营养的都塞柳夏的肚子里。 家常菜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营养和清淡。 这也就是柳夏为什么要在外面吃一碗酸辣粉的原因了,吃多了清淡的,总想吃点刺激的。 当然,她不会告诉王二娘的,要不然又得唠叨她了。 “妈,这是糕点,老式的,你和冬冬喜欢吃的。”柳夏将糕点放在桌子上。 听到糕点两个字,柳冬的目光总算从电视上移开了,主要是现在在播放广告。 她扭过头看向柳夏,叫了声“姐姐。” 然后又扭过头看了电视上的广告,蹙着眉,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跳下沙发,赤着脚噔噔噔跑到餐桌旁,伸出她白白的手,手背还有凹窝,这段时间的投喂,柳冬肉眼可见地胖了。 她迅速抓起两块糕点,噔噔噔又跑回沙发,这时,刚好播放完广告,进入动画片正片。 她长吁了一口气,随即脸上满意地笑了笑,将糕点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看着电视。 “她现在都能把广告时间计算得清清楚楚了,上厕所喝水吃零食都是在广告时间完成的。 如今她可是比你还像个时间管理大师了。”王二娘将炖盅的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溢了出来。 “我放了红枣和枸杞,你过几天要来月经了,得多喝鸡汤。”王二娘将汤勺递给柳夏,坐在她对面。 “妈,那什么,你也喝些,你看我是不是胖了,这每天晚上喝那么补的汤,我会变成一只猪的。” 柳夏说是这么说,但拿汤勺的手一点没有迟疑,舀起一块鸡肉就往嘴里送。 这食材都是王二娘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买的都是最新鲜的。 在其他方面她是节省的,但在吃的方面,她都挑最新鲜的。 她想着,这吃花不了什么钱,但吃得好,身体就好,身体好了,才有本钱。 等柳冬去上学了,她就可以出去上班赚钱。 而且她都已经找好了一份。 在这小区虽然住得时间不长,但她经常去买菜,碰到小区的人也能热情地聊上几句。 毕竟她以前可是跑过市场的。 她本身就是个外向泼辣的性子,之前是被家里的一连串变故打击得有蔫蔫的。 但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柳夏咬牙挣来的,她不想再说抱歉和感谢的话。 她们是一家人,只要使劲往一处使,就能熬过所有的低谷,往康庄大道走去。 看着柳夏大口吃肉喝汤,抬眸往柳冬的方向看去,这一刻的幸福,她会竭尽全力守护着。 “妈,之前我跟你说过晓曼要结婚的事吧,我明天要回河市一趟。” 柳夏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说过,妈记着呢,你等我下。”王二娘起身往房间走去,出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大红包,“这是我包的,以我的名义给,之前在河市承蒙晓曼照顾,如果不是走不开,我也该去的。你们姐妹之间送什么,就你自己的事了。” “成。放心,晓曼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柳冬离不开人,而且这车程也不短,她会理解的。”柳夏接过红包。 隔日,柳夏便踏上了回河市的火车,虽然之前还回来过,但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心情不知为何总是有一股抹不去的沉重。 第130章 你爸妈不同意? “柳夏,你总算回来了,我可太想你了!” 何晓曼一见到柳夏,整个人就扑了过来,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柳夏稳稳地接住这个大小姐,脚如钉子般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虽然看起来纤细,但全身都是力气,自小就是干农活长大的。 而且现在她还经常练老师傅教的招数,善用巧劲,况且她如今本身就一身劲,天天被王二娘的补汤喂的,骨架小而已,肉可不少长。 “柳夏,长开了,现在更好看了。”何母从沙发走到玄关处,一脸温柔地看着柳夏。 “阿姨,您还是跟以前一样优雅美丽。”此刻的柳夏没有在外那般的职业笑,而是满是真诚和开心。 现在的她,不是柳律,不是柳小姐,而是熟知她过往人眼中的柳夏。 “我看看,哎呦喂,我家小妞都变成大美女了。”何晓曼拉开身子,从柳夏的怀里出来,伸手捏了捏柳夏的脸,觉得手感好,一只手不够,又上了另一只手,双手并捏,将柳夏两边脸颊的肉捏成小肉球。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了,凑近脸颊,左吹吹,右吹吹,“疼么,我就是见到你太高兴了,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你这孩子,柳夏大老远回来,也不让人家进去坐,在门口站着捏人家。”何母拿过柳夏的行李袋,递给一旁的佣人。 “王妈,你把柳夏的行李送我房间去,我要跟她睡。”说着,便拉着柳夏进了屋,“我们现在去房间,你去洗漱下,我让王妈将吃的端上来,你在房间吃,晚些再一起下来吃饭。” 何晓曼也不管何母那责备的眼神,拉着柳夏就往楼梯走,大小姐的房间在二楼。 柳夏被拉着往前走,回头抱歉地看了眼何母。 何母也抱歉地望了望柳夏,最后笑了笑,挥了挥手,让给这俩姐妹闹去。 去厨房交代了些柳夏喜欢吃的东西。 这么多年没到家里来了,也不知柳夏的口味有没有变。 想起这一年多柳夏家里发生的事,不禁也有些心疼地往楼梯的方向看去,长长叹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从小就受苦,不过好在现在已经柳暗花明了。 何市也能收到海城电视台,柳夏的节目,他们一家人都有看,都为她的聪慧骄傲。 这么好的孩子,如果是她家的,如果是晓曼的亲妹妹,她和晓曼的爸爸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哎,这就是命啊。 命苦的孩子早慧又坚韧,幸福的孩子单纯又深情,不都说富贵人家专出情种吗? 想起何晓曼的婚事,何母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算了,有他们看着,晓曼只管幸福快乐就好了。 房间里。 何晓曼拿着一套崭新的睡衣,“你要不去冲洗下,你以前就喜欢一放学就洗澡,还洗冷水澡。” “你以为我喜欢冷水啊,那还不是热水要花钱,还得排队等淋浴室,我这不是要节约钱和时间吗?”柳夏拿过睡衣,看了一眼,丝绸的,黑色的短裤开扣装。 “哎呀,我们的大学霸怎么都一点都不掩饰了,你都不知道当初为了顾及你的自尊心,我特么都要将河市全部小店逛完了,才买到那些临过期的产品。” “对对对,我这清澈愚蠢又善良的大小姐,麻烦您等我片刻,我将自己洗干净了再伺候您。” 柳夏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冲洗着一身的疲倦,对年少时用力掩饰的窘况,现在也能坦然说出来了。 柳夏擦了擦被水雾模糊了的镜子,露出自己的脸,凝神地注视着,随即笑了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明媚,“柳夏,你真的太棒了。” 这一刻,那遗留在青春岁月的那一点酸楚,彻底消散了,就如镜子上的水雾,被自己亲手擦拭掉了。 真好,在看到自己健美的身躯和明媚笑容的这一刻,她觉得过往一切的苦难,都不那么不堪回首了。 至少现在的她,很好,她满意。 柳夏穿着睡衣出了浴室。 “哎呀,好一个美女出浴,来,来姐这里,姐给你吹头发。”何晓曼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柳夏,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柳夏忍不住笑出声来,直接将头枕在何晓曼大腿上,躺下。 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确有些累了。 闭着眼睛,享受着何晓曼的独家服务。 见柳夏闭了眼,何晓曼也止了声,房间里只有吹风筒的声音。 柳夏的胸前规律地起伏着,仿佛睡着了般。 其实她离睡着也不远了。 她在想,人跟人之间的磁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跟何晓曼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家境情况也是云泥之别。 但不知为何,就能靠得那么近。 即使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但一见面,不用三秒,就能熟悉得仿佛昨日才分开。 少时的友情,难得又可贵。 只是,想到回眸时看见何母的眼神,那不是纯粹的开心,隐隐藏着担忧。 柳夏突然睁开双眼。 “哎呀,你要吓死我,怎么睡着睡着,就突然睁眼了。”何晓曼摸了摸柳夏的头发,便将吹风筒关了。 柳夏腾地坐了起来,披着一头秀发,盘着腿,盯视着眼前的人。 “你别这样看着我,太严肃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如实回答。”何晓曼举起手,伸出手指,像是表态度。 很奇怪,看着柳夏这样的神情,竟然有一种看见她爸严肃的样子。 不,比她爸还让她畏惧。 因为她知道无论过程怎样,最后都是她爸妥协的,这是她自小就知道的一个真理。 但柳夏不是,以前学生时代她就知道,柳夏会惯着她,但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她坚定得如泰山般,一动不动。 而此刻,就是这样。 “你爸妈刚开始是不是不同意你的婚事?” 柳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 何晓曼嘴巴一扁,闷声地说,“之前不同意。” 随即抬起头,瞥了柳夏一眼,“现在同意了,否则,我还办什么婚礼?” 柳夏没吭声,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她。 正在何晓曼有些受不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131章 随她去吧 何晓曼以为是王妈端了吃食上来了,便坐在床上没动,喊了一句,“进来。” 门外响起了扭门把的声音。 不是王妈,是何母。 “阿姨,怎么是您?”柳夏有些慌乱地从床上下来,吸了一双拖鞋往门口走去,想端过托盘。 “不用,我来就行,在小阳台桌子上吃?”何母笑着晃过了柳夏伸出的手,径直往阳台走去。 柳夏跟着她过去。 “晚些要吃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现在就让给他们准备了些点心,当下午茶了。” 何母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往床上方向看了一下,随即又将目光看向柳夏。 两人对视了一番,何母轻轻拍了拍柳夏的肩膀,附耳轻声说了一句。 柳夏点了点头。 “还赖在床上干什么,不陪柳夏吃点?”何母将托盘放下后便转身离开,随口跟坐在床上的何晓曼说了这么一句。 何晓曼起身往阳台方向走去。 她的房间是大套房,有衣帽间,浴室和阳台。 以前柳夏来她家的时候,就发现柳夏很喜欢这个阳台。 阳台不大,但风景好,一眼过去全是一排排的大树。 柳夏没有等何晓曼,自己坐下,拿起一个切好的三明治放入口中,满眼的绿色冲散了刚才的凌厉。 何晓曼偷瞄着柳夏,有些小心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杯咖啡。 抿了抿,又瞥了一眼柳夏。 但柳夏仿佛沉浸在外面的景色不能自拔般,半点余光都没有给她。 她轻咳了几声,旁边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你理理我,外面的树有什么好看的。”何晓曼将咖啡杯放下,轻轻拉着柳夏的衣袖,撒娇意味甚浓。 柳夏拿起一杯奶茶,喝了一大口。 眼里闪过一丝感动,何母竟然知道她不喜欢喝苦咖啡,不仅给她准备了奶茶,还是加糖的。 “好吧,我现在理你了,你说吧,我听着。”想起何母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柳夏便忍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风没能将树叶吹得沙沙响,却还是能将柳夏的发丝吹得飘动。 几根头发吹在脸上,柳夏欲伸手抚开,却被何晓曼捏起挂在耳边了。 她叹了一口气,“柳夏,我真的很喜欢他。你都不知道,我每次见到他心里有多高兴。 他跟你一样,家里不好,但脑子好,而且长得也好看,一身清冷的气质,嗯,怎么说的,就像一棵竹子。 真得,你见到他,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不,不是那种喜欢,嘿嘿。” 一说起自己喜欢的人,何晓曼整个人都感觉在冒粉红泡泡。 柳夏将目光从何晓曼身上移开,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 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是听不进任何建议的,尤其是富家千金。 自小都是在金山银山堆里长大的,她们的人生目标肯定是追求精神满足了,而爱情就是精神满足的一大良药。 说她们恋爱脑吧,人家有这个资本。 就像她,自小吃多了生活和物质的苦,所以一直在追求物质和地位权势,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恋爱脑。 恋爱结婚有风险,那她这样冒险做事业不也有风险。 想到这里,柳夏好像又能理解何晓曼的执着了。 人,总是会为了自己没有的东西而飞蛾扑火。 她追求的和何晓曼追求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哪有什么高低贫贱之分。 事业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爱情也没有比事业更伟大。 风险和收益同样共存。 都只是个人选择而已。 见柳夏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何晓曼便滔滔不绝地说着她跟贺柏先两人甜蜜的事。 柳夏安静地听着,看着何晓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她向来不热衷听这种浪漫的事。 直至天上的那朵云飘至阳台后方,再也看不见了,耳边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柳夏,你能理解我的,是吗?”何晓曼拽过柳夏的手臂,一下子将柳夏冥想状态拽了出来。 何晓曼知道,她爸妈只是妥协,不是理解。 他们那把年纪不会理解她这个年纪的悸动,而且两代人对价值观的看法也不一样。 而柳夏…… 柳夏认真地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何晓曼这才彻底舒展开来。 她就知道,柳夏会理解她的,她们都是年轻的女孩。 柳夏心里只会回一句,不,她比何父何母更不理解,只是她不说而已。 “对了,你呢,你是不是跟顾苏木在一起了,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恨不得将眼睛黏在你身上。 而且你去读大学后,他突然奋发图强了,还拿了奖学金,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去电话亭打电话。 那是打给你吧。 你都没跟我说过。”何晓曼说完了自己的事,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柳夏身上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那时候不也要高三,参加高考吗?” “啊,那你们之后就在一起了?他不是没在海城读大学吗?你们那时候是异地?现在怎么样了?见过父母了吗?”何晓曼睁着两只好奇的眼睛,恨不得柳夏一句话就能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解开。 “曾在一起过,但分开了,以后也不会有复合的可能。”柳夏很干脆利落,也一句话就将跟顾苏木的过往和未来说清楚了。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但是我建议你别问,因为过于现实。也许跟你爸妈跟你说过的那些理由相似。 所以,不是你想听的。 既然你坚定得要跟那个……” “贺柏先。”见柳夏记不起自己男朋友的名字,何晓曼在一旁没好气地提醒道,这名字不是挺特别的吗?按柳夏过目不忘的脑子,说一遍就应该记住了。 如果有听的话,柳夏肯定是记得住的。 “对,你的贺柏先,无论何种阻碍都要在一起的话,那就去做吧。”柳夏的双眸蕴含着某种感慨,感性地望着眼前的人,“晓曼,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我也知道此刻的你非他不嫁,我也知道嫁给他让你感到幸福。 所以,去做吧,勇敢地去追爱吧。 你知道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也守护着你。” 柳夏不想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去打击何晓曼,既然前期经过何父何母那么多的劝解,她依然特别想要嫁给他,说起他来,满眼的幸福。 那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又怎能一直说些让她纠结的话呢? 关键是,说了也影响不了实际的结果,所以柳夏不做无用功。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晓曼,柏先来了。” 第132章 他的真模样 “柳夏,他来了,我带你下去,我……” “晓曼,我要换套衣服。”柳夏扫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随后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要不你先下去见他。” “我等你一起。”何晓曼虽然有些迫不及待,好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但柳夏在她心里也是很重要的,她真的很想她最好的朋友和她的爱人能够相处得好,至少没有敌意。 柳夏瞥了她一眼,起身往房内走去,翻开行李箱,找了一身休闲的麻料衣服套上。 两人下楼的时候,何晓曼明显加快的步伐,让柳夏更好奇这个贺柏先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何晓曼这般沉迷。 气质好还是长得好亦或是对何晓曼好? “柏先,你来了。”何晓曼快步走到一个男子面前,仰着头,眼里全是他。 随后才想起身后的柳夏,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这是柳夏,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婚礼的伴娘。” “你好,柳夏,我叫贺柏先,之前一直听晓曼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你真容了。” 贺柏先浅笑着,声音也很温和,高高瘦瘦的,身材挺拔,五官偏清秀,给人一种干净温暖的感觉。 柳夏也随和地笑了笑,应酬了几句。 是的,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于柳夏而言就是应酬。 比普通男子长得好看些,但够不上以颜值吃饭的男人,气质干净,但总觉得这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纯真无害。 在之前,何父和何母的态度,贺柏先应该有所察觉,但依然跟何晓曼走到了婚姻这一步。 真纯真的男子,应该抵御不了何父那样久经商场的手段。 况且,一个跟她这般从村里走出来的人,哪能只为了追求爱情呢? 他们的成长环境就注定不会心思干净得如一杯温水,这不是一句贬义的话。 因为,柳夏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她承认自己的利益至上,也承认自己有时候利用舆论和人性,也承认自己并不善良。 但如果何晓曼喜欢的只是这男人表面的干净纯真清冷,那这就是妥妥的欺骗了。 柳夏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柏先,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关注着何晓曼,只要何晓曼看向他,必定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凝视。 而每一次这样看似不期而遇的四目以对,都让何晓曼羞涩又开心。 何晓曼的眼里满是男人的身影,而贺柏先的双眼总是莫名被眼皮敛着,柳夏望不见底。 晚餐的时候,何母对贺柏先也是热情招待着,是的,比对待柳夏这个外人还更像招待,招待一个客人。 而何父依然是一副大家长的样子,吃饭期间没怎么说话。 柳夏看着身侧这样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第一次对热恋有了具象化的观感。 她舀起一口汤,送进口中,心里忍不住叹息,这么炙热的感情,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这般吧。 太过没有警惕心了。 一顿晚饭在看似还算平和的氛围下结束了。 何母将何晓曼和贺柏先两人打发出去,让他们俩确定下婚礼的细节。 柳夏也跟何晓曼说了,自己想休息下,有点累了,晚上等她回来再跟她开两人的卧谈会。 听柳夏这么一说,何晓曼才放心出去,否则她是不会将柳夏一个人扔在家里的。 看着他们出去后,柳夏便跟着何母来到茶室。 “柳夏,坐。”何父已经泡好茶了,见何母和柳夏进来,便给两人倒了一杯。 茶室安静得跟刚才饭厅的氛围天地之别,甚至有些沉重。 何父有些无措地端起茶,喝了一口,余光睨了一旁的何母一眼。 “柳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这次你放下工作赶回来,我们都很感激。”何母慈爱中夹杂着一丝为难,“我知道,我们这是要给你添麻烦了,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跟晓曼是很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亲如姐妹。 从高中认识晓曼起,就承蒙她和你们照顾,我才能顺利完成高中的学业,大学创业的时候,也多亏了你们的关照。 这一切,我都铭记在心。” “你这孩子,以前都是你自己努力,我们最多也就是给了一个机会,不,机会都不算呢。 像你那么吃苦耐劳的孩子,就算没有我们,没有晓曼,你也能靠自己走过来。 我们就是知道你跟晓曼的关系,也知道她很重视你,但是如今吧。”何母止了话,抬眸瞥了一眼假装喝茶的何父,见何父一副沉浸在茶香无法自拔的样子,狠狠地剜了一眼,但何父依然像是没接收到的样子。 这女儿家的事,他这个当爸爸的也不太好给小姑娘开口。 何母有些认命地接着说,“晓曼的婚事,我跟她爸至今都不同意的,但是父母总是有拗不过子女的。 晓曼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怎么拿捏我跟她爸的,遇见贺柏先好像是被下了降头般,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个贺柏先好像哪哪都砸在晓曼的心巴上。 我们也不是说非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但贺柏先这人城府太深,太能隐忍,未来我们担心养虎为患。 他那样家庭出身的孩子,哪是一个满腹心思都扑在情爱上的人。 但他却表现的一副唯有爱情的坚贞模样,这很难让我和她爸放心啊。”何母说完,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立马补充道,“其实家里比较艰难的孩子,也不是说心思不好,就是会因为过早的生活压力,心思有些重。 心思重些也不是不好,就是有些辛苦。 主要是,我要说的是……”何母越说越找补不了。 “阿姨,我知道您主要要说的是贺柏先,不是想要说我。”柳夏打断了何母的话,而也恰恰缓解了何母的尴尬。 “我觉得我家现在也挺好的,小时候我妈疼我,长大后有晓曼这些好朋友,我妈依然疼我。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而您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 就是晓曼喜欢上的只是贺柏先特意为她量身打造的自己,但实际上贺柏先不该是这般性子的,是吗?” 第133章 如何合作? “对,柳夏,你真的很聪慧。”何父放下茶杯,欣赏地看着柳夏。 看着柳夏这般聪慧又敏锐,他有时候都在想,如果当初对晓曼=,多一些现实人性面的培养,是不是这孩子就不会25岁了还这般天真。 他之前觉得,自己打拼了半辈子,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妻女过得更随心随意些吗? 如果他的女儿还要像他这般谋划和操劳,那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况且晓曼自小就是个可爱善良的小棉袄,他就算想要培养,也下不了那份狠心。 以前他还正值壮年,但如今,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也出现各种衰老问题,这衰老的规律是任凭谁都无法阻止的。 到这个时候,他才担忧,如果将来他不在了,晓曼又该如何? “其实,归根到底也是我们当父母的失责。晓曼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就不该培养的这般不谙世事,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而且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这般执着的要我们成全她做一件事。 我们做父母的又能如何呢?”何父长长叹了一口气,右手的拇指肚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微低着头。 头顶的发已经有些稀疏了。 在河市,何家还算是排得上号的,但也仅限于河市。 走出河市,何家的资产也只能算是中等而已,毕竟产业过于单一了。 从这方面来看,何父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不算是个企业家。 而对何晓曼的教育培养也就有了他的局限性。 毕竟,如果是豪门或是世家,那孩子肯定是以继承人的身份来培养的,有多精英就有多辛苦,哪能像何晓曼这般快乐长大。 但这于何晓曼来说,至少按她本身的性子来看,何父的培养方向是好的。 毕竟何晓曼并不是一个坚毅、有野心的人,她就喜欢过得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 况且在她的想法里,反正家里的资产够他们家三代人好好享受生活一辈子了,那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就该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喜欢什么人就跟什么人过日子。 她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但事实上,社会是在快速发展的,如果停滞不前很有可能一朝被打入谷底,又或者说,人心难测,万一身边的人有点什么自己的想法,那一朝之间,她所拥有的一切也会被打碎。 当然,现在跟她说再多,她也不会听的,热恋叠加初恋,眼看撞南墙了,她也会视而不见。 人总是选择性地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 所以,就算是柳夏,在现在也无能为力,况且对贺柏先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叔叔,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贺柏先,也有什么张柏先,李柏先。 晓曼总会恋爱,总是要遇见她喜欢的男子,无论这个男子本质如此,还是投晓曼所好。 况且,恋爱期的男女,将自己塑造得合对方的眼缘,虽有一定的欺骗性,但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行。 毕竟很多人婚前婚后就是两副面孔,尤其是男性。 婚前人模人样,婚后狗里狗样,这种情况比比皆是,这不也就是很多人离婚的原因吗? 与其咱们在这里担心这担心那,还不如想想,万一出现了男方真的有什么野心和阴谋的时候,怎样最大限度保证晓曼,甚至是晓曼的孩子们未来的生活。 这比现在来探讨阻止一场阻止不了的婚礼更实际的多。”柳夏说得很直白,甚是有些不合她晚辈的身份了。 但是她是真心为晓曼考虑的,相信何父何母会谅解。 “柳夏,你说得跟我想的是一样的。”何父露出了今日份的第一个笑容,拿起茶壶,为柳夏杯子倒茶。 柳夏低着头,叩着手指,“谢谢。” “你也知道,晓曼没有兄弟姐妹,就算现在我也不后悔只生了她一个。 当初的确有让她享受我们全部的疼爱和关注的心思,但更重要的是……”何父放下茶壶,侧头看着何母,伸手拉过何母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握着,“子多伤母,我不想让给我的爱人身体再次受损。当初,生晓曼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不好了。” 何母嗔视着何父,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望了柳夏一眼,但紧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柳夏凝视着那两只不年轻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感慨,结婚数十年的夫妻,也还能有这般真挚的感情,还是让她有些动容的。 也许之前她对感情的看法还是过于偏颇的。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何父松开何母的手,双手摁住大腿处,身子往前倾,语气也从刚才的温馨转为正式。 就如要跟柳夏谈项目般。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这又不是在公司。”何母没好气地瞥了何父一眼,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柳夏的身上,时刻留意着柳夏是什么神情,是怎么想的。 “合作?”柳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抬起头,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整个人没了刚才的扭捏状,完全的自如起来。 是了,她可以偶尔煽情,也允许自己偶尔感性,但是更多清醒的时候,她更喜欢这种摊开桌面上来谈的氛围。 友情也好,爱情也罢,甚至亲情,在很多情况下都没有利益一致来的靠谱。 本质上,各种感情的双方,其实也只是利益共同体的呈现。 夫妻之间,的确有白头偕老,但不是因为爱情,每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在他们一生中,至少有十次想杀死对方,至少有一百次想要离婚的念头,但最后之所以白头偕老了,那只是因为现实中纠缠不清的利益牵连。 孩子、家人、朋友、财产、声誉、舆论,甚至是自己那戒不掉的习惯。 总归不单纯是因为给感情。 而亲子间,的确有母慈子孝,但久病床前无孝子,杀子弑母弑父的事件并不新鲜。 所以,感情也好血缘也罢,都不如利益来得稳固。 柳夏从不掩饰自己的这一点,“怎样合作呢?” 她短促一笑,随即认真地盯着何父,看他说的跟她想的是不是一个方向的。 第134章 最后一道安全锁 “就像你说的,与其担心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事,还不如就让晓曼开心地做她想做的事,而我这个当父亲的给她做好兜底的事。” 何父一手提起茶壶,一手扶住茶壶的另一端,起身弯腰,给柳夏面前的茶杯倒了茶。 一旁的何母微抬着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在这一刻,他不再将眼前的姑娘仅当作是他女儿的好友,而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柳夏,我看了你的节目,创新冒险有想法,而且还有魄力和野心。 你的能力和性子,在我从商那么多年来,从没在同一个人身上看到过,有些人有能力但魄力不足,有些人有野心但毅力不够,有些聪慧但韧性欠缺……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合作,未来你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我现在只是抢了个先机而已。”何父将自己的身份主动降低,突出柳夏,而实际上,他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就算他身边那些做得很成功的企业家,出身在柳夏的成长环境,也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况且她还是个女子,女子在社会上的阻碍本就多过男子。 所以说,柳夏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呢,今日就拿着长辈的这一层身份,先谈下我的想法,当然最后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因为只是初步的一个方向,你真的觉得可以了,有兴趣了,细节咱们再谈。 我看你现在是律师,但是挂在别人的律所,跟电视台的合作想必也受律所的一些限制。 如果你有想往这方面发展,我们可以合作成立一个律所,我出资你出力,股份你占大,在律所经营上你有绝对的话语权,我不参与律所的管理。 纯出资,只拿分红。但有个要求,就是将我这公司作为你们所的重要客户,主要是关注公司未来经营权和所有权的变动,当然我付费给律所,也可以从我的分红中扣除。 如果你不想再创业,也可以来我这做管理层,哪个方向的都行,法务财务运营,只要你感兴趣的,都可以给你负责。我也打算往海城发展。 给你股份。 这只是我初步想的两个方向,你如果有其他的想法,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探讨。”何父说的这两个方向,客观来说,条件都很优厚。 虽然藏着为公司未来兜底的想法,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晓曼,这在目的上,跟柳夏是一致的。 她不认为是何父在利用她,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就算是她以后要找合伙人,也找不到比何父更大方的了。 只是,她还是有点疑惑,不是针对合作方向的。 “叔叔,您为什么相信我,你觉得你未来的女婿可能会变,但你又怎么认定我不会变的呢?” 柳夏问得很直接,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冒犯。 如果真的要合作,那她跟何父之间就是平等的合作伙伴关系,而不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事前说清楚,不留下猜忌,比合作后各种猜忌和不信任,要好得多,至少不会实际上损失什么。 合作前,谈得拢就一起干,谈不拢,依然还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何父浅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带着长辈对晚辈欣赏的目光,望着对面坐着的柳夏。 “从晓曼口出总是提起你名字的时候,我就开始留意你了,你来商场兼职,你的服饰进驻商场,你带着王阿婆质问上电视,随即你又转向律师。 细节虽然我不清楚,但是这过程我能大致猜出,你一个小姑娘克服了多少困难,承受了多少恶意,才走到了今天。 未来你是有能力登顶的,所以你手上的财富也好,你站的地位也好,都会超过我现在的,而且远远超过,所以,你不会惦记着晓曼的这一点。 因为你自己会拥有更多更多。 其次,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王阿婆对你的恩惠,客观来说并不大,但是你为了她的名誉将自己的职业生涯都赌了上去,想必你转行做律师,刚开始并不是你的主动选择吧。但即便是这样,你依然做得很出色,所以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只要你想做,任何事你都能做得好。 再者,你还是个果决的人,处理事情来也是手起刀落,能逆舆论而上,这份坚定,也注定让你能够在那条少人走的路上,大放异彩,毕竟大众走的路从不是什么登顶之路,就像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而金字塔顶高端的人也注定是少数的。 所以,无论是从你的人品,你的能力,你的未来,最关键的是你对晓曼的这份感情,都让我非选你不可。 柳夏,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我是利用你,利用你的才能来给我何家上一道安全锁。 我不否认,但是我也是真心想为你腾飞的时候,垫上一块助跑器。” 何父的神情郑重又真诚,没有以往跟合作者谈判时的谋划和算计。 他的确是想跟柳夏合作,但并不是为了获取更大利益,当然,跟柳夏的合作未来肯定是能获益的,不过最关键的是,他需要柳夏做晓曼那不可预知的未来最后一道安全锁。 有柳夏在,何氏即使在他离开后也会姓何,而他一辈子挣来的财富也能保证在晓曼的手里,让她一生无忧。 当然,有比柳夏更出色的律师,但又如何呢?律师更重利,他不敢冒险。 至于说国外的什么信托之类的,他没接触过,也不敢贸然去做。 如果到时候了解透彻了,交给柳夏去做,那不就一箭双雕了,他也就更放心了。 见柳夏抿着唇,没说话。 一直注视着柳夏的何母,侧着头望着她,轻声地说,“柳夏,如果觉得为难,咱们日后再说。我跟你叔叔身子还硬朗着,还能熬个十几年。” “阿姨,我没有觉得为难,只是在想,我真的有叔叔说得那么优秀吗?”柳夏笑了笑,只是脸上的神情还是能看出她在深思。 第135章 王二娘的名字 “叔叔,您的建议我回去后会再慎重考虑,这当下我满脑子都是要做晓曼的伴娘,我这也头一次,担心自己没做好呢。” 柳夏又恢复了这个年龄的样子,笑得有些羞涩。 何父也知道这次谈话到此结束了,再谈下去也达不到实际的结果,就如柳夏说的,这件事当下也不可能决定下来,大致知道有这个事,后续再详谈,“柳夏,存下我的手机号码,之后咱爷俩再聊。” 何父报了一串号码,柳夏掏出手机记了下来,还拨了回去,两人当场互存了号码。 “你们这爷俩也真是的,聊得跟商业谈判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谈什么大项目呢。”何母见两人商务留号码的样子,打趣道。 “那可是比大项目还要深远呢,往后柳夏就是我们的干女儿,是晓曼的妹妹,等我们百年之后,两姐妹也有个照应。”何父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场面,但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如果有柳夏这样的女儿,他怎会愁没了头发。 有私心,但对柳夏也是真的欣赏,也真的希望柳夏能站在顶峰,向世人展现这个女孩的风采。 婚礼那天,柳夏穿上伴娘服,浅粉色的礼服,脖颈上一串珍珠,何母非要让她戴上的,说这么好看的脖颈,不戴点首饰,那不是可惜了吗? 自那次茶室谈话后,她明显感觉到何父何母对她的疼爱。 是的,是疼爱,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也许有对晓曼的私心,也许有讨好她的心思,但就目前而言,他们的地位远远高过她,就算另有目的,也值得她感恩。 毕竟,那目的也是她的目的。 婚礼现场奢华又感人,河市有头有脸的政商界的人都来了,她也见到不少高中同学。 能在婚宴上看见许久未见的同学,柳夏还是很欢喜的,高中两年的时光,可以说是她求学期间最纯粹最开心的时光。 柳夏一下子又好像恢复到那个有些内敛又真诚的她,对着许久未见的同学也不是捻手就来的客套,而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但眼睛却弯弯的透着欢喜。 这些同学大多都是在外求学,或读大学或读大专毕业后,又回河市工作的,他们相比大城市的人,活得更从容,棱角更圆润,目光更随和,没有攻击性。 跟他们在一起,感觉时光都慢了不少。 虽然柳夏追逐不断攀爬和奔跑的激情,但也很享受此刻跟他们一起享受慢步伐的悠闲。 就如她能在沈梅那样的豪门婚宴吃着点心周旋在海城资源脉上,也能在晓曼的婚礼跟没有利益关系的同学回忆往事。 生活从不止一种方式,也不仅限一种颜色,所以,她享受生活赋予她的任何际遇。 狂风暴雨的,风和日丽的,如海风,如春风,如海城,如河市,她都甘之若饴。 婚礼很温馨,播放的短片是何晓曼和贺柏先两人从相识到相恋的点滴,有些宾客都被感动的哭了。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柳夏,倒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随即将目光落在贺柏先身上。 经过精心打扮,他身上那股谦谦君子的气质更出众了,双眼含泪,右手紧紧握住何晓曼的手,目光从大屏幕落在何晓曼身上,那溢出的神情,就是三里以外的人都能感受到。 除了铁石心肠的柳夏。 她又想起顾苏木,绞尽脑汁,好像除了那臆想的场景,顾苏木每晚在电话亭给她打电话,已经想不起其他了,之所以说是臆想,那是因为她也从没见过。 突然想起什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紧握的手。 曾经她也挺好奇男女之间的事,大学的时候暗示明示过顾苏木,但顾苏木说她还小,男女之事可以等他们晚些再尝试。 也许学医的人对女子的身体比较了解,担心万一出现意外,造成女子身体的重大损伤。 柳夏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所谓的第一次心结,就算当初知道跟顾苏木走不到最后,她也不介意。 不介意将自己的第一次给自己的青春,是的,不是给顾苏木,而是献给青春岁月的自己。 只是,有些遗憾了,没献成。 这也是她之前对顾苏木多了不少耐心的原因,他诚实,情绪稳定,心疼她,是个好人。 也仅此而已。 她只是有些好奇,是否男女之间有了肢体亲密接触,会更加促进感情呢? 不过这一点,在往后的经历中,她会有自己的答案。 婚礼在感动中落下帷幕,在所有宾客的祝福下,何晓曼和贺柏先正式成为一对夫妻。 婚礼办了,但还没有领结婚证。 他们这里就是这般,婚宴才是结婚的象征,扯证可自己私下去扯。 当然,柳夏知道,在何父的眼中,那张证可比这场婚礼重要的多,而且在他们领证前,何父公司的法务早就将准备好的婚前协议递给贺柏先了,只是这一切都不会让晓曼知晓。 其实,这做法有些悖论,因为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在这个年代,还是在相对发展比较落后的河市,婚前签这么一份协议,心里总是有些膈应的。 那这膈应如果无法消散,在往后的日子里,也许会变成一把利刃,反手刺向何家。 这好像也挺符合人性的,毕竟没正式结婚就被防着,往后的生活总归有一根刺的,况且贺柏先是男子。 至于说以后真的能白头偕老,那估计也不是因为感情,而是贺柏先挣脱不了利益的束缚。 不过,不签婚前协议,那就将整个何家都暴露给何父本就不信任的贺柏先,这是何父万万不愿冒的险。 所以,这也是柳夏不看好这对新婚夫妇的原因,不过不妨碍她祝福何晓曼,毕竟短时间内,何大小姐还是可以生活在家人为她营造的幸福生活中。 温室里的小花,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名词,如果能一辈子待在温室里,一直在象牙塔里,又有何不可。 现在有何父,以后有她。 所以,何晓曼,你会一直璀璨下去的。 婚礼结束后,柳夏当日返回了海城。 当晚,王二娘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她准备了补汤,柳夏明显感觉出自己的身子开始圆润起来了。 但王二娘却说,还得再补补,看着她脸上的肉,说瘦得全身没有一点肉。 柳夏低头看着自己有点微凸的小肚子,是不是每个妈妈都会觉得孩子饿,孩子冷,孩子瘦。 不过,她还是将那盅汤喝的一点不剩。 “小夏,我们楼上有一户人家,要请钟点工,就是做做饭,我想着,过段时间柳冬就要去学校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一天做两顿饭也是顺手的事。 而且也有时间接送柳冬,给你们两姐妹做做饭。你看?” 王二娘坐在餐桌旁,有些小心地侧看着柳夏,询问着。 “你想去就去吧,但有一条,注意身子,但凡我发现你瘦了病了,就得在家休养。”柳夏心里虽然不愿王二娘这般操劳,但她知道王二娘就是个闲不得的性子,况且就算每次她将自己的收入都主动上交,王二娘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她一直都是顶梁柱,突然变得要跟女儿要钱养活自己,心里总是有疙瘩。 如今难得有一份那么合适的工作,对方也就一个老人和她儿子,没什么难度。 柳夏突然想起一件事,“妈,明天我们去下户籍科吧,把你和冬冬的户口都迁到这房子,对了,你的名字要不要改一改?” “改名字?”王二娘一下子有些诧异。 第136章 右转找律师 “对,妈,你有自己想要的名字吗?这个二娘是外婆他们随口叫的吧,之后也没有给你取过正式的名字,就这么一直叫着。 现在迁户口,索性取个正式的名字吧。”柳夏手肘放在餐桌上,双手托着脸颊,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王二娘。 王二娘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实我前头还有个姐姐,没养成,夭折了。 我出生的时候,便顺延到老二了,村里人说贱名好养活,就这么成了我的名字。 这大半辈子都叫过来了,突然这么要改,我还有点不适应呢。” “这二娘可以是你的小名嘛,就像你们叫我小夏,正名取一个,正式些,以后万一你娃我有一番大事业了,你要上去给大伙演讲。”柳夏想起什么,不自觉笑意满面。 “对对对,到时候我得去大舞台给你站台,介绍我的时候得有个正式的名字,那你给我想想。”王二娘其实还想说,如果有一天柳夏结婚的时候,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名字在男方家失礼了,主要是担心给柳夏以后造成不便。 她自己叫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她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农村妇人。 她想到何晓曼结婚的事,打量着柳夏,张了张口,但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柳夏还小,而且她本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想当初,那个叫顾苏木的小伙,也是她主动带来见她们的。 虽然最后因为一系列的变故,两人分开了,但柳夏也没藏着掖着,一句话给交代了。 况且,王二娘觉得在婚姻上,她自己也不是个成功的例子,别看她年纪大,但对男女之事上,并没有多少经验。 至于她所看到的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都不是好的,所以,对婚姻以及男女之间的相处,她并没有多少好的经验。 当父母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智慧和经验去引导孩子,那最好的方式就是闭上嘴,交给孩子自己去摸索。最忌讳的就是有些父母端着过来人长辈的身份,在外面只是无名小卒,却要在孩子面前找寻自己高大的形象。 好像自己平凡甚至惨淡的人生,就靠在孩子面前挽尊了。 他们用身份和身体压倒性的优势,逼迫孩子听从自己和服从自己。 这是绝大部分平凡的父母却幻想着有个优秀孩子的真实写照,好像自己过不好的一生,就靠生个孩子就能力挽狂澜,留名青史了。 殊不知,大部分的孩子都受父母基因的限制,很难基因突变地变成人中龙凤,当然有,但极少。 这世上,成功的人和天才本就是稀有的,哪那么多咸鱼翻身的案例。 只是父母并不这么认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那极少概率中的一个。 不过,好在,王二娘是个自我认知很清晰的家长。 她相信,孩子自有自己的成长轨道。 所以,在柳夏小的时候,王二娘还会跟她说一些自己领悟的做人经验,但柳夏大了后,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她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教她的了,而且她发现柳夏很多时候做出的决定都是对的。 比如当初全家搬到县城,那个时候,柳夏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王二娘虽然没明说过,但对读书人有一种骨子里的敬佩,而这种思想,在柳夏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很多时候,尤其是柳夏长大后,无论她做什么决定,王二娘几乎都是无条件地支持,并坚信,她女儿做得都是对的。 所以,对她自己并不擅长的情感,她克制住了父母对孩子所谓婚姻的期许,闭上嘴。 因为她已经尝试过婚姻生活的痛苦,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婚姻对女子来说,就如枷锁,她不愿柳夏走她的老路。 至于幸福的婚姻,她没看过,故而更没有经验之谈了。 因为王二娘对自己充分的认知,让柳夏未来都没有受到家里逼婚的情况。 所以,这名字,她也全权交给柳夏思考了。 最后,在户口本上王二娘的名字王桂英。 王二娘以前最喜欢看的就是穆桂英挂帅了,当柳夏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不是什么诗词里优雅的字,这也不符合她的气质。 桂英,她就很喜欢,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而且好写。 要不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总归有些不合适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合适,总归以后有不合适的时候。 不过,她还是会习惯跟别人介绍自己叫王二娘,大名得在大场合用。 柳夏的生活经过起起伏伏的波折后,总算趋于稳定。 只是就如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才是绝对的。 稳定和波折亦然,好像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当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找上门时,柳夏才想起那个朱玉琴还被关押着,等着法院开庭排期。 眼前的男人有些疲惫,但整体上看,不难看出他在这个城市也算是中层人士了,有一种久经职场的精英感。 很难想象这个是朱玉琴的丈夫,因为看起来差异有些大。 不过,这只是她习惯性地去观察,至于他们两夫妻如何相处的,她没多大的兴趣。 办公室里, “柳律,我是朱玉琴的丈夫,鄙人姓张,就内子给您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挽回对您的损失。 只是想为我的两个孩子恳求您,别起诉他们的妈妈,您给个赔偿方案,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会尽数给您奉上。” 柳夏笔直地坐在扶手椅上,没有让助理给他上茶,主要是这人还没坐下就开口了,她好像也没有理由给他上茶了。 两人就这么干谈。 “张先生,虽然我是律师,但也是当事人,这件事我已经全权委托给我的律师傅青了,你可以找他去谈,他的办公室右转。”柳夏对着玻璃指了指。 “我只是想以孩子的身份向您恳求……” “我知道你们有孩子,但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与其找我,不如找一个好些的律师。 我这还要为下一期的节目做准备,就不多留你了。”说着,便随手拿起桌面的一份文件,低头查阅着,至于是不是真的在看,彼此都不言而喻了。 见柳夏这么坚决的样子,张先生有些无奈地起身走了。 见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柳夏才放下文件。 还孩子呢,身为父亲,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不知道朱玉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当然,她也不是要为朱玉琴找补,一个成年人就算遭遇多大的委屈,不去找让自己受委屈的人,而是去找毫不相干的人发泄怒气,那注定是要承受这后果的。 所以,她压根也没想过轻饶朱玉琴。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等到开庭,朱玉琴就签下了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直接被离婚了。 至于结果,有傅青就成了,毕竟他可是她的代理律师。 工作不紧不慢地推进着,在第三期选题的过程中,副台长约她一起商议。 第137章 只有柳夏打败柳夏 “柳夏,这下期的主持人还是颜如玉。”副台长轻吁了一口气,身子往右靠着扶手椅。 办公室里点着熏香,不像一般商务办公室,而像是一个茶室。 副台长的办公室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柳夏面露惊讶,随即叹了一口气,好像一副很惋惜的样子,“领导,您这……”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台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你现在知道我这个副台长有多难当了吧,这每个人身后站得是哪一尊大佛,不在关键时刻,谁都不知道。 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主持人,这暗地里是谁的人,也是讳莫如深的。很有可能今日是这个,明日是那个,谁知道呢? 这名利场总是让人迷了双眼,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副台长一副对现在社会风气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自己就是道德的化身。 柳夏则是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无奈现在的风气,还是无奈于副台长的表演。 “哎,可惜了您侄女这么好的人才,不过有您在,往后机会多的很。” “哪有什么机会,像你这个节目的关注度,前无古人,来也很难有来者。对了,续约的合同你那律所审核到哪一步了?” “在走流程了,应该很快了,到时候盖了章签了字就给您送过来。”柳夏想起还放在办公室抽屉的合同,睁眼说瞎话,而且说得自己都信了。 等做完第三期节目,这副台长但凡还催着她要合同,她倒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当然,那时候估计律所也不敢收留她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想被束缚在律所了。 “第三期,你的方案我看了,这只有你负责的这一方当事人,而当事人是空白的,对方的当事人更是名字都没有,也不出席,这节目怎么做?”副台长拿起一旁的文件,这柳夏提供的方案是越来越简约了。 这次竟然只有她这个律师是明牌,对方律师、当事人都没有。 这节目怎么做? “而且这是为私生子争财产?”副台长指着纸上的那行字,敲了敲,质疑地看着柳夏,好像在说她是不是写错了? “算吧,毕竟是婚前未婚状态生下的。”柳夏颔首点了点头,身子靠在扶手椅上,有些慵懒的样子,她也只知道当事人而已,但她并没写在策划上。 也许连她的当事人都未必能到场呢,但无所谓,反正她要做的就是这个案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副台长,她也开始松弛了。 “这多少有些违背公序良俗了吧。”副台长将身子坐直,微微前倾,气压瞬间低了不少。 这是多年上位者早已根植在骨子里的压迫感。 但柳夏依然维持着松弛的姿势,甚至连声音都没多大的起伏,只是目光如鹰般锁住眼前的人,“领导,想想您的收视率和台长的位置。况且,1980年制定并生效的《婚姻法》以及 1985年施行的《继承法》,已确认了非婚生子女的继承权,而且有实际案例的。 至于你说的公序良俗,怎么,难不成都以为非婚生子女就是出轨后的产物? 况且……”柳夏止住了话,况且她又不是单纯为了争财产。 那人还没死,争什么财产。 不过,她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副台长,连当事人都不会说。 “领导,走险棋,破困局。如果做循规蹈矩的事,您也不会找我了,不是吗?”柳夏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那你总得给我交个底。”副台长还是有些担忧,这海城但凡有点声望的男子,都有私生子吧,这是那个圈子人默认的事。 如果不小心捅到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他们电视台还要不要在海城混了,那他还要不要在媒体圈混了。 虽然他想有所突破,但也不想搭上自己一生的事业和名誉。 “领导,您何必那么担心,如果真出了什么你hold不住的后果,按你们电视台的做事风格,还有您的处事方式,将所有责任推给我这个外来嘉宾就可以了。 毕竟我一直给公众的印象就是不走寻常路的刺头。 至于电视台和您的影响,那时候您是掌控全场的人,但凡您觉得不可继续了,直接掐断直播不就可以了。 虽然会被观众吐槽,但更能吊起他们的好奇心,对这个节目的关注度也会空前的高。 您的收视率依然还是飙升的,广告费依然是高的,至于观众的骂声,您又何时在乎过。 所以,无论是进还是退,于您而言都是有利无害,您无须担忧。” 柳夏说得很直白,也点得很透,至于她自己的后果,她就没必要跟眼前的人说了,“不过,该要结的通告费还是得按合同来的。” “柳夏,看你说的,我也不是只为自己想,这不是也担心你这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斩断了吗? 我这不是想跟你长长久久合作吗?”副台长一脸的假笑,刚才他的确有一瞬担忧,但是就像柳夏说的,最后的决定权是握在他手中的。 无论是掐断直播还是继续直播,都是由他决定的。 而且两者都能让他受益,就算是电视台领导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他们从来都是以数据说话的。 什么观众意愿,在他们眼里都是毫无意义的,还不如一个赞助商独家冠名。 不过他还是好奇,好奇这第三期的节目到底是哪家神秘的私生子。 见副台长依然一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柳夏冷冷说了一句,“知道越少,对您越好。” 这话说得不客气,副台长被噎了一下,心里有气,但他不发。 依然一副慈爱长辈看晚辈的样子。 两人也就将这话题揭了过去。 不揭又能如何,柳夏一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连把责任推给她这话都说出来了,副台长也就没辙了。 反正协议上也写得很清楚,这三期的节目内容和当事人全由柳夏决定。 况且,根据前两期节目的效果,他还是信任柳夏的。 电视台的收视率,只有柳夏能打败柳夏。 同样好奇的还有傅青,当柳夏说接下那个案子时,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第138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 律所办公室, “把你的嘴闭上,这样显得你更不聪明了。” 柳夏没好气地看着傅青微张的嘴巴,无情地吐槽着。 “我这不是有些惊讶吗,你就这么没有对方律师和当事人,上节目?”傅青当初接到这个案子,只是觉得当事人是校友,便先将资料接下了。 但没明说接不接。 其实他甚至没有了解得太清楚,但是一看当事人名字有些熟悉,便查了一下,竟然是海城大学的校友。 又一看对方诉求,虽然没有明确说是谁的私生子,但这诉求的金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况且这个校友当初可是校花级别的。 也曾是海城大学的风云人物,只不过毕业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算起来是他的师姐,也是柳夏的师姐。 他甚至没有去见过这个当事人,这资料还是当事人邮寄给他的,纸质的。 柳夏翻阅着这些纸质资料,没给一个眼风给他,拿起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号码发了一个信息。 “柳夏,你是不是知道对方是谁?”对柳夏漠视他的样子,傅青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习惯柳夏的目中无他了。 之前还会自我安慰地说,天才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如今连自我安慰也不用了。 习惯了。 万一有一天柳夏对他另眼相看了,热情有礼了,他才要真正担心了。 对面翻阅着文件的柳夏,停了下来,沙沙声也没了。 她抬眸对着傅青翻了个白眼,“师兄,别装得这般傻乎乎的样子,你如果要知道,就按你手上的资源,随便找人调查下就一清二楚了。 你不想去调查,不就是不想跟这案子惹上关系吗? 你承办了不少什么豪门夫妻财产争夺的案件,那金额跟这金额也不相上下吧,所以你早就猜出对方不是什么寻常百姓。 这不就是你将这案子甩给我的原因吗? 甩给我的时候不就是想我接吗?现在我要接了,你怎么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你这是要阻止我?” 傅青被柳夏这毫不留情的话怼的脸一阵红,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么不讲究的人相处了。 谁人不是明知然后假装不知地过招的,谁好人家的人是跟柳夏这般不留人情的。 当然他也只敢心里暗忖,说是不敢说一点的。 “我这哪敢阻止你,况且你听我的吗?这不是让你多接触下上面那个阶层,为你以后的职业生涯铺个路嘛。 虽然有些棘手,但总归是经验。” “得,那我不接了。”柳夏没好气地将文件摔在办公桌上,双手环抱于胸,挑眉看着傅青。 “别,别,别,我的大小姐呢,您做主,小的不多言,小的不多言。 我这不是想着友情提醒下,这案子如果接了,就考虑周全些,别把以后自己的路走死了。 总之,我又想你接,又担心你接,想你红,又怕你红了,是非多。” 这倒是傅青的心底话,柳夏就像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无法施展的抱负,看着她披荆斩棘,自己也觉得痛快。 但是又担心她刚硬易折。 “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吱声,我以个人的名义调集资源支持你。” 柳夏望着窗外,像是对傅青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接这个案子,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负责,也不用指导我怎么做事,你知道的,我并不会采纳的。 而你也很清楚,你的建议毫无意义,因为你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柳夏的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她目光看向那串数字,抬眸瞄了一眼傅青。 傅青识相地站了起来,看了那一串陌生的数字,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走出了柳夏的办公室。 “我将你之前让我调查的人的资料全都汇集到一个U盘,寄给你了。” 手机接通后,对面响起男声,没等柳夏回应,便挂了。 这人是柳夏通过一家总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咨询工作室,实际是私家侦探室找到的。 具体名字不清楚,他说他叫老鬼。 一手交钱一手交信息。 合作过一两次后,两人已经都有些摸清对方的工作方式。 谈事,不谈任何彼此的信息。 至于通过什么渠道获得,柳夏不问,老鬼也不说。 当然,柳夏只是查关于案子当事人的信息,而且会分辨出哪些能采用,哪些不能采用,总之,就是避开法律的限制。 即法无禁止即可为,道德嘛,不存在的。 至于那些正规的渠道,又贵效率又慢,所以柳夏还是喜欢剑走偏锋的。 这时,助理敲了敲了门,手上拿着一个快递文件。 这同城极速达的服务还是很便捷的。 柳夏拿出自己的手提电脑,将wi-Fi关掉,再将U盘插入电脑。 将里面的文件夹打开,查看里面的图文资料。 认真的下颌线都更清晰了。 很快就将文件加密拷贝到电脑,又将U盘格式化处理了。 柳夏将电脑关了,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刚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从哪里窜出几朵硕大的乌云,云集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时候下雨。 她环视着这个还算舒适的办公室,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呢,只是,等节目播出后,这海城的律所,应该没有敢雇佣她的吧。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人生本就是起起伏伏,就像是心电图,如果是一条直线了,不就是嘎了吗? 柳夏站在落地窗前,张开双臂,昂着头,像是要拥抱窗外的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心里暗自思忖。 就让这暴风雨将王阿婆身上受的所有委屈都冲洗干净。 第一次被传媒界封杀,是因为上节目为王阿婆洗净污名,力挑传媒巨头,而如今,即将要被律师界封杀,是因为要上节目为王阿婆洗净委屈,力挑伦理和高门,无论是能预料到来势汹汹的伦理代表大众们,还是商商相护的所谓上流阶层,他们都即要将柳夏撕碎。 没关系,柳夏不会再后退半步,就算以寡敌众,她也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那些众,都只是乌合之众而已。 桌上放着的手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柳夏的思绪。 “柳夏,社交网站已经搭建完成,虽然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不影响基本使用。 而且按照你的要求,已经申请到直播的资质。”翠娥利索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声音里不难听出她的激动之情。 第139章 传说中的师姐 翠娥加入了一个民间的程序员组织,这还是柳夏介绍的,里面的人全都是写代码的狂热人士。 她的理科思维让她迅速上手,不过这次的社交平台搭建,还是花钱雇人建的,不过申请资质倒是她出面。 当初柳夏鼓励她转为计算机行业,她便马上去学。 这个时候的海城鼓励创业,尤其鼓励年轻人往新型的互联网、社交平台这样的第三服务业发展。 故而对这种性质的公司注册申请,不仅特事特办,还有政策倾斜。 柳夏在政策出台前就注册了公司,不过之前只是一个空壳的皮包公司,如今才正式运营起来。 翠娥作为这个公司的一号员工,如今算是带薪上班。 呃,她还是股东之一,将房子卖掉后,有一大笔的钱可以供她投资,这不,听说柳夏名下还有这样的一个公司,便苦苦哀求,要来上班。 即使如今只有两个员工。 除了她,还有一个网站文案、编辑、审核……除了技术之外的事都是她干的。 这个人就是张梦秋,她的专业本就是文科,也曾有编辑的工作经验,虽然以前做的是传统行业,但文字本身就是相通的,况且她现在全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学新的东西也很快,毕竟她可是90年代的大学生呢。 学习能力毋庸置疑。 就这样,梦秋和翠娥这两人一文一武,将柳夏的这个公司给搭建了起来。 当然,张梦秋也是股东之一。 其实无论是梦秋还是翠娥,她们想要在这个社会再找到合适的工作,还是比较难的。 职场别说过了40了,就是过了30,公司就觉得这女子老了,他们不看你的履历有多好看,简历止在开头年龄的那一行,hr不会再往下看。 就直接将简历剔除在公司人才库外了。 所以,就算两人一再坚持自己有不错的经验,依然很难找到适合的岗位。 当然,这只是一个客观原因,主观上,她们也更愿意跟着给她们新生的柳夏一起工作。 对柳夏,即使她们年龄相对来说,大上不少,但她们总觉得在柳夏面前,自己才是那个年龄小的。 对柳夏有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反正她们手上也有一笔不少的钱,跟着柳夏干,而且还是一起创业,这无论如何都是极大的诱惑。 况且做的还是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 至于柳夏,做一个自己能控制的平台,比受制于电视台或是报社要好得多。 电视台和报业杂志,作为传统媒体,已日薄西山,互联网的崛起肯定会掀起一场媒体方式的改革,也会改变大众对信息渠道获取的习惯和方式。 看政府倾斜的政策就可以看出来,只不过,那些已经控制了话语权几十年的巨头们,怎会轻易卸下手上的权杖,通过各种方式打压。 只不过趋势所在,再怎么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浪潮的方向。 这也是之前没有当场答应何父提议的原因,她还需要时间去思考,该如何整合这些需求。 社交平台的搭建速度远超过柳夏的预期,果然,沉浸在事业中女人爆发力就是无限的,看翠娥和梦秋就知道了。 所以,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有她们,还有王二娘和柳冬。 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全款买房的原因,无论如何都要保证王二娘她们有个落脚之处。 至于她要做的事,除了投入人力外,不需要再产出实际的物质,不用跟之前服饰公司那般,需要跟那么多的供应商合作,还得跟数不清的消费者打交道,实体经济对她这种毫无背景的人来说,还是过于沉冗了。 而如今做的方向,就简约的多,但影响力却能更广,就如一颗看似不大的实战性氢弹,但凡点燃了就威力四射。 而且她判断,未来将会是互联网的时代,是高科技智能时代。而这样的时代,对固化的阶级必然会有致命的冲击。 因为所谓的上层阶级,很大程度上比普通的民众只是存在信息差。 只要打破这个信息壁垒,那大众和上层阶级的差距就会缩小,也许还是无法拉平,但至少未来有拉平的可能。 那些墨守陈规的老人们,必定会被时代淘汰。就让他们沉浸在最后的辉煌之中吧。 那沉浸在最后辉煌的副台长最近一直找柳夏探讨下一期节目的开启。 当初做方案的时候,柳夏就没有将这个节目做成一般固定频率的节目。 毕竟值得搬上屏幕的案子也不是随时都有的,有时候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然,这只是头三期的节目,至于后续如何,就由电视台决定了。 柳夏从来就不是喜欢规划长远未来的人,她一直觉得关注当下,只要做好无数个当下,想要的未来便不期而至。 而如果一直将目光放在未来,那也只是目光所至的未来而已,没有实际的意义和作用。 正因为节目的不规律性,才更吊足了观众的好奇心。 至于对这个节目未来的评价,关柳夏什么事呢? 将资料规整好,是时候去见一下这个神秘的当事人了。 夏欢颜。 就算是柳夏,也曾在海城大学听说过有关她的传说。 是的,传说。 这个美貌与才华集一身的校花,曾因冰山美人着称,眼里只有对研究的炙热。 这么古典的美女长相却是理科状元,最热衷的事就是呆在实验室。 但却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消失般,自此销声匿迹了。 毕业证和学位证都没有领,依然在学院办公室保存着。 所以,当柳夏看到资料的第一眼,便产生了好奇,而当她从老鬼那里获得更多信息后,她便决定要接下这个案子。 为了夏欢颜,更是为了她自己。 海城很大,大得相识的人几年也见不到一面,海城又很小,小得送到柳夏面前的人,总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时候去见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师姐,这个曾轰动海城大学一时的女子。 这么聪慧美丽的女子,是如何跟叶白英的哥哥,沈梅的丈夫牵扯在一起的。 第140章 不要让我失望 在快出了海城的一处别墅区,柳夏见到了夏欢颜。 初一见,感觉像是古典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如果不是她在会动,柳夏真的以为她就是个不会呼吸的纸片人。 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苍白和瘦弱得都有些病态了。 在她面前,柳夏都忍不住呼吸轻了一些。 一袭白裙,如果不细看衣上的暗纹图案,都以为这是一件纯白的裙子。 穿着草编的鞋子。 清雅脱俗得就如一个仙子,但向外透出的病气却让她拉回了人间。 柳夏总算知道为何她会成为海城大学的一个传说了。 这么美好的女子,叶白帆何德何能拥有她。 不,不是拥有,是囚禁。 夏欢颜那如深潭死水般的眼眸,没有一丝生气。 她活着,又像已经死去。 “柳夏,我等你很久了。”夏欢颜站在院子前,望着站在院子外的柳夏,声音像是从深谷传来般的飘渺而空寂,裹着化不开的郁气。 明明置身在有些炎热的白日下,却觉得这个九个字如落在枯叶的霜露,一碰便碎了,散发出阵阵的凉气。 柳夏从没有在一个人活人身上感受到这么浓重的死气。 只是靠近,就让人恍如坠入冰窖。 她忍不住紧了紧手提的电脑包带,突然有些理解翠娥为何喜欢紧抓帆布袋了。 使点力气,身子没那么凉。 夏欢颜没有等柳夏回应,便转身往屋内走。 裙裾飘荡,像随时会随风飞去。 柳夏跟在身后,盯着青丝如瀑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怎的这个人的怨气比她的还重。 她是那种极强生命力的人,命运就算一次又一次将她打趴下,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她就会挣扎站起来,然后拍拍身上的尘土,将命运打趴下。 无论遇上看似多么熬不过去的坎,她也从没有泄气过。 但眼前的夏欢颜,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见到鬼了,一个美丽得不像人的鬼。 别墅的装饰就如夏欢颜给人的气质一样,清冷得不像在人间。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看起来应该是这个别墅的管家或是保姆之类的,给柳夏上了茶。 夏欢颜面前是一杯白开水。 她没有看那妇人一眼,就如这人是空气般。 柳夏若有所思地拿起眼前的茶,抿了抿,只是作状。 自见到夏欢颜至今,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而夏欢颜从刚开始的那句话,也没再开口说第二句话。 “师姐,你一开始要找的便是我,而不是傅青,是吗?”柳夏将连唇都没沾湿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说出了见面来的第一句话。 看似问句,语气中却是肯定。 夏欢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欣赏中带有一丝欢喜,好像柳夏是她等待了许久许久的那个人。 “嗯,给傅青只是让他找你而已,他不会接,也接不下来。” “交给他只是对我的一种考验,考验我是否有能力站在你面前,是吗?”柳夏目光一瞬都不眨,盯着夏欢颜,她现在也许也成了夏欢颜手中的棋子了。 第一次,她有了一种成了别人手中刀的感觉。 有点怪,有点奇妙,但并不排斥。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力。我知道你也不是单纯为了做节目,从你第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我就关注你了。 你……”夏欢颜仔细打量着柳夏,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用什么词来描述才更贴切些。 “就像烧不死的野草,生命力极强,还能吸取一切外界你需要的营养成分,来达成你迅速成长的目的,不是成长,而是野心。” “你想做什么?”柳夏身子往前倾,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前。 “跟你的目的一致。就算你将那个节目做得如何风生水起,就算你的影响力在大众面前有多大,也无法真正撼动那个家族的根本利益。 也许你使出了洪荒之力,他们最多也就是被送到国外过几年纸醉金迷的生活,回来后依然还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人。 你比谁都知道,所谓的舆论所谓的公众力量有多短暂。 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利益相关方,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夏欢颜的声调平得就像是录音机在毫无感情地吐字。 “师姐,就算你得到了诉求上的东西,你的孩子也……”柳夏止了声,这个非婚生孩子如今真病着,具体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所致,就连老鬼也没有调查出来,这种豪门秘辛,打探起来还是相当困难的。 按现在的医学技术,这孩子只是在用仪器和药物吊着那口气。 就算再多的钱,也无法让他跟正常孩子般,甚至几乎没有长大成人的机会了。 “嗯,我知道,他应该熬不过这一年的秋天了。”夏欢颜的眉宇有了一瞬的微蹙,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所以,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夏欢颜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柳夏,“里面的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相比你,我要的只会比你更多。 柳夏,别让我失望。无论是利用我,还是利用我的孩子,我都无所谓,但我想要叶白帆,不能逃出境。 你用你的法律武器也好,你用你擅长煽动的民意也罢,我要叶家名誉扫地,而且再无翻身的可能。 呃,对了,也许沈氏会出手,所以你要想想该怎么牵制住沈家,让沈寂别出来护着。 沈寂的事,就是整个圈子的人都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十八岁性情大变,至于什么事,无人知晓。” 柳夏接过文件袋,接得有些沉重,她的肩上好像背负了加倍的仇恨,第一次有呼吸不过的感觉。 “要去看下我的儿子吗?”夏欢颜突然说出这么一个有些无厘头的请求。 柳夏望着起身的身影,将文件袋装进电脑包,提着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楼,打开门的一瞬间,柳夏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第141章 他会出手吗? 整个房间就是一个病房设置,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呼吸机的孩子,看样子只有四五岁,但实际上这孩子已经六七岁了,只是长得瘦小而已。 柳夏没有踏进去,只是站在门边远远看了一眼,房间内几乎是无菌设置了,进去得换无菌服。 里面有医护人员。 夏欢颜也没进去。 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柳夏依然跟在她身后。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回去看了文件袋的资料你便清楚了。”夏欢颜将柳夏送到院子外,没踏出院子一步,与院子外的柳夏面对面站着。 那黑色的防护栏,好像是一堵无法跨越的结界,将夏欢颜束缚在这座庞大的别墅里。 “我知道你名下有公司,这案子我跟你签,而不是跟你所在的律所,这是定金,你可以用这笔钱去请人也好,去调查也罢,随你,我只要结果。” 夏欢颜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卡背后黏了一张写着密码的便签条。 按柳夏平日里谨慎的做事风格,不该什么没了解清楚,也没签合同,就收定金的。 况且她名下的公司好像,又或许也可以接吧。 不管是对这个案子还是夏欢颜的好奇,还是对目标的一致性,柳夏还是接过了那张卡。 她缺钱。 如果想要以蚍蜉之力撼动大树,她的确需要资金的协助。 离开别墅后,坐在出租车上,柳夏的心情依然有些沉重,连出租车里面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回到律所后,她直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把靠着走廊这边百褶窗全都拉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的。 让本想进她办公室跟她谈案情的傅青,止步在门外。 他举了举右手,在靠近门的时候,停住了,最后放下,拿着茶杯转身右转,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有预感,如果他这次敲门了,柳夏就算让他进了,脸色一定也很臭。 而且有很大可能是吃闭门羹的。 只是很是好奇而已,不过,好奇害死猫,傅青还是惜命的。 柳夏将文件袋打开,翻阅着,直至最后一页,拇指捏着纸张,力气大得仿佛要将那张纸捏碎。 她用力往后靠了靠,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一个被生生折断翅膀的天才,因为孩子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而这个孩子好像知道自己母亲的度日如年,用自己本短暂的生命,给母亲一个解脱的机会。 她要收回之前对张梦秋的话,儿子无法共情母亲,但也有例外。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经典的文学作品,内核都是悲剧,因为人生本就悲苦。 幸福的人生都是相似的,悲惨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她甚至无法判断,是清醒地活着的人更痛苦,还是她这样失去亲人的人更痛苦? 夏欢颜以自毁的方式,完成自己这人生的最后夙愿。 这也许是她留在在世上的最后一件事了。 竟莫名有一股悲壮感。 也许正常的人,正常的律师知道自己当事人心灰意冷时,会及时劝住,但柳夏没有。 一个清醒的天才又怎会独自苟活在没有一丝留恋的人世。 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况且,像夏欢颜这样的女子,又岂是外人劝解几句就能改变的。 那么美好的女子,却毁在叶白帆那样人面兽心的人身上,真是莫大的悲哀。 她将全部资料装进文件袋,放进自己的电脑包。 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随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翠娥的电话。 “翠娥,你是不是认识黑客?” “是,不过我们也就是网上聊几句,而且他们只是自冠的黑客,有些人有正式工作的,他们也没利用手中的技术去做什么违法的事。 国内对这个还是有限制的。” “不让他们入侵国内的,如果入侵国外的,又不是入侵什么政府机构,也不是什么政治事件,不会触犯法律。 我要的是顶尖的红客。” “红客?对对对,不是黑客,是红客。那圈子里有一个顶尖的红客,他之前就入侵过国外的电脑资料库,就入侵了一下,没带走一片云彩,就是想展示下他的技术。 对方还不知道有人入侵过呢。”翠娥说起圈子里的事,语调忍不住轻快了些。 但好像听见柳夏的语气有些沉重,便将语调又收敛了一些,弱弱地问了一句,“咱们的业务现在都扩展到国外了吗?” 这网站刚上线,虽然在宣传了,但效果也没那么快立竿见影。 这一下子就干到国外去了? “你去找那个人,只是想查一个人之前在国外发生的事。”柳夏仿佛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两个字,“商人。” “好,我这就去找他。商人好办,商人在国外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的事。 那些在国内赚得钵满盆满的人,最后不都移民到国外了吗,就是担心待在国内被相关机构查出个什么来,这种人一查一个准。 也算是为国家出力,为民除害了,那位大哥最喜欢干的就是这种事了。” “重金请他。”柳夏说出这四个字,好像是在说斩立诀的气势。 一下子将手机另一端的翠娥都镇住了,她重重点了点头,也不管她点破了头,手机另一端的柳夏也看不见。 挂了电话,翠娥就像是打了鸡血般,将柳夏跟她说的名字,发了过去。 当然自己也参与进去了。 如果查什么政客,还会有什么顾及,但商人,还是查国外的,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柳夏拉开抽屉,翻开抽屉底下的一张黑色名片。 像他们同在一个圈子,还多多少少有关联的家族,是不是都会官官相护? 因为归根到底,护的也是他们自己。 毕竟,兔死狗烹,但,沈寂,会吗? 沈氏真的会为了沈梅,或是说为了保叶家,而助纣为虐? 很大可能会。 毕竟柳夏和夏欢颜在沈家和叶家眼里就是两只看不见的蝼蚁,否则夏欢颜也不会被困了那么多年。 只是,如果触犯到民族底线了呢? 那些人还会这般肆无忌惮吗? 突然,想到了什么,柳夏拎起电脑包就走了。 留下一直关注着柳夏办公室的傅青,一见柳夏出来,他便追了出来,但没追上。 柳夏眼睁睁看着傅青追出来的身影,冷漠地将电梯关上了。 第142章 有关他的 柳夏是提前回家的,家里没有人。 柳冬还没放学,王二娘在楼上雇主家干活。 虽然只是做两顿饭,但没事的时候,王二娘也会陪着老太太在家里唠上几句,还会很有眼力劲地将家务活干了。 以致雇主对她满意得不得了,虽然当初谈的是钟点工,但如今给的也是全职保姆的工资。 这到手的钱一多,王二娘就更恨不得将人家家里家外的活全都干完。 有事没事还推老太太下楼晒太阳,跟小区的邻居们聊天。 这老太太也能自己走路,但腿脚不太方便,推个轮椅出去,累的时候还能坐一坐。 而且还能将吃的喝的挂在轮椅上,就像是个小推车。 这老人出去,都得带点什么,就是只是下个楼而已。 柳夏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王二娘应该是在楼上准备晚餐。 他们吃晚餐的时间比她们家早上不少,老太太习惯早睡。 柳夏换了一身家居服,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可以送出去的。 最后拎了一箱牛奶,往楼上走去。 “柳夏,你今天怎么那么早回家,我这还得给严阿婆做饭,你先……”王二娘打开门,看见柳夏以为是来找她的,便巴拉巴拉想让她在家吃点零食。 “哎呀,小夏啊,赶紧进来,赶紧进来。”坐在沙发上的严阿婆一听是柳夏,便有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王二娘总是在严阿婆面前说她的女儿柳夏有多好多厉害,说得严阿婆都稀罕的很。 虽然有时候也会碰到,但都没什么机会聊,主要是柳夏太忙了,每每出去的时候,都是一套职业装,一看就是要去上班的。 今日提前下班了,还来到自家门口,怎么都得拉进来坐一坐,聊一聊的。 老人家最稀罕跟年轻人在一起了,年轻人旺盛的生命力让他们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些。 “还提什么东西来,等下回去的时候,拎回去。”严阿婆见柳夏提了一箱牛奶放桌上,便直接说了,虽然话说得有些直白,但柳夏和王二娘都没觉得被冒犯。 平时,严百川,也就是杨阿婆的儿子,单位发了些什么吃的用的,也会给王二娘带回家,他们母子俩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二娘,别忙活了,来沙发坐着聊下天。”严阿婆拉着柳夏的手,往沙发走去,举起另一只手,招手让王二娘过来。 晚饭他们吃的很简单,一般就一荤一素,王二娘将食材洗洗切切准备好,等严百川到家后便炒菜,一般十分钟就能完成。 炒完菜,王二娘就要去学校接柳冬了。 柳冬学校有兴趣班,所以会比一般的学校晚些放学,柳冬上的是美术。 三人坐在沙发上,聊着一些社会上的猎奇新闻。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严百川回来了。 王二娘便起身去厨房炒菜,柳夏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严伯。” 严阿婆抖着腿,说要去厨房看看王二娘做什么菜。 客厅里只留下柳夏和严百川。 严阿婆和王二娘早就看出柳夏在等严百川,估摸着是谈一些工作上的事。 如今严百川是在信息安全部上班,具体做什么的严阿婆也清楚,反正只要不用再跟以前一样刀里去枪里来,干什么,她都支持。 “严伯,我有个事想咨询一下您。”柳夏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意图说了一出来,说完又将余光瞄向厨房。 “你说。”严百川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跟柳夏有一定的距离。 虽然年近五十,但给人的感觉全身像是蓄满了力量,不像是长期坐办公室的人。 “我知道您是在政府单位上班的,就想问一下,您了不了解,有关涉毒的相关内容?” “毒?”严百川的身子一下子紧绷起来,“你个小姑娘家问这个干什么?是你接手的案子涉及到这方面?” 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的柳夏节目,严百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可是个律师。 律师接的案子,如果涉及这方面的当事人也就不出奇了。 “是,比较复杂,我想问,国家对这方面是不是打击很严,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如果有证据表明涉毒,那是不是就可以彻查。” “对,无论是任何人,任何机构,但凡涉及,打击绝不手软。”严百川的声音像是某种宣誓,随后又恢复了邻居伯伯的样子,嘱咐道,“柳夏,我知道你们当律师的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当事人和案子,如果涉及到这方面,一定要跟警方合作。 就算你有能力,但也不能冒险,涉及这方面的人,他们的脑子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的,穷途末路的时候,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 你只是个律师,没有受过专业的自保训练,所以,千万别一意孤行。” “我知道,谢谢严伯伯,那如果我想找警方,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我作为线人提供线索的话。 就是想让我案子的当事人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危害。” “我就……”严百川一下子又止住了话,“但凡涉及到这方面的,你都可以报警处理。你这是要……你知道的,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同志不可能露脸,不过可以给你宣传科的。 宣传科的人也许跟你的工作更相似些。”说着,便给柳夏写下一串号码,“他是宣传科的同志,不针对某个领域,也经常跟电视台合作,去做普众教育。 如果真的涉及,即使是你的当事人,也不能包庇。 柳夏,国家利益高于个人利益,无论是在任何时候。” 严百川将便签纸递给柳夏。 “我知道,严伯伯,您放心,我不会做损害国家和民族的事。” 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而这时,王二娘也炒好菜了,将菜端到餐桌,便卸下围裙,打算跟柳夏一起回去。 “这牛奶提出去,冬冬和小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些牛奶。你看我家谁还能喝牛奶长身体? 以后来家里,一定不要提东西,听到没。”严阿婆将桌上的那箱牛奶塞进柳夏手里。 柳夏有些无奈地看了王二娘一眼,王二娘眼神示意了一下。 她也就没再坚持了,又将牛奶拎回去了。 回到家,王二娘看着柳夏,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我去接柳冬,你在家休息下。”柳夏双手放在王二娘的肩上,“还有,不用担心,我没做什么危险的事。 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还能干什么危险的事。 况且,现在是法制社会,坏人也不敢那么肆意妄为的。” 说完,便拿着几块糕点出门了。 当晚,翠娥将顶级红客经过国外的信息库找到的资料发给柳夏了,关于沈寂的。 第143章 心之所向 夜已深,柳夏的房间门缝依然透着光。 已经睡了一觉的王二娘,起身去厕所,看见门缝里的光,踱步到门前。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举起的手放下,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甚至怕惊扰了柳夏,蹑手蹑脚的,恨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 回房前,又望了望柳夏的房间,便转身进屋了。 她的确担心柳夏,但更相信她的女儿。 无论做什么,她只要无条件支持就好了。 这年头,做什么都有风险,柳夏注定不是一个走寻常路的姑娘,如果一直束缚着柳夏,让她按部就班地毕业上班结婚生子,也许她也会做,但她肯定是不开心的。 况且,家里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柳夏挣来的,做人啊,不能享受着果实,又担心着这果实是怎么结的。 当然如果她很有能力又另说,如果没有,至少不该成为柳夏的阻碍。 这么一想,王二娘担忧的心思也散去了不少。 她只要将家里顾好,努力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存点钱以不时之需,其他的就跟着柳夏走就好了。 反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都可以。 而房间里的柳夏则将全部心思都放在电脑上。 翠娥还将国外获取的海量信息进行了分类甄别,甚至以数据分析的方式,将这些资料的真实性以百分比的形式展现。 在每一则信息后面都将自己的个人判断写了上去,用蓝色的字体。 这样,柳夏查看的时候就一目了然了。 当柳夏打开文件的时候,心里对翠娥的工作能力由衷感到赞赏。 像翠娥这样有工作经验,又静得下心来工作的女子,才是职场的中坚力量。 但是,很不幸,这个社会对女子,尤其是超过30岁的女子,苛刻得仿佛是对待人类的敌人。 对刚毕业的女生,说人家没经验;毕业几年的女生,又担心她结婚生子休婚假产假;有资深工作经验的女子,不管你是有经验还是没经验,不管你是结婚了还是没结婚,反正在公司在社会眼里,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如今对学历还有一定的滤镜,但等学历普遍化之后,也许当服务员都得看学历了。 柳夏滑动着鼠标,心里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人口太多了,让这些资本家有了选牛马的机会。 这也是她不愿意按部就班的原因,八十年代工人下岗潮已经给了她警示,这社会就没有什么铁饭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下海的一批人,也许还是被割韭菜的那一批。 所以,就工作本身,她可没有规划到退休,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年龄。 相比未来,当下更重要。 看着电脑上的资料,柳夏挑了挑眉。 虽然希望节目播出的时候,能顺利,不会被电视台中断,也不会被沈氏围剿。 但,万一呢,所以,备案对柳夏来说,从来都是跟计划一样重要的。 她的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制作成平面和视频格式的资料。 捏着小小的一个U盘,仿佛是握着具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 当第三期节目的宣传海报出来后,不仅观众,就是电视台的人都看不懂。 一个模糊的灰色背影,周围全是黑暗,看的人很压抑。 但没办法,柳夏要求的,关键是她后续的合同还没签,万一第三期的节目成为历史之最,那这点宣传海报的事,又有什么好坚持的。 毕竟,每一次大家都怀疑的时候,柳夏总会给人惊喜。 在开播前,演播厅里只有主持人颜如玉和柳夏。 单薄得让颜如玉有些坐立不安。 “颜小姐,既然好不容易稳坐这个位置,那就拿出你毕生所学,将这次节目当作是你人生最后的一场主持,在大众面前的最后一场show,即使要面对怎样不确定或是突发的过程,都请你记住,你现在坐的位置。” 柳夏像是看透了颜如玉的功利和不安,像是给她打气,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颜如玉对着柳夏笑了笑,她有很多的疑问,但她知道,柳夏不会回答她,也许柳夏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极度冒险,才能收获更大。 一瞬间,颜如玉就安定下来了。 随着直播前的倒数,现场的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甚至连现场观众都感受到这一期不寻常的氛围。 只有一个嘉宾,没有当事人的节目,开播了。 还没等主持人说开场白,电视机前的观众就热闹起来了。 有骂骂咧咧的,有坐等后续的……总之,就是不能离开电视机前,只是开播,就将收视率飙升到历史之最。 而副台长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现在想的都不是台长位置,而是如何将柳夏留在他的节目里。 甚至他在想,有柳夏在,就算是一个新的平台,也能迅速走进大众的视野。 颜如玉的开场白寻常得没多说一个字,而是将话语权交给柳夏。 “大家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没有当事人,也没有对方律师,只有我一个人?”柳夏浅笑地看着摄像头。 而不管电视机的观众反应如何,现场的观众全都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很好奇,也有些心急,其实我也一样。 通过之前的两期节目,想必大家都知道,结果不是某个人能控制的,结果都是众望所归,也就是由你们,每一个观众决定的,无论是现场的还是电视机前的。 而这一期的节目,也许是你们见证历史的时刻。 如果你们的力量足够大,那么这场直播会持续到结束,如果掌握着生产资料和话语权的极少数个人,压制住大众的力量。 那么这场直播会被强制中断。” 柳夏的话一出,现场观众瞬间议论起来,而电视台的观众热线都被打爆了。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怎么就激起观众的一腔热血了。 好像普罗大众已经被他们想象中的权势压制了般。 当一个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时候,他只会屈服,但当一群又一群人汇集在一起面对强权的时候,他们就是革命。 即使这只是一个节目,即使这个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即使跟他们没有什么密切关系。 但过往向强权屈服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大众的身上,此刻,就是他们揭竿而起的战斗。 第144章 目继续 副台长对柳夏极具煽动性的话语,有了明显的担忧。 很奇怪,如果换一个人来说,他相信绝对没有这等效果,话语本身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但是从柳夏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观众热血沸腾呢。 关键是,这么一说,他都有些怕接下来的节目控制不住。 真有什么强权要求中断直播,那在民意这般汹涌的情况下,谁敢这么明晃晃地掐断。 这不是与民意为敌吗? 虽然他们不在乎民众的意见,但也不能明面上与民众为敌啊。 就像他们心里是将观众当傻瓜的,但表面上还不是一副观众就是他们衣食父母的样子。 只是,现在来后怕已经于事无补了,直播已经开始了,台已搭好,观众已就位,这戏不唱也得唱了。 副台长盯着柳夏,不禁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这柳夏之前还说控制权在他,但这一上来就将控制权夺走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多想的了,想要更大的收益,必定要冒更大的风险,希望柳夏也没想过玉石俱焚吧。 “在等我当事人的时候,我们先来看一组照片。” 只见夏欢颜的照片呈现在镜头前,一张一张的,青春气息都像要溢出屏幕,随后是麻木的照片,最后是一张孩子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全都没有打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大家是不是有些好奇,好奇这个女子和孩子是什么身份,他们并不是公众人物,你们也并不认识他们。 节目开始的时候,我说过,这是一场强权跟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殊死之战。 最后的输赢,由你们决定。” 柳夏的话音刚落,副台长就接到电话,要他立刻马上掐断直播。 柳夏的目光看着幕后,以致摄像大哥也将画面切换到柳夏目光的方向。 随即,一声轻笑打破了现场死般的寂静,“看吧,就只是几张照片,还没涉及到案件,就有某些强权人士给电视台打电话了。 你们猜,我们的直播还能继续吗?” 柳夏将目光扫视着现场的观众,随后又坚定地对着镜头,缓缓吐出,“我们人民已经输了吗?” “不!不!我们没输!我们要求将案件公之于众,让那些恶行成为强权者的绳索!” “我们人民不会输!永远不会!” …… 现场观众突然激昂起来,而电视前的观众也随即站了起来,举起拳头,高喊着“人民必胜,人民必胜!” 等副台长弯着腰将电话挂断时,无论是演播厅还是观众热线,都仿佛燃起了一场越来越烈的火。 这时,半隐退的台长都来到了现场。 “台长,您怎么来了?”副台长的腰都快要弯到地上去了,明明室内空调很冷,但他的额头却渗出了汗珠。 “我能不来吗?这电话都要被人打爆了。我知道你想要做出成绩,但也得有命享啊!”台长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本来已经坐等退休了,好端端地给他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照片一出,当年那件强迫海城大学校花的案子,不就摊开在众人面前了吗? 那个圈子里的人,谁没有几个年轻的小情人,至于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谁又在意呢?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年就算是警察局也无法定性,是女子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事后看,就算当初不是自愿的,生下孩子后也只能是自愿的了。 这事嘛,的确有一定的新闻性,但也没必要为了观众的猎奇心理,将海城所有的权贵都得罪了吧。 那他们这些人以后还混不混了。 “那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将直播掐断?” “现在掐断?你这是怕我们电视台死得慢吧,这不是明晃晃告诉观众我们就是那些强权的爪牙? 就算事实如此,咱们也不能做得那么明目张胆啊,你以为政府那些单位是瞎的吗? 我们又不是民办电视台,我们这可是有编制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台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吼着。 副台长缩了缩脑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心里却吐槽着,既然不掐断,那台长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还想着控制柳夏?想让她按他们的意思去做? 台长这不是想屁吃吧。 果不其然,台长真的就这么要求了,“让柳夏换个方向。” 副台长佝着的身子,一下子就站直了,语气认真又叛逆,“这柳夏如果说得动,我早说了,要不然您上?” “你!你就是太急功近利了,这节目哪能是嘉宾说了算,哼,你自己扛着吧!”说完,台长便气冲冲地走了。 他不走又能有什么用,那个柳夏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家伙,又不能真掐断直播。 副台长目送着台长离开,心里没了刚才的憋屈。 好意思说他急功近利?哪个方案不需要经过台长审批的?而且跟柳夏续签的条件,还是台长加上去的,他这个副台长都没想到能有那么大的福利。 说到底,最急功近利的不就是他们这个台长吗?想着在退休前做一个名垂青史的节目,这才同意给柳夏那么大的自主权。 之前两期节目的收视率,让这个老台长都有些飘了,在那权贵圈里都开始拿乔了。 如今,眼看有些兜不了底了,才想着控制。 这人啊,怎么能眼看要拉屎了,才开始挖茅坑呢? 反正事已至此,至少犯事的不是他,至于那些所谓的强权,他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这些人还真以为天下就是他们的。 无法无天,肆无忌惮,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一下了。 想通了这一点,副台长也就不纠结了,索性就让柳夏甩开手,大干一场吧。 柳夏一直留意着副台长那边的情况,也知道台长来了,但又走了。 想必后续的直播阻力应该会小很多。 “亲爱的观众们,海城电视台不愧是一个具有独立思考,为大众发声的平台,看来我们的直播可以继续了。 电视台的领导们用他们挺直的腰身对抗着强权们的要求。” 说着,示意摄像大哥将镜头切给副台长,她还竖起了大拇指。 副台长此刻的腰身挺得如入党般坚定。 第145章 意图为何? 有了副台长的默许,摄像大哥也是秉着跟着柳夏大干一场的想法。 基本都不考虑电视台的立场,就是作为一个有理想的摄像,向公众揭开一场阴谋。 “这是八年前夏欢颜的报案回执,这是结案回执。”画面切到柳夏从文件袋里拿出的纸张。 里面明确写着当事人名字,夏欢颜、叶白帆。 叶白帆名字一出,全场哗然。 叶家在海城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而叶白帆也挺活跃的,稍微关注下财经新闻或是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这号人。 副台长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他就知道这私生子,就不是一般家庭的。 不过,就私生子而已,而且所谓的强迫女方发生关系,当年也给了结论。 应该,也许,电视台没太大责任吧。 这风流韵事,不会给社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但是,他总觉得,柳夏不会大费周章来揭示这么一件事。 这夏欢颜想要什么?钱吗?看她现在的照片,虽然眼神有些麻木,但衣着之类的都是价格不菲的。 可,柳夏当初拿给他的策划方案就是为了私生子争财产。 但这叶白帆也没死啊,争什么呢? 呃,对了,还有个沈家,叶白帆现在的妻子是沈梅。 当初这两人的婚宴,他和台长都去了,而且还见到了那个沈氏掌舵人沈寂。 哎呦喂,这怎么又把沈家牵扯进来了。 副台长有点想晕倒了,一手掐着自己的人中,可不能现在倒。 就算是要死,他也得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柳夏用无形刀杀死的。 他现在能想到的这些,也许还不是柳夏的终极目标。 这人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他实在想不到,柳夏还想要干什么,还有怎样的惊天大事等着他呢? “柳律,那孩子是叶白帆的吗?”一直默默不语的颜如玉,自开场后,第一次开口。 她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压抑着什么,双眸死死盯着柳夏手中的文件。 柳夏望着她,没说话,但双眸往下压着,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夏欢颜八年前报案,这个孩子七岁,可以推测,这个孩子很大可能就是那次报警的产物。 可她如果不愿意为何会生下孩子。”颜如玉在柳夏的目光中,很快就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情感,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是了,为什么呢? 柳夏有些赞赏地看着颜如玉,这人还是有很强事业心的。 不过也是,叶白帆已结婚,这是公开的事,只是婚后还是改不了沾花惹草的习惯,这不,前段时间又看上了颜如玉。 以强大的攻势追求着,不过颜如玉也只是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她知道叶家好,可并不想当地下情妇,但如果生硬拒绝,得罪了叶白帆,那无论是她的婚姻路还是事业路都不太好走了。 如果不是被副台长临时换了她,她也不会找上叶白帆。 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牺牲多大,想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这没什么好委屈的。 她做不来像夏欢颜那般,与叶白帆硬刚,最后却又生下孩子。 很奇怪的行为。 是的,她刚开始知道夏欢颜是叶白帆的情人时,还是有一瞬的失落和愤怒,但很快就被一股轻松的心情代替了。 这不就是离开叶白帆最好的理由吗? 而且…… 她看向柳夏,她很怀疑叶白帆还能再有沾花惹草的机会。 柳夏出手,绝不是只想让叶白帆的名誉受损而已。 也许,柳夏做这档节目的最终目标就是叶家。 否则,怎会在第三期这般大费周章,又将这个案子放在这一期。 做完了这一期,想必电视台也不敢再跟柳夏合作了,这很有可能是柳夏最后的一期节目。 而这一切,都在柳夏掌握之中,甚至是她策划好了的。 颜如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是柳夏的最后一期节目,更是她名扬主持界的秀场。 什么男人,什么豪门,在此刻,都被巨大的期待感淹没了,如果有机会凭自己得到大众的仰望和赞美声,谁还愿意被关在豪门里,做富太太。 以前是没有机会,但现在,有了。 颜如玉全身仿佛注入了一股真气,让她充满了力量。 她,颜如玉,她的名字在今日之后,就会变成主持界的金字招牌! 一改刚才有些麻木的眼神,她双眸闪着光,看着眼前的柳夏。 但柳夏却没有给她回应,而是扭头看向镜头。 镜头下是柳夏脸部特写,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想听一听,为什么一个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的女子,却为加害者诞下孩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大家都在等着柳夏给予解释。 但柳夏的神情一沉,厉声质问着,“至今为止,为什么大家的关注点会在受害者身上呢?为什么没人问叶白帆,叶氏的继承人是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脱罪了,还是真的如结案回执说的那般,两人是情侣关系? 而如果是情侣关系,那这个孩子……” 柳夏眼前闪过那个病房的画面,也许此刻他已经…… 她咽了咽口水,没去拿旁边放着的矿泉水,此刻,她不能喝水,更不能有情绪起伏。 “这个孩子,是不是叶白帆的呢?”说着,柳夏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亲自证明。 这是一张七年前做的亲子证明。 柳夏不去想,当时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出生便做了亲子检测,而夏欢颜又是如何得到这张证明,并保存至今的。 这一张亲子检测,将叶白帆钉在了未婚生子的十字架上。 而在别墅看着节目的叶家,诺大的客厅,只有电视机传来的声音。 佣人们恨不得自己此刻能隐身。 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具体写照。 “她走了?”叶白帆盯着电视,说出这三个字,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随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叶氏法务总监的电话。 叶父叶母已经被气得脸都黑了,但这个时候也不是埋怨和训斥叶白帆的时候。 如今最要紧的是最大程度维持叶家所剩无几的声誉。 直到现在,他们想到的也只是他们的声誉而已。 所以,他们注定会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他们连对方的意图都没摸清楚。 第146章 空降律师 坐在右侧沙发上的叶白英,死死盯着电视上的柳夏。 如果目光能穿透电视,柳夏早就在她的目光中灰飞烟灭了。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唇,随即狠狠剜了叶白帆一眼,这个哥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就让他将夏欢颜母子俩处理掉。 他却不肯,还惦记着夏欢颜。 其实叶白帆也不是惦记,而是得不到,所以才不肯放手。 男人的劣根性在叶白帆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正当他要将夏欢颜送去国外的时候,却出现了这档子事。 也不是对夏欢颜丧失了兴趣,而是将对她的兴趣转移到颜如玉身上。 他刚为颜如玉保下了主持人的位置,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上的进展。 可谁知…… 叶白帆将电话重重地挂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他只是心烦这点破事弄得人尽皆知,以后他还要怎么在他那个圈子里混。 至于沈梅,他的妻子,虽然已经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但奈何是个女儿。 对沈梅,他是没有一点顾忌的,这年头,他们这个圈子的夫妻没有哪一对不是利益结合的,而且都是各玩各的。 沈梅自己不玩,哪能怪他出去玩。 况且夏欢颜可是八年前就跟了他的,按先来后到的话,夏欢颜还是先到的那个。 如果不是夏欢颜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他也不会逼她碰那些东西。 碰了后,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就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还去看过,长得挺好看的。 就是一出生脑子有问题。 能没问题吗,当时他们俩都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年头,别说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就是那些什么小明星,碰那东西的也不少。 当人在一个巨大名利场,没有任何物质之忧的时候,精神便会空虚,就会去寻找更刺激的。 这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梅坐在叶白帆身旁,双手紧紧交握着,手上有好几个指甲印,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依然用力将指甲摁在肉里。 她是知道夏欢颜存在的,还叫人去调查过,但当她知道那个男孩命不久矣,便也就放下心来了。 对叶白帆,她亦没什么感情,但是她对女儿却是满怀的爱意。 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她孩子的人和事,她都不能容忍。 当初背刺柳夏,背刺mAY服饰,也是因为在评估了如何对她的孩子更好而做出的选择。 至今,她也不后悔。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有什么错! 只是,在这一刻,叶家人没有一个关注过她的态度,好像丈夫在外面养个情人,就像出去吃顿饭这么稀松寻常。 的确,她能接受,但是如今捅到明面上了,那她这个妻子的脸面还能放在哪里? 放哪里,叶家人也不关注。 随沈梅自己消化。 如今他们叶家人要做的就是在柳夏这场直播中,维持原有的地位和声誉。 之前给副台长台长打电话的也是他们,只不过,电视台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而已。 想到这里,叶白帆的双眼又冷了冷。 等这节目下播后,他要联合所有的世家,将柳夏封杀,任何行业都别想找到一份工作。 还有电视台,这海城电视台也该换人坐主位了。 叶家的暗潮涌动,一丝也影响不到柳夏。 柳夏的质问,让没有什么自主思考能力的观众,一下子将关注点拉到叶家身上。 跟叶家巨大的贫富差距,如今还手握着审判叶家的筹码,这无疑是观众翻身当家作主的令牌。 他们全涌进了叶氏社交平台,纷纷留言质问叶白帆,还呼吁抵制叶氏旗下的所有产品。 看吧,观众就是这般容易被煽动。 正当观众义愤填膺的时候,演播厅空降了叶氏法务。 副台长当然是利索地送到直播现场。 这直播可太好看了,看着看着嘉宾就来了。 “大家欢迎叶氏法务李律,依然是姓李的律师。”颜如玉很快就将这局面缓了过来。 “柳律,我现在代表叶白帆先生就你对他提出的指控,进行申诉。”李律一来,整个演播厅的氛围瞬间压抑起来,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这是个经验老道的律师,可不像之前的新人李律那般好对付。 但又如何呢,柳夏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哪个律师。 “李律,如果要申诉,你应该去法庭,而不是来演播厅。 既然来了这里,咱们最大的责任就是为各自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利益,无论是声誉还是金钱,你说,是吧?”柳夏不慌不忙地说着,“所以,你怎么不问问我方的诉求? 指控之事,我在每说一个结论前都是将相关证据呈给大众看的。 如果你对这些亲子证明或是警察局出示的回执,有疑问,我觉得你该去相应的单位申诉,也可以将以上这些单位作为被告,告上法庭。 至于我这边,你无需申诉,因为无论你说什么,在我这里,叶白帆都是有罪的。 我说的是在我个人这里。” 柳夏靠在沙发上,嘴里吐出的字,一句一句甚是清晰。 而且还特意放缓了说话的速度,让观众们能听得懂。 “柳律,你也说是按事实说话,但事实就是八年前的结案就是以双方情侣关系结的。 你现在拿出来,说那么一通无关的,冠冕堂皇的话,将民众放在至高的位置上,与我当事人对立起来,这根本就是煽动民意!” “呃,你这话是说,无论是现场观众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是没有脑子的,就凭我说几句话就可以煽动起来的? 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就凭我这个刚入行的律师,就能煽动的? 如果一个律师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么作为叶氏法务总监的您,是不是更轻易就能煽动你说的所谓的民意。 怎么,是你不想还是不屑,觉得这些观众都是一群愚民,不值得您去花心思? 因为他们毫无价值!” “你!”李律有些记不住柳夏的话,他擅长案子,但是不擅长新闻式的渲染。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对民意的利用了。 不是该说法条吗? 这节目,他一开始就很抵制,一个律师,专业的律师就不该去电视台哗众取宠,所以他根本没看过。 所以,面对柳夏不按专业方向出牌的节奏,他有些跟不上了。 而他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地被摄像大哥呈现在观众面前。 这一解读,又将这人划上了傲慢的标签,叶氏的人怎么敢这般不屑群众的力量。 他们怎敢! 第147章 你觉得呢? 还未等李律进入正题,观众就将他打在对立面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为时已晚了。 不过,他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律师,“柳律,说到底,我当事人也没有亏待夏欢颜。 当年他们都还年轻,心悦彼此,在一起后还养育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虽然出生之时就有了先天性疾病,但叶先生依然花重金求医。 至于两人为何没有结婚,这结婚的事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了,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善变的。 但就算没有结婚,叶先生对夏欢颜小姐的照顾也是周全的。 她住的是别墅,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上等的,还有佣人伺候着她。 拥有着叶太太的物质享受,却不用承担叶太太的职责,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李律的一番话,都要将自己说服了。 在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夏欢颜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大学生,就算她毕业出来工作了,又能赚多少钱? 如何能过上现在富太的生活。 有那么好的物质生活,自己关起门来享受就得了,如今竟然翻起八年前的事,还让柳夏这么个丫头片子在电视上大放厥词。 就柳夏这样的,连进他法务部的门都进不了。 就只会做些花里胡哨的事,不好好做案子,还上什么电视。 不就是想要自己火起来吗? 现在的年轻人,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就想着走捷径。 跟夏欢颜一个德行。 李律微蹙着眉,斜睨着柳夏,一副不屑的样子。 还没等柳夏开口,一旁的主持人颜如玉开口了,“李律,既然叶先生对夏小姐有爱,那如今的叶太太呢?” 这话一出,连电视机前的沈梅都有些屏住呼吸了。 她实在不想让自己出现在公众眼中,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无论真相如何,她这个叶太太算是在这个圈子彻底没脸了。 让一个小三闹到公众面前,是她这个做妻子的没手段。 也能看出她在叶家可有可无的地位,这样一个身份的富太,是不值得深交的。 没能力没足够的背景,跟她交往就是浪费时间,毫无资源融合的可能。 这富太的交往,也不是只做做美容喝喝下午茶说说八卦的,谁不是带着一些目的的? 李律传统又带着些桀骜不驯,轻嗤了一声,瞥了颜如玉一眼,“这叶太太肯定是以大局为重的。” 本想多说些,但一想到这叶太太也算是他的老板娘,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也不能当众评价太多,便止了声。 颜如玉有些不安地往柳夏看了一眼,刚才她不该问的,打乱了柳夏的节奏。 柳夏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目光。 这一眼,瞬间让颜如玉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你一直强调他们两个人是心悦彼此的。”柳夏将交握着的手放在大腿上,身子往前倾,目光注视着对面坐着的李律,“八年前,你还没到叶氏工作吧,也就是说你不是旁观者,你只是听说的,听你的当事人说的。 那么,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这话一出,观众开始骚动了,全部都将脖子伸得长长的。 李律的身子也一下子绷紧了,他的目光盯着刚才他进来的那个口。 但就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演播厅没有空降当事人的动静。 “刚开播的时候,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说为什么不愿意还生下一个孩子?刚才我并没有正面回答。 是不想一开始就将目光和关注点放在受害者身上。 其实,这个问题,我相信观众们心里都有好几种答案。 无非是母亲的天性,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就激发了母性。 要不就是被物质迷了双眼,从开始的抗拒到顺从。 要不就是真的如李律所说彼此心悦。 但是,如果真的是以上这些情况,那么今日,我又为何在这里。 你们又会想,这肯定是利益受损了,站出来讨伐,给孩子夺家产了。 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孩子,就在刚刚,已经走了。” 柳夏紧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下,不知是要让自己平复下心情,还是让观众消化这个信息。 李律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就算孩子走了,又能代表什么。 之前还听说这个柳夏有多厉害多厉害,今日一见也就只是个学业不精的法学学生。 这人要学得还很多。 就算这节目捅上天去,又能如何。 叶家可不是一座孤岛,跟叶家有密切来往的家族,跟叶氏有密切合作的公司,不在少数。 比如沈家,说到底也算是叶家的姻亲。 况且,如果叶家这次被一个小姑娘给斗垮了,那其他的家族是不是也会瑟瑟发抖。 这每户大家,哪有干净的。 随便抖落出来,就够喝一壶的了。 况且叶白帆最多只是对喜欢的女子手段激烈了些,哪有什么不得了的错误。 这么一想,李律刚紧绷的身子瞬间就松弛了下来,往沙发后背靠着,翘着二郎腿,好像不是在演播厅,而是在自家沙发。 “孩子生病走了,听到这消息我也很难过,但是又跟叶先生有什么关系呢?据我所知,在孩子治疗方面,叶先生可谓是费尽心思了。” 李律的脸上并没有难过的神情,对这个非婚生的孩子,还是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是呢,跟叶先生有什么关系呢?”柳夏盯着李律,随即拿出一张检测报告。 只是她将正面对着李律,镜头只能拍到白色一片的背面,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一瞬间,李律腾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慌了。 摄像大哥将镜头切给失态的李律,更是挑起了观众的好奇心,这张纸上到底有什么,让本松弛状态的李律,一下子紧张起来。 连眼神里的恐慌都遮掩不住。 李律死死盯着那张纸,随后又将目光移向柳夏,他甚至忘记了现在在直播,“这个……不是真的。” 柳夏举着的手指,往下一压,将纸折叠了起来,没打算放在镜头前给观众看的意思。 “你觉得呢?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当事人现在在哪里?” 第148章 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李律的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他慌乱地拿起手机,没交代一句就往台下走去。 从他刚才上台的地方原路消失了。 除了柳夏,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消失的背影。 摄像大哥也一脸震惊,但他的身子比他的脑子更专业,第一时间将摄像机对着李律的背影。 静静的,没有画外音,也没有观众的窃窃私语。 “大家一定很好奇,我手上的这张纸写得是什么,为何会让叶氏法务总监,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当场从演播厅离席,没交代一句话。” 柳夏在观众眼巴巴下,将手中的那张纸塞进文件袋。 “如果大家想知道后续的发展,可以关注留心网,上面会有这件事完整的报道。 好了,这期节目就到此结束了。” 一旁的主持人颜如玉被柳夏这突兀的结束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将这节目结束在观众最关注最好奇的点上。 而观众们,有些人已经开始用电脑登录那个什么留心网,这网站怎么那么陌生? 但经柳夏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涌进了不少用户。 第三期节目在一团迷雾中开始,又在悬疑中结束。 开始得万众瞩目,结束得万般疑惑,带着疑惑和好奇的观众都要将热线打爆了。 甚至有人一帧一帧分析节目,来预测各种结果。 而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在叶白帆身上,甚至有些记者蹲点在叶家和叶氏,竟然真的被他们拍到叶白帆被帽子叔叔带走的画面。 这一消息,瞬间点爆了全海城,一时间,叶白帆到底是为什么被带走,成了海城人们的社交交际主题。 以上都只是大众的八卦狂欢。 而已经猜测大致什么事的副台长,看着这收视率和关注度,脑子也是一团乱。 你说这节目不成功吧,可收视率摆在那里。 你说这节目成功吧,这节目没有结果,观众们询问的电话都快要打到他手机了。 而且,这期节目吧,那么好的收视率,但没有什么大企业大品牌来投广告。 这谁敢投,也许最后自己花钱做了广告,把自己给投进去了。 这柳夏的杀伤力太强了。 一时间,副台长都不知该怎么跟柳夏再合作了。 柳夏倒有自知之明的。 “领导,您也不用纠结了,续签的合同您也别往上递了,就算你有心,台里的领导也不会审批的。 咱们现在这样结束合作关系,是最好的了。 但我的通告费得按之前签的协议打给我,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柳夏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安抚着副台长,她知道副台长舍不得这收视率,但又控制不住她。 这人啊,就是不能既要又要,否则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安稳就不要选冒进的柳夏,选了收视率就得承受节目不可控带来的压力。 但副台长毕竟老了,他有野心,但力不足了。 最后,副台长也是一番为难的样子,跟柳夏说了些身不由己的场面话,当然明确了通告费会一分不少打到柳夏的账上。 当柳夏回到律所的时候,不出所料,律所的高层都在,傅青也在,他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柳夏,你这次真的太随心所欲了,牵扯到那么多那么大的案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搬到大众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节目还没下播,我们律所就收到了十几封的律师函,恨不得一分钟给我们发一封。” 傅青本以为最多是个私生子争财产的案子,虽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案子,但说到底也只是伦理上的讨论。 但如今,直接涉及到刑事。 而且还是那种无法通融的刑事。 上到政府下到人民,没有人会忘记一百多年前,这个国家是因为什么成为其他国家眼中的东亚病夫。 鸦片战争的后遗症,即使过去了一百多年,依然深刻在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甚至,那些涉黑的犯罪分子,都不敢也不愿碰那玩意。 可是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日入斗金的上流社会,那些打着榜样幌子的明星,在物质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们追求的了,因为他们拥有的财富太多,而且太过唾手可得。 他们的精神开始空虚,他们开始想要去寻找更刺激的。 还有什么比踩在十几亿人民禁区上,却还能安然无恙享受着他们的供养,更刺激的呢? 也许在他们欲醉欲仙的时候,那些视他们为榜样的民众,还在为他们喝彩。 这种将人民踩在脚底下,如蝼蚁般的感觉,也许就是他们追求的刺激吧。 好在,无论他们虔诚的拥护者有多愚昧,都无法真正打破这个民族的底线。 但凡涉及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当然,这个但凡也许有例外,但在叶白帆身上,柳夏将这例外给砍断了。 所以,叶白帆即刻是在看守所,而证据并不只是那张单薄的检测报告。 法律的确不可亵渎,但有钱能让很多人为他找法律的漏洞,想要将叶白帆迅速下网,一张报告,远远不够。 想到那个清冷的女子,柳夏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柳夏不知在想什么,根本没有拿正眼看他们,傅青扫了一眼律所其他的管理层,轻咳了一声。 “柳夏,你有什么要说的?”傅青对柳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稍微表下态就好了。 虽然这次柳夏闯了那么大祸,但傅青还是想将柳夏留下的。 当然,除了柳夏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在柳夏身上看见他自己追求却没魄力往前走的气质。 只不过,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没什么好说的,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说着,便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中间。 “如果再说到律师函,就跟他们说转到留心网吧。”说完,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留下律所一堆还没来得及开口的高层。 傅青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第149章 又你觉得呢? “柳夏,你这怎么就辞职了。”傅青拿着那张辞职信,追着柳夏进了办公室,进来的时候还不忘将门关上。 柳夏有些慵懒地坐在扶手椅上,转了转,转够了才将目光看向傅青。 “我不辞职,还留下来过年吗?况且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柳夏拉出抽屉,拿出一块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这是哪跟哪。”见柳夏敛着眼看着他,他顿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他们当中是有人这想法,但我这不是在争取吗? 我这还在周旋,你却……”傅青猛地想到了什么,蹙着的眉更皱了,“你不会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的吧。 从你加入律所,不,从你拿执照的时候,你就打算将叶家拉下来了?”傅青觉得自己好像窥探了什么天机,腾地站了起来,边走边说,手还举了起来,“你做这个节目,就是想要将这个节目,将你自己的知名度打开。 而且我发现你之前节目的当事人都是女子,对立面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女子,最后也是惩罚男子的。 呃,我明白了,你是要为王阿婆报仇,当时是叶家出手,将王阿婆的事情扭曲报道。 不过,那时候针对你的更多的应该是叶白英吧。 还有那个沈梅,沈梅背刺了你,将你一手创建的服饰公司致命一击。 那你为何要针对叶白帆?” 傅青此刻像是福尔摩斯附体,自言自语说着。 “你的内心戏真多,不去写小说都浪费了。”柳夏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个人物品,半点没有不舍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傅青伸手制止住柳夏手中的文件,双眼定定地直视着她。 “我说不是。”柳夏用力抽着那份文件,傅青手下感受到外力的作用,便松了手。 柳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补上一句,你信吗? 可她不会告诉傅青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毕竟少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谋划,少一份威胁,谁会那么傻将自己全盘的计划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听。 只为满足他的好奇心。 真是可笑。 她只要傅青知道她是个记仇的人就好了,以后就算不是同事了,也别惹她,她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针对沈梅和叶白英,当然是因为她们没有犯致命的错误。 而且她们这种攀附男人的菟丝花,只要将她们借力的那棵歪脖子树拔了,就几乎将她们拉入泥泞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 叶白帆被关押在看守所后,叶氏的股票跌停了。 而对叶家的举报信一封又一封,从偷税漏税,到贿赂拿项目,从叶白帆个人的犯罪行为,到公司以权谋私…… 这一件件,压得叶家喘不过气来。 也许叶家有很多的合作者,但那是以前的叶家。 如今出现巨大裂缝的叶家,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这块肉,曾经的合作者分分钟翻脸成为对家。 只要利益足够大,根本没有关系可言。 这一场由男女风流韵事掀开的好戏,只是开始。 想到夏欢颜,柳夏心里还是有些沉重的。 她以律师的身份去看守所见了夏欢颜。 “你……其实还有其他的方法,为何要将自己也牵扯进来?”柳夏望着已经剪短了发的夏欢颜,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虽然她没了第一次见面的麻木,但她也许要在里面许多许多日子。 叶氏和叶白帆很多的证据,都是夏欢颜通过各种非正式渠道得到的,在这过程中,也有触犯法律的行为。 况且,她从刚开始的被动,到后来的吸食,也已违法。 “小天走了,我最后的牵挂也没了。 现在这样,我很痛快。在这里,我很好,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睡了安稳觉。 我看见你,就像看见如果的自己。”夏欢颜双眼弯弯,看着柳夏竟有一种长辈般的慈祥。 “如果我没有被叶白帆强迫,如果我没有被他喂食那些东西,如果小天不是一出生就…… 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样,毕业工作,普通又珍贵。” 夏欢颜看着柳夏,又像是透过柳夏看想象中的自己。 但是她知道,她没有如果了。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柳夏的步伐有些沉重。 如果夏欢颜不是被控制得无法自已,她不会生下孩子。 如果她没有被喂食那些东西,孩子不会一出生就这样。 如果她的家人但凡有一个像王阿婆、王二娘那般维护她,而不是收了叶家的钱,将本已逃脱过一次的她送回,她也许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她的悲剧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当一个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女孩,拥有超寻常美貌和聪慧时,那将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悲剧。 美好的东西总是引人去争夺,夏欢颜便是如此。 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容颜将成为她的枷锁。 没有叶白帆,也会有张白帆,钟白帆…… 柳夏望着蓝得不真实的天空,不禁轻嗤了一声。 哪有什么公正正义,哪有什么人人平等,人的最大区别在娘胎里就已经注定了。 羊水才是人跟人之间最大的阶级。 不过柳夏很快就将这种感性化的情绪甩出脑海。 这场战斗只是拉开了序幕,并没有结束。 叶家这艘大船又怎会这般翻船呢? 觊觎叶家的不少,但跟叶家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也不少。 她以为那人会出手,但没想到先找上门的却是叶太太沈梅。 当两人再一次面对面坐着的时候,仿佛上一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明明不到一年时间,却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了。 短短几百天,沈梅摇身一变成为叶太太,成为妈妈。 而柳夏从一个优秀毕业生变成声名狼藉的破产老板,好不容易闯出一条道,如今却自己将道堵死了。 不过,这两人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柳夏失去了最爱她的王阿婆,而沈梅即将失去她最大的倚靠,叶白帆。 两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四目以对。 像是朋友,像是仇人,又像是陌生人。 “柳夏,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自从那次在叶家别墅一别后,这还是沈梅第一次见柳夏。 比屏幕上显得更犀利了。 柳夏拿起眼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第150章 我不会是你 “小天,与你有关,是吧?”柳夏将杯子放下,没有回答沈梅的话,而是问了这么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但语气中却是无比的肯定,好像只是习惯用问句而已。 沈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但柳夏看出了她眼中的不自然。 这豪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修炼场所,能将一个曾经美好的女子,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柳夏凝视着眼前的人,看着她的五官,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也许那个曾经美好的女子才是假象。 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那个时候,柳夏太需要一个人一起闯出一条路了,而这个时候,沈梅出现了。 沈梅的美好只是当时柳夏眼中的她。 因为想要维护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而将那些真实的她全都屏蔽在外。 沈梅结婚前,退出mAY的时候,明明没有那么不舍。 在婚宴的时候,沈梅往后退到叶家人身后的几步,柳夏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却自动忽略。 她明明是一个敏感又细致的人,但唯独在沈梅身上装聋作哑。 刚来海城的时候,那个年龄的她,还是太弱小了,她会怕、会孤独,会想要一个朋友,亦或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这个时候,沈梅出现了。 其实客观来说,是她选择了沈梅,正是因为这是她的选择,才让她更加无法释怀王阿婆的离去。 记不清在多少个无眠的深夜,王阿婆聊无生气躺在地上的画面,总是会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她一直说往前看,不内耗,但精神力不足的时候,累的时候,总是会被感性的自己拉回那个呼吸不过来的时刻。 无论她后续做什么,都无法让王阿婆活过来了。 但她更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看着眼前的沈梅,算不上有多怨恨,只是觉得有些厌恶。 “柳夏,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是坏女人,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如果你到我这位置,你也会这么做。”沈梅将咖啡杯放下,她心里莫名有一种怒气。 她曾设想过今日见面柳夏是什么态度,她已经做好了被谴责的准备。 甚至是被柳夏控诉,控诉她背刺她们之间的友情,控诉她的选择,控诉她…… 可是,她设想了那么多两人再见面的景象,却独独没想到,柳夏眼里只有厌恶。 好像她是一件肮脏腥臭的垃圾。 柳夏厌恶的样子,将她压在心底深处的那一点希望捏的粉碎。 她们之前一起创业的美好,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柳夏眼里没有一丝厌恶外的其他感情。 甚至连仇恨都没有。 一直以来,在沈梅的意识中,她跟柳夏之间从一开始,她就是那个上位者,是她伸出了高贵的手,拉了柳夏一把。 将她从一个山沟里的姑娘,拉到海城立足。 是她给了柳夏机会。 所以,当有一天她需要的时候,这个机会所创造出来的一切,她都可以收回。 这也是她当日将mAY拉入深渊的想法,这个服饰品牌本就是她创立的,连名字都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柳夏只是失去了一个公司而已,还能去找其他的工作,如今不也混得名利双收,风生水起吗? 如今有这样的成就,能让她这个叶太太低头求饶,不也是因为当初的破釜沉舟吗?说起来,柳夏还得要感谢她。 这世界,成功者从来都是绝处逢生的,尤其像柳夏这般毫无背景的人。 所以,即使到此刻,沈梅依然没有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错。 只是当初自己还太心软,看不得柳夏那般落魄的样子,还给了她一笔钱。 做到这样,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柳夏却抓着她丈夫叶白帆的事死死不放,这不是对她的报复吗? 至于那个夏欢颜,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他们这个圈子,男人找情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大的是,丈夫完全不顾妻子的颜面,将事情做得毫不掩饰,这就会让妻子在圈子里无法立足了。 叶白帆因为去追求那个什么颜如玉,闹得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还运用手中的资源去为她争那个主持人的位子,这本已让沈梅恼了。 更恼的是,这叶白帆实际上是因那主持人跟夏欢颜长得有点像,而且名字还带有一个颜字,才这么执着。 这就让沈梅有些不能忍受了。 她能忍受自己的丈夫不爱自己,毕竟自己也不爱他,也能忍受丈夫在外沾花惹草,毕竟这是男人的劣根性。 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自始至终只是喜欢一个女子,甚至不惜找那个女子的替身。 当然,叶白帆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喜欢夏欢颜,才这么不择手段地将她留在身边,喜欢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不管叶白帆是怎么想的,沈梅这个明面上的叶太太的脸已经被摔在地上了。 她怎会甘心。 她不能拿叶白帆怎么样,但她可以找夏欢颜母子的茬。 她早已知道夏欢颜的存在,之所以能相安无事那么久,是知道了那个孩子活不久。 活不久的孩子,连入叶家的族谱都入不了。 但他还是活得太久了,反正迟早都要离开的,索性让他早点解脱,毕竟那些医疗设置对一个孩子来说,活着就是遭罪。 看吧,沈梅无论做什么事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理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这好像是他们这种家庭成长孩子固有的特性,就是做任何事都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不会因为给别人造成伤害而反省。 反省两个字在他们字典里,是没有的。 柳夏望着口口声声求她放过的人,脸上却没有一丝觉得自己做错的神情。 她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觉得沈梅这种人的精神状态也挺领先的,从不会觉得自己做错过,如果有,也只是因为自己过于善良。 真是完美的谬论。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而且,我永远都不可能像你那样虚伪、阴暗、卑鄙。” 第151章 蠢笨如猪 柳夏凝视着沈梅,像是要将沈梅的灵魂拉出来鞭笞。 “沈梅,你对一个孩子下手,简直枉为人。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夏欢颜不知道?你以为她没有证据? 她只是在等叶白帆的审判而已。” 柳夏的话,让沈梅猛地心慌了起来,但她表面强装得很镇定,这事怎么可能有证据。 “而且你也别想着去国外,叶白帆犯的事比你想象得还大,你们叶家人已经被全部暂时限制出境了。”柳夏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环抱在胸,盯着沈梅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变白。 跟个变色龙似的。 “还有,你以为法律和政府能这么随意干涉的吗?你不会觉得就凭我这个小小的律师还能影响司法不成?” 话当然是要这么说的,虽然柳夏也知道,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世界,就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绝对的公正和正义。 这不,就算是没有感情的法律,不也得时不时修订吗?这不就是在现实中发现有漏洞,及时补上bug吗? 至于权势的影响,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拥有更多生产资料的人,就会有更大的影响力。 天天抱怨世道不公,也改变不了自身的现状,还不如努力爬上去,做那个有影响力的人。 至于影响的是好的还是坏的,无所谓,好坏都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柳夏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自小目睹这些长大的沈梅也知道。 她之所以还没去全力寻求其他人的帮助,是因为柳夏这边下手成本最低。 至于其他的关系,就算叶家最后没事了,也会被剥一层皮。 直到现在,她都不觉得叶家,包括她会得到实际的惩罚,最多只是声誉受损,损失些钱财罢了。 在她的认知里,这世界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好在,叶家和沈家在海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尤其是沈家,即使她是旁支,沈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这种大家族,从来都是视名声为先的。 最主要的是,如果不管她的话,让她无路可走的时候,那她就是沈家最大的威胁,谁知道她会给沈家造多大的麻烦。 当然,能自己解决最好了,毕竟牛刀要在关键的时刻用。 她听说柳夏那冠冕堂皇的话,轻嗤一声,“你说得,自己也不信吧。如果你要我的道歉,我可以登报声明,如果你想要钱,说一个数。 至于说的那什么法律,你很清楚,那只是对一大部分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有用的。 mAY的破产还没让你认识到这社会运行的真相吗? 柳夏,你不是一个愚钝的人,我知道你心里也在评估这次能拿多大的好处。 当初你都能为公司弯腰整合资源,如今你在这里又装什么清高呢?”沈梅想到沈家,想到自己身后的靠山,刚才那一点的慌乱一下子就被高傲顶替了。 “你可以拿到夏欢颜精神有问题的检测,没有比她的委托律师更有说服力了。这样她的证词统统就不作数了,况且就她的身体状况,有精神病不是很正常的吗? 至于她的孩子,就算你将国内外的名师都找来,这孩子也活不长。”沈梅其实是有点后悔向那孩子下手的,因为觉得多此一举。 但那时也不知是不是产后内分泌失调,让她冲动了。 “现在的确是白天。”柳夏往窗外看了一下,“适合做你的白日梦。” 说着站了起来,掏出钱包,将钱压在咖啡杯下面,“我的咖啡我付,咱们这关系还没到可以请喝咖啡的地步。” “你既然铁了心不帮我,为什么还跟我见面。”沈梅见柳夏站起身来,腾地一声也站起来。 “不是你约的我吗?我就是想看看你破防的样子,叶太太。”说完,柳夏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夏握紧拳头的沈梅,气得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生气的时候最忌讳做计划和决定了,但沈梅却偏偏是喜欢冲动之下做事的。 这一通电话过去,沈父便只能去找沈寂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叶白帆和沈梅去坐牢。 这事嘛,说大不大,但就是太多的人关注了,这老百姓难得能站在权势的上风,恨不得将叶白帆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 而他的妻子沈梅也是被挖得个底朝天,这一挖,就挖到沈氏集团去了。 这不,这段时间,在沈氏集团官网或是社交平台留言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心之人将沈氏集团这些年出的项目危机都罗列出来,都在臆想着沈氏是不是也藏着不少的污垢。 反正是匿名发布。 这只是网民的一厢情愿,因为想找到ip地址,对沈氏这样的大集团易如反掌。 只看他们想不想这么做。 汹涌的民意就像是一场集体的狂欢,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手握正义之剑,非要给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上流社会之人狠狠砍上一刀。 就算是雄厚如沈氏,也被影响到了,股价跌了。 正当沈寂面无表情看着公司股价的时候,沈梅的父亲找上门来了。 还没等沈父开口,沈寂就将电脑屏幕转过去了,绿得让人心慌。 但沈父来了都来了,就算再难开口,也得硬着头皮说的,否则沈梅真被抓,不也连累沈氏吗? 沈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有点觉得沈梅有点大惊小怪了,这么一点风月场上的事,怎么能撼动得了他们这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 谁知就在放下电话的时候,就收到律师函,夏欢颜状告沈梅故意伤害小天,有人证物证。 这故意伤害罪,弄不好就是故意杀人了,毕竟小天已经走了。 虽然那个孩子本就是活不久的,但如果他的离世是沈梅的手笔,那事情就闹大了。 这不,他只能腆着脸来找沈寂,毕竟说到底他们也是一家的。 “当初沈梅找叶家,也是想着咱们沈家跟叶家的关系更上一层,往后的合作更顺畅。当然,沈氏肯定不需要叶氏的帮衬,但有些没涉及到的小领域,有个自家人看着,也方便。 如今因为叶白帆的风流事,把沈梅给牵扯进去了,这一届的网友也是闲得慌,刨根问底的,把沈氏给牵扯进去了。 我就想着,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劳您大驾,将这事摆平了,回去我定会狠狠教训沈梅白帆他们,让他们往后谨慎行事。” 他微弯着腰,越说腰弯得越低,明明跟沈寂是同辈,而且年纪比他大上不少,但感觉他才是那个不懂事的晚辈。 沈寂依然看着屏幕,这股票的事倒没让他有多焦虑,股市嘛,起起伏伏才是常,这短暂的跌根本影响不了沈氏这艘大巨轮。 他只是…… 余光瞄了眼前的人一眼,只是觉得这些人蠢成这样,竟还是沈家人。 随即又想到那个寡淡的脸,却迸发出无限生命力的女子。 “你想我怎么摆平?” 第152章 他的身世 沈寂的话音刚落,沈梅的父亲便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眸子亮了不少。 “您看先让沈氏的公关将这热度压下去,电视台那边之前我们打了招呼,但…… 有沈氏出面,别说电视台,就是新闻出版处都得给面子。 将热度压下去后,没有民众关注这件事,到时候警察局或是司法机构那边就比较好运作了。 这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沈父说得也没错,每每他们这些上流社会出点什么乱子,都是这样的流程,百试不爽。 只是这一次关注度高,没法跟以前那般轻松地暗箱操作。 他们做不了,但沈寂可以。 “这次主要就是那个叫柳夏的律师,一直在节目中煽风点火,让民众和我们对立,才搞得那么麻烦。 等这件事过后,她休想在海城混下去。我已经联系了其他几家,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 要将这颗不定时炸弹摁死在海城。”想起屏幕中柳夏那嘴脸,沈父就恨得牙痒痒的。 如果不是柳夏,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样,他也就不用这般低声下气地求沈寂。 主要是担心给沈寂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有更大的事,沈寂就不出手相帮了。 听到柳夏两个字,沈寂无意识地挑了挑眉,本轻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柳夏还真是能折腾的,恨不得将海城的几大世家都折腾下海。 她知道他可能会出手吗? 如果他出手了,她又会如何应对? 沈寂突然觉得没那么心烦了,觉得眼前蠢笨如猪的人也没那么厌恶了。 “你先回去吧。” 短短五个字,没有说他要不要出手, 也没承诺什么,就简简单单的逐客令。 但沈父却像得了什么承诺,一改刚才忐忑的样子,瞬间阴转晴了。 弯着腰出去了,特别像古代的太监。 沈寂倒不是有多想帮沈梅,只不过如今他作为沈家的当家人,总得表下态,至于是什么态,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否则这庞大的家族又该蠢蠢欲动了。 况且,这也的确影响到集团的股价了,于公于私都得掺和进来了。 很快,有关沈家叶家的关注度瞬间就下降了,民众们就算想关注,也得绕好几个弯才能看到,这么绕着,热度自然就下降了。 没有民众的关注,叶家的人便往有关的人脉使着,初现效果。 叶白帆至少还没被定性,而沈梅也只是被传唤问讯,没有被关押。 这一切看起来柳夏的努力和夏欢颜的牺牲都是没有意义的。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这种强权压制民意的情况,别说遇见了,就是亲身经历,柳夏也经历过了。 像沈氏这么雄厚的背景,无论是公关危机处理还是律师团都是顶级的。 柳夏没有想过通过一次电视节目就能将叶家拖下水,也没想过单凭一己之力跟沈氏对抗。 某机密单位办公室内。 “领导,这是我们搜集到有关叶白帆涉罪的证据。我在这里先坦诚,获取这些资料的途径不算完全光明磊落,但至少没有伤害任何无辜的人,当然,也没有明确违法。 我知道如果这是涉其他方面的,也许还会受沈家叶家在海城的影响而慎重。 但是,他涉毒,这在我们国土上是绝对禁止的,关键是他不仅是参与者,还是运输者。 这些证据,足以让叶白帆死好几遍了。” 柳夏将资料放在桌子上,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一旁坐着严百川。 她就是通过严百川的关系跟这机密单位联系上的,严百川之前也是这单位的人,只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这才调去信息安全处。 “这些证据我们会一一核实,但凡属实,别说什么叶家,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疏通不了一点关系。 我们的人为这些人渣惨死了多少,我们的民族因为这垃圾挨打了多少年。 放心,到了我们这,只要确定,就没有侥幸。” 有了这话,柳夏的心总算安下来了。 的确,没有什么人可以抵抗得了资本的压制,但是国家的底线和民族的尊严可以。 也许这社会存在诸多的不公和黑暗,但一个偌大的民族能够几千年不断层地延续下去,靠得不就是总有那么一批人为了心中的大义,舍身相抗。 柳夏对残酷的现实从来不美化,但即使面对怎样的不公,心中那盏民族自信之灯,永不熄灭。 她不相信随随便便就能获得正义,所以每一次她都绞尽脑汁,竭尽全力。 但她相信,当涉及民族底线的时候,那群穿着绿色衣服的人总能从四面八方涌出,守住民族的生存线。 所以,当她通过各种渠道拿到证据时,第一时间联系了严百川,甚至成为这机密单位的编外人员。 但凡发现有这方面的信息,第一时间共享给他们,获取渠道不论。 就如多少年了,纪念林则徐的都是人命。 面对这种违法犯罪行为,直接零容忍。 所以在节目里的时候,柳夏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这也是跟机密单位协商的结果,她毕竟只是个热心的编外市民,也许往后还是个编外机构。 需要资金去收集信息,在不影响涉密的情况下,随柳夏怎么折腾节目,毕竟这资料也是柳夏获得的。 只是这些单位虽然处事果断利索,但也得掌握切实的证据,对柳夏提供的资料也得核实。 这一核实,不就得需要点时间。 而这点时间就被叶家他们利用去走关系了。 他们以为叶白帆如今只是关押在看守所就是他们走关系的结果,否则就得关在其他地方了。 他们想着过几日就可以出来了,毕竟也得走下流程。 正当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就这么揭过的时候。 一则不知从哪传出沈氏当家人沈寂有可能不是沈家血脉的消息。 有理有据,而且还是从沈寂出生到十年前回国的所有细节都有。 这一消息,夹杂着桃色八卦和财经新闻,一下子抓住了大众的视野。 无论是写字楼里,还是小巷里,都讨论着沈氏当家人沈寂的出生。 他的母亲,在嫁入沈家前,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婚后也跟那人保持着密切的关系,沈家老爷子肯定是觉察到什么,这才将小小年纪的沈寂送出国,这不十年前沈家老爷子身子骨不行,才让沈寂回国。 这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跟真的一样。 大家族的人肯定都知道这是假的,这混淆亲子关系的事在他们这就不可能发生,分分钟找十几个机构做亲子证明。 但不妨碍有心之人大做文章,毕竟谁不想在沈氏身上咬一口肉呢? 第153章 所为何事? 这事当然可以压,但也只能压网上的,耐不住民众自发讨论,甚至有人将沈家的这些桃色新闻写成一本小说,在网上连载呢,热度还不低。 呃,就是柳夏创办的留心网。 她这网站主要是一个社区平台,自从在节目里跟观众说了一嘴,已有不少的注册用户。 而正当用户人数急速攀升的时候,收到了沈寂的电话。 电话里两人都寡言的,能用一个字说明,坚决不说两个字。 挂了电话,柳夏一副扑克脸,而一旁的翠娥开始担忧起来了。 “哎呀,这沈寂不会要将你约出去杀人灭口吧,你们约在哪里了,我跟梦秋一起去。 呃,对了,我要带上针孔摄像机,将画面同步给红客大哥,到时候也有人帮我们申冤。” 翠娥现在的想象能力愈发的炉火纯青。 当然跟埋头苦写的张梦秋还是有些距离的。 张梦秋听见翠娥说她的名字,有些迟缓地从电脑前抬起头,侧了侧头,“那个,等我把这一章写完,要不然读者肯定骂我了。” 呃,张梦秋就是沈家桃色同人文的作者,她本是负责文案的,但发现读者很关注这些大家族的消息,尤其是八卦消息。 在一次偶然的灵感碰撞中,便想到将这些案子也好,八卦也好,融进她的创作中,虚假结合,就算是他们要告,也告不了她。 这不,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广大用户的追捧,这网站一半的忠实用户都是想看她连载小说的。 还有一半是想知道叶白帆案子后续发展的,都坐等柳夏在网站上直播呢。 “你们在公司好好工作,这是文明社会,我们都是文明人,哪那么多打打杀杀的。” 柳夏拎个帆布包就出门了。 她现在也开始用帆布包了,简单方便还耐用。 “哎哎哎,等等我啊。”翠娥穿上鞋,站起身来。 “别追了,她心里有数,将工作做好就成,你文武都不及她,跟过去有什么作用。”张梦秋推了推眼镜,又专注在电脑屏幕中。 对柳夏,她是绝对的服从的,柳夏就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有需要,她们能帮上忙的时候,她都是直接开口的。 比如当初创建公司所需的资金,比如之前让翠娥找的红客。 说起红客,张梦秋想起当时的资料,抬头望望门口的方向,无厘头地说了一句,“你不觉得柳夏跟沈寂的初恋女友长得有点像吗?” 刚站起身的翠娥愣了一下,“什么?像?哪像了,我们柳夏长得比那女的好看多了。” 翠娥也看过那资料的,明明完全不一样的人。 “整体感觉,而且不是像现在的,像十年前的。”说完这话,张梦秋便不说话了,啪啪啪打字。 她好像又有什么灵感了。 翠娥本想多说几句,见张梦秋这沉浸劲,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了。 便将沈寂的资料调出来,认真地看了看,眉蹙得越来越紧,“这好像是有点像,跟十年前的时候。 不过跟现在的完全不一样。” 翠娥自言自语道,目光落在两张照片中,一张是十年前,一张是近期的。 也不知怎么的,一个人怎么十年时间会变化那么大,不是说五官,而是气质上。 压根看起来不像一个人。 十年前的照片,生命力都要透出屏幕了,但十年后的却好像只是一个长得好看些的傀儡,虽然是在笑,但却感觉没有一丝感情。 柳夏跟她长得吧,拆开五官,没有一个像的,但组合在一起,如果不细看,一瞬间,那气质的话,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像。 当然,这些柳夏比翠娥和张梦秋还清楚。 这也很好解释了,当初在电梯的时候,为何沈寂会对她有那么一瞬的刮目相看。 至于说替身之类的,柳夏一点也不觉得受侮辱了,如果能利用自己的长相获取一点便利,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知道得越多,却越怀疑沈寂这人内心是扭曲的。 因为当初跟他初恋分手,是因为那女子喜欢上了一个艺术家,也算是变心了吧。 遇到一个跟变心女友有那么一点相似的人,他却没有给予难看,甚至还算得上是那么余光一点的青眼。 这人不就是妥妥的心理有病吗? 想到等下就要见到这个心理有病但却实力雄厚的男人见面,柳夏抓着帆布包的手更用力了。 这人莫不是查出他家的桃色消息是她放出的吧。 本意就是搅和这潭水,然后让叶白帆在没有民众关注也没有沈家叶家关注的情况下,被定罪,定得还是死罪。 至于说有没有报复沈寂出手压热度的心,只有柳夏自己知道了。 毕竟她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人。 茶室,包厢。 柳夏来过一次,当初约翠娥就是在这里见面的。 那次也是第二次跟沈寂同搭一部电梯。 她踩着时间到达包厢。 包厢没人,她翻了个白眼,坐下。 刚坐下三秒,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长长的身影迈进来,让本不大的包厢,空气都稀薄起来。 柳夏将帆布包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仰着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即又将目光放在窗外。 好像刚才进来的是一团空气。 来人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一股莫名的香味袭来。 柳夏在心里吐槽着,一个大男人用什么香水,肯定是体味重。这香水的发明就是掩盖身体上臭味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没人开口说一句话,直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服务员用木托盘端着茶点进来了。 一份放在沈寂面前。 一份放在柳夏面前。 柳夏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眼前的茶点上。 茶的香气升起,掩盖了某人身上发出来的味道。 这什么味道,柳夏一下子就能闻出来,鼻子跟狗鼻子差不多。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柳夏想要吃茶点,但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也只好压抑着内心的小馋虫。 最后还是沈寂拿起茶壶,往柳夏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柳夏习惯性手指叩桌。 沈寂的目光在叩桌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再往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上一杯。 拿起,放在唇边。 见沈寂喝了,柳夏这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本该想着等下要怎么反驳怎么处于上风,但是脑海里却想着,怎么他们这种身家上好多亿的人,身边没个保镖之类的。 怎么能随便来公众场合,怎么不验下毒就喝了呢? 然后又转念一想,她刚才出电梯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什么人,服务员直接将她引到包厢了。 而且外面也听不到一丝的吵闹声。 心里咯噔一下,这朗朗乾坤,她不会交代在这里了吧。 立马放下茶杯,拿出手机,一看,手机有信号,胡乱给翠娥发了个表情。 翠娥回了个问号。 她心安了。 抬眸看着沈寂,就只是看着。 “柳小姐,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吧。”沈寂率先开口,将茶杯放下,眼眸看不出什么攻击性,随和得好像是在说这茶不错。 第154章 看我怕你吗? 柳夏将杯子放下,习惯性往后靠,靠到一半发现这凳子是没有靠背的,又往前坐了坐,没有一丝尴尬。 “沈先生,不好意思,恕我愚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请明示,谢谢。” 沈寂很久没见过在他面前那么放肆的人了,就像把他当傻子。 如果柳夏知道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会劝他把那个像字去掉。 以前她会害怕,又或者说会恭维沈寂这样的人,毕竟他们身上有太多的特权,多到随便一句话就能涌出不知多少人,为他们鞍前马后。 想要她这样普通百姓毁于一旦,根本不用他们出手,一个眼神就能将她们打成死人。 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着无法跨越的差距和阶级。 她能意识到的,那些治国的人更能意识到,只是前几年忙着发展经济和对外发展,将国内矛盾暂时摁下,但是随着互联网走进群众,随着群众获得信息的渠道扩宽,随着阶级之间的信息差逐渐缩小。 那些上流社会的人至少开始顾及群众的声音,而治国者也开始将目光落在这些极少数掌握生产资料的人。 这些年来,对上位者家属移民的限制,甚至对财产的暗中调查,一步步将权势关在笼子里。 当然,这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甚至会很缓慢,但柳夏已经很清晰地能感受出来了。 比如现在这座城市几乎将摩托党消灭,甚至直接禁摩了。 又比如此刻,沈寂会跟她面对面坐着,毕竟如果按以往,像沈寂这样的人,怎会花时间跟她谈,直接用公权也好,用私器也罢,将柳夏和她的留心网灰灰湮灭了。 这是社会的进步,这是国家和民族前进巨轮的必然趋势,就算是像沈寂这样的世家也无法阻止。 人民的力量也许很多时候看起来微弱又散漫,但是这个民族的血液里总是有一种使命感,就是在涉及民族存亡的时候,总是热血压过一切私欲,无论那个时代的人民有多么愚昧,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但在关键时刻,根植骨髓的基因会觉醒,会让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蝼蚁,成为战士。 很神奇的基因符号,却遗传了数千年,没有人能改变,也没人能逃脱。 所以,此刻就是最好的时代,未来已来,柳夏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达。 以致面对沈寂时,就算他此刻的气压有多低,也不再怯懦。 总归不能将她当场杀了。 况且,就算沈寂不出手,那些叶家,还有沈家旁系,也会联合所有的海城世家,甚至其他城市的权贵们,封杀她。 结果已如此,她又何必在沈寂面前鞠躬屈膝。 “如果你还想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我建议你行事最好低调些。有时候表面上看似伸张了正义,但实际上却只是你的一场臆想,结果并不会有什么改变。”沈寂有点被眼前油盐不进的柳夏气到了。 他其实可以不用亲自来,但不知为何,却总会莫名其妙关注她的消息,期间还会闪现出她虚伪礼貌下的倔强。 现下,连虚伪的面具都不戴了。 赤裸裸的不屑,是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看见对自己的不屑,这观感第一时间不是去想为什么,而是愤怒。 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柳夏才不管沈寂的气压有多低,她不是他的员工也不是他的合作伙伴,长那么大吃的每一口饭跟他没半毛线关系。 在她面前,装什么霸总的威风,就算他富可敌国,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毕竟海里的鲸鱼,再怎样称霸海洋,也跟山野间的一棵小草,没什么关系。 “我建议你还是别建议了,你有事说事,我的时间很宝贵,之所以来赴约,是想着你这个时代的既得利益者,是否配得上你拥有的这一切。 停,别插话。”柳夏举起右手,打住了正要张口的沈寂,“不打断别人的话,这是做人的最基本礼仪,我相信沈家的家教肯定是教了的。 至少,你在说那些看似高深实则指责威胁的话时,我也是安静地听了的,即使我心里多么不屑,至少没有开口打断你,我希望你也能。” 柳夏的话不客气的就如跟一个跟她无理取闹的同事,呃,就如跟傅青。 沈寂的眸子压着如龙卷风即将来临前的沉,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双手握拳放在双膝,在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这柳夏,她是真敢! 更敢的还在后头。 柳夏无视着眼前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高气压,还有心情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打算她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来都来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的呢。 “你刚才说,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那我就按你说的,知道这么一下。”柳夏将杯子放下,双手环胸。 “你觉得你现在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就真的只是靠你们沈家人世世代代,呃不对,不是世世代代,你们沈家人三代以前都只是个农民。 你们只是趁着时代和国家的机遇,从中得到了这些,然后就假装世家。 你知道什么是世家吗?你知道世家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吗?是民族心。 没有国没有民族,哪有你们这群所谓的上流人。 你们怎样攫取资源,怎样利用政策,怎样发家致富的,你们很清楚,这也没什么,毕竟不是沈家,也会是柳家、夏家……总会有人走在大众的前面。 可是,你们是既得利益者,就不该吃着碗里的,还往锅里放老鼠屎。”柳夏余光瞄了一下沈寂,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有些乍起了,但她也没打算停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是想要放老鼠屎,而是想将锅踹了,只是你们没这能力。 你们家族的沈梅,妥妥的隐形买凶杀人,杀害的还是个小孩。 你们维护的叶白帆,你明明知道他涉毒,而且还进行了运输,就这事,你还敢用你那沈氏的公关危机来压,你是不是嫌自己汉奸的身份坐不实啊。” “你没必要夸大其词,压热度是基于对集团的声誉维护,至于怎么判,我从没关涉过。 至于你说的这些罪名,简直是污蔑。”沈寂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往常的面瘫样了,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情绪感觉在他成长环境里是最基础的训练。 刚才只是第一次面对像柳夏这般赤裸裸的指责和不屑,一下子没控制住。 “沈寂,你们这阶层的人都跟你这般虚伪的吗?”柳夏身子前倾,凛厉的双眸一瞬不眨地看着沈寂。 第155章 找场子的吗? “柳夏,你不要太过分了。”沈寂平生的侮辱都在柳夏这受了。 他此刻丝毫没有抑制自己的怒气,但无论他黑脸也好,低气压也罢,甚至语气中已经很明显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怒气。 但柳夏压根没有在怕的。 第一次见面柳夏还有那不熟练的讨好,第二次见面虽没有讨好但也算礼貌,第三次,这一次,柳夏恨不得将沈寂批得一文不值。 他该怒气冲冲地离开的,再让沈氏集团旗下所有的产业,还有与沈氏所有合作有关联的企业统统联合起来封杀柳夏。 对,本该这样的。 但是沈寂的脚好像黏在地上,别说走了,就是移动也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不知为何要留下来被柳夏这么赤裸裸地批判,明知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好话的。 而且他不是来说这件事的,但他为何要解释,解释他没有插手叶白帆和沈梅的事。 他只是…… 对,他只是一时的自尊心作祟,毕竟谁也不愿意背上汉奸的名号。 只是,他忘了他的竞争对手骂他有比汉奸更难听的,当时听说他们这么骂自己,他只是轻蔑地一笑,吐出颇为上位者的话,只有无能的失败者才会想从嘴里赢得对方。 但为何此刻就那么想为自己辩解呢,沈寂心里是这么给自己找补的,因为别人都是背后骂他,只有柳夏是当面骂的。 沈寂的对家:你倒是让我有见你的机会,我才能当面骂你啊。 沈寂:我是傻子吗,还给机会让你见面骂。 此刻,他不就是自找上门被骂的吗? 难不成,他来之前还会想着柳夏给他好脸色?毕竟他可是带着质问找的柳夏。 而看过那么多期柳夏的节目,他很清楚这人就不是个软柿子。 所以,他有些无语自己为何要约见面,然后骂又骂不过人家,毕竟他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最多只会说一句,你不要太过分了。 但更过分的柳夏压根没觉得自己说几句话就过分了。 “你说沈氏那么大的集团,真的是你在掌舵吗?我特么是真的觉得好奇。 你说你那么大的集团,难不成所有事都是你亲历亲为的?你那千千万万的下属和工人都干嘛去了? 你也知道沈氏在海城的地位,也知道多少人为了得你一个青眼费尽心思。 你别跟我说,你以为那些排着队为了见你一面的人,是为了你这俊美的容颜。”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你长得是好看,但有比你更好看的。 别问我是谁,这世间美好的人和事数不胜数。” 柳夏这话锋转的,沈寂忍不住要翻白眼了。 如果跟了他十年的秘书看到他今日那么多的神情,肯定会惊掉下巴的。 他们的沈总可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被公司人称为雕塑脸,百年不变的面瘫。 甚至有员工说沈总的脸是神经过敏了,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不过柳夏没有心思欣赏沈总的神情变幻。 “所以,你说你没干涉,是真的没干涉吗?别说你那么明显压热度了,就是你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或是一个眼风,这集团上下,这集团外面,为你前赴后继的人,都可以从海城排到国外了吧。 你别不信的样子。”柳夏微蹙着眉,盯着沈寂的眼睛,好像能读懂沈寂眼中所有的话语,不仅能读出,还能一句话堵住。 “欸,我不是给你戴高帽,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如果你再这么睁着两颗不信的眼睛,我就觉得你这人要不虚伪到极致,要不就是傻到极致。 你说你都享受这些特权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说你不是,你没有,我乱说的? 你这不是出来搞笑的吗?” 沈寂有些无奈地往后靠,靠到一半发现没有靠椅,有些不自然地拧了拧腰,心里暗忖,这椅子要全部换成有靠背的。 他眨巴眨巴双眼,不想这么在柳夏面前这般赤裸裸的。 以前从没人跟他说过,他的眼神那么容易出卖他内心的想法。 今天像是被下蛊了,听着听着,好像也没那么难听了。 虽然柳夏骂得是挺脏的。 但听多几句又觉得好像说的是那么一回事。 “叶家的事我真没想过干涉,不过如你所说,也许我的一个行为,被旁人解读成另外的样子了。” “那可不是,都恨不得将你的一言一举制作成一本沈总行为解读延伸的册子了。 所以嘛,一个具有众多追随者的行业领头羊,或是一个具有众多粉丝的明星演员,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得了这份关注,成就了你的事业,得到了巨额财富,就别想着跟素人一样说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舍不得聚光灯下的关注,又舍不得素人期间的自由,更舍不得唾手可得的财富和地位。 这既要又要还要,甚至再要的作风,古代的婊子都得甘拜下风。 而且,沈寂,你在行业里的效应,可比那些顶流明星有影响力多了。 他们影响的是粉丝,你影响的分分钟就是一个行业的发展方向。 至于你的一个行为,那就得看你身边的人怎么解读了,至于怎么解读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你看,现在叶白帆和沈梅的案子不就停滞不前了吗? 我知道,像你们这个阶层的人,都是不将普通人当人的,死了就死了,反正你们双手是不可能染血的。 但是,你真的是这般没有人性吗?甚至没有一点民族之心吗?” 柳夏往后拉了拉自己的上身,睥睨地看着沈寂,“如果这么长期以往,再一次离开故土,返回国外,将是你最后的归宿。 你知道,我说得是真的,而你也预判的到。 乱世出英雄,但如果那个人不是英雄,而是危害民族的狗熊,那乱世之后也会被收拾的。 而且会背负千古骂名,这应该不是你们沈家老祖宗想看到的吧。 也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 沈寂很难想象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个22岁的女子,还是个从大山走出来的女子。 难不成就是因为她是从大山里出来的,所以才不会惧怕他们吗? 因为她已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活了下来,还是在她羽翅未丰的时候,如今的她,比年幼时的她更有能力,也更有前瞻性,她又怎会惧怕像他这样的压制力呢。 反正她在更恶劣的环境下都能让自己过得越来越好,何况是如今这个时代,这个比过去好上千百倍的今日。 沈寂好像有些理解柳夏这般肆无忌惮的行径了。 说他目中无人,那她不更肆无忌惮吗? “你说那么多,想要我做什么呢?我干不干涉得了案子进度,叶白帆和沈梅的案子又为何这几日停滞了,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柳夏,你是来我这找场子的吗?” 第156章 皆是奸商 柳夏直接翻了个白眼,“大叔,你搞清楚,是你约的我,又不是我约的你,我找什么场子? 而且我说得有什么错吗? 你不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吗?约我出来,就是让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什么了吗? 怎么,还端着年纪大辈分大,来压制我吗?” 沈寂恨不得掐自己的人中,这话就是他十年前也说不出来,这,这…… “我就比你大几岁,怎么就成大叔了?”说完,沈寂恨不得抽自己嘴巴,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他这次来也不是说叶白帆和沈梅的事的,而是…… “三年一个代沟,我们之间差了都差不多三个代沟了吧,这三个代沟就该一代人了。 况且,沈梅不是叫你小叔吗?我比沈梅还小,叫你大叔还叫错了? 怎么,给你长辈分,叫尊称,你还不乐意了?” “你这是尊称吗?从沈先生、沈总、沈寂、大叔,你这短短时间都给我换了多少称呼了,我的称呼不会就是你的语气词吧。” 不是,怎么还纠结这个事,沈寂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了。 好像那么多年的自我暗示训练,在这间小茶室里被碎的一干二净,好像这间茶室有一种结界,将伪装的自己隔在外面。 此刻的他就是那个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和伪装的沈寂。 会介意会反驳会生气,呃,还会吵架。 以前他觉得跟人大声对质是一件很没有品味的事。 但现在,他梗着脖子,跟眼前这个人争执着一个毫无意义的称呼,恨不得拍桌而起,吼一句,他还不到三十。 但好像,也许,柳夏说得也没错,两人之间相差不是几岁,而是将近十岁。 沈寂陡然有些落寞了,也不知是为了自己都快三十了,还是自己跟柳夏相差那么大。 至于为什么介意这个,他还没想到这一点。 “你也没说让我怎么称呼你啊,况且你不也一下柳小姐,一下柳夏,一下柳律的。” “没有柳律。”沈寂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两人都有些错愕,看了对方一眼。 柳夏是个脸皮厚的,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你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好了。你要时刻记住,虽然你的财富和地位有你努力的原因,但也不能忽略民族和时代的因素。 好好做个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争取走出国门,成为世界五百强,出去国外赚外国人的钱,拿回来建设祖国。 别总想着在国内搜刮民脂民膏,然后拿去外国享受生活。 你也是在国外呆过的,就算你再有钱,去到国外也只是异族,别人不会真的给你机会,他们都只是看着你兜里的钱。 能让你将钱花在他们国家已经算是对你的恩赐,大把国家趁火打劫,随便出一个政策就将你们带出去的财富充公了,你还不能有一点意见。 往后真的发生国家之间的纷争,那你们这些从我们国家人民身上赚的钱,就变成外国射向我们的子弹,这不就是妥妥的当代汉奸吗? 而且还是大汉奸。 当国与国之间发声冲突时,就那些自以为国外月亮更圆的人,死得最快,外国觉得这些人是异族,异族异心,先除之;而在我们这,更不会认为连国籍都放弃了的人,还能是自己人,况且如今出去的大多都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出去是去给外国做贡献的,这就是敌人。 国家之间,民族之间,从来没有人会在一触即发的战争期,相信一个背弃自己国家和民族的人。 从来没有! 话说,你们这些人的财富已经几代人都花不完了,给自己留点好名声吧,别埋汰在金银俗物中。 金银俗物就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去赚,你们应该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 “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我身世是你找人查的?然后曝光?”沈寂右手搭在桌上。 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柳夏瞄了一眼,暗忖,这有钱人家的少爷,手都那么好看。 随即将目光飘向窗外,好像是在看什么美景,旋即若无其事地转过来,无辜地望着沈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忙着案子的事,没太多精力去关注你们这些八卦消息。 不过,”柳夏双眼闪烁了一下,目光落在茶杯上,看着杯子里的影子,她自己的。 “我听我同事说过几嘴,”她抬眸看了看对面的人,触及沈寂的脸,很快就将目光移开,好像他脸上有什么烫人的东西,“你这事吧,我觉着吧,估摸着是你竞争对手。” 柳夏停顿了一下,仿佛刚想起沈寂刚说得话,“你刚才说是我?我查你然后散播? 那你可太瞧得起我了,你说我要什么没什么,我为什么要查你,对我来说,有什么作用? 而且,你有什么证据?” 她越说越气愤,好像自己真的是被污蔑了一般。 像一只气冲冲的松鼠,这是沈寂此刻的想法。 对这滚刀肉般的作风,沈寂有些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好像不能做些什么,主要是他也没打算真正做些什么。 你说用权势用金钱用财富吧,柳夏根本不带怕的,感觉将她扔到荒无人烟的无人区,她都能坚强给你活下来,还能越活越好。 况且,这的确是个法制社会,柳夏还跟那机密单位有关系,无论他们是合作关系还是隶属关系,都不值得为了这点事,惹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柳夏所做的事自始至终大体上都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即使这过程有那么一些不光明磊落。 但总归是站在国家大方向上的。 就算沈寂有能力去对付柳夏,但这投产比也不值当,况且他真的没想过用整个沈氏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小姑娘。 太不男人了。 嗯,他为什么会用男人不男人来评价,他还没想到这一层,就是潜意识这么想的。 柳夏说着说着便留意起沈寂的神情,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那闪烁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坚定。 她将目光拉回,双臂交叉放在桌子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沈寂,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你问我要你怎么做?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你这次约我出来,不会只是想说这件事的吧,或者说不会只想知道这事是谁查的谁散播的吧。” 柳夏蹙着的眉越来越紧,抬眸盯着沈寂,心里吐槽了好几遍,这企业家都是奸商,都是奸商啊。 一副自己是受害者的样子,然后将她当枪使。 第157章 善变和灵活变通 沈寂依然静默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开始期待,期待柳夏能否说出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柳夏鼻子一拱,双臂从桌子拿开,又恢复到环抱在胸的姿态。 下巴微抬,有点居高临下的样子,“像你们这么大的家族,背负着那样的流言,你都能站在沈氏的顶端。 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是什么脆弱的心灵吧,这流言蜚语一下子被扩散,这也不是一般人所为。 而且按你们沈氏镇压流言的能力,这么一件连法律都没涉及的事,想要镇压那不是分分钟的。 但你却没有,甚至还添了一把火,然后反过来污蔑是我做的。 虽然我年纪轻,我又不是傻。 所以,我才该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柳夏没好气地瞥了沈寂一眼,这商人果然又奸诈又狡猾,刚才差点被他诈出来了。 的确,她是找人去查了,也将他的事曝光了,但也只是为了牵扯下他的注意力,让叶白帆和沈梅的案子能够尽快移交。 案子这几日停滞不前,其实跟沈寂没什么关系,这是在核实她之前提供的资料,核实完后还得布局,将叶白帆这一条线的人全部一网打尽。 这才给了叶家错觉,好像是沈寂出手了,才让这案子停滞不前。 而机密单位也促使外界都是这么认为的,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这不,今日已经陆陆续续收网了。 虽然就如沈寂所说,他干涉不了,但如果他非要参与的话,那结果也许就不会如现在这般顺利。 这事拖得越久就越多的变数,所以无论是出于对沈寂出手压叶白帆热度的报复,还是为了后续案子的进度,柳夏就这么华丽丽地捅出去了。 当然,她也做好备案了,无论从哪方面查,都查不到她头上。 只是刚才被沈寂这么一说,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 毕竟伤不及家人,对沈寂母亲来说,这往事展现在公众面前,总归是不体面的,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吧。 这一点才是柳夏心虚的原因。 不过,现在她发现她心虚早了,这明显是沈寂在背后煽风点火。 虽然她此刻还不清楚沈寂为什么这么做,拿自己的身世和母亲的名誉来布局,这就有点让人想不通。 柳夏盯着沈寂,想的感觉连眼睫毛都在用力。 “你是不是想借机看看哪些人会跳出来,这样你就知道哪些人该清理了?” 看着柳夏用力绷得眼睫毛都要起立了,沈寂轻笑了一声,这一笑让柳夏瞬间炸毛了。 “你这人也真是够腹黑的,你说你这么个大男人,把我当狗遛,不觉得丢脸吗?”柳夏说出这话的时候,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别人对她这么说。 难不成她以前也是遛别人的? “我没有,只是觉得你真的很聪慧。 你那留心网不是在招商吗?集团旗下有个公司板块定位很符合你们网站,想跟你公司签订广告投放的协议。”沈寂右手握着杯子,拇指肚摩挲着杯沿,整暇以待的样子。 “协议?你要在我网站投广告,你知道我这是什么网吗?”柳夏就像瞬间被安抚好的炸毛狗,毛虽然还挺着,但身子已完全顺从的样子。 她只是有些疑惑,这么大的馅饼凭什么砸她头上,就凭她不尊重长辈,就凭她目中无人,就凭她随时对地炸毛? 这好事,来得太容易,她就开始怀疑了。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被喜冲昏了头,毕竟网站至今还没有一个广告进驻,虽然会员注册人数越来越多,但毕竟是免费的平台,还不能直接创造营收。 如果有沈氏入驻,那之后的广告招商就如有令牌在手了。 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不信。 见柳夏疑惑又谨慎的样子,还有刚一瞬间的惊喜,沈寂看着都觉着这人的神情变换得还挺快的。 他以为柳夏会迫不及待接下,毕竟有沈氏的进驻,即使是旗下的公司,也能为她网站打开局面。 那么大的馅饼就在眼前,如果换成其他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但柳夏不是,她的惊喜一瞬即逝,很快就被谨慎和质疑代替了,面对巨利,而且还在她初创的艰难时期,她依然能保持警惕。 这样的女子,的确有能力走出大山站在大众面前,受人仰望和尊敬的。 如果说刚才他对投资留心网只是一时兴起,那么此刻他是真的觉得留心网未来可期。 不是因为网站本身,而是因为柳夏这个创始人,他甚至觉得,就算柳夏做其他的行业,也依然能成为行业中的佼佼者,只要她去做。 有些人,天生就是天赋异禀,还叠加了坚强的意志和极强的生命力,这些人,注定要璀璨绽放的。 他一改刚才松弛的状态,一秒切回工作中的状态,妥妥的精英风。 “与其堵住悠悠众口,还不如疏。你们网站不是写了我们沈家的同人文吗,呃,不完全的同人,你们融了些其他的内容,但明眼人一眼就是以沈家为范本的,如今也是被读者们追捧的如火如荼了吧。 况且你之前在节目中不是说了吗,要知道第三期案子的完整内容,让读者关注留心网。 在这个时候跟你们留心网合作,投入最小,收益最大,又能将我身世的流言粉粹在无言中。 毕竟我都跟你合作了,至于我身世这些八卦的消息,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让其他的热点代替。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观众们三分钟的关注时长了。 还有,你也许可以质疑我的目的,但不用质疑你的能力和我的投资眼光。 你很清楚,只要你想做,没有你做不成。 而我,自接手沈氏以来,没有一项投资是失败的,而你,绝不会成为那个先例。 所以,柳总,合作愉快。” 沈寂举起茶杯,就如举起酒杯的样子。 杯子置在半空,他凝视着柳夏,像注视着她,又像是给她信任的力量,“而且,你从来不差重头再来的勇气。 况且如今的你,并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毕竟留心网如今在我眼里还不是有价值的时候,我看的是未来。” 听沈寂这么一说,柳夏拿起茶杯,站了起来,稍微弯了弯腰,将自己的茶杯放在沈寂茶杯下一点位置。 哪还有刚才豁出去的孤勇,嘴角都快要被她扯到耳后根去了。 “沈总,感谢您的赏识,您放心,跟我们留心网合作,定不会让您失望。” 至于来之前说得又不靠沈氏吃饭,往后跟沈寂也扯不上关系,卑躬屈膝是不可能呢。 但,这是沈寂提出合作协议前一秒钟的心态。 如今, 强者就是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她还有两个员工呢,不得养着吗? 她只是没想到沈寂还可以这般跟她合作。 这哪是商人,这就是妥妥的企业家,还是海城优秀的企业家。 什么叫善变的女人,呸呸呸,这是作为创业者的基本素养,那就是能屈能伸,公司利益高于个人喜恶。 沈寂饶有兴趣地看着比川剧变脸还快的柳夏,对她的印象又多了一个,灵活变通。 看吧,在他心里就没有将柳夏跟善变打上等号,善变是贬义词,但灵活变通是褒义词。 柳夏一改怼天怼地怼沈寂的样子,扬起四十五度微笑,“沈总,您稍等。” 说完,便从帆布袋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第158章 刺眼的白丝 就在沈寂看不懂的时候,柳夏打开电脑,等电脑开机的时候,拿起茶壶站了起来。 摸了摸温度,往沈寂杯子倒了杯茶,“您先喝着茶,我把协议给您看一下。” 那殷勤的模样,让沈寂挑了挑眉。 他原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喜欢这种有些狗腿的殷勤,但不知为何,对柳夏这堂而皇之的示好,他好像还挺享受的。 也许刚才被她怼得有点心梗了吧。 这一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感觉还可以。 “对了,您说的那家子公司名称是?”柳夏打开电脑里的协议文件,这协议文件早就拟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签而已。 只要将甲乙方名称写上就是一份完整的合同。 柳夏端着电脑,来到沈寂身旁的位置,自来熟的仿佛两人已是多年相识的好友,侧仰着头笑眯眯地望着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沈寂见着有些新奇,这人的脸上到底能变换出多少副不一样的面孔? 说她拜金吧,可人家有很多可以走灰色地带赚钱的机会,却偏偏没走。 他不信柳夏想不到那些赚钱的招数,那么聪慧的一个人。 说她淡泊名利吧,可人家一碰到正常合作的方式,便瞬间用力抓住,就如,就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明明全身都带着抗拒,明明不喜欢那样的宴会,但却全身每根汗毛都在努力,努力将当时在场所有能认识的人脉都认识上。 就如现在这样,他知道,柳夏不喜他的做事方式,或者说不喜他的为人。 毕竟,从刚进茶室的第一眼,一个正眼都没给他,恨不得怼他上天。 但现在,他不是她喜恶的对象,而是她尊贵的合作甲方,一个身份的切换,就算同一个人,她也能呈现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而且毫无违和感,就如她本就如此。 甚至转变的没有一丝尴尬,他这个当事人还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她倒完全丝滑转身了。 有这能力,就算没她那聪慧的脑子,也能混得不错吧。 沈寂垂眸看着眼前的发顶,眼瞳一紧,随即拿过电脑,“我来填。” 将公司名称等都填了进去。 “这合同得过流程的,你到时候联系我的……”沈寂顿了一下,“你有我的名片吧,跟我联系即可。” 将电脑递了过去。 柳夏双手接过,“要不您给个助理联系方式我?您这日理万机的,我们这么小的金额,想必流程都走不到您那吧。” “的确走不到,不过按公司流程,这金额超过三十万了,要招标,从供应商入库,到招标,讲标,开标,再到合同审议,走盖章流程,这么下来至少得三个月了。 到时候估计等不了你那期节目的直播了吧,这样的话……” “咱加个微信,您的手机号码我也有。”柳夏笑着打断了沈寂的话,这大公司的流程比老奶奶的裹脚布还长,虽然她没有在大公司待过。 但是在律所的时候,很多案子都是跟大公司合作的,都服务到一半了,人家的流程还没走完,律所里的同事没有少抱怨。 就算是傅青这样经验老道的律师,也被这些流程搞得头疼。 你说不接吧,那些都是大客户,人家也又不是不付钱,只是流程慢一些长一些,而且每个案子都很棘手,都得尽早开始,如果等签完合同再开始,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都得先干着同时走着合同流程。 当然,大部分都是能顺利合作的。 但也有跳单的情况,跳这么一次,就能让整个团队大半个月白干,你还不能告客户。 这打开门做生意,就算是律师,也最忌讳在行业中失了下名声。 所有的甲方都希望乙方能干活,能吃亏,还能兜底,就算他们没打算赖,但也希望乙方能有容纳赖账甲方的心胸。 就如男人,他没出轨,但也希望自家老婆能够心胸开阔些。 所以,柳夏才这么迫不及待拟好协议,也担心沈寂是随口一说,但她得敲定了。 想到这里,柳夏说了一声“请等一下。”便端着电脑出了包厢。 这是柳夏第二次让沈寂等了。 按以往,沈寂的时间都是按分计算的,他的时间有多宝贵,就算有钱掉他面前,他都不会弯腰去捡,因为弯腰捡钱的那时间,他已经赚得比那地上的钱多多了。 但,此刻,他却不觉得等待是浪费时间。 望着包厢门的方向,又想起刚才看见的发丝,沉思了一会。 他很少去共情别人,尤其还是一个还算陌生的异性。 但此刻,他却在想,如果互置身份,就算他是个男子,也做不到柳夏这般。 在来见柳夏之前,助理已经将柳夏的生平都给调查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一叠的资料,每一页都像是在挑战极限生存,但第二页开始又是新的生活。 在柳夏面前,他童年时期受到的冷落和伤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至少他衣食无忧,至少他不用小小年纪就为了活着而挣扎,还能在泥泞里挣扎着开出一朵花来。 这么非人的环境,柳夏不仅好好地活着,还能活得这般不卑不亢,不走歪路,甚至还有一颗坚定的民族心。 这让那些一事无成,坐吃山空的富二代们,汗颜之极。 那些吸血的蚂蝗,就该被辗断,埋在土里。 那些祖国的蛀虫,就该一把火烧死,烧成灰烬。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个信息。 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出手帮叶家,如今知道这叶白帆干的是那事,别说出手帮了,他还得推一把。 像他们这样经商的,的确干过不少灰色地带的事,但法律不禁止便可行,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既往不咎,本也是法律的时限性。 但就算再在灰色地带游走,也不可能涉那方面的事,别说他这样明面上的企业家,就算黑道,也不会碰那玩意的。 那玩意就是他们民族的禁区,谁碰谁死。 至于为什么没压制他身世和他母亲绯闻的消息,有一部分原因,柳夏是说对了,他的确想看看他身边聚集的这些人有哪些是心思不纯的。 另外一方面是,他也的确不满他母亲跟所谓的恋人藕断丝连。 当初无论是什么原因,没人拿着枪逼着她嫁入沈家,既然最后嫁了进来,也享受了沈家的资源和地位,再来谈真情,就有些贪心了。 如果想要真情又想要地位,那就得靠自己足够强大,否则依附着沈家,又要谈自由和真情,就有些贪心了。 即使是他妈妈,沈寂也没有多偏袒,将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这些流言对公司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那么大的一个集团,会被这些毫无意义的八卦牵连,那就是公司本身有问题了。 再者,他知道这其中有柳夏的手笔,他想会会她。 对,只是会会她,仅此而已。 敲门声打断了沈寂的思绪,柳夏端着电脑,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稍低着头,窗外的阳光掠过她的发顶,那夹杂的几根白发,异常刺眼。 她这个年纪的白发应该可以调理成黑发吧,沈寂不知为何想着这事。 第159章 只是乙方 “沈总,您看这协议现在能签吗?金额在您眼里估计就一顿饭的事。” 柳夏双手捧着合同,眼里满是虔诚。 别说她急功近利,这项目在沈寂眼里就是九牛一毛,但在她眼里,可就是第一单也是平生签得最大的单子。 别说以后了,就单纯这一单,够她买多少部电脑,招多少个员工了。 他们这个行业,成本就员工和设备了。 况且这合同如果现在没定下来,真去沈氏找沈寂,那估计等一个月都排不上见他的号。 像这种大集团的总裁,哪是她这种小作坊创始人能见得上的。 现在说得好好的,一转身估计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时候联系秘书,秘书能给你一百个沈总没空见你的理由。 如果不知道有这合作,她还可以心平气和地找其他商务,被拒绝一个又一个,也不恼。 但如今明明有了个煮熟的鸭子,再怎样都不能让它飞了。 至于什么卑躬屈膝,这有什么的,她都恨不得给他跪一个。 跪一个就有三十万的广告费,而且后续还能继续有好几个几十万的广告费,这哪是跪,这就是祈祷上天砸金子呢。 此刻,沈寂就是她眼中的上帝。 就在柳夏绞尽脑汁想着该再说些什么,才能让沈寂签字的时候,沈寂却抽走了她手中的文件。 低头仔细看了看条款。 虽然他不是法务出身的,但总裁嘛,看过的合同不计其数。 就如柳夏,她虽然是留心网的创始人,但法律专业也是杠杠的,起草的协议肯定是没问题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柳夏随着沈寂的目光也盯着协议上的内容,最后定在签字栏上。 两人静静的,都没说话。 沈寂坐着,柳夏在一旁站着。 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泛着冷光。 柳夏瞄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拿过帆布包,掏出一支笔。 垂头,双手放在那只如雕塑家作品的手上。 身子还稍微往前探了探,屏住呼吸,直至沈寂签完字。 好在这名字只有两个字,好在沈寂签得够快,否则她都觉得自己屏住呼吸屏得有点缺氧了。 “拿着合同直接去找这公司的负责人,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沈寂其实不记得这个负责人,沈氏旗下的公司不下几百家,像这种规模不大的公司,他不直接负责,只是每年关注下年报分析即可。 这联系方式也是刚问了助理的。 他将合同递了过去,单手递,柳夏双手接,“不用盖章吗?” 这些集团旗下那么多公司的流程,柳夏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这项目无论如何都得谈成了,就算她现在在沈寂眼里有多么无知,她也不在乎,反正她要的是这次合作。 “你都拿给我签字了,还盖什么章,就这么小的项目,有我这个集团总裁的亲笔签字,不比子公司的章更管用吗?” 沈寂抬眸看了一眼柳夏,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戏谑。 子公司只是负责一个板块的全资控股公司,又不是什么上市公司,他这个老板还是可以随意些的。 况且这章,他们自然后续会补上。 听了沈寂的话,柳夏一直悬挂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捧着合同,小心翼翼地夹在电脑里,然后放入帆布包。 坐下,又往旁边放着的帆布包看了看。 脸上情不自禁涌起微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而不是扯嘴角的笑。 笑得就如,就如她这个年龄的女孩。 沈寂忽然间觉得这笑有些耀眼了。 好像她本该就这般耀眼的。 抬手看了看手表。 还未等他开口,柳夏就注意到他的举动了,便善解人意地说,“沈总,您如果有事要忙,就先忙去。” 沈寂放下手,挑挑眉,这丫头真是坦率得可以,用完就扔。 不过他也真的还有个会。 起身,扣上因坐下解开的扣子,“期待你的表现,合作愉快。” 见眼前伸过来一只手,柳夏立马站了起来,双手握着,微凉,不像她的手,热得都有点汗了,“沈总,合作愉快。” 她有酒窝,正常笑的时候,沈寂拇指摩挲着掌心的热度,还有一丝的湿气。 是刚才握手时,柳夏手心留下的。 她的手微微出汗,是紧张?不,应该是签了大单的激动吧。 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了。 看着这样的柳夏,沈寂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往上弯了弯。 三十万的项目,让他的心情能好上那么多,挺值得。 柳夏本想着目送沈寂离开,但一想,这不够隆重,便跟在他身后,当然随后将自己的帆布包拎上。 她要送她伟大的甲方爸爸去电梯门口。 以前觉得那些送行到电梯门口的人多么虚伪,现在换成自己了,做得多么理所当然。 见服务员也全都排成两条队。 柳夏在一个服务员面前停了下来,“包厢的茶点麻烦帮我打包下,我等下过来拿,谢谢。” 前面走着的沈寂也听得一清二楚,谁让整个茶室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之前还觉得为什么沈寂这么大的总裁出行都不包场的柳夏,现在知道了,人家早就清场了。 只是她没经历过被清场的公众场合,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这茶室是沈氏旗下的,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茶点,直接让这店长给你开个卡,挂我账上。” 沈寂停下步伐,扭头跟柳夏说道。 但有眼力劲的店长一步上前,“好的,沈总,稍后我就为柳小姐办一张SVIp卡。” 柳夏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觉着那茶点我们都没有动,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所以就想着打包回去吃。” 柳夏当然不会贪这点便宜,谁知道吃了人家嘴短的时候,下次合作会不会砍价。 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就算看起来暂时免费的,也会在往后弥补回来的。 她才不是那么短视的人。 虽然她知道也许沈寂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是说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她的项目太小了,小的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不贪这点小便宜为上。 沈寂也没坚持,径直往电梯走去。 一到电梯门,电梯就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柳夏看着沈寂进电梯,她站在门外,“沈总,再见。” 沈寂点了点头,看着电梯门关上,柳夏的笑脸消失在门外。 这电梯什么时候,人一到,就来了呢。 他伸出掌心,若若有所思地望着手心,随即抿了抿唇,又轻吐了一口气。 而返回茶室的柳夏,恨不得一蹦三尺。 “谢谢你们,辛苦了,辛苦了。”拎着两个精致的打包袋子,对每个服务员都鞠躬道谢。 惊得他们回以鞠躬。 “柳小姐,这是我们茶室的SVIp卡,如果您往后要定包厢,报卡号即可,在茶室消费不需再额外付钱。” 店长急急跑了过来,将一张黑色的卡双手呈在柳夏的面前,恭敬的样子,就像是对沈寂本人, 可不嘛,这卡是沈寂第一次开口给一个人,权限不就等同于沈总亲临吗? “不用不用,我以后要来自己付钱就好了,真的不用,我就是你们沈总的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卑微的乙方而已。” 柳夏连连摆手,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但店长可不这么想,非要让柳夏拿上,否则就是她工作不利。 店长这么一说,柳夏哪敢不拿,让人丢工作那可是天打雷劈的事。 况且拿了,以后不用就成了。 茶室全部人员目送着柳夏走进电梯,总让柳夏身后有如芒在身的感觉。 直至柳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店长才带着店员们去忙其他的。 “店长,她是谁?为什么对她那么恭敬?” 第160章 暴富指日可待 站在店长后面的店员探出头,好奇地问着店长。 他们这个茶室即使在海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地处海城cbd,而且还是沈氏旗下的,客源不愁。 关键是来茶室的顾客整体素质较高,他们这些店员虽然是服务员性质的,但无论是穿着还是福利都比一般的服务员好上许多。 所以,这些店员也比一般的服务员眼界更高一些。 对来这里的达官贵人,见过的也不少,也没见的店长这般卑微。 况且,他们店会员卡倒是有,但这SVIp卡,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我也是第一次开SVIp卡,这还是咱们店的第一张呢,之前只在规章制度上看到过,就是沈总指定的人。 这不,今日我才第一次见沈总指定要给一个人开卡。 这沈总开口,不得配上SVIp吗?至于这人是谁,我们就不用管那么多了,只要知道我们店最大的boss是沈总就可以了。” “话说刚才那个柳小姐,不就是海城电视台那档节目的常驻嘉宾吗?我在电视上看过她,是个律师。” “不仅如此,话说,你们没发现这个柳小姐跟曝光的沈总初恋有点像吗?不过好像只是像十年前的,初恋现在的样子倒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就算是最大的boss,私下里店员们也会讨论的,只能私下里。 “好了,去干活吧,这老板的八卦也是能聊的?”店长挥手让年轻的店员们散了去干活。 这一段小插曲,恨不得蹦三尺高的柳夏一无所知,如果她在场的话,应该会跟着店员们一起蛐蛐。 开着她的五菱汽车,帅气地手动档,往办公室开去。 还得有部代步小车,这看来看去还得是国产之光五菱,性价比超高,三万到手一部车。 女生很少买这种车,因为是手动档的,刚开始柳夏也有些不习惯,好在她考的驾照是实打实的,也是手动档。 况且她学什么都快,手动档的汽车分分钟就上手。 虽然坐公交不用自己开,也便宜,但如今她大大小小也是个老板了,主要是往后还得经常出外面拜访客户,有部小车方便些。 一到公司,她整个人都有些亢奋了。 说是公司,只是租的一个几十平的商住楼,有点类似公寓的格局。 这楼里有居住的,也有开公司的,一般开公司的都是小公司,要不也不会来这些地方租用办公室。 这些商住楼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了。 有个地就成,现阶段,柳夏没什么好挑的。 “噔噔噔,姐妹们,看我带回来什么了!”一推开门,柳夏就举起那份合同,转着圈圈,一下在张梦秋眼前晃一下,一下又转到翠娥面前晃一下。 就是不给人拿着看。 “柳夏,这是什么?快给我看看。”翠娥放下鼠标,站了起来,伸手去拿。 “欸欸欸,小心点,可别撕烂了,我明天要去找人家谈后续工作的。”柳夏将文件举得高高高的。 这时,梦秋也停止敲键盘了,围在柳夏身边。 “这是合同?有公司要投我们网站了?”张梦秋看了看文件封面的字,有些吃惊地问道。 一听是投网站的,翠娥立刻一脸的兴奋,“真的吗?总算有一个识货的人看出我们网站的价值了?” “对,就是投广告的合同。”说着,柳夏将合同打开,“看,多少钱?三十万啊,而且这是沈氏旗下的公司,有了这份合同,有了沈氏的进驻,我们的网站肯定是要水涨船高的,明天我就拿着这合同去拜访沈氏旗下的所有公司和合作伙伴。 这可是有沈氏集团总裁沈寂的签名的,这不比公章还管用吗? 哎呦喂,我感觉我们这网站要起飞了,要起飞了啊,姐妹们!” 这才是柳夏为什么会当场要沈寂签合同的根本原因,当然刚开始只是想要敲定这个合作。 但有了这个合作的可能,就会想到后续的作用。 这不就是相当于拿着沈寂颁发的尚方宝剑吗? 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些沈氏的合作伙伴,中下游供应商,不得看着沈总的签字,给个什么合作机会。 毕竟,就算比柳夏这合作大上许多的项目,合同上也没有沈寂的亲笔签名呢。 当初只是顶着沈寂另眼相看的人,柳夏就将那时候参加宴会的人都拜访了个遍,如果有了这实打实的合作,那不如虎添翼了吗? 柳夏从不掩饰自己对金钱和事业的追求,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应有的财富,让自己以及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没有比这更让她感到兴奋的了。 也许过程中不是很体面,但又如何呢,体面又不能当饭吃。 况且就如历史从来都是由优胜者书写的,只要你足够耀眼,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就如她睚眦必报般,于机会,她也是会竭尽全力抓住的,即使这机会刚开始看起来那么迷惘,但只要让她嗅到一丝的可能,她就会将这一丝坐实了。 就如这次跟沈氏的合作,也许沈寂刚开始并没有计划跟她合作,也许是柳夏的哪句话触动了他,也许是柳夏不经意的哪个神情,这些都无所谓,关键是让柳夏感知了合作的可能。 而她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将这合作落实了,钉在铁板上。 柳夏拿着合同,笑得灿烂。 窗外,即使不是落地窗,只是一扇不大的窗户,也依然阻止不了阳光的进入,一泄满室。 站在阳光下的柳夏,迎着光,就如她即将迎来的人生。 无论是温暖的阳光,还是冰冷的暴风雨,她不沉醉,也不惧怕。 人生何等际遇,无法改变,唯有拥抱它。 “柳夏,你看我就是个半吊子的,这咱们有了收入,要不要考虑找一个更专业的,咱们这网站往后如果看的人多了,按现在的架构估计有崩的可能。 咱们不是过几天要尝试开第一次直播吗,我担心到时候出现故障,我无法及时处理。”翠娥交叉着十指,有些不好意思,她的确很认真去学,但就算有天赋也需要时间和实践。 之前公司没有广告,没有收入,也没有什么爆炸性的栏目,她估摸着网站发展的速度跟她的技术提升速度大差不差。 但现在看来,这网站很有可能短时间内起飞,那她这半桶水的技术就有些不足了。 她是真的担心由于自己技术不足,导致公司名誉受损,到时候就算那些公司愿意给合作的机会,看网站那么拉垮,也会打退堂鼓吧。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第161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柳夏将合同放在抽屉里,三人围着电脑桌坐着。 兴奋一下是可以的,但得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兴奋冲昏了头。 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只是开始而已。 “我那连载小说这几日不是也越来越多读者追更吗?读者多了后,这网站速度就跟不上。 有不少读者反映打开网页慢了,有时候人多的时候都打不开。 这的确很影响用户的体验。 这还是网站刚开始的时候,如果到时候万人瞩目的直播开启,那网站估计会有崩了的可能。 到时候,我们会被用户唾液骂死的。、 信任一旦打破,想要重建就得花比之前更大的精力,而且未必重建的了。 如今,电脑开始普及,互联网走进每家每户,很多传统企业都开始涉猎互联网行业,用户会有很多选择。 而且,互联网的一个特点就是更新迭代的快。 所以,我觉得翠娥提出的这个问题得马上解决,不能到时候出了问题再去处理。 就算到时候处理得及时了,也会给用户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会让我们的努力大打折扣。”张梦秋很认真地逐句逐字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她们三个人中,她算是跟用户打最多交道的。 看小说的读者,也挺喜欢跟作者互动的,每一条信息,张梦秋都会认真回复。 网站的问题,最直观的就是一线用户的体验感受了。 “对,这个问题是得提前预估和解决,而不是出了问题后想去处理。”柳夏是很认同翠娥的话的,故而才问翠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翠娥也算是半个圈子里的人了。 翠娥有些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口,最后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我这是有,就技术而言肯定是合适的,就是这人嘛,背景吧……”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直接说,技术好人品好就成,至于学历什么的都不重要。”柳夏知道这高手在民间,热爱计算机的人,也许不一定是经过大学系统学习的。 但是也不妨碍他\/她成为这一行业的大神。 其实,没有经过学校社会规训的人,才更能打破常规,而只有打破常规,走少数人走的路,甚至是走没人走过的条路的人,才更能成为那个行业的顶尖者或是引领者。 经过正规学习渠道出来的人,他的脑子已经很大程度被框住了,毕竟学校更多的是培养一批能用的人。 而引领者很大程度是学校培养不出来的,就算从学校出来了,他的思维也不是因为老师教的课程形成的。 况且,就她们这个目前来看,还只是个皮包公司的地方,难不成还把招人标准对标大集团大企业吗? 要什么重本要什么学历吗? 能干就成了。 “学历的确不高,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这个,只是吧,这人之前因为入侵过别人公司的数据库,被告了,然后坐了一段时间的牢。 他那时候也年轻,不懂法律上的事,这才犯下了错。 但技术上是无可挑剔的,之前帮我们查沈寂的也是他,你还说他是红客来着。”翠娥边说边注意着柳夏的神情。 之前她还跟柳夏说,这些人都是有正常工作的,不是那种随意违法犯罪的人。 当时也只是觉得反正也不会有更多的合作交流,对方过往是什么样的人,也无关紧要。 但如今是要成为同事员工的,这就不能隐瞒了。 其实他们这种进去过的人,即使出来后,警方那边也会密切关注,想要再犯的可能性有,但对这个强哥而言,应该不高。 他就是纯粹的计算机狂热分子,当初没去上大学,并不是没考上,而是觉得大学教的不是他想要的。 读四年大学,还不如自己闷头研究四年,毕竟大学也不是将全部精力和时间放在一门学科上的,什么高数哲学思想都是要学的。 于当时的强哥眼里,这就是浪费时间。 如今倒有些后悔了,如果当时读了大学,学一些法律的知识,也许自己就不会走歪路了。 虽然惩罚不算大,就几个月,但这档案算是被污了,那些大公司是想都不敢想的,那小公司的老板也不敢要他。 这不,就成了被迫的自由职业,有什么散活接一下,当然,每每接活的时候他都很重视这事的合法性。 尤其涉及政府单位的,那是万万不接的。 宁愿赚少点,也不想再进去了。 之前接查沈寂的那单,还好只是国外查,如果国内,他还是会慎重考虑的。 就算是商人,也不想得罪海城的大鳄啊。 不过,就算是四处接零活,他还是随着国际趋势去要求自己的。 他知道国内计算机行业起步较晚,很多技术都是从国外引进过来的。 这不,为此,他还将英语啃下来了。 如今的他,就差一个可以施展的机会。 翠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两人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 听了翠娥说的情况,柳夏倒挺满意的。 “这强哥听起来也是个人才,叫过来见见面吧,如果可以的话,就即刻上班,一个月试用期。 大家磨合一下,看下对彼此都还满意吗? 至于薪资,就按市场价,不因他那点污点的过往去压价,也不因他跟你认识就提价。 当然,如果做得好,可以发奖金。” 柳夏一锤定音。 翠娥便第一时间去联系强哥了。 隔日,柳夏就开着她的五菱汽车去找合同上的甲方爸爸谈细则,最关键的是谈付首期款。 将车停好后,柳夏便坐电梯上办公室去了。 这沈氏真是有钱,旗下这么个小公司都在这么高大上的办公室办公。 他们什么时候能够从商住楼搬进有这么大大落地窗的办公室啊。 刚出电梯,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候着了。 头顶中间有点秃,地中海式的发型。 有些臃肿的身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感。 看样子应该不是很难打交道的人,柳夏心里暗忖着。 “柳总,我这等候您多时了。”一见柳夏走出电梯,中年男子便挺着有些颤颤巍巍的肚子走上前,伸出双手。 腰有些微弯,姿势很熟悉,柳夏在沈寂面前也是这般献媚的。 在获知有合作的时候。 柳夏怎么能让甲方爸爸的腰低过自己呢,连忙弯下腰,伸出双手,两人结结实实地握了把手。 彼此手心都有些汗。 柳夏毫无痕迹地松开手后,将手背过去,往背后的衣摆擦了擦。 心里想着,往后跟人握手,还是自己先擦擦手,也不知昨天她手心有没有汗,跟人家沈总握手的时候,是不是也让人嫌弃了。 “张总,您看您客气的,怎么到电梯门口来了。”柳夏现在说这些客套话,捻手就来了。 “看您说的,跟您的合作可是沈总亲自嘱咐的,我在这公司那么多年了,还第一次收到沈总的电话。 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旗下小公司,连去集团年会的资格都没有。 哎呀,如果不是您,就算我在这干一辈子,沈总也不会记得有我这号人物在。” 张总的两个小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配上一脸的憨厚,总给人一种喜感。 两人谦让着,同步走进了办公室。 第162章 彼此满意 “柳总,喝茶,喝茶。” “张总,您叫我小柳就成,我们公司虽然刚起步,但不管是网站后台服务器,还是定位策划,都是走在前沿的。 跟您这公司的定位再符合不过了。”柳夏总觉得被一个比自己大一辈的人叫柳总,有些尴尬。 主要是,她貌似如今还称不上总。 怕被叫多了,人都飘了。 “这是我的名片,呃,对了,这是沈总已经签过字的合同,您看是不是还得盖一个您公司的公章?”柳夏从电脑包掏出一张名片,随即又像是顺手拿出合同的样子,递了过去。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名片才是顺带的,合同才是重点的。 只不过想让对方感觉她跟沈寂之间关系好到能随意让他签字的地步了。 当然只是让对方错觉而已。 不是真的,但管用就成。 张总果然郑重地接过合同,还特地打开签名栏,盯着看了好一会,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沈总的签字。您都不知道,在我们心里,沈总不仅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还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信仰的话,那就是我们尊敬的亲爱的沈总了。” 甚至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一旁的柳夏看得叹为观止。 可说呢,这人能坐到负责人位置上,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能干别人干不了的事。 柳夏觉得自己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太多太多了,看人家的表情动作,恨不得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这年头,没点演技,连乙方都做不好了。 她相信,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沈寂,这人应该会哭起来,恨不得跪舔沈寂。 她边看边眨巴着眼睛,强迫自己不要错过每一丝的神情,还在心里盘算着,往后自己去甲方那谈业务,神情举止上还能从哪些方面精进。 她不反感为了前程各种虚伪演戏的人,只要对方接受,那就是好的策略。 毕竟,取悦对方而获得自己想要的也是一种能力。 工作嘛,讨好甲方,讨好老板,不丢脸,毕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对衣食父母再好都不为过的。 “柳总,您稍等下,我这就拿去给行政部盖章。”张总站了起来,双手捧着两份合同,虔诚的就如捧着一份圣旨。 可别说,这一刻,张总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像皇帝身旁的太监。 “张总,您看,要不要顺带去趟财务部,我们的预付款也……”柳夏站了起来,微鞠躬着,嘴一咧,笑得跟刚才站电梯门口的张总有点神似。 “放心,放心,马上安排,马上安排。” 见张总的身影看不见了,柳夏才将腰挺直,嘴角恢复原状,左右撇了撇嘴,松动下肌肉。 她学什么都快,这一看,就可以将张总的笑学得七七八八了。 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扭了扭腰身,这职业装穿起来就是全身不自在,还有这高跟鞋。 总有点小孩装大人的感觉。 但柳夏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只是还是有些不习惯职场上的这些装束。 好在她是懂怎么安抚自己的。 这些职业装可贵着呢,穿贵的衣服,也得好的仪态配。 这赚钱嘛,无论是哪个时代,哪个世道,总是钱难赚,屎难吃的。 像她这样能从大山走出来,还将家人又带出来,一起在大城市生活,享受大城市完善的基础设施,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所以,什么假笑,什么职业装,又算得了什么。 做人嘛,要懂得感恩,感恩自己生在这个时代,感恩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才不会一直纠于那一点的不舒服。 况且再揪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去适应。 至于像沈寂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就别去比了。 跟自己的纵向时间线比,一点点在变好,就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想到这些,柳夏双手撑在皮沙发上,抬起双脚,晃动着,也让穿着高跟鞋的脚能稍微松一下,不用再用力挤在那狭窄的鞋里面。 她看着尖嘴的黑色高跟鞋,想着这高跟鞋的来源,其实是西方国家为了不要弄脏身上衣物而穿的。 那个时候的西方国家脏得无法想象,就如香水的发明一样,当初是为了掩盖身上臭味的。 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引进来之后就变成了社会的象征。 好像不穿高跟鞋不喷香水就没品位一样。 不过,柳夏也只是在心里小小吐槽一下,该穿的还是会穿。 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 当一个人无法改变社会,也做不到完全清新脱俗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自己去融入。 说服自己更容易。 而有一天如果能影响趋势,那也不是因为你说服了别人,而是别人屈服了你的影响力。 所以别妄想去改变一个人,有这心思,还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用实力去让别人屈服,然后是佩服,最后是心甘情愿地追随。 这适用于任何关系,无论是亲子还是情侣。 她什么时候能变得更强呢,柳夏望着脚背,脚背上有乍起的青筋,等回去了,她要好好犒劳一下双脚,今天辛苦了。 正在她想要用什么药材泡脚的时候。 手机响起了来信息的声音。 拿起手机一看,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双眼冒光,随即又将目光看向门外,还往门口走了几步,但想想自己毕竟不是这公司的人,不能随意去其他区域。 冷静,深呼吸,柳夏紧握着手机,双手举起又缓慢往下,深呼吸了几次。 便又走回了刚才的座位,坐下。 如果不去看她微红的双颊,也的确看不出她刚才,甚至是现在,心里有多么激动。 三十万,到账信息三十万。 不是预付款,是全款。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柳夏强压着自己不要飘。 “柳总,这合同已经盖完章了,一份给您公司,一份我们公司留档。 这费用也让财务拨过去了,您让您那边的财务查一下,到账了吗?” 张总扭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了章的合同。 这合同来之前,柳夏已经拿自家公司的章拿过来了。 初创公司,她是老板,也是销售,还是行政和财务。 “收到了,刚财务发信息跟我说了,真得,特别感谢张总的大力支持。 您放心,这广告费,我一定让您花得值,效果真真切切看得见。” 这次柳夏先伸出手,脸上的感激不像演的,真挚得让张总受宠若惊。 两人又是一顿商业吹捧。 “柳总,您看,如果有机会跟沈总面前提提,我们这公司虽然小,但发展前景无限远大,您看……” “我懂,我懂,张总,只要咱们合力将这个项目做好了,沈总肯定是看得见的,毕竟,你想啊,这可是他牵头签的项目,能让沈总亲自签的项目,这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所以,您把心放肚子了,我公司上下就努力将这项目做得出彩的。” 两人都很满意对方的诚意。 待柳夏回到公司的时候,传说中的强哥就已经在公司等着了。 第163章 问心无愧 “柳总,您好,我是阿强。”阿强一见柳夏回来,便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一个小时前他就到了公司,跟翠娥和梦秋两人熟悉了一下,不算什么面试,就是彼此交流了下。 他之前在电视上看过柳夏的节目,所以认得柳夏。 柳夏刚拿了一笔钱回来,心情美滋滋,此刻也是一脸的笑意。 让本还有些紧张的阿强,心里放松了不少。 但他依然站着。 “阿强好,进办公室聊一下吧。” 这是他们这唯一的办公室,本就是一房一厅的格局,大厅摆了几张电脑桌和电脑,平时办公都在这里。 里面的那间办公室很少用,当初规划的时候是给柳夏的。 一般情况也用不上,柳夏就拿来放公司的重要文件什么,比如合同、公章之类的。 如今倒有了个用处了,用来面试。 阿强跟柳夏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一丝大汉的气质,反而是文质彬彬的,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格子衬衣,斯斯文文的。 两人聊了挺多,对彼此都挺满意的,当场就签了劳动合同。 阿强算是留心网的第一个正式员工,梦秋和翠娥是投资入股的合伙人,虽然她们是将自己当员工身份处的。 有了第一单的合作,第二单,第三单……很顺利就签成了。 柳夏找的都是跟网站定位相符的公司,当然是从沈氏旗下或是合作的公司名单上筛选。 有更便捷快速的方法,没必要非要死撑着一步一个脚印。 有时候有能力去跨几大步,没什么不好的。 鼓励脚踏实地,但不是没苦硬吃。 苦难和挫折从来就不是值得歌颂的,而是无法避免的时候,只能说服自己乐观面对。 谁有好日子放着不过,非要去啃苦日子。 这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精神,而是要怀疑是不是得了精神病了。 短短时日,柳夏就签成了三个合作协议,这协议上的广告费够公司运营好久了。 而随着证据的完善和补充,叶白帆和沈梅都被定了罪。 没有人去为他们周旋,因为谁都不想沾上那东西。 沈梅的父亲见沈寂也没有将人捞出来,便歇了这份心了。 无论是沈寂出没出手,如今的结果已是定局。 如果沈寂出手了,还是这个结果,那其他人再凑上前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沈寂没出手,那就说明在他眼里,叶白帆和沈梅都是罪有应得,再去周旋那就是和上面作对了。 趁着宣判之际,柳夏在留心网做了第一次直播,没有太多的故弄玄虚,更像是一个跟政府单位合作的教育宣传主题。 虽然没有电视台那般造势和关注度,但也为网站带来了不少的流量。 好在阿强将网站的服务器进行了升级,即使是直播,也没有一丝卡顿的情况。 而且张梦秋那也没有读者再反映过打不开网页的情况。 留心网算是创造了一个奇迹,在短时间内打出了一定的知名度。 这些事告一段落后,柳夏总算可以稍微放松些了。 陪着王二娘买买菜,去接柳冬放学,还能去楼上严阿婆那蹭蹭饭。 如今她跟严百川也算有一定的革命友谊了。 每每吃完饭的时候,两人还能在客厅喝茶谈谈工作。 王二娘和严阿婆已经知道这两人的习惯了,吃完年后,两人都在厨房忙活着,主要是王二娘在忙,严阿婆在一旁边看边说着家常。 客厅里,煮水的透明水壶里面的水翻滚着。 严百川将一小包的绿茶倒进去,“这绿茶就得煮一下,才更香。” 一霎那,满屋子的茶香。 如今柳夏已经可以喝很多种茶了,红茶、绿茶、白茶、花茶…… 喝了也不会失眠,认真品的时候还能品出点茶道来。 这人,真是个有极强适应能力和潜力的生物,很多以为身体克服不了的东西,身体会告诉你,它可以。 这世上没有比你全身的细胞更勉强,更想你活下去的东西了。 有时候一想到,全身的细胞都拼命让自己活下去,这种使命感总让柳夏有些感动。 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就算全世界都不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这是你对这副努力活着的躯体最基本的尊重。 客厅安静的只有茶水翻滚的声音,将开关摁了后,翻滚声慢慢归于平静。 随后,是茶水倒入茶杯的声音。 柳夏习惯性地感谢手势,随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日的气氛跟以往有些不一样,柳夏将茶杯放在桌上的时候,余光不着痕迹瞄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严百川。 她没有开口,她在等他开口。 她知道,严百川有话要跟她说。 “柳夏,关于叶白帆的证据,有几个只能在夏欢颜那求证,不过最终都被证实是真的。 天衣无缝的好像这些证据早就被掌控起来,只寻一个让我们发现的机会。 而且完美的找不出一点可怀疑的点。 你说,这真的只有夏欢颜一个人能做到的吗?”严百川凌厉的目光盯着柳夏,不放过柳夏脸上一丝神情的转变。 柳夏的身子依然维持刚才的样子,没有退缩一分,也没有往前一寸。 抬眸,与严百川的目光对视,“严伯,你觉得叶白帆做的事,判的这罪行,合理吗? 他过往做的这些事,按现在的信息技术,你们一查便知。 但为何,他还能逍遥法外那么多年,而且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当年夏欢颜报案的时候,为什么会被定义情侣之间的肢体接触? 如果这一桩桩一件件追究起来,我们各个环节的部门,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不仅是夏欢颜的事,就我节目前一期当事人,多少次报警被驳回,被法院驳回,如果不是我介入了,你说她会不会被打死,然后又以家务事结案。 这些当事人,哪个不是付出了比加害者更重的代价? 你为何不去问问,当我的这些当事人在受难,在抗争,在呼救的时候,你们这些拿着人民供奉的公仆,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也该怀疑一下这其中的合理性呢? 你看,有多少公仆会自省自身的问题,而不是捏着公权推卸责任,有多少公仆能正视受害者的伤害,而不是盯着自以为的公正。 如果你想要所谓的绝对正义和公正,那么请你自始至终都保持下去,而不是双标。” 柳夏一口气讲完,随即将自己的身子拉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知道你怀疑什么。 我的回答是,问心无愧。 而你,也是吗?” 第164章 我并不这么认为 客厅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严百川握着茶杯的手,用力的能看见青筋,如果不是茶杯质量过硬,想必就被他捏碎了。 他身上周身的气息凌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 一般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应该会被吓到,但柳夏依然镇定自如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恐慌。 严百川很想拍桌而起,说他怎么就不问心无愧了。 他曾经是一线作战的警察,深入过毒窝,为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受了重伤。 他怎么就不是一个好的人民公仆了,他为警察事业奉献了大半辈子。 况且,就年龄来说,他还是柳夏的长辈。 怎么轮得到柳夏在这里质问他。 可是…… 严百川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从他退回信息安全部后,这部里的工作不再是直面危险。 但很多时候也让他有心无力。 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有跟一些世家和大企业理不顺的关系,总归有些时候是没法那么坦荡的。 当然,他有抗争过,但是从大局出发,就算是政府部门也无法做到跟外面完全绝缘。 不说其他的,就是单纯设备装置,就需要跟企业合作。 像他们这种部门,也不能用国外的牌子,只能全部用国产的。 能用得上国产的,也就是那几个大品牌,而且有些国外有的技术,还得依靠企业去打头阵研发。 这些关系下来,总归还是有些交情的。 有交情的时候。上至局长下到办事员,谁得得给三分薄面。 比如叶白帆的事,这么多年,他为非作歹,相关部门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但秉着没人投诉,就当看不见的原则,就算有人告了,只要没涉及太大,就都给圆过去了。 至于追责,这种事情,怎么追,谁敢肯定办事不会出一点偏差,如果出一点偏差就得追责,那这政府上下都能停摆了。 别说他们这些工作,就算是严谨如出版业,甚至是报刊,都有容错率的许可。 老练一点的人,就能将这许可范围内的容错率都给了那些想给的人。 至于什么是想给的人,这就很好理解了。 你说这违法吗?也不违法,最多就是一点不道德。 只不过就如水至清则无鱼一样,哪个工作环境也做不到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否则就无法持续下去了。 所以,当柳夏这么质问的时候,严百川心里竟有些心虚。 的确像柳夏所说,他们这些所谓公仆很多时候即使错判错抓,也有国家政府兜底。 但被毁掉人生的受害者,没有重来的机会。 就如夏欢颜,如果说叶白帆的证据有什么疑问,那就是夏欢颜用自己来当作闭环的关键一环。 只是,严百川还是觉得,于柳夏而言,不该有那么极端的想法和做法。 “柳夏,我知道你为夏欢颜打抱不平,但做法咱们还是可以稍微温和些。 而且,她的孩子,真的是沈梅的手笔吗?” 严百川很关注夏欢颜这个案子,他其实怀疑,小天的离开是夏欢颜的默许和纵容。 她有那么大的能力搜集这些证据,不被发现。 怎么会没发现沈梅那愚蠢的作死行为。 况且一个母亲,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受害,而不去施救,反而是留下证据。 即使夏欢颜说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但仔细一想,还是有很大的漏洞。 只是那证据过于明显,沈梅的害人动机又有,最后跟照顾小天的那几个医护人员一对,便能将沈梅的罪定得死死的。 没有人再去关注,小天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得那么突然。 反正沈梅也认了,谁还会花心思去想,到底有没有另外一种潜在的可能呢。 毕竟,这么多年来,夏欢颜对孩子的爱,所有在别墅里的人都有目共睹。 如果说一个爱孩子的母亲为了收集证据而默默看着孩子被害,是有多不符合常理。 那么一个爱孩子的母亲默许甚至请别人害自己孩子,那更不符合常理。 当两个都不符合常理的假设,就只能相信较符合常理的假设了。 那就是:夏欢颜并不知道沈梅要害小天,证据也只是偶然之间获得的。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大家都接受。 当然,这个大家不包括严百川,他在一线看过太多非人性的行为了。 所以,他总是会将人性往更原始的方向去想。 不过,柳夏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回了一句,“严伯,那你要不要去监狱问问沈梅,要不要再次提起诉讼。 又或者是,你能将小天复活,问问他,到底是生他养他那么多年的妈妈害死他,还是他爸的老婆忍受不了他的存在而害死他? 要不,你也学学电视台节目那样,将这个疑问抛到节目上,让所有的观众都评判评判下。” 柳夏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很不客气了,她连面上对长辈尊敬都没了。 得想想王二娘是不是不适合在严家做钟点工了,这严百川的思想真的有问题。 揪着受害者不放,对加害者没有一丝质问,这是在怀疑受害者的真实性,还是在为加害者找余地? 无论是哪一个,跟柳夏的价值观都是不一致的。 感受到柳夏的不屑甚至不齿,严百川的脸瞬间红温了,好在他的皮肤足够黑,看不出他的窘样。 “柳夏,我就是想跟你探讨探讨而已,觉得你还年轻,做事太极端的话,往后将自己的路走窄了。 而且也有危险。 只是,我想说,虽然我们国家这公正之路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办事也得程序合法,程序合法比一时的伸张正义更重要,你说,是不是?” 严百川已经有些哄着柳夏这个小辈的意味了,他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是有些偏颇的。 但他依然坚持,程序公正,比一时的伸张正义更重要。 “我不这么认为,这程序合法是政府部门要去控制的事,不能将这责任压在普通人身上。 而一时伸张的正义,对当事人来说,并不是一时,而是一生。 如果这公正之路要有牺牲者,那是不是该让这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先去牺牲,再轮到普通的民众。 毕竟,普通民众也没有享受过什么特权。 他们遵循着这个时代给他们的规训,读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养家,这不就是顶层设计者们想要的结果吗? 如今民众按他们设计的路径去走了,然后发现顶层设计中的程序有偏差了,又得让这些民众去填补这些偏差。 我们民众是人,不是没有思想的死物。 又或者说,搞不定那些既得利益者,所以又牺牲我们这些平平无奇的民众? 这叫什么道理?”柳夏的不齿都快要溢出整张脸了,恨不得呸一声,多年的文明教育,让她止住了那个呸。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所以,我不认同你的想法,也希望你别将你的想法落实在行动里,否则毁了很多无辜人的人生。” 第165章 有心事的王二娘 刚还激辩的两人,瞬间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都在坚持着自己的立场,直至严百川轻叹了一口气,“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毕竟我已经老了,很快就得从这个社会的舞台退下来了。 而你,像你这般的年轻人,正整装待发地要在历史舞台上登台。 未来该由你们这一代人去书写的。”严百川将自己的上身靠在沙发背上,又长吁了一口气,好像要将心中那仅留的不甘吐了出来。 临近退休的人,尤其像他这样一直在岗位上忙碌的人,其实并不期待自己的退休。 好像退休了,他们的人生也就走到终点了。 但岁月催人老,他们这帮老头子不退,年轻人哪有位置呢? 也许,这一代的年轻人不会像他这般踟蹰,他们黑白分明,敢爱敢恨,有魄力有能力,不用忍耐眼里的那颗沙子,而是一有沙子进入眼睛,就千方百计将沙子弄出来,还双眼一片明亮。 “这事,就当是咱俩私下的一次非正式交流,你有自己的坚持,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交流完后,都别给对方贴标签。 尤其不能将我列为不值得交的人,还怂恿你妈不干我家的活了。”严百川说着,瞄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严阿婆不知跟王二娘聊些什么,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因为有王二娘,他们家不再跟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真怕柳夏对他有意见,然后将她妈也薅回去了。 他也知道,按柳夏如今的事业和收入,家里也不缺王二娘做钟点工的收入,不过他们家也没当王二娘是钟点工。 相处下来,都将王二娘当家里人。 这家里的活,他们母子俩也会做力所能及的,不会指着王二娘一个人干。 柳夏余光瞄了一眼严百川,挑了挑眉,又恢复到那个行事周全圆滑的柳夏,“这怎么会呢,这就是饭后两人的闲聊。 往后如果我有需要,严伯也不会置之不理,肯定还是会帮我的,是吧。” 严百川听了柳夏的话,轻笑了一声,“你啊你啊,就是个小滑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没一会,王二娘从厨房出来,两人下楼回了自己家。 一回到家,就将身子砸进沙发里,像只虫子般呱蛹几番,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沙发上,头朝着阳台的方向,用力吸了吸鼻子,将玉兰花香吸入鼻腔。 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王二娘有些好笑地看着沙发上的柳夏,宠溺地笑了笑,便进了厨房。 给柳夏端出一盅汤。 虽然在严家吃了饭,但严家母子饮食清淡,也不怎么喝汤,所以王二娘给柳夏另外炖了汤。 用了可以定时的炖盅,将准备好的汤料放进去,放入清水,再摁个定时,就可以了。 方便的很。 虽然没有明火的口感好,但是不细品的话也喝不出来。 柳夏摸摸肚肚子,默默从沙发爬起来,喝完那盅汤。 这小日子好的都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这好日子就是过的快。 又到秋天了。 只是海城的秋天是看不见的,树叶不会黄,秋风不凉爽,但不妨碍日历往后翻,时间从不会为了等秋天而停滞不前。 在一个寻常下班回家的晚上。 柳夏依然站在玉兰树下深吸几口气,然后抬头望楼上看,定在自家阳台的位置,看着那橙黄色的灯光,怎么看就怎么欢喜。 噔噔噔,往楼梯走去。 心情好的时候,想要锻炼身体的时候,柳夏就会弃电梯而选择楼梯,享受脚底踩在阶梯上的感觉,一步一步迈上去,就像是小时候玩的跳房子游戏。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柳冬坐在画板前画画,橙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就如一层阳光洒下。 王二娘在厨房里忙碌着。 这是柳夏下班后最喜欢看的画面,总会洗净她在外奔波一天的疲倦。 只是,平日里,王二娘都会在厨房里哼着小调,今日却没有小调,只听见不时发出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柳夏也没多想。 将包和外套挂在门口旁的衣物架,便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洗脸后,便回房间将这一身束缚着她自由灵魂的职业装脱下,换上她舒适的睡衣。 这时,王二娘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从厨房走出,见柳夏回来了,便喊柳冬过来吃饭。 如今,柳冬在学校适应得很好,不仅能自理,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跟你交流几句话。 柳冬现在这样,王二娘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老师说柳冬有绘画天赋,多加培养的话,也许能在美术上有一定的成绩。 这话一说,柳夏便马不停蹄地给她找合适的美术老师。 这不,放学后,就送去培训机构上一节美术课再回家。 好在这机构离小区不远。 这些培训机构一般都是开在学校附近,要不就是大型小区附近,生源比较多。 柳夏端起一碗汤,睨了一眼王二娘,总感觉今日的王二娘没有往日那般开怀。 好像有什么心事。 虽然王二娘依然还是笑眯眯的,只是那笑的样子有些刻意了。 柳夏自小就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强一些,无师自通的察言观色更是根植在骨子里。 不过,柳夏也不动声色地配合着王二娘,像往常那样说着工作上的一些事,而王二娘也如往日般说着今日发生的一些琐事。 “今天我给严阿婆他们做了一道新菜,椰子鸡,之前他们不是不喜欢喝汤吗?但这椰子鸡他们倒吃了不少,还说汤甘甜来说。” 王二娘说着,便往柳夏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她们家做的是鸡煲,汤是另外炖的。 “今天去菜市场的时候,见这鸡活力满满,就买了两只,一只在严阿婆家做了椰子鸡,一只在我们家做鸡煲,我还留了个鸡腿给你炖汤了。” “今天菜市场的菜价如何?”柳夏低头咬着鸡肉,仿佛是很不经意间顺着王二娘的话问了这么一句,只是眼眸抬起,若无其事又没移开半秒,看着王二娘。 平时王二娘也会说起菜市场的一些事,但神情不会这般不自然,而且一只鸡的事,重复了又重复,还有些没有逻辑。 按理说,应该是先去菜市场看到鸡,买鸡,然后做菜。 也许这也不是什么理由,总归柳夏觉得王二娘说起菜市场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然。 “呃,菜市场的菜啊,就还是差不多的价格。”说着,王二娘又给柳冬夹了一块鸡翅。 本低头好好吃饭的柳冬,看见碗里的鸡翅,猛地抬起头,筷子也停下了,盯着王二娘,随即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鸡翅。 眉宇间越蹙越紧,好像是深呼了一口气,又像是长叹了一口气,举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鸡翅上面,用力一夹。 没掉,夹了起来,她的皱着的眉瞬间舒展开来。 目光随着鸡翅的方向移动着,最后落在柳夏的碗里。 柳冬舒了一口气,又埋头吃饭了。 “哎,我怎么忘记了,柳冬不喜欢吃鸡翅,她嫌骨头多,麻烦,小时候就不喜欢吃这些肉少骨多的菜。” 王二娘看了柳冬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柳夏夹起鸡翅就往嘴里送,没有多说什么,她在等,等王二娘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第166章 有妈妈在 晚饭后,柳冬画了会画,便洗漱进房间了。 她睡前有看书的习惯,喜欢在房间躺在床上看。 柳夏如往常般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只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追随着王二娘的身影。 待王二娘忙完,洗漱好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们家一般晚上十点关灯睡觉。 “妈,过来坐一下,看看电视。”柳夏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语气中有不可拒绝的坚持。 柳夏在家不是个强势的人,也不会强迫家里人做什么不愿意做的事。 但是,有时候,还是会露出领导者的角色。 事实上,自从柳夏上高中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她决策的。 王二娘从没有端着当长辈的架子,摆长辈的谱。 她一直秉承着为人父母,如果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的经验,那就闭上嘴,跟着孩子的步伐走就成。 所以这么多年,面对柳夏,她已经形成了顺从的习惯。 “妈,我帮你吹头发,你这头发还有些湿。”见王二娘坐了下来,柳夏看了看她的头发,便起身去拿吹风筒。 吹风筒的声音夹杂着电视声,不算安静,甚至有些吵,但在这个属于她们的空间里,心里依然觉得有一份宁静。 柳夏的手插入王二娘有些硬的发,白发夹杂着黑发,“我看挺多老太太都是一头黑发,都是染的。 而且不用去店里染,自己买染料回来,在家就可以染。 妈,要不周末我给你染个头发。” “都一把年纪了,不染了吧,染成黑色了,等长出来了,还是白色,到时候白一截,黑一截的,还得再染。 我听人说染发染多了对身体不好。” 王二娘余光看着电视,但身子却绷得有些紧,她没有完全放松。 柳夏也没多劝,的确,染发染多了对身体不好。 摸了摸发端,都干了,她才将吹风筒关了,坐在王二娘身旁。 目光没有看着电视,而是看着王二娘。 直至王二娘想装傻都装不了,往后挪了下脖子,“小夏,你干嘛这么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都有些心慌了。” “妈,您知道吗?每每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您在厨房忙着做好吃的,柳冬在安静地画画,就会让我觉得很幸福。 十六年前,您将我从那个家带走,到如今我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一路上受的罪,你我都很清楚。 所以,对如今的生活,才更想一直维持下去,我相信您跟我一样,如果遇到什么人或是什么事,会影响我们此刻的幸福,定会竭尽全力去清除。” 王二娘听着,眼眶都有些湿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十多年来,柳夏走到今日的不易。 柳夏说的是她们如今幸福的生活,而在王二娘心里,她更会不择手段地维护柳夏如今的生活状态。 任何人,都不能再将柳夏拉入那个曾经的深渊。 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柳夏感受到王二娘情绪的变化,伸出手握紧王二娘那双粗糙的手,“妈,我知道在您眼里我还是需要您张开双手护着的孩子,我也知道你想让我过得轻松一些。 但是,我已经习惯去思考去盘算去规划,而且我如今有能力站在您的面前,护住你们。 当初……”柳夏顿了下,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发紧的喉咙能湿润些,发出的声音正常些,她不想让王二娘知道自己还沉浸在那个染红的夏日。 “我不能再让您有任何不测,就算是只有一丝可能,我都不允许。 所以,妈妈,您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让您这么不安。”柳夏盯着王二娘的双眼,眨都不眨。 王二娘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叹了一口气,柳夏这聪慧劲,只要她关注的人和事,没有能逃过她的眼睛的。 原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被柳夏一眼看穿。 有时候,她都心疼柳夏的敏锐和聪慧,太过通透的孩子,活得太累了。 但她也知道,这事怎么都瞒不过柳夏的,她也不是一直打算瞒着,只是今日刚发生,她自己也在消化,也在想能不能她私下解决了。 柳夏的工作已经够忙的了,身子骨刚好一点,况且让柳夏直面那人,在舆论和道义上,就矮了一截。 只是,她也的确没想要后续怎么处理,没这脑子和谋划。 当家长的,也不是什么事都自己扛,因为家长能力有限,如果打肿脸充胖子,也许给孩子留下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些,王二娘抬头看着柳夏,“今早我碰见乔招娣了,她来这里应该是有预谋的,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感觉她后面有人,而且不是山沟村的人,山沟村的人我了解,他们没这运筹帷幄的能力。 我琢磨着是不是跟你之前做的案子有关。” 柳夏做的节目,王二娘每一期都没落下,对电视屏幕里的柳夏,她满满的骄傲,也有隐隐的担忧。 那些人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就这么得罪了,往后也不知会给柳夏使什么幺蛾子。 虽然大道理她不懂,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人嘛,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本质都大差不差的。 就算是村里人,被压制过一次的人,也会想方设法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这海城的人,也大差不离的,况且上流人士应该比他们乡下人更重视面子。 被柳夏这么当众下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二娘满眼的担忧。 柳夏猛地听到乔招娣这个名字,有一瞬间的空白,脑子里想不起这个名字对应的人是长什么样的。 其实她之前还在山沟村见过乔招娣,送王阿婆回故里的时候。 但很奇怪,按她过目不忘的脑子,不该忘得这么彻底。 王二娘以为柳夏是被乔招娣吓得愣住了,交握的手用力反握着柳夏的手,“小夏,你别怕。那女人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她敢泼你脏水,我会出手。 我不懂什么法律知识,但就乔招娣的招数,无论是对骂还是对打,她都不是我的对手。 你知道的,你妈我是打遍山沟村无敌手的存在。 而且我还在大城市待了那么多年,大城市的一些套路我也略懂。 所以,无论是乔招娣有什么目的,有我在,都不会得逞的。 小夏,别怕,有妈妈在。” 不知想到了什么,柳夏将头缓缓地靠在王二娘肩膀上,声音瓮里瓮气的,“我知道,你当时可厉害了,以一敌二,她们两个一起上都打不过你。 你将小小的我抱起,走出了那无底的深渊。 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就是你。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妈妈护着。” 柳夏双手从王二娘的手中抽出,环住王二娘有些壮实的腰,“而且,我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 当然,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自己,因为我知道,我受伤,你比我还难过。” 第167章 一场硬仗 柳夏紧紧抱住王二娘,闻着她身上的肥皂和洗发水的香味,用力吸了吸。 这味道怎么那么好闻呢。 莫名想起茶室里,沈寂身上的味道,这高级香水还不如朴素的肥皂。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到这个,就知道柳夏心里是有底的。 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拉了拉,拉离王二娘的怀抱。 王二娘怀里猛地一空,有些可惜地轻呼了一口气。刚柳夏在她怀里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减轻了,就是想要柳夏多些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虽然她也不知道柳夏刚才具体是什么情绪,但是她很享受女儿投怀的感觉。 她不是个善于表达爱意的人,更多的是行动,比如给柳夏每日煲滋补的汤,将柳夏的衣服都手洗,而且洗完晾干后,还会用在楼下摘的玉兰花熏一熏。 她知道柳夏喜欢楼下的玉兰花,每每下班回家都会在楼下绕上一圈。 也会将柳夏的生理期记得一清二楚,给她提前滋补,而她时常看中医养生节目,还会记笔记,尤其是吃了能让白发变黑的食物。 什么黑芝麻、黑豆、黑木耳……每天家里有一道黑色的菜,是日常。 如今,柳夏头上的白发还真的有减少的迹象,但依然有些顽固分子,王二娘这段时间还在精进着药膳技能。 这些,柳夏全都能感受得到。 只不过,如今长大了,总感觉不能跟小时候那般随时投入王二娘怀里撒娇。 否则会让王二娘觉得柳夏还没长大,还需要她护在身后,有事也一个人扛。 不过,有时候她还是会卸下大人的面具,做回那个小女孩,那个穿上人生第一条裙子的小女孩,羞涩又情不自禁地在王二娘面前展示着的小女孩啊! 她并不想一直做小女孩,因为小女孩无法保护自己,更无法保护家人,她现在是大人,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大人。 她不会让王阿婆的事再发生第二次,绝不! 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乔招娣,如果她真的是某人手中的枪,要将这个好不容易建起的家打碎,那柳夏不会有一点犹豫和心软。 很多时候,原生家庭和血缘关系是控制心软孩子的利器,而且这好像还是社会的共识。 拎出一条百善孝为先,就能将父母的地位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 但凡有什么孩子忤逆父母,或是讨伐父母的事,将会受到整个社会的声讨。 没人在意父母对孩子做了什么,毕竟一句生恩浩大,就已经将父母子女之间的地位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父母对子女做什么,都可以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帜。 即使父母虐待孩子,也很难被剥夺抚养权,无论是舆论还是司法,都默认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他们有权对孩子做任何事。 买卖人口,因为有父母这一层无敌的外衣,从而成为合法行为。 虎毒不食子,也许存在动物界,但总觉得自己是最高等生物的人类,多少父母虐杀自己的孩子,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这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知是世世代代对孩子驯化的的基因,还是每个时代对孝道无条件的供奉,让孩子,即使长大后的孩子,都很难逃离。 当然,这些孩子中不包括柳夏。 如今是法治社会,不能打打杀杀,随随便便取人性命,但是在精神上弑母,她不会有半点手软。 至于怎么做,她不会跟王二娘细说。 “你早上是在菜市场见到她的?只有她一个人吗?”柳夏微蹙着眉,她在想,除了乔招娣,柳文强,她这个生物学上的爸爸,来了吗? “我是在小区门口遇见她的,当时我已经买完菜,拎着回家了。 就听见有个人我,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乔招娣,她穿着有一件洋气的长外套,一看就是海城的穿着风格。 只是她脸上还有着山沟村的痕迹。 我见她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王二娘一说起早上的事,也没了刚才的那一点点失落,恨不得将早上的场景跟柳夏演一遍。 也许说得越详细,对柳夏的帮助越大。 “她刚看见我的时候,一脸的怨恨,但很快就跟我套近乎了,套得很假。 就是想问你的事,我当然一句没多说。 她最后说了一句,无论怎么变,你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事永远不会变。 说你如今出息了,就抛弃生母生父。 要让你知道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 总的来说,就是想要从你身上拿好处,但我还担心她估计还不止这点盘算,总觉得她的出现很巧合,莫不是想要害你?” 想到这里,王二娘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这要钱嘛,如果不多,看能不能一次买断,就当作是花钱消灾了。 她如今做钟点工也存了一些钱,但再多就不给了。 可以吸她的血,但不能吸柳夏的,她的人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了,但柳夏的人生刚开始。 如果可以牺牲她,换得柳夏能自由翱翔,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见王二娘一下子紧张起来,柳夏微蹙着的眉宇,也瞬间强制舒展了,她不想让王二娘知道她也在绞尽脑汁地谋划。 “妈,你别担心,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如果她再来找你,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处理。 至于后续怎么做,交给我。你知道的,如今的我,可厉害着呢。 没人能轻易伤害到我。 所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照顾好家里,做好手中的活,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稳定的后方,才能让我在前毫无顾忌的冲锋陷阵。 你女儿我,可是战无不胜的天才呢。” 柳夏打趣的话,一下子将刚才有点紧张的气氛消散开来。 王二娘轻点了点柳夏的额头,“你阿,就天天逞能。我听你的,但如果遇到什么我能做的,一定也要告诉我。 小夏,我知道自己能力不强,但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欺负,我真的会自责得活不下去的。” “好,我知道的。”柳夏伸出右手,轻柔地抚了抚王二娘的背,安慰意味十足。 只是望向电视的目光,没有半点轻柔的样子。 她知道,接下来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68章 一劳永逸 “什么,她来了!”柳向晓听到乔招娣来了海城,整个人从沙发跃了起来。 “她怎么来的,她来干什么,除了她还有谁?”柳向晓站着,望着依然窝在沙发里的柳夏,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她如今已经是一家服装店的店长了,收入大幅度提升。 这段时间,她跟柳夏见面虽然不多,但两姐妹手机联系不少。 对柳夏的动态,柳向晓也基本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见柳向晓这般反应大,便知道她还是没有从那个家完全脱离出来。 她在怕,怕乔招娣毁了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自由、经济独立 工作…… “姐,你说,我们该怎么做,可不能坐以待毙,她来海城,还找上了二娘,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像他们这般贪婪的人,不从我们身上啃下一块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都觉得她不仅要我们身上的一块肉,也许还也要我们的命。”说着,柳向晓拿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抱在胸前,又躺回沙发上,睨了柳夏一眼。 这事,她听她姐的,而且看她姐这般淡定的样子,估摸着有谱了。 这些人,跟在柳夏身边,她看多了柳夏面对巨大危机前临危不乱的样子。 无论是当初服装店破产,被沈梅背刺,甚至王阿婆的离开,柳夏都能绷紧神经,披荆斩棘,跨过深渊和火海,稳稳地站在对岸。 柳夏就是有一种让身边的人信服和追随的能力。 所以,柳向晓刚才还有些恐慌的心,一看到柳夏平静的神情,便也安稳不少。 “你跟柳向阳有联系过吗?”柳夏将身子往沙发背再塞了塞,眼里闪过那个胖嘟嘟小男孩的样子。 对柳向阳,柳夏没太多的印象,也没怎么相处过。 柳向阳刚出生的时候,她就去了王二娘家,很快又去了镇上读初中,等柳向阳上小学的时候,柳夏已经搬去县城读高中了,之后就来了海城。 对乔招娣心头肉柳向阳,没联系过。 而柳向晓算是一手带大柳向阳的,两人之间的感情肯定要比柳夏跟柳向阳深得多。 听见柳夏提起柳向阳,柳向晓怔了一下,好像这个名字已经是好久远的事了。 “我没有跟柳向阳有联系,自从跟你出来后,我就没跟那家人有任何联系了。 柳向阳因为家里人宠着长大,为人自私又懒惰。”柳向晓想起了什么,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从山沟村出来后没有再回去过,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童年。 有人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但柳向晓并不想一辈子耗在这件事上,她只想彻底忘记。 忘记过去。 也许就因为是这种想法,总让柳向晓飘着的感觉,因为不想有来时路。 苦难并不值得歌颂,更不值得回忆,之所以逼着自己坚强,那是因为别无选择,那是因为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意愿。 甚至有时候都很羡慕柳冬,虽然柳冬一出生就摊上这病,但无论是王二娘还是柳夏,还有之前的王二婆,都爱着她,护着她。 即使一辈子都可能无法跟正常人般生活,都没有放弃过她。 如果有得选,柳向晓宁愿舍弃自己的健康,换得家人的呵护和爱。 但这世上根本没有如果,所以她只能带着残缺的过往,往前走,不回头。 过往毫无回头的意义。 柳夏的唇越抿越紧,她的目光看向柳向晓,但好像只是目光需要一个落脚点而已,没有实际上的意义。 “姐,你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吗?如果你没想到具体的行动,但总归有个最终目的吧。 是想将她逼回山沟村,还是?”柳向晓望着柳夏有些严肃的脸,低声问道。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柳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了个问题出去。 “呵,除了要钱,她还想干什么?估计如今电视也走进了山沟村,也能收到海城的电视台信号。 见你如今光鲜体面地出现在屏幕上,就觉得你已经是名人了,是有钱人了。 所以就来找你敲竹杆。 如果知道我也在这,那就一起敲了,估计还想逼着我去嫁人,卖了我给她挣所谓的彩礼钱。” “嗯,这事你先别管,就按你自己的节奏,好好上班好好生活。 如今的这一切都是靠你自己双手挣出来的,任何人都不能从你手中夺走,她也不行。 放心,我不会让她找上你的。” “可是,姐,你如果有计划,得将我纳进去,之前我还小,什么事都你一个人承担,如今我也是个大人了,也能帮上点活。 而且,我跟她之间的关系,想躲也躲不掉,她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咱们这次,要不,就用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能再让她多少年后又蹦出来牵扯我们。 我跟她之间,在她关着我要卖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果当初不是你带着我离开,我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的女儿已经死在那个柴房里了。 而现在的我,是你给的新生命。 所以,姐,有什么危险的活让我去做,你的能力大,就算我出事了,你能能为我周旋,但是如果你出事了,不仅我,王二娘和柳冬也都很难活下去的。” 柳向晓将抱枕放在一旁,坐直了腰,认真严肃地盯着柳夏的双眼,坚定得如视死如归的战士。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出来那么多年,她算看透了乔招娣那种人,他们比蚂蝗还恶心,遇到了死死吸住,吸干你的血。 就算这次逼回了山沟村,往后也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不定期出来炸一下。 那她们两姐妹的人生别想好过了。 被一个垃圾的人生下,又不是她们所愿,一次次被虐待,一次次被卖,凭什么还要她们屈服于所谓的血缘,一生不得安宁。 一想到如今越来越好的日子,要被打回泥泞,柳向晓杀人的心都有。 当然,这种事得她去做。 柳夏就该是领导指挥的,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带她走出这困境了。 只是,还没等到柳夏想好周全的计划,海城电视台的颜如玉找上门来了。 第169章 为什么不呢? 办公室内, 柳夏看着有些憔悴的颜如玉,大概能猜到她最近过得不是很舒心。 “该称呼您为柳律还是柳总。”颜如玉眼里有着明显的讨好。 被柳夏带火的这档节目,虽然后续没有再跟柳夏合作签约,但也已有一定的知名度和热度。 她以为自己会水涨船高,可现实是她依然被换掉了。 叶白帆进去后,她这个叶白帆的暧昧对象,虽然没有被牵连,但因叶白帆背后运作的主持人岗位,也就没有可以依托的保障了。 这不,副台长的侄女还是顶替了她。 而她被发配到深夜收视率最低的一档节目当主持人。 这档节目本来是不需要主持人的,毕竟在深夜看节目的观众本就很少,反复放些有版权的电影和电视剧便可。 但奈何,多了一个主持人颜如玉,这马上卸磨杀驴做得也不太好看,副台长便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将她塞进这档主持人可有可无的节目。 没有背景,也没有过硬专业能力的,颜如玉除了接受这工作调剂,别无选择。 毕竟如今她也还没找好下家。 不干就得辞职。 而她并没有这样的资本,况且像她这样想来海城混上好日子的女孩,很少会孤注一掷的,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之前还想着用自己的容貌和情商,嫁个好人家来获得阶级跃升。 但如今看到叶白帆和沈梅的结局,就算基本门当户对的婚姻,最后也一地鸡毛。 千方百计搭上自以为的快车,也许就变成一辆送自己进去的车,那人生就真得玩完了。 她虽是在电视台,但也算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了,女明星嫁富豪的事,比比皆是,但真的过得好的,屈指可数。 总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但真有这么好的运气和能力,她也不会连一个节目主持人的岗位都保不住了。 如今来找柳夏,也不是说要来她公司上班,毕竟留心网刚成立没多久,就算如今有了几家公司投商务,体量也太小了。 她只是过来给柳夏报个信,在柳夏这混个人情,万一柳夏将公司做起来了,到时候再过来面试个职位,也就比较容易了。 反正只是报信而已,她并没有付出什么。 况且,就海城电视台和柳夏,如今她真的很想看见柳夏将电视台摁在地上摩擦。 颜如玉的这些想法,柳夏能猜个大概。 她甚至有些欣赏颜如玉为了向上走的不择手段,遇阻后又能马上转换方向,连一点悲伤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像颜如玉这样为自己谋划的女子,又有什么错呢。 所以,对颜如玉,她还算和颜悦色,“叫我柳夏就好,我们这公司也刚成立不久,怕叫总把自己叫飘了。况且,我们俩也合作过三期节目,就算算不上朋友,也算是曾经的合作者了。 你这次来找我是?” 颜如玉坐直了身子,神情都变得有些严肃,“虽然电视台没跟你再续约,但节目还是接着做的。 他们将我换掉,下一期开始就是副台长的那个亲戚做主持人了。 不过,这不是我今日要告诉你的重点,重点是下一期的节目他们邀请了你的生母,乔招娣。 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 电视台那边利用你在前几期节目积累下来的热度,持续让更多的观众关注,再推出你跟你生母的爱恨情仇,将你推在舆论的风口,讨伐你。 就算没有你作嘉宾,有了将你从舞台拉下泥泞的冲突性,必然也能保住收视率,甚至成为历史之最。 但你就成为了他们收视率的牺牲品,到时候你就成了大众人人喊打的角色。 而你这刚有点起色的公司,也会被拉入深渊。 没有什么比孝道更重的鼎了。”颜如玉一口气讲完,说完后,目光依然紧紧锁住面前的柳夏。 柳夏抿着唇,凛厉得仿佛像冰雕。 但很快,柳夏就将脸上的冷凝褪去,恢复如常。 好像颜如玉刚才在办公室感受到的冷只是错觉。 “颜小姐,你说你被调去了主持人可无可有的深夜节目,未来想要什么突破,估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有一个机会有可能让你成为家喻户晓的主持人,你要不要试一试。” 柳夏没有就乔招娣要上海城电视台的事询问着更多的细节,而是抛出一根橄榄枝。 说完,便静静地凝视着颜如玉,看着她有些闪烁的目光。 柳夏知道,颜如玉听懂了,也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孤注一掷的人,但是如果有一日,公司真的做起来了,那没有跟公司共进退共成长的人,又怎会得到重任呢? 颜如玉虽然专业能力不是顶尖的,但她有野心,也灵活变通,还有一定审时度势的悟性。 如果她能够为了未来多一丝冒险的魄力,再者,多一丝对柳夏的信任,也许有成为柳夏重要合作伙伴的可能。 当然,就凭她今日主动告知乔招娣这件事,柳夏也会在心里记上一笔,找机会回报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彼此,颜如玉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知道柳夏说的意思,但她能为了未知的未来冒险吗? 如今在这电视台虽然坐冷板凳,但旱涝照收,基本工资和福利是有保障的,但她不会一直待在电视台坐冷板凳,如果迟迟没有起色,她也得出外找机会的。 柳夏这,现在的留心网并不是一个好机会,但以后呢? 如今互联网的发展趋势已是不可逆的,像电视台和报社这些传统媒体,已在走下坡路,况且,柳夏年轻有魄力,有能力,还有野心,重要的是,柳夏看得上她。 她从柳夏的眼里看到的是真诚,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去奉承去营造去钻营,不刻意关注她的容貌,也不刻意放大她某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就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她这个人。 这是颜如玉以往都没有得到过,却在内心深处一直期盼的,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外人给自己的评价,只埋头往目标前进,无论用什么方法,见不得光也没关系。 但是,如果有人真心欣赏自己,而且还是一个那么优秀的人,谁又不会心动呢? 只不过…… “为什么是我?”问出这话的时候,颜如玉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柳夏听出来了。 原以为柳夏会说很多的理由,但是她只是看着,或者说盯着颜如玉泛起热意的双眸,“为什么不呢?” 第170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 颜如玉猛地被柳夏的笃定和发自内心的微笑震了一下,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柳夏的力量,那是一种看透你内心深处那个小小自己的共鸣。 柳夏知道,她竟然知道自己内心都很久没记起的那丝不甘。 还有年少时的畅想和意气风发。 毕竟,她也不是在十多岁的时候,就确定想通过自己的容颜也好,身体也罢,再加上自己的职业,来铺成一条通往世俗认为的成功之路,成为富太太。 年少的她也曾意气风发,也曾畅想未来,而那未来的自己,并不是要成为某个富有男人的附属品。 她想成为对社会有用有影响力的人。 而此刻,在柳夏那诚挚,没有一丝怀疑的目光中,颜如玉记起了年少时的她。 她才二十多,就算这次失败了,她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就如柳夏。 所以,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有什么好恐惧的呢,大不了从头再来。 颜如玉的目光不再闪烁,坚定得就如一个也要背着炸药包去炸敌人碉堡的战士,“那我现在回去辞职。” 颜如玉仿佛周身被注入了真气,连脸上不知装了多少年的柔媚都褪去了不少。 见颜如玉起身就要往外走,柳夏有些哭笑不得,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就不先跟我谈下入职的待遇和工作内容,万一被卖了怎么办?” 颜如玉停了下来,柳夏瞬间松开了她的手,总觉得跟别人的肢体接触有些突兀,当然王二娘她们不是别人。 “我过来不是做主持人的吗?让我做其他的也行,只是我可能不太擅长。 至于待遇,我知道你这是初创公司,没什么钱,我的工资可以以后赚到钱了再一并发,如果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我也可以投资。”颜如玉一副被人卖了还在数钱的娇憨样。 柳夏心里叹了一口气,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妞很有手段和城府的呢?以前也单纯得也就只想趁机钓金龟婿而已,再多的手段,也没有了。 况且钓了那么久,金龟婿没钓成,差点钓了个炸药包,还好她脑子里还有点事业心,才让那时候的她觉得工作也重要,虽然没有比男人重要,但至少也在考量的。 这才让她避开了叶白帆的那个炸药包。 虽然吧,也有运气的成分,毕竟如果不是夏欢颜出手,叶白帆也不会那么快垮台,再追些日子,也许颜如玉就投降了。 但是吧,运气和时机也是能力的一部分,看似是运气,实则是各种因素结合一起的必然。 况且,她需要一个主持人,根据公司现状,有经验的主持人根本不屑一顾,没有经验的吧,也看不上这种小作坊。 画再大的饼也敌不过初创随时会倒闭的现实,毕竟她已经干倒过一家公司了。 而且,如今还碰上了乔招娣这件事,公司后续的发展就充满不确定性。 就这样个状态,颜如玉都能加入,还想带资加入,那这一战,就算为了她身后跟她一起奋战的伙伴们,她都要赢。 而且不是悄无声息的赢,而是砍断跟乔招娣的那根脐带。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精神上,都要砍断跟乔招娣的关系。 她知道,她会赢,没有后路的人,没有输的资本。 望着柳夏不知为何突然严峻了的神情,站在原地的颜如玉有些试探性地问一句,“公司现在就没钱了吗?我这就去……” “有钱,你别急,你不在意,但我在意,我跟你说说公司的规划,再跟你说说你的待遇和福利……” 十五分钟过去了,颜如玉就自顾点头,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后悔你的选择。”最后,柳夏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颜如玉一脸的坚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回到了电视台。 她没有立马提离职,而是通过各种渠道和人脉打听下一期节目的内容方向,每打听到一点就转述给柳夏。 柳夏看着这些信息,目光越来越沉,整个人的气息都冷凝了许多。 几日后,颜如玉见柳夏没有任何动作,火急火燎地去找她了。 “柳夏,你知不知道,他们下个星期就要直播了,我都见了那……”颜如如突然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称呼乔招娣,但随后还是直呼其名了,“乔招娣她都来电视台彩排好几次了,我还偷溜进去看了下,那说的那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专业的表演老师教导的,虽然有那么一点表演痕迹,但是碍于她被贴上第一次走出大山的母亲标签,观众也不会计较。 你都不知道,彩排的时候,那场景简直就是闻者落泪,而你这个被打成白眼狼标签的人,简直到了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都跟你说了啊,你倒是动起来啊,再晚些,真让他们将节目就这么播出了,那你的名声就毁了。 到时候,再想扭转观众心里的印象,就难了。” 无论是真心为了柳夏,还是为了自己未来发展前程考虑,颜如玉是真的急了。 柳夏将茶杯递了过去,“先坐下,喝杯热茶,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不急。” 颜如玉还想说什么,但柳夏将茶杯递到她唇边了,便有些没好气地拿了过来,喝了一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别让我一个人在那干着急。” 见柳夏不急不躁的样子,颜如玉刚忐忑又急躁的心也缓了不少。 她知道,像柳夏这么聪慧的人,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之前的几期节目,她是知道柳夏釜底抽薪的能力的。 “海城电视台节目的海报应该快出了吧,这一出,节目未播先火,等真到了节目直播的时候,想必收视率能创新高。 毕竟有我这个大热搜的人作为这次节目的当事人,虽然他们没邀请我,但我绝对是当事人c位的。 你们那副台长不就是想将我的热度利用得淋漓尽致吗?” 见柳夏挑了挑眉,一副调侃的样子,颜如玉将茶杯放下,“现在是你骄傲的时候吗?就是因为你的热度高,才会引得更多人攻击你。” “你觉得海城电视台和我们公司,哪个影响力更大?” “现在肯定是海城电视台。”虽然不明白有柳夏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颜如玉还是如实回答了,别说现在,就算是未来几年,一个网站平台也能跟电视台一哥相抗衡。 “所以,只有他们才能让我的热度更上一层楼,才能让我们的公司在最短时间内聚集一股热度,不是吗?” 第171章 拉开序幕 “什么意思?”这话,颜如玉这下是真的没转过弯来了。 柳夏这话怎么听起来是让海城电视台给她和公司抬咖的意思。 但是,怎么可能呢,电视台恨不得将柳夏全行业封杀,毕竟像她那么有能力,却不能为己所用的人,最好就是赶出这个行业,否则,总有一天会成为心腹大患,甚至取代他们这些传统大哥大姐的位置。 “你不都说了电视台就是利用我之前的热度,下一期节目还会将我的热度推至一个前无古人的位置。 我知道,我知道这热度会引得更多人站在我的对立面指责我。”柳夏见颜如玉想开口,便打断了她,接着说,“这是不是表明有更多的人关注我,就算是关注我是因为想看我有什么下场。 但结果就是,更多的人更多的流量会倾向到我这里。 等这些流量越聚越多的时候,我们再趁着这东风将留心网的第一场主动策划的直播(之前那场只是节目的延伸)推到观众面前。 咱们网站是不是能得到空前的关注?而我们的直播是不是会得到更多的人观看。 无论是想看我有什么下场的,还是看我能有什么反转的,总归他们会守着。” “可是,你要承受很多的诅咒和辱骂啊。”颜如玉是听懂了柳夏的意思,但是还是忍不住会心疼。 就算当初她想走捷径,也会避着人,毕竟也怕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别说像柳夏这样的素人,就算是常在聚光灯下的明星演员,面对汹涌的网民讨伐,轻则得抑郁症,重则轻生。 他们就是流量推上去的,最后被流量反噬,也算是因果循环了,而且他们至少从流量得到过巨大的利益。 柳夏呢,柳夏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她也许没想过被网暴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对,那时候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涌进网站,他们在键盘敲出来的字,就如从嘴里吐出一根根针,射在柳夏的身上,将柳夏钉在十字架上。 她不敢想,真到了那个时候,柳夏该怎么面对。 “而且,你的亲戚朋友也会跟着起哄,对你吐恶言。”颜如玉补充了这一句,想让柳夏慎重考虑。 “我知道,我就是要让我的亲朋好友都知道,我需要这件事明确他们的立场和态度。 如玉,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跟我共事过,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对方得意忘形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我最喜欢看他们胜利庆祝的表情瞬间被粉碎的样子。” 柳夏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像是在抚摸一件有生命的东西,轻柔得很。 “那我还要干什么?”见柳夏这般笃定,颜如玉便不再纠结了,既然选择了柳夏,就该全心全意信任她,相信她无论面对怎样的境地,都会是笑到最后的一个。 “你辞职,然后准备一下咱们留心网的第一场直播,这一场万众瞩目的直播,会送你到主持人金字塔的顶端。 如玉,做好咖位飞升的准备了吗?” 被柳夏这么一逗,颜如玉也忍不住一笑,刚才的担忧在这笑意中被冲散的毫无痕迹。 颜如玉怀着沉重的心情来的,现在却是怀着轻快的心情离开的。 她总算可以离开那个吃人的电视台了。 虽然曾经她也想在那吃人,但是她还是太胆小了,只想着靠外面的男人。 好在,如今可以离开了。 颜如玉离开办公室后,张梦秋神游般来到办公室。 这网文作者的精神状态,看张梦秋半死不活的样就可以一窥一二。 身上好像没有一点阳气,天天将自己关在电脑前,恨不得一天敲二十个小时的字,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一整天下去,就只确定了四千字。 只是完成了最基础的日更要求。 因为长期看不见太阳,身上的血色都越来越少了,大晚上白炽灯下,就像一个僵尸。 呃,走路也越来越轻,仿佛怕吓到她码的字。 猛地飘来一个人,柳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被吓到。 这梦秋又在写什么幽怨的小说了吗,怎么脸上的神情像一个女鬼。 当然,柳夏不会这么说出口的,而是看着飘来的人,轻声问了一句,“你是写小说卡文了吗?” 不怪柳夏这么问,每次来找她的时候,都是张梦秋卡文的时候。 每次都要坐着等张梦秋将剧情说上一遍,她再恰当地给出一些建议,每次都是如此。 但是这次,张梦秋摇摇头。 “我想写一本关于你的网文小说,同人小说,自家人就不用顾及名誉问题,将你的平生写出来,以你现在的热度,加上海城电视台和后续我们网站的直播,肯定能将小说冲上史无前例的热度。 而且这小说能更好地让观众了解你,以及那个女人的嘴脸。 也可以成为为你正名的武器。 这不就是名利双收了吗?”张梦秋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都有点不像她了,毕竟每日码那么多的字,她的话都让小说的主角说完了。 码字码得多了,在现实生活中就没有太多说话的欲望。 “成,你决定,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柳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的合伙人没将她当成即将要被网暴的人,但也没将她当人。 她的确不怕自揭伤疤,但也不用将她榨得这么干吧。 但不能不夸一句,这张梦秋的商业嗅觉还是很敏锐的,虽然她不能确定这张梦秋是商业嗅觉,还是单纯想写一本而关于她的小说。 不过,都没关系,反正她也已经豁出去了,还怕这么一本网文吗? 张梦秋一听柳夏答应下来,活人微死的状态瞬间像打了鸡血,飘了出去。 这搞文字工作的人,可真是个感性的人呢,情绪都在脸上。 张梦秋刚飘出去,翠娥走进来了。 “柳夏,我跟阿强研究出了一个弹幕功能,就是直播的时候,观众可以将想说的话打在画面上,这会极大提高观众的互动性和粘性,就在这期直播上用。 肯定能让观众耳目一新。” 这观众耳目不耳目一新的,但她是要被观众在屏幕上戳瞎耳目了。 但这么好的技术,就算将她挂网上,也得用啊。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特么,我并不想入啊!柳夏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疯狂吐槽。 老板真的好难做啊! 就在柳夏她们各自忙着的时候,海城电视台的节目在众所瞩目的期待下拉开了序幕。 第172章 危机转流量 依然是周末晚上的黄金时间。 那宣传海报一出来的时候,柳夏身边的人都挺淡定的。 短短几日,张梦秋已经码了十多万字了,恨不得将自己焊在电脑前,呃,已经写到柳夏成高考状元了。 她瞄了一眼内容,写得比她本人经历精彩得多,怪不得说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看着看着,自己都看入迷了。 而阿强和翠娥恨不得住在办公室,当然他们也真的是这么做的,就在电脑桌前支一个行军床,没日没夜地完善网站后台和功能,好像不久后就要千军万马来攻打网站般。 呃,张梦秋也住公司了。 这公司本就是商住楼,柳夏都在考虑是不是得租个三房一厅的,大厅当办公室,房间给他们做宿舍好了。 再请个煮饭的阿姨回来,免得他们天天吃外卖。 看吧,她身边的这些人都在认真研究节目,压根没有人想她要面对的事。 他们不是没想,是压根不觉得是个事,在他们眼里,这点伤不及皮肉的事,柳夏能扛得住。 况且之前做节目的时候,也没少被骂,甚至有人堵在律所门前骂,不仅骂还泼水了。 最后怎么样了呢? 还不是被柳夏送进去了。 况且,无论是梦秋还是翠娥,她们都曾是柳夏的当事人,她们最清楚柳夏的本事了。 至于阿强,他都是蹲过监狱的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走在技术的前沿,典型的码农思想。 不过,王二娘她们倒是有几分凝重。 家里,不仅王二娘柳冬她们在,还有柳向晓和香兰。 当她们看见海报的时候,就决定要来柳夏家里一起看节目,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柳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一旁画着画。 而沙发上,除了柳夏,其他三位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沉重。 电视屏幕上,是王二娘委屈又悲伤的脸,还有噙着眼泪的双眼,每一句话都将柳夏钉在耻辱架上,每一个神情都是对柳夏的控诉。 说柳夏出息后,没有回过一次老家,他们以为柳夏出事了,到处寻找,但能力有限,没有一丝收获。 如果不是村里通了电视,她在电视上看见了柳夏,她还以为柳夏早就离开人世了。 呃,乔招娣通篇都没有提一句要柳夏赡养亲生父母,而是在控诉柳夏这么多年不给家里一点信息,让他们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 好像真的是一个爱女儿的母亲形象。 看得柳夏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姐,你还笑得出来,她说的全都是编的,你看那些现场观众的神情,恨不得将你拉过去用口水淹死你。”柳向晓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柳夏,有些无奈地说了几句。 “她真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演这么一个好妈妈的样子。 看她这么从容表演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山沟村的乔招娣,这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唆和指导吧。 这第一次上电视的人怎么可能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那么恰到好处,完全没有破绽,就像是在看一个专业的演员在表演,都不是一个真人秀的直播,而是一个剧本的电视剧。 况且乔招娣她自己说不是第一次出大山吗?怎么第一次出大山的人面对聚光灯,没有一丝的慌乱,这不是见鬼了吗?”香兰盯着电视画面,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话。 她之前的确怕回山沟村,也怕山沟村的人,觉得自己抛夫弃女不光彩。 但是如今,孩子已经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夫家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们俩根本连结婚年龄都不到,也没有一张结婚证,从法律上看,他们之间没有一丝关系。 没有了孩子,她对山沟村的忌讳统统都没有了。 虽然她没读过多少书,但是之前跟着柳夏上节目,过后也给自己恶补了法律知识,知道了不少法律常识。 虽然不能当专业的律师,但是在面对生活的一些事情时,能更从容了。 如今见到柳夏要被乔招娣放在风口浪尖上,她是真的想为柳夏做出点什么。 但是她脑子不聪慧,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就来柳夏家里,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应对。 柳夏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电视,而是给工作群里发了一个信息。 就在节目在高潮的时候,也就是乔招娣面对着观众痛哭的这一刻,留心网发布了《真相面对面》节目预告。 这是留心网第一档直播节目,主持人是颜如玉(海城电视台前主持人)、柳夏(海城电视台节目前嘉宾)、神秘嘉宾们 主题是,女儿是狼,还是父母是禽兽? 一瞬间,海城电视台在播的热度同步辐射到了留心网。 宣传海报一经发布,就涌进了许多的网友纷纷留言,那个想看的按钮恨不得被网友们摁出火星来。 梦秋提出让网友将最想知道的事留言后台,这样可以给她的小说获取灵感。 与此同时,梦秋将之前存了十几万的稿子,一下子放了上去。 这可不得了,在期待直播的网友们纷纷涌进网页看柳夏同人文的小说。 越看越上头。 之前跟柳夏商务合作的公司,看着不断攀升的流量,笑得牙槽都漏风了。 本以为乔招娣上节目会给柳夏带来致命的打击,连带着她的公司也会再一次面临破产的风险。 可谁知道,这哪是给柳夏送断头台了,而是给柳夏送大炮了。 当然,骂柳夏的人也如过江之鲫。 本有些网友想去留心网扔臭鸡蛋的,但奈何,留心网将之前突袭柳夏的那个案子张贴出来。 这结案结果一下子让脑子发热的网友瞬间清醒了。 从而躲在电脑前骂得更狠更欢了,好像这样就能将柳夏骂死在网上。 控评需要很大的资金,柳夏肯定是不舍得的。 但她有个超级红客阿强,还有一个快出师的it高手翠娥,两人窝在商住楼里黑了某个平台对柳夏的恶评。 平台也不好明着去告,自己的平台悄摸摸被人黑了,再张扬出去,不就让用户都知道他们的技术后台很菜吗? 到时候,有谁还敢上他们的平台。 再者,对柳夏的辱骂,也不能不管,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真被柳夏追究起来,他们也有责任。 所以,黑了就黑了吧,大家心知肚明。 至于网友说为什么看不见自己的评论,平台只好来一句,也许是网友自家的网络有问题。 毕竟,阿强他们也不是将所有评论都删除了,而是留下一些无伤大雅的。 这样平台也就有借口了。 彼此都好过了,网友冲动劲过了也好过了,但幕后的那个人却不好过。 她盯着电视屏幕,又往电脑屏幕看了看,后牙槽都要被咬碎了。 第173章 砍掉一切可能 节目播出后,电视台的收视率的确不错,但是还是不及柳夏在的时候。 而且,留心网分走了不少的流量。 这电视台好不容易策划的节目,本想着一炮打响,本想着消耗柳夏之前的热度,却不想给柳夏做了嫁妆。 事实上,的确如此。 副台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节目下播后,他就接了一个电话。 接完电话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叶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叶家了,就凭叶白英一个人,又能将叶家做成什么样呢? 这么一想,副台长就轻哼一句,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而已,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一点尊老的意识都没有,怪不得叶家没落的那么快。 看叶家的孩子都是个什么德行,不是涉毒,就是没脑子。 就叶白英的脑子,还想击垮柳夏?真是痴人说梦话。 至于说以后叶白英能嫁什么样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顶级豪门看得上。 毕竟叶白帆都进去了,这可是涉及后代前程的。 虽然这些豪门能够抹掉一些不好的痕迹,但是以后但凡有心之人挖出来,就是个定时炸弹。 哪家顶级豪门会要一个家里有两个犯人的人。 这么想了一通下来,副台长的心里又舒坦了。 可惜了柳夏,如果还能跟她合作,他这一辈子的事业也算是达到巅峰了。 但电视台本就是个传统媒体,没法接纳像柳夏这么创新还不受控的人。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柳夏也从未打算过跟电视台长期合作,之前的续签合同迟迟没有回应,也许是柳夏主观所为。 算了,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了。 就算电视台现在开出更好的条件,柳夏也不会再回来了。 看吧,这看似绝境,柳夏却能走出新的路,留心网趁着这波热度,狂吸流量。 真是后生可畏啊。 有人给柳夏扔泥巴,她接过来种出一朵花。 这世界是他们年轻人的了。 节目结束后,柳夏联系了山沟村的村长,还有小学、中学、高中的老师同学。 联系完后,柳夏站在阳台,看着满是天空的星星,心情忍不住舒畅开来。 香兰和柳向晓已经各自回家了。 她们知道了柳夏大概的计划,她们也要回去动员能动员的人。 为接下来的翻身仗,呃,不,不是翻身仗,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打倒柳夏。 而是一场让柳夏得到真正自由的仗。 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王二娘见柳夏独自站在阳台,外面风大,便拿了一件外套走了过去。 “风大,别感冒。”王二娘看着眼前的女孩,将外套轻轻地披在柳夏身上。 柳夏联系村长之前,她联系了村长老婆。 王二娘其实还是不完全明白柳夏要怎么做,但是她知道柳夏要去联系那些人,便想着,她在山沟村跟那些人比较熟,由她去联系,成功率更高。 实际上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王二娘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而且也怕不了解整体情况下,多做多错,给柳夏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现在她要做什么都跟柳夏商量,待柳夏明确后,她才会去做。 做父母的,不懂的时候,多跟孩子沟通,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那些端着父母的架子,盲目给孩子指导意见,甚至逼着孩子按照他们那不成熟甚至不好的想法去做,也许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为人父母,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承认自己有些时候不如孩子,而父母的威严也不是因为自己比孩子有多厉害。 很多时候,时代在变,父母那个年代觉得对的方向,对的事,在孩子那个时代已经不适用了。 如果父母无法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亲子关系将是一场灾难。 王二娘不懂什么亲子关系,但就一点,她的女儿柳夏是顶顶聪慧的,不仅比她,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聪慧。 所以她愿意无条件地听柳夏的,呵护柳夏。 “小夏,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从你成为我女儿的那一刻,就是了。” 柳夏笑着转头,将头靠在王二娘肩上。 因为比王二娘高,她稍微弯了下脚,闻着王二娘身上的味道,一直紧绷着的心,有了片刻的舒缓。 虽然柳夏心里一直都觉得只有王二娘才是她的妈妈,但是见到乔招娣出现在屏幕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恐惧。 不是恐惧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批判,而是恐惧这血缘关系,会不会在往后的时光里显现出来,她怕自己在某个时刻会跟乔招娣那般,自私丑陋。 而且,很奇怪的是,也许她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乔招娣,也许在乔家的那几年,是她最脆弱又不得不坚韧活着的那几年,她不像别的小孩般,记忆不深刻,她反倒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期待、祈祷和忍耐。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心里对过去不会有一丝波澜,但实际上,彻底的逃避也是一种在意。 如果真的如她想得这般无所谓,没有关系,只是陌生人,她不会心情如此复杂。 人跟人之间的血缘经过几千年的牵连,已将这种关系根植在基因里,让你无法轻易逃脱。 就如,为何那么多女儿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家里的血包,明明知道父母对自己只是利用,但依然心甘情愿地付出,甚至付出一生。 只为得到父母口中虚伪且毫无意义的好女儿称号。 其实她们都知道的,但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将自己困在那个一代又一代制作的孝顺笼子里。 有时候看见网上那些,父母将所有一切都给了儿子,而养老就靠女儿,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而女儿还得感恩戴德的,让她有机会孝顺。 当有女儿表示不公平的时候,很多人就会跳出来,孝顺父母是你自己的事,不能攀比。 毕竟父母生你养你,才有如今的你,如今父母老了,也是你反哺的时候了。 而为人父母者老去的时候,也很清楚,绝大部分能安度晚年的,都是身边有一个盲目孝顺的女儿。 毕竟,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服侍在父母身边的,大部分都是女儿。 可又怎样呢,他们还是觉得儿子好,就因为儿子生的孩子是本家人,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水已经泼出去,早就在地上干枯了,如今又来找这盆水,是不是得自己去地底下找了呢。 看吧,明明孩子是女人生出来的,但是只能上男方的族谱,成为男方家的人,身为儿媳妇的女子也是别家的女儿。 她们被送进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 身为女儿,被泼出去嫁人,成为儿媳妇,生孩子,自以为挤占婆家女儿的生存地位,婆家的女儿又被泼出去,重复着这条路,永不停息。 到底谁挤占了谁的? 看清楚了吗?这个怪圈只有女子,女子吃掉女子,只为争夺完全不属于她们的地位。 但凡男子将手掌握紧,这些女子,女儿也好媳妇也罢,都只是可以随意扔掉的抹布。 很奇怪的是,女子更容易为难女子,婆婆为难媳妇,媳妇不屑婆婆,妈妈嫉妒女儿,女儿仇恨妈妈…… 无休无止。 柳夏在想,她跟乔招娣之间,得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因为她不想被拉进那怪圈,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砍掉。 第174章 他们,来了 观众都期待着柳夏要怎么反击,要怎么扭转这不利的局面,越来越多的人在留心网注册。 只是,柳夏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行动,人们只好看那篇柳夏同人文先了解下事情的脉络,好在之后的直播互动中,发表有影响力的言论。 张梦秋的小说一炮走红。 几日后,从山沟村开来的大巴,到达海城。 柳夏安排了海城旅游公司接待,带着他们在海城旅游,还安排了酒店。 山沟村的村民,有些一辈子都没出过河市,这一来就是有正规导游带着游大城市,心里别提多美了。 来之前他们都知道这次来海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上柳夏的一个节目。 本来他们还有些担忧的,这上节目那么大的一件事,哪能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上的。 不过村长说了,就按自己知道的说就好。 而且村长给他们集体看了乔招娣上节目的视频,乔招娣每说一句话,村民恨不得将口水淹没她。 “这乔招娣编故事说谎说得好像她自己都信了。” “可不是,柳夏在柳家的时候,就她打得最多,往死里打,还想着将柳夏卖给老男人生孩子。” …… “这柳夏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被乔招娣这般泼脏水,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就将我们知道的说出来就好了,况且柳夏还给我们安排了旅行社,就当作去海城旅游一趟。”村长就是这么将村民说服的。 也不是说这些村民有多为柳夏打抱不平,只是贪图去海城旅游的这点小便宜,再者,觉得这乔招娣都能上节目,还敢这般胡说八道,他们也就觉得上节目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村长还将村小学的王老师也接上了,王老师是柳夏的小学老师,如今退休了。 当初王二娘怀孕的时候,王老师给上初中的柳夏指点过迷津,告诉她高中免学费有奖学金的事,这才让柳夏咬牙继续读书。 一听到村长说柳夏在海城遇到难题了,便第一时间报名去海城。 她倒不是想贪图柳夏的这点便宜,而是真的想为柳夏出一份力。 柳夏能走到今天,她很清楚这一路上,柳夏付出了多少。 那么好的孩子,不该被连原生家庭都不算的乔招娣害了。 柳夏见到山沟村村民的时候,有一瞬的陌生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模样跟她记忆中的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曾经她有些畏惧的大人,如今白了发,佝着腰,早没了记忆中威严的样子。 面对柳夏,他们脸上的拘谨还有一丝不安,跟当初小小柳夏面对他们的时候如出一辙。 看吧,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过往曾经觉得高大的人,也会变得渺小。 当然,柳夏只是有这么一个感概,对远道而来的村民们,她满是感激之情,将他们安排在干净舒适的酒店,又让海城金牌导游带着游海城。 安顿好山沟村村民后,柳夏又马不停蹄地去接何晓曼。 何晓曼也是第一时间看了乔招娣上的节目,边看边给柳夏打电话骂。 一听柳夏也要搞个直播节目,就乔招娣的事进行反击,她便遵照柳夏的意思,将在河市或是在其他市的高中同学,一个个打电话联系。 将能来的同学老师都召集在一起。 高中同学对柳夏这个学霸印象都很深刻,虽然没有太多的交流相处,但都很佩服她,这一听说柳夏被污蔑了,便都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赶赴海城。 况且还有何晓曼在张罗。 她不仅给在海城定好了五星级酒店,还贴心地包了车,连高中老师都一起请了过去。 而且只是将高中两年跟柳夏同班时所见所闻说出来。 这些见证过柳夏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人,一起齐聚在海城。 为了这场直播,柳夏在外租了一个演播室,毕竟他们那商住楼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张梦秋放下手中的键盘,全身心扑在这次直播的策划和准备上。 好在她手上挺多小说的存稿,也就不会被读者催更了。 大家都在等着这次直播,甚至观众们也一直期待着。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也好,看热闹的也罢,留心网的节目《真相面对面》第一期开播了。 演播厅准备室,颜如玉化着妆,但双眼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主持词。 原以为她如今跟柳夏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这直播的流程和策划应该跟她同步了吧。 但,好家伙,柳夏说就是她自己也不确定后续的发展,毕竟最重要也是最大作用的当事人如今还没有确定是否会出现。 这都要直播了,当事人还没在准备室,可真有柳夏的。 颜如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也已经跟柳夏合作过三次,知道她不按套路出牌的性子,到时候随机应变,见机行事就好了。 况且,就如柳夏说,正因为连他们这主办方都无法掌控直播的结果,这才是这个节目最有魅力的地方。 当柳夏出现在演播厅时,当柳夏的画面出现在观众的电脑屏幕前时,感觉至少一半的海城人都在看。 画面呈现不到五秒,涌进留心网的观众不计其数,好在阿强和翠娥对这方面的情况做了预估,提前将网站后台进行了调整,才能让直播同步在那么多观众自家的电脑上。 一切都蓄力待发中。 当聚光灯开起时,演播厅里坐满了人,坐了一排又一排,这是一场没有现场观众,但有众多当事人的直播。 柳夏余光扫视着一个个如今算不上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心里一热,她从不知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守护着她。 过去的她,忙着生存忙着读书忙着照顾家里,以为错过了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以为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个死读书的怪人。 但此刻,看着他们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从四面八方来到海城,只为声援她。 她好像有一群与她并肩而战的战友,有他们,她又怎会输呢? 颜如玉再一次站在聚光灯下,仿佛上一次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稳重的台风,一下子将整个节目的格调定了下来。 这是一场没有对手的直播现场,但冲突却依然不小。 第175章 恶评如潮 当颜如玉说完开场白后,直播正式开始,而观众的互动也被实时打在画面上。 “柳夏,你张罗了那么多人,来讨伐自己的亲生母亲,你的心不会痛吗?” “这天下没有过错的父母,只有不孝顺的孩子,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的孩子看见这个视频,他会怎么想?他是不是也有样学样,有出息后不要你,还讨伐你。” “你说你之前又是高考状元,又是创业老板,又是律师,如今又是公司创始人,你赚的钱也不少了,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家人过得好一些呢?”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掩饰不了你自私恶毒的本质。” …… 当然也有些好的,声援柳夏的。 “我就支持柳夏,什么叫没有过错的父母,怎么,生了娃后,父母还升天为神仙了?不会犯错了? 如果真的有这作用,这天下人人都想生娃了,毕竟生娃不需要任何资质也不需要考试,更不需要申请,只要男女之间爽一下就可以了。” “也不想想,那乔招娣的名字是怎么个意思,就算不认识她,也知道她骨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我敢打包票,这柳夏肯定至少有一个弟弟。” “我看了同人小说,那乔招娣就是个恶魔,天天打只是个幼童的柳夏,还逼她干不不符合她那个年龄的农活和家务。 如果不是她命大,早就没了吧。有兴趣了解的人可以看柳夏的同人小说,可好看了,可惜就是还在连载。” …… 阿强和翠娥本想着让那些不好的言论拉小黑屋,但奈何技术上还没办法实现,柳夏也不让他们这么做。 既然选择了直播,就得接受网上的不同舆论。 山沟村的村长带着村民们一个一个讲柳夏从出生到六岁,在柳家是如何度过的。 “因为乔招娣怀的是双胎,怀孕的时候别说在柳家,就是在村里也是横着走的,不顾接生婆的嘱咐,不仅没有适当走动,还恨不得将自己吃成一头猪,生的时候,只活了柳夏一个,另外一个是儿子,夭折了。 刚出生的柳夏注定成了整个柳家人的发泄对象,成了罪人。 到六岁的时候还是个黑户,六岁之前,养的比家里的一条狗还不如。 哎,住得是猪圈,吃的是剩饭,每日被小打,三日被大打,如果不是命硬,这孩子活不到现在。” “他们柳家不想养柳夏,就想将柳夏卖到外地去,最后被柳夏的大伯娘王二娘收养了,这才办了户口,当时还给了不少钱。” “到了新家,柳夏才去上学,一直上到大学,王二娘家也只是种田的,家里还有个病娃娃,供柳夏读书也很艰难。” 这个时候,柳夏的同学把话接了过来。 “当时,柳夏为了省钱,大冬天连热水都不舍得的洗,一个女孩子大冬天洗冷水,吃得更是了,每顿都是白米饭配大白菜,还有一碗免费的汤,一天两顿,早餐不吃。 那时候的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可不是,为了省学费,她高二就参加了高考,但依然考了状元。” …… 坐在一旁的王二娘,听着柳夏同学讲起她在学校的事,强忍着泪水,只是啊,那揪着的心,那酸楚的感觉,还是让她的眸噙满泪水。 脸上的神情因为强忍泪水,甚至有些狰狞。 她侧过脸,咬着唇,两滴有些浑浊的泪滑落,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 只是泪划过唇角的时候,有一些咸意。 她的双眼很多年前就不再黑白分明了,多年的操劳和忍耐,将那巩膜染上了杂色,有红色的血丝,也有淡黄的杂质。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人看出她的异常。 这是直播,她不能给柳夏丢脸,而且她还得为柳夏撑场子,做最强的后盾。 她才是柳夏的妈妈。 柳夏叫了她那么多年的妈,比那乔招娣多的多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几年叫乔招娣妈的时间,在不断拉长的岁月里,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柳夏说了,只有一个妈妈,就是她,就是她王二娘。 王二娘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头摆正,双手紧紧握住放在膝上,下唇,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一个不浅的咬痕。 当王二娘余光像是无意扫过的时候,跟柳夏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不知是柳夏一直看着她,还是碰巧目光落在她身上。 柳夏的目光就像她平日轻搂着王二娘般的柔和,安抚着王二娘此刻的心情。 无论是王二娘深藏在心底的那一丝恐慌,还是听了这些话的愧疚和酸楚,都被柳夏安抚好了。 是啊,她有什么好恐慌的呢,柳夏永远都是她的女儿,就算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至于愧疚,过去,王二娘跟柳夏说过不少的对不起,但那一年跟柳夏深聊过后,就散去了。 柳夏说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每一日都在努力让家里的生活过得更好些,她满脑子都是柳夏和柳冬,她是个好妈妈。 这是柳夏亲口跟她说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在柳夏的眼里,她是最好的妈妈。 所以,她不该愧疚,不该内耗自己,只需在往后的日子里,在已有的条件里,对柳夏最好。 最好,比对自己,比对柳冬都要好。 其实她知道的,相比柳夏,柳冬甚至是另一种的幸福,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去承担去扛起生活里的任何担子。 有她和柳夏在,柳冬的这一生都不会过得悲惨,她不用经历柳夏这一路上的艰辛酸楚。 所以啊,她的女儿,她的柳夏,怎能让她不爱呢? 这杀千刀的乔招娣,为何阴魂不散,为何要将她的宝贝拽进泥潭,她恨不得拿把刀将乔招娣砍上一百刀。 只是,柳夏这悲惨的过往,并不能完全打动观众,弹幕里依然夹杂着不少讨伐柳夏的话。 “就算说到天皇老子那里,也抹灭不了乔招娣给了柳夏生命,可以这么说,没有乔招娣,就没有柳夏。” “这些人都是柳夏找来的,说是山沟村的说是她同学,谁知道会不会是她请来的演员。” “乔招娣说的是一番说辞,柳夏这里说的是一番说辞,谁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又不是人多就是真理,况且名人不都说了,真理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 “就算乔招娣做错了,那柳夏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 这些弹幕留言,让幕后的梦秋、翠娥她们满脸的愁云。 她们不得不给柳夏发信息告知这个现象,这个直播播得负面舆论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要考虑将这直播停了或是换个方向? 第176章 反转的开始 柳夏淡定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往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含着安抚,让急得像热锅里蚂蚁般的翠娥心安了不少。 不知为何,柳夏其实是他们之中最小的,但是就是有让他们安心的能力,即使她什么都没说也没做,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就如此刻。 无论是同学还是村民,他们讲着跟柳夏的过往,有些甚至自己讲着讲着就哭了。 但柳夏的神情没有一丝对悲惨过去难过伤心的样子,就如她之前说得,苦难从来不值得歌颂,更不值得回忆。 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去吃苦? 望着那个入口方向,又仿佛不经意间看看手机屏幕。 直至演播厅都沉浸在一种为柳夏难过和不平的氛围时,柳夏悄然离开了座位,从身后出口走了。 摄影师有一瞬的错愕,但还是醒目地将画面放在说话的人身上,也没有切全景。 所以,观众是不知道柳夏的突然离席。 这个摄影师还是柳夏从海城电视台请过来的,当然只是请他一天过来做兼职。 他出人就成,仪器设备演播厅有。 当初在海城电视台录节目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摄像大哥专业技术好。 两人合作了三期的节目,虽然没怎么交流过,但好像已经是合作了许久的同事,两人都是一个眼神大概能知道对方的意思,当然这仅限于节目上的事。 柳夏离开后,颜如玉眼里有疑问,细看还有一点慌乱。 但好在她很快就将自己情绪稳定下来,让自己专注在跟这些诉说者身上,而且还得认真听他们说什么,自己好在他们讲完后,总结升华一下。 没一会,柳夏又回到了座位上,而这一次,柳夏没了刚才的严肃,但脸上依然没什么神情。 颜如玉用眼神询问柳夏,接下来她要怎么做? 柳夏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传达出更多的信息。 演播厅的人该说的基本都说完了,就在演播现场的人和观众都以为这直播快结束的时候。 入口处来了一个人。 仔细一看,还有些熟悉。 山沟村的村长老婆率先认出,轻呼了一声,“乔招娣。” 现场的人一听,便都往入口处看去,摄像大哥也将画面切了过去。 他也有点震惊,前几日才在电视台播了这人,怎么又跑到这来了。 莫不是跟他一样,还兼职来着。 但他只是个幕后摄像的,又不用出镜,谁知道他来这里兼职了。 其实他来这里,也不全为了赚点兼职费,而是想看看柳夏到底是怎样反转的。 跟柳夏合作了那么多次,他知道这女子就不是一个任由别人抹黑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乔招娣到底为什么要上电视去给柳夏泼脏水,但是他知道乔招娣肯定是不爱柳夏的。 否则不会有一个母亲,会在公众面前讨伐女儿,无论她有什么苦衷。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柳夏还把乔招娣请来了。 难不成是要众人现场讨伐乔招娣? 但乔招娣怎么会来呢?虽然电视台没有跟她签独家协议,但…… 这不合理啊! 同样觉得不合理的还有在叶家别墅观看着直播的叶白英。 叶白帆夫妇进去后,叶父叶母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如今她都有点庆幸,她哥嫂进去了,更庆幸她哥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只是个婴儿。 虽然叶白帆的事给叶家不小的打击,但叶家毕竟家大业大,就算将叶白帆名下的资产剥离,也没实质上的伤害。 毕竟叶白帆也只是挂职在叶氏,如今掌舵的还是叶父。 这么一来,叶父只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叶白英身上了。 之前还指望着叶白英能嫁入沈家,将叶家往上拉一拉,但现在,叶家已经没有可以继承的儿子,叶白英也没有嫁入沈家的希望。 那么接下来,培养叶白英成为继承人,为她寻得一个合适的入赘对象,就成为叶父接下来的规划了。 叶白帆出事,叶父肯定是难过的,但像他们这种家族的父子关系,本就不是完全从感情出发的,家族利益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事。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其他子嗣,也轮不到叶白帆。 当然,像他们这种家族出来的男人,子嗣比女人更重要,但奈何叶父年轻时一场意外,以致影响了生育能力,自叶白英出生后,便再没有增加其他的孩子了。 无论是家里头还是外头。 原本还想着让叶白帆多生几个孩子,找一个聪慧的男孩带在身边教养,谁知第一个男孩一出生就是个病孩子,等叶白帆结婚后,沈梅只生了个女儿。 这不,两夫妻双双进去了。 这叶家的家产总得有人继承,最好能有人做大做强。 等沈梅的女儿长大,还不如培养叶白英,毕竟自己的女儿比别人的女儿还是更亲一步的。 所以,叶白英活生生成为了独女。 这么一看,叶白帆出事后,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叶白英。 这世界就是这般有趣,事情发展的结果没有人能完全预料得到。 叶白英对她哥的遭遇,同情也好,心疼也罢,那是一点没有的,更多的是愤怒和丢脸。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不要说兄妹之间了,即使亲子之间也没有多少真挚的感情。 不过,表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表现,该义愤填膺的还得愤,这不,就着手对付柳夏了。 当然,这不是只为了叶白帆,或是为了叶家的面子,更多的是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平。 凭什么柳夏就像打不死的蟑螂,这打不死就算了,蟑螂还爬到舞台中央受万人瞩目了,这不就是妥妥的笑话吗?更是对她这样阶层人的侮辱和耻笑。 原以为,祭出了亲生母亲这一杀手锏,柳夏没有再翻身的机会,至少不会这般容易。 就算她将什么村民同学都召集起来,但又如何?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呃,还搞什么直播互动,发弹幕。 有这功能,难不成没想过会成为刺向柳夏的匕首吗?毕竟,网民这种生物,不仅容易被煽动,而且容易被收买,更容易被制造。 只要有钱。 但,乔招娣的出现却出乎她的意料,她明明让人将乔招娣送走了。 怎么,她会出现在柳夏的直播现场呢? 跟叶白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屏幕前的观众。 如果说刚才只是一场寻常的伦理剧,在大家都以为只是平平无奇,快到结束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前面全是铺垫,现在才是高潮的开始。 一瞬间,网站涌进了千千万万的网民,来自全国各地的。 第177章 嗜血的兴奋 乔招娣恶狠狠地望着柳夏,像是要将她生剥了。 短短几日,没了之前在电视台节目里的光鲜样子,虽然在节目上她哭得要死要活的,但整个人还是精神的。 但现下,除了身上那件褶皱的看不出质量的外套,跟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柳夏无视她的瞠目,举起手机向她摇了摇。 含笑地凝视着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愤怒,仔细看,能看到柳夏眼里的期待,那种嗜血动物,闻到血的兴奋。 只是柳夏是善于隐忍的,她将这种心里叫嚣着的兴奋压在一张看不出什么神情的脸上。 呃,这感觉也实在是太妙了。 相比尽情地释放情绪,柳夏更享受猎杀时伪装成的冷静平和。 就如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体检。 看见柳夏举起的手机,本还像竖起满身刺的乔招娣,一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 整个人仿佛佝偻起来,即使她并没有。 身子甚至忍不住微颤,在一步一步走进演播厅的时候,像是走上断头台。 但一想到柳夏跟她说的话,还有那些证据,她不能不上去。 颜如玉从刚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惊喜,脸上的神情都快压不住了,她就知道,柳夏不会就这么让直播成为别人刺向她的利剑。 如果只是找一帮以前认识柳夏的人做一期,关于诉说柳夏这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的直播,这也许有一定的关注度,但于柳夏而言,就不是她的正常水准。 况且数据也表明,网友们并不买单,虽然也有一部分水军,但是想要真正扭转乔招娣说的话,撕下网友给柳夏贴的标签,也是不够有力度的。 刚才她还在担心,这花费了那么大精力,还是留心网的第一场直播,就这么不如意的收场了吗? 还没让她忧心完,这不,转折来了。 看到乔招娣的那一瞬间,尤其看见乔招娣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愤怒眼神,颜如玉就知道,她不是自愿的,那这场直播就有救了。 因为乔招娣不是自愿的,但她依然来了,那么这背后的弯弯曲曲不言而喻。 柳夏手中有她致命的把柄。 有了这个,乔招娣到台上来就随她们意愿走的了。 她总算找回了之前跟柳夏合作节目的感觉了。 “观众们,我们接下来要欢迎一位重要的嘉宾,想必刚才的画面大家也看到了,是的,是柳夏的生母。 之前在海城电视台节目哭诉过柳夏六亲不认的乔招娣。 乔阿姨,请您坐这里。”颜如玉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而另一边坐的是柳夏,两人面对面的位置。 颜如玉一如既往呈现出职业微笑,虽然心里将乔招娣骂了上百遍。 但谁让她是专业的主持人?毕竟当初知道叶白帆在外有私生子,她都能很快调整自己继续主持。 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了她的事业。 现在的她更是将事业看得第一重了。 乔招娣迈着千斤重的脚步,来到沙发前,视死如归地坐下。 她感觉自己活不下来了,不仅要受万千公众唾弃,还会被叶家大小姐报复。 但是,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村妇,无论是结婚前在乔家,还是结婚后在柳家,从来都是依附在男子身旁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呃,她现在也不是花了,而是一株粗糙的藤。 老公就是她的天,儿子就是她的命,如今她的天和她的命都被柳夏死死地拽在手里。 她之前看过柳夏的节目,这人如今哪里是什么六亲不认,那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什么世家什么豪门什么城里人,得罪了她,统统送进牢里吃牢饭。 之前有个人就单纯泼了柳夏一点水,就被送进牢里,现在还没出来。 更别说叶白英的大哥,那可是叶家的大少爷,叶家的财富都能买多少个山沟村了,但听说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 这些全都是柳夏的手笔。 这人从来就是记仇的性子,如果真按柳夏现在的手段,翻旧账的话,乔招娣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在电视节目上,她可以捏着妈妈的身份,哭诉也好谴责也罢,她知道那只是做戏。 实际上,别说现在二十多岁的柳夏,就是当时在山沟村的柳夏,都不顾及她分毫,更别说认她了。 之前柳夏回山沟村安葬王阿婆的时候,柳夏眼里的漠然已经让乔招娣知道,柳夏永远都不会对她有一丁点对待妈妈的样子了。 而这一次再跟柳夏面对面,也不知是不是在海城电视台上污蔑了柳夏,还是柳夏的目光过于凌厉,竟让她心里发怵。 好像面对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手,下一秒就要取她性命。 但一对上柳夏还有一点稚气的脸,又仿佛很割裂。 而这种割裂感更让乔招娣感到恐惧,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娃娃对你笑,下一秒就掏出一把刀直插你心脏。 那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是刚才的笑意。 这简直就是一部现实恐怖片。 但就算她再害怕再生气,如今也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任柳夏提着往前往后,往左往右。 坐在沙发上的她,哪还有前几日在节目上鲜活的样子,虽然那是虚伪的样子,但至少是活人。 如今跟个木偶一样。 不过,不管乔招娣是什么状态,都不影响直播的高潮和热度。 颜如玉跟柳夏对视了一眼,柳夏的双眼敛了敛,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颜如玉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反正都有柳夏兜底。 “乔阿姨,您来我们演播厅,是要跟大众说些什么,还是跟柳夏说些什么?” 乔招娣目光看向柳夏,随即又将目光落在后方山沟村的那些村民身上。 但只是捏着衣摆,迟迟不说话。 现场一阵静默,颜如玉正打算开口,不让现场冷下去。 “乔女士,山沟村的这些村民,你认识吗?或者说……” 柳夏拿出了一些照片,还向后台的翠娥示意了一下。 没一会,身后的投影就出现了一些照片,摄像大哥马上将画面切了过去。 第178章 你不配 画面上是乔招娣在山沟村的照片,有合影也有单人照。 最后照片落在乔招娣、柳文强、柳向阳一家三口的画面上,温馨得如正常家庭。 “这些照片都是你的吧,好几个跟你合影的人也在现场,他们都是山沟村的村民。 刚有网友说这些人都不是山沟村村民,都是我请来的,你说呢?” 柳夏身子靠在沙发上,声音平和的就像是在说一些日常琐事,没有情绪起伏,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似随意放在腿上的双手,有微微的出汗。 这是她兴奋激动时会有的身体信号。 乔招娣对颜如玉的无视也好,漠视也罢,但对柳夏可不敢这般。 一听到柳夏的话,再往身后看了看大屏幕,屁股往沙发前挪了挪,腰身也挺直了不少,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都是我的照片,这些人我都认识。 这是村长,这是村长老婆,这是……”乔招娣有些机械般地一一指出,她怕稍晚一步,柳夏就将那些资料展示出来了。 “乔女士,你觉得我该怎么称呼你?网友说生恩浩大,当初生下我,或者说只活了我一个,并不是你的意愿吧。 否则,如今你得有两个儿子了,或者因为那一个是头胎儿子,会比之后生的更能让你倚靠,你也就不用现在这般孤立无助了吧。 你说,是不是你作恶太多,所以上天才惩罚你?” 柳夏跟乔招娣的距离不远,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乔招娣的双眼,眼里的满是嘲讽。 像乔招娣这种愚昧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说上天的报应了,一想起柳向阳不成器的样子,又想着,如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死的是柳夏,那她的人生得多完美。 这么想着想着,加之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在柳夏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她有一瞬间的脑袋发热。 “明明就是你,你才是柳家的灾星,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抢我儿子的营养,把自己吃的健健康康,活着出来。 如果上天要报应也是报应在你身上。 你还说自己不是灾星,看吧,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王阿婆本来一个人在山沟村活的好好的,摊上你后,没几年就死了。王二娘将你养着,自己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个病娃,一辈子都不会好的。 还有你那服装公司,倒闭了吧,害了多少人。 但凡跟你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柳夏,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恨不得将一出生的你就掐死,你这种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乔招娣边说边癫狂地笑着,手指着柳夏,双眼通红。 “你这个杀千刀的!”王二娘已经顾不上直播不直播了,一跃而起。 但是在柳夏的一声妈中,瞬间又坐回了椅子上。 妈这个字,对王二娘来说就像一个开关,能够让柳夏控制着她。 柳夏双手十指交叉紧握着,指甲已经嵌入肉里了,但她仿佛没有痛感。 嘴角依然上扬,眼尾处泛红,双眼睁得很用力,很大。 她连深呼吸都不敢有大幅度,怕被人觉察,这人是谁,她不知道。 其实,现在她的脑子已经很热了,甚至有点麻。 果然,血缘这关系是奇妙的,乔招娣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拿刀刺柳夏的。 连柳夏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角度可以伤害她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怔在原地,人是在演播厅的,但魂好像飘走了。 她被骂了多少年灾星了,但从没什么感觉。 反正那个未曾谋面的兄弟,她没有一点感情,而对柳家人,就算小时候有期盼,也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冲散了。 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灾星。 她那么努力向上,带着家人一起过更好的生活,她哪里是灾星了。 王阿婆明明说她是福星。 王二娘明明说她是她的骄傲。 柳冬也说喜欢姐姐。 但是,但是, 好像,她身边的人真的没有一个过得好的,王阿婆的离开说到底也是为了她。 王二娘的离婚源头也是她。 而柳冬,如果当时没有她,王二娘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操劳,柳文光也能对她好一些,柳冬也许在娘胎就能养得好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得那病了。 她,好像真的是灾星。 这些思绪只是在乔招娣说完后就被柳夏全部收了起来。 她最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了,而且现在也不是沉浸在这些没有意义的情绪的时候。 她如今站在战场上,稍有不慎就会被敌方一击即中,爆头倒下。 她不能倒下,她身后有王二娘,有柳冬,有……王阿婆,还有公司和合作伙伴。 她不能! 指甲掐在肉里,用力抠了抠,终于有疼痛感了。 疼痛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才第一时间制止了王二娘。 “我不该活在世上,所以你无数次想将我虐待死?还想将我卖出去。”柳夏的脸上没有一点被乔招娣的话激怒的样子,只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你就是个妖怪,怎么弄都弄不死你,卖你不仅能有钱,还能扫除你这个灾星给家里带来的霉运。” “你不是将我卖了吗?自我出生后,我的户籍本上从来都不是你乔的孩子。 所以从法律上来看,我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当然,至于生恩,我承认,是你生了我,我不会跟你一样谎话连篇。 但是,难道说,每一个孩子被父母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只是父母的所有物,要打要卖都可以随意吗? 乔招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之所以没有活下来,是因为他知道有你这样个母亲,所以一天也不想待在这人世间。 因为他觉得,你不配做他的妈妈。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只有一个妈妈,她是王二娘。 还有柳向晓,自从你要将十四岁的她嫁出去换彩礼,她逃出来后,也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看吧,就算你肚子里爬出多少个孩子,他们都不愿意当你的孩子,你这样的妈妈,注定只配拥有像柳向阳那样社会垃圾般的孩子。” 正在乔招娣愤怒站起来的时候,柳夏也站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句,“你知道虐待儿童,买卖儿童,是违法的吗?” 第179章 幕后之人 一听到法这个字,乔招娣愣了一下,之后便有些慌了,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柳文强和柳向阳。 就算她再怎么法盲,也知道柳文强和柳向阳做的事是违法的,呃,她不觉得自己有违法,她只不过是帮忙找买家而已。 至于说对柳向晓做的事,她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这孩子的婚姻自古以来不都是父母做主的吗? 她想让女儿嫁给谁就嫁给谁,以前的人是这样,他们村也这样,她怕什么。 反正女儿都是别人家的,走了就走了,就是可惜了柳向晓的彩礼钱。 至于那个夭折的儿子,过去几十年了,再怎么有不甘也淡去了。 “所以结合你自己亲口说的,六岁之前你的确虐待我,六岁的时候你将我卖掉,自始至终都没有履行过做妈妈的义务。” 柳夏对着摄像机,像是跟乔招娣说,又像是跟观众说,又像是跟自己说。 “你之前在海城电视台说的一切都是因为想毁了我。如果你只是想在我这里获利,你不会一次都没找过我,而直接去电视台。 但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只是一个第一次出山沟村的村妇,你不会一来海城就能如此迅速找到电视台,而且还能跟电视台的领导见面,短时间内敲定节目内容。 别说你了,就是我之前要去电视台面试个编外的岗位,都要等上许久,但也是见不到领导的,只能得到一句不合适。 但你却做到了。 试问,屏幕外的观众朋友们,即使是在海城工作生活的,自己有多大把握能在短短几日跟电视台敲定节目内容。 就算我之前跟他们合作过三期节目的人也没这效率。 据我所知,电视台节目内容的每一期策划都要提前上会,最后走流程给领导们审批的。 我说得没错吧,如玉。” 柳夏余光看了一眼颜如玉。 “是的,我在海城电视台工作了那么多年,参与了不少节目的主持,电视台流程的复杂度,别说一个村妇,就是一个不同行的人,了解起来也需要不少的时间。 而且乔招娣女士还没有读过什么书,就电视台的那些流程她估计都不完全懂。” 颜如玉迅速补充道,她是海城电视台的主持人,她说得话更加佐证了柳夏的猜测。 她又有点懵了,这不是要还柳夏清白的直播吗,怎么又说到这上面了,而且隐约感觉柳夏不单纯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而已。 “很明显,这这件事至少还有一个幕后者,而且这幕后者要针对的就是我。 我就是个普通的民众,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我? 我这段时间也没有做什么得罪人的事。” 柳夏蹙着眉,好像真的是在思考这段时间自己有没有得罪人。 她想没想出来,不知道。 但是网友们已经帮她想出来了。 只见弹幕上一堆的,“你不是刚将叶家大公子夫妇送进去了吗?这可是妥妥的得罪了啊!” “看这时间卡的,这边刚送进去不久,这百年不见的生母就第一次出山了,还能力通天地跟电视台领导合作节目了。 这如果不是有叶家的手笔,我特么表演一个倒立吃屎。” “这叶家还有谁?呃,还有个叶白英,之前不也被扒出叶白英还是柳夏的大学室友,反正叶白英在学校比不过柳夏,这个天之娇女就将这份不甘埋在心底,这不,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我就说嘛,一个村妇,怎么表演痕迹那么重,肯定是找人速学了表演的,拿出在海城电视台节目的视频,跟刚才直播的视频对比,这乔招娣就像两个人。” “这些豪门,天天围剿一个平民,好像这社会都是他们说了算,什么电视台了,什么政府机构了,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这国家政府是人民的,还是他们的!” “话说,刚才我截图了不少弹幕,那些话术一看就是水军,统一口径的水军,特么现在连舆论平台也被这些人操控了吗?” …… 虽然有一些水军,但是乔招娣出现后,涌进了很多网友,而且都是活跃性很强的网友,他们的发言都是说出此刻自己的想法,而水军一看就是机械般的评论。 很快,更多的网友针对这个事情进行了长评,写了一篇又一篇小作文。 什么《公权之下,还有公平和正义吗?》 封建糟粕操控着人民的喉舌。 同志们,不愿被打倒的人们,速速站起来抗争。 …… 舆论在那么一瞬间就被扭转。 柳夏没有顺着网友说的那般,质疑叶家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者。 这种事情,不需要她这个算半个公众人物的人去质疑,就算要质疑她也不会在镜头前质疑。 这会落下把柄。 自有一腔热血的网友去质疑去叩问去激情澎湃地抗争。 这些质疑声多了,官方的人自然没法无动于衷,到时候她在暗中推波助澜一番,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今做事,她已经开始学会借力了,而不是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头。 主要是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就算将自己粉身碎骨了,也未必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而民众的力量,舆论的力量,政府的力量,甚至糟粕的力量,却是远远大于个人的。 只要利用的恰当,都可以成为手中的剑。 幕后者的这事点到为止。 但是柳夏还是想要将心里的那微不可见的联系砍掉。 “屏幕前的你,你们,愿你们的父母都是爱你们的,愿你们的童年都是快乐的。 但是,这世上之所以有法律,之所以有儿童保护法,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世上还是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还是有受伤害的孩子。 也告诉一个毫无抗争能力的孩子,被父母虐待,买卖时,至少还可以寻求最后一道保护。 只是啊,连很多父母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但却漠视这道红线,有多少父母,至今依然觉得孩子是他们的所有物,至今都觉得生他\/她出来就是最大的恩典,孩子就是他们最大投资回报的物品。 这是对的吗?不抚养还虐待,又奢求没有投入的回报? 对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孩子,肆无忌惮地在身体和精神上折辱,孩子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但凡有一个孩子命硬活了下来,被好心人收养,脱离了那禽兽都不如的父母,便被舆论唾弃,被贴上白眼狼的标签,遭到全社会的讨伐。 有人说评价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文明度,是要看对弱者是如何的? 而又有谁比一个还没有长大柔弱孩子更弱的呢? 那些受父母伤害的孩子,会感受到加倍的痛苦,因为父母是他们理所当然以为的守护者,这不该如此吗?他们可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流着一样的血。 可现实是,像我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吧。 也许屏幕前的你,很幸运地没有像我这般悲惨的遭遇,但是,你身边的小伙伴也许就有,那你是劝他\/她默默承受等死还是寻找活下去的机会? 好不容易长大后,还要被这样的生母指责? 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对的,那么你们就是现在以及未来遭遇家暴孩子的帮凶。 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支持和力挺,才让孩子无处呼救! 而这些孩子之中,谁又敢肯定没有你们在意的呢? 也许有一天,你们射出的这支箭,在某个时刻射向你。 所以,你们现在还觉得我该受到谴责,而这个满嘴谎言残暴的人,值得你们声援吗?” 第180章 收她的人来了 柳夏的话刚说完,屏幕便被弹幕刷屏了。 “抵制暴力,抵制虐童,抵制禽兽不如的父母。” “救救那些连呼救都不会的孩子。” “如果这世间哪种职位哪种身份需要考试,持证上岗,那么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为人父母。” …… 直播下了以后,依然很多网友在讨论。 有人在讨论海城电视台是不是已经完全被资本控制了。 有人在讨论是叶家是乔招娣事件的幕后者吗? 有人在讨论乔招娣这样的妈妈还有资格生孩子当妈妈吗?她犯罪了吗? …… 不管讨论的方向如何,最大受益者者是留心网。 短短一日时间,留心网的注册用户翻了几百倍,这用户分布在全国各地,而且数量还在上升。 流量的增加,让留心网的合作方笑得牙都有点凉了。 当然,也有更多的合作方有了跟留心网合作的意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日,直播结束后,柳夏对山沟村的村民和同学老师千恩万谢,并为他们每一个人准备了一袋子的礼物。 而乔招娣一直等柳夏忙完,她一个人坐在沙发,没有起来,也没有跟山沟村的人说一句话。 当然山沟村的人也没人跟她说话。 她仿佛看不见别人对她的异样目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正事已至此,她的名声是搭进去了,就得保证柳文强和柳向阳没事。 她要柳夏亲口说。 还有那手机上的什么证据,也得删除。 下了直播后,王二娘本想跟乔招娣大干一场的,忍了那么久,她恨不得将乔招娣的嘴打烂了。 反正乔招娣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柳夏将她拉走了。 “柳夏,你让我骂死这个恶妇,她这个黑心肝的,就该好好修理一番。 我知道你不能动手,但我可以,凭什么我的宝贝女儿要站在那里,任由她咒骂! 刚才在直播的时候,我就想扇她嘴巴了。 就是想着这直播关乎你公司的前途,我已经帮不上什么,就不能再给你再添什么麻烦了。 但现在已经下直播了,其他人也走了,你就让我去吧。”王二娘气得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烟,让站在她身旁的柳夏都感觉有一股热气。 “我真的气不过来。”王二娘见柳夏态度有些坚定,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 她真的又生气又难过。 觉得自己没用,除了过去打乔招娣一顿,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种挫败感让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柳夏上前抱着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真得?”王二娘的无力感被震惊震碎了。 柳夏点了点头,“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而且我还是个律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呢?” “那她到时候知道了怎么办?” “她肯定是知道的,因为她本就是从犯,从犯的罪也不小的,够他们一家三口在里面待不少日子了。” “她之前在海城电视台不是说她是第一次出来吗?”王二娘眼里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这乔招娣怎么什么谎话捻手就来了。 “她说什么你就信?而且还是在电视上说的,都知道有幕后者了,这不就是早已写好的台词吗? 至于她,也许是第一次来海城,但肯定不是第一次出河市了。”柳夏想起之前让老鬼查的,当她自己看到的时候,也有一些震惊。 这柳向阳如今也刚成年,竟敢这般胆大妄为,组织拐卖妇女了。 而柳文强和乔招娣也是重要参与者,他们仨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倒有点小聪明,跑到其他地方去犯案,去的都是穷乡僻壤的地方,那些地方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觉得女子是可以用来买卖的。 有些卖女儿,有些卖老婆,反正都习以为常了。 刚开始,柳夏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柳文强、乔招娣他们会想到这个恶毒的营生法子,但后来一想,她不就是他们卖的第一个人,尝到的甜头吗? 无论是种地还是打工,都无法迅速又快捷地积累财富,那些歪门邪道的赚钱法子,全都写在刑法上了。 当王二娘那天跟她说见到乔招娣的时候,柳夏就暗中找人去查了。 本只想查出她背后的人是谁,但谁知查出了那么大的拐卖人口的案子。 之所以,之前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将自己收集的证据递交给机密部门,她可不管这机密部门管不管拐卖人口的事,反正她全都交了过去,至于最后是由哪个部门负责,就不是她的事了。 毕竟机密部门的作风是最彪悍的,里面工作的人基本都是嫉恶如仇,而且他们是内部人员,比她这么个编外人去找对应的机构要快速有效得多。 当然,她也同步将这事告诉给严百川了,如今他是信息安全部的,这事要查细节上的内容,还得经过他这个技术部门。 虽然严百川有些古板,什么事都觉得要合法合规符合流程,也把程序至上奉为圭臬,但他这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是毋庸置疑的。 况且自己多些无偿又热心地给严百川提供线索,往后有不涉及到原则上的帮助时,严百川也能通融通融。 虽然她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有时候看起来感觉比官方的还快,那是因为她是有目的性去获取信息的,面对的人也很局限,但官方的面对的是全国,而且还有可能面对境外的。 他们得到的信息绝对是多且杂的,当然发现的案件也数不胜数,只是这些都是保密的,不会跟柳夏这样的编外人员透露。 柳夏当然也知道,所以虽然有私心,但还是一副热心市民的样子给机构无偿提供信息。 这种利己又能为民除害的事,她非常乐意做。 当那边将乔招娣这条线基本摸清楚后,柳夏才开始动作。 在国家民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利益和喜恶都得往后排。 这也就是柳夏之前为什么按兵不动的原因。 一切尘埃落地后,她才开始收网。 乔招娣望着亲密说悄悄话的柳夏和王二娘,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如果当初不卖掉柳夏,凭柳夏这脑子,肯定能做得比柳向阳更好,赚的钱更多,也许她早就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至于说母女的温馨场景,那是触动不了她的。 柳夏安抚好王二娘后,便让她回去了,刚还柔和的神情,在对上乔招娣的时候,瞬间变得冷峻。 她一步一步往乔招娣方向走去,而此时,演播厅只剩下她和乔招娣了。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柳夏,乔招娣有些心慌,本是坐着的,见柳夏越逼越近,便站了起来,挺着腰身,装着自己很淡定的样子。 copyright 2026 第181章 但我就不是 “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来了,虽然没有完全按你说的做,但是你刚才逼我骂你的。”乔招娣梗着脖子,一副以为躯体硬挺就是有理有气势的样子。 “反正你也达到目的了,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你手机上的东西赶紧删掉,别给我整那么多有的没的。” 乔招娣以为只要柳夏手上的东西删掉,那他们做的事就被抹掉了。 而且至今,她都没有从心底上觉得自己做这事是犯了多大错。 她只不过是为那些男女资源不均衡的地方,均衡一些。 要不然男子娶不到老婆,就没法延续后代,那国家的人就越来越少,这不就是危害国之大计的事吗? 况且她也不是完全强迫的,有些都是家里人联系她,她这才去相看那些女子,检查下女子的身体,最主要的是生育情况。 如果花大价钱娶一个生不出娃来的女子,那男方家怎会愿意。 当然,这所谓的彩礼钱,实际上是卖女子的钱,也是由她来最终确定的。 至于那些不配合的女子,利诱威逼方法来一轮,也就愿意配合了。 他们也没赚什么大钱,就是赚点中介费。 那些媒婆不也是要收媒金的吗?她只是业务更好些,毕竟她可是团队作战。 不过,有时候在电视上看了看法制节目,也知道了这种不合法。 但是吧,这事,又不是他们一方的事,他们干得最多是中间环节,这真正的买卖双方又不是他们。 至于说拐卖,那也是不存在的,他们只是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找一个家而已。 这倒不是她说的托词,直到此刻她都是这么想的,也许以后她依然是这么想,即使口头认罪,心里也是不认同的。 这世上几乎没有坏人觉得自己是坏人,干的是坏事,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能够自洽,所以他们干这些事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心虚不安,就算有也只是因为刚开始干得不够熟练。 所以,别去共情绝大部分的罪犯,当然也有一些被迫上梁山的,但总体上所占比例很少。 望着乔招娣理所当然又愚昧的神情,柳夏微眯着双眼,在这一刻,她竟然发现自己跟乔招娣也并不是毫不相像的。 她的自洽能力,有时候跟乔招娣还是有点如出一辙的。 比如她到此刻,都没有一丝道德伦理上的束缚,不会因为自己出尔反尔,或者是利用乔招娣而感到有一丝的愧疚,更不会在内心受伦理的谴责。 她的这种理所当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自我思想体系? 乔招娣被柳夏这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怵,这人不说话比说话的时候还更让她觉得阴森。 尤其是微笑着的时候,很像她偶尔在电视上看到的一部恐怖片。 “你觉得我手机上的东西删除后,你们三做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乔招娣,也不知该说你这种人无知还是无畏,也许是无知者才无畏吧。 你都不记得这几年你们做得这些勾当,祸害了多少人吧,你们自己都记不清吧,不过有人可以帮你们一个一个找到。 话说,叶白英知道你是干这种勾当的吗?她知道自己找了个祸害上门吗?”柳夏一步一步往前逼近,乔招娣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退至沙发处,跌坐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乔招娣双手撑在沙发上,因是刚才无意跌坐下去的,整个人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有些扭曲。 眼里闪着逐渐蓄起的恐慌,声音有些微颤的上扬。 柳夏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盯着,“你觉得为什么我今天才决定要开直播,为何不在你在海城电视台节目后就澄清? 呃,你或许会说,是因为我没找到你们的把柄。”柳夏举起右手,制止了刚要开口的乔招娣,这个时候,她不想听见乔招娣的声音。 “你这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你见过像我那么聪慧的人吗?无论男女。 初中跳级中考,高中跳级高考,成为高考状元,没上大学之前就创业成立公司,刚毕业就成为公司老板,即使公司破产了,我还能东山再起。 不管是学什么还是考什么亦或是做什么,只要我想去做,都能做到最好。 就像我这样的脑子。”柳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让你们蹦跶那么久,久到都让叶白英送你出海城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柳夏平静的面容,声音越来越轻,但目光却有一种癫狂。 乔招娣的身子忍不住往沙发后面靠,她想拉开跟柳夏之间的距离。 但柳夏一步步逼近,弯着腰,盯着乔招娣的双眼,让她无处可逃。 就像是一只猫抓了一只老鼠,没有一下子咬死,而是看着老鼠逃跑,然后又抓一遍,反复又放又抓,直至老鼠累死,猫才将老鼠吃掉。 “我告诉你为什么。”柳夏突然轻笑了一声,上身往前又探了探。 在乔招娣眼里,此刻的柳夏就像一条大毒蛇,向她吐着信子。 她害怕,她恐惧,但她逃不掉。 “那是因为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啊,你以为我大费周章搞这个直播只是要撕掉自己身上白眼狼的标签? 那你可太高估我的道德准线了,什么白眼狼什么灾星什么祸害什么不孝顺,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陌生。 十几年前,你骂得更难听,我早就听麻木了。 就算你上节目污蔑我泼我脏水,实际上,根本不能把你怎么样,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哪还在乎什么名誉。 呃,这一点上,不得不承认,我们俩还是有点像的。 你看,这血缘关系真的是砍也砍不断呢。 可是,我真的特别痛恨跟你这样的人有血缘关系,你就是我在这世上最大的污点,我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 你总想我早点死,但我就不是。 我不是想,而是要让你早点死。” 柳夏说着说着,扬起笑容,眼睛弯弯的,这笑意竟然触底了。 乔招娣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的手脚开始冰冷,头皮有些发麻,她一点也不怀疑,柳夏在这里就将她除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真想将我跟你爸都整死吗?” copyright 2026 第182章 你该离开了 “哈哈哈,”柳夏大笑起来,身子站了起来,还笑得往后弯着,像是要将心中积压在心底深处的郁气冲散得一干二净。 笑着笑着,她往前弯下了腰,头发散落着,夹杂的白发在聚光灯下闪出刺目的冷光。 她弯着腰,抬起头,“爸,妈?你们?” 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指了指乔招娣,“这是我这么多年听到得最好笑的笑话,我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大笑过了。” 柳夏本就不是这种情绪大起大伏的人,如果不是情感绷到极限,她不会这么外露。 就如当初带王阿婆回去,在火车站大哭的时候。 这么多年,这种外露情绪的次数,一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当初王阿婆那是极度的悲痛。 现在呢,此刻她的狂笑又是因为什么,复杂到她自己都无法用一个词形容此刻的心情。 可笑?怒极反笑?释放?亦或是对来时路的嘲笑? 她没有心思去深究,只是,只是觉得眼前乔招娣脸上的恐惧让她有那么一刹那的畅快。 她甚至有点理解那时候,乔招娣为什么要将她打骂得跌入泥潭。 因为乔招娣憎恨她,所以对她的恐惧、求救无门、无能为力,有一种病态的享受。 就如她此刻,因为憎恨乔招娣,所以看见她恐惧到有些扭曲的脸,她心底畅快得很。 她早就该这么做了。 以前以为自己远离,就可以忘却,就可以砍断过去。 可是啊,乔招娣只要还能自由地活在这个世上,她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如今,网友们只是脑子发热,站在她这边,讨伐乔招娣。 今天讨伐乔招娣的人,就是前段时间讨伐她的人。 看吧,同一批人,短短时间,分分钟可以调转枪头指向另一方。 也许会说,外人的意见不去听就好了。 她个人倒无所谓,但是她有家人,有公司,有合作伙伴们和员工,还有越来越多的合作方。 她想要站在顶峰受众人仰望,听喝彩声,她想要王二娘和柳冬她们过上好的生活。 从泥潭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她不是为了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而且就算过小日子,也没法与世隔绝。 重点是,没有做错的她,受害者的她,凭什么要躲着众人的目光,过着像是过街老鼠般的生活。 凭什么呢? 所以,乔招娣和柳文强,就不能自由地生活在跟她同一个国度里。 好在,上天还是没有完全抛弃她的,看吧,这次乔招娣自动找上门来,不就是一个让她清除他们的绝佳机会吗? 呃,还可以顺手将叶白英拉下水。 身边的人之前还为她迟迟不行动而心急,殊不知,她再急就要将现在这番嗜血的神情露出来了。 不知是刚才笑得太用力,还是那个六岁前的小柳夏在哭泣。 有时候柳夏真的想去看心理医生,让他将她六岁前的记忆全部消除掉。 她不要将那几年的记忆记住。 可是特么越不想记住,这脑子却记得越牢固。 看吧,柳夏的脑结构都跟正常人不一样,别人是六岁之前没什么记忆,她倒好,记得清清楚楚。 那竹子抽在身上的疼痛感,那头发被扯掉的头皮发麻,那几日没饭吃的饥饿感。 那对着月亮祈祷,轻声喊妈妈的无助感。 她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妈妈。 第二个词是爸爸。 但六岁之前喊得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以致后面她只敢在心底或是无人的时候轻声喊一声,喊一声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要记住,为什么童年对人的一生影响要那么大。 为什么,为什么! 无论她怎么告诉自己,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无论她怎么想要忘却,都无法真正从内心深处将这块回忆挖掉。 因为,在内心深处的角落处,住着一个六岁的柳夏。 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还没有能力去脱离动物本能,脱离对父母,尤其是对妈妈的渴望和期待。 她只是个孩子。 如今她长大了,但是六岁的柳夏依然留在了原地,她站在柳家的院子,望着遥远的天空,祈祷着神仙能唤醒她的妈妈。 是的,那时候的她,以为妈妈只是忘记了,忘记了她是妈妈。 父母无论对小孩子做了什么,小孩子永远都能瞬间原谅父母,这好像是每个孩子出生后自带的配置。 只是,小柳夏没有等到原谅的瞬间,而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因为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回头,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值得被原谅。 柳夏的心揪着,揪着,她张开嘴,呼吸着,像是岸上的鱼。 眼泪顷刻间,喷涌而出,滴落在脖颈。 这时,她才惊觉自己流泪了,举起手,擦了一下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掌心里的液体。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伤心,而是惊讶。 同样惊讶的还有乔招娣,她完全被又笑又流泪的柳夏吓愣在沙发上。 连刚才的恐慌之意都没顾及得上。 柳夏疑惑着,旋即笑了笑,长吁了一口气。 “亲爱的小柳夏,你该走了,你看吧,你期望的妈妈,就算过了十多年,依然还是个恶毒的坏人,她不配当你的妈妈。 而现在的大柳夏,你也该释怀了,就算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也不是你的错,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乔招娣,只是上天为你选的来到这个世上的一个载体,没有实际上的意义。 所以,往前看,别回头。” 柳夏的心里暗忖道。 原来,就算是给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准备,真的到了要面对跟生母生父割席的时候,还是会耗很大的精力。 原生家庭真的是一个深渊,一个孩子要怎样的努力,才能爬上来啊。 太难了。 连有些刀枪不入的柳夏都要说一句,太难了。 但好在她做到了。 柳夏从沙发一旁茶几的纸盒上,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往脸上擦了擦。 将纸巾揉成一团,往一旁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落在垃圾桶的声音,惊醒了愣在沙发上的乔招娣。 “柳夏,你发什么神经!” copyright 2026 第183章 拳脚也未尝不可 当柳夏将那团纸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就将刚才的情绪也扔了进去。 她又恢复了以往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柳夏。 往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跟乔招娣面对面坐着,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在等什么人。 “我不跟你在这里发神经,你如果敢将那些东西散播出去,我一定会掐死你的。”乔招娣见柳夏一副要长聊的样子,便起身要走。 她又没什么可聊的,而且看柳夏刚才哭了,想必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虽然以前的事,她是做得有点过分,但哪有真正怨恨父母的孩子。 况且柳夏现在不也顺顺利利长大,还成立了一个大公司,她没来要钱已经不错了。 虽然之前来海城的目的之一就是跟柳夏要钱。 但如今这情况,感觉真开口了,柳夏也不会给,她也没有时间在这里跟柳夏聊。 她要赶紧去找柳文强和柳向阳,合计下,是不是得停下业务,这风声感觉有点紧。 反正叶白英之前给了不少钱,能让他们挥霍一段时间了。 眼看柳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估摸着是讨不了什么好处的了。 这柳文强父子也是不省心的,这几日都联系不上人,又不知到哪鬼混去了。 这几年,村里面出来打工的人不少,也有村里人到县城到市区买房安家了。 每每他们要出来干活的时候,就跟村里人说一家人出去做做零工。 即使之后赚到了一些钱,他们也没有说买大房子之类的。 但是倒会玩乐了,比如柳向阳每每赚到点钱都出去外面得瑟去了。 乔招娣自己留得倒不多,毕竟在她思想里,家还是要男人当的,况且出力的活也是柳文强父子俩干的。 这钱以后还可以再赚,这柳夏太吓人了,再待下去,她估计会被吓出心脏病。 可不是呢,谁正常人家毫无预警地又笑又哭,不就是个神经病吗? 听说神经病杀人都不犯法的,可不逮着这个机会,将她抹脖子了。 想想就觉得脖子一凉。 见乔招娣站了起来,证据也不想要了,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将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吗? 真是太好笑了。 乔招娣怎么那么单纯,单纯得都有点弱智了。 “你觉得柳文强和柳向阳为什么联系不上?” 乔招娣猛地停住了脚步,就算她再愚钝,现在也知道柳夏手里有这父子俩的消息。 主要是柳夏怎么会知道这俩联系不上。 “他们俩在你手里?你把他们怎么了,你囚禁人是违法的,他们可是你的亲爸和亲弟,难不成你还真……” 乔招娣止住了要走的步伐,盯着坐在沙发上柳夏。 相比乔招娣有些狰狞的脸和蓄力紧绷的身躯,坐在沙发上的柳夏就从容松弛多了,她甚至翘起了二郎腿,摇晃了一下,如果旁边有瓜子,相信她会抓一把磕着,边嗑瓜子边吐壳。 不过没有瓜子磕也不影响她的神态,微抬下巴,点了点头,“是呢,你觉得我为什么知道他们在哪里?囚禁他们? 你这脑子真的,就算不读书,也该多看看电视,这年代,就你们这些不怕死的才踩着法律的线走,我是个四好青年,还是个律师。 你知道律师是干什么的吗?就是送你们进去的人。 话说,如果我接下这个案子,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大义灭亲,还能给我送个锦旗之类的。” “贱人!你明明答应我将这些东西删掉的,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来你的演播厅就不会将我们的事捅出去。”乔招娣一把冲了过去,双手伸出像是吃人的僵尸,要将柳夏掐死。 这一刻,柳夏想到那日在柳家被乔招娣摁在地上打的场景,当时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的,怎么又会想起呢,也许只是不甘,不甘那时候的自己无力反抗。 但是,现在,她有了。 就在乔招娣的手要掐在她脖子上时,柳夏的右脚用力一踢,将乔招娣一脚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柳夏四处张望了下,见墙上没有监控之类的,便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一步一步很有节奏般地往乔招娣方向走去。 乔招娣被柳夏这一脚踢懵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震惊的。 就算柳夏之后被王二娘养了,但是乔招娣一直以为,她依然是柳夏的亲妈,就算柳夏怎么否认,怎么撇清关系,都没用。 她知道这几年柳夏出息了,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怎么可能比她们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人还不懂礼。 就算放在山沟村,就算那些比山沟村更穷更偏僻的地方,那些女子再怎么不满意家里的安排,最后还是会跟她走的。 她见过太多又哭又闹,甚至逃走的女子,但是就是没见过哪一个女子敢上手打父母的。 就算是她,或是王二娘那样的女子,也不敢上手打亲妈。 男子倒听说过打父母的,但也极少。 就算再愚昧落后的地方,也是受中华几千年孝道熏陶的人。 这电视上不也都这么演的,那些连环杀手,就算再猖獗,还不是最担心家里的老母。 这柳夏,作为一个女儿,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人,还自称四好青年的人,就这么赤裸裸出脚踢亲妈? 如果说刚才乔招娣还抱有一丝她能让柳夏屈服的心态,那么此刻,这仅有的一点心态已经被土崩瓦解了。 她一直端着的母权,在柳夏的这一脚中,灰飞烟灭了。 如果说刚才怼乔招娣心里感到畅快,那么现在柳夏的心总算敞亮起来了。 原来治愈小时候的柳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 策略固然重要,谋划也是,但是有时候,原始的对骂和拳脚,更能舒缓一直压在心底的郁气。 她现在感觉全身都通透了。 “怎么,你在怕?”柳夏蹲了下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乔招娣,“怕什么,怕我真将你杀了?不会,你不值得让我赔上自己的人生。 被打很疼吗?我记得你不也被柳文强打过吗?挨打应该也不陌生吧。 还是说,你从来没想过我会直接出手揍你? 乔招娣,你知道吗,这里没有监控呃。”说着,柳夏嘴角莫名往上扯了扯,一把将乔招娣拽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184章 尘埃落地 演播厅响起了乔招娣的哭吼声。 不知过了多久,乔招娣像瘫烂泥般靠在墙上,“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去呗,我又不拦着。”柳夏的脸上有微微的出汗,当初跟翠娥一起学的可太有用了。 这种打人看不出痕迹的功夫,可以列入每个女子的必修课了。 既可强身健体,又可制敌还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就算是去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况且这里又没有监控。 乔招娣说她被打了,谁看到了呢? 当初她让翠娥要将自己的阴影打碎了,才能往前走。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小时候的阴影比长大后的阴影更难破除,因为孩子真的是没有任何可以疏解的方式和渠道。 孩子能懂什么,只认得自己的父母,刚来这世上的时候,只是一张白纸了。 白纸意味着一无所有。 不过,如今,都过去了。 这殴打亲妈的女子,这世上也没几个了。 其实她还想打一顿柳文强,奈何这人已经被抓了。 柳夏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人在演播厅。” 说完,便往门外走去。 她知道,乔招娣走不掉的。 刚到门口,便看见守在门外的王二娘。 见到王二娘的那一瞬间,柳夏的神情有一刹那的僵硬。 “妈,你不是回去了吗?” 王二娘没有说话,上前紧紧抱住柳夏,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的小夏,受苦了。” 王二娘很想说对不起,是她没有保护好柳夏,这么多年都没有让柳夏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明明刚到家里的时候,还是个可爱的小仙女。 但是快乐的时光止在她怀孕。 她怀孕后,家里的变故一个接着一个,逼得十多岁的柳夏不得不自己出去赚钱交学费,逼得她不得不跳级,逼得她不得不放弃所有的社交和那个年纪该有的生活…… 如果不是今天柳夏的同学说出柳夏在学校的生活,她都不知道她的孩子连一顿早餐都吃不起。 那不到十五岁的柳夏第一次去海城工厂打工的时候,是不是也过得很不好,甚至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一切她都一无所知。 她该知道的,她该猜得到的,可是啊,那时候的她也已无力再关注了。 现在再来后悔生下柳冬,又是对柳冬的不公平。 柳冬一出生就是病娃,如果有可能是不是也不愿意来到这世上啊。 很多时候都让自己放下这种愧疚的心理,对谁都不好,但是每每遇到柳夏脆弱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 王二娘紧紧抱着柳夏,轻拍着柳夏的背,像是在安抚着柳夏,又像是安抚着自己。 别沉浸在无法改变的过去了,往前走。 “妈,我刚才……”柳夏闷闷的声音从王二娘肩上传来。 “我帮你守着呢,没人看到。”王二娘抱着柳夏的时候,双眼还对外扫视着。 就像是一只母鸡,守着自己孵蛋的巢。 噗嗤一声,柳夏笑出声来了。 刚才的担忧和想说的话,都不重要了。 有种就算她杀人了,王二娘也会帮她埋尸的感觉。 王二娘:不用感觉,我真会这么做。 演播厅里的乔招娣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爬了起来,她要赶紧离开,赶紧跑,不能被抓了。 听柳夏的意思,柳文强和柳向晓已经被抓了。 她得跑。 还没跑到门口,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你还真想跑啊,你不是说柳文强是你的天,柳向阳是你的命吗? 没有了天没有了命,你要怎么活? 况且,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社会吗?如今都要走上互联网了,监控也越来越多,还有身份认证,你能跑到哪里去? 最关键的是,我怎么会让你跑了,你跑了,我的余生都有牵扯的,太被动了。” 柳夏一手拦住跌跌撞撞的乔招娣,一边说着。 甚至没有刻意避开王二娘。 一点也不避讳让王二娘看见她此刻的阴暗面。 反正王二娘连她打人都一清二楚了,这口头说几句狠话,就是小儿科了。 没什么好避讳的。 没一会,警察进来了。 乔招娣又一次瘫坐在地上,她周身感觉没有一点热气,跟死了一般。 “柳夏,你救救妈妈,你救救我,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以后只做你一个人的妈妈。” 乔招娣拉着柳夏的裤脚,突然哭天抢地的。 还没等到柳夏开口,王二娘恶狠狠地将乔招娣的手掰开,将柳夏拉至身后。 “你想得美,还妈妈,我才是小夏的妈妈,而且是唯一的妈妈。” 无论乔招娣怎么哀求,警察还是将她拉上了警车,留在地上一摊水渍。 柳夏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王二娘早就走到角落拿起一旁的拖把,拖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这地是你租别人的,到时候别让人以为是咱们不讲究,还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扣你的押金。” 柳夏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王二娘边念叨边拖地。 门外射进来昏黄的灯光,很是温馨。 这一刻,柳夏真正感觉到对过去的释怀。 母女俩往停车场走去。 看着柳夏手动档开车,王二娘眼里满是星星眼。 但她不说话,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时不时还看着路况。 “妈,你别紧张,我开车很溜的,可以正常呼吸,可以正常说话,而且这只是城市里面的路,又不是高速路,就算有什么事故,也是小的。 况且我开车很稳的,又不急还喜欢礼让。” 见王二娘坐着比刚才站在车外还紧绷,就知道她在担心了。 王二娘很少坐柳夏的车,主要是这车也刚买不久的。 之前有车的时候,王二娘还没来海城,所以坐得少。 况且她自己不会开车,总觉得开车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关键是担心发生什么事故。 不过听柳夏这么一说,王二娘也放松了不少。 “这次直播算成功吗?对公司有用吗?”王二娘侧看着柳夏,问的有些小心。 她是担心这准备了那么久,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的直播,没达到柳夏预期的效果。 也不知是她还是乔招娣弄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但也许就是没做什么才没整好呢。 “很好,这效果好得不得了,你看着吧,你娃我很快就会成为那些公司想要合作的香饽饽了。 到时候我们的商务一个接一个,广告费多得呀,数不过来。 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换一个大的办公室,而且还要有一个演播厅,这租别人的总是不合适的。 对了,妈,我找个时间想回下山沟村。” copyright 2026 第185章 阳奉阴违的另一种解读 一听柳夏说要回山沟村,王二娘马上就问出了“回去是?” “之前服饰公司破产,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王阿婆的骨灰就放在家后面的菜地里。 种了一棵树,连块碑都没有。 如今,眼看公司也开始上正轨了,冬冬也上学了,家里稳定下来了,就想着回去给阿婆选块地,立块碑。 虽然阿婆以前总说自己埋哪里都好,但是每每提起谁家选了个好地怎么怎么的。 估摸着也想在山沟村选块好地的。 现在国家还没有完全限制村里这些,我就想着抓紧回去办一办。别晚了,政策又变了,想要买都不能买了。” 柳夏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绿灯一亮便转弯了。 “是我疏忽了,我都还没回去看过她,这样,我先跟村长老婆联系一下,我琢磨着有个地方是不错的,先让他们给我们牵线。 等协议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回去,冬冬也一起回去,反正快寒假了。 冬冬现在情况稳定了,也得回去看看阿婆,冬冬可是阿婆一手带大的。”王二娘盘算着村里的哪块地风水好。 选一块地,往后她百年之后了也跟王阿婆葬在一起。 虽然从山沟村出来了好几年,但王二娘还是保留着一些传统的思想,比如落叶归根,还得葬回自己家乡去。 至于柳夏和柳冬,她们还小,往后的事,她们两姐妹,主要是柳夏决定就好。 现在的年轻人别说殡葬的事了,就是结婚都跟她们那个时代不一样了,很多人都说不结婚不生孩子了。 之前她还在电脑什么网站上看到一个帖子,说什么海葬的,树葬的,还有说直接糊墙上的…… 反正年轻人的想法稀奇古怪的。 这时代在变,思想在变,她是跟不上也适应不了,但不能阻止柳夏往前走。 反正等她百年之后,还能管得了什么,就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吧。 这到时候她人都没了,还管柳夏柳冬她们以后要不要跟她和王阿婆合葬么。 如今,她也想通了不少。 这日子啊,过一天就没一天,好好享受当下,努力干好手中的活,至于未来,把握不住的就随风去吧。 她如今只想守好柳夏和柳冬,让她们两姐妹有个温馨的家,吃饱穿暖。 自己做钟点工还能赚点钱,存点钱给两个孩子以后买点什么,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了。 王二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了,甚至连柳冬的未来也没考虑那么多了。 反正她已经尽力过好每一天,以后就顺其自然吧。 否则总是活在对未来的担忧之中,现在也过不好的。 就在王二娘思绪想着的时候,到家了。 柳夏停好车后,便跟王二娘去楼上的严阿婆,也就是严百川的家接柳冬了。 因为今天她跟王二娘都去了演播厅,又是周末,柳冬一个人在家她们不放心,便送去严阿婆家了。 好在柳冬现在情绪很稳定,看看电视画画都行。 画画的工具也被拿到楼上去了,以防她看着看着电视又闹着要画画。 “哎呀,你们回来了,没吃饭吧,我给你们煮几个饺子。”严阿婆打开门,就张罗着去厨房煮饺子。 她估算了下时间,这娘俩估计是一下节目就回家了,饭都没有吃。 王二娘见柳冬安静地在大厅的一角画着画,便跟着严阿婆去厨房了。 本可以接上柳冬回家做点夜宵吃的,但严阿婆的热情一上来,是很难让人推辞的。 况且看样子,他们在家也看了直播,估摸着也想跟王二娘聊一下吧。 “柳夏,过来喝杯茶。”严百川在茶桌上泡着茶,招手让柳夏过来。 “打扰了,严伯伯。”柳夏先是去看了看柳冬,柳冬像是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扭头给了柳夏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夏这才往茶桌走去,坐在严百川的对面。 距离两人一起喝茶有一段时间了。 上一次还是两人在探讨叶白帆和夏欢颜的事。 也不算不欢而别吧,只是有点意见不同而已。 严百川提起茶壶,给柳夏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红茶,不会让你晚上喝了睡不着。” “谢谢。”柳夏如今喝什么茶都不会睡不着了。 这人啊,哪有那么多的习惯,当环境在变的时候,所谓的习惯也就变了。 很多时候,就不是环境去适应人,而是人去适应环境。 比如喝茶这个事,柳夏每天要跑多少的企业,要谈多少的项目合作,每次都是喝不一样的茶,有时候吧,一天可以将红绿花茶全喝一遍。 喝的多了,身体也就适应了,也就不会因为这个事睡不着了。 想起以前刚上大学的时候,柳夏有很多都不吃的,也不是单纯因为那些菜贵。 而是她过往的成长环境没有怎么吃过那些东西,这猛一接触,就以为身体排斥。 比如羊肉海鲜之类的。 但是吃多几次,也会喜欢上。 所以如果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喜欢了,或是不习惯了,给自己多几次机会去尝试,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毕竟,人生的长度有限,但宽度可以是无限的,多去尝试新鲜的事物,才会觉得这人生嘛,还挺有意思的。 保持好奇心和新鲜感也是维持生命鲜活很重要的因素。 柳夏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她知道,严百川有话跟她说。 对严百川,柳夏其实没什么意见,相反,她还挺感激他的,不仅为王二娘提供了一个合适的工作,还能为她牵线跟机密部门合作。 甚至有时候也能利用手中的资源为柳夏提供一些信息,当然这些信息都不在他们单位保密范围内的。 只是利用单位的设备和技术为柳夏所用而已。 比如这次柳文强和乔招娣他们的案子,刚开始她的确让老鬼查出了一些端倪,但只知道有这个事,具体有多少事,他们查不出来。 毕竟这查嘛,也不仅仅是设备技术的事,还是权限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柳夏有什么信息都会共享给他们,因为这样他们可以运用手中的权限和技术设备去获取相关的信息。 当然这些案子基本都是在他们工作范围内的。 只不过严百川会优先查柳夏提供过来的案子,这未尝不是一个大人情。 这些柳夏都知道。 所以,这次,就算严百川跟上次那样说教,她也不会有一丝的不快。 也不会当面反驳。 表面上她还会表现的乖巧,受教了。 但下一次还是会照她自己的想法做。 彻底将阳奉阴违贯彻到底,这样,双方都好嘛。 严百川也过了说教的瘾了,柳夏也按自己想法做了,两人都没委屈。 只不过,这次,她预估错了。 copyright 2026 第186章 再次见面 袅袅升起的热气,带着茶香。 柳夏定定地看着严百川,眼里没有一丝回避。 见柳夏坚定的样子,严百川轻笑了一声,刚还觉得有些难开口的话,突然觉得没什么难堪的了。 毕竟,是之前的自己过于先入为主了,没有完全了解柳夏的成长过程,就拿着自以为是的标准去评判她。 “柳夏,我跟你说声抱歉。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严百川提起茶壶,为柳夏面前本就没怎么喝的茶杯,倒了茶,都有些满了。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那一点不自在,都将茶文化中不倒满杯子忘记了。 “没事,您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什么,相反您给了我不少帮助,往后还请能继续警民愉快地合作。”柳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豪迈喝酒般。 看吧,没太多交集,只是认识的人,都会意识到曾经的态度或是某些话语不合适,主动道歉。 可,偏偏越是亲密关系的人越是不在意你的想法。 无论是亲子,还是夫妻,都是那种窝里横的,对外一副好面孔,却将不好的一面都展现给自己人了。 却被很多人供奉为有素质有善心有品位。 最亲密的人成为了这些人的垃圾桶。 这才是真正的伪君子(此处君子不分男女)。 她一定不要做这样的人,柳夏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但关注她这个外人心情的严百川,柳夏还是由衷感激的,对严百川态度无形中又柔和了不少。 虽然刚才她说服了自己,就算严百川说教,她也不反驳了。 但谁会喜欢听自己不想听的话呢?如今,严百川这道歉的态度,一下子抚顺了心底的那一点点褶皱,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严百川之前的工作性质就有对表情的解读,他见柳夏露出的笑容,心里也忍不住松了松。 虽然在他面前,柳夏是个小辈的身份,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得慎重对待平辈的感觉。 如今两人之间那一点芥蒂也消散了,他之前的那一点纠结也没了。 两人对视一笑,没再多言。 彼此心知肚明,又不挑破的冰释前嫌,让往后两人的合作中,更加默契了。 当然,柳夏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利处。 而这,也是之前柳夏对严百川隐忍的重要原因,她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和功利心。 尤其这种利民利己。 留心网的首次直播掀起了很大的关注度,这关注度辐射范围还挺广,有关注乔招娣后续情况的,也有关注叶家的,还有人翻出柳夏在海城电视台之前做的那几期节目,逐帧写分析的,更甚者,还有人去讨伐海城电视台的…… 总之,这关注度和流量是让留心网火了一把,让留心网的合作标准又上了一个台阶,但依然有众多的商家想要进驻留心网。 柳夏一下从一个到处求合作的乙方,变成一个可挑选合作对象的……还是乙方。 所以,她的态度依然是端正和谦卑,即使没有选中的合作对象,也不会将话说死,而是说下次有机会一定合作。 这人嘛,往上走的时候,也不能飘得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随着留心网的商务越来越多,营收也就有了质的飞跃。 有了较为充足的资金,柳夏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一个办公室,这次直接租在写字楼里,半层的面积,还在附近的公寓楼买了两套公寓,一套是女生宿舍,一套是男生宿舍。 又请了个阿姨做饭送饭。 现在的员工也就他们几个,请个阿姨开小灶做饭,比吃大锅饭香。 看似挺多事的,但也就几日落实了,有钱就是好办事,况且像海城这样的大都市,什么人才都齐全着。 落实好公司的事,柳夏这才有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 短短几日,柳夏已经接到了不少律师的电话信息,说乔招娣想要见她了。 呃,当然,她全部都拒绝了。 这社会就是太好了,连乔招娣这样的人都有法援。 不过没关系,她这个良好市民已经将柳文强和乔招娣他们这几年的罪行全都查出来了。 而且还花重金将那些受害者全都劝说好了,一并成为原告,就算判不了死罪,这辈子也基本交代在里面了。 将乔招娣口口声声说的血缘砍断,没有比这种物理上的隔绝更安全可靠了。 对那顽固的童年记忆,在这一刻,柳夏才有了彻底的释怀。 她觉得余生都不用再去治愈童年了,她记忆中的那段悲惨童年已经被她血淋淋地挖出来,扔了。 因乔招娣的案子范围涉及广,相关部门非常重视,而她跟叶白英的交易也被查得一清二楚。 有了相关部门的介入,柳夏以诽谤罪起诉了叶白英。 之前在直播上没有明确的证据,柳夏没有透露出一丝对幕后者的知晓和追责,她太知道哪些行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了。 第一次遇到大的挫折的时候,年轻气盛,对社会和人性认知不够深刻的她,也许还会有硬刚的冲劲。 但如今,在一个个事件后,柳夏已经从1.0进化到2.0,如今估摸着到了3.0了。 人,很多时候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长大、蜕变或是进化的,而是通过一件件事,一个个意外,突破原有的认知,才在那个瞬间顿悟的。 很残酷的现实,人很难在一帆风顺的境地自我蜕变,蜕变本身就蕴含着疼痛啊。 就如,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脱胎换骨……哪个词听着不疼的呢? 而这种疼感,自小就一帆风顺的叶白英,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感受。 当她被传讯,当她一脸疲倦走出询问室,眼里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和高高在上的不屑。 原来地上的蝼蚁也能聚沙成塔,微尘虽轻,万粒也能堆成山。 曾经的她,以为柳夏不过是一株随时能被压死的柳树,而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就如一座座高楼大厦,坚固又雄伟。 但是啊,当飓风地震来的时候,巍峨的高楼大厦轰然碎裂,只有那柳树,即使被残垣压倒了,也能弯而不折,扛过所有的劫难,向世人展示着韧性和生命力。 就如柳夏。 叶白英想着那个看似不起眼,一直默默走着自己路的人,心里依然有疑惑。 为何,一个毫无背景,甚至没有过多教育资源的人,能傲立在他们这些人之上。 是呢,为什么呢? 叶白英透过袅袅升起的雾气,看着对面坐着的柳夏。 自在叶家别墅,柳夏来叶家求她之后,这是她们第一次的见面。 面对面的。 copyright 2026 第187章 如果还是必然? 当柳夏接到叶白英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回山沟村的行李。 叶白英提出见一面,柳夏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对叶白英,其实柳夏也有不明白的,为什么她非要揪着自己呢? 本是两条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线,却因成为大学同学,甚至成为舍友,而交缠在一起。 而这个交缠,在柳夏的心里,只是叶白英单方面的。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想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从没想过要掀翻哪个阶级,要对哪个阶级不满,她只想走自己的路,但是啊,这路上的拦路虎太多,她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刺。 两人沉思地看着对面,都带着疑惑。 直至那冒着热气的茶壶,慢慢冷却,两人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你现在很得意吧?我们家被你搞得支离破碎了。”叶白英掀起眼皮,先开了口。 柳夏依然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双臂环抱在胸,如果不是桌上放在中间的茶点,外人都以为这两人只是临时拼桌的陌生人。 “得意?得意什么?你家这样不是咎由自取吗?哪一件是我陷害的?哪一件不是你们实实在在做的? 现在倒想找个人来背锅了。只是,就算你自以为是地推给我,又能改变什么? 我根本不在意你或是你的家人,跟你们也没有一丝感情牵绊,我对你们不会有一丝愧疚和不安,更况且这压根跟我无关。 如果我真的跟你们这样,法外狂徒,那你就没有坐在我对面的机会了。 你该庆幸我还算是个守法的律师,否则你们叶家,就不只是受法律制裁了。 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出委屈或是愤怒的样子,除了让你自己情绪波动外,毫无作用。”柳夏斜睨着对面的叶白英,看着叶白英肉眼可见的愤怒。 看吧,实话就是让人听得不爽,但她没有让叶白英爽的义务,况且她就是要看她破防崩溃的样子,这不就是她应约的原因吗? 实际上,对叶白英,她也不是毫无情绪的,只是一直被压在心底。 因为,勾起的情绪,也会被自己的愧疚淹没。 “柳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明明只是个毫不重要的角色,却像个主角。 你凭什么呢?你以为我们就只知道吃喝玩乐吗?我们当中有很多人不比你懒惰懈怠,也不比你笨,我们有资源,有背景,还努力聪慧,本就该站在社会舞台中央的。 凭什么被你这样出身的人压一头?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抵制你吗?你错了,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抵制你。”叶白英越说,眼神越犀利,好像要将柳夏撕碎。 是的,叶家也许在海城不算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所属的那个阶层,相比叶家,更不想被他们眼中的蝼蚁上桌。 像柳夏这样的,在他们眼里,就该好好地做他们的劳力,牛马,为他们创造价值,怎么能跟他们同桌呢,还将他们中的一人掀下桌了。 他们并不为叶家愤愤不平,亦或是为叶家报仇,而是自以固若金汤的阶级城墙,被自外打破了。 今天是叶家,明天也许就是王家、张家…… 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但凡被一只牛马打破了,那就会引起更多牛马知道,原来阶级城墙是可以被打破的,而这样的后果,不是他们这个阶层想要看到的。 所以,对柳夏的打压才会这么接二连三。 就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他们就要将柳夏这小火苗灭掉,才能维持他们几代人建成的阶级城墙。 叶白英知道,柳夏亦知。 柳夏垂着双眸,将她此刻的所有情绪都掩盖了起来。 即使到了此刻,她依然会想,如果当初她在叶家别墅跪下,叶白英和沈梅会不会放过她,她的阿婆会不会就…… 但是,其实她很清楚,不会。 就算没有叶家,也会有王家、张家……只是他们不出面而已。 而那个将她的名声看得比谁都重的阿婆,在那个夜晚让她离开,不要让村里知道当晚发生什么事的阿婆,是注定活不下去的了。 王阿婆几十年前能顶住村民的流言蜚语活下来,那已经是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柳夏一直都知道,王阿婆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否则那晚不会这么做。只是她的名声已经无法挽回了,而柳夏就像是她的精神支柱,幻想中如果的自己,所以,她坚决不会让人在柳夏身上泼脏水的。 坚决不! 至少她活着的时候,不会! 有些时候,柳夏痛恨自己的通透,就如她知道,王阿婆就算在外过得舒心,但那个充满伤痛的故乡,依然是她心里想要的最后归宿。 如果柳夏想要带着家人过上好的生活,就算没有真正触及那个阶层的利益,但也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也许只是他们口中随口的一提,柳夏的人生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就如三体里的歌者,清理暴露坐标的太阳系文明,只需轻轻将二向箔发出去,那个文明便会消失在太阳系。 那个文明有错吗?没有,但让歌者知道了坐标,便是原罪。 就如柳夏,努力的牛马没错,但被上层阶级知道牛马有了思想和上桌变人的能力,便是原罪。 任何时代,阶级从来都是存在的,只是显性隐性而已,而上层阶级,那些既得利益者最想做的就是将上升通道堵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维持他们的利益。 当然,他们之间也有争夺,但他们归为内部矛盾,但凡感应到来自城墙外面的攻击,便会团结在一起,这可比攘外必先安内策略高明许多了。 这些也许之前刚出社会的柳夏想得不够通透,但经过了被接二连三捶打的柳夏,是越来越明白了。 正因为明白,她对王阿婆的结局才那么无能为力。 即使现在,她依然对那个结果无能为力。 很多时候,总是想如果,如果她没来海城,如果选了其他大学,如果没创业,如果…… 但是一切如果,都是必然啊。 她的性子就不会甘于现状,王阿婆的性子就不会看着柳夏忍辱负重。 看吧,结果依然如此,只是节点而已。 只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们就该世世代代做人,而他们就只能做牛马呢? 柳夏的身子往前伸了伸,盯着叶白英的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们圈子的人抵制我,又如何呢?他们跳出来多少个,我就送进去多少个,你们叶家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 copyright 2026 第188章 不相为谋 柳夏眼里冷到极点。 既然躲无可躲,那就不躲了吧。 叶白英被她眼里的冷意冻住了,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是不打算撤诉,是吗?”叶白英之前去了问讯室,知道原告是柳夏时,心里的怒火都要掀了天灵盖。 从问讯室回去后,也被她爸训了一顿。 叶父并没不是觉得这件事做错了,而是觉得叶白英做得不够好,至少不该没有好好调查乔招娣的背景就合作了。 交易就交易了,还留下把柄。 不过,训归训,叶父还是第一时间为叶白英组建了一支资深又强大的律师团,这才让叶白英只是问讯后便回来了。 如今的叶父,除了叶白英,没有第二个可选的继承人了,只能千方百计将叶白英保下来了。 好在叶白英也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这种教唆别人污蔑的行为,就算坐实了也不是什么大罪,况且他们也没有不可推翻的证据。 叶家请的强大律师团,就算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这些律师也不用混了。 只是,虽然有了这些律师团,叶白英还是不想自己在公安机关那留有案底,所以这次见面本想让柳夏撤诉的。 但是一见柳夏,就将这个目的抛掷脑后了,就只想狠狠将自己的怒火发泄一番。 只不过柳夏是一点不在意啊。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有怒火的时候,是想对方有反应的,否则跟在大街上,胡乱跟一个陌生人发火有什么区别?这不就妥妥的精神病吗? 而柳夏也真的就跟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咬牙切齿的叶白英,“我现在才知道,你也许是有病吧。 我还以为你这次见我就是想要吵架或是发一通脾气的,原来是想找我撤诉的。 别说你这也不像是请求我的态度了,退一万步,就我跟你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我会撤诉的关系。 你其实也很清楚,我为什么这般咬着你们叶家不放吧。”柳夏说着,脸上轻蔑的神情是一点都没想掩饰。 就这么赤裸裸地落在叶白英的眼里。 叶白英知道,无论她说什么话,除了拉低自己的身份,对柳夏造成不了一丁点伤害。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更堵了。 有什么比自己一直将那人当作对手,但人家根本没正眼看过自己更无力的了呢? 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清楚,对柳夏为何那么执着,执着的想要将她扔在泥潭,是不甘,还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欣赏? 甚至是羡慕,羡慕她拥有王阿婆、王二娘那样的家人,百折不挠的韧性,独立自主的能力,还有那随时背水一战的魄力和勇气。 不像她,即使现在,她被当作叶家的继承人,她依然想着依靠谁来让叶家更强大。 在她的成长教育中,从来没有,她,一个女子,能独自扛起家族荣辱的想法。 看着柳夏这般的生命力,是她不曾有过的,或许正因为缺失,正因为自己不可能拥有,所以才觉得刺眼,才执着要毁掉。 她的这些想法,柳夏不会去猜。 她知道,有叶家请的律师团,叶白英最后不会有事。 现实就是如此,有资源有权势的人就是可以这般找到法律的漏洞,为自己脱罪。 如果那个在写字楼泼她的朱玉琴有叶家这样的律师团,估摸着也能无罪释放吧。 即使认清这样的现实,柳夏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没再看叶白英,留下一半的茶点费用,便站起来往外走了。 留下叶白英凝视着桌上放的纸币,不知在想着什么。 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王阿婆没有离去,如果那天在别墅,柳夏给她下跪了,她们之间是不是也有和解的可能。 只要柳夏在她面前示弱了,往后她们之间的相处,她就一直能占上风,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跟柳夏和平相处了,也许还可能发展成朋友的关系。 就像她们的另一个舍友王书翠,同样是从山里来的,王书翠就能识时务,对她有该有的态度,她也能给王书翠不少的好处。 虽然这些好处在她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但王书翠每每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比如给王书翠介绍一份她完全看不上的工作,但王书翠却当她是再生父母般感恩。 她也不是要柳夏做到这种程度,但至少不要一来就碾压她,还漠视她,这让她怎么忍? 还有那个什么王阿婆,一个完全没有血缘的老太婆,还真的当成亲阿婆了,就算是亲阿婆,也没有像柳夏这般掏心掏肺的。 叶白英算是看出来了,柳夏这么百折不挠地盯上叶家,就是因为当初她随意的一个主意,将那老太婆逼上绝路了。 当然,她是不承认是自己的错的,那老太婆自己承受能力差,非要去跳,谁拦得住。 事情的发展就是这般不受人的控制,她意不在王阿婆,最后却因为这个毫不起眼的人,将柳夏和叶家对立起来,不死不休的样子。 叶白英望着那空空的门,早已没了柳夏的身影,但她却看得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留下另一半的茶点费。 两张纸币落在对立面,好像昭示着她跟柳夏的结局。 柳夏倒没想那么多,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将谁当作对手,或是敌人。 她只是想要在这个最好的时代,亦是最坏的时代,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这个愿望而已。 当然,在追逐的过程中,也有实现自己抱负的想法。 待王二娘那边确定了给王阿婆安置的墓地,一家三口便打算回一趟山沟村了。 回山沟村之前,柳夏去了一趟女子监狱。 第189章 已过万重山 柳夏开着她的自动挡汽车,穿过海城繁华街市,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女子监狱。 眼前的建筑不算雄伟,但占地很广,四周高墙围起,就像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偶尔还能听见由里传出的的哨声。 正值冬天,就算是一年如春的海城,在这偏远的郊外,也多了几分萧瑟。 连平日里觉得动听的鸟鸣,此时都含着一分悲凉。 到了探监室,柳夏坐在隔着防爆透明玻璃的面前,看着对面的那扇小铁门,等着她的出现。 没等小会,门被打开了,短发的夏欢颜出现在柳夏面前。 两人上一次见面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总感觉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柳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探监的人。 夏欢颜对着柳夏笑了笑,坐在玻璃的另一侧,拿起一旁的电话。 与此同时,柳夏也拿起一旁的电话。 “你的脸色好了不少。”柳夏含笑地看着夏欢颜,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脸色,都比当初在别墅见她的时候,好上不少。 很讽刺,一个人在豪华的别墅过得还不如铁窗里面的生活。 但却是现实。 第一次见夏欢颜的时候,她美得仿佛是个没有生命的纸人,而此时,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是活着的。 夏欢颜由衷地笑了笑,“嗯,这次过得很规律,劳动学习运动休息。 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脑子里也不用想其他的事。” “现在先不想,等你出来后再想,这刑期也就几年,你的余生还刚开始呢。”之前柳夏为夏欢颜请了资深律师,也提供了不少她受伤害的资料,而且考虑到她多年照顾生病的孩子,又痛失爱子的情况下,法官对她进行了酌情判决。 如果表现得好,两三年就出来了。 “柳夏,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这都是你自己规划好的,你几乎将这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 叶白帆对判决不服,已经提起上诉,不过,应该改判的可能不大。 就他的罪行,死缓已经是对他低的惩罚了,就该死刑立刻执行。 至于沈梅,她害小天的证据也确凿,但因小天本身的身体情况,且只是授意者,不是亲自动手,就判了有期徒刑。 她也上诉呢,她的案件倒好判,再上诉也是有期徒刑的。 叶家如今就剩下叶白英了,这兜兜转转,叶白英倒得了叶家最大的好处。” “她找你麻烦了吗?”从柳夏的语气中,夏欢颜听出了一丝不耻的意味。 “算找了吧,不过我将那麻烦扭转为机会了,我把生母一家三口也送进去了。 叶白英自己也惹得一身骚。” 见柳夏的轻松模样,夏欢颜的心也就放下了。 “师姐,我等你出来,出来后来公司帮我,我努力将这个公司做得不要倒闭。” 夏欢颜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笑,没再说什么。 望着夏欢颜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铁门,柳夏才站起来往外走。 开车回去的时候,路过看守所,就是那间关押乔招娣他们的地方。 莫名的,她将车停在那附近了。 联系乔招娣律师的时候,碰巧他也今日会见乔招娣。 这不,柳夏也就跟着以律师的身份进去了,毕竟她也没有跟乔招娣家属关系证明的资料。 跟监狱风的寂静萧肃相比,看守所的会见室感觉比监狱的探监室的躁动一些,连空气都有些浑浊。 也许是关在这里的人,大多还是未决犯,还指望着能有改命的机会。 带着些希望的躁动,就算没有声音,也会从人身上的每个毛孔叫嚣着对自由的渴望。 再次见到乔招娣,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出现在公众面前那般的精气神了。 看样子,看守所的日子比监狱的还难过。 一见柳夏,乔招娣就激动得泪流满面,眼泪滚落在那已有沟壑的脸颊。 “小夏,帮帮我,帮帮我。”乔招娣哀求着,就像柳夏就是她的救星,虽然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但却莫名的觉得柳夏可以。 隔着一张木桌,柳夏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妇人,那眼底的恐惧散发得,整个会见室都能感受得到。 原来她也会恐惧的,恐惧的时候,感觉她的身躯都像缩水了,椅子都变大了。 柳夏安静地看着,看着乔招娣脸上的神情,那眼泪淌过的皱纹,还有那头上的白发。 她刚才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来,此刻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要进来看乔招娣怎么悲惨,而是看那座曾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原来也会变老变小。 当意识到人会变老变弱后,柳夏好像对那些曾经的恐惧都消散了。 她当然不会给乔招娣帮助,毕竟可是她一手送进去的,况且这司法程序又哪是她这样的一个普通人能够干预的。 离开会见室后,乔招娣那绝望又愤怒的哀吼也都被隔绝在门后。 缓缓吐了一口气,这些地方怨气太大,只待一会,就让人觉得周身疲倦。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贴着远处的高楼,斜斜扫过阳台,落在地上是不规则的几何图。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染成橘黄色,让这有些冷意的冬日,也温柔起来。 柳夏伸出手,夕阳漫过手掌,手心仿佛能感受到夕阳的温度。 在这一刻,柳夏好像回到那个奔跑在田埂上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自由和无忧无虑。 柳夏就这么倚在阳台栏杆,出神地望着远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直至开门声打破了她看似沉思的发呆。 “妈,冬冬怎么了?”柳夏扭头一看,见王二娘手里拿着医院的袋子,便疾步走了过去。 “中午接到老师电话,说冬冬有些发热的样子,我便接她去了医院。 估计这冬天,病毒多了,学校里也容易传染。验了血做了化验,说是病毒性感冒,已经退烧了。 在家再观察两天就好了,没事,别担心。”王二娘将装药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便转身去厨房煮热水,准备泡药给柳冬喝。 柳夏伸手覆在柳冬的额头,又打量了下柳冬,见她精神状态还算好,刚提起的心也落下了。 柳冬对着柳夏笑了笑,便往沙发走去,很熟练地拿起遥控打开电视,看动画片了。 王二娘拿着泡着药的杯子,有些无奈地看了沙发上的柳冬,“她现在对动画片的热爱不亚于画画了。” “孩子嘛,哪有不喜欢看电视的,妈,我给冬冬煲点粥?”柳夏想着生病的人是不是需要喝点粥,便往厨房走去。 “不用,早上我就将晚餐的菜准备好了,等下炒一下就可以。 冬冬感冒也不影响她吃饭。孩子都这样,只要精神头还好,吃好睡好多喝水,按时吃药,很快就好了的。”王二娘看着柳冬将药喝完后,便又折身去了厨房,熟练地淘米煲饭,又将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见柳冬看电视看得入迷,柳夏也跟着去了厨房。 “妈,你跟冬冬这次就先别回山沟村了,村里的温度低些,而且舟车劳顿的,别一劳累把身子搞坏了。 反正村长他们都将事办妥了,我就回去办下手续而已,等明年忌日,再带冬冬回去。” “可这……”王二娘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夏打断了。 “阿婆也不想冬冬生着病折腾,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王二娘余光看了看柳冬,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孩子的身体总是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也许是这孩子还没有完全做好接受王阿婆不在的事实吧。 隔日,柳夏便独自开着车,回去了,她先到的河市,去了何晓曼家,先见的何父。 第190章 完美丈夫 到何家的时候,何晓曼正从外面往家里赶。 柳夏原本计划办好了山沟村的事,返回海城的时候,再到何家的。 但因为王二娘和柳冬不回来,她就索性先到何家了。 所以,也是临时跟何晓曼更改了见面的时间。 何母见到柳夏的时候,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小夏,这都多久没回来了,有时候也可以给阿姨打打电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跟我说,我做得比晓曼还好呢。” 何母拎过柳夏手中的东西,“以后坚决不能往家里拿东西了,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能来家里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柳夏连连说好。 何父也从书房出来迎柳夏,眼里满是对柳夏的欣赏。 何晓曼张罗人的时候,何父何母也有帮忙,还是何父准备好的大巴,何母在海城托朋友订的酒店。 如果不是公司家里一堆事走不开,他们都想着跟去海城的。 不过,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对柳夏的成长过程,何父何母两人也是很清楚的,除了心疼外,更多的是佩服。 这么好的姑娘,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三人来到了茶室。 “这是熟普,是云南的一个朋友送我的,喝着感觉香味挺浓郁的。”何父拿出一柄茶,边跟柳夏介绍边往茶壶放着茶叶。 “我看着你好像比之前圆润了些,你妈把你照顾的不错呢。”何母怜爱地看着柳夏,原以为柳夏在海城经历那么多事,没时间精力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但一看,柳夏的脸色是红润的,身子也没以前那般干瘦,想必是王二娘照顾得好。 “胖了五斤,我妈天天给我煲汤,我每天晚上都得喝一碗她煲的大补汤。”柳夏伸出五根手指,有些无奈地晃了晃,但眼底的笑容却是幸福的。 “这做妈妈的,都是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的东西都塞给孩子。就你这小身板,就算再胖十斤也只是正常范围,如今还是太瘦了。”何母拉起柳夏的手,亲昵地拍了拍。 “喝喝这茶。”何父将一杯茶递给柳夏,柳夏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很香。”柳夏抿了一口,便将杯子放下。 今日会面的主题,自此进入正题了。 “何叔叔,之前您的提议,我这边已经着手在做了,打算成立了一个律所,主要就是负责您这边的业务,还有我另一个公司的业务。 想必您也知道,我在海城开了个网站公司,如今也慢慢上了正轨,这看似是一个网站,但涉猎的内容特别多,还有一个直播节目,往后的法务问题不会少。 索性就成立一个律所,咱俩合作开。至于合作方式,也按您之前说的,您不参与管理经营,年底分红收益。 还有这互联网的发展趋势是不可逆的,如果您这边的业务想要跟互联网结合,咱们也可以合作。” 与一般的合作伙伴相比,柳夏对何父还有一种对长辈的尊敬。 这事吧,她也仔细琢磨过,就算何父没提需求,以后如果何晓曼出事,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两人的目的是一样的,那一加一大于二的合作就是双赢了。 听了柳夏的话,何父眼里既有钦佩又有欣慰,旋即跟一旁的何母相视一笑。 “小夏,有你为晓曼规划着,我跟你阿姨也没了后顾之忧了。 你现在在创业期,这律所所有的资金投入,都由我这边出,你出力就成。”何父举起手,阻止了柳夏要说的话,随即又接着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虽咱们是合作关系,但是除了这层,我们也将你当家人的。 晓曼没有兄弟姐妹,你就是她的姐妹了。 你看,她的人生节点关键大事全都有你的参与,很多时候我们这当爸妈的话,还不如你的话有用。 我经商那么多年,也有一些积累,出这些资金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但是于现在的你而言,会减慢你往前奔跑的速度。 我也希望你能尽快登上金字塔顶端,这样你才有更大的能力守护晓曼。” “是啊,小夏,这事就别跟你何叔叔争了,这事我们俩也讨论过,所占股份呢你看着给,但一定要比你少,这律所还是你一个人做主的。 我们说到底也就是想为晓曼做个最后托底的事,没想涉猎律所这行业。 如果他们两口子能白头偕老,那你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我们就是见过不少独生女被吃绝户的情况,这才想着麻烦你的。”何母接过话,相比何父稍微有些郑重的态度,何母则柔和很多,就像是个长辈对柳夏的嘱托。 看着何母覆在自己手背的手,柳夏的眼眶有些微热。 她知道眼前的何父何母的确是为晓曼着想,但也是真心为她考量的。 就如他们所说,留心网毕竟刚上正轨,再去投资一个新公司,还是有些吃力的。 “好,就听叔叔阿姨的。我知道,您们选择我也是看在晓曼的份上,否则你们可以有很多的选择。 往后我会将律所经营好,为晓曼守好最后一道安全锁。” “那我们就以茶代酒,碰个杯,咱们合作愉快。”何父举起杯子。 柳夏拿起杯子,跟他们两人碰了碰。 这合作,就这么大致敲定了。 在何晓曼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家人和姐妹就为她的未来上了一道安全锁。 “那晓曼和贺柏先现在处得如何?”柳夏将茶杯放下,问出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冒昧。 如今他们已是合作关系,况且合作的基础就是基于何晓曼。 她需要从他们口中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准备。 如果直接跟何晓曼聊,除了听她那恋爱脑上头的发言,听不出真实的样子。 柳夏的话音刚落,何母马上跟何父对视了一眼,何父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像是在掩饰什么。 何母便接过话来,“这还算在新婚甜蜜期吧,两人好得就像蜜出油了。 晓曼吧,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但凡她认定的人,就掏心掏肺对他/她好。”何母顿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柳夏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何母,听了何母的话,她心里也是点头认同的。 何晓曼本就是这样赤诚的人。 但,作为一个富家独生女,就不完全是个褒义词了。 “而柏先吧,事事以晓曼为主,无论是在谁眼里,都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 你说吧,人哪能一点自我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时候都以另外一个人为主为先? 这别说夫妻了,就是父母,就拿我跟你叔叔来说,我们对晓曼也做不到这一点。 毕竟,人嘛,总会有情绪的时候。 但柏先没有,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没见他有一丝除了爱意以外的情绪。 我们见过那么多夫妻,少年夫妻也好,中年伴侣也罢,甚至是白发夫妻,都没有这般看似完美的丈夫。 所以,柏先越是这般,我跟你叔叔才越担心。 不过,这事吧,跟晓曼说也没用,她现在就是恋爱上头,听不进别人的话的。 而且,她怀孕了。” 第191章 喜提新身份 “怀孕了?”柳夏的眉宇间蹙得都要成川字了,“她没告诉我,要不然我不会让她去海城的。” 想到前段时间,何晓曼风风火火召集一群人去海城帮她,竟然已经有孕在身了。 晓曼是一点都没向她透露。 “刚过三个月,又是冬天,穿着厚重的衣服也看不出来。 她那么大的人了,自己心里也有数,而且产检的结果都很好,你别担心。 这不,她今天也是去医院产检了,等下就回来。”见柳夏有些自责,何母赶紧安抚道。 之前她也有些担心何晓曼去海城的事,但见何晓曼那执拗的样,就知道劝不住的了,想着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就让她去了。 他们虽然疼爱何晓曼,但也没娇养着,女孩子嘛,不能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 有时候何父都有些遗憾,没将何晓曼往柳夏独立坚韧方向培养,但一想到柳夏这一路上走来的坚强,又不忍心何晓曼也得这般毅力非凡。 很多时候,毅力、韧性、坚强……这些褒义词,背后都是磨难。 正在三人聊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何晓曼明媚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柳夏是不是到家了,我在门口看见她的鞋了。”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看她急得。”何母打趣着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何晓曼便闯进来了。 “柳夏,我可太想你了。”何晓曼走过去,给了柳夏一个大大的拥抱。 其实,她们俩前段时间刚在海城见面,只是那时候事情多,两人也没有多少时间私下聊。 柳夏回抱着她,只是手上的力气轻了不少。 随即,两人分开,柳夏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何晓曼的肚子,还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才三个多月呢,还没显怀先。到时候,我生孩子,你要来陪我,我怕。”何晓曼对上柳夏的目光,摇晃着她的手臂,娇憨的模样哪有一点即将要当妈的自觉。 她,还是那个直率的女孩呢。 在柳夏眼里,何晓曼就只是个小姑娘,怎么一下子就当妈了呢? 明明刚大学毕业不久,怎么就结婚怀孕要当妈妈了呢。 真的有些神奇啊。 “有我跟你爸陪着,还怕啊,人家柳夏到时候在海城,还得开几个小时车来陪你,你也不怕她累着。”何母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何晓曼的额头,说得是嫌弃的话,但语调和神情全都是宠溺。 “还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和宝宝的。”贺柏先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满脸深情地望着何晓曼。 贺柏先的出现,让本很温馨的场面,瞬间冷却了几分。 柳夏扫过在场的这些人,这冷却的原因在何母身上。 她本是一脸的宠溺,但一听见贺柏先的话,那脸上的神情就敛了起来。 嘴角依然是上扬的,但眼底里多了一丝警惕。 柳夏盯着眼前的贺柏先,总觉得这人的神情有那么一刹那的熟悉,但想不起来。 不是因为这人长得像谁,而是那种气质,很雷同。 也许是感受到柳夏毫不掩饰的目光,贺柏先总算将目光从何晓曼身上移开,对着柳夏笑了笑。 这一笑,让柳夏更确定,像他这样角度的笑,她的确是在哪个人身上见到过的。 只是一闪而过,没留下深刻的印象,毕竟她对人脸有点认知障碍,不能很快记住不熟人的脸。 相比柳夏敏锐的洞察力,何晓曼在这方面就迟钝许多。 她一手挽着贺柏先,一手挽着柳夏,眼里的幸福感已经要溢出来了,“柳夏,你说,你会觉得辛苦吗?你以后可是我孩子的干妈呢。” “不会,你怕,我会在。”很简短的一句话,只有七个字,但仿佛是千斤重的承诺。 听得在常人的心里都有不一样的感触。 在何父何母心里,这无疑是让他们心安的,想着得在给柳夏的投资资金上加上一些,钱多好办事。 反正他们现在身子还硬朗,还能守着家业,垫吧垫吧脚还能往上走一步。 他们现在的资产,就算往后什么都不干,也够他们子孙三代过一辈子了,而且还是过得人上人的生活。 所以,钱于现在的何家来说,是完全不缺的。 缺的是未来他们百年之后,何晓曼如何守这份家业。 好在如今有了柳夏。 看着何晓曼灿烂的笑容,柳夏的眼里满是欣慰。 何晓曼是她这一生都无法成为的人,善良、天真、直率、真诚…… 放在何晓曼身上的词语,几乎都是美好的,即使是另一面也并非完全的黑暗面。 对何晓曼,她甚至没有一点羡慕,而只是欣慰,欣慰她最好的朋友依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性情。 这是何父何母全力托举的结果。 而未来,这托举的担子将会落在她身上。 守护何晓曼,好像是在守护着她心里预想中的美好。 所以,她不会觉得是一种压力,而是一种充电的动力,在外拼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回头看看何晓曼,自己依然还是那个高中时期的柳夏。 况且还有何父对她事业的大力支持。 于公于私,她都要护着何晓曼一辈子。 一辈子呢,多么遥远又美好的一个词。 有了柳夏,何晓曼连丈夫贺柏先都放在一边,拉着去为柳夏准备好的房间。 自从何晓曼结婚后,她以前的闺房变成了婚房,柳夏就不方便再跟她住在那个房间了。 不过,何母给柳夏收拾了一间客房,里面带小阳台和独立浴室。 何晓曼结婚前,柳夏在家里住过一晚,那时候她见柳夏就很喜欢待在小阳台看外面的风景,这次便也给准备了一间。 而且,这将是柳夏在何家的固定房间。 往后,再有客人,就不会安排在这间房。 俩人到了柳夏房间,让王妈送些下午茶,便关起门聊着女孩子们的事。 “你要不要摸摸,虽然现在摸不到什么,但往后你也未必有时间回来,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也不方便去海城找你,没办法给你摸了。” 何晓曼撩起衣服,白皙的肚皮,除了有一点凸出,看不出是一个孕妇。 没有一点孕妇的小心自觉,全是骄傲,将肚子往前一挺,好像在说,看吧,我多厉害,怀了个崽。 好像这个崽是为柳夏怀的般。 柳夏虽有些无语又无奈,但还是将手轻轻地放在何晓曼肚子上,“嗯,你真厉害,都要当妈妈了。” 何晓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像一只猫。 怀了孩子的何晓曼,对贺柏先的关注少了些,不再满口的贺柏先了。 至少在柳夏面前是这样的。 两人聊着乔招娣的结局,聊着未来孩子的名字和教育培养,甚至聊到两人老了,要怎么养老。 “柳夏,你放心,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以后让ta给咱们俩养老送终。 你呢,想结婚就结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不想也没关系。咱有钱有娃,过得肆意些。”何晓曼这会眼里只有柳夏了,压根没考虑这孩子还是贺柏先的,反正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上何家族谱的。 这计划,柳夏倒觉得挺实际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隔日,柳夏要回山沟村了,离开前,何父单独在书房跟柳夏交代了几句话。 第192章 回到故土 “柳夏,这律所我是没经营过,但之前也了解了些。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里面是两百万。”何父递给柳夏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晓曼的生日,你先听我说完。 这股份你象征性给个几个点就可以,你自己至少要占五十五个点,剩下的那些股份,你还得分给那些高级合伙人。 至于这个律所的业务,我也粗略想了下,除了我公司的业务,我也会将我朋友或是合作伙伴的业务拉过去。 毕竟这公司也有我的股份,我出面也算合情合理。 这样,这律所刚起步的业务也算是有着落了,你也不用费太大心思在律所的业务上。 就算是我身边的这些资源,也能够勉强将律所维持下去。 我知道你的目标是将留心网做强做大,这才是你的专业和兴趣所在。 等你将留心网完全上正轨了,还有余力的话,再大力发展律所。 叔叔不是说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不想你将所有的精力都完全放在工作上,你还年轻,可以偶尔稍微让自己放松下,享受当下的生活。 工作也好,事业也罢,都是没有上限,干不完的。 有时候学会适当的停下,比一直前进更重要。”何父是真的觉得柳夏过得太苦太紧绷了。 明明年纪比何晓曼小,但整个人稳重得像跟他一辈的人,仿佛也是经历了几十年的浮沉。 他的确最爱他的女儿何晓曼,什么都为她着想谋划。 但对柳夏,他也真的是有些心疼。 按之前的计划,就算在海城投资一百万,也足够了,毕竟他占的股份,不会超过十,就算柳夏愿意多给,他也不会要。 但每跟柳夏接触一次,就会增加他对这个孩子的钦佩和心疼,就想着让她偶尔也能像晓曼那般,活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哪怕只是偶尔。 “叔叔,这钱真的太多了,而且这律所还没开业就已经有了您公司的业务,以后您这边还有更多输入的业务资源,真得……”柳夏第一次有些无措,拿在手里的银行卡有些烫手。 这年头,就算是海城这样的大城市,一百万也能买一个大房子了,这两百万,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况且这哪是投资,这分明就像是长辈给她创业的资金。 这一路走来,从没有一个人像何父这般为她,有能力又肯付出地为她铺路。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她不能这般贪心啊。 “昨天我跟你阿姨在这里也跟你说过了,于现在我们而言,这笔钱真的没什么压力,不谦虚点说,在河市,我们何家也算是排得上号的。 你呢,拿着这钱开律所,招兵买马,如果还有剩余,就买套写字楼,免得每个月还得租金。 如果还有可能,就将你留心网和律所放在一个地办公,也免得你两处走。 以上只是我的个人建议,你才是决策者。” 柳夏知道何父不会让她将钱退回去的了,她心里记着这份情这份钱,往后会加倍还给何晓曼的。 告别了何家,柳夏便往山沟村开去。 这些年的发展,连山沟村这样偏僻的村落都铺上了水泥路,沿路的村庄,一栋栋红砖的楼房矗立着。 城市在发展,乡村也在发展。 很多村里的年轻人去城里打工,进工厂或是做点小生意,怎么都比窝在村里种田强。 在外打工赚的钱,回家建房子。 在家乡建房子,好像是根植在人民心里的一个执念,不管东南西北,哪个村的人,无论他们之间的习俗有多么不同。 衣锦还乡的基因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衣锦还乡的重要标志就是给家里建房子。 先是将瓦房换成楼房,再将楼房换成小洋房…… 当然,有做成大老板的,那就得在村里留名了,比如柳夏经过的一个村落,路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一眼扫过去应该是谁谁谁出资建的一座桥。 这还是柳夏第一次开车回山沟村,这沿路的风景依旧,但又好像陈旧了不少。 甚至觉得沿路的楼房都低矮了不少。 临近过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们,有些已经回村坐等过年了。 柳夏将车停在村口,打开车尾箱,拎着一箱箱的礼品盒,往村长家走去。 “哎呀,柳夏回来了,你妈昨晚还给我电话,说你今天会回来,想不到那么早就到了。”村长老婆大老远看见柳夏,便迎了上去。 “婶子,之前的事麻烦您和村长了,我阿婆的事也多亏了您。”到了村长家,柳夏将礼品盒放在桌子上,“这些东西是给您和村长了,我妈挑的。” “你看你妈,客气什么,我们这乡里乡亲都几十年了。”村长老婆利索地将东西提到里屋,出来的时候给柳夏倒了一杯水。 “那地啊,我们都看过了,盘了盘,本就是王阿婆名下的山头,我跟你妈有电话说过了。 碑也刻好了,人也张罗好了,就等着你回来算日子迁过去呢。” 柳夏双手接过水杯,道了谢。 之前拉着村里人去了趟海城,虽然是去帮柳夏录节目的,但录节目前后,柳夏都安排了村民在海城旅游。 回来的时候,还给每个人准备了大礼包。 这前前后后一通的人情世故,也让山沟村的人念着柳夏的好。 主要是想着往后也许还能有这样的好,这不,一听说柳夏要给王阿婆整坟,也都积极主动搭把手。 这村里的人情世故很多时候是由物质决定的。 很现实但很有用。 所以,柳夏也给了村长相当充裕的人工费,这才这么快就做好这些事。 如今的柳夏,已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底气,能用钱解决的事,也就不算事了。 这人啊,短短十几年,那时候的自己为了学费拼命做暑假工,如今也能说出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这话了。 所以,如果当下面临着好像跨越不过的高山,别放弃,咬牙翻过,往后再回头看,那只不过是一个山包。 高山还是山包是由你的心态和眼睛决定的。 再次回到山沟村,柳夏的心境已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熟悉中带着释然。 跟村长他们沟通好所有的细节后,柳夏便走了,没留在他们家里吃饭,虽然村长老婆极力挽留。 她回到了王阿婆那个房子,也是她的家。 第193章 无视是最大的不在意 眼前的房子已经修整过了,也是王二娘委托村长老婆找人修整的。 这费用的确比自己找人修整要多上不少,但胜在省心。 村长和村长老婆办事还是靠谱的。 每次王二娘都会汇多一些钱,多的就当作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虽然村长老婆每次都说这乡里乡亲的,他们也没亲自去做,都是找人做的,但每次王二娘都是千恩万谢,坚持给辛苦费。 这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只是同村而已,没有人有义务无偿为你做什么。 况且,给钱比欠人情好多了。 拿的好处不少,村长老婆也上心不少,这不,眼前的瓦房修整的干干净净,里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水电都是正常能用的。 柳夏打开那扇木门,吱的一声,推开了。 跨过不高的门槛,大厅的木桌上依然放着茶壶和茶杯,看样子也是清洗过了。 穿过大厅和走廊,走到屋后的菜地。 菜地已经荒了,长满了杂草。 那棵她亲自栽的树长高了不少。 立在树的前面,柳夏朝着树的方向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风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是王阿婆轻抚着她,轻轻的柔柔的。 地上的草随风摇曳,像是在起舞,一副欢乐的样子。 “阿婆,我回来看您了,您在那边还好吗?”柳夏望着眼前的这棵树,自言自语道。 “我们仨在海城算是稳定下来了,冬冬也上学了。 本来妈和冬冬要一起回来的,但冬冬发烧感冒了,想来妈也不舍得冬冬带病奔波。 我又创办了一个公司,已经开始上正轨了,妈也找了一份工作,就在楼上。 呃,对了,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门前有棵玉兰花,我很喜欢,我知道您也喜欢玉兰花香。 每次买的香皂都特地选这个香的,还会将玉兰花放在衣服里熏香。 如果您还在,应该会很喜欢那个房子。” 柳夏抚摸着树干,粗粗的,很像王阿婆粗糙的手掌。 “您知道吗?我很经常梦到您,但每次都看不见您的脸,您会为我擦眼泪,还让我别愧疚。 可是,我就是看不见您的脸,您说为什么呢? 是不是那一日,我没有留下来陪您,是不是,那一日,我没看清您的脸。” 柳夏的声音轻得仿佛怕吵到微风,又仿佛怕声音太大,过于重了,微风承受不住,无法将她的话传给王阿婆。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却没有。 因为感觉周围的风包围着她,就像是王阿婆给她的拥抱。 王阿婆也不愿看她难过,也不愿看她愧疚。 否则阿婆的牺牲就没有意义和价值了。 柳夏站了起来,额头上还沾着泥土和青草叶子。 “阿婆,我会带着妈和冬冬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到时候没有人敢轻易欺负我们了,您放心吧。” 说完,又拜了三拜,便往屋内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待在屋内哀思着,而是走出门,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正当她关门的时候,传来一个嘶哑又沧桑的声音,“柳夏?” 柳夏关上门,转身,看见门前小路上站着一个弯着腰的老妇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柳母,她以前的奶奶。 柳母的年龄应该跟王阿婆差不多,她的样子已经跟柳夏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蔑视。 白发下是一张满脸沟壑的脸,仿佛是一棵千年枯树。 她看着柳夏,有愤怒有不甘有一丝的后悔。 如今的柳家,只剩下她和老头了。 两个儿子,柳文强一家三口被送进了监狱,柳文光吧,本就跟他们不亲,而且前几年就失踪的不见人影。 本是子孙满堂的他们,一下子变成孤寡老人。 种点地养几头猪,也能勉强维持生活。 但不敢生病,但凡有点身体不适,两老人就会很恐慌,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治病了。 别说他们这样的孤寡老人,就是村里的其他人也不敢轻易生病的。 在哪个时代,农民都是看不起病的。 不过,这些已经跟柳夏无关了,她跟乔招娣都没关系了,跟这柳母就更没关系了。 见到柳母,柳夏已经不会再想起以前在柳家地狱般的日子了,她现在心里很平静,就像是看一个村里随意的一个老人。 呃,还是不太熟的老人。 她很快就将目光从柳母身上移开,转身离开。 “柳夏,你看看我们家,你看看!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我的两个儿子,我的孙子,全都被你害了。 想当初,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要扔到山上,像你这么凶狠的命格,就是天煞孤星,会将身边的人全都害死。” 见柳夏依然往前走着,甚至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刻意走快。 但离站在原地的柳母越来越远,柳母气得全身发抖。 “柳夏!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就算活着也万事不如意!”村里人都很喜欢口头诅咒别人。 好像真的能应验一样。 尤其是那些老人,感觉他们每个人都是女巫,随随便便从口中说出的话就能有魔力。 当然,村里人也忌讳,尤其忌讳家里的长辈诅咒晚辈。 但柳夏不。 她停了下来,依然没有看柳母,而是往王阿婆的方向看了看。 “阿婆,有人诅咒我,你拾到拾到将她带走吧。 我见她活着也挺遭罪的,这忙活了一辈子,回头来没有一个孩子在身边送终。 这估计就是报应了。” 说完,便扭头往王家村走去。 只留下柳母颠着脚往前追着。 但奈何她已经老得连腿脚都缩水了,步子小且走得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夏越离越远。 最后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望着柳夏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眼前。 柳母的双手用力拍着地上的泥土,像是发泄着什么。 但没人想知道。 很快,柳夏便来到山沟村旁的王家村。 也是王二娘的娘家,不过她不是来去她外婆家的,而是去找她的小学老师王老师的。 那个鼓励她继续读书的老师。 那个一听到她有麻烦,就义不容辞到海城的老师。 她想见见这位曾经在她走在悬崖边上,拉了她一把的人。 第194章 再见恩师 王老师已经退休了,现在在村里带孙子,安享晚年。 看见柳夏,她惊喜地迎了上去,“柳夏,你怎么回来了?是要留在村里过年吗?” 也不怪王老师这么问,因为这个节点回来的年轻人,基本都是回家过年的。 “回村里办点事,明天就回去,这是给您老人家买的一些补品。”这些补品是刚才柳夏去村口车里拿的。 跟以前不同,柳夏已经将这种人情世故运用得很习惯了。 当然,对王老师就不仅仅是人情世故,而是真切的关心。 这些补品都是柳夏亲自挑的,符合王老师这个年龄吃的用的。 “你这孩子,那么破费干什么。你在海城也不容易,那里开销大,你还得负担那么多人,能省一些是一些。 你能来看我,比给我带什么都强。还没吃饭吧,赶紧进屋,我给你煮碗汤粉。”王老师拉着柳夏的手进屋。 “老师,我坐坐就回去。” “回哪里去?你妈回来了没?” 柳夏摇摇头。 “就你一个人,你还回哪里去。这村里没有宾馆也没有饭店,王阿婆的房子虽然修整了,但那么久没住人,也没有被褥什么的。 这大老远回来,还不能在我这吃顿饭住一晚了? 我这屋子被褥都是这几天刚整理一遍的,干净着呢,你就安心待着。 我给你煮碗粉,这个快一些,我以前看你也喜欢吃这个。”说着,便撸起袖子进厨房了。 礼品箱放在桌子上,都来不及收拾。 柳夏将礼品盒拿到一旁的墙角放着,也跟着去了厨房。 “哎呀,这厨房有油烟,别把你的大衣染了味道,我这很快就好。”王老师见柳夏进了厨房,噼里啪啦说了着话。 手里敲鸡蛋的动作也没有停。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老师,五个鸡蛋,够够得了。”柳夏赶紧出声阻止。 不阻止,她怀疑王老师能往大瓷碗里敲十个鸡蛋。 听了柳夏的话,王老师又往里敲了一个鸡蛋才停。 “这鸡蛋不比你们城里买的,都是我养的鸡下的蛋,你别看它小,但可香着呢。 这鸡蛋放多几个煮出的汤才好喝。” 拿着一双筷子搅拌着,一边说着,随后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根腐竹。 将洗碗池旁的篮子拿了过来,拿出几根青菜和葱,“这都是我早上在菜地里摘的,新鲜的很。”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腐竹青菜汤粉就出锅了。 柳夏走上前端了出来,“老师,您不吃点?” “我刚吃过午饭呢,没剩什么菜,又怕你饿了,就给你煮个汤面,对付一下,晚餐咱们再吃顿丰盛点的。 家里就剩我跟小孙子,他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其他人过几天才回家过年。家里的东西我都洗过晒过了。” 王老师坐在一旁,看着柳夏吃。 柳夏也没客气,大口大口吃着汤粉,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的确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更香,青菜也更甜。 城里买的毕竟是批量生产的,还是少了一些味道。 “老师,饭吃过就好了,我已经在镇上定好宾馆了。镇上也方便着,开车过去就半个小时。” 见柳夏这么坚决,王老师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既然柳夏都安排好了,她也不好强人所难。 “你那事,”王老师顿了一下,“就是乔招娣的事,解决了吗? 对你的公司有影响吗?我这边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都解决了,如果没什么意外,他们要在牢里待很长时间,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不是因为污蔑我的事,而是他们还做了其他伤天害理的事,警察那边证据确凿,就等审判了。 至于我的公司,按现在的发展趋势,有做强做大的潜质。”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师松了一口气,望着柳夏,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柳夏,你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我很为你感到骄傲。我经常给家里的孩子,还有村里的孩子,尤是女孩子,说你的故事,激励他们努力学习,走出这座大山。” 王老师静静地凝视着柳夏,仿佛看见了那个坐在河边的姑娘,那时候虽然迷惘,但眼底依然有不灭的火苗。 当年那小小的火苗,如今升起,变成了太阳,温暖了自己,也照亮了别人。 她很庆幸,那一天自己能在河边遇见柳夏,说了一些自己认为有用的话,实际上,也许柳夏真的听进去了。 无论怎样,至少,柳夏长成了她想象中,不,应该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善良又果断,坚韧又温暖,是顶顶好的姑娘了。 在王老师真挚的目光下,柳夏有了小女孩状的羞涩,被自己一直敬佩的长辈,毫无保留的赞赏目光看着,心里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外人说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年轻柳总,此刻哪有柳总的样子,完全是个年轻的晚辈。 “对了,王老师,我还想跟您商量一件事。”柳夏抬眸,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我想资助家境贫寒,又想读书的女孩。 学杂费、课本费、生活费……这些都涵盖,直至考上大学。如果大学需要,也可以继续资助她们的学费。 虽然您退休了,但这村里学生的情况您也是了如指掌的,就想着让您选一些适合资助的女孩子。 仅限女孩子。”柳夏知道,就算是现在,村里人的重男轻女依然没有改变丝毫,如果家有儿子,但凡有一点读书的样子,家里都会供的。 但女孩就不一样,但凡有会读书的苗头,就赶紧让她辍学出外打工,总觉得读书多的女孩心野了,到时候就控制不住了。 没有人比柳夏更清楚一个大山的女孩要走出大山,有多难。 读书,也许是她们唯一的一条路。 如今,她的公司已经开始有固定营收,而且这段时间营收越来越好,她手上的钱也宽裕了不少。 她的确可以用这笔钱来换车,或是换一个更大的房子,但是,这笔钱也许可以改变好几个,甚至好几十个女孩的命运,她就不想再等了。 不想等公司发展壮大的时候再去做这些事。 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195章 好女子改变三代人 虽然这几年有传义务教育政策的实施,但到全国全面落实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况且就算有这个义务教育的政策,那些家长也不愿意女孩子多念书。 在他们的眼里,念书就是浪费赚钱的时间。 尤其是读高中的,十六七岁是最好出外打工赚钱的时候,要不嫁人也行,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往家里添钱,这一出一进的,可不就一笔不小的钱了吗? 这些,柳夏知道,王老师也清楚。 这一听到柳夏说要资助姑娘读书,她刚开始的一怔,随即便一脸的激动。 紧紧握住柳夏的双手,眼眶都有些泛湿了,“柳夏啊,你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老师为那些姑娘们,谢谢你,谢谢你了。” 过了一小会,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便起身进了房间,很快就拿出一本小本子出来了。 还戴着一副老花眼镜。 “现在中小学的学费比你读书的那个时候还少了,听说就快要实行免学杂费和书本费的义务教育政策了。 如今的家长怎么的也会让姑娘上初中,毕竟十多岁的娃也干不了什么事。 出去打工,人家也不敢收。 现在辍学比较严重的是初二初三的女娃,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了,无论是出去打工还是被家里逼着嫁人,在她们爸妈眼里,都是极好的出路。 我这小本子里就记录着成绩不错,有望考上县重点高中,但因为学费问题,正打算辍学,或是刚辍学不久的女娃。” 王老师打开本子,只见本子上条理清晰地登记着学生的名字、年龄、家庭住址、父母名字、甚至连最近考试的分数名次都有。 她指着一个名字,“这娃叫王春花,明年夏天就可以参加高考了,但这次寒假回来,她爸妈就想让她年后进厂打工,不要继续念了。 这孩子的成绩不错,如果正常发挥,重点高中肯定是没问题的。 前几日,我去菜地的时候遇见她,见她情绪低落,跟她聊,才知道她的情况。 还有这个女娃,今年才初二,这学期都去参加全国竞赛了,她家里人却让她别继续读了。 还有……” 王老师将小本子上登记着的一个个女娃的情况,如数家珍地跟柳夏介绍着。 每说完一个,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将她小本子上的都说完,便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这不退休了吗,也闲不下来,做了几十年的老师,习惯了去关注学生。 我这能力有限,这退休了,也只是个临聘老师,退休金基本没有,只能去游说那些家长,让孩子去上学。 但是吧,那些家长一上来就给我算一笔账,这算着算着,我就……”王老师摘下老花眼镜,用粗粝的手掌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即便垂着头。 那种无力感,让一旁的柳夏都感到有些窒息了。 “老师,您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这人世间需要人伸出援手的人太多太多,咱也不是菩萨神仙,哪能援得过来。 而且,咱们只是普通百姓,如果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制定规则的人。 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自己有限的能力,问心无愧而已。”柳夏安抚着王老师,也在安抚着自己。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想的。 她不是什么伟大的人,能牺牲自己和家人来为社会做贡献。 当然,对那些燃烧自己照亮社会的人,她也是打心底地佩服,只是她做不到而已。 她能做的,她愿做的,也是自己和家人生活稳定后,稍有余力的时候,才会想到帮助他人。 而这她人也只是因为她来时路得到过不少人的帮助,才想着将这份善意,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传递下去。 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私心和小心眼,也有着大部分人都有的善意和感恩。 是的,就算这一路上走来,遇到那么多的挫折和艰辛,但她依然相信这世上,好人多过坏人。 而像王老师这样老一辈的教师,一辈子都没有编制,却在村小学坚持了一辈子的人,她的信仰更为坚固和专一。 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实在有限,不过好在,现在有了柳夏。 “我已经老了,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有心无力了。如今,你有心做这事,我会尽力配合你。 这本子上的这几个女娃,她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你那时候的影子,她们坚韧,她们抗争,但还是少了你的魄力和聪慧。 毕竟,像你这样的天才,我这从教了几十年,也就见过你一人而已。 如果你想资助,就资助这些女娃吧。 只要她们能读高中,都是考大学苗子。 如今,很多人都鼓说读书无用论,说大学毕业了也不给分配工作,也没有房子分。 但你知道吗?如果这些女孩子能接受高等教育,就能将贫穷和愚昧止住,一个上过大学的女孩子能彻底改变三代人。 一是她自己的人生,再者她的下一代和她的孙辈,让女子尽大可能地受高等教育,才是社会进步的最大动力。 可是啊,在世人的认知中,在绝大部分家庭中,依然将资源大大地往男子身上倾斜,越倾斜,男子越不成才。 我见过将即将参加中考的女娃叫回家下地收粮食的,而他们家的男娃只需混在学校而已。 之前,我还跟你初中的老师聊过,如果,咱们这县能有个免费的女子高中那该有多好。” 说到这里,王老师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怎么可能?是我们痴人说梦了。” 柳夏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小会儿,她抬起头,“也许不是痴人说梦呢?不过这的确是个超级大工程呢,咱们心怀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眼下,咱们就先做能做的事,这几个女娃的家庭情况您最了解,劝说她们回学校就麻烦您了,只要她们考上高中,之后所有的费用都不需要她们考虑。 我会全权负责。”柳夏将手放在那本陈旧的本子,拇指摩挲着有些泛皮的封面。 王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 毕竟,有些家长都曾是她的学生,劝说起来也有把握。 告别了王老师,柳夏驱车去了镇上的宾馆。 说是宾馆,更像是招待所。 有一定的年代感,但胜在干净。 隔日早上,柳夏又开车回了山沟村,为王阿婆迁个地。 当她再一次碰触到那冰冷的罐子,一股无尽的悲伤瞬间涌上心头。 第196章 阿琴姐 王阿婆的迁坟仪式一切从简,在村长的主持下,王阿婆的坟立在那个能看见她常年劳作的山头。 不高,但是她熟悉的地方。 待众人离去后,柳夏蹲着,仔细看着王阿婆的碑。 “阿婆,我要走了,下次带冬冬她们来看您。”柳夏站了起来,拜了拜,“保佑我们顺顺利利的。” 国人对先人的怀念,很多时候都会夹杂着私心,让泉下有知的先人们,保佑着小辈们。 先人好像不单纯是先人,而是能实现愿望的神仙。 柳夏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风俗,但她也照做了。 离开的人终究离开了,活着的人得往前走,而且还得带着离开的人的那一份一并活下去。 办好这事后,柳夏便驱车离开了山沟村。 车在柏油路上飞驰着,熟悉的景色一晃而过,那个故乡,慢慢地远去,最后变成一个点。 一路上,柳夏抿着唇,车上也没有放音乐。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早熟的,因为她没有天真灿烂的条件,但在今天,亲手将王阿婆落叶归根后,她才觉得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大人。 好像只有送别了自己的一个亲人,才能真切感受到生命的真谛和变幻无常。 在车里,她会想,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她要安葬在哪里? 故乡?那个她出生的地方,她并没有多少留恋,不像王阿婆那一辈人,有故土难离的情节。 要立碑吗?往后又有谁会拜祭她?如果她这一生都没有组建自己家庭的话。 算了吧,这人啊,还是好好地过好当下,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了,就随风去吧。 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就算有后代,三代之后也没有人记得她是谁了。 况且,就算记得又如何,又不是对国家对民族有重大贡献的人。 想到这些,柳夏好像觉得身后事都可以不用考虑了,真到那一天了,她也不知道后续的了。 那么多年,她都没有思考过死亡这件事,即使到了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她依然没有考虑过。 好像死亡离她很远很远的样子。 但是,当身边的亲人离去,就突然让她有了考虑的契机了,而人,也就在这么一个契机中突然变成了大人。 从山峦叠嶂,到高楼林立,柳夏回到了海城。 到家后,她依然在楼下的玉兰花树下站了一会,虽然没有花了,但依然能闻到玉兰花香的味道。 也许是那些埋在泥土里的花,滋养了这棵树,从而让这棵树都有了花香。 上楼,刚开门,便听见客厅传来爽朗的笑声,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小夏,你回来了,开车累了吧,赶紧进屋歇一会。”王二娘一听见开门声,便站了起来,疾步往门口走去,拿过柳夏手上的行李,“阿琴带着老公孩子来家里了。” 柳夏一听是阿琴姐,便往沙发走去。 而这时,阿琴和她的老公也从沙发站了起来。 “小夏,好久不见。”阿琴率先跟柳夏打招呼,随即又将目光移到她丈夫和孩子身上,“这是我老公阿辉,这是我女儿小豆子。” “辉哥好,我是柳夏。”随即,又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小豆子好啊,我是柳夏阿姨。” 小豆子看起来三四岁,也不怕生,利索接过糖,脆生生说了一句“谢谢姨姨。” 圆嘟嘟的脸,让柳夏都有想捏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接过糖,小豆子就跑到柳冬身边了。 柳冬从柳夏一进来就盯着柳夏看,直至柳夏给了小豆子糖,她才将目光移到糖上面。 柳夏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塞到柳冬手里,“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呃。” 说着,还搂了搂她的头。 柳冬这才笑了笑,跟小豆子一起玩画画了。 “阿琴姐,好久不见了。”柳夏坐在沙发的一侧,拿出茶壶,她现在都习惯性泡茶了。 “可不是,小十年了。不过我倒经常看见你,在电视上,可厉害了你。” “刚才我们还聊到你呢,说起你以前去工厂做暑假工的事。”王二娘拿过小凳子,坐在柳夏的身旁,仔细打量着她的姑娘。 虽然才离家几日,也每天有通电话,但总感觉分开了好久。 王阿婆的事,娘俩也在电话里沟通过了,王二娘也知道一切都顺利的呢,但没见到柳夏回来,心里都是不踏实。 想着她一个人开车,一个女孩子,开那么久的车,怕出什么事故。 这一直惦记着,跟阿琴他们聊,都聊得不安心。 “那时候我才十四五岁,刚到海城,是阿琴姐到火车站接的我,我还记得那天第一次吃烤鸡翅,可香了。之后在厂里,也承蒙阿琴姐的照顾,要不然那个暑假,我都凑不够高一的学费。” 柳夏利索地泡了茶,给阿琴夫妇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王二娘是不喝茶的。 “阿琴姐,你们是什么时候来海城的?我之前听说你回家结婚后,就留在家里了?”知道阿琴的消息也是从王二娘口中知道的。 王二娘跟村里人有时候还是会通个电话,唠些事。 “前几年回去相亲嘛,然后就结婚了。生娃后就待在家里带孩子。 等孩子大一点,我们就将孩子带到海城来,做点小生意,也是刚来不久。这老家赚钱也难,种地是种不出多少钱的。 有孩子后开销也大,我们现在在你家附近的市场卖点干货。” 阿琴脸上的沧桑,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要大上些。 在老家的时候应该过得不好,但孩子却养得很好,估摸着是一直跟在爸妈身边,没有被扔在老家当留守儿童。 至于阿琴的老公,从进门到现在,除了刚开始打招呼,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身高看着跟阿琴姐差不多,年龄也相仿,之前就听王二娘说,他们相亲后一周就结婚领证了。 那时候阿琴都三十多岁了,也没有挑的资本了。 但现在看来,这阿辉虽然不善言辞,但应该还算靠谱的。 至少应该是听阿琴姐话的男人。 阿琴是家里的老大,自小就承担着家里的重担,也是有主见的,跟一个内敛看起来没太大魄力的男人在一起,生活起来会顺畅些吧。 临走的时候,王二娘给阿琴拿了不少的礼盒。 阿琴一家走后,王二娘重重叹了口气,“这阿琴也是个苦命的。” 第197章 夫妻同心 “怎么命苦了,我看他老公应该是个本本分分的人吧,虽然话不多,但我见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小豆子,应该是个顾家的男人。” 柳夏想着刚才对阿辉的观察,应该不会对阿琴有家暴的可能。 毕竟,那身子板就不是很允许了。 看起来就是一米六出头,比阿琴还瘦小,这也许是他一直没找到老婆的原因。 “那阿辉是还不错,就是这家里啊……”王二娘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止了声,随即说了一句,“他们两个家庭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知道阿琴当初相亲结婚的时候,她家要多少彩礼吗?”王二娘举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八万!你想想,就算是前几年,这彩礼十里八村都是很高的了,别说那时候阿琴都三十多了。 但是她家一口咬定要这个数,说阿琴是赚钱能手,她一嫁人,赚的钱就到男方家去了。” 柳夏拿了一块糖,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这阿琴姐也能同意?” “你别吃那么多糖,对牙齿不好。”王二娘微蹙着眉宇,随即还是转到她知道的这事上了,“阿琴肯定不同意啊,不过她家说,这钱呢是帮她要的,到时候结婚的时候再给回她,她妈还会再添一些,当作是她的小金库。 这么一说,阿琴和阿辉都同意了,反正是能带回来的,面子上也过得去,他们小家还能有一笔启动资金。 就这样,阿辉借钱凑足了彩礼,可谁知,结婚领证后,阿琴爸妈不仅没给一点嫁妆,还将那六万块吞了,说彩礼就是给女方爸妈的。 最后,无论阿琴怎么闹,那钱就是要不回来了,而她又将自己出外打工十几年的工资全都给了家里,手上几乎没有一点存款。 刚结婚,两人就背上了外债。 她婆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每每提起这个彩礼的事,都要吐阿琴几口唾沫,在他们村,阿琴是直不起腰的。 她也觉得自己理亏,在婆家也一直忍气吞声。 阿辉在家里也不受宠,他是老大,还有个弟弟,自己长得矮小还没正式工作,之前也是在海城做点文具小生意。 但他弟弟就不一样,是镇上学校有编制的老师,娶的老婆也是有编制的老师。 在村里,有编制的工作才是铁饭碗,比出去打工也好做生意也罢,强多了。 加上阿琴结婚的时候闹了这么一出,她婆家就更不待见他们夫妇了。 正当阿琴打算出外打工赚钱还债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一怀孕了,阿琴更苦的日子就来了。” 王二娘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地喝了一口水,这些都是前几日在菜市场遇见阿琴时,两人聊天的时候说起的。 刚才阿琴他们在,她也不好提这事,但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些事,得找人分享一下。 这不,柳夏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这年头,日子好过了,连王二娘都有了八卦的心思了。 柳夏瞄了柳冬一眼,又将目光落在王二娘身上,表示她在很认真地听着,虽然她大致猜到了阿琴之后在婆家的生活。 但她没有扫王二娘的兴,她知道王二娘此刻很有诉说欲。 “她一个人在婆家养胎,刚开始吧,看在阿琴肚子的份上,至少能让阿琴吃饱穿暖,也不逼她下地。 但是一看生出来是个女娃,那婆家上下就开始对阿琴阴阳怪气了,气得她都回奶了。 不过呢,好在阿琴的老公是个有良心的,自己回来照顾阿琴月子,就是罢,没太大能力,赚不到什么钱。 在家也因为不怎么说话,家里人也不重视他。 一家三口住在家里,吃喝拉撒也不少钱,那老人肯定就不愿意了。 还有外债相逼。 阿琴之前还回过娘家求助,但被赶出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她娘家的楼房都是阿琴进厂打工赚的。 现在却不能回去了。 不过经过这一遭也好,让阿琴彻底看清了娘家人的嘴脸,往后也就彻底断了要回馈娘家的心思了。 他们俩夫妻一条心,又能吃苦,孩子嘛,一直带在身边,他们俩摆过摊,卖过水果蔬菜,还卖过袜子内衣内裤这些小东西。 这不,估摸着我们这市场的租金便宜,人流量还不错,就来了这市场。 刚开始他们也是摆摊的,就拿一块布放地上。 如今买了一辆三轮车,就将东西放在三轮车上卖,卖些海干货、菜干蘑菇这些。 听说最近他们在看铺面,琢磨着在市场盘一个小点的店面,做个杂货店之类的。 这日子嘛,虽然过得苦一些,但一家三口在一起,总会好起来的。 你看他们的女儿,小豆子,是不是很可爱,一点都不认生。 阿琴说,这小豆子如今都是销售的一把好手,一看见有顾客来,她就会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可得人欢心了。” 想起小豆子那可爱的模样,柳夏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是挺可爱的。” “这孩子啊,都是自带口粮来找爸妈的,阿琴也说,有了小豆子后,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也算逐步好起来了,结婚时欠的外债也还清了。 如今,日子也有了盼头了。”王二娘感慨了一番。 柳夏想了想,“找个时间我去看看阿琴姐卖的货,如果合适,往后我们公司的一些礼品也可以从她那进货。 只要货好,再弄一些精致些的包装,山珍海味,水果之类的也可以做成礼盒。” “这可太好了,你这有什么需求,她可以去拿货啊,他们毕竟是做这一行的,也可以拿高端些的嘛,总比在外面卖强。 我明天去买菜的时候,就跟她提一嘴,但不说是你需要的,就让他们留一下,万一往后用得上,也算是赚钱的一个渠道。” 王二娘兴奋地站了起来,但就算有些激动,她也不忘为柳夏想得周全些。 柳夏的公司也起步不久,况且这熟人间做生意也挺多忌讳的,留个心眼还是好的。 柳夏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帮阿琴,而是她的确需要开始建立自己的供应商了。 大到战略合作伙伴,小到礼品供应商,都得有自己的关系网。 很多时候,所谓的关系网,不仅仅是那些大资源,也有错综复杂的供应商。 也许,在某个时候,你长期合作的供应商也能成为你的战略合作伙伴。 将家里的事处理好后,柳夏便返回了公司。 捏着何父的投资,寻遍了海城大大小小的写字楼,最后还真得看上了一层着急出售的写字楼。 位置不算海城的中心地带,但看了政府未来规划,还是有发展潜力的。 将办公区域落实后,柳夏去律所找了傅青。 第198章 你愿意的 “师兄,听说你的高级合伙人职位被人顶替了?” 律所楼下的咖啡馆,柳夏搅拌着咖啡,抬眸看了一下有些失意的傅青。 高级合伙人可是傅青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位置,这一次没升上去,未来在这个律所升上去的机会也很少了。 这位子就那么几个,多了也不值钱,况且股份也就这么些,分出去了,剩下的就少了。 他的确有能力,但有能力的律师在海城并不稀缺,无论在什么行业,人脉和资源才是不可替代的。 而那个顶替他的人,身后就有无法替代的资源。 如果是他坐在那个决策席上,他也会这么做。 故而,他还不能在律所表现出太大的失落感,否则就是不懂事了。 像他这样资深的律师,最擅长趋利避恶了。 但如今被柳夏这么当面一问,心里被压抑的不快,就像找到了堤口,一泻而出。 再懂事,也无法安抚心里巨大的失落,甚至带有一点的怨恨。 “怎么,特地大老远过来看我笑话的?”在柳夏面前一直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傅青,此刻也免不了有些尖锐了。 不过,柳夏倒没有放在心上,如果傅青没有一丝不快,那她这次还白来了呢。 “错过了这次,想必五年内,都没有机会了,而五年后,谁又知道有没有下一个资源咖空降。 那这样,你的愿望就迟迟不能实现了,你甘心吗?”柳夏停下手中搅拌的动作,拿起咖啡闻了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这咖啡闻起来很香,但她还是更习惯喝茶了。 二十出头已经有了资深喝茶人士的特质。 “师妹有什么建议?”傅青已将刚才外露的情绪全都敛了起来,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 柳夏之前的那场直播,一下子将她的公司打开了知名度,想必现在要跟她合作的企业,都要排队预约了。 这个时候,她还大老远跑来跟他喝咖啡,不会只为了调侃他,至于是调侃而不是看笑话,并不是傅青觉得柳夏的性情有多高尚,而是觉得她不会干那么无聊的事。 况且他们之间过往也没什么过节。 “这是我做的一个方案,一个新的律所,差一个技术股东,我这里不讲什么合伙人或是高级合伙人,咱就实在点,直接股东了。 至于占多少股份可以谈。”柳夏将一个文件递了过去,自己又拿起咖啡,喝了起来,虽然不喜欢喝,但总得留点时间给傅青看文件,而这个时候,干坐着有点无聊。 人在慌乱或是不安的时候,总会找点事干,以表自己没有闲着。 傅青带着探究的眼神看了柳夏一眼,随即便拿起桌上的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律所还没正式开起来,这业务就拉了那么多了?”傅青边看边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柳夏。 “对,等律所牌照下来,这些业务就可以直接签合同了,至少未来两年,律所就算没有新的业务,也是能运营下去的。 况且,你如果加入,也不会让律所两年新增业务为零吧。” “你这已经有一名股东了,是……”傅青指着何姓的一个名字,旋即便恍然大悟,“这是带资入所的那个人?” “你猜对了,你也看到了,他所占股份不多,而且不参与律所经营,他另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而且还不是小公司。” “是你认识的长辈?”傅青看了那人的身份证号码,看样子年纪不小,像柳夏的长辈。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评估下自己有没有兴趣加入。 你知道的,我大部分的重心都在留心网,留心网如今刚上正轨,我还想做强做大呢,在互联网的大潮里站住脚跟,占得一席之地。 如果你加入,这个律所的大股东虽然是我,但主要负责人将会是你,你在这的发挥余地肯定远远大于你现在这个律所。 至于收入和名望,只要你自己对自己,或者加上对我,有信心,这律所未来在行业内也可以做到顶端。 这事嘛,都是自己干出来的,而且你那么年轻,也有魄力,没必要再花几年时间等那个虚无缥缈的高级合伙人身份。 与其等着别人给,还不如自己建一个,你觉得呢?” 傅青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抬眸看了看柳夏,心里有一刹那的不适应,这才过去多久,以前是他给柳夏机会,如今反过来了,是柳夏给他伸出橄榄枝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以前共事的时候,柳夏偶尔会对他没什么好的态度,也许他那时候将理所当然的上位者姿态,在他认为的友好态度中,显露出来了吧。 柳夏是多么敏锐聪慧的一个人,怎会没察觉呢? 就如此刻,如果换一个德高望重的行业人,甚至是这个律所的另外一个股东何先生来来跟他谈,他估摸着都没有这种不适应感。 看吧,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将柳夏,这个女子放在低于他的位置。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 如今的海城,在改革的浪潮中,已经涌现出特别多年轻的企业家,他们在新兴的领域独领风骚。 他知道,如果他再固步自封,迟早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那时候,哪还有什么高级合伙人,估摸着他傅青这个名字都要在行业内消失了。 就如柳夏说的,与其等别人给自己嘉封,还不如自己缔造一个。 他也算看出来了,柳夏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屡屡觉得眼前的坎她迈不过的时候,她不仅迈过了,还能给你一个华丽的转身。 跟她合作,也许真能搏一个绚烂的前程。 只是,他也不想让她看出他已经想通了要跟她合作了,将文件放在桌子上,手指轻敲着文件,缓缓地说了一句,“我考虑一下。” 柳夏一直在一旁观察着傅青的神情,听他这么一说,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师兄,你不适合演深沉的角色,尤其是在我面前。 这是律所的地址,过段时间,留心网也会搬过去,地方挺大,容纳两个公司的需求,还是可以的。 至于律所的牌照,所需的资料人员,就靠你了。”柳夏将地址发给了傅青,“我回公司了,至于你要什么时候离职,这律所要什么时候开业,全由你说了算了。 有什么需要,最好不需要我干什么,你自己解决吧。”说完,柳夏拎着帆布袋,拿起手机,就走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傅青,“哎哎哎,我哪里演得不像了,这特么是合伙人吗?这不就是拿我当牲口用吗?连牌照都要我去弄,真是服了。”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打开了手机,看了看那地址,“还行,选这地还算有眼光。”心里暗忖着,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她怎么看出来他是愿意的? 傅青心里琢磨着,但琢磨了很久,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又将能窥透人心的标签安在柳夏身上。 第199章 不速之客 律所的事算是有人牵头去做了。 至于为什么选傅青,除了他那八面玲珑的交际和稍微过硬的专业外,主要是他这人吧,挺好看透的。 只是傅青以为自己有多么高深莫测而已。 而且,也跟他合作过,在夏欢颜那个案子上,傅青虽然没有直接出面,但也算是牵线了,至少还有一定的赤子之心。 有良知的人,总归不会太坏的。 况且,柳夏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将律所的事落定后,她便将全部的精力放在留心网上。 随着业务的扩张,又新添了员工,于柳夏而言,就是合作不少,但却没有多少实际关联的侦探高手,老鬼。 这人吧,柳夏本来没想过吸纳过来。 干私家侦探这一行,感觉总有些神秘感,不过这神秘感被留心网的It负责人阿强打破了。 如今干侦探也得借助互联网了,这不,之前有些项目,老鬼和阿强合作过,便认识了。 现一看,本跟他一样没正式工作的阿强,都混上了五险一金和单间宿舍,哪还有当初落魄的样子。 而且看留心网的架势还有做强做大的趋势,这往后估摸着能赚点养老钱。 老鬼便琢磨着也能被柳夏招安,整一份有五险一金包吃包住的正经工作。 就算还是干一样的活,但身份不一样了,这可不就有社会认同感了吗? 当阿强给他递了一张名片后,老鬼就开始羡慕了。 这年头,还能有公司,而且还是正经的互联网公司雇佣,不看他们身上被盖了的章,还能给正常,甚至超出正常工作岗位的薪资待遇,那就是天上砸馅饼了。 况且他也跟柳夏合作过几次,也算从侧面了解了柳夏这人,至少他能感受到,无论是面对怎样的困境,柳夏就不会亏待为她做事的人。 这一点从她无论是面对怎样的舆论压力,都没有克扣过他的酬金上看得出来。 经过阿强的引荐,以及老鬼自己极力表现的能力和渴望,顺利成为留心网的一员,他的工卡上写的是工程师,名片也是这么印的。 至于做什么工作,柳夏安排。 如今,他既是阿强的助手,也是柳夏的司机,呃,还是助理。 干什么不重要,名片身份才重要。 有了老鬼的加入,柳夏如虎添翼。 随着张梦秋的同人小说热度,关注留心网,关注柳夏的网友越来越多,甚至有呼声让导演就这小说拍个电影或是电视剧。 这么一呼吁,倒让张梦秋挖掘了一个商机。 “柳夏,我觉着这网文也是一大趋势,我们网站的后台没有问题,那是不是可以开辟一个专门的栏目来展示网文,待这网文池子大了,到时候还可以考虑单独为网文设置一个部门,甚至成立一家公司。 我写的小说是试水,这一试吧,还真得试出可行性来了。 咱们这公司也是文化公司嘛,网文也属于文化的一种,而且只靠我一个人肯定撑不起小说栏目,现在也有不少的网友在我们网站发表小说了。 只是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我想着可以尽早布局,将能写想写的作者吸纳进来。 当然,前期是免费的,大家都是因为心中对文学的一腔热情,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咱们还可以将优质小说变成会员制,这样于作者和我们而言,都是双赢的。 读者虽然要付出一点点的钱,但可以看到优质小说,也算是有利的。 往后嘛,还可以跟企业合作,流量多了,我们也可以在小说里面插入广告。 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设想,可能还不成熟,你可以考虑下。”张梦秋一口气将这段时间跟读者或是网友沟通,自己思考后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她基本都是沉浸在自己的写作世界,但她毕竟不是一个纯粹的作者,她还是公司的员工,呃,还是股东。 所以,考虑事情的时候会考虑得多一些。 一想到什么好的点子或是策划,她都会第一时间跟柳夏沟通。 柳夏自己会初步评估,随后也会上会大家一起讨论可行性,以及整个方案施行的时候,各板块要配合做的工作。 这次依然如此。 对张梦秋,柳夏一直都是欣赏的。 她不仅有文科女生的细腻,还有理科生的逻辑思维,也许她擅长思考,总能将网友或是读者的意见消化成自己的方案。 这种能力,无论是在什么行业,都能有建树的。 “那就按你说的,成立文化部,你牵头,规划和招人你先拟个方案,没什么问题,咱们就马上启动。 互联网这一行,除了创新,更多的就是要速度快了。 尽快启动,尽快占领市场,然后引领市场。” 听了柳夏的话,张梦秋的神情有些羞涩,即使跟柳夏共事那么久,她依然会对柳夏的肯定,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她才是年纪大的那个,但不知为何,在柳夏面前,总忍不住想要得到她的肯定。 就如当初在海城电视台那个节目现场,柳夏看她的鼓励眼神,以及对她说的那句话,“你可以的” 总会激起她内心的澎湃。 很奇妙,又很让她上瘾的感觉。 随着留心网的激进扩张,员工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在业界的影响力也在逐日增强。 柳夏这个名字,在海城的商界也有了一席之地。 随着留心网的崛起,跟着她一起创业的原始股东和老员工们,也赚的钵满盆满。 不过他们还是喜欢住在公司的宿舍。 如今,柳夏已经将公司附近的那一栋公寓,买了两层,十几套的公寓,全是留心网的员工宿舍。 不过有家庭的员工,就发住房补贴,当然单身员工也可以不住宿舍,而领取住房补贴。 不过大多数单身员工还是选择住宿舍,宿舍环境好,还有饭堂,这于单身汉而言,可太方便了。 留心网的崛起,让柳夏的身价暴涨,而原始股东张梦秋也是。 只不过,还没有开始享受名利双收的时候,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200章 不认我们? 这一年多没见,张梦秋觉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有些陌生了。 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就好像不认识了呢。 以前觉得她的两个儿子就是天下最帅的男孩子,如今这一看,一个有身高吧,体态像个中年油腻男,连脸上的痘印都觉得快要出油了。 一个吧,也不知是游戏玩多了还是熬夜熬多了,那黑眼圈比她这个网文作者还深,脸色青黄交接,感觉像难民。 这哪有一点记忆中儿子的样子了。 这才一年多,怎么就变得这般有点让她生理不适了。 也不知他们亲爸是怎么带的,不过,也没什么好带的了,他们一个十九,一个十八,已是成年人了。 这一年多,刚开始她还跟他们联系来着,但这两人就好像当她是病毒,讲个电话都会传染。 最后还将她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她还找柳夏哭诉着,谁知被柳夏一通骂,骂完后,她也就清醒了。 不清醒又能怎样,人家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妈,她就算想要热脸贴冷屁股,也得知道冷屁股的方位不是。 自此后,她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当一个中年女人有了事业心,那所谓的母爱就被强烈的事业心挤得所剩无几了。 如果不是今天他们来找她,她甚至都忘记自己是个妈妈了。 只是,眼下,看着这两人殷勤叫妈妈的样子,让她瞬间拉爆了警笛。 跟柳夏共事那么久,看过太多人性丑陋的例子了。 这人啊,绝大部分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都将她号码拉黑了多久了,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认妈了呢? “妈,之前我们不跟您联系,不接您电话,都是怕爸爸不开心,毕竟我们那时候跟着爸爸,衣食住行都得依靠爸爸。” “我们当初说要跟爸爸,也是因为想给您减轻负担。 那时候您没有工作,如果我跟哥哥跟着您一起生活的,您身上的担子会很重,哪有精力做自己的事业。 哪会像现在这般成功。” “是呢,妈,您都不知道我跟弟弟每到晚上都会想您,想去找您,但我们都忍住了,就是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句的,好像真的当初是为了张梦秋好,连电话都不能接了。 如果是以前的张梦秋,就算两兄弟话中有明显的漏洞,她也会感动得相信他们的。 毕竟,谁会去怀疑自己的孩子,还是一手带大的孩子。 如今,看见两人这般,张梦秋是难过的,难过的是自己怎么就将两个孩子养成这般了。 但随即一想,也不能全怪她了,毕竟还有那男人自私的基因,有些人一出生,性子就注定了。 后天怎么培养都无法将骨子里的基因改变。 算了,不责怪自己了,她能有今天的生活和事业,已是新生,过去的事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反正他们都已经成年了,她的职责也已经尽到了。 至于其他的,她是不想掺和进去了。 俩人见张梦秋的神情没有一点感动,也没有表达对他们兄弟俩的思念。 心里瞬间也有点慌了。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妈妈吗? 但来都来了,无论如何都要达到目的,否则,他们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他们的那个爸爸,不到一年时间,又勾搭上一个女人。 离婚对他来说竟还成了好事,勾搭起来更是肆无忌惮了,不久估摸着他们就有后妈和新的弟弟妹妹了。 自从他们爸妈离婚后,家里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先是爸爸从公司离职,也许是被开除的,再者一直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生活,一下子跌到谷底。 前段时间,他们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尝试联系张梦秋,但才发现,号码被张梦秋拉黑了。 这次还是他们直接来留心网,才找到人的。 这一看留心网的规模,这哥俩的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别说出国留学了,就是买车买房的钱也有着落了。 这不,两人一对视,便同步了要在张梦秋面前装孝子的主意。 反正张梦秋如今只有事业,没有新的家庭,况且就她现在的年龄,想要再生孩子,也难了。 这么一看,他们哥俩就是张梦秋仅有的两个孩子,她赚的一切最后不都得留给他们吗? 想到这一切,哥俩之前所受的委屈也好像没那么过不去了。 只要再回到张梦秋身边,两人就可以再过上以前少爷般的生活。 不过,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呃,你们说的,我知道了。”张梦秋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 因为要码字,她习惯用手表看时间,如果用手机看的话,随意看一眼手机,便会拿起手机,刷刷这个刷刷那个,很难放下了。 她发现有了智能手机后,人都快要被手机控制住了。 见张梦秋有要起身离开的样子,哥俩急了。 “妈,我们想回来跟您一起生活,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 “是的,妈,我爸他估计很快就再婚了,我们不想叫那女人妈妈,这世上我们只有一个妈妈,就是您。” 说得那一个情深意重的,就快将自己感动哭了。 但张梦秋却微蹙着眉宇,她是写网文的,这些粗显的话语,在她眼里,那就是太没底蕴了,而且说起来也没感情。 这样粗劣的表演,配上他们那不堪入目的身姿和面容,实在让她不忍再看下去了。 他们当初对她的爱消失得又快又彻底,她以前还耿耿于怀。 如今,换成自己,貌似可以理解了。 当一个人彻底放下心中的执念,那厚厚的滤镜就会被打破,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而原本的样子,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相差甚远时,自己才回到了现实。 而现实就是,她不想跟他们一起住。 “你们已经成年了,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道义上,你们都是跟我一样,都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独立生活的。 至于我,我现在住的是公司单身宿舍,只能住我一个人,无法跟你们同住。 你们还是回你爸那个家吧,就算他再婚了,他的家也永远是你们的家。” 张梦秋的话让哥俩愣在那里。 “妈,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不认我们俩?我们可是你的亲儿子!” 第201章 无妄之灾 刚站起身来的张梦秋听到这话,又折回了座位。 “我没说不认你们啊,就像你们说的,你们是我的亲儿子,以后如果我老了,你们也有赡养我的义务。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现在没法跟你们一起生活,条件也不允许,就像当初你们没法跟我一起生活一样。 只是一种选择而已,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且我刚才也说了,就算是在法律上,你们也是可以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了。” “什么叫条件不允许,你是留心网的股东,况且之前离婚的时候,你也有分走不少家里的财产。 怎么就条件不允许了,你之前住宿舍不就是因为一个人,方便。 那你现在有了我们俩,你就可以买个房子,咱们一家三口住一起啊。” “妈,哥哥说的对啊。咱们仨还可以跟以前那样生活,反正以前爸爸也很少在家的,都是我们母子三人。 现在也可以啊。而且我不想在国内参加高考,需要您帮我联系国外的学校,我要去留学。” “我也是,我去年高考考得不好,就只能读个大专,你跟爸都是本科,我就一大专,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我听同学说,现在国外很多学校,只要给了学费就有大学读。 反正弟弟也想出去,索性我也出去,我们两人还可以有个照应。 你要住宿就住宿舍吧,等把我们国外的学校弄好了,我跟弟弟就出去,不影响您干事业。” “对,妈,我要去英国,不去东南亚的国家,那些国家都是落后得很,要去就去最好的国家。” 兄弟俩说起留学的事,脸上的神情都敞亮了不少,就仿佛明天就可以出国留学了。 他们话音刚落,张梦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们怎么没想坐宇宙飞船去其他星球读书去?” 张梦秋赤裸裸的阴阳,兄弟两是听出来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你可想好了,你这辈子也就我跟哥哥两个孩子的了,爸爸他还能娶个年轻的女人再生。 但您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您往后事业做得再好,再有钱,按您的身体条件也不可能再有第三个孩子了。 您说您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我和哥哥吗?以后再给我们,还不如现在给我们,也好让我们出去见见世面。 况且您的事业以后也得有人继承,您不是有这公司的股份吗?以后还不得留给我跟哥哥。 您刚才还说我们对您有赡养的义务,以后老了,不也得靠我跟哥哥吗? 所以,我请您慎重考虑我们的需求,我们不就是想要读书吗?这不就是您以前想要看到的吗?” “我可没想过送你们去国外,还是英国读书。 你们连国内的高考都考不好,还指望能留洋学真本事?你们……” “妈,很多人去国外也就只是镀个金而已,又不是真的学本事。”大儿子打断了张梦秋的话,“您现在也在公司上班,您很清楚,这公司的活有多少真的需要技术? 尤其在大公司,多少人凭着国外的一个文凭,拿到了工作,然后再招几个会干活的国内毕业的大学生,不就行了。 多的是这样的操作,人家不也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的公司对那些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可待见了。 我以后有好的事业,您脸上也有光。如果您一直惦记着那出国的留学费用,我跟弟弟可以给您打个欠条,等我们毕业回来后,三年内还回给您。 这样总可以了吧。” “您也可以加上利息。”小儿子在一旁没好气补充道。 哥俩好像断定张梦秋身上有足够他们去留学的钱了。 张梦秋看着眼前两张贪婪又无知的脸,由心底地感到无力,这人性真是太丑陋了。 在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好意思,我没钱给你们去留学,你们请回吧。”说完,便离开了会客室,就像待两个来谈业务合作的供应商。 礼貌又疏离。 哥俩一下子懵了,霍地站了起来,“张梦秋,你别太过分!” 张梦秋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开门出去了。 哥俩还想着闹,却被老鬼和阿强一人一个,拽了出去。 “小鬼,别在我们公司撒野,你们往旁边看看,那是律所,也是我们老板的,再闹事,分分钟将你们告了,到时候就算你们叫爹叫娘的也没用。 别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折进去了,往后就算出来了,也洗不清你身上的污点。” 哥俩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恶狠狠地望了一眼留心网的前台,灰溜溜地走了。 留下一句狠话,“我们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你们给我们等着!” 阿强和老鬼无语地看着消失在电梯里的身影。 他们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在两个有蹲号子经历的人面前放狠话,可真不怕死。 如果不是他们改邪归正了,怎么着都得给那两个年轻人喝一壶。 算他们碰上好时候了。 听说上头都开始扫黑除恶了,以前的手段也就不能用了。 不过,他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自然是不能干也有失身份的事。 当初柳夏让他们进留心网,就设置了一条红线,就是不能踏法律这条红线,灰色地带要先汇报讨论后再去涉及。 他们当然谨记在心,毕竟如今过的生活可是他们平生过得最好的日子。 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将这生活维持下去了。 虽然送走了张梦秋的两个儿子,但这哥俩刚才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张梦秋没有跟其他人解释,直接进了柳夏的办公室。 柳夏当然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不会主动过问,她相信张梦秋有能力解决。 就算张梦秋不说,她也大概猜到那两人为什么找上门。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攘攘熙熙皆为利往。 眼看留心网起高楼了,这不有人蠢蠢欲动了吗? “我不会再被所谓的亲情裹挟,他们只想从我这里拿钱,只想利用我,我对现在的生活工作很满意,不想再回到那个泥潭里。 他们还想跟我一起生活,说回到以前的生活,以前,呵,我做牛做马,他们做他们的少爷。 我是脑残吗?放着好好人的生活不过,非要去过那畜生不如的生活。 柳夏,我不会再圣母心泛滥的了,你相信我!” 张梦秋站在柳夏面前,双手垂下膝旁,握着拳头,好像是跟柳夏宣誓,又好像是跟自己宣誓。 也不等柳夏有什么反馈,一阵风般打开门回到自己的工位,戴着耳塞,只是敲键盘的力气更大了些。 恨不得将键盘敲飞。 柳夏透过玻璃看着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的张梦秋。 她都一句话没说,怎么就走了呢,这张梦秋不会是将她这里当作是许愿不会说话的雕像吧。 得了得了,她这些员工也好,合伙人也罢,都是越来越有个性了。 反正不影响公司,随他们去吧。 不过,这话,柳夏说早了,没几日,柳夏又冲上了热搜,依然还是黑榜。 第202章 又上黑榜了 一则关于柳夏是邪恶组织领导者的消息冲上热搜。 说柳夏创办的留心网,是邪教组织,让她手下的员工不认亲儿子。 她自己将自己亲爸亲妈送进监狱,又让底下的员工不认孩子。 …… 反正说得多邪乎的都有,好像柳夏是个巫婆,能让人丧失人性。还有人说她是妖怪,专吃人心。 这传的,好像留心网真的是什么邪教网站。 这大众嘛,最喜欢猎奇了,管他是真的是假的,至于说之前自己还站在柳夏这边过的事,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谁会记得几个月前自己的发言或是在哪里点了赞? 这年头,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每日的信息都快要爆炸了,别说几个月前的了,就是昨天的,他们也未必记得。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网友,堪比金鱼的记忆。 这热搜一上,先坐不住的就是张梦秋了。 “柳夏,肯定是那两个臭小子做的,而且估摸着还有那个渣男给他们出的主意,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联系那么多家我们的竞争对手来做采访。 我去找他们,要不然我出一个澄清视频,你看可以吗?” 见柳夏依然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慌乱的样子,张梦秋的话音都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不自信了。 她知道,现在就凭她的一个澄清视频已经无法完全扭转这件事的风评了。 “对不起,柳夏,我给你添麻烦了。是我低估了人性,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恶毒。”张梦秋真的很愧疚,如今他们的留心网刚有发展的势头,却被她自己的私事耽误了。 如果造成合作商的退款,那她真的就是罪人了。 此刻,她脸上的着急和焦虑在脸上一览无遗,根本没有掩饰的心思。 “坐。”柳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收起大马金刀的坐姿,靠在沙发上,还是靠沙发的姿势更适合自己。 “慌什么。我们公司现在发展迅猛,没有这事,也有那事,遇到事情,咱们解决就好。 慌乱和愧疚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 咱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不是没遇过上热搜的事,虽然是黑榜,可黑红也是流量啊。” “但这对你不公平,所有矛头都指向你了。”这才是张梦秋愧疚的事,无论公司也好,还是公司下面的员工也罢,但凡出点什么问题,所有问题都会指向柳夏。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次次都成为众矢之的,这不公平,她明明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却硬生生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诬陷。 这一次又一次的,没完没了的,如果换成张梦秋自己,都未必扛得过来。 “这指向我的又不是第一次,谁叫我这么红呢,本想简简单单创个业开开个公司,可他们偏偏非要将我往流量上逼,我这也就只能抓住这股流量了。” “你有办法化危机为机遇?要怎么做?我能做什么?”张梦秋一听柳夏这语气,就感觉有转机了,着急地问道。 柳夏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张梦秋,你确定不要这两个儿子了? 按你的年龄,就算以后再找到契合的另一半,也很难再生出其他孩子了。 你的财产你的养老,你想过吗?” “留心网如果能开到我老的那一年,那我也能在这干到老的一天。 而且现在国家已经在着手布局养老产业,往后养老的设施肯定会比现在完善。 我研究过了,等咱们公司做成集团,咱们可以投资养老事业,这应该是个朝阳产业,而且又跟房地产和医疗相关,且受政府支持,一定会有所发展的。 等到那时候,我去我们公司的养老院就好了。 况且,你知道现在多少老人的养老风雨就是他们孩子带来的吗? 有孩子也许死的更早了。 所以,如果考虑养老的问题,在我这根本不是问题。 你不是比我小那么多吗?以后我老了,财产全给你,你给我收尸就好。” 听了张梦秋的话,柳夏当场翻了一个大白眼,她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已经让张梦秋脱胎换骨了。 不过也是,孕育一个新生命十个月也够了,所以将近两年的时间都够张梦秋新生两次了。 看吧,那些说遇到坎活不下去的人,只要静静生活十个月,就能给自己一个新生。 新生后的自己,就该步入新的生活。 “既然我们那么多的竞争对手都下场撕我们了,那我们就只能应战呗。 至于怎么应战,再稍微等等,等等老鬼和阿强他们搜集的资料,我们再看看具体的应对方案。” 还没上热搜,只是有这讯息刚出来的时候,阿强和翠娥他们就捕捉到了,跟老鬼一起搜集着那哥俩的讯息,当然还有他们背后的人。 不出意外,的确有他们老爸的手笔,不过更多的是竞争对手下场搅浑这潭水,然后将罪魁祸首安在柳夏的头上。 这段时间,涌现出不少跟留心网这样的网站。 互联网嘛,做什么都是迅速,赚钱快,火的快,模仿得也快。 有了互联网的介入,仿佛给各行各业都安装了加速剂,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都迅速更新迭代着。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也有不少不愿意相信新兴技术的威力,而保留着传统思维的。 当然这些企业也有靠着传统的技术存活下去的,毕竟很多人还是有怀旧思想的。 就像大人总想找儿时的味道一样。 不过大部分都消失在那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了。 柳夏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也知道竞争的激烈,所以她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稳。 至于说名声,如果能让她的名声换成公司的发展,她双手双脚赞同。 面对着又一次的全网攻击,柳夏的眼里闪出犀利的冷光。 这一次,都把她钉在邪教的十字架上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柳夏不会白白被他们这么污蔑,总得收一些好处。 既然有人给她搭好了舞台,那她这个黑榜的主角,也该上台唱戏了。 要不然,这些眼巴巴看戏的观众得多失望啊。 第203章 境外势力? 这黑热搜趋势越来越热,连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消息的王二娘都知晓了。 她戴着老花镜,对着那些骂柳夏的网友就是一顿输出。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她现在还不能熟练地用家里的电脑,而且骂柳夏的网友越来越多,根本骂不过来。 王二娘上楼给严阿婆做饭的时候,还在厨房骂着那些缺心眼的网友。 “欸,你说,这又关我家柳夏什么事了,人家母子之间的事,也让小夏背锅。 你说,这合理吗?看那网上骂得,多脏,我都看不下去,更别说小夏了。 话说,严百川,你们不是管什么信息安全的,这种互联网歪风邪气,你们部门都不管管?”王二娘手里拎着一棵白菜,蓦地从厨房走了出来,对着坐在沙发的严百川说。 而本是跟她一起在厨房的严阿婆也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就是,百川,你们单位怎么不出手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网友了。” 严阿婆站在王二娘身后,好像她们俩才是母女,而严百川才是那个外人。 听了这俩人带着情绪的话,严百川也有些头疼,有点秀才遇上兵,说不清的感觉。 他要怎么跟她们解释,他工作的部门不是管这些事的,况且人家柳夏也没说什么,这俩人倒有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势头。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黑红于柳夏而言也未必是坏事,她哪次不是逆流而上的? 当然,这些话他也不好跟眼前这俩人说,主要是说不通,只能安抚为上,“这事吧,柳夏自有打算,咱们就别去给她添乱了。 你们看之前哪一次,柳夏不都迎刃而解了吗?她如今是公司老板,这事出在她员工身上,她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也许又能跟之前那样,为她公司添些关注度呢。” 严阿婆听了,反射性去看王二娘,见王二娘好像也是认同的样子,便也没有揪着严百川不放了。 她现在可担心王二娘她们搬走了,如今柳夏的公司越做越好,听说办公室都换了个大地方的,这要换房估摸着也是分分钟的事。 她实在不想失去王二娘这个那么好的伴,是的,如今王二娘来严家做饭已经不是简单的钟点工了,而是严阿婆最重要的伴了。 不敢想,这个家没了王二娘会变得多么死气沉沉。 不过好在柳冬适应了她的学校,为了柳冬,柳夏她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搬走。 柳夏几乎宿在公司了,不知道在严家的这个小插曲。 阿强和老鬼将线上线下收集的信息都交给了翠娥,翠娥负责信息的分类小结,这样能让柳夏看得的清晰些。 “很奇怪,这次竟然有境外的力量,他们怎么会跟国外的人有勾搭?而且这其中还有叶白英的穿线,只是叶白英穿线后,就消失了,没再参与这件事。 另外,我们最大的几家竞争对手,往深查了查,竟然也有境外的股份。 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抽丝查,都查不出来。”翠娥将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柳夏,紧紧地蹙着眉,他们公司的对手都多到国外去了吗? 抽丝剥茧后,剩下的竟然是境外势力。 他们公司的影响力已经远播海外了吗?翠娥自豪又有些慌。 柳夏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资料,也有些诧异这哥俩怎么跟境外的人联系上了,不过在看见叶白英名字时,那诧异就消散了。 即使这件事看起来没有叶白英的参与,但想必她也是在一旁推波助澜的。 “我们该怎么出招?那哥俩已经找上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公司,预告说要上直播认妈妈,还说到时候要跟梦秋联线,当众问她,为什么那么狠心。 这还没开始直播呢,就吸引了一堆讨伐你和张梦秋的网友了,好像你们俩真是冷血无情的人。”见柳夏低头看着不语,翠娥愤愤地说。 这些人可真是搞笑,还没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貌,就开始讨伐了。 不过,他们要的不是全貌也不是真相,而是看到张梦秋短时间里收获了那么多的财富,引发他们的嫉妒,而那爹不亲娘不爱的两个儿子,天然就被他们归为弱者。 在现实中懦弱无能的网友们,只能在虚拟世界彰显他们的正义和能力,就像是自己能决定别人的人生一样。 虽然在现实中,他们可能连领导的一句质疑都不敢大喘气的人。 越是被现实压抑,越想在虚拟世界做英雄,这也许也是很多人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原因。 绝大部分的人,一生都是碌碌无为的,但骨子里却有着自我的英雄幻想,觉得自己应该有所作为,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现实却是日日为了五斗米弯腰,弯腰的都无法抬头看前方的路,更何况是挂在天上的理想。 这个时候,有个看似弱者的对象,能满足他们幻想实现的机会,这不就蜂拥而上,都怕键盘敲慢了,没了一席之地。 柳夏清楚的很。 但她不着急,在等舆论发展到顶峰,热度最高的时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只是这次涉及境外势力,她在想,也许需要官方的介入。 自从公司扩张后,柳夏的行事风格就没有以前那么釜底抽薪了,而是有些步步为营,甚至开始如履薄冰了。 这互联网的发展日新月异,网民的数量不是呈线性增长,而是呈指数增长的。 作为世界人口第一大国,而且还是历史最悠久的大国,注定是世界各国都关注的市场,她觉察出市场点,也许一直关注国内情况的境外势力,更是比她清楚。 如今,好像要慢慢渗透进来了。 按理说,关乎人民舆论的平台大部分情况下是不能够被境外势力控制的。 毕竟没有人比我们国家的顶层设计者更懂得舆论的威力了。 反正她现在并没有想过将公司发展成以直播为主的公司,以后也许会,但现在并不成熟。 减少风险又要提高胜算,主要是,这估计是他们这个私营网站与官方传媒并肩的一次机会。 柳夏放下资料,打了个电话,便开车走了。 刚到海城电视台,便看见副台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这可是柳夏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第204章 怎么合作? “哎呀,柳夏,咱都多久没见面了,难得你还能想起我来。”副台长一见柳夏下车,便迎了上去,腰身微微弯着,伸出双手。 柳夏亦是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热情地伸出双手,四只手握在一起。 “领导,看您说的,海城电视台可是咱海城的门面,谁家的每晚团聚时间,不是看着海城电视台黄金时间的节目的?况且这电视台后面可是新闻部,就算怎么变,也动摇不了电视台的地位。” 柳夏现在说这些场面话那是得心应手了。 而且她也真的是这么想的,就算这世道怎么变,怎么创新,有些东西都是不能变,也不会变的。 就像有多少南方人吐槽了春晚,但每到除夕夜,无论是干什么,依然会打开电视,播放春晚。 即使那时候并不是在看,而是在打麻将也好,嗑瓜子闲聊也罢,这电视必须得打开的。 就像现在有多少人开始用手机刷新闻了,但新闻联播依然坚挺着。 就像一个城市的电视台,一直都会存在,也许会创新,也许会被说传统。 但传统的东西并不是过时的,只要赋予它一层新的外衣,就能重启传统的魅力。 而这一次,柳夏就打着给电视台新外衣的旗子来的。 场面话说得如鱼得水的一老一少,一前一后进了副台长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的设置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只是又添了几幅字画。 “红茶?我记得你喝红茶的。”副台长一副熟稔的样子,好像跟柳夏是多年的忘年之交。 好像乔招娣在海城电视台讨伐柳夏的事,压根没发生。 副台长不提,柳夏就更不会提了。 她是来谈合作的,提让彼此芥蒂的事,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如今的柳夏已经慢慢往合格的企业家方向靠拢了,将个人的喜恶远远放在公司利益后面,毕竟如今跟着她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员工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她开始理解企业家必须要有社会责任的意义了。 闻着红茶的香味,柳夏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办公室的心情,那时候觉得这茶还是好呢。 但如今,喝得好茶多了,对这茶的香味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当你站在一定的高度,就算不刻意追求物质,你周身的人也会将符合你地位的待遇匹配给你。 就比如刚才在大门口,如果换成以前的柳夏,副台长无论如何都不会在那候着。 但现在,无论是柳夏创办的留心网,还是柳夏本身,就已经代表了新兴行业领头人的标志了。 即使现在到处流传着柳夏的负面新闻,但副台长本就是搞传媒的人,他太清楚这种关注度的能量了,况且,柳夏哪一次不是将这负面关注度扭转为公司实际利益的? 所以一接到柳夏的电话,他就知道估摸着是谈这件事的合作。 虽然他现在也还没想到柳夏要怎么合作。 但不妨碍他开始幻想着这合作给他职业生涯又带来的一次高光。 跟柳夏的合作,几乎都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副台长为柳夏了一杯茶。 “好茶。”柳夏抿了一口,虽然还没品出什么味道,但不吝啬先夸赞。 赞美对方,是社交的重要环节,即使不是不发自内心的赞美,况且,谁又知道她真不真心呢? “我这还有一盒没开封的新茶,等下你拿上。”副台长马上起身,往办公桌下面的小柜子走去,拿出一罐新茶。 见他已经拿出来了,柳夏也就没再推辞,双手接过道谢。 俩人重新回到座位上。 “领导,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您也忙。 最近挂热搜上的事,想必您也知道。这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也可以自己在网站开个直播澄清。 但是呢,我让我同事查了一下,就发现那哥俩跟境外组织有联系,这一查,还查到跟这哥俩合作的媒体公司竟然都有境外的组织。 我想着,这境外组织咱也没打过交道,总不该只是为了我一个同事吧。 我们就是开个公司,赚点钱,让家人生活过得更好些。 不像您和电视台,有格局,有担当,上面新闻部那给电视台下的估计也有政治任务。 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可以合作,将那些势力揪出来。 您看吧,这互联网的趋势不可逆,咱电视台估摸着以后也会整合互联网的资源,但这互联网吧,背后是人是鬼很难觉察,万一被什么有不好心思的组织布局了,那咱不是要被人当枪使?” 柳夏拿起茶杯,做状喝茶,但低垂的双眸一直盯着副台长。 她不想喝茶,只是想拿杯子挡一挡她那直视的目光。 副台长一听有境外的势力,整个人就紧绷起来了。 不怪他那么紧张,虽然现在是和平时代,但没有硝烟的战争一直持续着。 外国亡我之心不死。 而且前段时间,他们这媒体界竟然揪出了间谍,而且还是知名主持人。 这件事没有大肆宣传,甚至都将这消息封锁了。 不过他们内部这些高管都知晓,所以对进入电视台工作的人更是慎之又慎。 甚至启用了公务员入职前政审调查的模式,最大限度阻止间谍的渗入。 如今电视台还没有完全跟互联网接轨,也不是完全的骄傲自大,而是考虑到信息安全问题。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电视台,本质上是政府的咽喉,具有一定的政治性,不能跟留心网那样自如。 像他们这批老员工,都是有编制的,这工作就是妥妥的事业编,只是后来发展到全是合同制了。 不过只是改变了雇工的方式,电视台的本质还是没有变的。 在副台长沉思的片刻,柳夏将茶杯放下,“之前间谍的事,我也略有耳闻。” 听到柳夏的话,副台长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从慈爱变得犀利。 “领导,我知道您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况且如今这是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是当事人都是记者。 消息的渠道拦不住,只是无法分辨真假而已。而我作为网站公司的老板,如果没有一点分辨消息真假的能力,那还怎么经营? 就是知道了有这件事,我这次才那么警惕,否则,您知道我的能力的,就算是往我泼一身墨,我也能将墨变成作画的工具。 这不,秉着做一个好市民的觉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嘛。” 柳夏的神情专业又谄媚,竟然无比的融洽,一点也不违和。 “怎么合作?” 第205章 轻松拿捏 “咱们联合组织这场直播,演播厅可以在电视台,我们网站同步直播。这样咱们的关注度就能达到空前的高了。 而且,以这件看似私事为切入点,将相关政府单位拉过来当嘉宾。 比如信息安全部的,新闻部的,正咱们就从专业角度去揪对方的辫子。 然后线下以这个为契机,深入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既名正言顺,又不会打草惊蛇,而且还能省去很多前期调查工作。” 柳夏完全是站在电视台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好像丝毫没有将自己和公司的利益考虑进去。 一副热心好市民的样子。 副台长也不是傻白甜,他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思考着这件事背后她能得到什么。 俩人都没有考虑在这件事上,能不能控制住舆论,甚至扭转舆论。 好像将这黑榜变成红榜,是一件多么简单不过的事。 柳夏没有考虑,因为她已经想好如何给那哥俩致命的一击了。 而副台长没有考虑,是因为他相信柳夏,更重要的是对电视台和留心网有足够的信心。 什么黑榜红榜的,大不了给它重新造一个榜。 看吧,老媒体人的自信在某个时候就会赤裸裸地显现出来。 他们那一代媒体人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留心网跟海城电视台同步直播,那不是将留心网瞬间提高到跟海城电视台国民度的地位了吗? 虽然现在互联网势头很足,留心网发展前景也很好,但我们电视台的观众池子,跟你们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打个比方,我们是在亿级别的池子里,而你们留心网,甚至可以说,无论是哪个网,池子最多都在千万级别。 也许未来会有跃进,但至少现在跟我们不是同个体量的。”副台长拿起茶壶,给柳夏茶杯倒了茶,好像是要用倒茶这个动作来缓和他说话的犀利。 他是骄傲,但并不狂妄,也不想跟柳夏闹掰,即使这次没有合作成功。 “你看啊,跟你们合作,你得到了名声、流量,公司的地位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而我们电视台呢,好像只是给你们留心网做了嫁妆。 这合作结果,不是我不愿意,就算我将合作方案递上去,上面也批不下来。 你看,咱们要不合作的事缓缓?往后有合适的项目再合作?” 话是询问的话,但柳夏听出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不过她也没有一丝的恼怒,甚至轻笑了一声。 “您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在副台长的位置,上不去吗?”柳夏的话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闻言,副台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简直就是在戳他的逆鳞。 “领导,您先别生气。好,就按您说,真的全部好处都我得了,那今天我走出电视台大门,马上就会去找其他电视台合作。 当然,不会在海城找,估摸着云城? 总归是要一个电视台合作的,至于原因就是我刚才跟您说过的。 我公司网站的受众如今海城占得不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我的网站受众不像电视台,有区域限制。 所以跟其他城市电视台合作也不会有实际上的阻碍。 你想象一下,如果我真的跟云城电视台合作了,真得揪出了境外组织,退一万步,就算没有揪出,也为他们筛选出了往后那些线上传媒不可合作了。 而他们得到了我网站的流量,提高了收视率,而且还能促进政府相关部门的合作,加大对这些线上媒体的管控。 到时候,他们是不是可以由此出台一系列政策,进一步管理线上舆论,掌握控制权了? 万一真的被揪出境外组织,那这功劳就等于揪出了间谍组织,那就不是一个台长的位置了。 所以,您为什么要揪着我得到了什么,而不去看有没有可能真的为国家做一点事情呢? 一个发达城市电视台的台长,如果跟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这般看重利益,那政府还凭什么给他特权和政策倾斜呢? 直接让商人接手电视台不是更好?自负盈亏,还用什么纳税人的人给你们发工资呢? 领导,您的格局一直都比我大的,这件事上,虽然有些无力,但我还是想说您狭隘了呢。” 柳夏的这番言辞不可谓说不客气,甚至也有些犀利了。 听晚辈在自己面前这般大放厥词,副台长本该生气愤怒的,但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后生可畏啊,后浪太猛了。 柳夏的话让他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们在体制内上班的,也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啊,还得担着社会责任。 尤其是他们这个位置的人。 而且如果真的不跟柳夏合作,柳夏一扭头就真得去找其他电视台了,真找了他们的死对头云城电视台,那到时候就难看了。 按他对云城电视台的尿性了解,但凡对海城电视台不利的事,他们都特别愿意干的。 何况还有柳夏这么个流量王,那还不上杆子啊。 这么一想,这合作是不做也得做啊。 “这事吧,得从长计议,这……” “我的领导啊,这事怎么能从长计议啊,人家的直播档期就在眼前了,还得跟我的当事人连麦,人家都将舞台和演出时间告诉你了,难不成你还想另搭舞台? 您想想,往后电视台估摸着也是要跟互联网接轨的,跟我这个了解底细的公司合作,还是另外找一家摸不着后面真正控股人的公司合作,你掂量掂量下其中的风险得失。 况且,咱们都合作过多少次了,我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最懂感恩的了,虽然是女子,但大气的连绝大部分男子都比不上。 就说电视台之前将那谁推到台面,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是不是也没揪着这件事,还是第一时间来找您。 否则,我第一时间去找云城电视台不就可以了吗? 我是海城大学毕业的,又一直在海城工作生活,对海城是有感情的。 况且,之前也多亏了电视台为我找回了名誉,又为我打开了知名度,获得了流量,这才让我有开公司的资本。 那时候我还想着跟电视台继续合作,但您也知道,我那主题冲撞了不少电视台或是背后的领导,我知道您是想留我,这不,是我不争气嘛。 不过,不影响我们以后一起合作嘛。”柳夏的这一番话下来,面子里子都给到副台长了。 副台长也领情,虽然感觉有点被赶着了,但不影响他的判断,主要是他也看不透柳夏,这丫头总是不按理出牌,说的是去找云城,还不知最后找的谁,又或者有其他的鬼点子。 算了算了,还是合作吧。 第206章 她的选择是对的 副台长也是个办事效率快的,说好的审批流程长,隔天就将审批拿到了,还将合作合同拟好了。 “我又回海城电视台做主持了?”颜如玉翻着策划方案,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也不知副台长看见我是什么表情,我是不是还得跟他侄女还是什么亲戚一起主持?” “记住,你代表的是留心网,别被别人碾压了,好好地将心思放在直播上,让电视台所有的人都看看,你的离开,是海城电视台的一大损失。 也让那些质疑你之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人看看你的专业,你,颜如玉能靠自己的能力和专业站在众人面前。 你从来都是最优秀的,以前只是缺少一个展现你光芒的舞台。” 柳夏的话一下让颜如玉放下翘着的腿,身子也忍不住往前倾,目光瞬间从散漫到坚定。 “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方案我再去跟梦秋对一下,也跟她再详细了解下那哥俩的性情,到时候现场连线的时候,能够一击即中。 翠娥的那份调查资料能给我一份吗,给我看不涉密的就成,我想多了解下。” 颜如玉此时像一个即将要上战场的战士,在事无巨细地检查自己的装备。 “全部在这里,对你,没有涉密。”柳夏深深地看了颜如玉一眼,眼里满是信任和坚定。 颜如玉双手接过文件,好像在接过一封宣誓书,踏着坚定的步伐出了门。 她一定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让他们知道,柳夏选择了她,是绝对正确的。 很奇怪,到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柳夏的认可和肯定,而不是那些电视台前同事的认可。 按以往的思路,或是正常人的想法,不都是想要在认识的人,尤其是前同事面前,大大展示自己的能力吗? 但她不是,她只想告诉世人,柳夏的选择没有错。 是的,她只想告诉柳夏,当初给她机会,是对的。 柳夏欣慰地看着斗志满满的颜如玉,就像她之前的判断,颜如玉的专业不是最好的,但她可以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好。 与纵向的自己比就好了。 她将身子完全靠在椅背上,转动了一下椅子,让给自己面向着落地窗,看着远处的夕阳,橙黄色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满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有那么一霎那,她竟然觉得这么好的时光应该在户外,在公园在树林在海边,总归不是在钢铁水泥里的办公室。 按理说她是老板了,又不是上班的牛马,不该跟牛马那么多的共情的,但苍天啊,做老板比做员工更累啊。 不知别的老板有没有想偷懒摸鱼的冲动,反正她有。 但很快就将这种冲动压制下去了,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想摸鱼。 想着便又将椅子转了过来,让自己面对冰冷的电脑。 但脑海里还是会闪现出,那些霸总为什么那么热爱工作,有没有一瞬间想罢工不干的,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信仰。 找个时间她也去信仰信仰下,毕竟现在公司越做越大,也许有一天她也能成为霸总。 谁规定霸总是男的,也有女霸总,比如未来的她。 想到这里,她便认命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出脑海里,认真看着电脑上的文档,想着境外那人的具体目的。 具体是什么人,阿强他们还没查出来,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呢?要牵扯到谁呢、 总不会千里迢迢只是为了梦秋吧,也不会只是为了她这么一个不怎么知名的企业家吧,呃,只是个老板,还不到企业家的级别。 想了好久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得知道具体是什么身份才能确定。 也许就是想要入侵我们国家舆论的间谍。 想到这里,一股使命感让她紧张起来。 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好后,驱车回家了,但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的家,而是去了楼上严阿婆家。 “小夏,你可有空回家了,你妈一天唠叨三次,就怕你在公司吃不好。”严阿婆打开门见是柳夏,熟稔地唠叨着,其实她唠叨的次数不比王二娘少。 相处那么长时间,她都将柳夏当成自己的孙女了。 听见严阿婆叫小夏的名字,王二娘顾不上脱围裙,双手湿漉漉地就从厨房走出来了。 “小夏,你回来了,赶紧休息下,我刚包了饺子,给你煮一碗,晚点回家给你煲汤,我看你都瘦了,脸上的肉都没有了。”王二娘将手往围裙擦了擦,捏了捏柳夏的肩膀。 “对对对,赶紧去沙发坐着,我听你妈说你这段时间忙得都没时间回家了。”严阿婆拉着柳夏的手往沙发走去。 “阿婆,妈,我好着呢,一天三顿正常吃,还吃那么多。”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比划着一大盆,逗笑了严阿婆和王二娘。 在她们眼里,柳夏哪是什么公司老板,就是个孩子,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 越是这样,越让她们感到心疼。 严阿婆还给柳夏打开了电视,调到动画频道,也就是平时柳冬喜欢看的频道,“你先看着,我去厨房帮你妈。”说完,将遥控塞到柳夏的手里。 柳夏有些无奈地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又将目光瞄向微微弯着腰走路的严阿婆。 也不知严阿婆是怎么在厨房帮忙的,反正每次王二娘在厨房的时候,严阿婆就会进去。 好在厨房空间大,有时候她坐在凳子上剥蒜,有时候是打鸡蛋,有时候就坐在凳子上看着王二娘忙活,俩人天南地北地聊着。 不过俩人聊得最多的还是柳夏,尤其是这几天没回家的柳夏。 当然也会聊小区的八卦,谁家生了儿子,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的孩子考试考多少分了…… 反正俩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柳夏一般情况下不会进厨房,在她家她是进的,但是在严阿婆这,她基本没进过。 感觉厨房是严阿婆和王二娘俩人的秘密基地,外人禁入。 严百川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柳夏认真地看着动画片,厨房内依然传出严阿婆和王二娘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这俩人到底说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严伯伯,您回来了。”柳夏扭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下,自然地打了声招呼,也没有站起来,有点像在自己家了。 严百川点了点头,将外套脱了放在门口的挂衣架上,公文包放在入门处的橱柜上面。 换了鞋,便往沙发走去。 这丫头估摸着就是等他的吧,每次都掐着他基本在家的时间来。 想起近期发生的事,严百川望了若无其事的柳夏一眼,坐向柳夏的另一侧。 第207章 最好今晚 “有事找我?”严百川现在也不拐弯抹角了,看柳夏这段时间忙得都不回家了,想必这次也不是特意回来看动画片的。 他瞄了一眼电视画面,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他现在有点跟不上现在小孩的喜好和审美。 这些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不是狼就是羊的。 见柳夏目光虽然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睛毫无波澜的样子,估摸着也是没有看进去的。 至于为什么电视会放着动画片,估摸着是他亲妈的杰作了。 别说柳夏这丫头了,就是他这个四五十岁的人,在他妈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没办法,在妈妈眼里,再大再老的人都只是个孩子。 之前不是有一个100多岁的老人,她大儿子九十多去世了,老人家还说这孩子怎么那么早就走了。 看吧,只要有妈妈在,就算你奔百岁老人了,你也还是个孩子。 严百川看着柳夏侧脸,这侧方位看的时候,黑眼圈更重了。 这丫头估摸着这段时间也很辛苦吧。 二十来岁的丫头,肩负着几十号人,几十个家庭的生计,还选择在这么个急速前进,急速翻浪的行业。 这一天天的,不是被自己亲妈讨伐,就是自己下面的人被亲儿子讨伐,这一出出的,都没有消停过。 他看着都有些心疼了,忍不住对那些键盘侠一顿吐槽,当然只是在心里。 他还是要在柳夏面前保持伯伯的形象的。 柳夏倒没想那么多,见严百川问得直接,自己便也问的直接了,“我想让您帮我查个人。 我们查到这件事的背后有境外的势力,但一直查不出对方是谁? 不知道对方是谁,无法摸清他们的目的。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我们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招惹到境外组织吧。 是针对咱们上层建筑的,抑或是隔山打虎?我只是山而已,他们要打的是一只大老虎?”柳夏没有说哪件事,不想浪费时间去阐述。 毕竟,就算严百川不关注,王二娘和严阿婆也不会少在他面前说。 虽然她之前没回家,但每天还是跟王二娘打电话报平安的。 况且,严百川作为一个跟信息打交道的人,就算不关注他们这些小企业的舆论,但至少也会监控一下。 “境外?”一听到境外,严百川也严肃起来了,他们这部门其实防得最多就是境外。 而搜集最多的也是境外。 国内吧,就算掀翻了天,也落不下几滴雨,国家在层层监控上是非常严谨的,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只是局部影响。 但境外就不一样,那些可就很可能是其他国家对我们国家的势力渗透。 在这表面的和平时代,地下都是暗涌的较量。 看现在的超级大国,暗地里不也是由犹太人把控着一切。 说起这犹太人,他们就是控制一国的舆论权,用舆论洗脑民众,形成所谓的个性文化,然后再用舆论去煽动民众,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大到总统选举,小到一个报业的舆论方向,统统被控制住。 而且前段时间,他们还挖出了一个藏得很深深的间谍,也是媒体行业的。 看吧,这媒体,无论是新兴媒体渠道还是传统的,都不能小觑。 这力量也许能改朝换代了。 这不,本来对柳夏的这件事只是稍微的看一下,但现在一提境外,便慎重起来了。 “你确定有境外势力?” “嗯,这一点可以确定,还有给那哥俩造势的几个公司,翻几层,背后也有境外的势力在控股。 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竞争,就算是,也不是完全针对我的。 我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把那几个公司名字发我,或者你将你现在查到的所有资料都交给我。 你的计划不变,不影响你的直播。最好是你能完全按计划行事,这样不会打草惊蛇。” “我可以全部发给您,但是有一个要求,也算是请求吧,要将背后那个人是谁告诉我,这应该不涉及你们的机密吧。 毕竟我都只差一步就查到了,只是我现在没时间等,就像你说的直播的时间已定,不能随意改。 但如果查不到背后那个人是谁具体有什么目的,我就会改直播时间,毕竟我也不能打无把握的仗不是。 到时候是不是打草惊蛇就怪不得我了。”也许是在外面跟人周旋的多了累了,此刻的柳夏已经完全放下周旋的面具。 直接刚了。 严百川被柳夏突然严肃的神情有点逗笑了,他本该也严肃甚至生气的,毕竟这丫头都威胁他了。 不过,也许是在家里,不是单位严肃冰冷的氛围,也许是厨房时不时传来的话语声,今天的声音明显比前几天的要愉悦的多,不难想象那娘俩是在厨房怎么开心嘀咕的。 这都是眼前这丫头的功劳,况且他对柳夏也的确有那种长辈心疼晚辈的心。 而且有几次案件,柳夏的确帮不少忙。 如果这丫头说话的时候能够温婉些,或者稍微软和些,他能不答应吗? 毕竟这也不算太违规的事。 但眼下,威胁他? 严百川盯着柳夏,柳夏不甘示弱,将眼睛瞪得圆圆的,抿着唇,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平时她肯定不会这样的,但也许是多日没有见到王二娘,这一见,又恢复到小女孩状。 还来不及收起来,严百川就回来了,也没给时间她缓冲就直接问了。 她这不就没时间披上盔甲戴上面具了吗? 严百川轻呼了一口气,“行,查出来就告诉你。” “什么时候?”柳夏也是够不客气的,紧接着问,主要是她真的挺急的,虽然有法子对付那哥俩,但心有没解开谜团的时候,总觉得不够踏实。 她现在可慎重了呢,她现在是柳夏3.0。 “你这丫头还给我急了。”严百川见柳夏认真的样子,吞下了想要教训她一两句的话,“我尽快,总不能让我现在又回单位去查吧,我这饭都还没吃。” “百川回来了,二娘刚下好了饺子,你这回来的时间点踏得真好。 小夏,过来吃饺子了。”严阿婆喊了一声,这声音都能听出老人家愉快的心情。 “那吃完饺子,我跟你一起去单位查,争取今晚查出来。”柳夏站了起来,轻声跟严百川说了一句,随即抬起头,对着严阿婆就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了,阿婆,我都闻到香味了,我要吃二十个饺子。” 严阿婆笑眯眯地看着柳夏,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着慈祥。 严百川有些认命地站起来,今晚估摸着是要被抓去加班了。 但抬头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觉得加班也好像没那么难受。 不过还得找时间跟柳夏说说,不要虐待他这个快退休的老人。 第208章 怎么会是她? 觉得自己命苦的严百川吃完饺子后,便跟柳夏出门了。 “小夏,有什么事就让你严伯伯做,你个小女娃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严阿婆边说边往保温盒装饺子,“也不知道你们要忙到什么时候,饿了晚上可以吃。” 王二娘拿过饭盒,放在条纹的饭盒袋里,“严大哥,我家小夏就麻烦您了,这工作上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辛苦您这边多照顾下。 您放心,我会好好帮您照看着家里的,今晚如果您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把柳冬接上来,跟阿姨一起住,您就安心帮我家小夏,谢谢您了。” 王二娘将饭盒递给柳夏,又很有眼力劲地从衣服架拿下严百川的外套,一脸虔诚地双手奉上。 这还是严百川第一次在家有这待遇。 他妈和王二娘眼里竟然都有了明晃晃的讨好,王二娘连“严大哥”和“您”都用上了,真是让他受宠若惊了。 估摸着家里的这俩人总算觉得他还有那么一点用处了吧。 严百川有些没好气地接过大衣,“我会在合情合规的情况下协助柳夏的。” “你这兔崽子,什么叫合情合规,小夏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肯定是要尽力帮忙的。”严阿婆伸手虚晃了一下,没打着,主要是够不着。 “阿婆、妈,放心吧,严伯伯一定会全力以赴的。”说完,向严百川眨巴眨巴双眼。 严百川也无奈地笑了笑,现在的柳夏才有那么一点这个年龄小姑娘的样子。 要不然,天天一副沉思严肃的脸,有时候看着也有些心疼。 俩人很快就到了严百川的单位,柳夏将自己手上所有资料都提供出来,她留在会客厅等着。 严百川本想让她在家等着就好,但她非要跟着一起来。 这下,严百川是彻底知道这事是有多急了。 一个机密部门,硬生生有了乙方的感觉,甲方都追结果追到单位来了。 好在有柳夏公司前期做得很多工作,该调查出来的也调查出来的,最后一步比较费时间,很大原因是权限的问题。 是的,就算是互联网上看不见的世界,也是受国家监管的,只是有些人技术了得,找到监管的漏洞,翻墙出去而已。 只不过翻墙也好,黑客也罢,都有一定的局限性。 而正规军就不一样了。 柳夏望着墙上的钟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是严百川的部门,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她真的没太多时间了。 知道这背后的人后,她还得想对应策略。 这身子担子越重,行事就越谨慎,没了以前大刀阔斧也好,釜底抽薪也罢的冒险冲动了。 就在柳夏以为今晚出不来结果的时候,严百川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柳夏霍地站了起来,“查到了?” 严百川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凝重。 “怎么?很难对付?” “也不算吧,就是不知算不算境外组织。”严百川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柳夏,“跟沈氏有关,而且看样子应该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寂的母亲杜萍。” “沈氏?”柳夏是怎么都没想到会跟沈寂有关系,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沈家的老爷子估摸着病危,也不知是病危还是去了,沈家这个时候应该在上演豪门争夺战吧。 这个时候杜萍蹦出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打击你和留心网,也许最终目的也是沈家。 据我所知,沈寂的母亲已经出去二十多年了,应该没有回过海城。”严百川蹙着眉,跟柳夏说着他知道讯息。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那还真的是因为工作需要,毕竟对本城第一大集团的关键人物还是得有所了解的。 当然沈母并不是什么关键人物,所以对她的调查也就仅限于出国后没回来了,至于具体什么原因,就无需费心去调查了。 同样蹙着眉的还有柳夏,柳夏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沈母为什么针对上她了,她们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完全是两条平行线好吧。 “难不成是沈氏要对付你?”严百川只想出这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毕竟,无论是沈寂和柳夏,还是沈氏集团和留心网,都是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的,况且如果真的想要对付留心网,这手段也太绕了。 “这不科学啊,真要对付我,让他妈在国外给我整这些幺蛾子?重点是,也拍不死我啊。 搞这一出,还不如简单粗暴让沈氏集团旗下或是相关联的公司,将留心网列入黑名单呢,这让我和留心网死得更快。 用攻击我同事的方式,然后黑我,他们沈氏要对付我,用得着这么曲线救国吗? 搁你,信吗?”就算柳夏想不出为什么,也没有那么自大地认为自己需要沈氏,这般大费周章地对付。 正在俩人找不着头脑的时候,柳夏的手机响了。 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再看看来电,打了哈欠,接通了电话。 “老大,我查出背后的ip是谁了,应该是沈寂,也就是那个沈氏集团总裁的母亲。 不会是沈寂要对付我们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阿强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传了过来,听起来还有些着急。 一点也不像熬夜到凌晨三点半的人。 “你现在在公司?” “在,老鬼和翠娥也在,我们仨搞了几个通宵,总算将这人找出来了。” “柳夏,不过很奇怪,我们之前一直找不出线索,但今日好像是对方故意放出线索,让我们追踪上的。 这节点有点诡异。”翠娥有些疑惑的声音,让柳夏的眉宇蹙得更紧了,像一个川字。 翠娥虽然技术上比不上老鬼和阿强,但是她有着女子敏锐的觉察力,也很擅长从一堆凌乱的资料中,找出关键点,梳理整件事情的脉络。 每次他们技术部提取的资料,都是由翠娥梳理总结的。 “你们等我,我现在赶去公司。”柳夏交代了这句话,便挂了手机。 “严伯伯,这次谢谢您了,您看下这信息对您的工作有没有用,我估摸着您想的方向应该是对的,是沈家老爷子身体出了问题,或者着已经去世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对外公布。 这沈家争夺战是要拉开序幕了。 我先回公司了,辛苦您了,您回家休息吧。”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能明天吗?你也回家眯一会。” “没事,我熬夜熬习惯了,我开车来的,直接开车去公司,安全着呢,我的同事现在也在公司。”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严百川看着柳夏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轻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太拼了。 回去有机会跟王二娘提一嘴,这年轻也不能拿身体随便造啊。 第209章 黑色名片 到公司后,公司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柳夏,你来了,要不要休息会?”翠娥见柳夏到了,便迎了上去,眼里满是担心。 “你们呢,你们要不要回去休息会?” “不用,我们习惯晚上干活的,都是夜猫子。我们又着急着呢,这如果真的是沈氏要对付我们,那……”阿强满脸担忧,就算柳夏再聪慧,在绝对实力面前,也难抵抗。 他这安稳日子还没过多久呢,不会就要被破坏了吧。 这好日子他还想着能过到老,这公司也能一直坚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或许有一天他还能成家当爸爸,让他的孩子以后长大了接他的班。 这一下撞了个航母,他们这小舟不得粉身碎骨啊。 哪还有心思回宿舍睡觉。 “应该不是,你们将查到的所有资料梳理一遍,我看看里面有怎样的关联性。 别担心,来公司之前我已经想过了,不是沈氏出的手。” 柳夏这话算是稍微安抚了阿强老鬼他们不安的心。 翠娥则第一时间着手梳理资料,没多久,就将一份带着标记的文件递给柳夏。 柳夏让他们回宿舍,明天睡够了再来公司。 “我在公司陪你。”翠娥不放心柳夏一个人在公司,虽然公司楼下有保安,门口也有门禁监控。 但总觉得不忍心将柳夏一个人留在公司,况且现在天还没亮。 “翠娥,你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静静思考下。没事的,这里有门禁,还有监控,楼下还有保安,回去吧。” 听了柳夏的话,翠娥也没再坚持了,柳夏是他们的老板,是他们的主心骨,不是一个柔弱的姑娘。 翠娥他们走后,整个公司只剩下柳夏一个人。 不过,公司的灯依然全开着,一直都还算节约的柳夏,在开灯这事上,很奢侈。 她喜欢亮的,就算白天,她也依然会开灯,在家也是。 对那黑暗,她很排斥。 尤其排斥自己隐匿在黑暗中,那种感觉让她紧张,就如那一年隐匿在厨房的黑暗中,看着那人闯进来。 然后看着王阿婆从身后挥了一棍。 最后就是那满地的红色,擦了好久好久。 很奇怪,这个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脑海里出现过了,但今晚,此刻,面对落地窗外不是一片黑暗的景色。 置身明亮的办公室里的柳夏,望着那黑幕下斑斑点点灯光的景色,脑海里闪过了这个画面。 无力又窒息。 虽然她理性地分析应该不是沈氏出手,但是她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刚才她从阿强和老鬼他们眼睛里看到了不安。 这两个大男人,不安了。 有过那样艰难过去的他们,知道对方强大到如航母的时候,不安了。 她其实挺理解他们的,人,不会在艰辛的泥潭里不安,脚下是泥泞时,满脑子都是脚底和五指盘紧脚下的路,不要摔落到一旁的悬崖下面。 但是,当走过了泥泞,来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洗净你身上的污脏,还能让你产生愉悦和安稳,即使在这地方生活得不久,但却仿佛过去的磨难已经恍如隔世了。 在这个充满光明和温暖的地方,却突然得知,这一切也许会被打破,自己再回到那个泥潭里的生活。 这不亚于晴天霹雳。 很多人咬牙走过的那段路,回忆起来,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和精力走第二遍了。 阿强和老鬼是,她好像也是。 否则,怎会在此刻有那当晚那绝望的感觉,即使如今身处黑暗。 以前以为,自己身处黑暗,看着明晃晃的敌人是一件很崩溃的事。 但现在,却发现,自己身处亮处,敌人就如窗外一栋栋竖起的高楼,此刻隐匿在黑暗中,却更让人无法无视它们的巨大。 巨大的实力。 在实力悬殊巨大的时候,所有的抵抗都不堪一击。 人拥有得越多,就越胆小,过得越好,就越谨慎。 只有光脚的时候,才有那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魄力。 这好像跟民族基因是一致的,这个民族的人,但凡老百姓能活得下去,都不会揭竿而起。 无论是哪种抗争,都会死人,而毫无疑问,死得最多的还是老百姓,他们最弱,但又最多。 没人不想活着,没人不怕死,看着是上杆子送死,那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就像柳夏,想起曾经的孤注一掷,她都有些佩服曾经的自己。 但现在的自己好像有顾虑了。 柳冬越来越像个正常孩子,慢慢能自理了,而且她的绘画天赋迟早有一天能让世人知道。 王二娘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她越来越圆润的身体,就知道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还有跟着她打拼的员工。 这一切,她都放不下啊。 这好日子没过上多久,怎么又蹦出个沈氏了。 柳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旁,俯视着,就如俯视着深渊。 随即,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微亮的曦光。 墨色的天幕,慢慢变成灰蓝,好像要天亮了。 她凝视着那灰蓝的天空,凝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橙色的光芒迸发出来,灰蓝瞬间被染成了金色。 整个城市像是苏醒了过来。 那黑暗中的巨物,在阳光下,也只是一堆的钢筋水泥,跟她所站的地方没有二样。 之前的窒息感好像消散了不少。 原来太阳光还是比灯光更能让人心安的,因为灯光只能照亮一隅,但阳光能普照大地。 阳光下,没有黑暗。 熬了一夜的柳夏,伸手抓着那一缕阳光,握住,仿佛阳光就在自己手心。 暖暖的。 无论昨天发生什么,无论昨夜有多无助,今天的太阳,依然会升起。 柳夏仿佛被灌满了力量,伸了伸腰,就像昨晚自己睡了一晚,而不是熬了一晚。 她转身,拿起玻璃杯,放几片绿茶,倒入开水,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舒展开的茶叶,能看见那叶子上的纹路。 看吧,这小小的叶子,经过高温的炒,如今浸入热水中,依然能展示出它原来的模样。 有些东西看起来弱小,但实际上生命力极强。 就如这茶叶,就如柳夏。 柳夏喝了一口茶,随即打开抽屉,拿出压在最底下的那张黑色名片。 第210章 约到霸总了 柳夏抬手看了看手表,又往窗外望了望。 就算几率很渺小,柳夏还是用自己手机拨通了黑色名片上的号码。 手机传来的是嘟嘟声,没有现在流行的手机铃声。 嘟得有点让她心慌。 随着嘟嘟声的拉长,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 柳夏盯着窗外,像是外面有什么可疑物体。 就在柳夏以为无人接通的时候,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低沉的男声,“喂。” 随着这个喂,柳夏的目光瞬间拉了回来,盯着办公桌,上身绷紧,向前倾着,握着手机的手用力的能看见青筋。 她本想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但奈何她绷得太紧了,说得有些快有些急了。 “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是留心网的柳夏。有件比较紧急的事想跟您汇报下,关于您的,半个小时就可以,我去沈氏找您?” 柳夏一口气说完,就算对沈寂有所怀疑,但依然没有先入为主,而是一副站在他角度考虑的谦卑模样。 也没有问沈寂有没有时间,而是直接说去找他。 这是柳夏之前跑市场跟甲方爸爸打交道总结的话术,谦卑又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太多的甲方一听到柳夏的拜访电话,就像是什么有传染病的传销组织,没说几句就挂了。 刚开始被拒绝还有点膈应,但被拒绝多了,柳夏就习惯了,也开始学习销售的话术,甚至研究起心理学。 本就是个学霸,况且还是有目的地去学,这不,很快就上手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对沈寂这样的大老板,有没有用。 柳夏凝神地握着手机,贴紧自己的耳朵,像是怕自己没有听见对方哪怕是深呼吸的声音。 “柳夏?关于我的,什么事需要你在这个时间点亲自给我打电话?”沈寂摁了跑步机上的暂停键,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习惯了五点起床健身。 拿着手机,摁了免提,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这柳夏也有早起的习惯? 也是,一个人要比其他人都优秀,除了天赋,还有自律和精力旺盛。 毕竟没有哪个成功人士是低能量的人。 很奇怪,怎么就将那丫头归为成功人士了? 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公司而已。 原以为,他跟柳夏都不会有交集了,当初给出那张名片,过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名片上的号码不是对公的,而是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也不多。 刚才听见手机铃声,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号码,他思索了一会,要不要接。 但铃声快到尾声了,对方也没有挂电话的趋势,便接了。 他没想到是柳夏。 就像柳夏没想到这通电话最后还能接通一样。 “您母亲的事,她在境外操控国内的舆论,相关部门已经介入,我觉得她的目标是您。”柳夏没有将自己和留心网扯进去,时间有限,等见面的时候,再跟沈寂全盘托出。 这话说得大,但也算实话,的确是操控国内舆论了,虽然只是针对她的。 相关部门也的确介入了,严百川不就是相关部门的人吗? 至于说跟沈寂有关,那只是她觉得。 每一句都是逻辑缜密得毫无漏洞。 每一句,都好像在阐述一件了不得的事,每一句都落点在沈寂身上。 好像柳夏的这一句来电只是单纯为了沈寂这个大大的甲方,而且为此还焦虑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就给他打电话了。 这忠心,可真得物理上的日月可鉴了。 “八点,到集团找我。”说完,便挂了。 柳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有一丝被冒犯的心情,一直紧绷的心,总算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弛。 这简短的一句话,仿佛就是她焦虑了一整晚心的赦免圣旨了。 她可太担心是沈寂的意思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现下看,这沈寂是不知情的。 只要不是沈寂,那什么他境外的妈妈,根本奈何不了她。 而且看样子,也许他们两母子还是对抗路的母子,到时候也许沈寂还能助她一臂之力,让她的计划更上一层楼。 毕竟,这豪门的母子关系也没有那么母慈子孝的,财富迷人眼睛啊! 看叶家就能窥探出豪门的亲情方式了,大差不差的了。 想通了这些,柳夏一直沉着的心也总算轻松了不少。 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公司的浴室。 嗯,为了让这些熬夜加班的人能将公司当家,公司里还设置了男女浴室。 洗漱后,柳夏又恢复到往日精力满满,满脸斗志的柳总了。 拎着包,去楼下找了一家早餐店。 “老板,来一份瘦肉丸子汤米粉,大份的。”柳夏往木凳子一坐,伸头往里吼了一声。 老板从热气腾腾的汤锅上面探了出来,“好嘞,今天怎么那么早。” 柳夏是这家店的常客,有时候午饭也在这解决了。 一来一去,跟老板也熟了,给柳夏的汤粉瘦肉都比其他顾客多一些。 “想你家的汤粉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这天一亮就来了,我是不是你店今天第一个顾客?” 柳夏走到放小菜的桌子,熟练地打开消毒柜,拿出了两个小碟,一个装辣椒圈,一个装酸菜。 “是,你是第一个。”老板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胖胖的,一脸福相。 一手拿着煮汤小锅,一手从一旁的大汤锅里舀了一大勺的汤,往里面放四五颗肉丸。 放在炉灶上,加入泡发的米粉,随即夹了一大把生肉,往热汤里烫了烫,往篮子里拿生菜,拿了两片,想了一下,又拿了几片,“嘿,你这丫头,还是个大馋丫头。” 说着,将小锅里煮好的汤米粉倒入不锈钢盆里,随即舀了一勺葱花,他记得柳夏是吃葱花的。 如果是别的顾客,老板还会问一问。 端出来的时候,热气裹挟着香气,柳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老板,你这是给我加了多少料啊,你不会亏本吧。”柳夏望着铺满的肉,还有露出尖尖的肉丸,这一看就不是正规的汤粉。 “你就吃吧,我这么大的店,还能让你吃多几块肉吃垮了?”老板也是个爽快人,知道柳夏喜欢吃自家的汤粉,心里可骄傲了。 他们这一行吧,辛苦是辛苦,但是如果有手艺,赚点钱也不难。 都是辛苦钱,但赚得踏实。 这大冬天的,吃上这么一份热气腾腾的汤米粉,整个人都满足了。 柳夏将辣椒圈和酸菜倒了进去,她喜欢混着吃。 最后,将碗里的一滴汤都喝完了,可太幸福了。 从早餐店出来后,柳夏还在一旁的便利店买了瓶口香糖,嚼着口香糖去了停车场。 上车后,对着镜子呲了呲大牙,牙上没有残留物,呼了几口气,没有异味。 又掏出口红,往嘴唇涂了涂。 这妆是不会化,但口红还得涂一涂,以示对甲方爸爸的重视和尊敬。 第211章 怎么成了我的事? 抬手看了看手表,嗯,这个时间差不多了。 作为识时务的小乙方,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是最基本的礼仪。 柳夏开着她的手动车,往沈氏集团开去。 也许是吃饱了,满足了,一路上心情也愉悦起来。 哼着小歌,一点看不出熬了一宿没睡的样子。 年轻还有个好处,就是能熬夜,熬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这霸总怎么八点就到公司了?而且刚才电话的时候,语气一点也不像没起床的。 这年头,比你聪明比你有背景的人,还比你努力。 真是让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都已经是算比较努力的了,但比起沈寂,自己还是略胜一筹的。 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书,当皇帝的一天,那简直比现在的牛马还牛马。 能几十年坚持如一日那样的生活,也该人家当皇帝。 这也许也是众多皇帝不长寿的原因吧,可太操劳了。 又想起自己的事业,要做强做大到什么程度呢?上市?她也尝尝那敲钟滋味? 也尝尝被别人捧着的感觉? 哎呦喂,想想,柳夏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这也太敢想了。 不过还得想啊,只有自己爬得足够高,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现在这么卑躬屈膝,不就是想让自己有更大的话语权吗? 往后要遇到这样的事,也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那么不安。 这么想着想着,就到了沈氏。 这么早,她以为只有保安了,可一到一楼前台,就发现前台的姑娘都已经上班了。 这沈氏的员工也很牛马啊,这一天是要上多少个小时啊。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姑娘见柳夏,便职业地招呼着,没有不屑,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就很职业化了。 这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像她留心网的前台,都是大家有空去客串下的。 看人家的,露齿都是标准的八颗,比空姐还标准。 啧啧啧。 “我找沈总,跟他约的是八点。” 柳夏看了看表,提前了十五分钟。 “您跟沈总有约?是跟张助理约的时间吗?” 不怪前台这么问,因为见沈总的人一般都是他助理约的,而助理会提前告知行政部,前台也就有登记了。 毕竟也不是谁说跟沈总有约,就上去见沈总的。 他们见过太多死皮赖脸,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想见沈总的人了。 “不是,我是跟沈总约的。”柳夏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前台的工作本就是要谨慎有礼的。 一听是跟沈总亲自约的,前台姑娘整个人瞬间紧绷了一个度,“女士,请您到会客室等候,待沈总到公司了,再通知您。” 柳夏跟着前台姑娘到了一楼的会客室。 前台姑娘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随后便返回了岗位。 前台有两个员工。 柳夏独自坐在会客室,看了看手表。 她刚才本想说在大厅等就成,但一想到,人家总裁也不一定会从大堂进啊,直接将车开到专属车库,从专属电梯直达办公室了。 所以,有时候她看见那些霸总小说,在人家公司一楼堵人的行为是有那么一点不理解的。 柳夏打量着这会客室,简约风,就这简约风才费钱,还得有品味。 想当初她买下那一层写字楼的时候,也稍微装修了一下,但一询价,太贵了,那还是朴实风合适。 没过多久,另一个前台来敲门了。 “柳女士,沈总到公司了,现在请您上去,38楼,到38楼后,秘书会接您到沈总办公室。” 前台的态度看似跟刚才一样职业,但这职业笑容中多了一丝敬重。 虽然只有一丝,但善于察言观色的柳夏捕捉到了。 这大集团,就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前台都那么有眼力劲。 怪不得现在大学毕业生想要去大公司,不仅福利完善,工作环境优越,这培训的机会估摸着也不少呢。 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她也看上了几个大学生,可人家面试后,就婉拒了她的邀请。 可不是,这大集团还是有多优势的。 就算遇到点麻烦,员工也不会想倒闭的事,不像她那。 不过,柳夏是会自我宽慰的,如果像前台姑娘那么好的苗子,她肯定是不会让她只做个前台,分分钟带出去跑市场,要不然就跟颜如玉那般去做主持人。 长远看,也许比单纯做一个前台更能提高职业能力,以后也能有更多选择。 在前台姑娘微笑的注视下,柳夏上了电梯。 这电梯还是姑娘给她摁的,真是有一种被尊重到的感觉。 这估计就是无处不透露出的企业文化吧。 到了38楼,一开电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已经等在电梯门口,戴着一副眼镜,看样子也就三十左右吧。 “柳总,您好,我是沈总助理,我姓张。” “张助理,您好。”柳夏扬起职业的微笑,这一到职场,就该切换成职场柳夏了。 跟着张助理往走廊走去。 外面的办公室零星有几个员工,也不知是昨晚熬夜到现在呢,还是提前来的。 据她所知,沈氏早上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 打开厚重的双开门,柳夏第一次踏入像沈寂这种大老板的办公室。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看起来吧,甚至有些简单。 就是比她的办公室大上几倍,落地窗外的景色更好,呃,那办公桌,沙发,椅子看起来样式简约,但一看就是质量上乘。 嗯,差不多,差不多,柳夏心里酸酸地暗忖。 想着这些,她已经被领着坐在沈寂的对面了,隔着一张宽宽的木办公桌。 现在,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这次,柳夏可不敢放肆了,沈寂现在是她公司最大的甲方爸爸。 而且还有几天后的直播,还想要跟沈寂有那么一点点合作呢。 “沈总,这几日不是有我的热搜吗?我呢就找人查了查,表面上是我员工跟她儿子的家务事。 但一个素人的家务事怎会上热搜,这一查吧,发现是我公司几个对家在兴风作浪,再往深一查吧,就发现有您母亲的手笔。 而且大概率幕后之人是您母亲。”柳夏腰板挺得笔直,就像是跟沈寂汇报工作的下属公司负责人。 呃,比下属公司负责人机灵一些,瞄他的余光,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毕竟,如果真的是下属,是不会这么忍辱负重的。 即使柳夏表面再谦卑,也遮不住她内心将他放在对等的位置,一进来就开始不动声色打量他的办公室了。 “你说那么多,跟你比较有关,怎么就完全成了我的事了?”沈寂整暇以待地抬眸望着柳夏。 想知道她要怎么狡辩的。 第212章 彼此期待 柳夏一下子还被问住了,可说人家能管理那么大集团呢,一句话就将她兜兜转转,弯弯绕绕想让沈寂绕进去的关键,点了出来。 但她也没有慌,“您看,这事吧,咱就揉碎了掰开看,我这样的小人物,留心网这样的小公司,怎会引起您母亲的注意。 想必,她是想通过打我,引起您的注意。 我知道您肯定会问,为什么会这么猜测,我这可不是凭空猜测的。 本来呢,按我们的能力是查不到的,否则也不会这事发酵了那么久,现在才来找您。 可昨晚突然就有线索了,而且还是对方故意给的线索,这不就是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暴露身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您吗?”虽然柳夏不清楚为什么这母子俩一个电话的事,就非要搞得那么复杂。 有什么事,俩人自己私下解决吗?非要拖累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争家产也好争股份也罢,甚至有什么私人子也无所谓,又不关她的事,还非要这么逼她成为他们母子play的一环。 当然,都只敢心里暗暗吐槽,表面上一脸忠心耿耿的死士样。 “你来找我不是单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吧,你想得到什么?柳夏,我想听真话。 八点半,我有个会议。”沈寂余光往下看了看手表。 柳夏已经在心里骂了沈寂好几遍了,这装货这装货,好像谁没有手表一样。 “一是来确认将我这次钉在耻辱架上,有没有您的意思。二是,看下咱们能不能在解决这件事情上,有合作的可能。”柳夏也不想绕弯子了,主要是坐在这座位上,应对沈寂,突然有点累。 熬夜还是耗了她不少心力的。 “第一个问题是没有,第二个,你想怎么合作?”沈寂看着柳夏,眉压眼的压迫感,即使声音没有起伏,也让柳夏有那么一瞬的紧张。 但也只是一瞬,“您跟您母亲的关系如何?敌对还是母慈子孝?” 虽然有大致的猜测,但柳夏还是这么生硬地再次确认,也没管冒犯不冒犯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温度像降了很多度,柳夏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自己的外套,腰依然挺得笔直,只是稍微往后靠了靠。 她目视着眼前的人,没躲闪他突然冷厉了的眼神。 来都来了,如果要她提供合作方案,总得让她知道是哪个方向的。 沈寂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没了刚才的松弛,紧绷起来,但见柳夏完全没有眼神闪躲的样子,便将自己紧绷的身体往后靠了靠,以掩饰他刚才霎那的紧绷。 “比你跟你母亲的关系稍微好那么一点。”沈寂想起之前看的直播,柳夏跟她母亲对峙,带给他不少惊讶。 而之后知道柳夏亲手将她的爸妈和弟弟三口人送了进去,他都开始有些敬佩这个女子了。 还真得有人能够做得比他还狠心。 但心底敬佩是敬佩,也不可能表露出来,况且这人刚才的语气那么冒犯,自己浑然不知,还盯着他要答案。 这不,他也带着点个人情绪给了她一个答案。 说出来后,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后悔,跟一个丫头计较什么,自己不爽还要拉上别人。 不过有一点,沈寂是猜对了的,那就是,柳夏的确不爽了,只是不爽的点跟他想得不一样。 “沈总,她不是我的母亲,最多只是生物学的生母,我的妈妈只有一个,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叫王二娘的人。 我知道您贵人不记事,但还是希望如果您不了的话,可以不说我这方面的私事的。 至于问您跟您母亲的关系,是因为想要明确你们关系的性质,才能明确我们该怎么合作。 我是真心想要合作,也由衷感谢沈氏对我和公司的提携和信任。 如果说刚才我的问题太过直接和冒犯,我在这里跟您说声抱歉。”柳夏的这番话说得挺平和,甚至可以算得上微笑地说完的。 她上身往前倾了倾,依然带着微笑,“所以,我可以认为您跟您母亲的关系并不算亲密,甚至是敌对的。 那如果这样,您有没有考虑过跟我一起上电视节目,都是母子之间的关系,虽然看似相差十万八万里,但本质是一样的。 您看,现在即将踏入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是记者,想要完全堵住是很难的,况且就您的身份和影响力,在暗中伺机蠢蠢欲动的对手也不在少数吧。 与其被动迎战,不如主动出击。” 说完,柳夏的嘴角依然是微微向上扬的,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沈寂。 好像跟沈寂刚平静的不快压根不存在。 此刻,沈寂都对柳夏开始刮目相看了。 刚才的自己在谈到母子关系的时候,比柳夏不淡定多了。 他倒是挺赞同柳夏的所说的主动出击的,但他要的不是向世人宣扬他们母子关系多么不和。 他又不是什么明星,没有义务让众人窥探私隐。 况且,让他堂堂一个集团负责人去给大众交代自己的私事,这很可笑。 如果要去交代也不是为了洗清他即将到来的污名。 他是商人,重利。 真要牺牲自己的一点隐私,也是因为要得到更多。 想起在医院已经昏迷不醒的老头子,还有那模棱两可的遗嘱,沈寂的心忍不住一沉。 既然她已经按耐不住了,那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得回应一下,不是吗? 既然她不满足在国外养尊处优贵妇的生活,非要回来搅和,那就跟柳夏说的,主动出击,比被动迎战更能赢得主动权。 “可以,我们可以合作,而且我可以答应你,跟你一起上节目。但节目的内容,我定。” “可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有个情况,我得提前跟您说一下。 就是直播的时间和渠道不变,时间是一周后的周六晚八点,而渠道是海城电视台和留心网同时直播。 您看,这个没问题吧?”柳夏的身子往前倾着,都有些贴近办公桌了。 微抬着头,紧紧地锁住沈寂的双眼,好像是一直等待猎物跳下来的猎人。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让心中有点郁气的沈寂,心情都敞亮了。 有人竟然将在他面前当猎物,那么毫不掩饰,而且不图他的人不图他的钱,就图他身上的热度而已。 可不就新鲜吗? 如果她知道他要将直播方向带向的方向,她还能这么期待吗? 这下,轮到他期待了。 第213章 是双赢 柳夏才不管沈寂要在直播讲什么呢,反正只要不是违法违规的,随便他说。 况且就算说些违规的,只要海城电视台敢播,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有海城电视台兜底。 至于沈寂,别说他的母子关系,就是讲他跟情人,跟私生子,或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八卦,她才不管呢。 她要的是一个让留心网站在顶端的机会。 至于张秋梦和她两个儿子如何舆论,根本不是该她考虑的问题。 就沈寂能答应上节目,就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的传统媒体也好,线上媒体也罢,又眼红又忌惮了。 到时候,她和留心网就可以横着走了。 对,这个消息要马上跟海城电视台的副台长同步,不,得先想想如果增加沈寂这个大筹码,她能从海城电视台捞到怎样的好处。 满脑子都是流量登顶,心里的那股热流都快压不住了。 但是她还是拼命地往下压着,用力抿着双唇,让自己呈现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沈总,您看,您日理万机的,而我们节目即将要宣传,到时候您这边是确定可以参加的吧。 要不细节我跟您的张助理敲定,到时候让他为您空出那个时间段,可否?” “可以。”沈寂拿出手机,将今早的号码备注好,柳夏。 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寂抬眸看一眼对面坐着的柳夏,这名字乍一看跟眼前的人有些不符呢。 不过,谁又能从这张柔和温婉的脸上看出她是这么一个坚韧有执行力的人呢。 “我已经将你的号码存了,有紧急的事可以给我电话,微信……”沈寂不自觉打开手机,看着对话框,只有加微信时系统招呼的那句话。 “如果不紧急的事,微信留言也行。”随后,他放下手机,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内线,“张助理,来一下。”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随着沈寂一声进,张助理推门而进,“沈总。” “一周后,我要跟柳总上节目,具体细节你跟柳总聊。” 柳夏站了起来,伸出手,“张助理,麻烦您了。” “那里,我会尽力协助柳总。” 说完,俩人便离开了沈寂的办公室。 海城电视台副台长办公室。 “什么,沈总要上节目?”自认见过大风大浪的副台长,都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了,有跟跟他这个稳重的外表不符。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上身往坐在旁边的柳夏倾斜着,恨不得上手抓住柳夏的手臂,使劲晃晃。 “你说的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寂?” 柳夏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可从没上过节目,就算是财经板块的杂志报纸,都很少有他的报道。”副台长有些激动地望着柳夏,果然,柳夏就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 柳夏也正是因为知道,在沈氏就跟张助理再次敲定时间和大致的方向。 “领导,您看,这方案就得重新做,那咱们的合作协议得改改了,这是我改过的方案和协议,您看看。” 柳夏递过去两份文件,副台长还没从刚才的激动情绪中缓过来,柳夏就生生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是冰水。 再激动的情绪也瞬间冷却了。 不过,也不怪柳夏这般势利,换他也这么干。 手上有那么大一个筹码,而且协议还没走流程,也没签,的确有更改的权力和机会。 不过,以往都是他们来行使这权力的,如今轮到柳夏这样的乙方了。 反正合情合理,柳夏没有半点心虚,端起眼前的茶杯就喝了起来,静静等待着副台长将手中的文件看完。 “那张梦秋的案子还要讲?还在沈总前面讲?”副台长有些质疑,也有些疑惑,“这沈总要上节目,其他人的案子肯定是要给他让路的。” “领导,我知道您急,但请您先别着急,等过两天的舆论出来后,您再看。我也不是为了自己或是我公司,张梦秋的事只是个铺垫,她的家务事半个小时内就能解决,而那时候沈总才会来演播厅。 算是给他热了场子,而且他们俩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处,前后直播百利而无一害。 您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将这次节目做好。” 柳夏真诚的态度倒是让副台长心安了不少,反正跟柳夏每次合作,结果都是往出乎意料外的方向发展的,但不可否认,最后的数据都是给他长脸的。 反正就算他有意见,最后还不都是按柳夏的来。 算了算了,省点力气吧。 只是这协议里的条约? “柳夏,这有点贪心了吧。”副台长指着协议上增加的一条,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夏,“我们黄金时间的广告位可是大价钱的。 你这还要将你们留心网的logo每天放上去,还提什么双赢? 我们海城电视台不用再宣传,也是家家户户知晓的,放你们网上做广告,这不是抬高你们网站的咖位吗? 况且,哪有地方电视台去一个小网站做广告的,这不是会被行业耻笑吗?”副台长虽然口口声声说看好互联网新兴行业,但是骨子里还是自己传统傲娇的思想。 跟留心网合作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还整这互上广告位,这哪是双赢,哪哪看都是柳夏单方面迎。 “领导,看您说的,格局又狭隘了,不是。”说着,主动拎起茶壶,往副台长的茶杯倒了茶,“您看吧,您这是没有由心里看好互联网产业。 您这思想是很危险的,您也是能接触到到达天听的人,这上面的政策是怎样的,您很清楚。 这年头,别说像您这样资深的政策解读专家,就我这黄毛丫头,我都看得出国家支持和未来发展的方向。 退一万步来说,无论您怎么质疑,未来肯定是有一家,至少一家新兴媒体对标海城电视台的,这个您应该也很清楚。 既然必然会出现,那为何不能是留心网,不能是我柳夏呢? 您一直强调海城电视台的基础面广,是,我也承认。 但是海城的基础面放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那就是沧海一粟,如今您还想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的,到时候,时代抛弃您的时候,可听不到一点响声。 留心网现在看似基础面不如电视台,但是面广啊,于您和海城电视台而言,还真的不是只有我和留心网占便宜。” 柳夏的话,一下子让副台长陷入了沉思。 第214章 豪门秘辛 副台长捏着手上的协议,有一种廉颇老矣的无力感。 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服,但理智却知道柳夏说得的确是对的。 这个世界总归是属于年轻人的,他老了。 挣扎着要在这波浪汹涌的大海扬帆最后一次,也算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圆满告别吧。 这个时候,副台长都没有想台长的位置了。 虽然他功利,但也是个有事业理想追求的人,只不过随着年岁越来越大,有些力不从心,才开始将目光盯在岗位上。 不过,心中的事业理想还是没有完全泯灭的。 故而,才会想着跟有才华有魄力的柳夏合作,共同做出一点成绩。 至于柳夏提的这个条件,其实也很好理解,现在看,也许是留心网高攀了海城电视台。 但是从未来看,也许不出几年,海城电视台就要高攀留心网了。 到那时候,也许就可以扯平现在的不平等了。 这么一想,副台长的心也没那么多的不甘了,反正没有柳夏,也会有柳春、柳秋…… 没有留心网,也会有什么当心网之类的,总归互联网发展的势头是不可逆的了。 与其给不知是什么的人做嫁妆,那还不如给柳夏,至少柳夏现在就能给他积极的反馈。 成年人,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柳夏最终还是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满意地离开了电视台。 随着直播时间的接近,留心网上下都呈现出看不见的紧绷氛围。 尤其是张梦秋,她码字都开始卡文了。 原本没那么紧张的,但一听到是要去海城电视台演播厅,还有沈总也会上节目。 这就让张梦秋有些惶恐了。 都有点后悔,是不是当初给那臭小子一些钱,打发走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这次的直播影响力肯定是空前的大,还有沈氏集团总裁沈寂出席,那到时候估摸着会出现万人空巷的局面。 沈寂可比什么顶流明星的热度还大。 毕竟普通人对沈寂这样顶级富豪的生活还是相当好奇的。 这热度如果接的下来,留心网就能跨上一个阶梯,如果接不下来,估摸着还有灭顶之灾。 张梦秋没有柳夏那般魄力,这压力压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她真的特别佩服柳夏,怎么年纪轻轻,就有那么一颗大心脏。 “别皱眉了,跟个小老太一样,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又不是没上过节目。”柳夏瞄了一眼恨不得皱成菊花的张梦秋,安抚道了。 一旁的翠娥,拿着一包薯片,嚼嚼嚼。 翠娥旁边的老鬼,一把抢了过来,一把塞嘴里,嚼嚼嚼。 现在是他们下午茶的时间,技术组喜欢吃膨化食品。 文案组喜欢吃甜品,本以为皱成一朵菊花的张梦秋没什么胃口,但却见她拿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块眼前的蛋糕,嘴巴张得像要吃掉小红帽的灰太狼。 一把将蛋糕吞了下去。 看得柳夏目瞪口呆,有些机械般地将一颗糖塞嘴里。 咬咬咬。 这大家的食欲都挺好的嘛,一点也看不出大战降临的感觉。 估摸着都等着一飞冲天的时刻吧。 这些人对她还是有信心的,就是也有点过头了。 “柳夏,我们这几日没日没夜,顺藤摸瓜,摸了个大瓜。”翠娥将资料分发给在座的人。 在座的也只是他们这几个老员工和柳夏了。 “梦秋,你可别杀那伤春悲秋了,这你看了,保证你下一本热门小说的题材就有了。 这沈家可比电视豪门精彩得多。 你们知道杜萍,就是沈寂的妈妈为什么要通过我们来给沈寂传话吗? 因为啊,他们母子俩这几年都快反目为仇了。 这沈寂有个弟弟。”翠娥说得对抑扬顿挫的,特像要一个说书的人。 张梦秋蛋糕也不吃了,睁着她那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的眼,透着一丝光亮,看着翠娥。 柳夏则是边翻看手中的资料,边听翠娥说。 技术组的阿强和老鬼则拿着薯片和王子饼干,吭哧吭哧地吃。 这俩宅男,特别喜欢跟大家一起的时候吃零食,好像回宿舍一个人吃就变味了。 “那个弟弟啊,是沈寂同母异父的,够劲爆吧。” “这豪门富太还能这样当?”张梦秋打断了翠娥的话,忍不住提问,这跟她看得豪门小说也不一样啊,不都是掌权的父亲有私生子的吗? 怎么这沈家,倒反天罡了,母亲有私生子。 “你看吧,我就说吧,小说源于生活,但生活高于小说。以后看到什么让你震惊的桥段,千万别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作者编的。 你得先问自己,是不是想象力不够丰富了,是不是生活阅历不够了。 现实只有比那让你震惊的桥段更不可思议。 那沈母也不是省油的灯,估摸着对她小儿子的生父是真爱,这次估计是要回来争家产了。 听说沈老爷子就这两天的事了。” “?神马,这家产不是沈家创下的吗?她这个出轨,还生了私生子的人,怎么还敢回来抢家产。 这人的心理素质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张梦秋觉得都自己cpU都快被烧干了,这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 “梦秋啊,说你别成天埋头敲字了,也得抬头听听八卦啊,要不然你的小说都跟不上现实了。” 听了翠娥的话,张梦秋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她现在写得都都算保守的,都有读者质疑呢。 “沈老爷子的情况能查到吗?”柳夏快速将资料看完,抬头看着老鬼的方向。 老鬼盯着手机,他有他的渠道或者豪门秘辛。 渠道小众的让人不敢相信。 比如垃圾回收站工作人员,比如外卖小哥,比如路边摊老板,甚至有街头卖艺的…… 加上他敏锐的分析能力,基本都能比别人提前知道。 这次也不意外。 他划拉划拉手机,抬头望着柳夏,“沈老爷子去了的概率很大,沈家的人应该是暂时封锁了消息。” 没一小会,阿强低头在手提电脑敲了敲的,突然抬起头,“沈氏集团发讣告了。” 就算是下午茶时间,阿强也习惯拿着手提电脑。 第215章 大帽子先扣上 柳夏其实对沈家的这些八卦消息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这次的节目,主要话题就是针对家庭母子关系的伦理讨论。 看了眼沈氏的讣告,柳夏陷入短暂的沉思。 她在想,沈寂之前答应上节目的时候,沈老爷子是不是已经去了。 那他这次上节目是为了跟杜萍隔岸喊话,以表达对自己母亲的不满?太幼稚也太肤浅了。 如果翠娥说得是真的,杜萍是为了争夺家产,即使表面上不是为了那个私生子,也可以以沈夫人的身份分到不少财产。 但这些财产也不至于让沈寂肉疼,那沈氏资产数不胜数,就算杜萍在夫妻感情上有错,也不会影响亲儿子沈寂孝敬自己。 孝敬?好像有些不对头,按翠娥调查所知,这么多年,杜萍一直在国外,也没听说过跟沈寂母慈子孝的消息。 这杜萍难不成还真的想染指沈氏集团? 那沈寂上节目又要说什么呢?自揭伤疤,自曝家丑?这怎么感觉有些荒唐。 柳夏一直都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但是这次为了泼天的流量,就只能让主动权给沈寂了。 看吧,在刚得知沈寂要上节目的时候,她当时的心里想的是,随便沈寂在节目说什么,反正她的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但如今确定下沈寂要上节目了,她就想着主动权了。 像她这样奋进的人,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不过,眼下只能将自己能控制的内容做好了。 在观众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架势下,节目依预告的时间开播了。 坐在这个还算熟悉的演播厅里,柳夏还是很快就适应了的。 而张秋梦就有些不适应这灯光了,不过好在有柳夏在身边,表面上倒看不出什么。 那哥俩已经在其他平台开播了,等柳夏开播的时候,就到了跟张梦秋连线的时候了。 张梦秋看了一眼柳夏,柳夏轻微点了点头,张梦秋便点了接收的摁键。 此刻,两个演播厅的现场就这么同步在屏幕上。 还未等这边进入状态,那边就开始上演苦情戏了,那哥俩一个比一个哭得难看。 也许是上镜会胖十斤,这胖十斤,也将人不怎么好看的五官放大了,也就将丑放大了,更丑了。 丑得柳夏脑壳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直播的画面,眼里的嫌弃是一点没掩饰。 心里在想,如果她以后生了那么丑的儿子,真是比什么磨难都让她难熬,真要以后生孩子,一定要找一个好看的男子,这样生出的孩子,估摸着也会好看些吧。 不过,这估计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也不会有,谁知道呢。 “柳总,你自己不认生母生父,亲手将他们送了进去,世人都说你大义灭亲,但是你总鼓吹女子的独立性,独立的连身上基本的人性都要被独立出去吗? 你公司员工从一个二十四号的妈妈,跟着你后,便像换了一个人,这不是邪教,洗脑,是什么? 你看不得人家母子关系亲密,就怂恿员工不顾人伦,作为一个企业家,是要担起社会责任,而不是摧毁基本的道德伦理。 照这样下去,往后是不是父母都可以不要孩子,孩子也能不擅长年老的父母?” 对面的主持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很足,但言语没什么杀伤力,而且还漏洞百出。 还没等柳夏出声,颜如玉开炮了。 这等小儿科,不需要她的柳总伤神,后面还有尊大佛等着柳夏应对呢。 “对面的,你有受过红旗下的教育吗?你想,那三个人渣怎么就进去了?是我们柳总想送就能送的吗?如果柳总有这能耐,那你们那演播厅的人,估摸着得进去直播了,都是什么玩意。 你是认为那根本不存在的亲情比国法还重要?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家庭关系,遇到家人干违法伤天害理的事,正确的做法不是报警吗?难道像你心里想得那样,不大义灭亲,而是要同流合污,把自己也折腾进去,才对得起亲情两个字,是吧。 有你这样的人民,国家可真倒霉,如今,作为半个公众人物,竟然当众宣扬这种思想,我看你才是邪教,估摸着还是国外派来的间谍,打着为大众好的旗子,怂恿着大众站在国家政府法律的对立面。 怪不得你们为一对白眼狼儿子搭舞台唱戏,就是想让所有的年轻人养废吧。 什么叫罔顾人伦了,你看看你身旁坐着的孩子,都多少岁了,在法律上他们都成年了。 十八岁,成年了,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不懂就多读点书,要不然买本宪法看看,总认得字吧。 而且谁不认了,他们不还叫张梦秋妈妈吗,张梦秋也没说不让他们叫啊。 张梦秋已经将他们养到成年了,怎么,之前跟着有钱的爸,不搭理没钱的妈,现在见快有后妈了,才想起亲妈的好,又掉头来一出亲妈,我爱你的戏码。 还央一大群观众,哭唧唧,又丑又蠢又坏,你们到底是鼓吹什么价值观啊。 让大男人回家找老母,敲骨吸髓吗?好好的大男人不想着靠自己挣一番事业,就想着吸血。 这跟当初鸦片战争,将国人的意志力和战斗力敲碎的手法一模一样。 说!你们是不是境外来的间谍!” 颜如玉的话没有一点停顿,越说越严厉,神情也越来越严肃,好像对面真的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这一番言辞,让刚刚还在讨伐柳夏和张梦秋的人,瞬间哑言了。 这都上升到国家间谍和民族屈辱战争了,谁还敢肆意发言,就算很难查到发言者。 但那刻在几代人脑海里的屈辱近代史,是个人都能知道那么一点,就算从没上过学的。 这个国家就是这般,曾经辉煌的历史一笔带过,而受辱失败的历史恨不得写满一本书。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近代史厚厚的两大本,分上下两册,要学生记的背的最多,那些不平等条约,每背一次,学生爱国的心就热一次。 什么事上升到民族历史和荣誉,都没有商讨的余地。 这是颜如玉跟着柳夏学的,她就发现柳夏很容易就将大众拽过来,只要自己站的格局够高够大,大众不得不站过来,无论是自愿还是不甘。 至于对手,一个本就有着境外控股的平台,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上面也不会让这些平台做强做大的,谁敢将舆论咽喉给一个非我族类的人掌控着? 无论哪个时代,无论哪个行业,看似自由竞争发展,但都有一双隐藏的眼睛盯着,将一切都在可控的范畴。 毕竟,所有的自由都是相对的,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是绝对的。 柳夏很欣慰,她身边的人个个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而张梦秋仿佛也觉察出柳夏对颜如玉的欣赏,她有些着急,总该自己干点什么。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那哥俩又开始在雷区蹦跶了。 第216章 谢谢大家 “我们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们就想跟我亲妈团聚,一起生活,有错吗?” “行,既然你们有这孝心,那我也不好一直将你们的孝心往外推。 那一起住就一起住吧,你们俩去租个房,我一个房间就成,生活也不要多奢华,以前我怎么照顾你们的,你们就怎么照顾我吧。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也不用多好的菜式,荤素搭配,也不需要你们一个月不重样,一周不重样就好。 这家用就按之前我给你们的生活费对齐,一个月给我两千块就成,每个月给买套新衣服,一个季度一双鞋。 我最近还想学跳舞,你们给我报个古典舞的兴趣班就好了。 大概这些就可以了。 我也在想以后老了要你们怎么赡养,就现在开始赡养吧,养我十八年就好,至于往后老了,如果你们还有良心就接着赡养,如果觉得跟我之间的母子情分还清了,我也不强求。” 说完,张梦秋还叹了一口气。 这一顿输出,直接惹怒了对面的哥俩,毕竟他们是在十八九岁的冲动年纪。 “哪有你这样当妈妈的,我们虽然满十八岁了,但我们不用上学的吗?还赡养你,拿什么赡养你,辍学进厂打工吗? 我都没见过那么狠心的妈妈,谁家妈妈不是全心全意帮扶儿子的,别说我们现在十八九岁,就是十年后,结婚生娃了,你不也得帮我们带孩子? 这奶奶带孙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最大的天伦之乐,多少人一辈子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你怎么变得这般冷酷无情,以前你没跟爸爸离婚的时候,我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家,那时候我们兄弟俩就是你的全部,你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都要给我们最好的。 现在却这般跟我们索求,有像你这般跟儿子索求回报的吗?” “就是,你还配让我们叫你妈妈吗?” 这直播间从刚才的安静,这没静几秒,就被这母子三人的人伦大戏替代了,网友又开始热烈讨论了。 不过这一次倒没有一面倒的场景。 一部分人站哥俩,觉得做妈妈的就得有牺牲精神,为孩子付出一切,是妈妈的天职。 一部分人站张梦秋,觉得就算当了妈妈,也能有自我,难不成就因为生了孩子,这余生都卖给孩子了?那这生得是孩子,还是一个债主,况且就算是动物界,孩子也得离开母亲独立生活。 张梦秋没有去看观众是怎么想的,而是直直盯着屏幕上的哥俩,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可以供你们读书,仅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至于以后你们结婚生子,我能力有限,估计无能为力。 至于往后你们的孩子要不要叫我奶奶,我不强求,甚至你们不结婚不生孩子,我也没意见,这是你们自己的自由和选择。” 说完,余光瞄了眼手表,她也不想跟这俩白眼狼在这多耗时间,给点钱打发了算了。 大学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再多就没有了。 “什么叫你没有能力,你现在是留心网的高管,还是公司股东,这点钱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张梦秋也没生气,而是没有情绪起伏地问了一句,“那你们想怎样?” 对面的哥俩一听这话,觉得张梦秋这是认命了,便张口就将自己的需求一口气说了出来了。 除了前面提的出国留学的费用,还要给哥俩各自准备一笔结婚金,包括但不限于在海城全款的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十万以上的代步车,还有三十万的彩礼钱…… 待这哥俩你一句我一句补充完,连屏幕外的观众都安静的。 有的在想,这哥俩莫不是疯了,逮着自己亲妈饮血吸髓的。 有的在想,留心网这公司都发展成这样了吗?随随便便一个中年高管,有那么一点股份就有那么多的收入吗? 还有的人在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就得想法子跳槽去留心网了。 …… 柳夏坐在一旁,看着这哥俩大晚上做白日梦。 状似无意瞥了张梦秋一眼,见她没有恼怒得失去理智,她便知道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刚好,她也想着养精储锐,稍后的直播,估摸着才是最耗心神的。 张梦秋也的确没有令她失望,只见张梦秋轻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什么可笑的笑话。 “观众朋友们,现在你们知道他们是想要认我这个妈,还是想要将我整个人卖了吧。呃,不对,就算把我整个人拆成零件卖了,也满足不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我只是生了两个儿子,不是生了两个杀人犯吧,你们看看他们的真面目,这可比杀人犯还残暴。 大家看看,”说着,张梦秋拿出一张判决书,还有一张摁有手印的声明。 “这是两年前我离婚的判决书,当初我离婚的事,也许在座屏幕前的你们还看过,是他们的父亲出轨成性。 而那个时候,我的这两个好儿子也已经十六七岁了,该是懂得是非黑白的年龄了。 按理说,这两个孩子,怎么判也至少有一个会判给我抚养。 但是,他们表达出强烈跟在那劣迹男人身边生活的意向,只因那时候的我没有什么收入。 为此,他们不惜签下这份声明,说往后跟我之间不再有关系,为了跟那男人表忠心,连我的电话都拉黑了。 这是前几年我给他们发信息哀求的记录,还有他们给我回的信息内容。” 说着,张梦秋将一张张的截图发在屏幕上。 这些信息还是阿强和翠娥他们给她找回来的,这两年她换了手机,也就没有保持这些信息。 至于那封声明,是当初柳夏让她找这哥俩签的,那时候的自己,脑子里还有水,竟然还想着哀求这俩人能跟她一起生活。 虽然当时不知道柳夏的具体用意,但她依然照做了。 如今看来,当初的她还是高估了人性,还得是柳夏对人性的了解更为透彻。 “直到今日,我依然认为自己是个传统的好妈妈。这么多年,十多年来,没有事业,没有朋友,没有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围绕着他们三父子。 结局是怎样呢?老公理所当然地频繁出轨,儿子们理所当然看不起我这个母亲,甚至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以为费尽心思培养了十六七年的孩子,变成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个模样。 屏幕前的妈妈们,都醒醒吧,你们所谓的牺牲,在他们眼里,如果没能持续不断提供利益,就毫无意义。 屏幕前的孩子们,都醒醒吧,看看你们的母亲,她们是不是为你们牺牲太多了,而你们却毫无知觉,只想要更多。 你们看看,对面的那对哥俩,丑陋自私的面孔是不是跟你们以前,此刻的样子一样难看。 希望你们的未来,不会是这个样子。 而希望妈妈们的未来也不是我的结局。 天下的妈妈们,都以我为戒吧。而我也不再为了那两头冷酷无情的畜生,而牺牲自己了。 况且,他们提的要求,就算卖了我我也满足不了。 所以,我在此声明,我最多只负担他们在国内上大学的基本学费和生活费,如果他们考得上大学的话,至于其他的,无能为力。 另外,也请大家关注留心网,近期会有家庭伦理的小说上线,我们一起探讨父母和子女该如何相处,谢谢大家。” 第217章 你好,柳总 看着满屏对那哥俩的讨伐,对面的主持人也不敢再让他们说话了。 而且还有人将他们公司股东架构都发弹幕上,看到的人越来越多,这好像都要将自家平台折进去的节奏。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主持人,谁会去关注自家平台背后实际上是由谁控股的呢。 只能草率地切断了跟张梦秋的连线。 这件事的舆论当然不会止于此,但只要大方向定了,后续的张梦秋会跟翠娥他们共同将舆论造成利于他们公司发展的。 是的,只要利于公司发展的,个人无所谓。 就像她最后,也得为新文宣传一波,不是她自己写的。 现在她侧重管理和策划,提出构思后由其他的同事,或是热爱写作的网友写。 谁写没关系,写得好,有流量了,留心网就是最大的赢家。 就在大家以为这直播是不是结束了的时候,海城电视台的画面一下子切到一张逼格很高的海报。 构图设计就不说,单纯那嘉宾的title就让人不敢相信了。 他们以为自己看错了,弹幕满屏都是“沈氏集团总裁沈寂?”“是我在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那个沈寂吗?”“他来上直播了?”“真的假的?” …… 还没等正主露面,涌进来的网友越来越多,当然,看海城电视台的观众也越来越多。 那收视率都呈直线上升,可谓创造历史了。 副台长的心怦怦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不淡定,在狂喜和极度紧张的时候,连资深的副台长,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的。 那强装稳重,又被内心的激动冲击着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时,刚还在演播厅里的人,就只剩下柳夏了。 这是沈寂的要求,不要主持人,让柳夏客串主持人即可。 柳夏有点能共情颜如玉了,别说按之前彩排好的剧本了,这次彩排也没有,剧本也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沈寂这次上节目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当然,反正终极目标就是守护他的沈氏集团。 但,这跟他上节目有什么关系,她至今也悟不出来。 而且,之前指定让她做主持人和嘉宾的时候,她跟张助理几番沟通,主要是沟通现场的提问的问题和方向,但每次都被张助理沈总没有下达具体的要求,他这边也不清楚,让柳夏届时随机应变即可。 届时就是现在了。 她一改刚才松弛看戏的状态,整个人都有点回到大学毕业答辩时的状态,面对台下一排的导师,她站在讲台上,桌上放着麦克风,她在能容纳几百人的会场,阐述着她作品的方向、意义…… 嗯,当时她做的不是毕业论文,而是毕业作品,一个纪录片的拍摄。 主题是打工诗人,以海城这个发达城市为背景,有一群来这打工的年轻人,他们没有很高的学历,但在流水线外,依然坚持写诗创作。 他们有来自偏远的农村,有患小儿麻痹症后行动不便的……他们住在十块钱一晚的旅馆,他们的梦想只为了有一个海城户口或是一双新鞋,或是为远在大山的母亲治眼睛的手术费……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梦想可以那么具体和渺小。 为了拍这个群体,她跟着采访对象上班、吃饭、睡觉。 这段经历于她而言,是校园课程当中记忆最深刻的。 那时候为什么会想做这个选题?也许因为她也有过跟他们相同的打工经历。 毕业答辩的时候,她将几位纪录片的主人公都请到了现场,因为形式特别且真实,而且符合海城城市发展历史,这片子还被电视台转播了。 她当初的优秀毕业生头衔,这毕业设计功劳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纪录片里的几个主人公都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有她的帮助,也有政府和电视台的力量。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也许就是读书的意义。 其实帮助别人,很大程度上不是别人获益,而是自己获益,满足施助者更高的精神要求。 就如创办公司,的确,公司是为了盈利,但是盈利的同时能够让那么多员工养活自己和家人,何尝不算是更大的施助呢。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重视这次的节目。 她静静地望着入口。 画面静止着,也没有画外音,也没有主持人来破场,而屏幕前的观众没人离开,反而人数越来越多。 直至画面切换到入口处,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 猛地,刚被摁下暂停键的人们,活跃了起来。 “天啊,真的是沈总啊!” “这留心网还是有点能耐的,不仅能跟海城电视台联合直播,还能请来沈总,这可是各大电视台都请不到的主。” “我要为柳夏举大旗,看吧,什么主持人都得往边站,真的要采访大人物的时候,还得像柳夏这样能控场还有专业的,呃,她很快也能成为一个企业家的。不对,她现在就是企业家。” “这沈总的气压好强,但柳夏眼里貌似也没有一丝退缩,真是女中豪杰啊!” …… 当然,还会有些不太正面的舆论,比如说柳夏不会是跟沈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这类似的话一出,就被一众网友围剿。 “这人脑子装的都是废料吗?这么大个集团的总裁,还天天跟你一样,脑子装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况且柳夏人家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就算退一万步,俩人真有点什么了,男未娶女未嫁,怎么就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就是,别天天将尔等肤浅的思想套在事业批身上,一看俩人就是事业心极强的人,就算有关系,也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谁规定,女子就一定要依附男子才能成功?” …… 当然这些,柳夏都不知道,她也没去猜。 满脑子都是,这货等下要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她要怎么应对,又能不忤逆他的意思,又能提高自己公司的声望。 随着黑色身影的靠近。 柳夏站了起来,主动伸出手,以一个绝对标准的商务礼仪握手姿势,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您好,沈总。” 沈寂将目光落在那只并不光滑细腻的手上,伸手,握住,“你好,柳总。” 果然触感跟观感一样,有点粗粝,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柳夏扬起职业微笑。 屏幕上疯狂刷,“你好,柳总。”“您好,沈总。” 不是柳小姐,柳女士,而是柳总。 第218章 不嘻嘻 沈寂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在柳夏旁边的沙发。 俩人面对面坐着。 摄影大哥将画面切换至俩人同框的画面。 俩人都没吱声,各自翘着二郎腿。 一身黑西装的沈寂,和一身白西装的柳夏,黑白同框。 现场的人被这俩人随意又有些凝重的氛围定格在原地,眼睛都不敢乱瞄。 坐在观众席上的颜如玉心里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还好不是她主持,就沈寂这样的,别说主持了,就坐他身旁,也会被他冻伤吧。 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温度的柳夏。 颜如玉很是佩服柳夏,这个时候还能坐得跟在她办公室那般的姿势,这好说不说的,二郎腿翘得还挺规范。 直至副台长站在摄像机大哥身后,用力给柳夏做动作,使眼色。 柳夏这才轻咳了一声,“沈总,一听您上节目,这观众都快将网线挤爆了。” “嗯,那柳总应该开心了,流量那么多。”沈寂没有看向摄像机,而是望向柳夏,仿佛俩人不是在演播厅,而是在茶室般。 “那还不是沈总目光独到,看到了我们留心网的潜力,才跟我们合作的,往后还希望能多些深入合作,不敢奢望留心网能达到沈氏的高度,但这世界那么多氏族企业,多一个柳氏也不是不可以,是吧。” 柳夏这话一说,弹幕又刷屏了。 “哎呀,这是什么女王发言,那些脑子想娇妻文的,就此打住了。人家要创建柳氏集团呢。 我的老天奶了,等我大学毕业了,我要去柳氏集团上班。” “9494,就算有什么关系,也是融合资源的关系。” “这柳夏是越挖越让人欲罢不能啊,从大山走出来的女霸总,主要人家才23,妈呀,姐姐杀我啊!” …… 相比屏幕前网友们的狂欢,海城电视台的副台长有些欲哭无泪了。 就这对话,就这采访,这还算什么访谈节目啊。 祖宗呢,这不是你们商业谈判桌啊,这是节目,这是节目啊! 不过,看在那么高收视率的份上,这播出的内容是什么就不重要了,不是违法违规的就成。 就他们俩这架势,哪能违法违规,正得恨不得在身上挂一张红旗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只要沈寂能在屏幕上,这收视率就稳了,况且还有柳夏。 怎么都是赚的。 副台长已经不追求节目内容是什么了,管他们说什么的,管他们怎样的坐姿,反正他已经做成行业第一了。 “柳总,你这是宣传你公司来的了,这次不是说要专访我吗?”沈寂似笑非笑地看了柳夏一眼。 “应该是吧,沈总想说什么话题?”柳夏一点没有被发现夹带私货的紧张,从容的很。 刚开始还觉得有多紧张,但就像毕业答辩那样,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接下来就不会有紧张的心情了,就如现在。 “不是你来主导的吗?”沈寂又将问题抛给她。 “我问你答?”柳夏探究地凝视了沈寂三秒。 沈寂点了点头。 “任何问题都可以?” 沈寂依然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别说屏幕前的观众了,就是电视台的领导们都开始激动了。 “柳总,问他,沈氏的股票下周会涨吗?” “柳总,问他,他长那么帅,要不要出来拍剧?” “柳总,问他,他的西装是什么牌子的,怪好看的。”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有一种叫私人定制的,没有牌子,还有好看的也许不是因为西装,而是那脸和身材。” …… 柳夏当然不可能随便问,那么多合作伙伴,跟沈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不仅不能随便问,还得问到沈寂想要传递的内容。 有点能共情上班的牛马,碰上一个不愿表达具体要求的领导,各种琢磨领导的微表情,再综合东南西北,精确猜中领导的想法,将工作做到领导心巴上去。 做老板了,乙方还是乙方啊。 沉思着,思考着,若无其事地对视着。 柳夏在想,沈寂在看,松弛着带着某种紧绷。 “沈总,在您到达演播厅的前一分钟,上一个案例是母子关系的探讨。 您觉得母亲跟孩子之间的关系,该如何才算是健康的?”柳夏抛出了一个方向,没有问得很具体,宽泛中带着某种试探。 “健康?用健康形容还挺新奇,也挺精确的。这母子关系吧,正常情况下应该用母慈子孝四个字概括。 当然,如果母不慈,子当然可以不孝,反之亦然。 毕竟,无论什么关系都是双方的,无法由一方决定相处模式。” 沈寂说了,仿佛又什么没说,完全听不出他想具体往哪个方向传递。 “您说的这两种情况,我都算经历过。我跟生母之间的关系,弄得几乎人尽皆知,应该归为您说的母不慈,子不孝的范畴。 而刚才张梦秋和她儿子的关系,可以归为您说的反之亦然,子不孝,母也就不用慈的范畴。 看吧,就我身边这狭窄的社交范围,就将您说的两种情况囊括了。 那么,您说的健康的方向,母慈子孝,不知您的成长过程是否能诠释这个模式呢?” 柳夏当然知道,沈寂跟杜萍的关系不是这种健康的模式。 否则也不会让杜萍在国外那么多年都回不了国,在柳夏心里,对杜萍的境况,是这么认为的,回不了,而不是不想回。 这么敌对的母子关系,哪有一点母慈子孝的样子,但是她不能将他们关系不好的现状表露出来。 要表露也是沈寂自己表态,这样她才能明确往下要怎么接。 柳夏的话音刚落,突感现场的气氛像一场秋雨后的初冬,冷冽了许多。 现场的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不是怕惊着台上的人,而是怕被台上的人一个冷眼扫过,记住了自己,过后给小鞋,不,到时候估摸着都没有鞋子穿了。 柳夏的神情倒开始张扬起来了,双眼比刚才都亮了许多了。 心里忍不住翘起了小辫子,看吧,就知道是这样的。 冷脸吧,愤怒吧,生气吧,跟她预判的一样。 嘿嘿,嘻嘻。 但等沈寂一出声,她就不嘻嘻了。 第219章 意想不到的电话 当柳夏等着沈寂按她预判那样说他们母子关系根本不好,甚至降到冰点时,沈寂却对着镜头嘴角往上扬了扬。 像是欣慰的笑,又像是对着某个人嘲笑。 总之,不是单纯的微笑。 吓得网友都不敢发弹幕,画面切换到沈寂的时候,弹幕都文明和谐了许多。 就算有网友调侃,也只是调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穿着,外貌,当然最后落点都是将沈寂奉上神坛的。 看吧,在绝对势力面前,冲动又不理智的网友,都变得可爱可亲了。 如果换个人这么似笑非笑,肯定会收获一批的嘲讽。 只是吧,沈寂这么一笑,柳夏开始不嘻嘻了。 看这样子,就算是表面功夫,沈寂好像也没打算将沈母置于大众非议的地位。 难不成还要表现出健康的母子关系? 为什么呢?柳夏低垂着眸,让别人看不出她的眼神。 “柳总还挺了解我的,我跟我的母亲,还的确可以用母慈子孝来形容。 想必大家对我的了解是近十年,我十年前才回国,之前十八年几乎都跟母亲在国外生活。 可以说,十八岁之前,我母亲是我的全世界,而我也是她的全部,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我身上。 我很感谢她,感谢她一直以来对我的付出。” 沈寂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声调起伏,神情也没有感动和感怀的样子,就如……就如说今天怎么又下雨了。 嗯,就是这种感觉,好像在陈述一件事实,表面上没有自我的态度,但仔细品一品,就包含着说话者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很细微,没在现场,没有柳夏这么近距离观察,是看不出来的。 还得有柳夏对人微表情解读的天赋。 所以,这种不耐烦感,也许只有柳夏一个人看出来了。 而屏幕前的观众,自会解读的,就算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他们自会解读出隐忍、克制,反正就是一个霸总该有的气质。 柳夏双手交握着放在双膝,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沈寂蓦地将脸转过,目光跟双眼来不及垂下的柳夏,撞在一起。 四目以对,没有一丝暧昧,俩人个心眼。 柳夏在猜沈寂到底要做什么,母慈子孝,是为了营造好的母子关系形象? 所有精力,全部,全世界,这么绝对的词,怎么也不像沈寂这种身份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沈寂,你要做什么呢? 而沈寂却在想,柳夏,这个三番几次让他刮目相看的女子,是否真的足够聪慧,能够成为他的利剑? 她有这能力和悟力吗?她跟他之间会有默契吗? 柳夏,你值得信任吗?你值得我期待吗?你会成为所向无敌的那把剑吗? 柳夏读出了沈寂眼中的探究,对她的探究,就如在挑选一名左膀右臂般的打量。 这种打量没有让柳夏感到不舒服,相比男女之间的打量,她更喜欢对彼此能力的打量。 她还不知道沈寂这种打量深层处的背后,但此刻,她知道她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彼此盯着对方的双眸,没有人退缩一丝。 忽然,柳夏轻笑了一声,“沈总,我可真羡慕您,有一个那么美好的成长环境,有一个将你当作一切的母亲。 也是,毕竟她只有您一个孩子,不将全部给您,还能给谁呢?” 沈寂眼里的赏识没有藏,他往后靠了靠,将上身靠在沙发背上,眼睑往下压了压,好像真的是在回忆那些美好的往事。 甚至,声音都低沉了不少,“嗯,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知道,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的。” 呃,原来,他在这等着呢。 至于沈寂为什么要这般大费周章的,甚至还有些忌惮在国外的杜萍,还有那个私生子? 但如果真得不是沈家的种,那沈寂为何这般大煞苦心,来上节目。 柳夏看着沈寂,没有一丝对异性外貌的打量,全是对答案的探索。 呃,对了,沈老爷子突然去世了。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豪门,必定之前,甚至十几二十年前就立好遗嘱了。 十几二十年前?沈老爷子能让沈寂回来接手沈氏,想必对沈母还是有一定的感情吧,或许还是个情种。 毕竟情种很多都出自富家子弟,因为生活无忧才会去追求纯粹的爱情。 柳夏的脑子已经脑补了一场豪门的爱恨情仇剧了。 不过,这里面太复杂了,这一时半会她还真得脑补不全。 不过至少有一点,沈寂是要向世人证明他的唯一性。 而柳夏接住了这个点。 她有想到沈老爷子的事,但不知是不是适合问,或者说沈寂想要表达这方面的事吗? 老天爷啊,她怎么感觉自己快要成为沈寂的牛马了,还是那个领导啥都不说,她这匹牛马还要各种猜。 她是老板啊,她也是老板啊! 只不过在沈氏面前,她这个乙方老板,也许还真的比不上张助理。 算了,暂时认命吧。 柳夏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是心里而已。 “之前看了贵司发的讣告,您父亲离世的事,想必您很难过,您母亲……”柳夏停顿了一下,望着沈寂,故意又好像的确不知该怎么接下去般,留白了,等着沈寂往下补。 “我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我父亲的事是突发的,过几日我会去国外接我母亲回来。” 沈寂没再往后说,没说那追悼会上,为何没有他母亲。 当然,柳夏也不会问。 而且追悼会都是全程私密举办的,没有一张参加人的照片。 也许有,但被收买了,或者不敢发了。 这个不像访问般的访问,就草草结束了,沈寂只出场了十多分钟,没说多少话,但收视率是所有时间段最高的。 当然,有关沈寂上节目的通告,节目还没结束时,已经铺满大街了。 也不知是水军还是马屁军,反正都是好的。 看似暗涌的节目,表面呈现的平平无奇。 就如绝世高手是扫地僧般。 不管怎样,柳夏和留心网倒得利不少。 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合作,就在柳夏赚得钵满盆满的时候,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第220章 面目狰狞 私密茶室, 柳夏望着眼前有些看不出年纪的妇人,眼里闪过警惕、疑惑、探究。 “柳小姐,我是沈寂的母亲杜萍。”养尊处优的妇人,没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按理说,五十的妇人怎么也很难有少女感了,但很神奇的是,柳夏在杜萍身上感受到了少女感。 这感,连23岁的柳夏都没有。 但,50岁的杜萍有。 该不该说,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像那些四五十岁的歌手也好、演员也罢,竟比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更有魅力,无论是身材还是容颜,都看不出年龄。 有时候,柳夏心里的小恶魔会想,他们肯定是用了什么高科技了,但理性的她很清楚,就算也上了科技,但先天的基因遗传和后天的自律,缺一不可。 看吧,有些钱还是自己赚不了的,她还是好好地做被那些牛马唾弃的资本家吧。 看着跟沈寂有几分像的五官,柳夏挑了挑眉,随即扯了扯嘴角,“沈夫人,请问您找我是?” 柳夏不想跟杜萍兜圈子。 “柳小姐,我今日来是感谢您的。”杜萍提起茶壶,给柳夏倒了一杯茶。 态度有些随意,算不上庄重,好像能让她主动倒杯茶,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柳夏没有问谢什么,也没有拿起那杯茶,而是目光示意她继续说。 这随意的态度,在杜萍眼里已经是在挑衅了。 就算她跟沈寂有什么不快,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放眼整个海城,也没有人敢这般轻慢她。 不过,她心里的想法,就像她光滑的脸上,没有呈现出一丝,依然保持着优雅中带着些天真的样子。 “如果不是柳小姐,我估计都回不了国。”杜萍说完这话,停顿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柳夏,正常情况下,对方都该问一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柳夏从来不是应付正常情况的,当然给出的反应也不是一般人的。 她虽然好奇的要死,这杜萍到底为什么回不了国,沈寂为什么不让她回国,而现在为什么又让她回来了。 柳夏还想知道,这感谢是从何说起。 她很好奇,但更惜命。 好奇害死猫。 这豪门秘辛,知道的也越多,死得越快。主要是,现在她的财富呈指数上升,都是抱住了沈寂这条大腿。 当然,柳夏从来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会客观地看待现实。比如,她的确有能力,也足够努力,但是没有借着沈寂的东风,她也飞了不了那么高。 这段时间,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沈寂会给世人传递出对她若隐若现般的……偏向。 是的,只是偏向而已,就已经让她足够刮起一阵阵东风了。 现在,她好像得其解了。 她微沉下眼睑,随即抬眸,依然还是那副静等对方接着往下说的神情。 杜萍脸上的微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何时这般对人委曲求全过,旋即想到那个逆子,呃,对了,有,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孽子。 如果知道沈寂比那老头子还狠,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扼杀在肚子里。 真扼杀了,杜萍的沈夫人位置也不会坐得跟现在这般稳了,当然,她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看着不发一言,就这么盯着她看的柳夏,杜萍有点想掀桌而起的冲动。 这是什么玩意,跟沈寂一个德性。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又生生压制下来了。 “柳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狠人,你之前的节目每一期我都看过,而且看过不止一遍。 我知道你是一个黑白分明,也爱恨分明的人,我这次能回国,纯属是因为你那场母子关系探讨的节目。 我跟阿寂之间这几年有些误会,但……” “但你们母子情深,很快就解除了误会,如今又是彼此全世界的母子关系,是吧。”柳夏打断了杜萍的话,打断的也有些冒昧。 在杜萍眼里,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在这个断句处打断有什么意义吗? 刚才让她接不接,不该接的时候那么没素质地打断别人的话,这人果然是粗鄙得很。 杜萍也不想跟柳夏这样粗鄙不堪的人绕圈子了,亏她还以为这柳夏怎么也背着高考状元的头衔,脑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一看,就是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考高分的乡下丫头,没素质没眼力劲还没礼貌。 估计也是听不出她多次暗喻的话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该这般委婉。 说到底,这些人不就是图钱吗? “柳小姐,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知道你擅长利用大众舆论处理家庭关系,而且还有个律所,舆论和法律你都能拿捏得好。 我想你代理我的案子,这是定金,一千万。”杜萍从精致的奢侈品包包拿出一张卡,放在木桌上,往柳夏面前推了推。 随即,便将手撤了回去,双手环胸前交叉抱着,头微微抬起,不是为了彰显她挺拔修长,但细看还是有点细纹的脖子,而是要居高临下俯视柳夏的气势。 一千万,就算柳夏有两家公司,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赚到的。 况且这还只是定金。 之所以找柳夏,不是因为她学历,况且她那海城大学的本科学历,真的不够看的。 但那能力和韧性,连杜萍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至少她能让沈寂上节目,至少…… 杜萍盯着柳夏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看了都有些恍惚了。 如果说,她要拿回该得的东西,那么眼前的柳夏就是最好的剑。 当初之所以制造柳夏的黑热搜,也是想要看看柳夏值不值得她投资和信任。 结果是,柳夏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想法和魄力。 柳夏半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这大资本家到底赚了多少钱,还不是沈寂这样的掌舵者,就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万的现钱,还只是定金。 特么他们这些辛辛苦苦开公司,勤勤恳恳上班的人,赚的这点钱,还不如沈家人打发叫花子的吧。 像杜萍这种都没有走到沈家权力中心的人,就能拥有那么多的财富,那沈寂呢,他是不是特么可以富可敌国了。 吸血的资本家啊! 嫉妒有点让她控制不了表情,这在杜萍看来就是一副贪婪的样子。 而柳夏自认,最多就是有点面目狰狞而已。 第221章 桀桀桀 “我要拿到沈家一半的财产,包括沈老爷子名下一半的股份。”杜萍此刻脸上哪还有什么天真的少女感,满满的权欲熏心。 柳夏的目光从银行卡移到杜萍身上。 桀桀桀,这大戏要拉开序幕了。 “你为什么选我,我资历浅,也没什么人脉势力,而且你应该也清楚,我公司的业务很多跟沈氏相关。”如果说刚开始是不想知道太多,是因为自保。 那么现在,杜萍将目的亮了出来,那她知道得越多,也就成了手中的筹码了。 无论是杜萍还是沈寂,都得看她手中的筹码出价。 “如果按正常渠道,找资深律师团,甚至是外国律师精英,谁又能在海城赢过沈氏总裁呢? 但你不同,你不是走一般途径的人,而且你最擅长的是走不寻常路,然后釜底抽薪,获得比预想中更大的收获。 你懂人心,把握得住舆论,懂法律,找得到法律的漏洞,光明正大走在灰色地带。 况且,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十年前让沈寂伤心欲绝的人。” “都让他伤心欲欲绝了,我这张脸不就成了阻力,而不是助力了?” “让他伤心,就表明他放心上了,这可比什么都有杀伤力了。” “为何不直接让这女子去祸乱沈家,拿下沈寂,这不更有保障吗?” “柳小姐,沈寂心里是十年前的那个人,白月光,就算是现在的她,也打败不了十年前的自己。 但你可以。”杜萍其实还想说,也许现在的沈寂更欣赏柳夏,因为柳夏在某种时候,有沈寂身上的那种气质,冷厉狠绝。 不是什么褒义词。 柳夏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长得像某个人了,这世界那么多人,也许地球的另一端有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她还是以往的态度,不反感不排斥,如果时机合适,她恨不得将这份相像折现。 但以杜萍的这种方式折现,她怕有命赚,没命花。 见柳夏没有追问,便知道柳夏还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这件事事成后,还有一个亿的尾款。” 当一个亿三个字说出来后,柳夏的双眼瞪得像铜铃,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个单位。 不过,一想到沈家的一半财产,她就释怀了。 如果她真的能为杜萍争得过来,这一亿也是她该得的。 呸呸呸,柳夏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见钱眼开的性子。 以前不会的,那时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只是啊,这任务着实危险啊,她何德何能,能入这母子俩青眼,一个两个都想将她当枪使。 要说不说,这母子俩的眼光还挺一致的,都选中了她。 不过,柳夏还是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双眼,依然保持着冷静,“沈夫人,我有个疑问,你只有沈寂一个孩子,如今身上的财富这辈子也花不完了。 而且看你现在这般状态,想必吃过最大的苦也许就是要跟我这样的人谈判了吧。 这日子已经好得都没什么词可以形容了吧。 看你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定金,想必沈寂也没有在金钱上亏待你。 所以,为何还要跟自己唯一的亲儿子争呢? 如果真的争起来了,沈寂在沈家也好在公司也罢,总是有些不利声音出来的。 到时候,他就得受双重的打击了,一是感情上来自你这个母亲,二是客观上来自你这个母亲为了争家产带来的负面影响。 我见过挺多豪门家产之争的,但也是以血缘组队的,第一次遇见像你这般,母子争夺的。 所以,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呢?”柳夏想起之前翠娥他们搜集的资料,杜萍有个私生子,之前还持怀疑的态度。 但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 就算跟沈寂没太多的母子感情,但也不至于反目成仇,除非为了另外一个孩子。 看吧,二胎就是那么难一碗水端平的。 何况还是同母异父的豪门兄弟,那跟古时候的皇子夺位有什么区别,妥妥的敌人。 听了柳夏的话,杜萍的目光一下子就犀利了起来,她审视着柳夏,想看看柳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柳夏微皱着眉毛,一副认真思考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没有半点已知的故弄玄虚。 杜萍刚绷着的弦又松了松,“柳小姐,你的成长环境让你无法共情我们这样的世家,就算我跟你解释,于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用处。 该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这样能让你专注办理我的案子。 至于其他的,就不用费心去理解了。 你是专业人士,不像那些无所事事的八卦妇人。”杜萍的话听起来有点刺耳,柳夏也不惯着。 “沈夫人,我还没有考虑好接你的这个案子,我也得评估不是。 评估就得掌握更多的事实,来评判有没有接的可行性。 如果你自作主张要隐瞒什么,到时候我真得接下来后,应对的法子也会因为你的隐瞒而丧失该有的效果。 到时候,你想要的事成,就只能说说而已了。 所以,别你以为的不重要,要我以为的,毕竟我才是专业人士,不是吗?” 柳夏的话也不是单纯为怼杜萍,而是真的在考虑,万一接下来,她得有赢的可能,总不能冒那么大的风险只为了一千万吧。 看吧,有过预想中的一亿,这一千万前面都带了个只字了。 人的心就是那么容易膨胀。 杜萍被柳夏怼得怔了一下,虽然气愤极了,但也还是耐着性子给柳夏一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没有人会觉得钱太多或是权太大,就算我是他的母亲,我也想要享受庞大财富和权力带来的荣耀。 这不难理解,在我们这个圈子,别说母子了,夫妻之间,兄弟之间,多的是为了争家产反目成仇的。 而我只是拿回我该得的,我是老头子的配偶,在法律上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有我的一半。 如果真的按法律,我得的还不止一半。 我知道你想问,不是有遗嘱吗? 据我所知,没有。所以,这次才是我请你受理我这个案子的原因。” 杜萍的话在柳夏的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浪。 竟然没有遗嘱,这可就麻烦了啊。 桀桀桀,她好像真的成为香饽饽了。 第222章 职业微笑 虽然知道杜萍的解释不是她的真实意图,但也的确可以说服她了。 在柳夏看来,财富和权势是没有上限的,去追逐更多更高,符合人的本性。 只要尝过了权势的甜味,那么这辈子都很难平淡过日了。 就像法术没有打开雷峰塔的门,而高中状元后,权势地位打开了。 看吧,就算是修仙剧本,也依然逃脱不了世俗的权势。 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至于杜萍的真实意图,为了她的小儿子,而这个小儿子估摸着是她跟心爱男人生的。 这种情况下,就不是二胎端不端的平了,而是一个是受家族利益驱使嫁的老男人生下的孩子,一个是与自己心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这孰重孰轻,一目了然了。 心里默默为沈寂默哀一秒,多一秒就是对自己这个辛苦赚钱的人不尊重了。 随着柳夏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杜萍以为她会拒绝,或者是回去考虑几天。 但,没想到,柳夏竟然拿走了那张银行卡。 还周全地问了密码,并当场起草了合作协议书,杜萍有些懵,但是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柳夏以要将协议拿回去盖章为由,将两份合同都拿走了,也就是说杜萍手上没有一份合同。 这合理吗? 等她觉察出不合理的时候,柳夏早已离开了,只留下认真复盘的杜萍。 柳夏将银行卡放在帆布包,觉得不稳妥,又将银行卡放在自己裤袋里,还是觉得不安全,最后放在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衬口袋里。 开着她的车去了一家银行Atm,输入密码,看了看余额,数了数1后的零,嘴巴微张。 随即便退出了。 还真有那么多的钱,密码也正确,这杜萍还挺实诚的。 其实,跟越来越多的人打交道后,柳夏发现越是成长环境好的人,道德准线会越高,因为这些家境好的人,就算父母重不重视,大部分还是接受了高于社会平均水平的教育。 他们的教育水平也好,认知水平也罢,因为充裕的物质条件,都能随意获得更多的资源。 跟柳夏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但柳夏并不仇富,只要是通过正当,亦或是灰色地带赚得钱,没什么好仇的,但偶尔的小嫉妒还是会有的。 她当然不会去取这里面的钱,不是她不要,而是她没想好,该接受这母子俩哪一个的橄榄枝。 又或者说可以两头通吃,真能这么干,她估摸着能被这对母子送上富豪榜。 明年的胡润榜或许能有她的有一席之地,妥妥的年轻女霸总。 直至车停在沈氏集团停车场,她才回归现实。 还两口通吃呢,能将一头吃到手,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当然,她来沈氏,不是因为就选择了沈寂,而是拿杜萍开出的条件来找沈寂谈判。 这定金,这协议,可是实打实的,如果沈寂不能开出比这个好得多的条件,那就别怪她见钱眼开了。 这就跟找工作一样,一般手上已经有一个offer的人,谈薪资待遇的时候都会硬气些。 毕竟已经有一个可以兜底的了。 柳夏有这样的想法,但也不完全是,主要是沈寂比一般的用人的单位有势力多了。 杜萍能拿出那么多的钱,沈寂不可能一点不知道。 她都在想,也许杜萍的这一切都在沈寂的监控之中,包括今日会见她。 猜到有这可能性,所以她才没有耽搁,马不停蹄就赶来沈氏了,就算要谈,也得表明自己一个真诚的态度不是。 来之前她已经跟张助理微信预约了时间,刚好沈寂这时没有会议。 依然是之前碰到过的前台,这一次,她亲自将柳夏送到电梯口。 电梯打开后,就看见张助理了。 “张助,您好。” “柳总,请跟我来,沈总在办公室等您。” 跟着张助理,柳夏再一次踏进沈寂的办公室。 为了彰显她柳总的身份,特地在车上,将帆布包换成一个小巧的皮包,搭配她这身干练的白色西装。 自从背上了柳总的身份,柳夏也开始花钱置办衣装了。 沈寂一件白色的衬衣,黑色西裤,没什么装扮,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简单的穿着,跟银行保险销售职员,整体上没太大的区别,但没人会将沈寂认为这些工作的工作人员,即使走到大街上。 他身上总是有那种若隐若现的压迫感,即使他此刻还算松弛。 俩人自上节目后,第一次见面。 沈寂打量着越来越干练的柳夏,也不知是红气养人呢,还是财气养人,柳夏身上的张扬越发让人无法忽视了。 以前的她是有生命力的,但周身总感觉是阴天的阴厉,而现在生命力更加旺盛的她,就如一颗缓缓升起的太阳,璀璨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这个时间本是安排了有会议,但是知道了杜萍与柳夏会面后,他便取消了下午所有的工作安排。 坐在办公室,等她。 他知道她会来。 当然,他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柳夏对他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而是了解她在赚钱这个事情上的热爱。 那么大的一个馅饼,从天而降,柳夏不会只是想接住这个馅饼,而是想要通过这个馅饼,开一家属于她的馅饼店,甚至是一个标准化的馅饼厂。 这才是柳夏。 她从来不会满足于眼前的利益,即使这个利益已经是巨大的了。 野心十足,但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甚至有些欣赏。 靠自己获取财富,整合一切可整合的资源,这也是一种能力。 只是,这次,她会跟他提什么条件呢? 沈寂有些期待了。 不知为何,每次跟柳夏会面,即使每次都是为了工作的事,但依然会让他心里有那么一丝无法忽略的期待。 这一丝期待来源不详,他自己也找不出原因。 最后归为,因为他看不透柳夏,每每觉得该这样发展的时候,柳夏却给你来个那样的趋势。 新鲜又好奇。 毕竟,如今能引得他觉得好奇的事和人也不多了,柳夏算一个。 此刻,俩人面对面坐着。 柳夏又扬起了她四十五度的职业微笑。 这一笑,沈寂知道是假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瞬的舒畅。 第223章 反正大不了 “沈总,这是您母亲给我的卡,还有这份协议。”柳夏直接将银行卡和协议放在办公桌上。 没有寒暄,没有前奏,就这么赤裸裸地将东西放在台面上。 随后,便往后靠了靠,平视着沈寂,没了第一次的那般的紧绷。 毕竟,这一次的主动权在柳夏的手上了,至少没有第一次那般被动了。 沈寂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与柳夏对视着,噙着不易察觉的笑,“你呢,想站哪边?还是想两边通吃?” 柳夏望向桌上的东西,挑了挑眉,对沈寂没有一丝惊讶的样子,有些了然。 果然,这人还是跟她预想的一样腹黑,身在沈寂这个位子上的人,哪有不多疑的呢,又怎会看着杜萍这般谋划。 还谋划到他的地盘里了。 也许,他之所以现在没有会议,就是特地等她的。 不过,没关系,她也预判了他的预判。 柳夏抿了抿唇,“您会让我两边通吃吗?” “你觉得呢?”沈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了一声,但却没有让办公室的氛围轻松起来,反而更沉重了,沉重得连空气都有些稀薄了。 偌大的办公室,空气仿佛不够俩人呼吸,只能留下一个。 “沈总,我知道您是想让我对付您母亲,或者还有那个跟我长得像的白月光。 您的精力在公司开疆拓土上,这些家庭纷争或是情感纠葛,您不想费太多精力,也不想跟她们面对面纠缠,而且您不擅长处理在您觉得的这些俗事上。 并且您也不想自己的名声在这些方面受损,不是您有多爱惜名声,而是您的名声跟公司股票息息相关。 而您的母亲估摸着是看见了您对我的偏向,故而发现了我这个妙人存在。 这才觉得我有可能从您口中夺食吧。 现在,她已经明码标价了,而您呢?又能给我怎样的筹码,才能够让我彻底倒戈在您这边呢?”柳夏将右手压在银行卡上,食指轻点着银行卡表面,目光却紧紧攫住沈寂,半眯着的双眸,没有一丝放松,反是满满的警惕。 “彻底倒戈?怎么,你有站在她那边过吗?她跟你说长得像我的白月光?” 听了沈寂无关痛痒的问话,她很想吐一句什么鬼,这是关注的重点吗?这沈寂每次关注点怎么都落不在重点。 不该问她杜萍开出什么条件吗? 至少也得拿起协议看看吧,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谈判者,这态度也太敷衍了。 特么不会觉得她就只能选他吧。 特么,不爽的话,她可以罢工的好吗?又不是非要跟他们沈家打工。 柳夏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变脸速度让沈寂叹为观止,他有点摸不清,柳夏为什么变脸了,他一共才说了几句话? 当然,也只是心里悱恻,脸上不显。 “沈总,我现在跟您是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您母上大人打算给我一个亿。 虽然我对您是有感激之情的,但是毕竟我和我的伙伴们也有要生活,公司也要发展,如果您这边没比您母上大人开价更高,我可就真得倒戈了。 毕竟,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既然沈寂不说,柳夏就直接摊牌了。 也许就跟杜萍说的,她这种成长环境的人,是理解不了像杜萍、沈寂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某些脑回路的了。 圈子不同,就没必要硬融了。 他们想利用她,没关系啊,给钱就成。 价高者,谁得。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真正的感激,就算有,也不会存在在她跟沈寂这种关系的人身上。 他们只有纯利益关系,正因为这种单纯的关系,才让她对沈寂至今还保留着表面的尊敬,毕竟都应用上“您”了。 柳夏的直白让本还似笑非笑的沈寂彻底不笑了。 口口声声一直在说利益,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合作,除了利益,没有其他了。 是啊,还能有什么呢? 他们之间本就合作的关系。 但是,为何,事实如此,从柳夏屡次清晰明确的表达中,他会感到不快呢。 “柳夏,你不觉得自己太功利了吗?” 沈寂的话音刚落,柳夏微侧着头,眉宇紧锁,眼神满是问号,Excuse me,她是幻听了吗? “沈总,刚才您说我太功利了,是吗?我没听错吧。”柳夏询问的目光看向沈寂,见沈寂没有否认,只是那眉宇皱得越来越用力。 如果有只苍蝇飞过去的话,有被夹死的可能。 “呵呵”柳夏笑出声来,嘲笑和耻笑融在一起,身子往椅子背靠了靠,双手环胸交叉着,二郎腿翘了起来,整个人一点下位者的姿态都没有,连表面功夫装都不装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什么?你一个商人,彻彻底底的商人,跟我谈不要功利? 怎么,这海城,这国家,这世界的钱,都只能你们沈家人赚的,是吧。 你母亲分分钟就能拿出一千万给我当定金,现金啊。”柳夏瞟了瞟银行卡,“你知道这是一个人多少辈子,多少百年都赚不到的吗? 呃,她还说事成后给我一个亿。”柳夏下巴朝着协议点了点,“你知道,别说我这样的小企业,就是很多所谓上市的公司,一年的利润都没有这个数吗? 你母亲随意拿出的这些,难不成是你们沈家无私奉献得来的吗? 更别说你现在手上掌握的资产了。 沈寂,你知道你现在的脸有多虚伪吗?自己做着最功利的事,然后却让别人不要那么功利,你怎么不无私地多建几家免费的女子高中。 你怎么不无私地做多些善事,而不是让你的家人在国外逍遥花着你在国内赚的钱。 无论你跟你妈有什么不和,但是事实是,这几十年,她在国外也是过得贵妇的生活,而这不就是你在国内功利赚的吗? 在说别人不要那么功利的时候,想想你自己。 别自己吃肉吃腻了,看见别人啃骨头,就说别人吃相不够好看。 特么现在很多人连米汤都没得喝。 如果我是你,真的不想自己全身铜臭味,功利心,就学学我们国家的伟人,人家救了四万万国民于水火之中,穿的用的吃的,跟百姓无二样,这才是没有功利心的无私。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的家人,过的都是什么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还让我不要功利,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免费为你劳心劳力吗?真是可笑之极。” 柳夏的一顿输出,都不带停顿的。 她不是没看见沈寂那越来越黑的脸,但是,有些时候,委曲求全是为了未来,但是这沈寂,是想让她不谈钱吗? 折辱她人格她忍了,阻碍她赚钱,她分分钟揭竿而起。 至于后果,反正……大不了…… 第224章 工作之外 至于大不了干什么,柳夏还没想好。 有时候,柳夏自己也会在矛和盾中横跳,比如她说自己其实不仇富,但偶尔还是会仇一下,比如此刻。 比如说自己为了公司和她背后的人,她可以委曲求全,但是偶尔会反骨崛起,比如此刻。 矛盾中横跳,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如何如何了,这人嘛,本来就很难在任何环境都能一直保持一样的态度,真这样就不是人了,就是神了,呃,还有伟人。 她这等凡夫俗子,注定成不了伟人,也成不了神的。 那么此刻,又该怎么接下去呢,望着沈寂风雨欲来的样子,柳夏有一瞬的退缩。 但是只是那么一瞬,随即便释怀了,要想往上爬,在这里,总会碰到沈寂的。 一次忍让,二次虚伪,三次圆滑……那是看在钱的份上,但现在他都想不让她赚钱了,她又伏低做小干什么呢? 话已出,态度已明,就这样吧,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就这样吧。 这么一想,柳夏刚才还有些紧绷的上身便松了下来,因紧张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也松了。 想怎样就怎样吧。 沈寂没有说话,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臂竖起,双手握在一起。 衣袖挽起一半,露出有力的手臂,认真看还能看见乍起的筋,柳夏想着之前跟那老师傅学的招式,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看吧,遇到极端情况的时候,最后还是会借助武力。 她没想沈寂会不会打女人,危险下,她只会想如何自保,然后击倒对方。 脑子有些热,手脚有点蠢蠢欲动。 过后,她一直在想,为何自己在这一刻会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这一点也不符合她的身份啊,她怎么的也是个企业家。 好像骨子里有那么一点暴力基因,在自认为极端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 冷静冷酷早熟的她,也许被压抑了太久,那暴力时不时就会露头,又或是被乔招娣激发了吧。 就在柳夏天马行空想的时候,对面坐着的沈寂,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随即,将手臂放下,竖起的姿势变成放在桌子横放着,但双手还是紧紧地交握着。 相比此刻柳夏的松弛,沈寂看起来还更为紧绷。 两人已经沉默了好小一会了,柳夏输出了那一堆后,现在只等沈寂发言,如果这人再接着说她功利的话,她已经默默在心里打好了反驳他的草稿了。 到时候,她得将沈寂那虚伪的大资本家嘴脸扔地上,脚踩上去,碾啊碾啊,踩碎了! 这都不是谈合作了,反正合作好像也没有什么希望,那就是她跟他不同阶级之间的一场辩论会了,她非赢不可。 “你说的免费高中,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做?而且,沈氏一直以来都坚持做公益,我们跟对应地区的政府有着密切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沈寂怎么又调到这个频道了,但没关系,柳夏也有一堆的理由反驳他。 “政府联系?所以说你们只是做做样子,将财物扔给政府,然后过去拉个横幅拍张合影,出一篇文章,再让公司品牌或是企业文化的员工留档储存,就是你们沈氏做过公益的最佳宣传了。 你们知道你们捐出的财物是他们需要的吗?又真的落到他们手里了吗? 你们企业做这些,本就想从政府那得到什么吧,项目申请的通融,还有拿地时的筹码。 而政府有些人也需要你们企业为他们做功绩,又有谁为那些真正的受助者着想呢。”柳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做了总比没做强的。” 她这次的语气比刚才的要好上许多,见沈寂没说话的意思,她又接着说,“你知道的,别说你们这样的公益,就是赈灾的,多少虚报的数据,古今都如此。 这就是人性,从国家层面一层一层往下拨款,经过一层一层的剥削,到灾民手中的又剩多少? 有些官员向上谎报,要到更多资源,向下掠夺,将灾民手中的那点救命粮也贪了过去,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帮助有需要的人,真的想要做公益,还是不能只做面子工程的。 不过,现在这世道,就算有官方背景的组织机构,也不妨碍他们中饱私囊。 从这点看,其实你们这样的资本家还是比这些打着为民服务的官员要好些的,至少你们一开始就是打着为了盈利旗子的。” “那我还要感谢你为我这样吸血的大资本家正名了,虽然这名也好不了哪里去。”沈寂刚才一直压在胸中的那口郁气,在听见柳夏说得不像好话的话时候,消散了不少。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柳夏那句话打动的,反正现在没有那么气的。 虽然他承认柳夏说的话,有些还是有道理的,但再有道理的话,当着自己的面批判自己,这心情都很难美好的。 他没有揪着刚才谈论的功利两字,因为过后他自己也想了一下,的确不能这般评判柳夏,而他自己的确比她更功利呢。 有时候,他知道两人在谈论哪个点起的争执,有时候他不知道,但无论哪种情况,跟柳夏,他都会避开两人起争执的点。 又不是什么非争得个你死我活的观点或是立场,没必要跟她争。 所以,他会挑一个柳夏无意说出的某个点,事实上,柳夏的无意识吐出的那句话,那个词,才是她心里心心念念的那件事。 比如她刚才说的免费女子高中,比如她现在说的赈灾物资。 看似跟两人谈论的事毫无关系,,但他知道,这些事,估摸着不知在柳夏心里想过多少遍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她无法解决的事,所以才会心心念念。 在跟他谈工作合作的时候,才会联想到。 相比跟她很有逻辑地谈合作,他更喜欢在谈工作的同时,还能谈些工作之外的。 当然,再之外的也跟工作相关,比如公益,“你为何要强调是免费女子高中,男子就不能去读吗?” 这个点,沈寂刚才就很有疑惑。 其实,他该疑惑的是,两人不是谈合作的吗?怎么就谈到公益了呢? 他还没有意识到,对时间观念极强,对谈话目的性极强的人,为什么每次跟柳夏谈的时候,总是将关注点落在工作之外了? 第225章 在劫难逃 柳夏倒没想沈寂的落脚点在不在工作之外,,但她知道,这次落脚点是落到她心巴上了。 关于女子免费高中,她一直都放在心上,,自从上次跟王老师谈过后,她就开始留意各种资源了。 但是啊,免费高中啊,这不仅要大量的金钱,还得有当地教育局的支持。 别说学生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了,就是要建一个高中,得多大一块地,得建多少栋教学楼和宿舍啊。 更别说还得招生请老师。 就是简单地想一想,就知道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工程,不是她这样的小企业主能做到的。 所以,如今她也只是点对点地资助着几个女生继续读书而已。 不过,如今还有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是王老师多方核实后,觉得还是值得资助的。 但是通过她个人资助,影响力太小了,如果,如果,有沈氏这样大集团为依托,就算那些政府单位也会给沈氏面子,批地也好,给老师编制也罢,那妥妥的事半功倍啊。 如果,能说服沈寂,以沈氏名义投资一所免费女子高中,那不就能实现她的一大愿望了吗? 至于说的款项落实问题,没关系了,有她,柳夏啊,她不仅能将所有的款项用在实处,而且还能一分当两分花。 况且有沈氏的名头,要再去拉资金,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想到这里,柳夏猛地将上身倾了过去,头都探出了桌子一半的距离,近得沈寂能看见她倔强往上翘的睫毛,睫毛下是一双并不完全黑白分明的双眸,几缕血丝闯入黑白世界,并不觉得突兀,就好像生来就有。 还有那脸颊的雀斑,很淡,认真看雀斑上的绒毛精神地摇曳着,并不觉得长在雀斑上有什么自卑,一根根摇曳着,像精灵。 往下,高挺的鼻子,嗯,这鼻子如神来一笔,让她的脸立体了不少。 再往下,没有涂均匀的口红,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形状完美的唇形。 如果不往外吐犀利的话,这唇也是可爱的。 沈寂有那么一瞬的迷离,好像将那个一直看不清脸的影子,看清了。 “沈总,您看我,”柳夏有些掩不住激动的声音,一下子将沈寂从迷离中拉了回来,但他的目光依然盯着柳夏。 柳夏只认为他在等她的解释,不由地又紧张又激动起来了,好像自己就将要做一番有意义的大事了。 “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您知道吗?像我这样的家庭,我们国家还有很多很多,重男轻女,女子要不被家里逼得早早嫁人,要不就读完初中辍学,出外打工赚钱,给家里的兄弟结婚,给家里盖房子,买车子。 之后便嫁人生子,之后她的女儿又再一次重复她的路。 世世代代,无法打破。 而这样的母亲,又能培养怎样的孩子呢? 一代又一代,重复着一样的路,就像打破不了的魔咒。 而男子,他们只要愿意读书,不缺读书的机会,那些家里牺牲的女子,不都为家里的男丁铺路吗? 但是,事实上,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几乎都是女孩子更珍惜读书的机会,也更能吃苦耐劳,而且更有希望上大学。 我知道,于您而言,就算上大学,也不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对这些女子而言,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妻子、母亲、女儿,她们就能改变三代人。 而这才是对国家最大的公益。 沈总,您知道吗?我们总有一天会死去,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如果您能改变成千上万个女子的人生,改变千千万万个家庭,您将永垂不朽。 您现在已经拥有了数不清也花不完的财富,那么现在,财富于您而言,就只是一个数字。 所以,您现在也该将重心偏向名誉,不是简单的一个好名声,而是一个被许许多多的人从心底惦记和感恩的功绩。 真正的功绩。 而且,这也是国家倡导的一大工程,只是,咱们国家刚从泥潭站起来没有多久,我们的百姓的数量又太多,国家想做但目前也有点力不从心,不过,您我都知道,未来,国家肯定会往这方面发展。 在国家政府还没有足够能力做这件事的时候,您站出来,做个榜样,做个典范,随之会有更多的企业家投到这个事业上去。 沈总,也许有一天,或许,您的身躯还能覆上那面鲜红的旗帜。 而这,不比你留给后代金银,更有意义吗?” 柳夏的双眸噙着泪花,神情虔诚的就如眼前的沈寂是天上的神仙,哪还有刚才对大资本家的唾弃。 她早已将沈家母子俩争家产的事抛掷脑后了,事实上她之前对那一大笔钱那么在意,也是想干一单,能将女子免费高中建起来。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单纯觉得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亿,她也花不完,可不就建女子免费高中了吗? 她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事实上是否真的如此,偶尔矛盾横跳的她,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寂第一次见柳夏这般情感外露,没有一丝的伪装,眼里的泪花湿润了眼眶,但没有流下来。 双眸泛着水光,没有一丝女子的柔弱,而是亮晶晶地闪着希望和期待。 从泪光处,看见自己的脸,印在眸里面的,那张脸竟是自己,柔和,还有那一点点的心疼。 沈寂侧过脸,躲闪开了。 他好像有点理解自己这些失常的行为了。 柳夏的眸底有一种魔力,会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一个女子怎会有这般矛盾的性情。 圆滑又偏执,世故又坦然,可爱又尖锐,悲惨又傲然,狡猾又真诚,爱钱又慷慨…… 所有矛盾的一组反义词,好像都能在她身上找到。 他从未在一个人身上发现这么矛盾的性子,却一点都不觉得违和,甚至让他有一直探究下去的欲罢不能。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会羡慕她,会欣赏她,会想要……追随她。 就如她公司那些异能奇士。 明明每一个都是那么桀骜不驯的,连法律都管束不了他们,却能在柳夏的领导下,乖乖干活,还干得很起劲。 也许有五险一金的魔力,但更深层次的精神满足和成就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在沈寂百转千回的思绪中,柳夏以为他在犹豫。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又往前探了探,还随着沈寂微侧过去的脸,稍微侧了侧。 这一侧,又跟沈寂面对面了。 沈寂有那么一种在劫难逃的宿命感。 第226章 她的亿呢? “沈总,这真的是让您名留青史的事,功在千秋,您放心,只要您点头,资金到位,这学校的选址也好,建设也罢,我都会全程跟进,一定会让您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 当然,如果您这边不方便一下子投那么多,也没关系,咱可以分期投,我也会再去拉投资的。 就是到时候吧,我这边也许可能组织一些宴会的时候,您抽空过来出席一下即可,就像直播那样,露个面就成,其他的交给我。 学校名字可以直接用您的名字命名,沈寂中学,要不沈氏中学,都成,您喜欢哪个名字就用哪个。 反正很多大学的大楼也是以投资者名字命名的。 而且您的名字那么好听,沈寂,跟高中的气质太符合了,真的。” 柳夏怕他不信,也许也怕自己不信吧,说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刚噙着泪的眼眸,瞬间干了。 这人啊,一下子不那么真诚的时候,眼泪是最能感受的到的。 眼泪:老六,又骗我出来了,还没自我感动完,就开始胡说了,小滴们,回去了! 柳夏:不是,再待会啊,这感情外露也不能一直露啊,本就不是这么外向的人哪。 沈寂:好想收回自己刚才感性的情绪。 “怎么好听了,怎么符合了?”沈寂挑了挑眼睑,瞥了一眼柳夏,这人又开始装了。 这样子跟之前让他签协议的时候一模一样。 讨好、奉承、圆滑。 嗯,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雀斑都淡得看不见了,估计不好意思躲起来了吧,毕竟主人奉承得这般明显。 而脸上的绒毛只能倔强地挺着,也不摇曳了。 很像有时候明明自己说错了,但硬梗着脖子的柳夏。 看吧,就是她脸上不起眼的绒毛,都跟她一个德行。 即便这样,他也还是更喜欢跟这样的柳夏相处。 比起刚才质问他贬低他的人,现下这可好多了。 当然,他最想看见的是那个噙着泪花,将他当作希望和期待的柳夏。 只是,可遇不可求啊。 现下,他在等她的再一次胡诌。 就算是胡诌,说他的好话,他也是愿意听的。 柳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四十五度的微笑再次出现。 沈寂垂下头,将难掩的嘴角抿了回去,他真的会被柳夏的变脸术逗笑。 明明以前看川剧变脸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 “您看吧,沈姓,多么好听的姓。寂吧,就像高中生得忍住寂寞,苦读三年,越过千军万马,终于来到第一站了。 嗯,写起来好看,寓意也好。 您看,咱是不是将这事先纳入计划,我明天就将方案呈您看看,可以的话,就直接启动。 这建个学校,可多事了,没个一年半载都建不成。” “怎么,你还想一年半载建一个高中?”沈寂都有些佩服柳夏的脑洞了,别说这批地啊,就哐哐建那么多栋楼,也要不少时间啊。 “按您沈氏的势力,一年半载都保守了,您看现在这发展速度,三天一层楼都慢了。 况且教学楼宿舍又不是跟咱沈氏大厦这般宏伟,实用够用就成。 您看明天您有时间吗?我之前已经做过一个大致的计划了,给您汇报汇报一下?” “这个不急。你想想这次来找我的初衷。”沈寂双手环胸,上身靠椅背,翘起二郎腿,轮到他松弛了。 “咳咳咳”柳夏轻咳了一下,往自己的座位坐了回去,扭了扭肩膀,刚才撑着双手在桌面有点僵硬的,主要是刚才太投入了。 现在想想自己好像有点情绪外露了,人在有些不自然的时候,动作就会变得很多,要掩饰那不自然感。 “这样,您一看就是有良心有格局的企业家,我呢,也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人,您就按您母亲开的条件,我站您这边。 不过前提是,您得建个免费女子高中,当然,这个事我肯定会让您名利双收的。到时候,事后收获的肯定比您投资的多得多,您信我。” 到时候这人万一投资到一半撤资了,她就用这次的劳务费补上。 只要启动了,真遇到困难,遇到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 事情得先做。 “我以为建了免费女子高中,你就不要我的劳务费了。”沈寂调侃着,眼里的笑意也没刻意压。 “哎呀,沈总,看您这话说的。就算我说不要,您也会给的,您不会亏待任何为您和公司做事的人,这话都传到供应商那了,我们跟着您和沈氏干,不就是看在您的大气吗? 现在还有您的社会责任担当。” “杜女士那,你想怎么做?” “如果我说我想两边通吃,您会不会鄙视我?”柳夏说完,迅速补充一句,“只是做双面间谍,但我还是您这边的人,这个您放心。 毕竟我还得为您建免费女子高中呢。” 他的人?这话取悦了他。 沈寂也许都忘记这事之前他只想将柳夏当做自己手中的一把剑,对剑怎会有这么多期待和小心思呢。 不过,此刻他是考虑不了那么多的。 “收了她的钱,再收我的钱?定金就两千万,事后再得两亿? 你这赚钱是比有些上市公司容易很多呢。” “看您说的,事后也只能得您的一亿,我还是有职业道德的,定金吧,是可以不退的。”柳夏挑了挑眉,手指和中指放在桌上的银行卡上,划拉过面前,然后迅速地塞进口袋。 来的时候,她看过协议了,没有哪一条表明她没做成功,还要退定金的。 沈寂盯着她做小动作的手,但也没开声制止。 “我是这么想的,就看您母……杜女士是怎么出招的,咱们再根据她的招数应对就好了。” “她怎么出招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的招不都你想的吗?然后你右脑为她想招,左脑为我想招应对,说到底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哪有您说的那么容易,那么好赚,我还做什么公司。 咱要不要就这个案子签个协议?比如定金和尾款?” 这种事怎么能签合同呢,这不是将把柄送到对方手里吗?沈寂对风险控制最敏感了。 “给几个利润高的项目你公司,或是让你公司参与进几个大项目,利润就当定金了。” “那尾款呢,那么大笔的尾款呢?” “你又信杜女士到时候能拿出那么多?这溢价太多了,敢给,你也不敢收的。就像你说的,钱哪有那么好赚的,真的好赚的钱都写在刑法里了。” “那你这不是白让我干活吗?给我项目不也得我们干的吗?”柳夏不愿意了,特么她的亿呢? 第227章 凹下去的手臂 “你那卡里的钱估计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了,而且也不少了,不是吗?”沈寂目光落在柳夏衣服口袋里,下巴点了点。 “这是她给我的劳务费,怎么您的就得用干项目抵,那我不是拿一份钱干两份活,刚才我还说您是有格局的企业家,而不是吸血的资本家呢。”柳夏一手压在口袋。 状似无意。 “她给你的,也是我的,我能停掉那张卡。这样,你拿着这钱去买几只股票吧。”说着,便拿起笔在笔记本写了几个股票代号,撕下,递给柳夏,“自己买就好了,保密,要不然,亏没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见柳夏有些疑惑,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让你买入你就买入,卖就卖,记住,别外传。” 总归是自家的股票,也算是换个方式给她所谓的劳务费吧。 听了这话,柳夏笑着接了过来,随即,严肃地抬眸,“这不违法吧。” “你不说不告诉第三个人,就行,反正有我兜着。” 听沈寂这么一说,柳夏又欢天喜地了,小心翼翼叠好,放在装银行卡的口袋里。 虽然柳夏很想签协议,但现在冷静想想,这钱是太多了,到时候她拿了,也太超出正常范围了,别被告了。 再者,现在拿到手的就已经不少了,沈寂给的项目估计也能赚不少,再加上股票,估摸着也是一笔大钱。 最关键的是,沈寂有意建免费女子高中,这个意外之喜,能让柳夏忽略实际的得益。 况且,这事还没干就挣了那么多好处了。 柳夏想到自己一路走来,步步维艰,但是,在沈寂这里,她真的觉得自己受到了眷顾。 虽然,之前因为王阿婆的事私下迁怒过他,但是冷静过后,其实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无助的迁怒而已。 那么多如果的话,如果王阿婆没有跟着她们去县城,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吧,人跟人冥冥之中的牵扯,不是说如果就能消散的。 之前回山沟村亲自将王阿婆安葬好后,那无休止的自责好像也随之埋葬了。 她如今也敢让自己想起过往的事,回顾自己一路走来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都不容易啊。 想到这些,柳夏站了起来,椅子往后退了退,想向着沈寂深深鞠了一躬。 但是刚弯下腰,低下头,就被霍地站起来的沈寂,伸出手,紧紧攥住柳夏的手臂,往上提了提,让她弯下的腰,生生挺了起来。 “你别这样。”沈寂的身体还往旁边侧了侧,没有受柳夏的鞠躬,声音又紧又低沉。 他的手劲有些大,捏得柳夏手臂都有凹下去的痕迹。 也许是衣服透过的温度,烫着了沈寂的掌心,他有些僵硬地松开,松开的时候,手指是以抓柳夏手臂的姿势离开的,像练了五指神功。 随即,他便将手缩回到身后,只是依然站着,怕柳夏再给他鞠躬。 “这一切都是你努力得来的,就算是没有我,以你的能力和韧性,你终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自己都说了,我是个商人,是个资本家,我也只是选择对我最有利的人和事。” 沈寂说完,又有些懊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他只是不想接受柳夏的鞠躬,好像自己跟她不是同辈的人。 而且他心里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她想做,认定的事,迟早能做成的。 “有个人也跟您说过类似的话。”柳夏没有坚持再给沈寂鞠躬了,毕竟再被他再攥一次,她的手臂估计得淤青了。 “谁?”见柳夏坐了下来,沈寂才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一个长辈,他当时说要给我投资,但是给我投资的资金远远超过了所占的股份,他说,我迟早能成功,他只是想让我尽快点。”想到何晓曼,柳夏忍不住笑了笑。 “但是,他是我闺蜜的父亲,估计也是看在我闺蜜的份上。 对您,我是真的很感激,想必您对我的过去有所调查。”柳夏很平和地说出这句话,对沈寂调查她这件事,她不觉得有什么冒犯的,别说合作了,就是招聘一个人都得背调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我的过去,挺多挫折的,但是我都挺过来了,一路上遇到不少帮助过我的人。 他们,跟您一样,都很好很好。 我知道您会说,您只是挑选一个对您有利的合作伙伴,但于我而言,这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机遇。 就像,上天只是随意下了一场雨,但于干旱了许久的庄稼而言,就是救命的甘露。 我承认我很优秀也很努力,但是我也知道机遇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毕竟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沈总,感谢您,真心的,由衷的。”柳夏微侧着头,直视着沈寂,看着看着,扬起一个有点小女孩状的微笑。 真诚得连双眸里的红血丝都淡了不少。 沈寂发现,柳夏由衷地说着肺腑之言的时候,双眼就像会被蒙上一层水光,像泪水,又好像不是。 这会让她的双眼亮晶晶的,甚至会折射出光。 就如森林深处的湖水,阳光透过树叶落入湖中,让人看了,坠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是没有被人感谢过,但像柳夏这般真诚得让他心动的,还是第一个。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每每遇到她,就将那仅存的一点感性全都激发出来了。 这种感觉,他仔细琢磨了,没有过的。 至于当初的那个所谓的白月光,那只是杜女士自以为的。 “那为了感谢我,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沈寂目光瞄了一眼手表,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柳夏的身上,好像只是随意这么一问。 只有他知道,他有多想柳夏答应。 好像今日的氛围,让他少了平时在商场上的冷酷。 嘴角总是忍不住往上扬。 就在沈寂屏住呼吸在等着的时候,柳夏大方地笑了笑,打趣道,“我以为像您这样的霸总,是不会准时吃饭的。” 柳夏也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的确是晚饭的时间,但也只是符合一般人的晚饭时间而已。 “那像我这样的,不吃饭吃什么?况且一日三餐不准时吃,身体也不好吧。”说着,沈寂站了起来。 “像您这样的霸总,不就是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然后十个有九个都有胃病。”柳夏想起无意中看过的霸总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 然后呢,霸总还得有一个医生朋友,一个白月光。 “身体不好的人怎么做霸总?不用工作的吗?就坐在椅子上捂着胃,疼着开董事会吗?”沈寂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是清一色的西装。 随手拿过一件,套上。 柳夏欣赏着美男穿外套,心里暗忖,自己是不是不该看。 霸总怎么能这么随意就穿西装外套了呢。 就在柳夏暗忖的时候,沈寂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走吧。” 第228章 撸起袖子 柳夏倒很想说这顿她来请,但是吧,一是不知道沈寂的口味,二是不了解这附近的餐馆。 在人家的地盘还是听他的安排吧。 这一顿饭的回礼,晚些再想。 两人一出办公室,张助理便走上前。 “张助理,安排个吃饭的地方,你有什么忌口的吗?”说着,便看向柳夏。 柳夏很迅速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基本什么都可以吃。” 还忌口呢,饿肚子的时候恨不得连观音土都抓一把来吃。 况且,这总裁的餐,还轮得到她来挑剔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寂要吃的饭菜,她估计没见过也没吃过。 就算她现在经济稍微宽裕了不少,但习惯喜欢吃的东西还是那些,比如鸡蛋、青菜、鸡肉猪肉。 牛肉在村里可太少见了,就算之后有了,也做不好吃,毕竟吃得少。 而鱼,也少,最多就是河里面捞一些小鱼小虾,炒着吃。 所以,就算来到海城,她还是习惯吃这些食材做成的菜,不是不吃比较贵的食材,纯属习惯而已。 而且王二娘擅长的也是这些菜色。 张助理很有眼力劲地定了个私家菜,对柳夏他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了,毕竟当初调查柳夏的资料还是他整理的。 “沈总,安排好了,在您常去的小院私家菜馆。” 这几十秒的时间,张助理就安排好了。 能做总裁助理的人,果然还是能力超群的。 柳夏盯着张助理,眼里满是欣赏,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一个能力超群,还情商智商在线的助理啊。 算了吧,这助理的年薪估摸着比她一年赚的还多。 “张助理,麻烦将定位发我好吗?”柳夏摇了摇手机,对着张助理笑了笑。 张助理有一瞬间的懵,难不成柳夏还要抢司机的活? 本往前走的沈寂停了下来,“我知道那里,不用司机去了,我开车。” “发我,我也开车来了。”柳夏跟上沈寂的步伐,抬步之前轻声又跟张助理说了一声。 张助理虽然有点想不通,但还是发给了柳夏。 这年头,男女两人一起吃饭,还分两部车,各开各的吗? 那沈总不要司机跟着的原因是什么?享受一个人开一部车? 一般的女子,跟他们沈总吃饭,不都是跟沈总坐一辆车的吗? 虽然沈总基本没有跟哪个异性单独吃过饭。 是呢,他跟着沈总那么多年,好像真的没有见过沈总单独跟女子吃过饭。 这柳夏,怎么说呢,跟沈总那是完全八辈子打不着的平行线,但目前看好像有相交的可能了啊。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这个工作狂沈总,不会是动了凡心吧。 可,柳夏也是个工作狂啊,但凡柳夏的出身背景好一些,说不定就是沈总最大的竞争对手了。 想到这里,张助理晃了晃脑袋,将刚才那些不适宜的想法统统甩掉。 柳夏跟在沈寂身后,快到电梯的时候,她飞快往前走了好几步,越过沈寂,摁了往下的按钮。 可说不说,柳夏的眼力劲是真的有的。 但这眼力劲在沈寂眼里,可以不用有,至少在不谈工作的时候,消失。 如果等下吃饭,柳夏还表现出这般殷勤的乙方样,沈寂估摸着会有点失望,又或者是失落,反正不是愉悦就对了。 两人直达停车场。 一出电梯,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最显眼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低调又奢华。 车灯亮了,沈寂拿着车钥匙。 柳夏也拿着车钥匙,五菱的。 “那个,沈总,我也开车来了,地址,我也有,我们直接到那里汇合?”不知为何,柳夏觉得有些尴尬。 跟总裁出来吃饭,各自都开了车,该怎么处啊! 哎呀,她也不是没跟那些合作伙伴吃过饭,但人家也不像沈寂这样有显赫资产的。 “我没叫司机。”沈寂立在原地,说了这五个字。 柳夏仿佛又回到要猜测领导意思的牛马状态了。 她刚差点就说,我可以开车。 但一看那豪车,理智压住了脱口而出的话。 她也不能让总裁当司机,载她啊! 脑子,快想。 “那,要不您坐我的车?”这话一说出口,柳夏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五菱何德何能,还能让沈总屈尊去坐了,也许人家一辈子都没坐过五菱手动汽车啊。 “其实,也……” “可以,车在哪?”沈寂打断了柳夏的话,眼神示意柳夏。 柳夏往右指了指,双眼有点震惊又迷惘。 沈寂抬脚就往右边方向走去。 看着前面的身影,柳夏这才反应过来,飞奔地跑了过去,“其实,我们,也许可以……” “是这辆吗?”沈寂指了指跟整个停车场都有些格格不入的汽车,语气没有一丝的嫌弃。 柳夏点了点头。 “手动的?”沈寂侧着头往里看了看。 “对,挺好开的,其实。”柳夏摁了摁车钥匙。 在她还在考虑让沈寂坐后面还是副驾驶的时候,沈寂自行打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了。 她突然想起车上还有些自己的私人物品没有收拾好。 腾地钻进车内。 就见沈寂的腿将副驾驶座位塞得满满的。 不仅是副驾驶座位,而是感觉整个本就不宽敞的车厢,都没剩多少空间了。 “沈总,您看这车是不是有点小?” “有点,你是要换鞋?”见柳夏坐在驾驶位上没动,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便低下头,看见一双小巧的黑色帆布鞋。 提了起来,“你的鞋。” 他就这么赤手提着一双帆布鞋,三十六码的帆布鞋,在他的手上显得都有些像孩子的鞋了。 柳夏镇定地拎了过来,稳定了说了一声谢谢。 随即,便淡定地走到车外,脱下高跟鞋,换上帆布鞋。 背对着车窗,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让自己懊悔的心平静下来。 为什么不坐劳斯莱斯啊! 算了,这点小事,就算了吧。 不算,又能怎样,总不能把人赶下车吧。 这大大的总裁,这身价千亿的总裁,坐在她的五菱汽车里。 好在她的车技还算可以。 万一发生交通事故,就算沈寂有点磕伤碰伤,她的保险估计也兜不住吧。 毕竟,平时出门都是包场,有保镖的人。 那这次,怎么那么随意,这人不会以为她能保护得了他吧。 想到这些,柳夏又缓缓吐了一口气,脱下身上的外套,挽起自己的袖子。 将外套放在后座,就这样穿着帆布鞋,撸起袖子,坐在驾驶座上。 一副仿佛要参加赛车比赛的认真专注样。 第229章 真正的她 “沈总,您要听什么音乐吗?不过我这车的音质不太好。”柳夏见车内有些安静,有些干干地问了这么一句。 这辆车本就是性价比高买的,车厢位置比较紧凑。 加上沈寂这么个脚长手长的人坐旁边,柳夏感觉自己换个档都得碰到沈寂的大腿。 “放你平时听的就好。”沈寂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打量着这辆车。 虽然比较简朴,但还算干净,就是发动机的声音有点大。 柳夏熟练地调了调,摇滚音乐漫了出来。 待出口的地方,柳夏拿起手机,想要付停车费。 这停车费每次都付得她肉疼,还好不经常来。 “把车窗摇下。”一旁的沈寂突然说了这话。 柳夏不明缘由,但照做。 车窗摇到底,沈寂解开安全带,上身往柳夏的方向倾去,“我是沈寂,将这部车放行,去找张助理,往后这辆车出入都不需停车费。” 沈寂的声音刚落,保安厅的保安就立马向他敬了个礼,“沈总,好!” 说完,便打开了门闸。 柳夏一动不敢动,这那么大个沈总,都快在她怀里了,她连呼吸都轻了些,怕自己的呼吸呼在人脸上了。 而且那沉木的味道,混合着人的体味,直袭入鼻腔。 这人嘛,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体味,挨得近认真闻的时候都能闻得到。 就如此刻。 柳夏感觉自己的体温都被突然靠近的沈寂提高了些。 好在,沈寂见保安放行了,便又回到了副驾驶座位,扣上了安全带。 柳夏直了直腰,看吧,人心里有些不自然的时候,无意义的动作就会变多。 随着有些亢奋的摇滚音乐,柳夏开着车驶出了沈氏大厦。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开车,注意路况,眼观八方。 平时挂挡也没见的这般谨慎,今日挂得都有些用力了。 一旁的沈寂看着柳夏的侧脸,果然鼻子高挺的人,侧脸也立体。 随之目光落在握着换挡杆的手,五指握紧,手背在黑色换挡杆的衬托下,显得更白了,甚至能看见手背的青筋。 而小臂,随着每换一次档,就会呈现出硬朗的线条,小臂上仿佛没有一丝赘肉,精瘦精瘦的。 不难想象,这小臂是在怎样日积月累的锻炼中,形成的肌肉。 其实,柳夏全身上下,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每一处都觉得力量感十足。 甚至连脖颈处,随着她看后视镜的动作,都能乍起青筋。 皮肤细致,但不算完美无瑕,但正因为那看似瑕疵的雀斑,让她更灵动了。 “你开车很紧张?”沈寂见柳夏一言不发,抿紧双唇,好像在考驾照的样子。 但见她换挡自如,一路上车速均匀,没有急刹的情况,倒不像是个新手。 况且,看这部车的公里数,也算是个资深司机了。 不过现下,就算沈寂不想注意,但车厢的空间就这么一点,他也无法忽视。 “嗯,现在有点。”柳夏见红灯显示的时间还有六十秒,便踩住脚刹和离合,将档挂在0档。 一直挺直的背扭了扭,侧脸看了一旁的沈寂。 也许是红灯带来的放松,也许是在自己熟悉的车内,柳夏此刻竟然没了之前对沈寂的尊敬也好,敬畏也罢,而是从容了不少。 “我车技本来可以的,就是载着你这个尊大佛,一下子就紧张了,真怕你磕着碰着了。 对了,你怎么敢上我的车,还没有带保镖,不怕我将你载到其他地方去了? 你可是身价千亿的大总裁呢。” 柳夏好奇地打量着沈寂,目光随意,语气随意,连您都没用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国家领导人不成,就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而且哪值千亿。 其他人我是真不敢上车,但你,好像也没有对我不利的理由,毕竟,我现在可是你最大的甲方。 就你这财迷的样子,让你自己出事,都不会让我出事吧。” “你可真了解我。别说,这事我估摸着还真干得出来。你想啊,沈氏集团有多少人靠你开工资养家糊口呢。 而且吧,如果我真的为了你出事了,你应该会对我的家人和员工都会负责吧。 不知道你们这种大老板是怎样的,反正像我这样的小老板,还挺累的,要操心业务,得赚钱养公司,还得操心发展,呃,还得时不时给员工们心理疏导,让他们不要胡作非为。 嗯,你知道的,我的员工都比较有个性。 还有吧,我妈妈和妹妹,也得费心不少,我得让我妈去体检了,还想带我妹去帝都看看,听说那里有一个很厉害的精神科医生。 就是吧,有时候挺累的。你呢,你会有时候觉得累吗?” 柳夏牛马不相及地说了这么一段,没什么逻辑性,就好像跟一个朋友随意聊了聊。 毕竟之前坐副驾驶座上的都是她很熟悉的人,习惯跟副驾驶座上的人随口说上那么几句。 “累呢,你看,我就是出来吃顿饭,你都联想到我怎么没带保镖,你觉得日常生活要带保镖这件事,是好还是不好?” 柳夏抬头看了看红灯,还有三十秒,随即又朝着沈寂摇了摇头。 反正她是不愿意干点什么事,还得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这还有什么乐趣? 吃个饭都要考虑自己是不是要被人陷害。 活着可太累了。 “是吧,我也觉得累。而且,我的成长环境没比你好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物质上比你好很多吧。 不过,没有生存的压力,这一点倒比你好上不少。 毕竟,如果连活下去的基本物资都没有,那其他的压力在活下去面前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而且你还那么年轻,就经历了那么多,还是觉得你比较累。” 这时,红灯变绿灯,柳夏握着换挡杆,换了档,“你也不用这么想,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承受的压力就不一样。 没有谁的压力比谁的压力小,也没有说哪种压力就大,哪种压力就小。 况且,比压力,比惨,并没有什么好的。 我倒希望这世间少些像我这样经历的人,希望这世间开心幸福的人多一些呢。 不过,现在的我也挺幸福的了,有爱我的妈妈和妹妹,还有那么多好朋友小伙伴,还有像你这样富有且慷慨的甲方。” 柳夏说得很平和,也很真诚,好像脱离了办公室的氛围,柳夏的职场面具也取了下来。 或者说,开车已经分散了她不少精力,这个时候没有更多的精力去伪装了。 而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柳夏。 沈寂看见的真正的她。 第230章 消消食 柳夏开着她的小五菱,平稳地来到了目的地。 在市中心,但进去后,却很安静,繁华地带的闹中取静。 一进门,就看见旁边一隅,叠石错落有致,清泉蜿蜒,不急不缓,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乍一看就是有艺术品味的人设计的,估计还价值不菲。 门外是繁华都市,一进门就恍惚进了另一个世界,宁静得都能听见水声潺潺。 刚进门,就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出来迎,穿着旗袍,摇曳生姿,如果不近看,就看身形,连她这个女子都忍不住感叹,真是好美的女子。 近看的话,还是能看出脸上的岁月痕迹,但还是美丽的。 只是,柳夏这个年龄的姑娘,别说脸上的痕迹了,甚至觉得25岁都觉得离自己遥远着呢。 故而看见资深美女,还是会有一种见长辈的感觉。 “沈总,您来了。柳总,您好,请随我来。”美女姐姐的声音也甚是好听。 柳夏望着前面凹凸有致的身影,满是欣赏的眼光。 她其实也喜欢看这种婀娜多姿的女人,有时候她还能理解男子好色这件事。 毕竟,长得好看的女子,她也喜欢呢。 柳夏走在沈寂的后面,肆意打量着这个独特的小院。 有格调,私密性极强,一路上也看不见其他的客人,估摸着也是跟他们一样,有人接待的。 又或者说被包场了? 打开木藤制作的推拉门,入目之处全是木色的桌椅和摆件。 妇人引着两人到木桌旁,入座后,又为两人倒了茶。 随后将桌旁的这一侧木门推开,入目的是一整片花海。 黄昏的余光落在花海上,更显一番神秘。 这包间竟还南北通透,一面朝着花海,这也太奢侈了吧。 在市中心啊,在这寸土寸金的海城里。 旁边就是海城最大的豪宅区,听说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柳夏再一次感叹这权势真迷人啊,迷得人双眼全是外面的美景。 “喜欢的话,可以出去看看。”沈寂看着微张着口的柳夏,声音都情不自禁柔了下来。 柳夏轻咳了一声,将目光从花海中撤了回来,嘴也闭上了,双手蜷着放在双膝,一副好学生端坐的模样。 “不用不用,我坐这也能看到。”虽然很想近距离看看,但是吧,她已经不是学生柳夏了,而是柳总。 再怎么小的公司,她也是领头人。 不能让沈寂觉得他的合作伙伴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这标签可不能贴在她身上。 美景还会有,但不好的印象很难摘除。 “柳夏,这顿饭,咱们不谈工作,可以吗?”沈寂问的很顺口,他估计连自己都忘记有多久这般询问过一个人的意见。 工作上,绝大部分时间是他一言堂。 他不觉得一言堂有多专制,很多时候,一个企业的发展就是需要一个人出来引领方向,当然这个人承担的责任也是最重的。 太多人的不同声音并不会提高做决策的正确性,相反,太多的不同声音会影响判断。 况且,很多时候,真理真的就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上。 所以,他一言堂,也承受一言堂带来的压力和后果。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理所当然地询问一个人意见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柳夏当然附和着重重点点头。 这么好的地方,出品估计也是艺术品吧。 美食面前,还是不聊工作比较尊重美食。 这世上,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柳夏以为上餐需要等很久,但没一会,刚进来的那个门响起了敲门声,随即被打开了。 几个服务员将菜品一一端了上来。 放好后,便出去了,没有说一句话。 看着眼前精致摆盘过的食材,柳夏有点小小的震撼。 她都不知道这芦笋还能雕成一幅青山绿水画。 好看得有点不敢也不知从何下手。 “你好像比较喜欢吃清淡的?看看这些合口味吗?”沈寂微侧着头,要不然只能看见柳夏的发顶。 “要不,您先动筷,给我示范下,这些哪些是摆式,哪些是可以吃的菜?”柳夏是真的有些看懵,这玩意到底是看的还是吃的。 到这份上了,也就不用这般矜持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这么大大方方问出来,并不是没见识,见识这玩意吧,也不是说没见过什么就是没见识。 如果这么论的话,沈寂在她这也是没见识的。 他估计没见过杀猪、杀鸡吧,也没见过田里的泥鳅、田螺吧。 这么一想,她就更坦荡了。 沈寂没想到她竟还这般磊落地说了出来。 是他先入为主了,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在柳夏这里却是需要示范的。 他拿起公筷,“这是莴笋,这是鱼肉,这是豆腐,这是鸡丝……” 将每一样菜都夹一点到柳夏的碗里,跟古代布菜的丫鬟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他干的不亦乐乎。 “尝尝,喜欢吗?”见柳夏碗里铺满了,他才停了下来,有些期待地望着。 柳夏也没矫情,一大筷子夹起,放入口中,然后闭上唇,口腔里面嚼嚼嚼。 再夹,嚼嚼嚼。 双眼半眯着,伴着花香,享受的模样没有一丝掩饰。 “嗯嗯,好吃的。大厨就是大厨,这么简单的食材,竟能做出这般好吃的美味。” 这些菜式吧,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是用了不少的食材做辅助的。 不过,柳夏也不需要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做不出来。 就享受此刻的满足就好了。 柳夏餍足的神情,也让沈寂觉得有成就感。 虽然不知道成就了什么。 “话说,有时候还是挺能理解那些曾经站在高位的人,为何紧紧抓住权势不放。 过惯了这么高品质的生活,再去咽粗糠菜,落差还是有点大的。 这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柳夏边吃边感慨了一番。 “适当享受不仅是对自己的奖励,也是对社会经济做贡献了。 总得有人出来消费,这样才能推动内需,不是吗?”沈寂见柳夏碗里的菜少了些,又提起筷子给她夹菜。 这一顿饭,最忙的是沈寂的手,还有柳夏的嘴。 “够了够了,我吃得差不多了。”柳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满满的一大桌子菜,基本被她清空了。 “那个,你都没怎么吃,是不是我吃太多了?”柳夏望着几乎光盘的桌面,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晚餐吃比较少,而且看你吃得这么香,也是一种享受。”沈寂又拿起汤勺,给柳夏舀了一碗汤,“这汤也很清甜,你尝一下。” 柳夏双手接过,一碗干了,“是挺不错的,我妈煲汤也是一绝,而且她会搭配着一些药材一起煲。” “是吗?一直听你提起你妈妈,有机会尝尝你妈煲的汤。”见柳夏吃饱了,沈寂才彻底放下为她布菜的活。 摁了摁桌上的按钮。没一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即进来了几名服务员。 很快就将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当消消食。”沈寂有些探究的意味,提议道。 第231章 放开她 柳夏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算早。 俩人出了门,去了刚才心心念念的花海,其实是花园。 “沈总,女子免费高中的项目,您确定是会做的,是吧。”柳夏停在两个花圃间的石铺小路,眼里没了刚才初见花海时的惊喜。 所谓的惊喜,就是惊那么一下,而且也许是她这一天都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还有些饿,所以乍眼一看,便会有一瞬间的惊喜了。 但现在,吃饱喝足,好像就对这些美景,少了一些欣赏力。 她还是比较务实的。 “不是说这顿饭不谈工作吗?” “这不是已经吃完了吗?”柳夏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寂被她这咬文嚼字的老先生样子,笑意溢出,“你不是说明天来找我讲方案吗?” “方案其实很早我就开始做了,回去修改下就可以。就是怕您只是口头随口说一嘴,然后就算给我讲方案的机会,最后也会一句不适合打发我了。”柳夏说得很认真,认真得都有些认不清自己身份了。 也许是此刻的花香,也许是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且饭足后的柳夏,会少一些职场上的警惕。 正常白天上班或是在办公室的时候,柳夏会比较恪守乙方的姿态,就是比较命苦、卑微又圆滑的样子。 而此刻的柳夏,也的确让沈寂有些另眼相看了,说话直白的忘记了他是最大的甲方。 不过,这感觉好像也挺好,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跟我合作过的人都知道我不会对项目随口一说。 你之前不是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吗?说的理由都打动到我了,就像你说的,一直在追求金钱上的成就,最后也只是一个串数字。 如果能将这些数字化为一个个活生生人的精彩人生,不就是你说的意义了吗? 做教育公益,投资教育,功在千秋,而且在我看来,也不完全是公益,做这件事带来的回报也许远远超过投入,就算是这个项目上董事会,也是能通过的。” 作为如一艘航母般大集团的掌舵者,沈寂很少感性去做一个决定。 而且,沈氏集团的社会责任重要的一项就是投入公益活动。 看似没有法律强行规定,但这是企业跟政府间心照不宣的义务。 否则,就算你再有能力,只想着自己,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壮大。 毕竟,就像柳夏说的,是国家和时代造就了他们。 听了沈寂的话,柳夏发自内心的微笑,看着沈寂,“如果所有的大企业家都有您这般觉悟,我相信我们国家重回世界之巅,指日可待。” 柳夏沿着小路往前走着,步伐和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您知道吗?其实在我家乡,也有很多花,虽然都是野花,但感觉香味更浓郁。 每到开花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自从乔招娣进去,王阿婆也安葬后,柳夏就没那么厌恶山沟村,甚至有时候想起来,也会心情愉悦。 在那生活了十几年,其实算起来,大部分时间也是开心的。 因为她六岁就跟着王二娘一起生活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你的出生地。”沈寂听出了柳夏有些喜悦的语调,想到她算得上悲惨的童年,他以为她不会提,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没有芥蒂,还愉悦地提起。 就像他,他现在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想提及,称呼更是十几年没有叫过了。 憎恨一个人或是一个地方的时候,恨不得彻底遗忘。 “以前是,现在也不算喜欢,只是偶尔想起,还是有好的回忆的。”柳夏没有跟沈寂预想的那般展开讲她的过往。 他知道个大概,但没听她说过,柳夏蓦地将话题结束的这般干脆,让他有一点点失落。 柳夏见身旁的人没声音,便悄然打量着,但也没继续说自己私事的意思。 就算她吃得再撑,脑子再晕碳,也还是清楚俩人的身份的,俩人还没到能谈私事的关系。 出来走走,也只是想再确定下免费女子高中的事,再说点工作外的事活跃下气氛,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时候,便有点草率结束。 就像现在,这花海好像也没有山上的野花遍野好看多少。 主要是天黑了,她想回家看妈妈和妹妹了。 “沈总,我送您回家?”柳夏说得很自然,没觉得女子送男子回家有什么别扭,至于车嘛,反正沈寂已经坐过了。 沈寂若有所思地看了柳夏一眼,说了声好。 随后他在手机跟张助理发了条信息。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随意让别人知道他的住所。 虽然他不是那种惜命到极致的人,但最基本的安全和隐私还是会保护的很好。 不过,柳夏好像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想将这尊大佛送回家后,自己好回家。 果然,吃太饱,脑子就没那么灵活了。 依然还是小五菱,好在沈寂住的地方离这饭店不远,毕竟沈氏也在市中心地段嘛。 不过,像沈寂这样身份的人,住所肯定不是只有一处的。 柳夏想东想西着,车子从主干道驶向人越来越少,车也越来越少的辅道,这一看就是驶往豪宅区的了。 有钱人就算住市中心,也是要在闹中取静的地方。 本匀速开着的车,慢慢减速了。 柳夏的头转过玻璃窗,紧锁着眉头,沈寂有些不明所以。 待他想问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柳夏猛地踩住刹车,将车停在边上。 “你在车上待着别动。”柳夏紧绷着全身,解开安全带。 砰的一声,车门被柳夏用力关上了,一头雾水,还坐在车上的沈寂都感觉整个车身在晃动。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那这个女孩!”柳夏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因为挨近豪宅区,这路两侧的行人道旁的树丛错落有致,虽是人行道,其实平日里很少行人,大晚上就更少了。 毕竟住这个区域的人,谁家没有个后花园,关键是都是有身份的人,也没有谁会出来散步。 但绿化却维护得很好。 柳夏刚才一直观察着前面有些衣冠不整,像是流浪者的姑娘,还有两个尾随她的男子。 直至这两个男子伸手去拉姑娘,她才猛地停了车。 至于他们说什么,因为刚才关着车窗,听不到。 但不影响她对眼前这一幕的判断。 那俩男子扭头看了一眼柳夏,有一瞬的慌乱,但又往车灯的方向看一眼,俩人便没了顾忌。 在这个地方开这种车的人,估摸着连保姆都不是,估计是走错路的。 而且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就算有其他车,按这区域住着的人的性子,也不会下车来多管闲事。 他们这些权贵惜命又惜名声。 “关你什么事!再多管闲事,小心,我们将你也办了。”一个男子不顾姑娘的反抗,一手搂过她的脖子,肆无忌惮地对着柳夏笑。 他怀里的姑娘懵懂地看着柳夏,仿佛没觉察到自己身旁的男人,随后咧嘴笑了笑。 柳夏压制住要爆炸的心脏,冷冷地拿出手机,“再不放开那个姑娘,我现在就报警。” 第232章 为什么推开我 在柳夏的观念中,正常人做错事的时候,都是怕警察的。 而且这是在海城,还是在市中心,就算是晚上,也理应是安全的。 但是,她自以为的观念,在这一刻被打碎了。 “报警?我们犯了什么错,我们只是自由恋爱的年轻男女。而且,你又是她什么人?想做热心市民?我看你是活腻了。” 身穿绿色衣服的男子,见柳夏真的拿起手机,立刻松开了姑娘的脖子,向柳夏冲了过去。 而另一侧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也恶狠狠地扑向柳夏。 “你们干什么!”沈寂打开了车门,呵斥了一声,声音不算很大,却给人一种震慑的威力。 那两名男子听见沈寂的声音,停住了脚步,俩人对视了一眼,都在评估眼前男子的实力。 毕竟这个姑娘他们已经跟了一路了,终于到了这个可以下手的地方,就这么无功而返,他们实在是有些不乐意了。 就在俩人对视思考空隙,柳夏上前一把拽过那个姑娘,拉了过来。 “你这贱人!”绿衣男子见柳夏抢人,也不管对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便呲牙咧嘴地转向柳夏。 柳夏一把将姑娘推倒正往这跑的沈寂,“带着她上车,报警!” 同时,一脚用力伸了出去,将扑过来的绿衣男子踢倒在地。 “我x!” 柳夏的反击彻底惹怒了那两个男人。 对方已经顾不上思考,一心要将柳夏打死的架势。 柳夏也管不了怎么打才会验不出伤,把之前老师傅教的招式,防身的,攻击的,隐性打人的,全都用上了。 不过对方是两个成年男子,她对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好在,她险胜了。 沈寂本想上去帮忙,但那姑娘像是被眼前打斗的场面吓坏了,拼尽全力抓住沈寂的手臂,还一直在尖叫。 他不敢用蛮力掰开箍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不过,他已经报警了。 被撂倒的俩男子,挣扎着爬了起来。 柳夏以为他们想跑,但那俩人却站在原地,那眼神像两头恶狼。 “我杀了你这个婊子!”绿衣服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往柳夏劈去。 沈寂将身上的姑娘用力一推,也不管她摔得怎样,飞奔向前。 但是柳夏却再一次推开了他,用左手臂挡了那把刀。 瞬间,血流了出来。 柳夏像是感觉不到痛,往前跨了一步,屈膝,用力踹在绿衣男子的裤裆。 “啊!!!”尖叫声,总算引来了这个区域的保安,而这个时候,警车声响起。 这时候,那两个男子才想着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被赶来的保安摁在地上。 柳夏跟这俩男子的冲突其实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见他们被制住了,柳夏才用右手捂住左手臂的伤口,这伤口应该挺深的,血都要染红了她的袖子,裤子也有。 她捂着流血的伤口,转身去看沈寂,只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走近一看,脸上还有冷汗冒出。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柳夏满是鲜血的手臂,瞳孔放大,红色浸润着他的黑瞳。 “沈总,沈寂?”柳夏忍着巨疼,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但却没有反应。 “不会是受刺激了吧。”柳夏也顾不上左手的伤口,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 “张助理,沈总跟我在一起,在华城路,回他家的方向,我们路上出了点意外,他好像不舒服,你能赶过来一趟吗?” 柳夏的额头也渗出了汗,一是疼的,二是刚才打架打的。 “姑娘,你的手受伤了,我们送你医院。”警察终于到了,见柳夏受伤了,便要送她去医院。 有个年轻的警察拿来了医药箱,用纱布给柳夏做了简单的处理。 这个时候张助理也到了。 “张助理,他这样有大概两三分钟了。”柳夏托着受伤的手臂,一见到张助理,便将他带到沈寂的面前。 正当张助理要说话的时候,沈寂又像活了过来,摇晃了下身子。 “沈总,别往那看。”张助理也顾不上身份了,一把拽过沈寂,不让沈寂看柳夏。 随即又朝柳夏说了一句,“沈总有严重的晕血症。” 柳夏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从上往下打量了下自己的衣服,猛地转过身去,与沈寂背对背,“张助理,那沈总现在没事了是吧。” 她对晕血症不太了解,模糊知道点,只要不看见血应该就好了吧。 这估摸着是种精神或是情绪问题。 “没事了。”回答她的是沈寂。 晕血症一般几分钟就能调节过来。 “姑娘,赶紧去医院,你这手臂伤得不轻,出那么多血呢。”一旁年长警察催促着柳夏上警车。 “张助理,送柳夏去沈氏医院。”沈寂转过身,拉着柳夏没有受伤的右手,便往车的方向走。 沈氏医院是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沈氏集团旗下的高端私人医疗机构。 “麻烦开着警车给我们开路。”理所当然地跟警察说了这么一句。 那警察虽然有些不爽沈寂的态度,但现在也不是注意自己态度的时候,况且这人一看就是这一带的业主,非富即贵,没必要因为语气问题得罪权贵。 便开着一辆警车在前面,另有一辆警车和警员留下善后。 有警车开道,路上的私家车会主动让道,而红绿灯也可以因为特殊情况闯。 毕竟人受伤了,还流着血。 此时受伤的柳夏,坐在劳斯莱斯的车内,有点不敢动。 她刚才本想说自己跟警车走就好了,不用沈寂和张助理去。 伤口是有点深,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皮肉伤,打打消炎针,缝缝线就好了。 她当时看见那把刀是水果刀模样,而且是横着划的,也不是刺的,她挡的时候也歪了下角度,没有正面划过来,刀歪了一下,所以应该,也许伤口还好。 但见沈寂极力隐忍着什么的样子,她就莫名不敢说了。 主要吧,这右手要被他握出汗来了。 从刚才拉着她的手上车,到现在坐在后座上,手都没有松开过。 受伤的左手刚才简单处理了下,也没再流血了。 也许缓慢流着,柳夏没有感觉。 豪车车内安静得很,不怎么听得到发动机的声音。 但是,就是因为这车太好了,车内的安静更让人坐立难安。 “很疼,是吗?”沈寂直视着前方,没有往柳夏这边看,从刚才拉柳夏上车,他就一直没有看柳夏。 “还好。”柳夏低头看了看被握紧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她现在动的话,是不是不会触动他的情绪。 晕血的症状是不是完全好了? 就在柳夏思量着要不要用力抽出右手的时候,感觉听到了车内的呼吸声了。 “为什么推开我!”相比刚才还算柔和的声音,这一句明显带着愤怒,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情绪外露得很明显,跟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截然不同。 连坐在驾驶位上的张助理都忍不住从后视镜望了一眼。 而这一眼,跟疑惑的柳夏对上了。 第233章 我跟你一起去 车内的氛围很怪异,味道也有点怪异,也许融合了血腥味。 柳夏跟张助理在后视镜对视着,张助理用眼神表达出了要安抚沈总的意思。 柳夏觉得自己很命苦,明明是自己受伤了,怎么还得安抚他呢。 “怕你受伤。”柳夏有些认命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俩人依然交握的手上。 沈寂没再说话,只是握着的手更紧了。 柳夏说得也是实话,她是真的怕沈寂受伤,于公,他是她的大甲方,还是免费女子高中的投资者,于私,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是她太过冲动,没有做好周全的应对之策,不该让其他人牵扯进来。 况且,如果沈寂真的出事了,感觉自己余生都得被这事牵扯了。 她本不是个那么冲动的人,隐忍才是她的性子,但是,当看见那双脏手握在姑娘的手上时,挣扎的姑娘就如一把剑,将她紧绷的那根弦砍断,那死去的记忆像缺堤的洪水,冲了出来。 她实在理智不了,忍不住。 即便这样,她也很清楚,这是她自己的事,任何后果由她自己承担。 张助理开车开得极快,几分钟就到了医院。 一到医院,便有医护人员等候着,有担架,有轮椅。 “坐着。”沈寂将柳夏拉到轮椅前,将她摁了下去,推着她便往专属电梯走去。 “沈总,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外科主任、麻醉科主任还有护士长都在手术室候着了。”一个资深得有些上了年纪的医生,站在沈寂的身旁,微弯着腰。 “医生,不用什么手术室,我就是手臂被划了一刀,给我消毒麻醉再缝针下就好。 不用浪费医疗资源。”柳夏坐在轮椅上,仰着头对着医生笑了笑。 又不是什么大病,真用不着,虽然这是私人医院,但真的没必要。 “院长,就按你的安排。”出了电梯,沈寂直接推着柳夏到了手术室门口。 由护士推着进了手术室。 看着柳夏进去后,沈寂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院长和张助理站在椅子旁边。 “沈总,有手术室的实时视频,在监控室,您要去看吗?”院长知道沈寂有晕血症,看他紧张的样子,下车的时候,还是牵着姑娘的手。 如果不是有晕血症,沈寂肯定会跟着去手术室的。 “带我去。”沈寂站了起来,跟着院长去了监控室。 这种缝伤口的小手术,本没有实时监控的,但是自接到张助理电话后,院长就安排好这一切了。 这家私人医院,几乎都是服务于非富即贵的客户,当然也有些普通百姓,但很少,因为费用相对公立医院和一般的私立医院要高上不少。 不过,这里的环境好,医护人员的待遇高,而且科研项目资金充裕。 虽然可能没法像公立医院那般接触那么多的案例,但能有更多的精力和经费去研究自己感兴趣的方向,也能跟国际上最前沿的技术方向接触,故也有不少有能力的医护人员选择来这样高端的私人医院。 当然,也有些弊端,比如总得有些服务精神,比如现在,对老板沈寂就得特殊对待了。 这也很好理解,况且就算在公立医院,碰到权贵,不也得申请住VIp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而且沈寂算是很好的老板,基本不会干涉医院技术层面的内容,也很少来医院,毕竟他有点不舒服都是私人医生处理的。 如今难得来一次医院,这绿灯不得给他全部安上? 没一会,三人来到监控室。 画面里,柳夏坐在手术台上,护士将她左手的袖子剪了。 绑住伤口的纱布已被染红。 取下来后,伤口处还在渗出血。 柳夏侧过脸,看着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肉都翻出来了。 没来医院之前,她还没觉得这般疼。 但现在,是真疼啊,柳夏抬起苍白的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白大褂,“医生,我这手不会废了吧。我的左手之前骨折过,现在都感觉还有点不利索,这次,是不是神经都被划断了?” 一到手术室,柳夏就开始怕了。 没了刚才的淡定。 “有可能,我们要先检查。”白大褂看左右看了看柳夏的伤口位置,“看这伤的位置,应该没有伤到神经,但伤口很深,出血不少。” 一听到没有伤到神经,柳夏的心安不少。 她来到医院才反应过来,这手臂上也有神经啊,如果划伤了,还得手术吻合,恢复也得一年半载,而且还未必能恢复如初。 “医生,是不是有那种什么美容线,缝上去看不见疤痕的那种。”稍微安下心来的柳夏,开始想着疤痕的问题了。 “是的,就算之后有点疤痕,我们这也可以激光去疤,放心。” 有了医生的话,柳夏就彻底安心了。 现在只需要忍着疼了,肉疼,可忍。 屏幕前的沈寂一声不吭地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说一句话。 手术室里,不到半个小时,就缝好了伤口。 柳夏她想自己走,但护士长非要让她坐轮椅出去。 出手术室的时候,沈寂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院长和主任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 “沈总,伤口愈合期间,不能碰水。”主任直接将沈寂当作柳夏家属的感觉,注意事项直接跟沈寂讲。 院长本想打断,但见沈寂没有不快,便将要说的话又咽了进去。 “她流了很多血,要怎么补?”沈寂想起屏幕里那染红的纱布和衣袖,脱口而出,也没想这么问合不合适。 “少吃多餐,多吃补铁的食材,比如动物肝脏,再补充优质蛋白,如乌鸡、鸡蛋,蔬菜可以多吃些菠菜。 也可以多喝些有营养的汤,如当归黄芪乌鸡汤……” “沈总,我稍后给您整理一份饮食菜单,一日三餐的。”院长打断了主任一本正经的话术。 主任嘛,就是科室带头人,这种人更多偏向医术,对行政上的事涉及少,故而人情世故便没有那么圆滑了。 “她需要输血吗?”沈寂总觉得柳夏小小的身躯,流的血实在有些多了。 “不需要,食补更合适。”主任直截了当地否了沈寂的提议,“在家好好休养就可以,多吃多睡,心情放松,定期回医院复查。” “谢谢医生,辛苦了。”柳夏站了起来,实在不好意思再叨扰医生这么长时间了。 说完便转向沈寂,“沈总,医生说回家休养就好了,不是大问题哈。” 沈寂有些没好气地瞄了柳夏一眼,目光触及伤口后,情绪一下子又软和了。 “要不您先回家吧,我还得去趟警察局。”柳夏还想着去看看那姑娘,而且还得去警察局做笔录。 “我跟你去。”说着,沈寂也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其实……”柳夏有些无力地轻声吐出两个字,却在张助理摇头中吞下了其他字。 俩人有种惺惺相惜的牛马感。 第234章 怕你受伤 “沈总也是担心您,您就让他跟着吧。”张助理轻声跟柳夏说着,瞄了一眼往门外走的身影,“他晕血后,情绪会有些不受控,您多担待。” 柳夏能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感觉沈寂也不会听她的。 况且,他也算作为当事人,是得去趟警察局。 这人怎么晕次血后,都像变了一个人呢。 如果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她都会觉得这人是不是被冒牌了。 “我的车。”到了停车场,她才想起她的车。 “我让司机开回沈总那了。”张助理说完瞄了一眼沈寂,见沈寂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这才放下心。 跟在沈寂身边那么多年,他还算是有点了解他这个老板的。 无论是工作习惯还是生活习惯。 只是,对沈寂跟异性相处的习惯,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参考,这人也从没这般单独跟异性相处过啊。 还亲自送医院,还牵了一路的手。 这一看也不像是对普通合作者的态度。 况且,合作者多不胜数,可没有哪个能有柳夏这般待遇。 但是吧,他分不清这是晕血后一时的异常,还是之后也会这般。 而且看柳夏的表现,跟他对沈寂是一样的态度,那就是妥妥的打工人心态。 虽然柳夏是开公司的,但在沈寂这里也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乙方。 跟柳夏的面对面交流,一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每次都是工作需要,他也没见沈寂跟柳夏有工作之外的交往。 呃,除了今晚的晚餐。 他还真的有些摸不清沈寂对柳夏的态度。 这不,他开始琢磨顶头上司的态度了,从将柳夏的车开回沈寂住处的停车场开始。 这一琢磨,他好像琢磨出那么一点意思,但还得多些认证。 不过有一点,就算是合作伙伴,沈寂对柳夏也是不一样的,即使不是男女之情,也是欣赏之情。 嗯,反正他是这么想的。 三人上了车,依然是刚才的座位。 看着柳夏裸着的左手臂,沈寂有一瞬想要脱外套给她披上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拿过毛毯,“你先在车上眯一会,到了我叫你。” 沈寂忍住要为柳夏披上毛毯的冲动,只是递给柳夏。 柳夏道了谢,右手有些不利索地打开。 毛毯有点大,一只手还是有些不方便。 一直盯着柳夏的沈寂,终于还是上手了。 他拿过毛毯,打开,铺在柳夏的肩上,还往双肩处掖了些进去,不让毛毯滑下。 又将腿上的毛毯铺顺,这样,柳夏脖子以下都被毛毯包围着。 车内安静,温度适宜,也许真的是困了,也许真的是失血过多。 没一会,柳夏的呼吸就有些重了。 很快,呼吸均匀了。 开着车的张助理往后视镜瞄了一眼,他的沈总一眨不眨地看着睡着了的柳夏,那状态跟痴男无两样。 他都以为自己中邪了,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这工作狂的老板这般对一个女子。 不过他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只是开车开得更稳了。 沈寂盯着睡着的人,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 好像在柳夏将他推开,单手挡刀的那一刻,将那个一直困在小阁楼里的小沈寂救了出来。 而她说的那四个字“怕你受伤”,就如一道光劈开小阁楼的黑暗。 他怕黑,又怕血,他一点都不像表面看得这般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的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她。 她怎么敢,怎么敢赤膊挡刀,只为了怕他受伤。 理智告诉他,柳夏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感性告诉他,还有许多层的意思。 现在他相信感性的他。 看吧,哪有绝对理智的人,人总是会选择让自己好过的理由,去说服自己。 他之前那么关注柳夏,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幻想中的自己,勇敢、果决、冷酷到底。 是他现实中缺乏又渴望的品质。 他们看似两条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平行线,但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两个人何其相像。 只是,柳夏比他勇敢又更有韧性。 看吧,身材高大的他,还没有小小的她这般有能量。 今晚,沈寂平生第一次这般被一个人如此吸引。以前,对电视剧里面演的,小说写的,女子对救命恩人非要以身相许的桥段,嗤之以鼻。 而如今,就算柳夏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但她瘦弱的身躯跟她英勇的行为造成的极大反差,更是让他一击即中。 沈寂将身子坐正,目光也从柳夏身上移开。 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星星点点,那么不真实,好像自己身处在一个虚幻的世界。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即,便将目光移到后视镜,与张助理的目光对视一眼。 没一会,车停在离公安局不远的辅道,够安静也够安全。 张助理蹑手蹑脚下了车,没有惊动熟睡的柳夏。 沈寂没有下车,依然是刚才坐着的姿势,只是这姿势坐久了,再好的豪车,坐着也有点累。 但他依然一动不动,身旁的人倒动了一下。 这一动,让沈寂有些惊慌失措,怕她醒来,双手虚搭在毛毯的两边,又怕她无意识动了受伤的左手。 好在,柳夏只是伸了伸腿。 这车是加长版的,后座的空间很足,柳夏伸腿也足够。 不过,沈寂的大长腿就空间不够了。 没过一会,柳夏紧皱着眉宇,眼皮也在动,这是她醒之前的模样。 沈寂一直盯着她微动的眼皮,觉得有些好奇,这人在睡着的时候,眼睛是怎么在眼皮底下动的。 他是没观察过别人的,也没法看自己的,这其实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生理现象。 只见柳夏的四肢开始有动作了,毕竟这坐着睡,久了就是会不舒服的。 其实沈寂倒想将柳夏送回家去,但是吧,送回去,心里又好像有点不愿意。 然后又说服自己,像柳夏这般热心的好市民,肯定是想要看看她救下的那个路人的情况,况且,也得做笔录。 嗯,就是这样的。 沈寂见柳夏快醒了,便正襟危坐着,目光直视着正前方,虽然正前方除了路,也没其他的了。 柳夏醒来的时候,有一刻的迷惘,那种睡着了又没有完全睡饱的感觉。 就像是打工牛马午休的状态,睡了一会,但脑子好像也没完全清醒。 也许真的是受伤出血了,也许是缝针前的麻醉效果,柳夏才这般困得在车上睡着了。 “沈总?”左手的疼,让柳夏清醒了,麻醉过后,伤口开始疼了。 “你醒了,手很疼?”沈寂的目光随着柳夏的目光,看向左手的伤口。 “要不要先回家,等你身子好些再去警察局,我可以跟局长打声招呼。”沈寂这时候是真的想送柳夏回家了。 他还在想,有什么药物能不伤害柳夏的身体,又能为她止疼。 这事得尽快问院长。 “不用,我现在睡醒了,回家也睡不着。现在我们在哪里?”柳夏往窗户外面看了一下,除了路灯和树,也看不见什么标志性的物品。 “前面就是警察局,我载你过去。”沈寂刚开车门,张助理便走了过来,沈寂又将踏在地上的右腿缩回车内。 “沈总,柳总,现在咱们是去警察局,是吗?”张助理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但整个人的神情没有一点命苦的样子。 年薪高的离谱他,各方面做得都很周全,而且心甘情愿,毕竟七位数的年薪呢。 见沈寂点了点头,便重新启动了车,开往警察局。 晚上九点半的警察局,跟市集般热闹,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其中。 第235章 大小姐变祖宗了 三人直接到了局长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局长本早就下班了,但得知是沈寂的人受伤了,便急慌慌又回来了。 还是张助理联系的他,这张助理跟着沈寂,无论是沈寂的还是他自己的,黑白两道的关系都不少。 像他们干企业的,关系网又广又复杂。 局长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人。正想联系张助理的时候,等来了这尊大佛。 “领导,事情是这样的……”柳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事情的经过。 刚还有些担心柳夏身体的沈寂,看着又恢复到满电状态的人,有些无奈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放下心来。 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充电五分钟,续航两小时吧。 “这经过就是这样的,对了,那姑娘现在如何了?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家人找到了吗?”柳夏迫切想要知道那个姑娘的情况,虽然她也知道,有警察介入,肯定是安全的。 “那姑娘应该是智力有些问题,没法跟人正常沟通,也不知是后天的还是先天的。 我们评估估计是跟家人走失了,或是自己独自从家里跑出来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她的家人。 我们的女警陪着她,将她安排在救助站,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休息了。 明天会联合兄弟单位一起为她找家人。” “她的身体有检查吗?我看她身上有伤。”柳夏想起那姑娘身上的淤青,眼神都严厉了起来。 她知道,有事找警察,但是警察太忙了,不是每个警察,也不是对每一个公民,都有对沈寂这般周全的。 很多时候,也不是他们不愿意,也许就是真的是疏忽,或是事太多,而忽略了那些小透明的人物,比如那个姑娘。 “这……”局长没想到柳夏会问这么细,他们警察局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每花一笔开销都需要文件和审批的。 如果每每救助一个人就要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那这费用谁出? 他们也没这个规章制度啊。 “柳总,警察局这边估计是没有这个政策和费用的,我明日一大早就去救助站,跟女警一起将姑娘送去沈氏医院做全身的检查,如果身体需要医治,也将不遗余力地为她诊治。” 张助理说完,习惯性看了看沈寂。 沈寂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感觉今年的年终奖在跟他招手了。 “还是沈总想得周到。”明明是张助理提出的,但局长却是笑着跟沈寂说的,但现场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有问题的。 在这个小空间里,沈寂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 这个时候,柳夏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柳夏接通,起身往门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敲门声了。 柳夏询问的目光看向局长,见局长点了点头,柳夏便顺手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傅青。 呃,刚才她给傅青发了信息,让他来警察局处理事。 “怎么来的那么快。”柳夏低头看了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傅青。 电话是傅青打的,只是刚才他在拨电话的时候,问了一个工作人员,便将他带到这间办公室了。 “你手受伤了?”傅青放下电话,见柳夏左右空着的左手,绑着纱布。 说话的同时,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柳夏身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考虑的痕迹。 柳夏披得也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的别扭,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是这般亲密的关系。 办公室里的另外三个人,与他们两个好像是在不同的世界。 当然,局长和张助理没有这么想,只有沈寂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千回百转地想了一大串,但脸上不呈有一丝。 “各位,这是傅青,我的……” “我是她的师兄,也是她律所的合伙人,现在是她的代理律师。 伤她的人,我们坚决不和解,这绝对是故意伤人事件。”傅青说着,还将披在柳夏身上的外套紧了紧。 “那两个是惯犯,我们也会移交给司法机关,至于你们说的诉讼,我们也会提供全部真实的侦察结果。”局长的目光从傅青移向沈寂,又从沈寂移向傅青,两个小眼睛像雷达般扫视着。 张助理则盯着傅青,这人怎么感觉跟柳夏这般亲近。 沈寂依然是刚才的坐姿,只是交握放在膝上的双手,更用力了。 他为柳夏盖个毛毯,都得做尽心理建设,找各种理由。 他也知道柳夏的衣服被剪了,他也想给她外套,但他没有。 而眼前的傅青,这么理所当然,轻而易举,大庭广众下,就这么脱下了、披上,然后还上手拉紧。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半点别扭,光明磊落得仿佛他们俩就该这般亲近。 这个认知,让沈寂心里像有一根刺。 扎得不疼,但却痒得让自己无法忽视。 事情在局长的协调下,沈氏的影响下,很快就解决好了。 “沈总,张助理,今天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我先送柳夏回家了。”傅青一副柳夏这边的人的态度,周全又礼貌地跟沈寂和张助理说着客套话。 而一旁的柳夏站在傅青的背后,由着他去处理,她还在想等下回到家,王二娘会不会哭给她看。 这么晚了,冬冬应该睡了吧。 还得改方案,想到这些,柳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寂忍着要上前拽柳夏的冲动,眼睁睁看着柳夏披着傅青的外套,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候的她,哪还有一点跟他周旋谈条件的身影。 完全就是个小女孩状。 这说明,柳夏对这个傅青是相当的信任,信任得都不用在他面前戴面具。 如果柳夏知道他心里活动,会翻个白眼,这大晚上,她这个受伤的人,白天又是跟杜女士谈,又是跟他谈,还整了个见义勇为的勋章,能不累吗? 还面具呢,能做个人就不错了。 柳夏爬进后座,双腿一摊,“回我家那条路有个深夜鸡汤店,停一下。” 说完,便拢了拢衣服,闭目养神了。 傅青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后视镜,见她脸色有点不好看,便也没再说什么。 大小姐变祖宗了。 但有什么办法,现在他是她的合伙人,律所的业务如今蒸蒸日上的。 况且,今晚这事,他还有些佩服柳夏,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般英勇,而且柳夏是他学妹,海城大学的校友之间还是有比较亲近的关系的。 也许在校期间没有交集,但出到社会,遇见校友,天然会多些亲近感。 沈寂坐在车内,望着傅青的车开走,车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第236章 心疼她,表扬她 “沈总,我送您回家?”张助理瞄了一眼后视镜,刚才没感觉命苦,现在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但是想到那七位数的年薪,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 沈寂没说话,他闭上眼,得复盘下今天的事。 张助理最后还是将沈寂送回了家。 而这时,柳夏正在鸡汤店喝着汤。 她之前已经给王二娘发过信息,说今晚不回家吃饭,还会晚些回家。 折腾了一晚上,吃的晚餐都被折腾没了。 主要是没吃主食。 这年头,越是高级的饭店,越是没有米饭,好像在那种场合吃米饭是一件多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吃很多好吃的菜,也能觉得饱,但这饱吧,跟肚子里面有五谷杂粮的饱还不一样,吃了主食的饱更实在些。 “这快十点了,你吃那么一大碗米饭,会消化不良的。”傅青见柳夏面前的一碗白米饭,真担心她吃撑了。 这年轻女子不都追求什么锁骨美A4腰吗?别说大晚上喝鸡汤吃鸡腿吃米饭了,就是中午,人家也不这么吃啊。 重点是,他一个大男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即使是正餐。 “你晚上不是吃过饭了吗?”傅青见柳夏右手拿起一个大鸡腿,又看看她受伤的手,这要补,也不能靠一顿补回来吧。 谁家受伤不是吃清淡的,她这也太多肉了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吃我自己的,碍你什么事了。”柳夏用力咬下一大块鸡肉,嚼嚼嚼。 晚餐是吃了,但是吧过于清淡了,主要吧,什么肉都做得太精致了,样式是多,但耐不住量少。 光盘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的饱腹感,但耐不住她这一整天用脑费力的消耗。 况且,谁说受伤了就得吃清淡的,这有胃口的时候,就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吃的时候说明身体需要这些东西。 柳夏一口肉一口饭,将面前的饭菜全都吃完,最后将老母鸡汤喝得一点不剩。 最后抽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这饱餐一顿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两个伤我的人是惯犯,往死里告,如果证据上有什么阻碍,跟张助理说。 他们的沈总也算是受害者吧。”柳夏没有将沈寂晕血的情况说出来,像沈寂这种身份的人,还是越少人知道他的弱点越好。 “你这天天把自己折腾得不是伤这里就是伤那里,你就不能好好照顾下自己嘛。 就算你再年轻,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傅青见她吃饱喝足了,便起身去买单。 总不能让柳夏瘸着一只手去买单吧。 “话说,你上次骨折的是不是也是这只手?”傅青想起之前柳夏在律所楼下被人泼水又被推的事。 那人现在还没出来呢。 这次将柳夏伤那么重,还是惯犯,不给他个十年八年的,都别想出来了。 他还得去查查这俩人还有没有犯其他事,如果有,就一起提诉讼好了。 让他们牢底坐穿。 像这样的人渣,就不该在社会上自由行动。 “是呢,也是左手,我这个命运多舛的左手啊,还好没有伤到神经,要不然就麻烦了。”柳夏将外套递给傅青,吃完饭后觉着有点热了。 傅青也没再唠叨,拿过衣服,便一起走出饭店。 “真不用我送你上去?”傅青将车停在小区外面,想下车送柳夏到家门口。 “不用,你回去吧,那么晚了,我就是皮肉伤,对了,何氏公司的情况你上点心呃,他们可是律所的大客户,也是咱们的天使投资人,还是股东呢。” 柳夏随口交代了一句,律所的事基本都是由傅青管理,她更多的是去拉业务。 专业的工作都是傅青在做。 只是,想起何晓曼,便提了一嘴。 “那何氏……”傅青看了看柳夏,又止住了话,“我知道了。” “师兄,今天谢谢你了,辛苦了,晚安了。”柳夏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小区走去。 傅青目送着她进去后,便开车回去了。 柳夏走到楼下,往上看,大厅和阳台的灯还是亮着的。 晚上十点多了,按冬冬平日,这个点已经睡了,这等是王二娘特地给她留的。 不知为何,越是快到家的时候,这伤口越疼,心里越是委屈。 然后又懊悔,也许自己冷静些,还能有个不受伤的万全之策。 反正吧,就开始在意这件事了,没在外的英勇样。 她正打算开门的时候,门开了,王二娘给开的。 “妈,你怎么还没睡?”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俩人同时开口,王二娘的声音焦急。 “没事,冬冬睡了吧。”柳夏没有掩饰受伤的左手,还将左手端在胸前明显的位置,声音有些低落。 双眼有些泛湿地看着王二娘。 王二娘的双手落在伤口上空一厘米的样子,微颤着,不敢碰,泪水滴落在柳夏的手臂上,很快被她拭去。 “妈,我是见义勇为了,救人受伤的,只是皮肉伤,你别哭。”柳夏刚还想找王二娘说疼,但一看王二娘的眼泪,她自己又紧张心疼起来了。 王二娘很快就擦拭了眼泪,抬头的时候,双眼除了有点红,已看不见眼泪。 她是妈妈,她的女儿受伤了,她怎么能哭,就算要哭,也不能当柳夏面前哭,更不能现在哭。 “很疼吧,去过医院了,是吗?妈妈现在能为你做些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而且看包扎的方式也是专业的。 王二娘其实心疼又生气,什么样的见义勇为也不值得柳夏受伤。 在她的心里,任何人都没有柳夏重要,她可以豁出去救一个人,但是如果要柳夏豁出去救一个人,她是不愿意的。 再好的名声,也没有柳夏的生命安全和健康重要。 所以,她才很敬佩那些豁出生命保家卫国的人,换做她,是做不到这般无私的。 “已经去医院缝好了,也去警察局做了笔录。”柳夏上前,右手轻搂着王二娘,“现在,我需要妈妈的一个拥抱。” 王二娘没有贴近,怕碰到柳夏的伤口,双手环着柳夏,轻声说了一句,“小夏,真棒。” 就如柳夏小时候往家里拿回奖状,王二娘也是这般说的。 她不是没看见柳夏那求表扬,求心疼的神情,就算自己再怎么担心,此刻,她要满足她女儿的希望。 表扬她,心疼她。 第237章 乙方思维 “妈,你知道吗?当时我开着车……”柳夏坐在沙发上绘声绘色描述了下过程,相比在警察局说的,这次说得更为生动,也融进了自己的想法,而且还有些夸大的成分。 在警察局只是用最简单的词陈述一件事,而不是描述。 王二娘轻抚着柳夏的左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得流多少血,要喝多少补汤才能补回来。 她脑海里已经将每天要煲什么汤都已经想好了。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如果有尾巴,此刻,柳夏的尾巴会翘起来。 “我的小夏真的好勇敢,我为你感到骄傲。”王二娘拉着柳夏的手轻轻抚着,“只是,你也是妈妈的宝贝,受伤了,我会难过,会害怕。 所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打电话给警察,等他们来处理,这样也能救人,你也不会受伤。 答应我,这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再有这么一次,我怕我承受不住。”说着,王二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个母亲,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并不想她成为别人口中的英雄。 柳夏反握着王二娘的手,“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柳夏没有跟王二娘说她这次为什么会这般冲动,她不想再让王二娘担心了。 如果王二娘知道在她生柳冬的那晚,发生过那件事。 不知她会怎么自责和愧疚。 这件事,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我帮你洗澡?” “不用,我自己能行,擦一下就好了。”柳夏不太习惯在自己以外的人看自己的身体,即使那个人是王二娘。 王二娘也没有坚持,只是在柳夏洗澡的时候,一直守在浴室门口,直至柳夏出来。 “这伤口是不是会疼,疼着怎么睡得着?” “不疼了,我在车上都睡着了呢,放心,妈,你去睡觉吧,我也睡了。” 王二娘本来还想给柳夏煮夜宵的,但柳夏说吃过了,才没有坚持。 回到房间后,柳夏打开了电脑,打开之前做的方案,改了改。 眼看快到凌晨,便对着还不算满意的方案叹了口气,但还是去睡了。 隔日,柳夏依然跟往日那般早起,她已经习惯了。 “怎么不睡晚些。”王二娘今日五点多就起床去菜市场买菜了,六点就将乌鸡汤炖上了,这个时候已经炖好了。 “醒了就起来了,妈,你炖鸡汤了?”柳夏闻着香味,走到厨房。 王二娘已经将鸡汤盛出了一碗,“起来了也好,赶紧将这鸡汤喝了,我再给你拿两个肉包。” 柳夏其实想说,这大早上就喝鸡汤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但见王二娘那认真的样子,还是屁颠屁颠地将那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又将那两个肉包子吃了,吃完了打了个不小的嗝。 “小夏,你今天还去上班啊?就不能在家休养几天吗?”见柳夏换了职业装,王二娘有些心疼地说道。 “就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穿个外套也看不出来。我去公司也不做什么,就是开个会。下班我会早点回家,再喝鸡汤哈。” 柳夏右手提着电脑包,在王二娘不赞同的目光中出门了。 主要是昨天已经跟张助理约好了汇报免费女子高中方案的时间,她不能迟到。 这种事情就得趁热打铁,拖个几天也许就不了了之了。 打车到沈氏大楼,到后,柳夏直接联系了张助理。 而这个时候,张助理正在沈寂办公室汇报今日的工作行程。 他的确跟柳夏约了时间,但那是在柳夏没受伤之前约的了,可她不是昨晚受伤了吗? 这还拖着受伤的手臂来讲方案吗? 望着手机上的信息,张助理是真的佩服柳夏了,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总,柳总昨天约了今日跟您汇报免费女子高中的方案,她现在就在楼下,您看?” “她来了?”沈寂放下手中的笔,暂停了签字的工作,抬起头看着站在他前面的张助理,眼里有惊讶和疑惑。 “是的。”张助理有些无语,这柳夏比他这个天选打工人还要拼命。 “你下去接她。”说完,沈寂便又拿起笔,签着文件。 张助理迅速离开办公室,前往一楼前台。 “柳总,您这还真得是拼命三娘,让我等佩服不已。”张助理到一楼后,便快步往柳夏方向走去。 很有眼力劲地拿过柳夏手中的电脑。 柳夏夜没推辞,感觉经过昨晚后,她跟张助理已经是患难与共的牛马了。 张助理:谢谢您咧,就算做牛马,也不想做柳夏这样带伤还得上班的牛马。 俩人进了电梯。 张助理目光落在柳夏的左手。 “现在还好,就等伤口长肉了。”柳夏打趣着,不想让张助理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上。 “柳总,您别忘了定期换药和复查。”张助理还是有些不合身份地提了一句。 没一会,电梯门打开了,张助理拎着柳夏的电脑去了沈寂办公室。 敲门进入。 沈寂抬眸看着进来的柳夏,一身黑色女士西装,看不出一点昨晚受伤的痕迹。 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有心思化了个淡妆,至少这次口红涂均匀了。 “沈总,我给您汇报昨天说的那个免费女子高中建设方案。”说着,便从张助理手里拿过电脑包,打开,掏出几份文件,“您看看。” “张助理,您也看看。”柳夏知道,这事如果能成,也是张助理对接的。 柳夏坐在沈寂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打开了电脑,自己面前也放着一份资料。 “沈总,我先给您简单介绍一下……” 办公室里,只有柳夏咬字清晰、语速稍快的声音。 时不时还有翻页的声音。 “中央有这政策,当地政府也有打造教育强市的理念,加之周围县镇贫困的情况,在河市建立,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我是河市的人,对那边的情况也了解,以后落实跟进,我也有一定的优势。” 柳夏一口气将整个方案讲完,不过她知道这只是初稿,只是让沈寂坚定这次公益投资,至于后续,还得接着去实地考察调研,才能将这个项目落实下来。 沈寂将目光从文件中移开,抬头看着柳夏,眼里有着欣赏,他没想到这方案涉及得那么细,更没想到,发生昨晚的事后,她依然能按之前约定的时间来。 果然坚韧得如悬崖上的小草,摇曳得生命力十足。 “张助理,这件事麻烦你后续跟柳总对接,尽快启动。”沈寂的一锤定音,让柳夏绷紧的脸,瞬间绽放了起来。 “沈总,我一定会让你名利双收的。”柳夏恨不得给沈寂敬个礼。 “你的手,今天要换药吧。”沈寂目光落在柳夏的左手。 “柳总,我们集团有治疗室,要不就在我们这换药吧。”张助理站了起来,以不容拒绝的姿势往外走着。 “其实,我……” “让医生拿医药箱上来。”沈寂打断了柳夏的话。 见张助理离开了办公室,柳夏这才回过神来,“沈总,我可以去治疗室换,不用在您办公室吧,这里也不合适。” “那我陪你下去。”沈寂想了一下,便站起身来。 柳夏心里很想拒绝,但刚达成了初步的意愿,柳夏狗腿子的乙方思维占据了脑子里的主要区域。 她只好跟着沈寂有点招摇地往治疗室走去。 第238章 被前夫告了 治疗室,医生有些战战兢兢的。 因为沈氏集团职员人数过多,为了维护职工的身心健康,特设了这个治疗室,主要是处理一些紧急外伤,或是心理咨询。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集团,偶尔会有员工患心理病而失去生命的。 再者,有个突发外伤也可以简单做处理后送去医院。 虽然吧,来治疗室的人不多,但治疗室的设备齐全,医生的牌照齐全,技术也是过关的。 柳夏的伤口也不需要怎么上药,就是定期消毒,保持伤口的干燥无菌。 “明日再来换药即可,伤口缝合得很好,也没有血水渗出,一周左右伤口能长好,届时会有痒的感觉,别去挠。”医生将纱布缠好。 柳夏道了谢。 这期间,沈寂一直盯着柳夏的伤口。 盯得一旁的张助理都有点心慌,不会又晕血了吧。 好在柳夏的伤口已经没有渗血了。 “沈总,那我先回去了,谢谢。”随后又看向张助理,“张助理,刚才的项目,咱们保持密切的联系,尽快动工。” 柳夏拿起一旁脱下的外套,正想往上套,却被一旁的沈寂拿了过来。 他将外套打开,示意柳夏穿。 这一幕诡异得让治疗室的其他三人呆若木鸡,包括柳夏。 张助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轻咳了一声,将呆滞的柳夏咳醒了。 俩人对视了一眼,张助理点了点头。 柳夏如木偶般伸出双手,众目睽睽下,让沈寂帮穿衣服。 “柳总,我送您。”张助理拎着柳夏的电脑,对着柳夏打着眼神。 沈寂的咽喉突觉有些干,咽了咽口水,想要冲洗刚才的行为,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都有些尴尬了。 “那就让张助理送你吧。”说完,便走了,有些夺门而出的慌乱感,但柳夏他们只认为沈总时间宝贵,要去处理其他重要的工作了。 沈寂一走,治疗室的三个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随即,默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默契地将目光移开,各自忙去了。 也不知忙些什么。 柳夏跟在张助理身后,“张助理,电脑包给我吧,我自己下去就好了。” “柳总,您要去哪了,我送您去。”经过刚才沈寂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张助理好像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往后他得对柳夏多上心些。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公司。”柳夏一把夺过电脑包,刚才已经够惊悚了,还让张助理送她,她会怀疑她来了个假沈氏。 见柳夏像见鬼般的神情,张助理猛地噎了一下,又陷入自我怀疑中,这柳夏的神情那么熟悉,跟他这个牛马的神情一模一样啊。 算了算了,既然柳夏不让送,他也不再坚持了,主要是坚持也没用,柳夏也不是他能够影响的。 柳夏拎着电脑包走出了沈氏大楼。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刚才在治疗室也不知是空调开的太猛,还是气氛真的有些诡异,让她有种在阴间的感觉。 现在置身在太阳底下,总算感觉是在人间了。 打着车去了公司。 她一到公司,翠娥他们得知柳夏受伤了,又是一顿义愤填膺,又是一顿心疼。 总算应付过去后,柳夏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也就一天没在,就感觉好久没来了。 这时间不是单纯按时间来感觉的,是按发生的事情来感觉的。 比如,她昨天一整天干了一件又一件大事,就感觉那一天很漫长,记忆点也很多。 所以会觉得昨天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但是,如果日复一日重复一样的生活轨迹,三年五年也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而且没有什么记忆点。 因为一样的记忆被折叠起来了,只有很薄的一点,就会觉得过去的时间好像很短暂。 但是如果像柳夏这般每天过得跟别人一个月甚至一年这般,那她就会觉得记忆本很厚。 她刚坐定,翠娥就泡了一杯热茶端了进来,放在她面前,目光满是心疼。 没一会,张梦秋端着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端了过来。 刚吃一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柳夏很想说一句,她只是左手受伤了,不是病重,不用将她当病人般对待。 刚说了一个进字,便看见是傅青。 两手空空。 柳夏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柳夏叉起一块哈密瓜就往嘴里送。 “听说你来上班了,就过来看看你,看你这样,应该也没啥事了。”傅青也没等柳夏让他坐,自己便往椅子上一坐,还顺手叉起一块西瓜往嘴里送。 没有一点客人的自觉。 柳夏放下叉子,特么觉得反差有些大,人家进来不是端茶,就是端水果,这傅青两手空空就算了,还好意思吃上了? 但一想到昨晚自己也是没有一点自觉使唤他,便作罢了。 “你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是吧。”傅青放下叉子。 “你觉得我是妖怪吗?昨晚被砍的,今天就好了,我说好了,你敢信?”柳夏没好气地白了傅青一眼,然后将水果拼盘往旁边挪了挪。 也不是怕被傅青吃完,而是感觉俩人估计要谈事,别说到激动的时候,不小心往水果拼盘喷口水了。 她还是挺介意的,虽然她没有洁癖。 傅青像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也没听懂她的揶揄,自顾自地说,“昨晚的事,我提起诉讼了,这件事倒是板上钉钉的,那两个人得牢底坐穿。 不过,有一个案子,估摸着我们会输。” 一说到输,柳夏开始认真起来了,特么他们公司还摊上什么案子了吗? 还没开始打,就让傅青说会输了。 “有关我的?还是留心网的?” “都关乎吧。”傅青的手伸了伸,又叉了块西瓜。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你留心网的高管,你的好员工张梦秋又被告了,法院传票到我这里来。我们律所是你们公司的代理律师嘛。” “张梦秋?有她两儿子?不是私下达成和解了吗?张梦秋给他们出国内大学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不会现在还指望出国吧,别说那费用了,就那所谓的出国镀金,那纯纯是杀猪盘好吧,这俩人……” “不是她儿子,是她老公,呃,是她前夫,将她告了。”傅青打断了柳夏的话。 第239章 公开道歉 “什么?”柳夏这次是真的惊讶加疑惑了,微张着嘴,“你说谁?张梦秋的前夫告她?” “嗯,别怀疑,我说的就是她前夫。告的是损害他的名誉权。” “欸,不是,他的名誉权跟张梦秋有什么关系,这都离婚多久了,离婚了就是陌生人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前妻身上扣啊。”柳夏是真的不明白,离婚一两年的俩人,还能有什么交集。 还名誉权,他怎么不上天。 “你还别那么不屑,人家告得有理有据。”傅青见柳夏的白眼要翻上天去,也不跟她兜圈子了,要不然柳夏还真的以为他这次来是来给她说笑的呢。 “你审核过你们网站的连载小说吗?或者说你看过吗?” 柳夏不知道傅青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摇摇头,她现在没什么时间看小说,这个栏目主要是张梦秋负责的。 “现在最火的那本连载小说是张梦秋写的,写的就是他前夫从结婚前到结婚后不断出轨的事。 而且时间地点甚至他所在的公司基本都有迹可查。 嗯,张梦秋还用了她前夫的真名。” “不是,这就是写网络小说,就是虚构的,就算名字一样又如何,这网文千千万万,我们国家的人十几亿,名字一样的别说在小说中,就是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抓一个准。 他这个出轨男要对号入座,我们也阻止不了啊。”柳夏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这也太没有天理了吧。 就这事,还要起诉。 “起诉就让他起诉呗。”柳夏往椅子背一靠,颇有点耍流氓的意思。 “这个事吧,先告知张梦秋,后续的应诉由我们律所出面就好了。 但是,按照名誉权,多少还是有些被动的,不过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道歉了。”傅青说得也轻松,这种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摊上了正在热搜上的留心网,所以才会有一定的关注度。 一听到有可能败诉,柳夏就觉得吞了苍蝇般难受。 一个出轨渣男,还要让人跟他道歉,这脸怎么那么大呢。 傅青走后,柳夏将张梦秋叫进了办公室。 “你那小说被你前夫告了,告你侵犯了他的名誉权”柳夏说得直截了当,没有迂回。 “会影响公司吗?如果我败诉最差的结果是什么?”张梦秋也没有惊讶和慌乱。 经过了之前跟两个儿子的对峙直播,她好像完成了一次蜕变。 遇到事能第一时间想到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抱怨害怕或是恐慌。 况且柳夏受伤了,她不能再让自己的事让她费精力了。 “刚傅律过来说了你这事,如果败诉,法官最大可能判你道歉,还有就是小说整改。 大概就是这两个结果了。” “道歉没问题,小说整改,等法官判决后我再改。现在这本小说是我们网站热度最高的。 等法院判决出来后,我在网上给他公开道歉,这样又能提高热度,同步小说整改细节内容,又能为小说带来一波流量。 只是,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吧。”张梦秋说到最后才有那么一点信心不足。 她抬眸不确定地望着柳夏。 柳夏挑了挑眉,“不会,公司遵循法院的判决,这有什么好损害声誉的。 只是……”她打量着张梦秋,环境果然能很彻底地改变一个人,这人比她还更商人化了。 连自己的一个案子,首先考虑得都是能不能给公司带来流量,而不是去考虑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她感觉留心网做强做大指日可待了。 “你自己有计划就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柳夏最后将刚才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张梦秋站起身来,给柳夏深深鞠了一躬。 柳夏左手受伤了,起得慢了一些,但也侧着身子,没有受张梦秋的鞠躬。 右手将她拽了起来。 “柳夏,我知道我跟你说了很多谢谢,但是我还是得再由衷说一声,谢谢你。 无论是两年前你点醒了我,还是现在给我的信任和支持。 没有你,我不敢想,张梦秋的人生会陷入怎样的泥潭里。 这段时间,因为我的事,给公司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是你从没表现出一丝不耐,每次都是无条件信任我,也给我足够的自由和权限。 你放心,我一直将公司的利益放在我个人之上,无论做什么,我都是将你和公司放在首位的。 这件事,我会解决好。 当然,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说,不会硬抗,因为硬抗也会损害公司利益。” 张梦秋一番感性的话,让柳夏听了都有点感动。 因为张梦秋本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今日说那么多,定是她的肺腑之言。 “我相信你,但是也希望你能将自己放在首位,我跟公司可以放在你的后面,嘿嘿。” 柳夏有些调皮的话,让刚才有些沉重的氛围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被扶起的张梦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说一句,我出去工作了。 就,怎么说呢,在一个中年妇女身上看见了女孩子的羞涩。 看吧,过得幸福的女子,无论是中年还是老年,她们在无意识中会呈现出女孩状。 这件事,柳夏就基本全权交给傅青和张梦秋了。 几日后,她手上的伤口基本长肉了,就是疤痕有点明显,如今每日都涂着去疤膏,也不知有没有用。 先涂一段时间吧,去不掉的时候,再看看要不要去做激光。 她自己其实倒没什么,只是吧,每次王二娘看见的时候,眼里的心疼总是挥之不去。 说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手上就有这么大的一条疤。 好在疤痕在一日一日变淡。 疤变淡的后,张梦秋侵犯前夫名誉权的案子结果也出来了。 果然跟傅青预估的一样,公开道歉十五天,不能删除道歉视频,小说整改,将原告的信息删除。 柳夏看着法院的判决书,又抬头看看张梦秋,“或者你还真的可以将自己的道歉视频放咱们网站上,将你做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做,都说出来。 呃,将你前夫的信息说出来就好了,毕竟你是要跟他公开道歉,至于他的情人们就隐去吧。 有些情人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前夫骗了的。”柳夏想起香兰,不就是妥妥的一个被骗例子。 这么一提,颜如玉就有了道歉视频的策划,她拉着张梦秋到了演播厅。 第240章 应对方律师要求 颜如玉跟张梦秋在演播厅捣鼓了一个下午,最终形成了一个五分钟的道歉视频。 剪辑好后,将几个公司元老还有傅青拉到会议室观看,看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播放完后,会议室瞬间安静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傅青打破了沉默,“这个吧,也算是符合法院的判决要求,但这样将被告的名字和单位点出来,可能会构成新的名誉权侵害。 不过,如果不点出名字,也无法识别张梦秋是跟谁道歉,也就无法执行法院的要求了。 所以,也许这样也可以。” “这法官终于遇见了懂他的被告了,出轨男这般肆意妄为,还要受害方公开道歉,法官也没办法,只能遵循法律条例判决,但怎么执行就是你的事了。 我觉得这反讽式道歉挺好的,活也干了,这渣男的真面目又示众了,而且我预估肯定能给我们网站带来很大的流量,到时候再让梦秋趁热做个直播道歉,这不得流量飞天了。” 颜如玉如今也是事业批的一员,满脑子都是留心网什么时候能做到全国第一梯队的公司,最好是能冲到国际。 柳夏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发现她现在越来越保守了,这左派在民间啊。 看一个个的,恨不得冲出宇宙。 没有半点对私事的纠结,全是对公事的绞尽脑汁。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报道,说国家要统一,如果不是官方一直压着,真正的鹰派在百姓,哪有什么和平统一的理念,也许前期有,但随着某些某岛人的不断挑衅,民间的那一点和平理念全都被消耗殆尽了。 恨不得轰平了某岛。 跟留心网现在的境况有点类似,如果不是她压着尽量不走灰色地带,这公司的流量能被这群人干到宇宙之外去。 “就这样了,至于傅律师说的会产生新的名誉侵权,那到时候再看,大不了再公开道歉十五天。”张梦秋一想到这能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流量,整个人都开始亢奋起来,扭头跟颜如玉说,“如玉,你觉得我出镜的时候,神情语速对吗? 还有,我感觉我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你说要不要后期录音。” 这话一出,颜如玉就认真起来了,俩人探讨着出镜人神情和语速的专业性。 不过最后得出结论,不能太过了,要不然观众看了会以为她们是经过多次彩排的。 这就有点刻意了。 柳夏很想说一句,你们不就是经过大半天彩排的吗,每一句话,每一句断句,断得这般自然流利的。 当然,她只是在心里吐槽这么一句,明面上是不说的。 最后,大家都当她的不说话就是默认,轰的一声,一散而去,各自忙去了。 留下她和公司外人傅青。 “我之前对你这公司发展还存有疑虑,今天陪着你们开了这个会,我觉得吧,留心网前途无量。 就是得有时候拉一下这前进的步伐,担心走太快迷失了自己。” “什么叫走太快?这互联网行业,别说走了,就是跑慢点都被人吃掉了。 什么叫迷失,那是咱们作为行业引领者,走在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前面没人,不就得自己摸索着走嘛。” 柳夏虽然也有时候也觉得她们干活有点激进,但是她这个老板都不吱声,傅青这个外编的法律顾问有什么资格说。 她就是这么个嫉妒护短的人,而且是在不同场合护不同的短,到了律所那,她也一样护短傅青。 傅青被她这么怼也不生气,反正俩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况且之前柳夏在客户面前也这么维护他的。 他已经对柳夏的性子有个大致的了解了。 张梦秋和翠娥她们执行力是超强的,刚开完会没多久。 张梦秋的道歉就挂网上去了。 “大家好,我是海城市岩石区星海股份有限公司梁如声先生的前妻张梦秋,在此,我跟他公开道歉。 根据法院判决,应对方律师要求,为损害他的名誉权公开道歉十五天,今天是第一天。 因婚姻存续期间,他多次出轨,给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即使离婚后依然噩梦不断。 为了发泄心中的郁气,写了一本以他为原型的小说,名字叫《他出轨多年,我在节目手撕渣男》,损害了他的名誉权。 他以此将我告上法庭,法庭责令我道歉和整改小说。 在此,为给他造成的伤害,我万分抱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将你的事写在小说里,让那么多的读者看到,今日我将逐章修改。” 这一段话说完后,张梦秋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而这个道歉视频的右上角一直挂着法院的判决书。 这视频一出,没一会就有将近一百万的浏览量,这热度还在持续上升。 对这公开道歉视频的讨论一直挂在热搜。 讨论也形成两派,一派是认同张梦秋这做法的,就该将渣男公之于众,暴露在大众面前,让他社死。 一派是觉得张梦秋这做法损人不利己,将丑事往外公布,这影响很恶劣。其实他们更怕这形成了一种风气,但凡男子家暴或是出轨,家里的女子就像张梦秋这样将自己挂网上。 但无论民众怎么想,张梦秋的公开道歉还在继续。 有了第一天的道歉视频,在录第二天道歉视频的时候,她明显从容得多了,而且普通话也更准确了。 甚至都有点播音腔了。 看着热度的攀升,她的心里乐开了花,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沉重样子,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她越是这般,观众越是憎恶出轨男。 甚至有人寻着地址找到了渣男工作的地方,拉横幅。 当然这行为是违法的,不过去的人太多,又没有造成实际上的伤害,警察也只能让他们撤了横幅,将人散去。 总不能将这些伸张正义的群众全都抓进去吧。 张梦秋的道歉视频挂在留心网的首页。 “大家好,这是我公开道歉的第二天……” “大家好,这是我公开道歉的第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有人传,张梦秋的前夫被公司辞退了。 第241章 一劳永逸的方法 就在第四天的时候,海城日报一篇向出轨前夫道歉,不能利用公众舆论。 这报道一出,网友对海城日报的评判空前的一致。 什么叫利用公众舆论,我们网友都没跳出来说利用,你一个纸媒跳出来帮我们网友表态,问过我们这些网友吗? 好像说得他们纸媒没有利用读者一样,说报道会保持态度中立,但是哪篇报道不是有利于他们利益方的,海城日报什么时候站过老百姓的? 可不是,凡是涉及到民生问题就支支吾吾,凡是涉及到百姓讨伐上层阶级问题就大写特写,说不要造成阶级对立。 也不知这些人是故意找骂的,还是身兼奴化我们老百姓的指标,这日报不会是字面上的日报吧。 …… 对海城日报的讨伐一波接一波,甚至有网友撰写一篇海城日报多年来站位的分析,这一分析,竟然分析出这日报有可能是被境外敌我势力控制了,特么就是间谍站。 这分析一出,众多网友纷纷去各中央机构网站留言,也有打电话的,也不管这单位管不管这间谍的事,反正就是特留大留。 整得海城日报的主编又再一次被免职,而且免职后,人还消失了,听说是被相关机密组织叫去调查了。 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至于是否是真的,网友也不在乎。 当然张梦秋也不在乎。 只是,她没想到,她那跟她早已脱离关系的娘家人这个时候却找上门了。 当初她嫁入梁家,娘家人极力反对,也没能伸手帮上一把,以致她辞职在家带孩子,之后就是过上那种完全没有自我的生活了。 当然这件事她没有怪过自己娘家人,是她年轻不懂事,是她脑子发热,是她让他们失望了。 但是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她也已经放下了对亲情的希翼,尤其是这两年跟在柳夏身边工作,她已经慢慢找回了自己的主体性。 以自己的开心为主,至于其他的,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强求。 而其他便包括了亲情。 她猜不透她的家人时隔那么多年找她,是为了什么。 当她推开会议室的门,便看见年迈的父母和中年的兄弟。 本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但却彼此都有点认不出了。 有一瞬间,张梦秋有退缩的冲动,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她的地盘,她有什么好退的。 要退也是他们退。 张梦秋坐在主位,看着坐在一侧的张家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称呼,就像对待来公司谈业务的陌生人。 对家里人的面容,张梦秋的确有些忘记了。 岁月改变了很多,也改变了她。 “梦秋,我这次跟爸妈来找你,是想说你这天天不是在电视就是在网上蹦跶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家的声誉了。 当初我们家不让你嫁,你非要嫁,嫁了又要离婚,离得满城风雨,还上节目,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这事刚过去没多久,又跟你儿子上节目对峙,这事刚没几天,又开始跟你前夫打官司。 你说你私底下怎么的都行,为什么每一件家丑都要弄到台面上,让所有人去看笑话。 你知道因为你的事,爸妈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了吗? 还有家里的孩子们,也因为有你这样的姑姑,无论是在学校的还是在说亲的,都成了别人的笑话!”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样子跟张梦秋有那么五分像。 应该是张梦秋的兄弟。 张梦秋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们四个人。眼里看不出什么感情,如果说非要看出什么的话,就是有那么一刹那的迷惘,但很快就消失了。 见张梦秋不说话,那两个满脸沟壑的老人开口了。 “梦秋,我们将你养大,也没指望过你给我们什么,现在只是想不让家里的孩子们还受你的影响。”老妇人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 “你们家的事,我们不管,也管不了,但不能影响后辈们。” 张梦秋的爸爸补充了这么一句。 见该发言的人都发言了,张梦秋轻咳了一声,她这次还真的也有点意外了,这自己的名声都传到到县镇去了? 果然,还得是这次的流量,公开道歉这步棋走得相当正确。 至于说她的名声累及所谓的后辈,她没有一点的愧疚。 关她屁事。 至于说养育之恩…… “这里有三十万,密码是我的生日。”张梦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是得知他们来找她的时候准备的。 无论他们来找她为了什么,这笔钱都是打算给他们的,就当作是当初的养育之恩吧。 至于其他,她也不奢望,她已经四十多了,对原生家庭的渴望,在结婚后的将近二十年里,无数次的愧疚和后悔中,已经消耗殆尽了。 任何一种情感,在时间的长河中,都会被另外强烈的情感冲淡。 “你什么意思?”老妇人颤抖地指着桌上的银行卡,好像受到了侮辱,但其他的三个男子倒没有老妇人这般激动的情绪。 目光落在银行卡上,旋即又移开了。 “你刚才说的一句话我很认同,就是你们养育了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不听你们的劝告,嫁了个人渣。 但是客观来说,就算没嫁这个人渣,也许我嫁的也是另外一个人渣。至于之后几十年,你们跟我断绝关系,我也没什么好委屈或是不平的。 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随着这二十年的断绝,也所剩无几了。 这钱你们拿着,也算是养个女儿的回报。 至于你们说的我让你们张家丢脸这件事,我是不认同的。 后辈也没人见过我这个人吧,我跟他们谈不上什么关系,况且就按我跟你们之间冷到冰点的关系,你们也不会主动说起我的事。 所以,按正常逻辑,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影响他们,还有你们。 我如今要做什么事,你们管不了,我也不会让你们管。 二十来岁的时候,我都能不听你们的劝嫁给那个渣男,现在四十多岁的我,更不可能听你们的了。 不过,我倒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也让我一劳永逸。” 第243章 姐是事业批 张梦秋也没去看这几个人怒到极点的神情,她年轻犯的错,已经遭到了报应,用几乎自己整个年轻的时光去偿还了。 嫁错一个人,耗尽半生。 这惩罚还不够吗? 况且,就算当初不嫁这个人,真得按家里的意见嫁给另外一个人,谁又能保证能遇到好男子。 也许下场更惨,因为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到时候要离婚,可就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 所以,这件事吧,也得辩证的看。 至少现在她过得自由又肆意。 还能拿出一大笔钱买断过去对家人的那一点愧疚。 活了小半辈子,很多事都已经看透,比如亲情。 连从自己肚子爬出来的人,她都无法跟他们触发亲情,又怎样从断交了二十年所谓家人身上获得亲情呢。 离婚前,她总是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比如孩子,比如家人跟她的断交。 但是离婚后,她就从这个牛角尖中出来了,如果真的很爱她,就算她当初选错了,也不该老死不相往来二十年。 毕竟当初婚后,她也曾尝试跟家里人缓和关系,不过每次收到的都是冷眼和拒绝。 以致生孩子后,她才没有任何依靠。 当然,说到底还是她眼瞎。 所以,她跟娘家最好的相处模式,就是形成陌路,延续二十年来的陌生人。 她望着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轻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句话,“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对外公布跟你们之间断绝关系。 虽然之前我们已经是断绝关系的状态,但没有公开,如今我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毕竟上了节目都上了好几次了,往后估计还得往公众人物上走。”想起后续可能的直播,张梦秋的确觉得自己没法完全做幕后工作。 张梦秋利落的方法一下子让张家人怔在那里。 他们印象中的张梦秋不是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就算二十年没联系,也不会对自己家人这般冷冽。 但是一想到如今她行事风格,好像这般也是情理之中。 这次换张梦秋看着不言语的人,她抬手看了看时间,她还有工作要做,要去演播厅跟颜如玉录道歉视频呢。 现在正是热度飙升的阶段,连海城日报都下场了,越多的官方媒体下场,越是批判她,流量越大。 而且很多时候,网民都不会被所谓的官方媒体牵着鼻子走,甚至很大程度上会跟官媒对着干。 官媒越是批判什么,网民就拥护什么。 也许是在现实生活中对这些披着官方的机构卑躬屈膝太多了,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便想要造一个自己做主的世界。 张梦秋也开始慢慢摸透舆论的本质了。 “这钱你们拿着,断亲声明近日内会发出。”张梦秋将卡又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张家人,“其实,我有点疑惑,像我这样被你们家放逐了二十年的人,怎会还有人记得我?就算有人记得,也不多吧,应该形成不了对你们的舆论压力。 不过,也没关系了,我不在乎。”张梦秋像是对他们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送你们了,往后就不用再见了吧。”说完,没再看他们一眼,便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身影没有一丝犹豫,步伐没有一丝停留。 走得毫不留情。 留下张家人,老妇人已经掩面哭着,压抑着哭声,像是刚出生的猫咪的叫声,低泣中带着隐忍。 “别哭了,回去吧。这亲早在二十年前就断了的,发个公开声明也好,也好。”张老头子目光看着那个银行卡,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即伸出手拿了过来。 “当初我就说我过来帮梦秋带下孩子,你们非不肯,非说让她吃足苦头,当初她离婚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也说让她回娘家。 你们仨父子又说离婚的女子名声差,不能回来。 现在你们又来找她,还拿她那么多钱,你们就是冲着她的钱来的,是吧。 你们可真行。”老妇人也顾不上隐忍了,抬起泪流满面的脸,伸手指着张家三父子。 张梦秋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怎会不疼爱,否则当初张梦秋也不可能在那个时代上大学。 当然也有两个儿子不争气,读不了书的缘故,但是村里面就算儿子不读书,也不会供女儿读。 她当时扛住那么大的压力,让张梦秋读书,谁能说没有一点母爱呢。 但是,毕业后,张梦秋非要嫁梁家,她也生气,但再气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张家的父子三人往死里反对,最后她也只能随他们了,跟张梦秋断亲。 二十年过去了,她原以为再断亲,血缘也断不了,但今日一看,这分明就是陌生人,张梦秋的眼里连一点委屈和愤怒,或是愧疚,都没有。 她就知道,这个女儿,是真的没了。 张老头一脸的不耐烦,“哭哭啼啼干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钱我们拿的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她不认我们,我们也不认她。 现在这样挺好的,赶紧回家去。”说完,他站了起来,拽着坐在椅子上的张老太。 两个儿子倒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看着张老头的口袋,那个装着银行卡的口袋。 里面有三十万,那么一大笔钱,能给孩子读书娶亲,还能修缮房屋。 他们都有点后悔刚才没开口要多些,这三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很多,但对现在的张梦秋来说肯定只是九牛一毛。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可追加的可能了。 看现在张梦秋的样子,也不是可以谈条件的主。 就这样,张梦秋的原生家庭用三十万买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断得在意料之中。 “你家人就这样走了,你心里没有一点不舍和难过?”颜如玉拿着策划书,望着冷静过头的张梦秋,心里有些叹息。 这女子跟原生家庭的关系怎么就那么难和谐呢? 身边几乎没有跟原生家庭亲密无间的女子,有的话很大可能是因为女子是独生女。 但凡家里有个兄弟姐妹,女子的处境就会变得悲伤。 基本无例外。 “有什么不舍和难过的,我不这样过了二十年吗,现在是我平生过得最好的时候,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破这种美好。 开始录制吧,这道歉视频出来后,我小说的阅读量都呈指数上升了。 没必要悲春伤秋的,有这精力还不如好好策划下,将我们留心网推到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位置。”说完,张梦秋便低头改着道歉词。 这道谦词每天都得写,而且每天还得写不一样的,这样才能吸引观众,才能满足观众的期待。 看吧,什么狗屁原生家庭,统统给她站一边,她现在是工作批张梦秋。 第243章 说了一声好 因为道歉视频的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媒体下场厮杀。 这个时候,只有站在张梦秋对立面才能收获到流量,即使是黑红,也比默默无闻要来得好。 传统媒体而是越来越懂运营了。 当众多媒体向张梦秋道歉的方式进行讨伐的时候,她依然坚持着每日发布道歉视频。 美曰彻底执行法院的判决。 临近十五天的时候,甚至有网友建议,让她道歉到十四天就停了,然后法院又会判十五天公开道歉。 这么一来,又能应判决要求再道歉十五天。 这么一叠加,公开道歉了一个月。 所以说高手在民间,但张梦秋也没想将所有的热度都放在自己身上。 这种家务事看似热闹,但也不能一直霸占着留心网的主页。 不过道歉视频停止后,她跟颜如玉又开了档直播,热度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让留心网一下子跻身到全国知名的网站。 柳夏看着源源不断想要合作的企业,双眼都要眯成一条线了,原来躺着赚钱是这般美好的感觉。 特么以前她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再看看自己新开的股票账户,觉得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 感觉上天总算看见她了,见她这一路走来吃得太多苦,现在开始补偿她了。 让幸福来得更猛烈些吧。 柳夏开始幻想有一天她也能站在某地敲钟了。 还没做完这美梦,手机铃声就响了,这年头开始流行铃声彩铃,她也整上了,不过不是流行歌曲,而是摇滚音乐,对这乐队的歌曲,她有莫名的钟爱。 每每听到都觉得生命很绚烂,生活很有奋斗精神。 铃声是好听的,但来电显示的人就不是她所期待的了。 本半躺的身子,看见手机来电后,即使办公室没人,也不自觉坐直了。 深呼吸一口,摁了接通电话,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她的嘴角习惯性扬起职业微笑,“沈总,您好。” 她存了沈寂的电话号码。 但是她还是更愿意跟他信息交流,讲电话这个方式总是莫名有点压力。 “卖了。”手机传来低沉又简洁的声音,接着补充一句,“以后别炒。” 虽然……但是,柳夏心里百转千回,但嘴巴很虚伪地说了两个字,好的。 这时代,好的,收到,就是当代的喳。 手机另一端的沈寂被柳夏这利索又简短的回答整得怔了一下。 除了那两个字,柳夏没再发出其他的声音,如果不是看手机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沈寂以为对方已经挂电话了。 他还特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没有这么跟人打电话的经历,本就不是喜欢说话的人,现在要他再挑起一个话题,实在有些无措。 其实他可以跟平日工作电话一般,直接挂掉,但却迟迟没有行动。 柳夏已经看了好几次手机了,这人不会是忘记挂电话了吧。 总不该是她这个卑微的乙方来挂大甲方的电话吧,她的职业素养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啊。 正当柳夏在想要不要主动打破沉默的时候,传来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正是上升的时候,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你抛?” 沈寂是真的有这个疑惑,柳夏答应的那么爽快,没有一丝迟疑和疑问,这也太违背人性了吧。 还是说她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您说的肯定是对的,我对这方面也没研究,能赚那么多已心满意足了。”柳夏将手机的免提打开,在电脑上操作清仓。 当清仓的那一刻,一直挂念着的心总算清了。 虽然当初沈寂让她买,她没怀疑地买了,但是吧,还是留了一点小心眼,只拿出一半的定金去买,如今已经翻倍了。 如果当初全部定金拿去买,那又赚了另一份定金。 但怎么说呢,这种赚钱方式总让柳夏心里不踏实,她还是更偏向脚踏实地地通过自己去赚钱。 对股市这方式,虽然来钱快又容易,她还是有些退避三舍的。 所以,这次沈寂说清仓让她不要再炒,也是她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当然没有异议了。 沈寂对柳夏这每一句都是聊天结束的方式有些恼火,但又不知该怎么破。 俩人之间除了工作,好像真的没有可以连接的私事了。 他紧紧握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随即有些无可奈何地问了一句,“你手臂有留疤吗?” 过了这么久,伤口肯定是愈合了的,只能再问问她的伤疤了。 当初在医院的时候,她还特地问了医生去疤的事。 “疤痕啊。”柳夏将自己的左手举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基本没有留痕了,用了去疤膏,后面再去你们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还给我做了去疤的,不认真看基本看不见了。 你们沈氏医院医生的医术和服务还是很好的。” 柳夏一下子说了这么长的话,而且语气中还有那么点雀跃,这个发现让沈寂忍不住嘴角上扬,“我看你是刚才清仓了,看了自己的账户,开心的吧,都开始夸我们这种私立医院了。” “这话说得,虽然我以前觉得这种私立医院是一种医疗资源浪费,但实际上吧,就算没有沈氏也有其他氏的医院,咱们得承认这社会存在阶级等级,权贵的人花更多的钱获得更好的服务,也无可厚非,而平民百姓去公立医院,性价比高。 无论是哪个行业,有需求就有服务,这才是市场自由嘛。 我不也是个商人,跟我们合作的企业也有等级之分,服务也不一样,这很正常。”看着账户上的钱,柳夏翘起了脚拇指,虽然这钱赚得不踏实,但落袋了就心安了。 “关于免费女子高中的地皮问题,得沈氏出面跟你去河市谈吧。”沈寂拿起桌面关于免费女子高中的建设方案和进度,翻阅着。 一说到这个,柳夏就开始认真对待了,“沈总,这地皮的事我已经跟河市的教育局沟通过了,这地皮当初审批的是工业用地,现在要转为教育用地,有一定的困难,但我已经在各方面进行推进了,应该问题不大。 当然如果您这边能直接出面,肯定能让这件事更快有结果。”柳夏也没有逞强,如果沈氏能出面,那肯定是事半功倍的。 政商从来都是不分家的。 沈寂望着电脑屏幕上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声好,语气柔和得像是影子说的。 . 第244章 王姐是谁? “你这手刚好,又要出差。”王二娘正在柳夏的房间为她收拾着衣物。 柳夏则拿着一个苹果啃着,“回河市,虽然也算出差,但也算回去吧。” 王二娘没再唠叨,仔细地叠着衣服,她之前听柳夏提过一嘴,要在河市建免费女子高中。 这是大好事,她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一直坚持读书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所以当年才会让柳夏一直念下去。 如果能有一所免费的女子高中,想必那些家境贫困的女生,至少还能多一条路走。 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好每天给柳夏炖补汤,做好吃的,看着柳夏的脸色红润了许多,担忧的心也安了不少。 孩子要闯荡,做妈妈的跟不上孩子的步伐,就只能将家里操持好,让孩子累了,回家的时候能有一口热饭热汤喝,屋子整洁干净温馨。 孩子飞的再高,总是要回家的,她跑不动了,就留在家里等着,等着高飞的孩子偶尔在家里休整。 有时候会失落,但很快就会被骄傲代替了,看吧,她的宝贝女儿,那么能干,不仅自己有出息,还在做帮助千千万万女子的大事,就这一件事,都够柳夏族谱单开一页的了。 是呢,到时候,她必须让柳夏族谱单开一页,柳冬挂她名下,她们俩本就是亲姐妹。 想到这些,王二娘干得更利索了,没一会就将行李箱收拾好了。 “你这次跟合作伙伴一起出差,应该不能住晓曼家了吧,这个袋子里面装的都是洗漱用品,酒店的能不用就不用。 我听说就算是那些五星级酒店,洗漱用品都不干净的。 这些内裤和袜子都是一次性的,你出差那么忙,也没时间洗衣服的,用一次性的方便。 衣服也给你带了三套,每天换一套,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在这个袋子里,到时候拖回家,我来洗。 还有这睡衣,给你带了两套,一套穿两天……” “我亲爱的妈妈,我知道了,这个小袋子装的都是常规应急的药,是不是?”柳夏从背后搂着王二娘,指了指行李箱里面的一个透明收纳袋。 每次出差,都是王二娘给她收拾行李的,不过衣服是她自己挑好了的。 王二娘恨不得自己跟着柳夏去,每次出差,就算是去河市,她也一样的担心。 好像柳夏一个人出远门了,即使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公司的负责人了。 但是在王二娘眼中,她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看吧,就算你早已成年,甚至七老八十了,在妈妈的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当晚,柳夏接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柳总,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明日无法跟您一起出差,这个项目就我跟沈总熟悉。 明日只能请沈总跟您一起去。”张助理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听起来的确有些虚弱。 柳夏让他保重身体,工作上的事她会处理好。 这至于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她跟张助理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探寻彼此隐私的地步。 只是,跟沈寂,他一个那么大的总裁,能出差那么多天吗? 柳夏瞄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那她可以多留一天,跟晓曼玩。 至于跟沈寂出差这件事,她倒觉得没什么好矫情的,沈寂出马必然比张助理有更大的作用,估摸着能敲定很多事。 见柳夏不吱声,张助理轻咳了一声,“柳总,那明日您去接沈总?” “我?他不是有司机吗?”柳夏问的理所当然,她好歹也是个总,好吧,又不是给沈寂当司机的。 她现在的身价往外报的也是九位数,至少是跟沈寂用同个身价单位的。 虽然现实中她并没有达到,但对外的身价和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谁会关注实际。 “那个,司机也不巧家里有事,这不,沈总的行程也比较紧,这次能拨冗去河市谈这个免费女子高中项目,也是对这项目的重视。 哎,是我身子突发的不是时候,给沈总和您添麻烦了。 我就想着这项目得尽快启动,能早建成,也能帮助更多的女生,要不,咱改期?” “不用改期,我去接沈总。”柳夏之前为了以后可能要给大金主当司机,还专门找豪车开了开。 况且现在手上有余粮,还是大把的余粮,对豪车也没那么敬畏了。 “那就麻烦柳总了。”说完,张助理就迅速将电话挂掉了。 想起刚才跟沈总在公司加班,沈总状若无意提起明天跟柳夏出差的事,他仔细观察了沈总的面部微表情,深度揣摩了沈总的用意,便小心翼翼提出他身体明天可能不适,让沈总跟柳夏一起出差,可否? 这种提议,如果搁以前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说的,没有一点身为助理的专业性和前瞻性。 但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在柳夏这件事情上,可以不遵循以往的经验和专业。 甚至有点违背常理。 但是却符合现实,比如这个不可理喻的提议,沈总答应了。 答应得悄然,答应得莫名其妙。 他确定了一件事,沈总想跟柳夏亲近,即使是通过工作,但柳夏只有身为乙方的自觉和牛马的觉悟。 作为年薪七位数的助理,除了工作能力出众,还得摸清老板的意愿,最好是能完成老板自己都完成不了的意愿。 比如跟柳夏多些单独共处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的年薪明年应该还能跳一级。 隔日一大早,柳夏就拎着行李打车到沈寂的住所了。 之前来过一次,但只是到地下室开她的五菱。 不过这一次她按照张助理给的具体住所,在保安处登记,并让张助理电话沟通后,才到了沈寂的房子门口。 他所住的是高级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是个大平层,楼顶两层都属于他公寓的私人区域,楼顶有私人游泳池。 这种一出电梯就是自家的房子,柳夏也第一次踏足。 豪华得有点没有人性了。 心里又默默吐槽了一句,这万恶的资本家啊。 刚出电梯,就见沈寂开门了。 柳夏环视了四周,看见有摄像头,估摸着是跟房内连接一起的。 第一次在私人领域见面,俩人都有些陌生,柳夏有些生硬地挥了挥手,“早,沈总,我来接您。” “吃过早餐了吗?” 柳夏瞄了一眼家居服的沈寂,脑子在急速加载,她该说吃过还是没吃过? 看样子沈寂还得换装,那她是该下楼等着呢,还是在门外候着呢? “你进来吃些早餐,我还要换衣服,王姐也在。”沈寂见柳夏双眼闪烁,也不指望她嘴里能说出什么他想听的回答了。 王姐是谁?柳夏心里暗忖。 第245章 图什么呢? 一听那屋子里还有第三人,柳夏便没有纠结了,跟着沈寂进门了。 将行李箱放在门外。 “行李箱可以拎进来。”沈寂余光瞄了一眼放在门外的黑色行李箱,随意地说了那么一句。 柳夏想说放外面也安全,这大豪宅,上来都费劲得很,而且她箱子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行动上却是一把将箱子拎了进来,但也只是靠在门边。 沈寂打开鞋柜,给柳夏拿了一双黑色棉拖鞋,跟他脚上的那一双款式一样,但码数小一些。 柳夏弯腰双手接过,有点拘谨。 昨晚还不觉得跟沈寂一起出差有什么,但是今天就觉得有点麻烦了。 这俩人也没有单独工作过,而且生活习性完全不了解。 主要是她不了解沈寂的,就怕犯了他什么禁忌,比如之前的晕血症,就差点将她吓死。 她自己受伤还好,反正是自己可控的,但沈寂,她控制不住啊。 她的成长环境吧,也没有条件让她形成什么禁忌,就算扔她到无人区,她也能活。 算了,工作重要。 她多迁就些沈寂吧,什么吃的住的,都顺着他来,只要将免费女子高中的地落实下来,这点不自然算得了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柳夏便将自己放在侍从的身份了。 毕竟沈寂的年龄也差不多跟她隔着辈了,而且他的身份地位就在那,也的确需要她尊敬爱戴些。 “你先吃早餐,我去换衣服。”沈寂下巴点了点餐桌上的两份早餐,自己便往里走去。 而这时候,厨房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子走了出来,端着一碗汤粉。 “柳小姐,您好,我是沈总的厨娘,您叫我王姐就好。”王姐端着她的一张圆脸,笑眯眯地看着柳夏,眼里的慈祥跟王二娘有得一拼。 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还很喜庆。 “我听沈总说您比较喜欢中式的,清淡的,给您做了一碗瘦肉粉,如果不合胃口,我再做点别的。” 柳夏一听是专门为她做的,受宠若惊的,一步跨三步到了餐桌,对着王姐就是一个灿烂的微笑,“辛苦了,谢谢您,这汤粉一看就很美味。” “你尝尝。”王姐见柳夏满脸期待的样子,心中也有些雀跃,立在旁边,看着柳夏。 柳夏之前在王二娘身上看过太多像王姐这般的神情了,做饭的人总是想让吃的人觉得美味,这才会有成就感。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微昂起头,“王姐这汤好浓郁,肯定是用猪骨熬的。” “是呢,我今早五点多开始熬的。”王姐在这里给沈寂做了那么久的饭,还第一次有人反馈给她,而且还夸得那么具体。 一下子让她都有点激动了。 柳夏一副享受的样子,大口吃着米粉,喝着汤,看得王姐那本就不大的双眼,笑得更小了。 “柳小姐,你吃着,我再给你切些水果。” “王姐,叫我柳夏就行了。”柳夏对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还是觉得很亲近的,主要是她做的汤粉的确好吃。 这个时候,一身西装的沈寂出来了。 他坐在柳夏对面的餐盘前,西式的早餐,嗯,看起来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冷冰冰的,摆盘倒挺好看的。 没一会,柳夏就将一碗汤粉吃完了。 王姐贴心地将水果拼盘放在柳夏的右侧,但没有跟刚才那样说话了。 沈寂喜欢静,所以很多时候,王姐一句话都没说过。 虽然有时候觉得有点憋,但是吧,看在薪水的份上,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虽然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倒像机关枪般往餐桌上的俩人扫了好几遍。 这么多年,在这公寓,除了张助理,柳夏是她见过的第二个客人了。 还是个女子,怎能让她不好奇。 不过,看俩人沉默用餐的样子,没有一丝暧昧,全是对工作同事的冷漠。 柳夏吃了些水果,便将叉子放下了,而这时候,对面的沈寂也放下了叉子。 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步起身。 “沈总,我们是现在出发,还是您要再休整下?” “稍等。”沈寂又往房间走去。 柳夏掏出口香糖,嚼嚼嚼,基本的商务礼仪还是有的,但也只能做成这样了,像沈寂这样环境成长的人,估摸着餐后还得去洗漱间清洁口腔吧。 沈寂倒没有像柳夏想得这般复杂,但也是去了洗漱间稍微整理了一下。 柳夏本想给沈寂提行李箱的,但奈何自己也有一个。 就这样,两人一大一小,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柳夏其实很想说,像沈寂这样身份的人也得自己拿行李箱吗?家里就没有一个管家之类的吗? 他们去出差也得带行李吗? 带着关注点奇奇怪怪的问题,两人来到了车库。 这次,柳夏很有眼力劲地走在沈寂的面前,一把拿过沈寂的箱子,放在后备箱。 “你的手……”沈寂被柳夏这抢箱子的速度怔了一下,刚反应过来。 “早好了,没有伤筋断骨的,就是皮肉伤,肉长好了,就没什么后遗症的,如今连疤都没了。”如果不是穿着职业装,柳夏估摸着会拉起袖子给他看。 利索地将两个黑色箱子放在后备箱,随即将车门关上。 沈寂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有些不自然,让一个小姑娘撸起袖子抬箱子。 但柳夏干得这般主动,且自然得很。 他见状心里还有些堵呢,虽然不知道堵什么。 “沈总,请上车。”在沈寂自顾自心里轻叹的时候,柳夏已经绕到后座的方向,打开了车门。 “你开?”沈寂迈着他的大长腿,瞥了一眼放在车门上的手,嗯,感觉像是酒店门童开门的姿势。 只是那手比门童的要小巧许多。 还别说,这开门姿势,柳夏就是学酒店门童的。 她对沈寂他们这种上流社会的生活习俗了解不多,也不太感兴趣,但是吧,想要上层阶级人的投资和资源,就得懂一些。 那些对人家排斥反感,又想得到别人资源的人,不是做白日梦就是傻子。 毕竟,就算是一般人,对排斥自己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上层阶级的人。 所以,就算自己不认同他们某些理念,但柳夏也会在浅表上迎合他们的习惯。 他们要尊重,要高高在上,她学着给就是了,至少表面上是的,至于心底,谁又管得着呢,而谁又想管呢? 从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偏爱,都是因为有所图。 只是图的东西不一样,有些图金钱外貌,有些图情绪价值,总之得图点什么。 柳夏图沈寂的权势资源,想将免费女子高中建起来,而沈寂呢,图什么? 第246章 当家主母 “沈总,您放心,这车我学开过。”自从上次五菱事件后,柳夏就花大价钱找了豪车开。 尤其是沈寂的这些品牌车。 之前她还咨询过张助理,沈寂喜欢开和坐的车是什么。 对工作,就跟对学习一样,她都是非常认真的。 听了柳夏的话,沈寂将那句“我开”,硬生生咽进了肚子。 好像是没有身份来开这车。 但他没有上后座,而是绕过柳夏走到副驾驶座位,自顾打开了车门,随即斜睨了一眼柳夏,“你不是我的司机。” 说完便上车了。 留下还扶着后座车门的柳夏。 虽然有一瞬间的懵,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沈寂想坐哪就坐哪吧,就算他想坐车顶,她也不会拦着。 绕到驾驶位,上车之前,她深呼吸了一下,也不知是开这豪车紧张,还是被刚才沈寂的操作弄得有点无语。 上车后,她调整了下座位,又看了后视镜,带上安全带,这才启动。 想起之前坐这车的时候,张助理好像是放了轻柔音乐的。 柳夏瞄了一眼车载操作屏幕,心里暗忖,还好她之前开过,虽然不算熟悉,但放个音乐还是会的。 轻柔的音乐在车内萦绕,豪车的音响效果果然好很多。 一路上,柳夏开得顺畅。 基本没有插车、别车的情况,就是跟在她后面的车也自觉保持车距。 她可太懂这些车主的心理了,平日里,开着她的小五菱,看见那些豪车标志的车,自觉保持比安全距离都远。 这种车,就算有点磕碰,一副漆都比她的一辆车还贵。 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今天她也算体验了一把豪车出门的感觉了,一个字,爽。 上高速后,风景越来越开阔。 这几年,水泥路早已换成了高速,交通有了质的飞跃。 路况好,风景好,开着豪车,柳夏的心情都莫名有些开心了。 “沈总,之前那个姑娘的事,谢谢您了。”柳夏带着微笑,侧头,看了沈寂一眼,很快就将目光望向正前方。 那两个打伤柳夏的男子,被柳青联合沈氏的律师,一把捶到坑底,等他们服刑完出来的时候,这世道也容不下他们了。 至于那个姑娘,虽然有警察的参与,但这年头,到发达城市流浪的人不少,警察也管不过来。 只能送到救助站,而救助站能做的也只是出路费,将人遣返回原籍。 至于这人有什么病痛,原籍还有没有家人,就不是他们能考虑的了。 这世上可怜之人多的很,就像那些读不了书的女孩,谁又能说谁比谁可怜呢? 何况那姑娘看样子有些智障,这样的人更是个麻烦。 她的家人都无法帮她兜底,何况是外人。 但是,因为有沈寂的介入,这个姑娘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如果不是沈寂,这姑娘估计还会重新踏上流浪的路,然后生下不知是谁的孩子,又或是被人拐进深山,作为一个生育的机器。 有生育能力的智障女子,就是被人任意掠夺的资源。 沈寂望着柳夏的侧脸,“为什么要谢我,你跟她也不认识。” “嗯,我跟她不认识,但是我将您牵扯其中的,我自己捅的篓子,最后是由你来善后。 在这点上,我感谢您。 而且……”柳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姑娘肯定也很感谢您。等免费女子高中建起来,顺利招生后,会有更多的姑娘由衷感谢您。” 柳夏扭过头,朝沈寂笑了笑,眼里满是真诚。 沈寂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自己此刻眼里的悸动发觉。 “你以后不用对我用尊称。” 沈寂的脸依然朝着窗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跟刚才那个话题完全不搭的话。 柳夏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纠结,一个用词而已,他想怎样就怎样,不影响事情的根本,她照做就好了。 “对了,杜女士找过我,让我要开始为她是沈氏当家主母造势。”杜萍见柳夏收钱后没动作,几日前便催促柳夏,赶紧造势。 她要拿回属于沈老爷子原配一半的财产。 “那你造呗,反正你都决定两头通吃了。”沈寂将腿伸了伸,目光从车窗移向正前方,不经意间偶尔会落在柳夏身上。 “没有,这点我要声明,没有的事,我纯属是为了多赚点钱而已。”柳夏晃了晃头,路况好的前面看不见一辆车。 “那个,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柳夏的余光瞄了瞄身侧的人,随即又将目光移开。 好像是自己不经意间落在沈寂身上。 “一般这种情况,最后都会问出来的。” 沈寂的话让柳夏一窒,这人怎么都开始说话这般直白了。 “就是啊,之前吧,你也知道,我公司的人能力都挺强的,当初只是想调查下是谁在背后控制舆论。 这一调查吧,就调查了个大的,本来呢,这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吧,现在我不是已经掺和进你们沈家这财产争夺大战中了吗? 就想着,也许知道的内容确切些,能让我们在之后的舆论战中一直处于上风。 为此吧,得提前做好万全之策,你说,是吧?” 柳夏拐弯抹角说了一大堆,但是一句都没说在点子上。 但即便如此,沈寂却听懂了她的难言之语。 “你是不是想问杜女士有没有私生子?” 沈寂的直白让柳夏的双眸都睁得有些圆了,她刚才这般绞尽脑汁,弯弯绕绕的,就是不敢说出私生子这三个字。 这还是他同母异父的,这多少有点不符常规的豪门争夺战了。 这年头,豪门的私生子都是父亲的,至少母亲还是爱自己孩子的。 好家伙,这是亲生母亲为私生子,来跟另外一个亲儿子争夺财产,这着实有点炸裂了。 “其实吧,按常理,杜女士没有可争的筹码,自己出轨还想争自己丈夫的财产,这不是妥妥的拿丈夫的财产,去供养情人的孩子吗,虽然这个孩子也是她的,但正因为是她的,这才更不合常理。 但是吧,无论如何,她还是法律上的沈家当家主母,沈老爷子去了后,她就成遗孀了,按法律规定,夫妻财产共有。 如果没有其他遗嘱的话。”虽然这些,沈寂肯定比她还清楚,但是柳夏还是想确认,沈老爷子的遗嘱是不是不利于沈寂掌控沈氏的。 只有了解了这一点,她才能判断,杜萍到底想出什么招。 “她不是想要官宣她是沈家的当家主母吗?那你就给她造势,然后利用留心网和你在媒体的影响力,给她大造特造。 呃,还可以把我这个大流量也薅去你直播平台。” 第247章 那怎么办呢? “你是想……”柳夏没有往下说,这事得好好策划一番。 沈寂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想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阵郁气。 他的童年没有柳夏这天崩开局,但也不见得有多美好。 有时候他都厌恶那一点美好,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对她这般进退两难,也不会这般狠不下心。 明明知道她对他这个儿子没多少感情,却依然被那残留的记忆拉扯着,拉扯着他纵容着,以致现在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想到这些,沈寂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柳夏,你觉得我该怎么对她,像她这样抛夫弃子,如今还想要争夺沈家的财产,留给那个没有一丝沈家血脉的人。” 沈寂没有注意到自己对柳夏的称呼。 柳夏倒注意到了,但是更注意到沈寂语气中的怨恨,和夹杂中的一丝委屈。 但她没有马上回应,主要是,这事吧,她也没有经验,见沈寂这般复杂的情绪,想必曾经母子和睦过。 跟她和乔招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说实话,如果换成王二娘,即使之后变得跟杜萍这般,柳夏也舍不得对她做什么决绝的事。 就凭着王二娘过去对她的好和维护,只要王二娘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她估摸着都能睁一眼闭一只眼。 所以,她给不了沈寂建议,也许沈寂也不是真的要她给建议。 车内只有柔和音乐的声音,歌声柔和,但车内人的心情却很波动。 好在,很快就到达了河市。 柳夏将车停在河市五星级酒店门口。 车一停,便有门童上前开门,另有酒店经理带着服务员拿行李。 在酒店经理的引路下,两人来到了顶层的行政套房。 酒店经理卑躬屈膝地介绍了一番,便被沈寂打发走了。 柳夏将行李箱给沈寂推了进去。 “沈总,你休整下,跟他们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你的房间不在这一层?”沈寂见柳夏往门口走去,便随口一问。 刚才那酒店经理也没给柳夏房卡。 “我的不在这。”这行政套房就顶层有,而且张助理还将左右两间都订了,空着,不让沈寂有那么一丝被打扰的可能。 沈寂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抬起头,“你就在隔壁住,张助理也定了。” 柳夏很想说,不用,谢谢。 但想到刚才车内有些低落的沈寂,莫名就变成,好的,谢谢。 下午两点,柳夏换了一套连衣裙职业装,黑色,看着像助理或是秘书的样子。 两人到了市政大楼,下车的时候,便看见一行穿着公务服的人在门口站着。 一见沈寂,便迎了上去。 那神情跟见她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柳夏心里倒没什么不舒服的,只要将事情办好了,就是将她看成跑腿的,她也不介意。 一行人就高中批地的事进行了详细深入的探讨。 最后还是沈寂提出了具体的日期,在场的人虽觉得这时间有点紧,但也没有提出异议,连笑容都没有一丝勉强。 随后,一行人非要请沈寂吃个便饭,柳夏当然也陪着。 包厢里,沈寂坐在主位,柳夏坐在他的右侧,左侧是河市领导。 “沈总,往后如有商业需求,也可以考虑下将相关产业移到河市,我们这人杰地灵,山好水好,政府也会对沈氏这样的大集团给予政策上的倾斜。” “好,有机会的话,我们集团会考虑的。”沈寂抿了一口酒,商务地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柳夏,“免费女子高中的项目是由柳总发起的,她是河市出来的优秀企业家,沈氏跟她公司的合作不少,往后还计划深度合作。 为了这高中项目,她耗尽心血,如果不是她的诚意打动了我,我也不会注意到河市这个城市。 往后这个项目,就由柳总全权负责,还望各位能多多支持。”说完,下巴朝着柳夏点了点。 柳夏也是应酬过不少的,一下子也get到了沈寂的用意,大方地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往沈寂左侧走去,一一跟各位领导敬酒,期间还交换了名片。 这一圈下来,柳夏喝了不少酒。 但她依然端着职业微笑,时不时点头。 沈寂看着她清澈的双眸,就知道她喝醉了。 毕竟,柳夏在清醒的时候,可没有过这般不设防清澈如学生般的眼神。 饭局后,柳夏还给叫了个代驾,刻在骨子里的守法基因。 两人坐在后座,柳夏靠在椅背,右手撑着自己的脸,靠在车窗,死命地睁着双眼。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很困了,困得连呼吸都有些重。 沈寂看着一言不发,硬撑的柳夏,眼里忍不住闪过笑意。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到酒店的时候,柳夏已经有些迷糊了,脚步也有些漂浮。 进电梯的时候,脚步踉跄,身后的沈寂一把将她的身子捞了起来,摁了电梯。 即使醉酒的柳夏,还是记着沈寂的身份,说话有些大舌头,“沈总,谢谢您。” 沈寂拽着她的手臂,没放,即使柳夏现在已经站直了。 从背后看的话,就像是两人挽着手臂。 “门卡。”沈寂见柳夏呆呆地站在门口,提醒道。 柳夏仰着头,看着沈寂的脸,双眼迷惘得好像在思考门卡是什么东西。 “开门的门卡。”沈寂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声音刚才柔和了许多,好像是哄孩子般。 柳夏低头,打开小皮包,伸手进去,掏啊掏,越掏眉宇皱得越紧,嘴一扁,“没有,找不到,怎么办。” 说着,还将皮包翻开,给沈寂看。 “我看看。”沈寂拿起皮包,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没有一点规则,实际上有点凌乱,跟柳夏雷厉风行的作风完全不符合。 一包纸巾、一根口红、一根发带,还有一把小刀和止血贴。 这包里面的东西,不多,但就偏偏给人满包都是东西的感觉。 包里面找了一遍,没找到。 “是吧,我就说没有吧。”柳夏靠在门边,一副我就知道的骄傲样子,也不知她骄傲什么,自己的门卡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呢?”沈寂看着小女孩态十足的人儿,声音忍不住都变得夹起来了。 当然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第248章 早上好啊! “对啊,那怎么办呢?”一手撑着墙,让自己站得更直些。 柳夏叹了一口气,随后又兴奋起来,“呃,我可以去晓曼家住,我本来就是要去她家的。” 说着,便抬脚想要往电梯往电梯方向走。 沈寂一把拉住柳夏的手,跟之前晕血的时候不同,这次他是完全清醒的,能清晰感受到手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泛着皮肤的粗粝感。 纤细却有力,矛盾的两个词,却无比融合在柳夏的手指中。 就跟她的人这样。 “很晚了。”稍用力,将柳夏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对呃,晓曼怀孕了,快生了,现在很晚了,不能去打扰她睡觉,那,没门卡,怎么办?” “有没有在你的口袋里?”沈寂目光落在黑色裙子的口袋里,虽然他也没见过有人将门卡放在贴身口袋里的。 但柳夏也许做得出来。 柳夏低头,看了一下,旋即挑眉看了眼沈寂,伸手掏了掏,“真的有门卡啊。” 整个人就如获得了老师小红花的孩子般兴奋。 柳夏刷卡进门,进门后第一时间将鞋子脱了。 随即,将自己砸进柔和的床上,发出一声舒服极了的叹息声。 沈寂站在门口,门没关。 不知为何,他往走廊左右两边看了看。 随即,进去,关门。 他久久站在床前,看着四肢摊开的柳夏,最后有些认命般,将被子从她身下扯了出来。 这么一扯,将昏昏欲睡的柳夏扯醒了,“沈寂?” 她猛地坐了起来。 吓得拿着被子的沈寂愣在原地。 他心里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来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房间。 但是柳夏没有接着问,而是下床,穿拖鞋,径直往洗漱间走去。 随后打开门,径直往床走去,坐在床上,发呆,没一会,又起来,走到黑色行李箱位置,蹲下,打开。 沈寂看着行李箱里面排放有序的东西,随即又将疑惑的目光看向蹲在地上的柳夏。 他在想自己是要走还是要留,要不要说些什么。 但眼下,柳夏怎么感觉好像忘记了这房里有个他,那么大个的他。 只见柳夏从行李箱拿出一套粉色的卡通睡衣,站起来的时候,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 随即将目光聚焦在沈寂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其实我……”沈寂还没解释完,柳夏就打断了他的话,“沈寂,我要换睡衣了,要不然不能躺床上睡觉,你赶紧回你家去。” 说完,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可以?”沈寂之前听说醉酒的人,如果半夜呕吐有可能被自己的呕吐物弄窒息。 “可以,我没醉,我只是困了。”说着,柳夏打了个哈欠,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她已经打了不少哈欠了。 沈寂一步三回头,柳夏觉得他走得太慢了,一手拿着睡衣,一手推着沈寂出去。 “砰”的一声,没有一丝犹豫。 沈寂望着紧闭的房门,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踱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柳夏紧记着王二娘说的,从外面回来得换衣服,要不然衣服上会带回很多细菌和病毒。 可以不洗澡的,但得换衣服。 她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剥了,换上舒适的睡衣,钻进被子里,还不忘关灯。 没一会就发出鼾声了。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沈寂却一直担心着喝醉的柳夏,真怕她将自己醉死在房间里。 一个晚上,他穿着睡衣吸着拖鞋,站在柳夏房门三次,几乎每两个小时都起身一次,但是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外,没敢敲门。 直至天微亮,他实在忍不住,便摁了隔壁的门铃。 门没开。 他又摁了一遍,依然没听见开门声,这个时候,他全身都开始紧张了,所有不好的设想都全冒了出来。 正当他打算让酒店经理来开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穿着一身粉色睡衣,顶着鸡窝头的柳夏站在门口,脸上是没有睡饱的恼怒。 起床气加上醉酒,柳夏的神情没一点职业的表情,全是对吵醒她的罪魁祸首的生气。 “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柳夏的脑袋还有一点点疼,说话的声音还不掩饰的恼火。 “现在不是天亮了吗?我们今天还很多事要做,要去现场考察,还得去教育局。”同样一身睡衣的沈寂,莫名的有点气短,但说出的话却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地让柳夏都感到有点愧疚,一听到学校的事,她瞬间就清醒了。 “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多了,我梳洗下,给我三十分钟,不,十五分钟。”柳夏拨了拨眼前的头发,让自己的形象稍微好一点。 虽然这形象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用那么赶,还有时间,我也要回去准备下。”说完,沈寂走得有点落荒而逃。 柳夏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研究沈寂的走路姿势,她一股脑扎进洗漱间。 给自己迅速收拾了一番,洗了澡,还洗了头,换上衣服,还给自己涂了个口红。 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 全靠年轻撑着脸上的胶原蛋白和皮肤。 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年轻逼人,醉酒了,睡一觉也能恢复如初,这就是岁月的馈赠。 柳夏利索收拾好自己,便站在沈寂的门口,她就这么笔直站着,也没有摁门铃。 对昨晚醉酒后的事,她记得不多,就只记得自己好困好困。 应该没有给沈寂添什么麻烦吧,应该吧。 昨晚的饭局,最大受益的是柳夏。 沈寂将主场给了她,还为她说了不少好话,往后在河市她不敢说横着走,但人脉是有不少了。 所以,就算是喝了不少酒,她也乐意。 这种应酬,实打实的有用,比那些谈业务最后不了了之的饭局好多了,也含金量高多了。 感觉自己又欠了沈寂一个人情。 这人啊,能做到沈寂这个位置,除了他好的出身,那些过人的品质缺一不可。 就算没有这样的出身,沈寂也不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 想着沈寂身上好的品质,门被打开了。 一身正装的沈寂,看着扬起笑容的柳夏,就如看见太阳从云层中跳了出来,活泼又温暖。 “沈总,早上好啊!” 第249章 非要剖 “早上好。” 沈寂像是感受到柳夏阳光的内心,忍不住嘴角上扬。 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餐,便去了现场,随后又跟几位相关负责人谈了谈后续事宜,这趟差基本就出完了。 解决了地皮性质问题,还将开工日期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工程跟进问题了。 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柳夏接到了何晓曼的电话。 “柳夏,我羊水破了,快要生了,你能不能来妇幼医院陪我,我怕。” 何晓曼有些哭天抢地的声音在车内萦绕着,一旁的沈寂听得一清二楚。 昨天刚到河市,柳夏就给何晓曼发信息了,说忙完这事就去看她。 谁知,今天她就破羊水了。 “好,等我,我现在马上过去,你别怕,听医生的。” “呜呜呜,柳夏,我好疼,我不想顺,我想剖,他们不同意。”何晓曼的哭声从手机处传来,听得柳夏心里一抽一抽的。 “乖,我十五分钟就到。” 说完,挂了电话,扭头看着沈寂,“沈总,不好意思,我要去趟医院,我把车停公车站旁,要辛苦你开回去了。” “现在打车也不方便吧,直接开到医院吧。”沈寂很随意地说了这么个解决方案,柳夏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主要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何晓曼的哭声。 脑子里想不出更多的解决方案了。 柳夏调了个头,便往医院开去。 她还没想好跟着去的沈寂要怎么安排。 但沈寂跟着她下车了,明摆着要一起去,柳夏也没心思跟他谈什么不合适的事了。 反正这是医院,男士禁入的区域会有标识。 没一会,柳夏就找到了何晓曼住院的病房,VIp单间,何父何母、何晓曼丈夫贺柏先都在。 “柳夏,我要疼死了!”何晓曼见柳夏出现在门口,便向她扑了过去,顾不上自己笨重的身体,也顾不上柳夏是否能承受得住这突来的重量。 柳夏有点慌乱,脚步有些没站稳,好在她身后的沈寂一手撑住了她想往后退的身子。 这才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子。 “柳夏,我要剖,我不要顺。”何晓曼没发现柳夏身后站着的人,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看着,“我害怕,而且剖腹没什么不好的。” 还没等柳夏说话,何母出来了,“小夏,你来了。”随后责备地看了一眼何晓曼,“这还没开始宫缩呢,你疼什么。” “她就是听到别人说顺产疼,所以不想顺,主任都说她满足顺的条件了,谁还想生生在肚子里剖一刀的。” “妈,剖一刀我也不想顺,顺了会漏尿,以后也很难恢复,反正我不要。况且现在都羊水破了,还没宫缩的迹象,还想给我打催产剂,我才不要。” 何父推着轮椅来到何晓曼身旁,何晓曼生气地坐了下来,“反正我就是不要顺,要剖,谁说也没用。” 何晓曼看了不少生产的书,她很恐惧顺产的过程。 以前是没有剖腹的条件,现在都那么成熟了,何必非要经过那非人的过程。 “主任说了,顺产对孩子好。”站在一旁的贺柏先弱弱地说了这话。 这话一说,更是点炸了何晓曼的怒气,“对孩子好,对妈妈好吗?柳夏,你给我签字,我让你做我委托监护人。” “小夏来了。”何父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何晓曼,随即抬头看柳夏,这一看,便看见柳夏身旁的沈寂。 他看了数秒,突然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轻呼了一声,“您是沈总吧,您这是?” 随即看向柳夏,“小夏,你跟沈总是朋友?” 在商场那么久,就算没有跟沈寂打过交道,也在关注财经新闻的时候看过沈寂的照片,虽然沈寂的照片很少出现在公众媒体,但何父对人脸的识别有着极强的能力,很多人,见过面就能记住长相。 这也是早年期间,能将生意做强做大的重要技能之一。 “你好,我是沈寂。”沈寂没有等柳夏回答,而是主动跟何父打了招呼。 很普通的一句话,也没有主动伸手,主要是这医院也不合适。 何母刚才就注意到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质非凡,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不过眼下是何晓曼生孩子的事。 一听是沈寂,何母也有些吃惊了。 只有何晓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叔叔,阿姨,如果剖腹,主任怎么说?有风险吗?”柳夏的心思也全部放在何晓曼生孩子的事上。 “无论顺产还是剖腹都是有风险的,不过就晓曼现在的身体,指标都是可以的。”何母解释道。 她其实也没有说一定要何晓曼顺产,但是吧,这剖腹开一刀也没有比顺产强啊。 她那个年代,基本都是顺产的,不是到迫不得已,不会剖。 所以,在她的印象中,剖腹产都是有问题胎位才选择的,哪有人主动选择剖腹产的。 “晓曼,你现在很疼吗?脑子清醒吗?”柳夏弯下腰,与何晓曼对视着。 “一点疼,我现在很清醒。” “嗯,你现在是成年人,而且没有昏迷,也没有神志不清,你是全民事能力人,就算签字,你也可以自己签,不需要我帮你签。 当然,如果手术过程中有风险,需要签字的话,有你爸妈,在他们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所以,”柳夏站了起来,看着何父何母,“叔叔,阿姨,要不让晓曼自己决定吧,她很快就要当妈妈了。”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回河市跟何晓曼见面,但是两人的电话信息没停过。 因为何晓曼怀孕了,她这个未婚人士都看了不少生育的书籍,顺产优势不少,但劣势也不少,产后对母体的恢复是特别大的挑战。 当然剖腹也没有说多好,就看能接受怎样的后遗症。 这生孩子没有恢复如初的说话,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像没有生过孩子,但也是自欺欺人。 就算几千年过去了,生过孩子的骨骼也是一眼都能看出来的。 这就是现实。 那些说年轻生孩子就看不出来的话,根本不成立。 当然,年轻恢复得要快一些。 只不过生育给女性带来的身体损伤,是不可逆的。 既然这般,那为何不让何晓曼自行选择生产方式,至少后果都是她自己承担的。 况且,没有人能保证顺产就是没有风险的。 听了柳夏的话,何母便不说话了,主要是,就算她说再多,何晓曼也不肯乖乖配合顺产,就像当初非要结婚一样。 这孩子就是轴。 最后,何晓曼还是如愿以偿被拉进手术室了。 手术室外, “沈总,你要不要先回去,晚些我去酒店找你?”见何晓曼进了手术室,柳夏这才有心思想其他的。 坐在椅子上的沈寂,站了起来,“好,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随后,又跟何父何母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都跟没贺柏先说一句话,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好,至于为什么,他没必要去想,对不重要的人,他基本就是屏蔽掉的。 没一会,手术室的灯就灭了。 “母子平安。”护士抱着个婴儿走了出来。 柳夏站在外围,看了看皱巴巴的婴儿,像老头般。 “妈妈怎样了?她疼吗?”柳夏没去抱孩子,也轮不到她抱,便问起何晓曼的情况。 “在观察室,等下就出来了。” 听了护士这么说,她才放心。 看着何母他们激动和开心的样子,很快便将目光投向门口,等着何晓曼出来。 第250章 不得不靠近 没一会,何晓曼被推出来了。 柳夏第一时间跑了过去,“还好吗?晓曼。” “还好,麻醉还没完全过,不怎么疼,看了我的孩子没,好看吗?” “不怎么好看,像个老头。” “是吧,我也觉得,刚护士抱我看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柳夏弯腰低头,额头抵着何晓曼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声,“辛苦了,晓曼。” 何晓曼的眼眶有些湿润,使劲将泪意逼了回去。 在医院,柳夏陪着何晓曼。 “你赶紧回去吧,听我爸说,跟你一起来的是大人物? 我上午的时候看了一眼,比明星还好看,就是周身气质有些冷,不太好靠近。不过大人物就是这般的了,他就是你说的大甲方?” 何晓曼在电话里也听柳夏提起过这么一号人物。 “嗯,这次要建的免费女子高中,沈氏就是投资方,所以,我得好好伺候这个大金主,将免费女子高中建起来。 有沈氏的名头,建起来了,往后再去拉投资,就容易了。 只要能出成绩,往后这所高中也许能纳进教育局里,有财政拨款,那就可以持续了。 不过,这只是我的设想,眼下就是建起来先。” 一旁的何母看着孩子,又抬头看着柳夏,眼里满是钦佩。 如果之前是对柳夏能力和品质的认可,那么现在,她不得不佩服柳夏的大爱和格局了。 自己过去受过的苦,现在却成为她给那些奔跑在雨中,没有伞的姑娘,发一把伞。 她本可以过得轻松自在的,但如今又揽过这么大的担子,而她也只是个23岁的孩子。 25岁的晓曼,还嚷嚷着怕疼。 23岁的柳夏,却已经为千千万万的姑娘们建免费女子高中了。 这得改变多少女子,多少家庭的命运啊。 何母有一瞬,觉得柳夏的头顶有一圈的光芒,闪闪发光。 她无比庆幸,何晓曼有柳夏这样的姐妹。 “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就等着出院了,你回去吧,好好伺候那个大金主,沈寂啊,那可是条巨腿,抱紧了,你也没那么辛苦。 对了,你不是还要去拉其他投资者吗,我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何晓曼说说瞄了一眼何母何父。 何父率先反应过来,“对,小夏,这建校的资金,你叔我也能出把力,虽然不能跟沈总比,但我还可以张罗其他人,能投多少是多少。” “何叔,谢谢你了。”柳夏之前之所以没跟何父说,是因为地没有批下来,就算筹到钱也没用。 但现在相关单位已经给了明确答复,这建校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见何晓曼没什么事了,柳夏便离开了医院,赶回酒店,还得载沈寂回海城。 回酒店后,柳夏迅速收拾好行李。 随后,摁了摁隔壁套间的门铃。 “沈总,不好意思,上午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柳夏一脸的讨好,眼里满是笑容,但眼底有不少的疲倦。 就算铁打的身体,这两天的奔波,加之昨晚的醉酒,还是让她的身体有了倦意。 “你……”沈寂本想让柳夏回去休息下,但看她样子也未必会乖乖在房里休息,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又跑到医院。 “那回去吧。” 酒店服务员将他们的行李放在后备箱。 “我开车。”沈寂走到驾驶位。 柳夏绕到副驾驶位,没有异议,主要是她真的有点累了,累着开长途不安全。 一路上,沈寂连柔和的音乐都没有放。 路上的风景一扫而过,眼睛盯着看,不知是不是容纳不进那么多的风景,很快就眼皮打架了。 没一会,悠长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 沈寂余光看了一眼睡着的柳夏,伸手,将空调调了调。 没有音乐,能清晰听见柳夏的呼吸声,不是打鼾,而是清晰的呼吸声。 密封的狭窄的空间,仿佛充斥着柳夏呼吸的味道。 淡淡的体香萦绕在鼻腔,莫名地,沈寂想起昨晚柳夏手上的那套粉色睡衣。 卡通的。 他不知道上面的卡通是哪部动画片的。 这人,怎会这么可爱,跟他讨价还价谈项目的是她,跟他呛声的是她,跟他阿谀奉承的是她,跟俩大男人赤膊相搏的是她,穿粉色卡通睡衣的也是她。 呃,还有那凌乱的包,和整齐的行李箱。 多么矛盾的姑娘。 就如那双纤细又骨节分明的手,让他总想再牵一次。 怎会有这般美妙的感受。 想到这里,目光忍不住落在柳夏放大腿上的手。 交握在一起,头侧着靠近窗边,斜露着的脖颈,修长得像是一般人的两倍。 沈寂很快便将目光移开,脸上像是被火烧了般,瞬间热了起来。 耳尖处更是红得要滴血般。 只是他自己不觉。 沈寂握紧方向盘,喉口处干干的,咽了咽口水,像是要湿润干渴的喉口,却无济于事。 自小他就厌恶所谓的感情,尤其是爱情。 他那高大的父亲,因为人到中年,看上了杜萍,即使杜萍心有所属,也无所谓。 最后,落得一个被背叛的下场,却依然没有对杜萍赶尽杀绝。 把最大的难题扔给他这个唯一的儿子。 而他那个母亲,为了所谓的爱情,罔顾人妻人母,堂而皇之地跟所谓的初恋生活在一起,还生了个孩子。 更不可理喻的是,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在内。 这种没有道德,没有脑子的爱情,在他这对生父生母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厌恶极了这种男女之情。 这也是他身边一直没有绯闻的原因,有那样的生母,他又能对女子产生怎样好的感观? 反正,无所谓的,这世上就没多少人能有所谓纯洁的爱情。 爱情这东西,简直就是原罪。 原以为,就这样过一生,也没关系。 可是,遇见她后,他体内由父母遗传下来的基因,好像突然觉醒了。 不是慢慢苏醒,而是汹涌澎湃地袭来,霸道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侵蚀。 他强压着,不让自己去接触她,不让自己去关注。 甚至先入为主给她贴上多个不好的标签,比如功利。 可是啊,这基因霸道得让他所做得的一切努力都变得枉然。 他好像听到了生命对他的号召。 而他,并不想抵抗,因为这种感觉让他好奇又强烈,强烈的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让他极度好奇中,生出尽头里有什么的冲动。 让他不得不靠近她,一步又一步。 第251章 小夏,小夏 柳夏本斜靠着门框,看着王二娘在小阳台宰鸡。 平时都是在大阳台宰的,大阳台大。 但是阳台连着客厅,沈寂在客厅坐着。 所以才将宰鸡转移到厨房出去的这个小阳台。 他们平时在市场买的都是活鸡,为了保证鸡的口感,王二娘每次都是买回来自己宰。 比菜市场那些放在机器上宰的鸡口感要好上不少。 柳夏回头看了愣在一旁的沈寂,马上转身拦在他身前,但是她比他矮上一个头,根本拦不住他的目光, 她慌张地举起手,遮住沈寂的眼睛,“别看,别看,不是血,不是血。” 口中念念有词着。 见沈寂依然一动不动,柳夏有些慌了,不会又晕血症了吧。 这晕血症是晕人血还是连鸡血也晕啊! 苍天啊,这么大个总裁,怎么晕血啊,还两次都被她碰上,还在她家。 “小夏,沈寂怎么了?”王二娘站了起来,双手满是鸡血。 “妈,别过来,你别过来,他怕血。”说着,将沈寂的身子转了过去。 而沈寂还沉浸在柳夏刚贴近他的悸动中,尤其是她踮起脚捂住他双眼的时候,像是要贴着他,如果不是理智还在,他的手就环上去了。 “呃呃呃,那你赶紧扶他回房间休息下,可别晕了。”王二娘有些无措,这还有人怕鸡血的吗? 呃,估计是怕看宰鸡画面吧。 这么个大男人,也怕? 王二娘没见过,但理解。 所以很快就接受了,便催促柳夏赶紧带沈寂去休息。 柳夏也有些慌,尤其看着好像有些呆滞的沈寂。 想起之前张助理处理的样子,拉着沈寂往房间走去,只能往她的房间走去,总不能拉去王二娘和柳冬的房间。 而且这个时候,她也想不了男女有别这些事了。 “沈寂,你现在怎么样?”柳夏将沈寂摁在床上坐着,自己则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双手抓着沈寂的手臂,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心。 这人时不时爆发晕血症,会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啊。 她之前去学开豪车了,还没开始看晕血症的论文,对晕血症也只是一知半解。 “看我,这是几?”她伸出两个手指,在沈寂眼前,晃了晃。 沈寂握住眼前晃动的手指,声音有些微哑,“2,我没事,别担心。” 见沈寂说话了,柳夏侧头看着沈寂的眼睛,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之前晕血症的时候,他的目光是完全空洞的,就跟睁着两个眼睛的瞎子。 还没让柳夏看明白,沈寂侧过脸,躲避开了柳夏的审视,“我只是有点累了。昨晚你醉酒,我送你回房后,你闹了不短时间,今早又马不停蹄去现场,随后又没吃饭便开了长途……” 侧过脸的沈寂垂下头,声音哑得就像真的是累坏了的样子。 柳夏心一紧,好像自己是地主黄世仁,逼沈寂没日没夜干活,还不给饭他吃。 多少是有些玄妙的。 柳夏知道这画风不对,但一想到这人估摸着是被刚才有些血腥的画面镇住了,所以才有现在这柔柔弱弱的感觉。 而且这两天也的确辛苦沈寂了,毕竟他年纪那么大了,不像她,折腾一个晚上,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 “那你在我房间休息下,饭好了,我叫你?”柳夏用的是跟柳冬说话的语调,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他,而且还是询问的语气。 垂着头的沈寂轻轻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柳夏竟然从此刻的沈寂身上看出了那么一点破碎感。 站起来将窗帘拉上,来到衣柜,“被套我妈之前刚洗过的,这是新的枕头套。” 说着,拿出一个枕头套上枕头套。 换四件套,工程就太大了,主要吧,她平日里也没换过,都是王二娘帮她换的。 就小憩几十分钟,没必要那么麻烦了。 “谢谢。”沈寂接过枕头,轻声道谢。 柳夏出去,关了房门。 沈寂将手上的枕头放在凳子上,拿起床上的那个枕头,嗅了嗅,随即将自己整个脸埋进枕头里。 随后,脱了外套鞋子,掀开被子,微黄的碎花图案,很古老的一种图案,但却很温馨。 整张床,都散发出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仔细闻,是玉兰花香。 沈寂捡起枕头上的一根黑发,放在口袋。 随即,整个人躺了上去,整个人像是被柳夏身上的体香包围着,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没一会,悠长的呼吸声充斥着这个不大的房间。 厨房内, “他没事吧。”王二娘将鸡整个鸡抹上调料,放在电压力锅。 炖汤的是乌鸡,这几个月来,家里几乎每天都是乌鸡炖各种药材,给柳夏补血的。 “没事吧,估计就是累的,然后看见宰鸡,脑子就有点懵了,我让他在房间休息下。” “在你房间啊。”王二娘这时候反应过来,“他是你同事还是?” “我那小庙可供不起他这尊大佛。他是我最大的金主爸爸,也是免费女子高中最大的投资者。 这次出差就是跟他一起去,本来是跟他助理去的,但是他助理身体突然不舒服,他才抽空一起去的。 对了,妈,晓曼今天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我们去医院看过她才回来的。”柳夏拿着一个炸丸子扔嘴里,她中午医院吃了点,也没怎么吃饱呢。 “沈寂也去了医院看晓曼?”王二娘是会关注关键点的,一句话就指出了不合逻辑之处。 既然沈寂是这么大的老总,每天肯定是日理万机的,别说沈寂了,就柳夏现在也经常不着家呢。 这怎么还去医院看望柳夏闺蜜,这也不是一个大金主该干的事啊。 更像是柳夏身边一个朋友,还是亲密的朋友,才会一起去医院看晓曼啊。 毕竟,晓曼可是柳夏最终的姐妹。 这不就是悄无声息入侵柳夏的生活圈子吗? 还有,今天回家吃饭,好像也是沈寂暗波推动的。 王二娘猛地转身,双眼攫住柳夏,“这沈寂结婚了吗?” 柳夏将丸子吞了下去,不明白王二娘眼神为何变得犀利了,也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地回答,“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第252章 结婚了吗? 柳夏本斜靠着门框,看着王二娘在小阳台宰鸡。 平时都是在大阳台宰的,大阳台大。 但是阳台连着客厅,沈寂在客厅坐着。 所以才将宰鸡转移到厨房出去的这个小阳台。 他们平时在市场买的都是活鸡,为了保证鸡的口感,王二娘每次都是买回来自己宰。 比菜市场那些放在机器上宰的鸡口感要好上不少。 柳夏回头看了愣在一旁的沈寂,马上转身拦在他身前,但是她比他矮上一个头,根本拦不住他的目光, 她慌张地举起手,遮住沈寂的眼睛,“别看,别看,不是血,不是血。” 口中念念有词着。 见沈寂依然一动不动,柳夏有些慌了,不会又晕血症了吧。 这晕血症是晕人血还是连鸡血也晕啊! 苍天啊,这么大个总裁,怎么晕血啊,还两次都被她碰上,还在她家。 “小夏,沈寂怎么了?”王二娘站了起来,双手满是鸡血。 “妈,别过来,你别过来,他怕血。”说着,将沈寂的身子转了过去。 而沈寂还沉浸在柳夏刚贴近他的悸动中,尤其是她踮起脚捂住他双眼的时候,像是要贴着他,如果不是理智还在,他的手就环上去了。 “呃呃呃,那你赶紧扶他回房间休息下,可别晕了。”王二娘有些无措,这还有人怕鸡血的吗? 呃,估计是怕看宰鸡画面吧。 这么个大男人,也怕? 王二娘没见过,但理解。 所以很快就接受了,便催促柳夏赶紧带沈寂去休息。 柳夏也有些慌,尤其看着好像有些呆滞的沈寂。 想起之前张助理处理的样子,拉着沈寂往房间走去,只能往她的房间走去,总不能拉去王二娘和柳冬的房间。 而且这个时候,她也想不了男女有别这些事了。 “沈寂,你现在怎么样?”柳夏将沈寂摁在床上坐着,自己则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双手抓着沈寂的手臂,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心。 这人时不时爆发晕血症,会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啊。 她之前去学开豪车了,还没开始看晕血症的论文,对晕血症也只是一知半解。 “看我,这是几?”她伸出两个手指,在沈寂眼前,晃了晃。 沈寂握住眼前晃动的手指,声音有些微哑,“2,我没事,别担心。” 见沈寂说话了,柳夏侧头看着沈寂的眼睛,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之前晕血症的时候,他的目光是完全空洞的,就跟睁着两个眼睛的瞎子。 还没让柳夏看明白,沈寂侧过脸,躲避开了柳夏的审视,“我只是有点累了。昨晚你醉酒,我送你回房后,你闹了不短时间,今早又马不停蹄去现场,随后又没吃饭便开了长途……” 侧过脸的沈寂垂下头,声音哑得就像真的是累坏了的样子。 柳夏心一紧,好像自己是地主黄世仁,逼沈寂没日没夜干活,还不给饭他吃。 多少是有些玄妙的。 柳夏知道这画风不对,但一想到这人估摸着是被刚才有些血腥的画面镇住了,所以才有现在这柔柔弱弱的感觉。 而且这两天也的确辛苦沈寂了,毕竟他年纪那么大了,不像她,折腾一个晚上,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 “那你在我房间休息下,饭好了,我叫你?”柳夏用的是跟柳冬说话的语调,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他,而且还是询问的语气。 垂着头的沈寂轻轻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柳夏竟然从此刻的沈寂身上看出了那么一点破碎感。 站起来将窗帘拉上,来到衣柜,“被套我妈之前刚洗过的,这是新的枕头套。” 说着,拿出一个枕头套上枕头套。 换四件套,工程就太大了,主要吧,她平日里也没换过,都是王二娘帮她换的。 就小憩几十分钟,没必要那么麻烦了。 “谢谢。”沈寂接过枕头,轻声道谢。 柳夏出去,关了房门。 沈寂将手上的枕头放在凳子上,拿起床上的那个枕头,嗅了嗅,随即将自己整个脸埋进枕头里。 随后,脱了外套鞋子,掀开被子,微黄的碎花图案,很古老的一种图案,但却很温馨。 整张床,都散发出阳光和洗衣液的香味,仔细闻,是玉兰花香。 沈寂捡起枕头上的一根黑发,放在口袋。 随即,整个人躺了上去,整个人像是被柳夏身上的体香包围着,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没一会,悠长的呼吸声充斥着这个不大的房间。 厨房内, “他没事吧。”王二娘将鸡整个鸡抹上调料,放在电压力锅。 炖汤的是乌鸡,这几个月来,家里几乎每天都是乌鸡炖各种药材,给柳夏补血的。 “没事吧,估计就是累的,然后看见宰鸡,脑子就有点懵了,我让他在房间休息下。” “在你房间啊。”王二娘这时候反应过来,“他是你同事还是?” “我那小庙可供不起他这尊大佛。他是我最大的金主爸爸,也是免费女子高中最大的投资者。 这次出差就是跟他一起去,本来是跟他助理去的,但是他助理身体突然不舒服,他才抽空一起去的。 对了,妈,晓曼今天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我们去医院看过她才回来的。”柳夏拿着一个炸丸子扔嘴里,她中午医院吃了点,也没怎么吃饱呢。 “沈寂也去了医院看晓曼?”王二娘是会关注关键点的,一句话就指出了不合逻辑之处。 既然沈寂是这么大的老总,每天肯定是日理万机的,别说沈寂了,就柳夏现在也经常不着家呢。 这怎么还去医院看望柳夏闺蜜,这也不是一个大金主该干的事啊。 更像是柳夏身边一个朋友,还是亲密的朋友,才会一起去医院看晓曼啊。 毕竟,晓曼可是柳夏最终的姐妹。 这不就是悄无声息入侵柳夏的生活圈子吗? 还有,今天回家吃饭,好像也是沈寂暗波推动的。 王二娘猛地转身,双眼攫住柳夏,“这沈寂结婚了吗?” 柳夏将丸子吞了下去,不明白王二娘眼神为何变得犀利了,也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地回答,“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第253章 他看着你笑了 很快,柳夏就知道王二娘背后的意思了,嗤笑了一声,“妈,想什么呢,别说人家身家千亿,就我跟他,”柳夏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又用手指指着自己,“你怎么会往那方面想。 而且他应该31了,你女儿我才23,你想想这差距,资产的差距,年龄的差距,还有那成长背景,人家连活鸡估计都没见过。 你女儿我能一手一只活鸡,将它们脖子拧断。” 王二娘被柳夏不正经的话逗笑了,刚才的担忧也就消散开了。 一听,柳夏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而且听柳夏这么一说,两人根本就是两条不可能交集的平行线,王二娘刚悬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的心,落了下来。 她虽然也想柳夏恋爱结婚生子,跟何晓曼一样,但是并不想她嫁入豪门,如今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柳夏的公司上了正轨,她还能赚点小钱,柳冬这么久也没发病过。 有自己房子车子,还有存款,没必要嫁入豪门受气。 虽然很多人削尖了脑袋要嫁入豪门,但是豪门深似海,谁又知道她们嫁过去的日子是屯针还是被火烹呢? 柳夏本就是个特别有主见和目标的人,就算她不结婚生孩子,王二娘也不会催,最多心里会有些担心,担心她走后,柳夏老了没人陪。 但是,如果柳冬病情稳定,能自理,还能越来越好,那么柳冬以后也可以给柳夏养老送终。 而且,她也看得多那些有孩子的老人,老年比那些没有子女的人更是腥风血雨。 所以,养老的事,也不是有孩子就靠得住的。 也许,以后国家发展了,养老也会越来越完善,能够好的养老院。 她都想过,以后如果自己老了不能自理了,就让柳夏将她送去养老院。 她不愿意将柳夏绑在自己慢慢凋零的生命里。 柳夏就该一直璀璨,无论谁,都不该成为她的阻碍,这是她该有的人生。 半个小时后,乌鸡汤好,焗鸡也好了,王二娘还清蒸了一条鱼,腊肉炒四季豆,最后炒了一个青菜。 四菜一汤。 柳夏敲了敲门,但屋内没有声响,再敲,依然没声响。 柳夏拧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听得见沈寂悠长的呼吸声。 睡得还挺熟。 总不能让他在自己房里睡一晚吧,柳夏想着便走上前,“沈寂,沈寂,醒来了,醒来了,吃饭了,吃饭了。” 声音像招魂。 沈寂用力皱着眉眼,发出听不清的呓语。 随即,便睁开眼,从门外透出的光,让他一眼看见床边的柳夏。 柳夏弯着腰,俯在他上面,看着他。 “你醒了,我开灯了呃,你手遮下你的眼。” 沈寂听话地将手背覆在自己双眼上,挡住光。 柳夏开的是柔光,不刺眼。 “我睡着了。”沈寂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双手撑在两侧,手指弯曲着搭在床边,抬头看着柳夏,眼神没了平日的深不可测和犀利,懵懵的。 眼前的刘海翘了一小束,加之有些凌乱的衬衣,让他平日霸总的气质消失殆尽,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竟然有几分少年气。 也许是凌乱了的发型,也许是懵懵的有些清澈的眼神,让此刻的沈寂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力。 没了平日凌厉的感觉,又是在家里,柳夏也没了往日职场女精英的气场,而是回家放松的样子。 说话也随意又俏皮起来,“对啊,你睡得可沉了,我敲了好久门,见里面没声音,才吓得开门进来了,怕你在我房里窒息了。” 说完,还轻笑了一声,“饭做好了,出来吃饭吧,这外套要穿吗?” 柳夏随手拿起挂在椅子背上的外套,还拍了拍,这椅背挂他的外套,有些委屈他的外套了。 沈寂低头看了看自己褶皱的衬衣,站了起来,“穿吧。” 说着,便自然伸开手。 柳夏递了过去,可没想过帮他穿。 在她家,还能让她当乙方,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刚才她想的不是乙方,估摸着沈寂是将她当作王姐或是张助理了吧,反正没将她当合作伙伴。 哼,想什么呢,她才不是奴婢,她在家就是嫡长公主,好吧。 沈寂拿过外套,套了上去。 随即,弯腰,将被子铺整齐,目光落在枕头上,有几分留恋,随即又挪开了。 可惜不能拿回家。 “沈寂,饿坏了吧,没什么菜,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王二娘将四碗汤放在桌位上。 餐桌是长方形的,柳冬跟王二娘一起坐习惯了,沈寂只能跟柳夏同坐一边。 “这么多菜,丰盛得很,辛苦阿姨了。”沈寂的笑容里多了些真诚,没了平日里应酬的假意。 “这汤很香啊,满是鸡味。” 一听沈寂说汤煲得好,王二娘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这乌鸡是我下午去市场买的,买回来的时候活泼乱跳的,”她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没说宰活鸡的事,“还放了不少药材,熬了好几个小时。 这乌鸡啊,男女吃都好,我就是想给小夏补补身子,之前不是手臂受伤了吗?缝了那么多针,我看了都直掉眼泪。 这得流多少血,你说,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见义勇为的事,要做见义勇为的事,也得像你这么高大的男子去做事吧。” 王二娘还是对柳夏之前受伤的事耿耿于怀。 “咳咳咳,”柳夏一听王二娘这么说,便假装咳嗽了几声,王二娘还不知道当时沈寂是跟她在一起的,她手上的伤还是替沈寂挡的。 还让沈寂去见义勇为,特么她是不想好好活了么。 “妈,这汤是不是没放盐了,有点没味道。” “是吗,我放了啊。”王二娘端起碗喝了一口。 柳夏有些歉意地对沈寂笑了笑。 “有味道啊,你别喝那么咸,汤喝淡些,煲汤本就不用放盐的,喝的就是材料的原味,而且我都煲了好几个小时了,鸡的味道都煲出来了。” “沈寂,你如果觉得淡了,我给你拿点盐。”王二娘正要起身。 “阿姨,不用,我觉得味道正好。”沈寂说着话,看了柳夏一眼。 一直沉默吃饭的柳冬,抬眸看了柳夏,又看了沈寂,突然冒出一句话,“姐,,他看着你笑了。” 第254章 后就60了 柳冬的声音瞬间让餐桌的气氛诡异起来。 还是沈寂打破了突显的尴尬,他笑着看着柳冬,“我不也对你笑吗?” 柳冬歪着头,盯着沈寂,“不一样,你对着我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但是眼瞳没有笑,但是你对姐姐的时候,眼瞳都是弯的。 嗯……”柳冬咬住筷子,紧蹙着眉,这是她在思考怎么表述心中所想的样子,这个时候,王二娘和柳夏都不会打断她。 比起柳冬会说什么,她们更关注柳冬主动说话了,而且还是说得自己观察后的感想。 这进步得可不是一点点。 沈寂刚开始心里还有一丝慌乱,但见柳夏她们根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便放下心来了。 但过后又有些遗憾,就像是怕她发现,又怕她没发现。 “就像我画画,花一朵花,同样是开着,一朵就是只是开着,但是另一朵,看到它,就会觉得很开心,因为它开得很开心。” 说完,便低头去吃饭了。 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 沈寂若有所思地看着柳冬,她的话他听懂了,因为他的确是这样的心思,只是这种心思,竟被一个孩童看透,让他有些惊讶。 柳夏瞄了一眼沈寂,随后又扒着碗里的饭了。 至于柳冬说得具体是什么意思,她有点似懂非懂,但不深究,因为没有深究的意义。 当她觉得这件事本身没有意义的时候,她就不会花很多精力去想与这件事的含义是什么。 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得花在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和人上。 这一顿饭,除了刚才柳冬的那个小插曲,整体上都很和谐。 甚至可以说,是沈寂这么多年吃过最舒畅的一顿饭。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用餐,根本不会喜欢这种边吃饭还边说话的氛围。 他的成长环境就告诉他,食不言寝不语。 但柳夏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让普通的一顿晚餐,有了别样的滋味。 “阿姨,谢谢您的招待,下次有机会请您吃饭。”沈寂站在门口跟王二娘道谢,柳夏拎着垃圾,吸着一双拖鞋。 跟着沈寂出去了。 “我拿。”沈寂想要拿过垃圾袋。 “别,这里面有鸡毛。”柳夏婉拒了,本想说有鸡血的,但怕这名词都引起沈寂的不适,便没说了。 “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温馨的晚餐了,应该说,我记忆力,没有。 还有……”两人在电梯里,沈寂看着一身运动服的柳夏,望着她发顶上的发旋,“我第一次在一个陌生地方那么容易睡着。” “你有睡眠障碍?”柳夏抬头看了看,“你好像的确有黑眼圈呃,话说,你们那这霸总,不是就算熬夜通宵,日日夜夜操劳,都会保持完美无瑕的面容的么。 难不成是因为你年纪大了?” 本想感慨一下的沈寂,被柳夏这话气得,什么感慨也没有了,“柳夏,我就三十,哪有多老。 还有,卸了那些小说App,看得都是什么小说。” “你不是三十一了吗?” “没过生日,就三十。”以前沈寂真的没在乎过自己的年龄,何况三十的男人不是巅峰时期吗?无论是体力还是见识。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男人过了25,就60了吗?”柳夏率先走出电梯,往垃圾池走去。 沈寂跟在她身后,“我……我怎么就60了。你看哪个60的人有我这样的精力、还有身材和面容,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不就是因为昨晚被你闹的吗? 要不然,我都没有黑眼圈。”沈寂有些破防了。 柳夏将垃圾扔了进去,在一旁的洗手池洗了洗手。 随即正视着沈寂,“你知道吗?黑眼圈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形成的。你看我。” 柳夏踮起脚,将自己的脸凑近,“看到没,我熬夜比你还多,你看我脸上有黑眼圈吗?” 沈寂已经破防的没心情看眼前的脸了,有些负气地往前走,“你就这样对待我的?” 他还想说其他的,但说完这句话,就自我震惊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在在意什么啊! “哎呀,好了,好了,你最年轻了,看起来就像20出头,跟我差不多。 开车回去的时候慢点。”柳夏吸着拖鞋小跑着过去,心里吐槽,这人没事腿长那么长干什么,一步她得走好几步。 “你那枕头哪里买的,什么牌子?”沈寂突然停了下来,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啊?枕头?”柳夏侧脸看了沈寂一眼,“你是觉得我的枕头舒服是吧,回去我问下我妈,下次给你带一个。” 柳夏也没想那么多,枕头嘛,有些人对睡眠环境要求高的人,就是会在意枕头高低和硬软的。 有时候,再好的品牌都没有自己睡得舒适的,但有些不怎么出名的牌子,却能符合自己睡眠要求。 这事吧,有时候就得看缘分。 “后天十点,你来找我讲直播方案的时候拿给我。” 一旁的柳夏点点头。 走到小区地面停车场,柳夏站在车旁,看着沈寂上车,“慢点开车呃,拜拜。” 沈寂摇下车窗,看着车旁的柳夏,有那么一刹那,他想留下来。 深深地看了柳夏一眼,忍住猛地酸楚泛滥的内心,摇上了车窗,从后视镜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第一次有离别的忧愁和不舍。 陌生得让他不知所措。 想到要回到那个宽敞却冰冷的家,心里一阵阵揪着疼。 明明一个人已经三十年了,明明他喜静的,明明他最讨厌在家里发出噪音。 但是为何,对她的声音却这般渴望,恨不得将她的声音录成铃声。 明明她嘴里吐出来的话没几句好听的,不是嫌他老,就是嫌他有黑眼圈。 说起黑眼圈,沈寂情不自禁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难不成真的老了吗? 可那些人不都说他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吗? 而且他几乎每天早上都锻炼,身材也保持得不错,难道要增强力量训练? 还是要去医院看看自己皮肤保养,和黑眼圈的问题? 这一路上,沈寂都在自我怀疑和肯定中横跳。 第255章 明哲保身 隔日,柳夏去了公司,留心网如今已经慢慢上了正轨,业务也稳中有增,不需要柳夏再日日盯着了。 今日主要是讨论杜萍女士的需求,在大众眼中沈家主母的强势回归。 因为关乎沈家的秘辛,这次讨论会也只是在几个老员工(如今是高层或是骨干技术员了)之间进行。 “柳夏,咱们这是站在沈总这边的,是吧?”张梦秋有些拿不准公司的立场,这收了杜萍的定金,又拿了沈氏集团那么多的项目,而且还跟沈氏集团合作河市的免费女子高中项目。 这看起来是两头通吃,但沈寂这边的分量更重些,评判的标准是利益。 很明显,无论是眼前的利益还是未来,站在沈寂这边才是最佳选择。 况且,就客观来说,沈寂的胜算也大得多,杜萍之所以现在还能蹦跶,不就是因为仗着沈寂生母的身份,还有沈老爷子生前对她的心软。 说到底,沈老爷子也是个恋爱脑,就算杜萍是个天仙,就她给戴的绿帽子,是个男人也忍不下了吧。 这沈老爷子倒好,不仅没离婚,还只是让她出国生活,在国外也供着杜萍优渥的生活,最让人不解的是,竟然连遗嘱都没有提前立好。 当然,这遗嘱的事只是他们外人的猜测,也许有,只是不合沈寂的预期而已。 至于内幕如何,就算他们有顶级的黑客,也不可知。 反正这一对让世人都觉得亲密的母子,都想着通过这看似牢不可破的母子关系,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谁棋高,谁更狠。 但至于站谁,柳夏心里并没有坚定的立场,杜萍要做什么,她会告知沈寂,沈寂要什么方案,她会做好,方案大致方向也会告诉杜萍,当然不会暴露出她也收了沈寂好处的事实。 瞒不了沈寂,因为他对杜萍的资金一清二楚。 但能瞒过杜萍,能少点麻烦就少点麻烦吧。 这母子俩斗法,谁知道最后有没可能握手言和,上演世纪大和解。 万一,人家母子俩最后真的亲密无间了,那她如今的站队,就是她死罪的罪证了。 柳夏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和安危交付给其他人,就算沈寂权势滔天,她也不会依附他。 当然,在沈寂面前,她是忠实而卑微的乙方。 在杜萍面前,她亦然。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他俩的决心了。 所以,当张梦秋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柳夏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我们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就好了,要做这场沈家主母强势回归的节目,当然得有如今沈家当家人沈寂的声音。 他那边已经明确要跟杜萍一起上节目,至于上节目是要表演一场母慈子孝,还是撕破脸,那就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了。 这双方,我们又能控制得了谁? 他们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这样我们就只是满足了他们双方表演需求的一个平台而已。 不站队,至少表面如此,这才能让我们不深陷这场风波中。” 听了柳夏的话,在场的人忍不住在心里为她竖起大拇指,这灵活度,都快赶上旋转的陀螺了,一秒钟可以转遍三百六十度。 “也是,人性很难把握,尤其是这种参杂了血缘和利益的关系。 把钱赚了,又能明哲保身,才是我们最好的站位。”坐在角落的老鬼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平日里鲜少发言的。 有了柳夏的明示,张梦秋和颜如玉很快就将节目策划案初稿撰写出来了。 如今,颜如玉也算是半个策划人了。 柳夏在初稿上改了改,便打印出来。 隔日,拿着王二娘买的新枕头和策划案,去了沈氏。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需要,柳夏去沈氏去的频繁,好在每次都不用收停车费。 对如今的柳夏来说,这停车费并不多,但骨子里秉承能买贵的,但不能买贵了的心理,对这些停车费了,餐厅的收费纸巾,商场的收费袋子,有种莫名的抵制。 只是一种消费习惯而已。 因为张助理去做处理其他工作了,这次是柳夏直接上总裁办公室找沈寂的。 “柳小姐,不好意思,我带您先去会客室,沈总正在会客,他今日的行程较满,可能需要等的时间长些。”沈寂的秘书,一张很职业的笑脸,没有刻意的刁难,只有按规章制度办事的敬业。 能在这么大集团干到秘书职位的人,无论专业还是素养都是极强的。 没有那些霸道总裁小说里秘书的那副嘴脸,好像每个秘书都对总裁有私心,漂亮又无脑。 柳夏拎着枕头,也没有露出不快,扬起职业的微笑,跟着秘书去了会客室。 关上门后,秘书第一时间联系了张助理,之前见过柳夏几次,但都不是她接待的,而今日的预约也没在沈总日程安排上。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先入为主地将柳夏贴上千方百计靠近沈总的女子。 虽然这类女人并不少,她也处理过不少,但柳夏,并不是那样的女子,眼神不一样。 待张助理回复后,秘书第一时间敲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以往,她还没有在沈总会客的时候敲门打扰过,随着一声没有情绪的进,秘书怀着忐忑的心走进了办公室。 但凭着平日里积累的职业能力,在没让在场客人有一丝不悦的情况下,将柳夏在外等着的事告知了沈总。 她还以为,沈总至少也得花个几分钟跟这个客人过度结束,但还没等她退下,沈总就将这个客人打发了。 打发得有点生硬,但对方却欣然接受了,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见沈总这般迫不及待,秘书已经将柳夏划为跟沈总一样重要的位置了,往后再接待的时候,除了职业微笑还得学着张助理那般殷勤了。 像他们这些沈总身边的员工,虽然也是上下级关系,但还是比一般的员工更亲近些。 毕竟,薪资在那里,越高,责任越大,除了专业能力,智商情商统统都是上乘的。 而他们做秘书的,当然也有嫁给自己老板的,但极少,更多的是像她这样,敬畏这份工作。 柳夏拎着一个装枕头的袋子,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沈寂办公室,进去后还跟秘书道了谢。 整个流程下来,商务又职业,流畅又舒适。 秘书在心里给柳夏打了个高分。 至于未来如何,就不是她这个秘书能影响的了。 至少,跟柳夏相处,她觉得舒服,就像是跟一个智商情商都高的同事相处。 嗯,很奇怪,就是同事的感觉。 秘书带着疑惑,将办公室的门带上,办公室里只有柳夏和沈寂。 第256章 一个枕头而已 “你这是想要隔岸观虎斗?”沈寂低头翻看着方案,抬眸看了坐在对面的柳夏一眼。 这方案做得相当完美,完美得留心网和柳夏都置身于外了。 无论是杜萍赢,还是沈寂胜,甚至最后他们俩人握手言和了,留心网和柳夏都能得利,他们俩人也不会迁怒于她。 沈寂放下方案,右手压在文件上,静静地凝视着柳夏,听柳夏是怎样辩解的。 在他这个大甲方面前,立场如此不坚定,甚至有忽悠他的嫌疑,之前表现得有多殷勤,现在就有多动摇。 他原以为柳夏至少会有些心虚吧,但柳夏却完全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沈总,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隔岸观虎斗了,这不是为了你着想吗?”柳夏依然是一副松弛的样子,靠着椅背,桌子侧面的腿翘着二郎腿,“说真得,如果你想要真正将杜女士打败,就算她手上有什么不利于你的把柄,比如沈老爷子的遗嘱。 但就你的手段和力气,你会让她回到国内来蹦跶?就看你愿不愿意出手而已。 所以,从这个点来看,你跟她之间至少不会变成仇人的身份,否则,你当家的这么多年,沈老爷子又卧床,你怎会让她在国外过得这般衣食无忧? 你们俩人的关系错综复杂,估摸着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该是什么态度,那我这个外人,又怎能擅自为你们关系定性? 当然,你估摸着也担心那些对你这个位置不服或是虎视眈眈的人,趁着这波混乱给你制造麻烦,这才需要我来当你的这把枪。 我倒无所谓,只是,你确定要将我这把枪上膛吗?” 虽然沈寂将她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她就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又想将钱赚了,但是,她当然不会承认了,所以就先发制人,先将问题推到沈寂身上。 不回答沈寂的疑问,而是向他提出另外一个问题,这才是有力的进攻。 沈寂差点被柳夏这番推心置腹的为他着想的话语打动了,目光落在旁边椅子上的大袋子,“你给我带的枕头?” 柳夏很想翻个白眼,这节骨眼上,怎么就能将目光和心思放在一个枕头上? 她发现,沈寂的思维太过发散,每每谈着工作的时候,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非工作上的事。 比如枕头,比如她之前的伤…… 这么没专注力的总裁,是怎么管理那么大个集团的,还是说,因为集团大,涉及的行业多,所以才需要沈寂这般发散思维,谈这个项目的时候,想到另外一个子公司的项目。 柳夏心里吐槽了好几遍,白眼在心里也翻了好几个,但眼下却是不显的,“对,我妈买的,跟我房间的那个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柳夏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在这么严肃的办公室,谈着这么严肃的工作,说什么房间的事。 俩人之间刚才有些紧绷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了,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柳夏有,沈寂有,相比柳夏的不自在,沈寂倒乐见其成,这本就是他想要的感觉。 刚才两人之间有些微微火药味的氛围,他实在不愿意继续下去,这才转移了话题,他现在是发现了,这柳夏比他还工作狂,满脑子满心都是工作,一点额外的东西都装不进去。 “拿给我看看。”沈寂伸出手,瞥了柳夏一眼。 柳夏有些机械般地拿起,递了过去。 看着沈寂接过,拆开,拿到鼻子前吸了吸,“晒过了?” “嗯,我妈买回来后就拆了晒过了,你回去套个枕头套就可以直接用。”柳夏的目光有些闪躲,总觉得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沈寂,在办公室抱着个枕头嗅,画面有些诡异。 诡异得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但沈寂仿佛一点不觉,沉浸在对这个平平无奇的枕头上,用手摁了摁,“这枕头好像比你房间那个高一些,而且还松一些。” 他认真的样子,让柳夏都不忍打断,她本想提醒沈寂,他们今天是要谈方案的。 她自己的睡眠质量倒很好,但是也理解那些睡眠不好的人,有多么煎熬。 也许,沈寂真的就只是单纯的想要改变睡眠,这才这么认真地对待一个枕头。 “这毕竟是新买的嘛,我那个用了一段时间了,所以就矮了一点?”柳夏对枕头没有什么在意的,其实很多时候她睡觉都可以不用枕头的,就是睡得那么随意,还不认床,在哪里睡都能睡得好。 所以,她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这枕头和枕头之间会有什么区别。 见沈寂皱着的眉宇,柳夏便补了一句,“要不你先拿回去试一下。” 沈寂一言不发地将枕头装进袋子里,旋即抬起头,“如果这个睡不好,你的那个给我。”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陈述句,甚至有一点点的委屈。 ????…… 柳夏心里好多的问号,这怎么还委屈上了,一个枕头而已。 怎得,还真看上她睡过的枕头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富人家的癖好,果然不同凡人。 “你不肯?”见柳夏没吱声,沈寂压着眉,问了这么一句。 “肯,你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只要你能睡得好。”柳夏虽无语,但还是应下了。 听柳夏这么一说,沈寂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的无理取闹只是柳夏的错觉。 是的,刚才那一段,柳夏就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也只敢心里这么想。 看吧,这么个无理取闹,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多个心眼怎么了? 看沈寂这样的做派,分分钟倒戈或者逆转的,这不就是将她和留心网放在火上炙烤吗? “我知道你的担忧,怕最后我跟杜女士重修于好,你现在站在我这边的话,日后会遭杜女士打击报复……” “不,不只是杜女士,还有你,到时候你一出手,我跟留心网还有活路吗?” “你觉得我会对付你?”沈寂的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像听到什么可笑又可气的消息。 柳夏皱着眉,然后坚定地点点头。 第257章 你懂什么 沈寂的表情都有些管理失控了。 在柳夏眼里就是有些狰狞了,她不明白沈寂有什么觉得不可思议的,别说他们的母子关系,就那些情侣关系的,枕头风也是相当有用的,好吧。 如果最后沈寂和杜萍母子和睦了,杜萍秋后算账的对象妥妥就是她啊。 在家隔三岔五跟沈寂哭诉几番,沈寂抬抬手,她还有活路吗? 这年头,做人总得给自己留后路。 “柳夏,你觉得我就是那么个窝囊的人吗?”沈寂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悲愤。 柳夏默默不语,如果真的不在乎,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情绪,毕竟,像沈寂这样的人,情绪一般也不外露的。 当然,她也没有说瞧不起他的意思,别说是他了,就是她那样惨烈的过往,依然会被乔招娣的出现影响情绪。 只是她更决绝而已,毕竟乔招娣于她,没有一丝可留恋的过往。 但他们母子估计跟她和乔招娣的关系是不一样的,也许沈寂曾得到过母爱,也许很短,也许很少,但得到过,就知道被母爱包围的感觉,所以即使如今而立之年,依然心存幻想。 虽然沈寂的行为和话语都一直在否认他的期待,但事实便是如此。 不过,这是沈寂自己的事,柳夏不会多嘴去说什么,她只是想跟沈氏的合作能顺利且安全。 柳夏没有接沈寂的话,这种情况,她这个乙方,这个外人,接什么都不对。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在反驳我,只是碍于身份,没说出来。”沈寂呼了一口气,目光依然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我调查过你的身世。” 沈寂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而柳夏的目光坦率得没有一丝不安或是愤怒,只是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着沈寂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也许沈寂很久没这般跟人说工作以外的事,也许是不适应工作之外的遣词造句,让他无法像谈公事那般气场全开。 “柳夏,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甚至羡慕你。你的生母没给你一丝温暖,所以你割裂起来也不会有一丝留恋。 而且,你后来有了一个爱你的妈妈。”想起去柳夏家,王二娘对柳夏的呵护,那溢出来的母爱,充溢着整个屋子,甚至连他这个外人,都好像被暖暖地包围着。 还有那枕头,还提前晒过,这不是因为是要送他,而是看在柳夏的份上。 按理说,他早已独立,对这种家庭的温暖早已免疫,但是,事实上,不是免疫,而是年少求而不得后,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沈寂的目光落在枕头上,“我的出生,是她对忠贞爱情的污点,她觉得我是她背叛初恋的罪证。 好像沈家所有人都欠她的,包括我。 他们老一辈的爱恨情仇,我不想去评价,但有一点,就算有罪魁祸首,也不是沈家。 她嫁入沈家,就是寻常的联姻,不,应该说是当时的杜家为了维持公司运营,将她献祭给了沈家。 而我的父亲,对这个小他十几岁的妻子,一直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容忍,即使他知道她心里有人。 我不知这算不算爱情,但他在他的有生之年,至少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和体面的名声。 刚开始,她对我这个儿子即使没有母爱,但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像逗宠物般逗逗我,小时候的我,以为那就是母爱。 直至后来,她的初恋离婚,带着一个女儿到了国外。 嗯,就是你听说的我的初恋。”沈寂抬眸笑了笑,但眼里没有一丝笑意,看得柳夏有些毛骨悚然。 “我的母亲,为了让她初恋的女儿嫁入豪门,对,就是嫁入沈家,设计我跟那女子日日相处,产生情愫。 荒诞可笑的是,年少的我还真的被成长激素的影响,喜欢上了那女子。 直至我撞见了她跟那男人的奸情,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就是她的一个棋子。 一个遮掩她出轨的棋子。 自此,我才发现,所谓年少轻狂的爱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甚至有一度,我对异性产生生理上的排斥。” 说到这里,沈寂将目光看向柳夏,其实不是有一度,而是直至遇到柳夏之前,都是如此。 外界说他不近女色,喜好男风。 他也没解释过。 自己的母亲和初恋都这般不堪,他对异性的价值观上,已经完全被摧毁,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花前月下。 恨不得跟女子划上安全距离。 除了柳夏。 杜萍说柳夏长得像他的白月光,可他心里,从没觉得俩人相像,吸引他的,从来都不是长相。 客观来说,柳夏不是现下流行的美女,很多时候,她身上中性的气质远远超过女子的。 但是,就是这种藏在她削瘦身躯里的能量,吸引着他。 是他想要却没有的。 很奇怪,像他这般公众眼里无所不能的总裁,却也是慕强的。 慕柳夏杀伐果断和坚韧的品质和能力。 慕柳夏矛盾的气质。 慕…… 慕柳夏。 “所以,我没有白月光,我跟她之间就单纯的青春朦胧之情,没有实际上的感情,只是那个年龄的悸动,就像对一场雨,一朵花,一片云般。” 沈寂其实想说,对你,没有排斥的感觉。 这话还是咽了下去,总觉得不适合。 因为柳夏的眼里,清澈的只有对合作伙伴的模样,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感情共鸣。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挫败。 深深的挫败。 但目前好像也没有可以打破的契机。 “嗯,我懂你的感受。”柳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想将话题转移到方案上,“这个方案跟你的想法不冲突,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跟杜女士面对面上节目,你都可以掌握主动权,就看你想不想而已。 至于你想要宣称无论是对于沈老爷子还是杜女士,你的唯一性,你都可以实现。 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而已,至于事情走向,都是由你和杜女士控制的。” 柳夏还是那副只想安全赚钱的模样,半点没有被沈寂那一番自我剖析的话语带偏。 在工作这条路上,正的发邪。 沈寂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懂什么?你也有过年少悸动的时候?” 第258章 既要 又要 虽然他也知道柳夏曾有过一段学生时期维持到大学毕业后的感情,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些堵了,但他非要当面问柳夏。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自虐心理。 原以为柳夏会别扭,但她却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对,我也有过那样的经历。这很正常,年少朦胧的感情很少有结果的,就算正常处,估计也走不到最后。 所以你也就不用这般耿耿于怀了。那个方案……” “我没有耿耿于怀,我是在跟你说我跟杜女士之间没有和解的可能,况且她现在是要跟我争家产,争给那个私生子,你觉得我怎么可能答应!”沈寂打断了柳夏的话,是他表述有问题,还是柳夏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对那人的留恋。 他只是在阐述他过往的经历,被自己亲生母亲利用,这不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吗,为什么在柳夏眼里,好像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他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的,那个时候对别人最大的诅咒就是你妈妈不爱你,没有任何人爱你。 这句话就是绝杀。 如果柳夏知道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会送他两个字,矫情。 这就绝杀了,这哪到哪啊,果然资本主义国家物质还是太丰富了,所以几乎将全部精力放在对精神的追求。 故而,对精神上的抗压力比较弱。 “你的立场和想法我已经知道了,那节目……”柳夏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点是她这次来就是讲方案的啊。 谁知道这是来听感情经历的,况且这感情经历,她也不感兴趣,也给不了什么建议。 就算她聪慧,但毕竟才二十三岁,人生经历有限,给不了三十多岁的沈寂人生建议。 俩人就不能好好地谈工作吗,非要扯上什么私人话题,这不是为难她吗? 她下午还要去另外一个合作方谈合作呢。 这行程安排也没有比沈寂松到哪里去。 柳夏多次将话题引到工作,让鼓起很大勇气剖析自己过往的沈寂有些无力,无奈的都没有力气生气。 他甚至在想,这男女之间的脑结构是不是真的跟火星和地球般那么大的差异。 看着柳夏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寂第一次有了挫败感,轻叹了口气,目光轻轻地落在方案上,像认命般,“方案没问题,就按你的来吧。” 这话像是对柳夏的妥协,又像是对自己的妥协。 “成,那我回去好好准备,具体细节我跟张助理确定,我走了,你忙。”说着,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来。 “如果枕头不合适,你把你的给我送过来。”看着柳夏迅速转身的背影,沈寂对着背影说了这么一句。 柳夏转过身,利索地说了一声好,很快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留下一脸郁闷的沈寂。 几日后,一档聚焦了全国观众好奇心的节目官宣了,沈氏集团总裁和他母亲杜萍的访谈节目。 刚官宣,就引得各大电视台前赴后继地来找柳夏谈合作。 那广告意向合作商更是如雪花般飘入留心网。 “王总,您看这沈总要上节目,咱不得就着沈氏集团下的企业?我这就是个执行者,没什么主动权的,咱下次再合作哈。” 又送走了一个企业。 拒绝他当然不是因为上面那个理由,无非就是名利两个字,要不然就是企业在行业的地位不太高,要不给的钱不够多。 好不容易促成了这件事,柳夏想要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这无可厚非。 她从不掩饰,当然,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做得相当圆滑,比如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沈氏。 刚送走了王总,就迎来了海城电视台的副台长。 “领导,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什么事给我个电话,我去台里找您。”柳夏快步迎了出去。 “你那么忙,我这个快退休的老骨头,都快要被发配到边疆了,时间多的很,这不就上门来叨扰你了吗?”海城电视台的副台长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一朵菊花了。 办公室里, 柳夏泡着茶,之前翠娥在她办公室整了个茶桌。 茶气袅袅,柳夏熟练地夹入茶叶,加水,倒水,提壶倒茶,“领导,我这的茶估计比不上您那的,将就点喝。” 副台长双手接过,抿了一口,“这茶可比我拿的香多了。” 着完,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柳夏,我也不绕圈子了,知道你工作忙的很。 这毒按时间肯定有不少平台找你,不管是传媒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公司,想必都不少。 沈总和他母亲要上留心网直播的热度,恐怕得挂热搜好久吧。 你看,我们之前已经合作过了,而且留心网现在还是电视台的战略合作伙伴,这次节目,你看……”副台长停顿了下,抬眸看着柳夏,观察着柳夏面部肌肉的走向。 随即又接着说,“这次,也跟上一次一样,电视台跟留心网一同直播?” 柳夏假笑了笑,“领导,您看,之前跟电视台合作,那一次的收视率想必到现在,也没有节目可以打破吧。 现在咱们依然也是战略合作,只是吧,之前我们留心网的节目,除了沈总的那一期,也没跟电视台联合直播过。 现在又说跟电视台联合直播,这没有章法吧。 总不能给观众我们的节目很随意的感觉,我们倒无所谓,反正就是个小网站,但是你们海城电视台可是大平台,真给观众这种感觉,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您看,咱们如果真想长期合作,就不要东合作一期,西合作一期,咱就将整个节目合作了。 相信您对我们这节目也了解不少,就算没有沈总,热度也不会差。 咱就利用这次契机,将这个节目将合作常规化。”柳夏提着茶壶,掀着眼皮,说得随意。 好像这只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合作。 但是副台长却紧绷着背脊,这不是给留心网抬轿子吗? 就算留心网的这档节目热度不低,但毕竟是由柳夏主导的,如果由外平台主导的节目,放在海城电视台播,那他们除了一点收视率,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主动权都在柳夏这里啊,节目内容是什么,嘉宾是谁,甚至连主持人是谁,都得柳夏说了算。 这不就将这个节目的时间段都送出去了吗? “柳夏,你看能不能这次咱们再合作一次,看看效果,咱们再谈长期的?”副台长既要这次节目的热度,又要控制权。 第259章 原因是什么 “领导,您这样说就不够真诚了。 您也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少平台和公司来找我谈合作,如果不是看重这次的热度,他们怎会上赶子。 而您,之所以这次来这里找我,也是看中这次节目的热度。 现在来谈看效果,就有些没诚意了。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节目的控制权吗?这个节目的内容和嘉宾的主动权,咱们都可以商量。 比如一个月留心网负责两期,海城电视台负责两期,当然,档期咱们私下也可以商量,毕竟谁都有个突发事件。 我知道您肯定会想,这种合作就是我们留心网的好处了,但如今互联网势不可挡,传统媒体跟新媒体的结合势在必行。 当然,电视台也可以自己开拓网络直播,只不过,这前期的试水和后期的观众效应都是不可控的,况且,电视台这艘大船,想要完全接纳新事物,需要的流程太长了,这您比我更清楚。 到时候,很大程度会出现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情况。 跟我们合作,跳过那个试水阶段,直接上轨道,这是双赢,您说,是吧?” 柳夏说完,便凝视着副台长,随之从办公桌的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合作方案,您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平台。 这是双选的阶段,您在考察我们,我们也在考虑你们。” 副台长接过方案,翻阅着,“成,我先按这个方案的方向跟台里的领导请示下。” “领导,期待与您的合作。”柳夏站了起来,伸出手。 俩人友好地握手,初步达成俩人之间的合作意向。 几日后,如柳夏所预料的,留心网和海城电视台的这档节目合作审批下来了。 将两个平台的各自的节目融合在一起,形成一档新的节目,各自控权一半的节目,当然大致的方向和内容都是确定的。 至于收益,广告招商各自招,收益各自收,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毕竟,无论是留心网还是电视台,都难以在每周一次的频率下将内容做到极致,能做到一期,二期,但难以一直维持下去。 收视率就是最好的证据。 如果两者从竞争的关系,变成合作的关系,看似各自负责的节目期数减半了,但是利益很大可能比之前的高不少。 随着留心网和海城电视台的造势,迎来了豪门秘辛的首期节目。 这期的主持人没人争,对于这样的豪门直播,没主持人敢轻易上场,毕竟,就算她们再有心思,也不想自己当炮灰。 这期节目就算表面风和日丽,暗地里也是波涛汹涌的,一不留神就成了这场豪门权力争夺的牺牲者。 毕竟,也没有哪对真正母慈子孝的豪门母子会上节目展示的。 既然上节目,而且还成了全国热搜的节目,就是普通人也知晓这其中肯定没那么简单。 况且,柳夏出马的节目,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演播厅,柳夏打量着对面坐着的杜萍,恋爱脑的最高级别,就是像她这样为了她和情人的孩子,算计自己另一个儿子和丈夫的财产吧。 这世间果然什么奇葩都有,也不算奇葩吧,也许这才是人性。 没一会,幕后传来躁动,柳夏余光瞄了一眼,沈寂迈着他的大长腿来了。 依然是一身黑色的西装,这人真是将这黑色西装焊在身上了。 按原来的规划,沈寂应该是跟杜萍坐在一起的,但是他却在柳夏的身旁,与杜萍面对面地坐着。 这一坐,即刻引起了早早候在屏幕前观众们的热议。 “来了来了,他带着复仇的脚步来了。” “楼上的,别搞笑了,人家可是沈家当家人,就算要复仇,也不用上节目。” “那可说不准,沈老爷子去世那么久了,也没一点有关遗嘱的新闻,估摸着沈夫人手上还真有什么杀手锏。” “杀手锏也不会跟自己亲儿子争家产啊,杀手锏不都是拿出来帮儿子的吗?那些豪门家产争夺几乎就没有见过母子相争的。” “谁知道,这世界无奇不有。” …… 柳夏在一旁给沈寂使了不少眼色,奈何人家根本没搭理,最后,柳夏也妥协了,他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吧。 这场万众瞩目的节目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柳夏掀着眼睑,看了一眼杜萍,又将余光看了一眼沈寂,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这俩谁都不会听她的,她这个所谓的主持人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作用的。 连个座位都安排不了。 演播厅一下子陷入诡异般的安静,如果不是因为网友的留言还在流动,都让人怀疑是不是画面卡了。 最后还是杜萍忍受不住沈寂有压迫感的目光,率先发声了,“阿寂,上来也不叫一声妈,我们……” “妈。”没有一丝犹豫,沈寂唤了一声,爽快的没有一丝感情。 快的让杜萍愣了一下,断了刚才要接着说下去的思路。 十年,这是杜萍第一次见沈寂,她还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噙满泪水的少年,对着她苦苦哀求着,哀求着所谓的母爱。 她以为过去了十年,沈寂不会那么轻松地说出那个字。 想起看之前的节目,沈寂说他们母子俩是最好的母子关系,母亲是他的全部,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也许只要给他所谓的母爱,她要的,沈寂也能拱手送上。 但如果沈寂如果真得对她这个妈妈有那么深的感情,又怎会这么多年了,禁止她回国呢? 杜萍很疑惑,同样疑惑的还有柳夏。 柳夏撩了一下眼皮,有些无语地看着沈寂,真不知道他这是演哪一出。 看吧,这人心思深得如海底针,别说她这个外人了,连杜萍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想怎样。 又是一阵静默。 “小夏,你不主持吗?”沈寂双手交握着,拇指轻触着食指,挑了挑眉。 柳夏还没开声,网友们已经炸起来了。 “是我刚才听错了吗?刚才沈总叫的是小夏?” “我录播了,我给大家放大听一下。” “小夏”“小夏”…… “啊啊啊!之前还叫柳总的,这是我能听的吗?” …… 柳夏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沈总,您来上这次节目的原因是什么?” 第260章 你太贪心了 沈寂没有一丝被问题冒犯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目光倏地柔和了起来,望着杜萍,缓缓吐出一句话,“想见我妈。” 这话普通的没有一丝温情,倒像个炸弹扔进平静的湖面。 这话的信息量大得柳夏都睁圆了双眼,刚上来就那么劲爆的吗? 这见个亲妈,还得在全国观众注视下见吗? “阿寂,妈也想你,只是……” “只是什么?”沈寂松了脊背上的力,靠在椅背,认真看的话,会看出他的躯体是靠近柳夏的。 翘着二郎腿,黑色西裤往上提了提,脚踝处露出的依然是黑色的袜子。 “只是您这十年间太忙了,忙的都没时间回国看一下你想的儿子。”沈寂说得话一听就是有点怨气,但是语气都听不出一点。 说话的内容跟语气完全不搭,就像骨肉相离,有一股诡异的冲击。 杜萍迎着沈寂的目光,双手紧握着拳,沈寂在众人面前这般不给她面子,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她一直在国外,但自己的生活质量一直没有下降,这不就是沈寂对她服软的一种信号吗? 至于不让她回国,只是他的独占欲,觉得她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妈妈。 对沈家父子,杜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在情感上拿捏得足足的。 所以才会有这般脱俗的想法。 母子本就是天然的同盟,她对沈寂依然存在着情感上的幻想。 幻想着沈寂的无限妥协和纵容,就如他爸一样。 明明知道她心有所属,依然给她保留沈夫人的位置,依然给她留下该得的那部分财产。 沈寂在情感上跟他那个死去的爸一模一样。 也许是太过纵容,让杜萍甚至都有些看不起这父子俩。 人就这这般,对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东西弃如敝屣。 对渴望不可及的东西如神只,就如沈寂渴望母爱,以前他的确是心怀幻想,毕竟情感上也没有其他的寄托了。 但这一切在遇见柳夏有了质的改变。 他那偏执放不下的情感寄托转移到柳夏身上了,只不过从破碎的亲情,变成浓郁的爱情。 嗯,他单方面地明确他们之间是拥有爱情的。 无意识的,他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看着她一瞬而逝的恼怒,看着她微皱着的眉宇。 而杜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想两人是怎样的关系,想的是,柳夏是不是两头通吃,怎么感觉柳夏跟沈寂是一伙的。 不过,眼下她已经没有心思思索这个问题,收起刚才温和的神情,而是怒视着沈寂,“我为什么没回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况且就算我不回来,你不也可以来看我吗?” “我亲爱的母亲,你为什么不回来,我是真的不清楚,至于我为什么不去……”沈寂停顿了一下,倏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嘴角扬起的角度不大,但却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柳夏望着平静得有些疯感的沈寂,不知为何,总有种的熟悉感,不是在什么人身上看到过,而是自己好像也有过这种发疯前冷静的模样。 她有种现场要被炸掉的错觉。 屏幕外的观众被沈寂莫名其妙的笑容,也吓得愣了一下,这一刻的弹幕都是空的。 “因为我不想再一次撞破我亲爱的妈妈的奸情啊。”声音慢慢上扬,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观众和幕后工作人员都被这句话震惊得愣在那里,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样子。 海城电视台的领导们,站在幕后,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信息,就这么轻而易举从沈总口中说了出来。 他们要掐断直播吗?他们在哪里?这个节目,明天还会存在吗? 柳夏也被沈寂的话雷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怎么不按常规出牌,这家丑是可以这样公之于众的吗? 这杜萍可是他的亲妈啊,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没有儿子当众将母亲的奸情捅出来的啊,不都是千方百计遮掩起来的吗? 沈寂是不是疯了,柳夏有些无语地望着沈寂,余光扫了一圈幕后站着的领导,像一个个呆头鹅。 “沈寂,你疯了!你这么污蔑……”杜萍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静默,她全身都在微颤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 “怎么,你想说我污蔑你?你确定要我现场给大众放一些你和你情人的视频和照片,亦或是还想将你和你情人的爱情结晶公之于众?”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如呼吸空气般容易。 沈寂其实也没有做多少的心理建设,只是在昨晚翻看了柳夏的几期节目,他也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一晚上是看什么。 就是一直在屏幕上轮播着那几期节目。 他本想迂回,本想悄然解决,本想让她回头是岸,本想…… 反正从没想过这般粗暴不顾后果地当众揭家丑。 这个困了他十几年的噩梦,他一直找不到出口,不知该怎样忘记那不堪的一幕。 可是,凭什么犯错的人坦然地活着,而他这个受害者却受了十几年的心灵煎熬。 至于那财产,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就像柳夏说的,按他现在的能力和实力,就算老头子有之前的遗嘱,但又如何,他不会让杜萍有回到沈家的机会。 回不到沈家,杜萍的一切算计都是泡沫。 之前,她凭着母亲的这个身份,在他这里肆无忌惮。而他,不知是渴望还是期待,对杜萍总是做不到狠心。 即使知道她一直都不爱自己。 但是,他就是做不到。 刚才,说出来的时候,那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石头,被移开了。 原来,筹划那么多,都不如此刻的不管不顾。 太爽了,管之后有多少麻烦,至少此刻他是舒畅的。 杜萍被他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震惊了,这还是她印象中体面的沈寂吗? 况且他现在还是沈氏的总裁,她毕竟还是他的母亲,她霍地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沈寂,“你,你,你……” “杜女士,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回来,永远都不回来,这样你和你的情人还能在国外衣食无忧地生活。 可是,你太贪心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对了,你是我的生母,我会给你养老送终,至于其他人,我就不养了。 否则,我怕我爸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你,你……”杜萍气得已经说不出话了,用力挥袖而去。 留下呆滞的柳夏和现场观众。 第261章 一封邮件 “回神了,接着主持,我还在呢。”沈寂的声音又让在场的人回过神来。 柳夏觉得喉咙都有些干,咽了咽口水,第一次有些无措地往幕后的看了一下,副台长也无措地回望着她。 她只好将目光收了回来,“沈总,你这……” 柳夏不知该怎么接,况且杜萍已经离席了。 “我的童年没有比你的好多少。”沈寂莫名其妙地说了这话,“至于我母亲的感情生活,我这个做儿子本不该干涉,但是,我父亲尸骨未寒,我……”沈寂垂下头,镜头下,看不见他的脸,有一种破碎感。 当然,这只是观众以为的,柳夏可不敢这般以为,“沈总,您的成长遭遇这般艰辛,您却依然优秀成长,这跟沈氏集团的企业精神是一致的。 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沈氏集团能再上一台阶。” 柳夏也实在不知该怎么接了,只能硬上价值了。 虽然她也觉得有点尬。 正在她觉得尬的时候,张助理对着柳夏狠狠示意了,柳夏见到后,便示意了沈寂。 沈寂以有紧急工作处理为由,结束了这场直播。 这场直播,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横扫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而且是之后的很长时间内。 至于背后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就不是柳夏关注的了。 她如今担心的是,那定金要不要退。 杜萍好像高估了自己在沈寂心目中的地位,她也高估了沈寂的体面和声誉了。 这人疯起来,跟她不相上下。 而关注着这场直播的还有在出租屋的一个年轻女子。 她关了电视,独自坐在没开灯的屋里,眼里的凌厉含着悲愤。 柳夏,这个跟她年纪相仿的人,特别擅长处理这种不正常的亲子关系,也许是跟柳夏本身的成长经历有关。 也许柳夏能为她撕破叶家最后的这块遮羞布。 毕竟,叶白帆和沈梅都是柳夏送进去的,那么叶白英呢,这个鸠占鹊巢的叶白英呢? 柳夏对这个即将颠覆叶家根基的人一无所知。 下播后,她便回了家。 回去后,她便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运动服,这才稍微舒服了些。 这年头,搞个节目都像是干危险工作的。 “小夏,那节目我在电视看了,沈寂的妈还真出轨生了娃啊,这才回来是要跟那娃抢沈寂的家产? 沈寂这么大个总裁,感觉过得也不是多好啊。”王二娘拿着从阳台晒干的衣服,放在柳夏的床上,一件一件地叠着。 “这再不好,人家也是个大总裁,出生在富贵人家,咱们这等平民就不要为富豪们操心了。 收收你的圣母心,再差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咱们在为三斗米折腰的时候,哪想那么多精神层面的东西。 活着就耗了不少精力了。”柳夏自始至终都没觉得沈寂有什么可怜的,就像那些月入三千的人,天天在网上说哪个演员拍戏多辛苦,好像月入三千的工作就不辛苦了。 人家辛苦,一天赚的够寻常人赚一辈子了,还未必赚得到。 每每看到这种,她就觉得那些人可笑又可怜了。 至于沈寂,说到底就是原生家庭的一些创伤,就算小时候有阴影,但现在都三十了,还是个集团一把手,再大的阴影也散去了吧。 时间不会冲淡一切,但是权势可以。 就看他想不想。 柳夏舒服地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整个人才算完全松弛下来。 习惯性打开电脑,本想找个综艺看看,但打开电脑后,又习惯性打开工作邮箱。 一封陌生的邮件地址,在柳夏以为是垃圾邮件删除之际,瞥见了邮件正文叶白英这三个字。 她才仔细看了看正文。 越看,她的唇抿得越紧,以致手机震动了都没有觉察。 直至手机第二次震动,她才眨了眨眼睛,余光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摁了接通键,声音因刚才的思绪,有些低沉,“沈总。” 沈寂坐在车里,握着手机,从车窗往外看去,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没有雀跃,甚至有些压抑,使得沈寂这一路上来期待的心情,瞬间散了不少。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敏感,从手机里都能听出对方这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他没说话。 柳夏见手机没有声音,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通话中。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沈总?” “我睡不着,换了你送来的枕头也睡不着。”沈寂抬头看着小区里的小高层,像是寻找着什么。 沈寂的话让柳夏一下子有些无语凝噎,这大晚上的,他睡不着,找她有什么用,翻着白眼,“那?” “你把你的那个枕头给我,我试一试。” 柳夏很想骂一句变态,但想到今日的节目,在节目里沈寂破罐子破摔,现在估计回过神来,又觉得思绪不宁了吧。 毕竟,跟生母割裂,每个人都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魄力,当然,这过程也相当的耗精血,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柳夏本对沈寂不耐烦的心绪,散去了不少,声音也柔和了起来,“我明天快递给你。” “我现在在你家外面。” 柳夏一听,站起来,往窗口探过去。 “在小区外面。”沈寂仿佛知道柳夏此刻的动作,补了一句,“你拿出来给我吧,那么晚了,我去你家怕吵醒你妈她们。” 柳夏说了个好,挂了电话,深呼吸了好几次,没关系,没关系,他是大甲方。 看着有些旧的枕头,掀起眼睑,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 没一会,她从衣橱拿出袋子,将枕头装了进去,出门的时候,又去浴室拿了洗发水。 吸着拖鞋,轻声关了门,便往电梯走去。 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半,小区里除了保安,很难再见到一个人了。 柳夏往小区门口走去,远远便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一侧,再往前走去,便看见这辆车竖起的车标。 随着柳夏越走越近,沈寂下车了,迎了上去。 他此时穿的不再是一身黑西装,而是一套深灰的运动服,全身没有一个图案和花纹。 但莫名就给人很昂贵的感觉,也许是质感看起来很好吧。 两人立在路灯下,柳夏没有说话,而是将袋子递了过去。 沈寂沉默地接过,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肩膀的人,他双手攥着袋子,双眸怀着期待和一丝丝的委屈,甚至双唇都抿得有些紧。 “里面还有洗发水,家里没有新的了。不知是枕头还是枕头上的香味,对你睡眠有利,索性都拿来了。” 柳夏率先开口,她还要回去再研读那封让她震撼的邮件,想要判断这邮件说得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她会觉得这世界太炸裂了,真的是什么奇葩事都有。 第262章 烫手山芋 “你……”沈寂轻呼了一口气,“今晚的节目,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柳夏蹙着眉,她疑惑地望着沈寂,“要问你什么?那定金要给回你吗?” “你眼里只有钱吗?”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一定能听出沈寂话中幽怨,他在节目这般自揭伤疤,不是该慰问下他吗? 如果平日上班时间的柳夏也能听出来,但回到家后,她就会自动切换成家里的模式,尤其是洗漱后,那是她最没有上班气的时候,毕竟洗漱就是要将在外面的上班气洗掉。 况且她现在还在想着那封信的事,所以就理所当然没听出沈寂话外的情绪。 眉宇蹙得更紧,“不为钱,为了什么?当然,还有理想,不过跟钱不冲突。反正这定金是杜萍给我的,合同也是跟她签的,于情于理都是我的。”柳夏转身就想离开。 手臂被沈寂拽住了,“你就一点没想过我的心情?我亲妈这般对我,我又在大庭广众下这般揭家丑,你就不能安慰下我吗?” 柳夏被拽住的那一刻,心情是暴躁的,迅速转身想要破口劈里啪啦怼一顿,但是当她的目光触及沈寂忧伤的双眸,重重呼了一口气,随即,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这样,面对困境,淡然又坚韧。 她也高估了沈寂,原以为对他来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大的创伤也过去了,但奈何,就像绝大部分人那般,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就算沈寂这次这般没顾及杜萍,但心里也许是流着血的。 “这事就算你不揭,也有人会利用这件事,还不如你亲自将这脓疮挖出来。 是有点疼,但结疤后就好了。 要不你就当作自己幼年丧母好了,这世界上不少孩子的成长过程是没有妈妈的,但他们也能成长的很好,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你都三十多了,早就独立了,你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这件事后,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挑战,舆论也好,集团内部的声音也罢,都需要你妥善处理。 当然,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毕竟我还是你的合作伙伴。” 柳夏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是到嘴里又是这番不像安慰的话,对着沈寂,她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在她眼里,沈寂真的没有什么可安慰的。 毕竟,她的亲妈还三番四次想杀死她呢。 在一个更悲惨童年的人面前,那个只是悲惨童年的人,就显得悲伤条件不足了。 沈寂这一路上做的心理建设都被逻辑和理智完全在线的柳夏摧毁的片甲不留。 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根本没有说的场合和气氛。 他攥着枕头,无奈地望了柳夏一眼,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便上车了,也不指望柳夏会留他,他刚低头系好安全带,想要跟柳夏说声再见,便只看见柳夏的背影了。 这人是一秒都没等他,而且往回走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后面有什么脏东西。 而这个脏东西,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沈寂目光幽暗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枕头,握紧拳头,拳头在触及枕头的时候,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你这根木头,大木头。” 随即又将目光往车窗外看去,直至那个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才叹了口气,开着车回去了。 忘记跟她说了,杜萍已经被他送进疗养院治疗了,那定金自然就不用还了。 至于杜萍是不是精神有问题,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毕竟在别人眼中,她就是精神受刺激了。 难过吗?好像也没有。 很多时候,自以为回避是最好的方式,其实不然,回避只会让心里的那根刺越来越粗,只有直面,才能连根拔起。 这就是昨晚看柳夏节目一晚上得出的结论,以前他也知道,但下不定决心这般做。 柳夏给了他力量。 他本想今晚能跟柳夏单独相处的时间久一些,但奈何柳夏一点想法都没有,一副她还有其他事的模样。 想着柳夏,沈寂满肚子的不满,但越想吧,心里的不满却越少,直至最后嘴角忍不住上扬,也不知开心什么。 而这时候,柳夏已经回到房间。 她又仔仔细细研读了邮件上的每一个字。 其实信不复杂,一句话概括,就是叶白英不是叶家的孩子。 但信里没说谁才是叶家的大小姐。 所以她猜测,应该是写信的这个人才是叶家的人,至于她为什么不直接找叶家,而是找她,她就有点搞不清楚了。 难不成是叶家不愿意要这个亲生女儿,非要养着叶白英? 况且按叶家的情况,就算养两个女儿也是绰绰有余的。 柳夏看着这封不长但信息量巨大的邮件,心里没了刚看到时的情绪波动。 就算是她,也会八卦,所以,猛地看见这封信,还是会被信的内容吸引。 但是,再看第二遍,却好像没了刚才的情绪起伏。 虽然她现在心里依然怨恨叶白英,但按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能给叶白英致命的一击,还不如好好壮大自己的能力,以后有能力的时候一击即中。 况且这一封邮件而已,谁知道是不是谁的恶作剧。她现在还得专注公司和女子免费高中的项目。 想通了这一点,便关了电脑,打算睡觉。 看了下原本放枕头的地方,空空如也,无奈地拖着步伐去衣柜拿出一个新枕头。 还好,她的睡眠质量好得很。 隔日,王二娘打扫卫生,看见柳夏换了新枕头,便问起旧枕头哪去了。 柳夏回了句,扔了。 随后,便去了公司。 刚到公司,张梦秋就说,有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到公司门外的,一大早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说是等柳夏。 一脸狐疑的柳夏到了办公室,倒了杯热茶,便往会客室走去。 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坐着的身影,消瘦背看起来像一张纸,这姑娘真瘦。 柳夏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那姑娘站了起来,转身跟柳夏面对面站着。 柳夏打量着这个姑娘,眉宇间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像谁。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昨晚收到的匿名邮件,总觉得自眼前的这个姑娘,是个烫手山芋。 第263章 坦诚是最基本的 “柳总,您好,我叫潘雨寒,昨晚的那封邮件是我写的。”潘雨寒直截了当地说介绍了自己,还有那封邮件。 柳夏的右手还握在门把上,她在想,现在撤出右腿还来得及吗? 这件事吧,不像那些豪门真假千金小说那般容易。 她是个局外人,况且她现在真的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叶家,对付叶白英。 虽然叶家现在衰退了,也不是她这个公司刚成立没两年的小老板能撼动的。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只想好好发展公司和律所,再将免费女子高中建起来,在她没什么话语权的时候,韬光养晦才是最好的策略。 她的节目也是为了公司的流量,而眼前的潘雨寒又能为她带来什么呢? 她带来的流量能否超过她带来的风险和麻烦呢? 这才是柳夏昨晚关掉邮件的原因。 潘雨寒看柳夏定格在原地,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踏了进来,她的唇微微颤抖,双眼泛红。 柳夏看得出她在强忍泪水,因为她的眼眶像是要溢出。 在上班的时间,柳夏的观察总是这般敏锐。 她轻叹了口气,垂下眸,不敢直视潘雨寒那充满绝望的目光。 这眼神,她很熟悉,但…… 看吧,她就是这般势利的人,就像沈寂说的,她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 就在她在心里吐槽自己的时候,眼前的身影,冷不防地跪在地上,“求你,帮我,救我。” 眼泪砸在地上的深褐色的地毯里,很快就淹没在那一根根粗糙的毛里面,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柳夏看见了。 她迅速将另一只脚跨了进来,右手一把拽起潘雨寒。 眼看知道潘雨寒瘦,但上手接触她胳膊的时候,才知道这人真的是皮包骨啊。 “你起来,别跪,我也求你了。”柳夏一手拽着潘雨寒的胳膊,一手将茶杯放在一旁桌子上。 潘雨寒被拽了起来。 “坐。”柳夏拉着她往椅子上坐。 自己也往对面的椅子坐下。 桌子是小圆桌,不大,所以,即使坐对面,两人的距离也很近。 柳夏仔细端看着眼前的人,年龄应该跟她相仿,瘦得脸上的下颚线比她未来的规划还清晰。 虽然她的未来规划从来就只有眼前三五年。 也许是太瘦了,总感觉有一股英气。 正在柳夏打量的时候,潘雨寒开口了,“柳总,我知道您不想见我。我也是走投无路了,这才厚着脸皮来找您。” 说着,她哽咽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柳夏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喝点水。” 潘雨寒双手接过,道了谢。 “所以,你才是他们的女儿?”柳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既然已经踏了进来,便也不能完全置身于外了。 潘雨寒抬起头,迎着柳夏的目光,没有闪躲,“不是。” 一听潘雨寒的话,柳夏很是诧异,她不是叶家的女儿,那叶白英? “我知道您很疑惑,但我知道叶白英不是叶家的女儿。” 柳夏脑子里的cpu都快要烧干了,这种家庭伦理,着实不是她的强项,她都想将张梦秋喊来,这妥妥就是小说素材。 潘雨寒说得是叶家?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即使叶白英不是叶家的女儿,也不关潘雨寒的事,她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钱吗? 柳夏去扶她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手掌,那简直就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 但要钱的话,来找她干什么,难不成她还能跟着一起去向叶白英勒索封口费吗?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潘雨寒想要干什么呢? “我只想活着为我的爸妈报仇!我生活在乡下,生活虽然清苦,但还算幸福。 直至有一天,他们进城务工,在工地干活,因事故身亡,公司出的报告说是我爸妈操作有误,才导致事故的发生。 但我发现有蹊跷,还来不及调查清楚,就被公司领导诬陷出卖公司机密,赶出公司,还背上了官司。 如果我败诉,往后的时光基本就只能在铁窗度过了。 我在哪里无所谓,但我不想让我爸妈死了还背上污名。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叶白英的身世,是我在调查我爸妈事故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 “所以,你只是听到了这个信息,但并没有实际的证据,甚至连录音都没有,当然,你也没有叶白英跟叶家的亲子证明。 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是吗?”柳夏的神情没有一丝同情潘雨寒的样子,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也是昨晚她最终不理会那封邮件的原因,像她这样善于操控舆论的人,最清楚事情的关键是什么了。 没有实际的证据,所说的话全都只是猜测而已。 说好听是猜测,说不好听就是诽谤了。 “我没有取证的渠道,但您应该有,至于叶白英,我能确定她不是叶家的孩子。” 潘雨寒紧紧握住双手,强迫自己冷静回答柳夏的问题,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柳总,这是我调查我爸妈工地事故的资料,您看一下,这工地是叶氏集团的楼盘。” 柳夏接过资料,一目十行地看着,很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潘雨寒,“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警察或是相关的政府机构?” 说完这句话,她凝视着潘雨寒,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毕竟,她只是个小老板,又不具备调查叶氏工地的资质。 如果潘雨寒真的想要为她爸妈鸣冤,去找相关部门告发叶氏工地的违规行为,不算是更有效果吗? “柳总,您觉得如果像我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去投诉本地的一个大集团,那些人就算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想必叶家也会出手遮盖真相吧。 最后,伸张正义的我,还没开始,就被抓进去了吧。” 潘雨寒说完,看着柳夏,眼里晃过一丝闪躲。 “潘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又想我做什么呢,我不是警察,这里也不是政府单位。而且,我是商人,不是什么慈善家。 我得经营公司,为员工和客户负责。这世上不公的事千千万万,我没能力也没有意愿去跟着你去伸张你和你爸妈的正义。 如果,你真的看中留心网这个平台,那么,坦诚是你最基本的筹码。 否则,凭什么我要出人出力,甚至出钱来做参与这件事呢? 而且,我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第264章 那就合作愉快 柳夏掀起眼睑,静静地看着潘雨寒。 这根本就逻辑不通,根据潘雨寒的陈述,她现在只是想为她爸妈鸣冤。 就算工地出现失误,于叶家来说也不是一件什么麻烦的事,根据法院判决赔钱或是找工地负责人顶罪即可。 没必要再用下三滥的手段对潘雨寒赶尽杀绝。 因为没有意义。 毕竟潘雨寒在他们眼中,就是个蝼蚁。 而潘雨寒说自己在调查工地事故的时候,偶然间听见叶白英的身世,这就更离谱了。 叶家大小姐的身世,还能让人在一个工地议论?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又不是在拍什么无脑电视剧。 哪那么多的巧合。 况且,刚才潘雨寒一再强调叶白英肯定不是叶家的人。 她一个外人,还是个远离权力中心的人,凭什么那么肯定和确定。 这么大的漏洞和bug,柳夏都有点后悔踏进这间会客室了。 以后还是得跟张梦秋他们说一下,别什么人来找她,都往会客室引,她大大小小也是个老板呢。 得预约才能见。 柳夏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股送客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会客室。 潘雨寒的手指甲都要抠入肉里了,双唇抿成一条线,随即垂下头。 柳夏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文件上,轻轻地点着。 “我的生父是叶玉成。”潘雨寒抬眸看着柳夏,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眼眶泛红,但不是难过的,而是一股压不住的愤怒。 柳夏听到潘雨寒的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潘雨寒说她的生父是叶玉成,也就是如今叶氏的当家人叶父,但没说她的生母。 刚才问她是不是他们的女儿,她否认了,所以,她是叶玉成的女儿,但不是叶夫人的女儿。 柳夏有很多疑问,但却没有出声,而是等着潘雨寒往下说。 人就是这样,很多难以说出口的话,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容易得多了。 “我的妈妈被关佩兰害死了。”说完,潘雨寒的身子在微颤着。 刚听到关佩兰这个名字的时候,柳夏还有些疑惑,但随即便想到了,这是叶夫人的名字。 她依然没有出声,等着潘雨寒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下去。 “我妈的故事,很俗套,跟您之前做的那期叶白帆的节目相似。 你看吧,叶玉成和叶白帆果然是父子,一样的禽兽不如。 叶白帆禁锢了夏欢颜,生下了个孩子。 而叶玉成禁锢了另外一个女子,生下了我。 不同的是,叶玉成的原配夫人关佩兰,比沈梅更狠。 她知道叶玉成在外养女人后,没有揭穿,即使对方怀了叶玉成的孩子。 她依然当着她的叶夫人,但为了报复叶玉成,她跟别的男人发生关系,生下了叶白英。 之后,叶玉成便再没有过孩子,这其中也许还有关佩兰的手笔。 不过,如果真的有关佩兰的手笔,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善意,像叶玉成这样的禽兽,如果还能有生育能力,不知有多少女子遭殃。” 说着,潘雨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跟叶玉成的亲子鉴定书,是我妈给我留的。 她将我托付给她儿时的好友,让我的养父养母带回老家。 如果不是为了我”潘雨寒突然止了声,莫大的悔意淹没着她,如果不是她非要来大城市闯一闯,如果她一毕业就回老家,他们就不会跟着出来,就不会出事。 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在一起生活着。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是她的虚荣,是她年轻不懂事,是她那颗不安分的心,非要出来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是她, 都是她害的。 柳夏拿过有些泛黄的纸张,对二十多年前那个女子的高瞻远瞩有一些动容。 那个年代想要做这样的一个鉴定,是很艰难的,不仅需要花费很多的金钱,还得有关系。 毕竟,那个年代,能做这种鉴定的城市也就那么几个,而且门槛极高。 她想象不到,那个年轻的女子,是在怎样的心情下,为自己的女儿谋下这一份证明。 如果不是被逼入绝境,潘雨寒不会拿出来。 否则也不会等到今天,等到她这世上再无牵挂的人的今天。 “成年的时候,我养父养母将我的身世告诉了我,也将这份报告交到我手上。 他们转告我妈交代的话,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叶玉成有任何联系。 而且,不要追究她的死因,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好好的活着。”潘雨寒扯着笑,有些凄凉地望了柳夏一眼,“如果他们还在,我永远不会拿出这份证明。 我亲妈已经冤死了,我的养父养母又被人冤死,如今,我也……” 说到这里,潘雨寒的双眼因强忍的泪水,通红。 她的双唇在颤抖,整个脸因咬紧牙根,而显得紧绷。 仿佛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弹簧,但凡再往外拉一厘米,就会绷断。 “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没法给您承诺什么。如果,如果您觉得这件事有一定的价值,能吸引观众的关注,能给平台带来一定的流量,那是不是也可以将我的事当作是您节目的一期主题。 如果,万一我能从叶家那得到一些赔偿,我将全部给留心网,当酬金。 如果没有,如果我最后能洗清罪名,我下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如果洗不清,那……”潘雨寒苦笑了一番,“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柳夏将目光移向那份亲子证明,还有那些工地资料。 她现在倒有些理解,潘雨寒为什么会找她了。 这件事,如果只是以工地失误为切入口,最后最多就走司法程序,该赔钱赔钱,该判刑判刑,但都不会落在叶家人头上。 但如果能查出这件事的潜在关联线,将如今的叶家三口都拉进来,那这件豪门伦理大戏,远远比这一起工地案,受观众关注的多。 舆论就是这样,死去的两个工地工人,远远比不上豪门秘辛的热度。 现实也是如此。 残酷又理所当然。 她一直找不到拉叶家坠入深渊的机会,而潘雨寒这次递过来的刀,也许能让叶白英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一直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王阿婆的死,叶白英脱不了关系。 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 而现在, 柳夏盯着潘雨寒,站了起来,伸出手,“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谢谢您。”潘雨寒紧紧握住柳夏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第265章 依然是个笼子 柳夏将潘雨寒送出公司。 “你现在安全吗?” “我会保护好自己。”潘雨寒沉下眼睑,想起自己被公司莫名诬陷的罪名,心里一阵寒意。 “等我下。”柳夏往里走了走,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又折了回来。 “你回去收拾下东西,搬到这个宾馆。”柳夏将宾馆地址写在纸上,“房间我已经订好了。” 潘雨寒有些迟疑地拿过便签纸,眼里满是疑惑。 “海城这几日在开省级大会,这宾馆就是来开大会的人住的地方,我刚好认识一个政府单位的朋友,给你定了一间。 至少在这会议期间,宾馆的安保措施应该很周密。 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就待宾馆里,有什么需要或是可疑的就给我打电话。” 潘雨寒点了点头。 看着潘雨寒进了电梯,柳夏才回公司。 “梦秋,让翠娥他们几个一起来会议室开个讨论会,就咱们几个就好。”经过张梦秋工位的时候,柳夏交代了一声。 没一会,翠娥、老鬼、阿强、张梦秋、颜如玉五人来到会议室。 也许感觉到柳夏有些沉重的神情,五人进会议室的时候,没有跟以往开会那般嬉笑。 “这是一起叶氏楼盘工地的施工事故案例,还有这个,是叶玉成私生女的亲子鉴定。 另外,据说叶白英是关佩兰的私生女,不是叶玉成的,需要用些特殊渠道去证实这件事。”柳夏直接将手上的资料传了下去,这是潘雨寒留下的。 其实就算她没留下,柳夏也会通过其他渠道核实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而已。 “老鬼、阿强、翠娥,你们查一下这些资料的真实性,跟这件事相关的内容也调取出来,这事估计得追寻到二十多年前,难度大,能查多少是多少。” “梦秋,你根据这些资料,迅速拟一本小说的大纲,尽快让这本小说上线,将公司的流量聚焦这本小说,然后明里暗里将小说原型引到叶家身上。 当然,得避免法律问题,这个度要怎么把握,你去隔壁问下傅青。 最好这两天能上线,先上线,更新和连载,不考虑那么多。” “如玉,你提前将这内容策划成下一期节目主题的备选,如果经过多方调查,这些内容属实,就直接上线。” 柳夏一口气将这件事当作一个项目工作分解下去。 她很少这般一言堂。 其他的项目,她都会事先跟他们先讨论可行性,再做工作安排。 但是这一次,她是直接将工作安排下去的。 办公室的其他人看着柳夏有些严肃的样子,也知晓这件事对柳夏的重要性。 王阿婆的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一清二楚。 柳夏这人爱恨分明,对自己人护短,对仇人记恨,唯有报复回去,才会将那仇恨消散。 而叶白英这个罪魁祸首,也终于等来跟她清算的时机了。 “最晚明日,我会将叶家的成年往事调查清楚。”老鬼鲜少这般激进,很多时候他只会默默地干活,不会在会上明确时间。 但这次,即使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但他还是给出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便在电脑键盘敲着什么,随后拿着手机便出去了,他要将自己所有能用到的人脉全都用起来。 “小说明天就可以上线,我将部门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写这本小说,虽然时间短,但热点和噱头都不会少。”张梦秋从手提电脑的屏幕抬起头来,但敲键盘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 “策划案初稿今晚会出来。”颜如玉盯着手上的资料,脑子里已经有策划案的雏形了。 “我会协助老鬼,将叶家的底挖出来。”阿强已经开始想黑进叶玉成的私人电脑了。 “辛苦大家了,那大家去忙吧。” 他们各自抱着手提电脑出了会议室,除了翠娥。 她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柳夏明确了目标,就没有他们完不成的,至于用什么手段,那就不在讨论范围了。 虽然自己没有美好的爱情婚姻,但翠娥却没有将爱情婚姻当作洪水猛兽,也许看多了张梦秋部门的人写的小说,对那种超现实的爱情看得欲罢不能。 强调的是看,她可从来没想过往自己身上套。 “怎么,干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柳夏被翠娥那有些花痴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夏,小夏。”翠娥双手托着下巴,学着沈寂在直播上叫的声调。 别说,学得还是有三分像的。 “你跟那个沈总,都发展成能叫你小夏的程度了?” 柳夏对着翠娥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那小说别揪着霸总的类型来看,偶尔也看看其他类型的,都把你脑子毒害成什么样了。” 不过,见翠娥还有心思八卦别人的感情,柳夏还是有些欣慰的,至少说明在上一段的婚姻没有给翠娥留下太过深刻的阴影。 对翠娥他们几个跟她一起创业的人,她从来没有将他们当作是下属,更多的是朋友。 所以,这也是翠娥敢这般随意调侃柳夏的原因。 “你没看当时的弹幕,都被小夏霸屏了,别说我敏感,这千千万万的观众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当初,沈总第一次上直播的时候,你也在,当时他对你的称呼可是柳总。 这次就换成小夏了。 小夏欸,这可是你妈叫你的小名,我们跟你那么好的朋友关系,都没这么叫过呢。”说着说着,翠娥都有些委屈了。 这沈寂凭什么这么叫。 “那以后你们都这么叫,好了吧。” “不过,你跟他之间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吗?”翠娥没了刚才的调侃,脸色认真起来,她是喜欢八卦,是喜欢看小说,但是,那是看而已。 如果真摊上自己身边的人,翠娥不认为小说里的情节是美好的。 什么总裁爱上家里的保姆,爱上自己资助的女孩,爱上家境贫寒的小白花…… 这都是幻想,正因为现实中极少这般情况,才会去小说里寻找快感。 这只不过是那些女子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 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 当然,现实中也有这样的例子,但那个高嫁的女子,很难有舒心的生活。 她不想柳夏这样,就算沈寂有再多的资产,也抵不过柳夏的幸福。 况且,就算给柳夏再多的钱,她最喜欢吃的依然是王二娘做的饭菜,衣食住行都是舒适为主。 这些,如今的柳夏已全部实现了,没必要再去趟沈家的浑水。 柳夏对上翠娥担忧的眼神,想一口否认,但随即想到那个旧枕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坚定起来。 “只有合作关系,以前是,现在是,未来的话,就看沈氏的合作条件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你想的是什么情况,我都会给你说三个字,不可能。 你也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未来我有自己的规划,但所有的规划里,没有一个是被圈在笼子里做金丝雀的。 即使那个笼子是纯金的,依然是个笼子。” 第266章 事业心 柳夏虽然感情经验少,但并不是愚钝的人。 沈寂有些迷惑的行为,并不是一个对合作伙伴的态度,刚开始她或许会觉得只是沈寂偶尔的莫名其妙,但莫名其妙的次数多了,就不是纯粹的随意了。 但她也也没有自负到觉得沈寂对她是有多么不可自拔。 只要是人,就会对自己意料之外的人和事,保持好奇心。 她这样出身的人不少,但能走到沈寂面前的人也许就只有她一个。 毕竟,就算是她自己,再重头走一遍,也未必能走到今天。 所以,于沈寂而言,柳夏就是他锦衣玉食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一道野菜,新奇又新鲜。 他想尝一下,但绝不会成为餐桌的日常,更不会觉得一日不吃就会想念。 至于,柳夏将自己比喻成野菜,是不是有些物化自己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物化。 如果连自己的位置和身份都不愿正视,这才是自我的物化。 会想着攀高枝,会想着灰姑娘遇王子,其实,童话里,灰姑娘本身也是富家的嫡出小姐呢。 柳夏意识到沈寂对她的好奇后,她没有飞上高枝当凤凰的想法,只有将这短暂的好奇最大利益化的谋划。 毕竟,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凤凰,而是一株悬崖里的野草,迎风而长,这就是她的本质。 不对等的关系,无论是合作还是感情,从来都难长久。 与其将精力放在如镜中花般的感情,还不如投入在实实在在的事业中去。 而她事业版图里的同行者们,如今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且在自己的领域里独树一帜。 当晚,一本谁才是真正继承人的小说横空出世,一经面世,便引发了广大网民的热议。 毕竟,张梦秋写的小说,多半都是有真实案例参考,而这本继承人的小说,可比热门的真假千金素材更炸裂。 因为,里面的千金,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千金。 况且里面还有一个入狱的兄长,这么多的已知条件,又加上小说简介的第一句,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请联系xxx。 放在简介的第一句话,明显的让人不得不往真实案例中对号入座。 毕竟,谁家小说第一句话就写这个的,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况且,小说里面暗戳戳的映射,更是让海城的网民们一目了然了。 这一热议,瞬间席卷了全国。 这里面有没有张梦秋的推波助澜,就只有留心网的核心人员知道了。 当晚,这本继承人的小说就冲上了热搜。 本来这些新闻,叶玉成是从来不关注的,就是些没有营养的内容,况且所谓的热搜大多都是明码标价的暗箱操作,哪有那么多的热搜。 他的确不关注,但遭不住周围的人明里暗里给他添堵,说他头上已经是绿绿草原了。 唯一的一个儿子还被送进去了。 这不就是往他的伤口撒盐吗? 这才问秘书,发生了什么事。 秘书将网上热议的内容整理好,还贴心地将继承人的小说打印出来,一并给了叶玉成。 “无稽之谈!”叶玉成将一叠的资料摔在桌子上,吓得秘书垂头微颤。 “出去!” 秘书瞬间漂移了出去。 叶玉成将自己的身子用力地砸进椅子里,脸色阴沉地盯着桌上的资料。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墙什么时候漏风,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路可选了,唯一的儿子进去了,有案底了,即使有一天出来,也无法继承公司。 而叶白英,已经在公司历练,他正打算提她到公司核心管理层。 叶白英是女儿,他忍了,毕竟他身下没有其他孩子。 但是,如果叶白英不是他的女儿呢? 他一辈子筹谋的家业,给一个外人继承?顶着绿绿草原,就算有一天他死了,他也死不瞑目吧。 人,只要在心里播下怀疑的种子,这种子会在不断怀疑中茁壮成长,直至捅破脑子的理性思考。 而叶玉成便是这样。 他甚至怀疑他的不能再生育也是人为的。 这一想,他将目光落在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眼里像是要粹出毒来。 关佩兰,会是一切的主谋吗? 至亲至疏,是夫妻,而对豪门联姻的夫妻来说,至疏至恨。 当叶玉成拨通心腹电话的时候,有关叶家一切的资料已经放在柳夏的桌上。 她翻阅着,随后抬头看着面前的老鬼,“这一层的写字楼还有还有一间办公室还没有装修,要不要考虑下开一个咨询公司?” 看着老鬼疑惑的神情,她补充了一句,“其实就是私家侦探业务,但咱合法化壮大,当然我还是老板,你也是,我投资,你运营,如何?” 老鬼的双眼瞬间迸出光亮,“成立一个公司,你还是老板,管着我,但我可以招人壮大队伍?” “呃,我估计不怎么管你,但会为你兜底。” “你……”老鬼有些激动,他现在的工作生活已经是他不敢想的了,如今柳夏说成立一个咨询公司,他来负责运营,这也太梦幻了。 他这么个像是活在阴沟里的人,有一天还能堂堂正正地带领着一帮人,干着自己热爱的事,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我保证会拼尽全力做好!” “我相信你,公司手续的事,我让律所的同事去办。你可以罗列些能用的人,将他们的简历拿来一起讨论下,看哪些人能走正常渠道雇佣,哪些可以私下合作。 咱开公司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赚钱是根本目的,而这过程咱也不能踏法律的红线,这是底线。” 柳夏交代了几句,老鬼便飘着走了。 飘出去的时候还撞上了玻璃门,转头对着柳夏傻笑了下,才打开门出去了。 柳夏的确没有长远的规划,但是随着业务的发展,涉猎的范围会越来越广,而让身边有能力的人去开拓新的业务,就顺理成章了。 她有事业心想要往上走,而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人喜欢原地踏步,说是喜欢有一成不变的工作和生活,只是无力改变现状的自我安慰而已。 国民的积极向上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不关乎性别,不关乎年龄。 但凡说不想你那么辛苦,又没有完善价值实现方案的人,说得都是忽悠。 尤其男子对女子说,不想你那么辛苦,想让你回家享福。 这话一出,女子们,此刻马上将你们脑子里的恋爱脑甩出去,这话将是你们可悲下半生的启动码。 你们本有自己的事业,本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本有跟男子一争的机会。 但他忌惮你,又想要免费奴役你,成为他向上的隐形垫脚石,就算有一天将你踹开,也无人知道,无人为你说话,因为这是你的选择,因为你是隐形的。 他们甚至群起攻击你,说你好吃懒做,说你爱慕虚荣,说你都是自找的。 最后,你的身后空无一人,包括你的家人。 所以,对事业,对工作,对身边的人,柳夏从来都是鼓励和扶持的,即使现在她的经济宽松了不少,但王二娘依然在严家做着家政的工作。 第267章 再见她 柳夏将手上的资料看完后,还贴心地将一些内容主动递给叶玉成的人。 当然是悄无声息,不易被察觉地让他以为是自己查的。 柳夏的右手指放在文件上,轻轻地敲着,目光落在文件上面,但仿佛又没有在看。 正当她沉思的时候,柳夏的手机响了。 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虽然没有备注,但她过目不忘,一下子还是知道对方是谁了。 没有马上接,直至手机响了将近五十秒,她才摁下接通键,点了免提。 “柳夏,我们谈谈,地址和时间我发你。” 对方的话音刚落,手机信息跳了出来,但柳夏瞄了一眼并没有点开。 也没有出声,看着手机屏幕。 “柳夏?”对方见柳夏没出声,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但柳夏依然没有出声。 对方将电话挂掉,随即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柳夏依然没有马上接起,直至五十五秒,她才摁下接通键。 “柳夏,你耍我?说话!”对方有些破防地尖声起来。 “柳夏!” …… 直至柳夏觉得对方的声音太吵了,毫无征兆地挂掉了,至始至终没出一声。 但对方好像有急事,又拨通了柳夏的电话。 这一次,接通后,对方的声音温和了不少,但是仔细听还是可以听见咬牙切齿的语气。 “柳夏,我知道你在听,我们谈谈,那个贱人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 谈到好处了,柳夏这才出声,“明日早上八点,半个小时,之后我有工作安排,想好了怎么跟我谈,就这个时间来公司找我。” 说完,也没等对方说话,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随着柳夏的一声进,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走了进来。 每次见颜如玉,尤其是她盛装打扮的时候,柳夏总有一瞬的闪神。 谁说只有男子喜欢看美女,女子也喜欢看。 尤其喜欢看像颜如玉这般前凸后翘的,嗯,跟她有些中性化的身材不一样,颜如玉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有时候她都有上手的冲动,看吧,有时候,她都开始能共情男子的好色了。 “我好看?”颜如玉穿着一身红色的无袖连衣裙,细高跟鞋将她本就修长的身姿拉得更高了。 这是她新入的一件新衣,每次穿新衣她都会化个全妆,然后穿来在柳夏面前晃一下。 柳夏眼里的欣赏赤诚得让她欣喜,她非常享受柳夏的欣赏。 她爱美,爱穿漂亮的衣服,爱展现自己身材和容貌,之前也许有其他目的,但不可否认,她也是喜欢的。 刚来留心网的时候,她还怕柳夏不喜欢她这般争艳,毕竟之前在电视台,她跟其他年轻女子之间有种不需言明的竞争关系。 她们的目光是审视、不屑、不齿……就是没有柳夏这样纯粹的欣赏和喜欢。 对她另有所图男子的目光,有种让她对猎物入坑的正中下怀感,但柳夏,让她有身为女子对本身美好身体的雀跃感和成就感。 柳夏也的确如她所预想的那般,给满了情绪价值感。 “特别好看,每次看见你,觉得我的办公室都亮堂了不少。”柳夏噙着笑,双眼弯弯地注视着颜如玉。 毫不吝啬地夸赞和欣赏。 颜如玉被她这般赤裸裸的目光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嗔地笑了下,随即坐在柳夏对面的椅子上。 将方案递了过去。 柳夏拿过方案,翻阅起来,颜如玉也调整了坐姿,没了刚才的嬉笑样,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潘雨寒也许并不是想要回叶家。” “不是为了身份和钱?单纯是为了报复?这也太……”颜如玉停顿了下,一下子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这种只为了让心里爽一下而不求后果的行为。 都是成年人,出来工作过,也算是受到一定社会化了,却还是如此,“幼稚。” 颜如玉说出幼稚两个字的时候,蹙着眉。 “每个人的成年环境不一样,咱们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认同我们的价值观,况且价值观这东西,本就没什么好坏,也许在某些人某个阶段是好的,换个人换个阶段就不合适了。 咱们要做的就是将节目做好,数据好了,后续的广告费可以再往上涨一涨了。” 柳夏对潘雨寒这破釜沉舟的想法,她倒能理解一些。 她看过潘雨寒的资料,养父养母比很多亲生父母做得还好,也许物质上不算富裕,但精神上绝对是富足的。 这才会让潘雨寒即使知道自己身世后,还想着去大城市闯荡。 她的养父养母还为了她来到大城市找工作。 对潘雨寒来说,这不得不说是一种任性,但能任性的人,从侧面上来说,她得到的爱足够多。 缺爱缺安全感的人,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本和可能。 就这么好的一个家瞬间坍塌,而且跟自己的任性相关,就这一点,就能压倒潘雨寒未来的人生了。 至于叶玉成这个生父,于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现在的她,没有父母,没有家,又怎会想着回到叶家去争那些身外之物呢。 她只想将罪魁祸首统统送进地狱。 这种感觉,柳夏能理解,就如当初王阿婆走的时候。 但不同的是,她选择隐忍和蛰伏,选择了靠自己。 而潘雨寒选择了靠别人。 这也许是柳夏和潘雨寒的根本区别吧。 这也就决定了俩人对未来不一样的态度。 不过,这些,于柳夏而言,都没太大的意义,选择跟潘雨寒合作,只是有共同的目标,与此同时,还能给公司带来流量。 于公于私都是极好的合作。 隔日,一大早,便看见叶白英站在公司门口。 留心网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 但柳夏习惯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这样既有单独的时间梳理当日的工作内容,又能不塞车。 俩人面对面站着,凝视着对方。 不过,柳夏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开了公司的门,将灯全开了,随即便去了办公室。 仿佛身后跟着的那个人不存在。 待俩人面对面坐在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五分钟后了。 第268章 拍桌而起 叶白英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你是故意的?” “叶白英,叶家已经远不如从前了,你怎么还是这般自负?你不值得我去故意。还有,你最好能尽快进入主题,过去十分钟了。”柳夏目光落在手腕上的手表,掀着眼皮看了叶白英一眼。 叶白英的手用力攥着放在大腿上的名牌包包,极致的隐忍,让她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柳夏,这是我们叶家的家事,你作为一个商人,确定要参和进来?就算叶家大不如前了,让留心网在海城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然后呢?”柳夏头都没抬,按往常那般到办公室后,先打开电脑。 “就算你想保那个贱人,也该掂量掂量你自己的能力。” “嗯,然后呢?”柳夏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重要的邮件,对叶白英口中的威胁,和语气中的怒气,毫不在意。 “柳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叶白英维持不下去大小姐的素养了,吼了起来。 她明明坐在柳夏的面前,但是柳夏却视而不见,对她说的话也没有回应,完全的漠视。 这怎能让她不生气! 柳夏将未读邮件粗略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重要邮件,关掉了邮箱。 这才将目光移向对面的叶白英,双手交叉环胸前,“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谈,我劝你还是回去。等你想好怎么谈后,再跟我约时间。 门在你身后,好走,不送。” “你!你……”叶白英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忍住要暴走的冲动,“将那小说撤下平台,还有不能上你们的直播平台。” “理由呢?”柳夏整暇以待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见叶白英要开口,右手举起,制止了她说话,自己则接着说,“别说什么没有脑子的话,我真的没时间听你的废话。 叶白英,之前我还有点怀疑,但现在,我倒有几分确定,你的确没有叶家人的一些特质。 叶家人吧,的确品质恶劣,但是吧,他们还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你这来了这么久,你想想你跟我说的话,都是毫无意义的自我彰显地位的话。 但在我这里,根本没用。 你看我搭理你吗?你看我害怕你吗? 你还记得这次会面,是你死乞白赖约的吗?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想好了再来找我谈。 要谈,就拿出个谈的姿态,而且,你要搞清楚状况,是你有求于我,别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是很懂怎么求人的吗?毕竟当初去叶家,你教过我,我没照做而已。” 想起那日,叶白英让她下跪的场景,柳夏倒没有多大的愤慨,只是遗憾,如果下跪就能挽回王阿婆的命,就算地上有钉子,她也会跪。 “你想让我给你下跪?柳夏,你别以为你攀上了沈家,就可以这般肆意妄为!” “当初你没攀上,就那般肆意妄为了,我都攀上了,我怎么就不可以了?”柳夏是知道怎么刺激叶白英的,她知道,叶白英对沈寂,除了地位财富的向往,还有一份悸动的心。 这才让叶白英,对沈寂身边出现的异性,哪怕只是一面之缘的柳夏,都赶尽杀绝。 当然,也许还有在学校被柳夏长期压制的怨气。 叶白英恶狠狠地盯着柳夏,恨不得上前撕烂柳夏噙着笑的脸。 指甲都抠破了真皮包包,随即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很快就平复了起来,“柳夏,你这人根本就没有心,你不可能对沈寂有男女之情,你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 你只不过想利用沈寂对你的好奇心,获取他身边的资源。 况且,像你这般从底层摸爬打滚起来的人,清醒又理智。 你知道,就你的背景,根本进不了沈家的门,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对沈寂付出感情。” 柳夏掀了眼皮,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叶白英拿着的包包,随即撩了撩眼睑,没了刚才隐忍的怒气,声音清冷了不少,“对,我这么清醒又理智的人,明明知道我跟他之间如天堑般的差距,又怎会惦记着儿女私情。 那又如何? 叶白英,你知道你的人生为什么一直往下滑吗?就是因为你总是将自己的人生放在别人身上。 你说你自己都托不住你的人生,却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不知道人心是最难把握的吗? 还有,我公司的工作安排,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你说那么多没用的话,除了你自己觉得出口气了,还能有什么作用? 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听你的,你也明明知道我会怼你,所以,你这次来只是为了单纯来见我?” “你确定要站在那个贱人那一边?” “我站在公司利益这一边,她能给平台热度和流量,有了这些,我公司的名气和广告费能往上走一个台阶。而且,还能将你引以为傲的身份撕碎,扔地上。 也算是报了当初我阿婆的仇了,毕竟,现在是法治文明社会,我也不能真的找人将你干掉。 不像你,你说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敢这般肆意踩法律的红线呢。” “我没有,你别污蔑我!” “有没有污蔑,你自己最清楚,我倒是有个真心的建议,你与其把时间花在我这里受辱,还不如想想该要怎么面对叶玉成的怀疑。 你要怎么保住你这个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这事实是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改变的。你又该何去何从呢,叶白英?” 柳夏挑着眉看着叶白英,也许这个时候,叶玉成手上已经有了那份资料了。 也许,他跟叶白英的亲子鉴定正在某个机构加急中。 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叶白英不是叶玉成的亲生女儿,关佩兰也会竭尽全力保她,毕竟叶白英是关家的人。 而关佩兰的娘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关佩兰和叶玉成可是联姻,只有双方家境相当,才有联姻的可能。 这就要看叶玉成要怎样看待血缘了? 叶玉成看着桌上的资料,双唇抿成一条线,“砰”的一声,拍桌而起。 第269章 解决差距 叶白英是被关佩兰的紧急电话叫回去的。 “柳夏,就算我身陷囹圄,也要将你拉下来,你本就属于泥泞!”叶白英站了起来,双眼像是毒蛇,紧紧锁住柳夏。 “嗯,你拉吧,我等着。”柳夏坐着,语气平和,仿佛叶白英说的只是一句客套话。 叶白英转身往门口走去。 柳夏的目光落在叶白英的包包上,随即又将目光移开,轻呼了一口气。 将心里的纷乱摒弃,专注在电脑上。 与此同时,一则录音发到了沈寂的手机。 沈寂瞄了一眼,没打算点开,但随即谈话框弹出信息,含柳夏两个字。 他拿起手机,点开陌生的头像,打开信息。 理智告诉他,这录音肯定没什么好消息,直接删除即可。 但感性告诉他,这录音应该是真的,看看柳夏说了什么。 当一个人的感性开始出来挑战理智时,很多时候,都是感性碾压理智的。 因为足够理智的时候,感性根本不可能跳得出来。 但凡感性跳出来了,他本身就已经做了选择。 办公室里,柳夏清冷的声音从手机传出,而她说话的内容让办公室的温度更是冷了好几度。 录音很短,只有一分钟。 沈寂一直让这段录音循环播放着,“……明明知道我跟他之间如天堑般的差距,又怎会惦记着儿女私情?” 他不去怀疑这段录音的真实性,毕竟这一听也知道是柳夏会说的话。 主要是,她的态度那么明确,从没有一丝隐瞒。 全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过,稳坐集团掌舵者身份的人,跟普罗大众的思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关注点在于柳夏说的俩人身份差异大。 而这是柳夏对他没有儿女私情的原因,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俩人的差距没有那么大了,那柳夏就会惦记着儿女私情了。 总裁的思维从来就是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沉浸在无能的难过中。 在这一点上,沈寂和柳夏有着相似的思维,这也许就是强者相同品质吧。 想通了这一点,沈寂将录音关掉,并删掉。 望着那个陌生的头像,他微蹙着眉,拨了内线电话。 没一会,张助理敲门而入。 “拉黑这个头像的人,怎么操作?”沈寂指了指手机屏幕。 张助理的稳得一批,即使心里诧异,但还是微弯着腰上前,教沈寂将那头像拉黑。 “张助,你谈过恋爱吗?” 一听沈寂的问话,张助理的警报直接拉响,这老板又是想要干什么?是他这段时间工作出了什么纰漏吗? 张助理恨不得将这段时间所有的项目都盘一遍。 “怎么?有很多?”见张助理一副严肃的样子,沈寂以为他是在盘点过往的恋爱经验。 “没有,没谈过。”张助理也没想那么多,实话实说。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自从进了沈氏,他哪还有时间谈恋爱。 而且还是沈总的无所不能的助理,但凡有点时间也得去学新的技能,作为金牌助理,不仅要专业过硬,还得了解沈总的喜好,为他排忧解难。 比如此刻,他猜,估计是跟柳夏的进展到了瓶颈期。 这段时间,他是确定了,沈总对柳夏肯定是与众不同的,但是柳夏吧,那就是跟他一样的打工人心态。 无论是神态还是处事方式,跟他这个牛马的逻辑基本一致。 所以,也不算是沈总跟柳夏之间的瓶颈,是压根还没有开始发展吧,都是沈总一人挑担一头热。 当然,他只能心里这么想,不过这么想着心里竟然莫名有一丝爽感,看吧,就是无所不能,财富和容貌并存的沈总,还是会跟普罗大众般吃爱情的苦啊。 这么一想,他这牛马的苦,好像没那么苦了。 “沈总,是柳总那边?” “很明显吗?”沈寂挑眉望着张助理,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他都没表白过,但柳夏好像也知道。 “我就是看网上观众观察的细节,猜出来的。”张助理肯定不能说是自己是工作中发现的,工作时间他才不会有有一丝的八卦之心呢。 满脑子都是工作,就算不是,也得表现得让老板觉得是,这才不会觉得给他发七位数的年薪,不值得。 “网上?他们怎么说的,给我看看。”沈寂基本不看跟公司业务不相关的内容,网上的信息太过庞大,很多都是无用的信息,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当然,有关他和柳夏的信息除外。 张助理很快将几篇对两期沈总上节目的深度分析文章链接发了过去。 “沈总,这几篇图文,图文并茂,从您的神情到到语气,说话内容全面分析了一遍,也是热度最高的文章,您看看。” 沈寂点开链接,迅速地看了一遍,还点开了嵌入的视频,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我都没发现我在节目里是这样的神态和语气。 好像是挺明显的,这个作者是什么身份?”沈寂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掀着眼睑看了张助理一眼。 “这人的标签是感情专家,之前是心理学专家,现在专攻男女感情方面。 她还组织了一个男女恋爱训练营,还挺多年轻人去报名学习的。” “这种还有专门的学习?”沈寂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消散了,“你去报名参加下吧,把每一期的学期内容总结发我。 还有,被沉浸进去了,这种训练营感觉是在走灰色地带。 毕竟,如果真正要恋爱的人,不需要成群结队地去上培训班。 你先去看看吧。” 沈寂又将目光转向手机屏幕,手机划拉划拉地看了看,以他商业敏感度来看,这训练营估摸着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纯情。 不过,让张助理去看看,学其精华去其糟粕,也是好的。 “对了,将集团上下的项目都盘点一番,看有什么项目,利润高的,好执行的,可以跟留心网合作。” 既然柳夏在意俩人之间的差距,那他就将俩人的差距缩小。 助力她的事业版图扩张。 这是沈寂能想到缩小彼此差距的方法。 对柳夏,他从没想过她会是个攀附大树的菟丝花,她从来都是一棵将根深深扎入土里的树,能迎狂风,能扛暴风雨。 如今,只是树干不够粗壮而已,那他就给她施肥,助力她成为参天大树。 对沈寂这不走寻常路的操作,柳夏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这项目合作多得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忙碌中,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第270章 统统炸了 私密性极好的茶馆包厢。 柳夏透过氤氲的茶气,看着叶玉成。 即使人到中年,叶玉成挺拔的身姿和儒雅的五官,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好容貌。 如今这个年龄,走在街上也是有一定回头率的。 富家子弟的容貌好像都能达到中等偏上,毕竟谁都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他们就算是联姻,对象的容貌也不会差,况且还多的是外面找女人生孩子的情况。 不过,叶玉成是个例外,他的生育功能受损了。 这些秘辛都是老鬼和阿强联手查出来的。 她在想,叶玉成来找她,估计是确定了叶白英不是他的孩子,但是又还没有跟关佩兰完全撕破脸。 也许这夫妻俩还在演着豪门恩爱夫妻的戏码,毕竟,生在富贵人家,什么感情什么尊严都没有利益来得重要。 只要利益谈的妥,仇人也能握手言和,这或许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能居这个位置的原因吧。 忍常人不能忍。 毕竟,发生这样的事,常人也没几个能像叶玉成这般,还能维持家庭体面。 这么一想,好像每个人都没有所谓的快意人生,上天总得给人添个堵,这才算是完整的人生。 果然,众生平等,就看怎么理解了。 柳夏能猜到叶玉成这次约她出来面谈的原因。 但她没有说话,等着叶玉成开口。 “柳总,那孩子,在你那?”叶玉成拎起茶壶,给柳夏倒了一杯茶,就像是一个长辈。 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在聊家常,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 “算是吧,她现在很安全。”柳夏将安全两个字咬得很重。 “有人要对付她?” 柳夏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轻笑了一声,“叶总,您这么问不符合您的身份。 按叶家在海城的势力,按您在海城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人脉,您会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看您的意思,并没有想要将她带回叶家吧?” 柳夏没有跟叶玉成绕弯子,直接戳破他的虚伪面具。 别说叶玉成派了那么多人去查,就是她主动给叶玉成的信息,也足够表明潘雨寒的遭遇了。 他现在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柳夏开始有些弄不懂叶玉成的意图了。 不过有一点,柳夏可以确定,那就是叶玉成并不想要潘雨寒的真实身份曝光。 也就是说,他还是想要继续维持叶白英是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柳夏有一瞬的不可思议,但随即便明白了。 血缘和男人的尊严,在利益面前,依然是可以牺牲的。 之前还是她想得太过正常化了,这个圈子的人又怎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想呢。 她脸上面无表情,但脑子里一直快速运转着。 叶白英怎么还能稳坐叶家大小姐的位置呢,就算叶玉成愿意,她也不愿意了。 凭什么犯错的人还能活得这般人上人呢,以前她能隐忍下来,是因为能力有限,但是现在,她觉得无须再忍了。 叶玉成被柳夏直白的话说得有一瞬的错愕,还第一次有小辈这么在他面前放肆,他的神情一下子阴沉下来,“柳总,说到底这是我叶家的私事,与你无关。 如果你还留心网再用叶家炒热度,别怪我翻脸。” “我什么时候插手过你们叶家的私事?不都是你们主动来找我的吗? 叶白英来找我,你也来找我,怎么,你们叶家的私事还非要我这个外人来解决? 一个一个跑来我面前,威胁我,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这人最记仇了,而且做起事来很疯癫的。 当初将你唯一的儿子送了进去,怎么,还觉得不够,还想我将你们一家人送进去团聚?” “柳夏!”叶玉成气得拍了茶桌一下,茶杯里的茶水荡了出来,落在柳夏的裤子上。 低头看着打湿的裤子由一个小圈,往外扩成一个大圈,被多年压制的怒气也像这个圈一样,扩散着。 扩散到喉结处。 柳夏猛地抬起头,盯着叶玉成,嘴唇微微颤抖着,随一手放在茶桌的一角,用力一掀,整个茶桌往一边倒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茶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碎在一地。 “叶玉成,你是不是有病,你们叶家全家是不是有病!非要凑到我面前,想干什么!耀武扬威吗?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真那么有能耐,怎么当初没将你儿子保出来? 明明知道我不好惹,还非要凑上前,你们是有受虐嗜好吗? 就你这个脑袋顶着绿绿草原,帮别人养女儿,还将叶家家产送给别人的人,我还能怕了你? 你说你怎么也算是个男人,难不成生育能力没了后,就真把自己当太监了?” “你……你……你……”叶玉成被柳夏气得胸口刺疼,一手抚着胸口,嘴唇都发白了。 “你可别晕,晕了我也不会救你,你就死在这里了。”柳夏依然稳坐在凳子上,隔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像观众看戏般,看着叶玉成在那表演。 叶玉成站在那里,用手顺着那口气,没去看柳夏,他怕看见柳夏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真的会一口气上不来,死在这里了。 总算将那口气顺了,叶玉成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别拿手指指我,你又不是真太监,况且大清早亡了,收起你那太监样。 再者,别威胁我,我真怕自己脑子一热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事。 你知道的,我做事从来就是不按常规出牌,你们也别拿那一套来应付我。 我特么疯起来,自己都害怕。” 柳夏翘着二郎腿,右脚还晃了晃。 “呃对了,你们叶家的事我实在是不愿意掺合,但奈何你们非要逼到我面前。 别来找我了,再找我,我就把你们叶家炸了,统统炸了!” 说完,便站了起来,踢了踢脚下的碎杯子,一下子踢到叶玉成脚上,划破了他的脚踝,一下子就变成了红色。 “呃,脚误,赶紧回去包扎吧,要不然伤口都愈合了。” 说完,便没有再看叶玉成一眼,往外走了。 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和已经呆滞了的叶玉成。 第271章 侠义之士 从茶馆出来后,柳夏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去楼上找王二娘了。 此时,王二娘和严阿婆在阳台坐着剥蒜头,俩人打着剥蒜头的名头在聊小区的八卦。 有时候聊着聊着,就会聊到柳夏小时候。 说得越多,严阿婆越是心疼柳夏。 俩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响起了门铃声,严阿婆起身去开门。 经过王二娘的锻炼计划,严阿婆的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哎呀,柳夏来了,二娘,柳夏提前下班了。”严阿婆见门外是柳夏,眼里的欢喜藏不住,声音也忍不住欢喜起来。 “吃饭没,有饺子。”王二娘双手往身上围的围裙擦了擦,迎了上去。 柳夏往客厅扫了一眼,“那就给我煮几个吧。” 严阿婆拉着柳夏往客厅沙发走去,又从茶几上抓过一把零食塞柳夏手里,“饿了吧,先吃点零食垫垫,我去厨房帮你妈煮饺子。” 说着,又从沙发的一角拿过电视遥控,递给柳夏,“边吃边看。” 站起来的时候,爱怜地摸摸柳夏的头发。 心满意足地去厨房了。 柳夏打开电视,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表。 没一会,门打开了,严百川回来了。 见柳夏坐在沙发上,他一副了然的样子。 “怎么,有事?那姑娘的事?”潘雨寒住的宾馆就是通过严百川定的。 而且他还特意交代了宾馆的人,注意这个住客的安全问题。 “严伯伯,有个事想要麻烦您一下。”说着,柳夏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潘雨寒的报案资料,这些资料有些久远了,需要您这边去核实下。” 严百川接过文件,“不是叶家真假千金的事吗?怎么现在又要查二十几年前的命案?还是叶家的?” 柳夏之前跟严百川说过一嘴潘雨寒的事,所以他知道了个大概。 这真假千金的事,不算刑事案件,不归他们管。 “但就算是命案,这都过去二十多年来,已经过了追溯期了。” “我知道,但是就算过了追溯期,但也该还这个受害者一个公道吧。 如今她唯一的女儿还可能受到生命的威胁。 况且,这叶氏工地命案也不是单纯的事故,很有可能是谋杀,这一条线下来,就不仅仅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起案子了。 命案,如果幕后凶手再犯,就没有追溯期了,是吧。” “你受理了这个案子了?成了代理律师了?” “有这个打算,不是我,是我公司的律师代理。”严百川的话打开了柳夏的思路,可以司法和媒体双线走,把傅青也拉进来。 “会将这案件交给相关单位的人。”严百川现在对柳夏出现家里要问什么,心里已经跟明镜一样了。 这丫头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好在她做事都是有分寸的,虽然也有为了公司这个目的,但过程都是守纪守法,且最终都是为弱势群体发声,争取他们该得的。 这又何尝不是现代的侠义之士的,毕竟他们的力量是有限的,阳光总也有照不到的角落,而且对柳夏越了解,越欣赏这丫头了。 就算有些不合流程的事,他也尽量满足,只是这过程会将痕迹抹掉,总不能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最后还落个污点。 一直视规则为铁律的严百川,在一次又一次为柳夏破戒后,都开始自我麻醉了。 得了严百川的准话,柳夏就结束了这简短的对话,之所以不去单位找严百川,也是想让严百川多通融些。 吃过饺子后,柳夏便离开了严家,去宾馆见潘雨寒。 路上,她还在想,还好潘雨寒对叶玉成没抱什么希望,这生物学上的父女俩,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那么一丝相似,都不想认对方,但都想对方死。 叶玉成今日约柳夏,自始至终都没有谈潘雨寒回叶家,而是旁敲侧击想要打听潘雨寒的所在处。 想必是叶玉成跟关佩兰,或者说跟关家达成了某种协议,至于这协议是什么,柳夏不得而知。 但很明显,这个协议的一个关键就是潘雨寒,或者说还得再加一个柳夏,因为没有柳夏的潘雨寒就是个乡下丫头,随手一捏就死了。 但是有了柳夏相助的潘雨寒就像是坐上火箭的蚂蚁,蚂蚁不重要,火箭的威力才是最让他们畏惧的。 可是啊,柳夏软硬不吃,甚至以利相诱也无动于衷。 直至现在,叶白英才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招惹柳夏的,打不死柳夏,她就像一只疯狗般一直盯着叶家,盯着她。 如果俩人之间没有那么深的隔阂,至少柳夏不会一碰到叶家的事,就死咬不放。 是呢,柳夏就是个这么记仇的性子,不咬死对方不松口。 不过,就算柳夏再怎么疯,只要叶关两家统一战线,还是能够将她拍死的。 只不过,他们可能错估了柳夏的生命力。 叶关两家的联手,柳夏之前的确没有想到,但见过叶玉成后,她便猜到了。 面临的挑战升级了,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正因为挑战升级,打赢这一战获利才更多。 想着这些,柳夏到了宾馆。 找到目标房间,敲门而入。 虽然只过了两天的时间,但对潘雨寒来说,仿佛过了两个世纪。 “柳总,叶家找您了吗?” 虽然她没有出去,但是能用手机看网上的新闻。 这两天有关叶家真假千金猜测的热搜一直挂着,叶家人肯定也知晓了。 “嗯,叶玉成找我了。他想你消失。”柳夏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将叶玉成的态度说了出来。 “那……他们估计也不会想着补偿我了,我可能没有酬金付您了,我……”潘雨寒苦恼的只是柳夏不会接她这个案子了。 至于叶玉成的不认,没有一丝难过,反正她也不想认。 “怎么,人家都想你消失了,你还想着拿钱?”柳夏有些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放心,你的这个案子我和我的团队已经接下来了,热度也有了,就是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些事……” “柳总,您说,就算搭上我这条命都可以。” “我又不是土匪,要你的命何用。首先……” 第272章 三“不” 从宾馆出来后,柳夏的心情有些沉重。 也不知是不是接触的都是这些人性黑暗面,不是夫妻相残,就是父女相杀,好像人性本就是恶的,以致有时候她都觉得人性这个课题过于沉重了。 人就是这样,如果长期接触阴暗面,难免自己也会变得消沉。 她得赶紧回家抱着王二娘吸吸人气。 刚到小区,便看见阿琴夫妇提着大袋小袋到了楼下。 “柳夏!”远远看见柳夏,阿琴欢喜地喊了一声。 她身边的阿辉对着柳夏笑了笑,他还是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内敛。 “阿琴姐,你这是?” “我来看看你们,这是新鲜的山货,你妈之前每次去市场都找这些山货呢,说给你吃,这里还有些煲汤的材料,都是野生的,可补了。”阿琴拎着一个红色的袋子,在柳夏面前晃了晃。 “小豆子呢?”柳夏没看见他们女儿,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豆子在附近的兴趣班上课呢,想着学些特长,以后上小学的时候也能有个才艺表演。 我看城里的小孩个个都会才艺,我们就想小豆子也学一学,反正以后她也是在城里上学的。” 说起小豆子,阿琴脸上的笑意更是要溢出来了。 柳夏双眼弯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夫妻俩。 不到一年时间,阿琴整个人圆润了不少,如今小豆子也能去上兴趣班了,说明他们的经济情况好了不少。 这是一个勤劳致富的家庭,放在海城的人群中,连普通的生活都够不上,但是却充满了幸福。 日子嘛,不是一开始衣食无忧就是好的,而是有盼头,一日一日地变好,这种幸福度,比一开始就拥有金山银山更强。 就好像幸福有了过程,有了细节和具象化。 “柳夏,我们家现在能在海城立足,多亏了你和你妈,自从承接了你们公司的礼品采购,我们才买上了三轮车,还租上了小区房,小豆子也有钱上兴趣班了。 如果不是你,我……” “阿琴姐,这都是你跟姐夫努力得来的,是你们服务好,品质好,才能承接公司的礼品业务。 我还要感谢你呢,让我花费少了又能将礼品品质提高,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肯定是要互利互惠双赢的。 日子还长着,往后合作的机会还会有很多。 有了跟我们公司合作的案例,你们可以考虑向外拓展下,如果时机合适,以后也可以考虑开一个礼品公司。 走吧,我们上去聊。”柳夏伸手将阿琴手上的袋子拎了一个过来。 “不用,不用,你姐夫拎着就好。”双手已经拎满东西的阿辉,一听阿琴的话,迅速上前,将柳夏手上的袋子抢了过来,随后便憨憨地笑了笑。 柳夏也没坚持,领着他们上楼了。 王二娘见阿琴他们来了,满眼的开心,“以后可不能再拎东西来家里了,再这样我就要给你钱了。 要不然,可不敢让你来家里了。” “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土货,不过新鲜,都是野生的。” 阿琴帮着王二娘放在厨房,分装着。有些放在橱柜,有些放在冰箱。 阿辉立在沙发旁,有些拘谨。 “姐夫,坐,喝茶。”柳夏给阿辉倒了一杯茶。 阿辉有些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坐在沙发的边沿。 “小豆子现在上什么兴趣班?” “舞蹈,她在电视上看见别人跳舞,总是会跟着跳,阿琴就说送她送兴趣班,让老师系统地教一下。”说起女儿,这个内敛的男子话多了起来,不过,说着说着,好像觉得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补充了一句,“她很喜欢。” “生意如何?听我妈说,你们已经在市场盘了一个店面?” “对,给您公司供货后,我们的生意好了不少。”随即想到什么他慌了起来,“不过,我们没有赚多少差价,基本都是少于市场价的,但品质都是最好的。” “这个我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彼此合作得双赢,如果你们赚不到钱,换我也不愿意干。 我是希望你们能赚越来越多钱,生活越来越好,往后还能在海城有自己的房子,有一个属于你们和小豆子的家。” 听了柳夏的话,阿辉又不好意思笑了笑,“阿琴也是这么打算的,就是辛苦了她,跟着我,每天都操劳。” “我看阿琴姐现在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一家人在一起,夫妻俩力气往一块使,日子越来越好,也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可不是,我就跟他说,现在我们还年轻,一身的力气,吃点苦算什么。 况且,在海城再苦也比在家没收入强。我一直很喜欢海城,人只要肯干,就能活下去。 你想啊,在我们山沟村,就算把人种在地里,如果天气不好,肚子都填不饱。 在海城,就算去拾荒,都能活下去。 反正我是想开了,只要是靠自己双手赚钱,做什么都不丢脸。”阿琴坐在阿辉身边,坐姿从容不少。 “你姐夫呢就是嘴笨,但是眼里全是活,店里的重活粗活都是他干的,冬天洗个菜都是他洗的呢。” 听阿琴这么说,阿辉脸都红了,侧头看着阿琴,眼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这才是人该过的幸福生活嘛,还好,就算这世界多么破破烂烂,总还是有温情的关系。 “以前在村里,我就看阿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你看现在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从厨房走出来的王二娘坐在柳夏的身边,看着阿琴他们也是欣慰得很。 阿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着家常,时不时响起笑声。 柳夏融入在这和谐的氛围里,这段时间的阴云,好像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才是正常的家庭氛围嘛。 隔日,在傅青的办公室,传出傅青尖锐的声音。 “不行!不可能!我不接!” 柳夏看着暴走的傅青,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着,但情绪相当稳定。 等着傅青冷静下来。 第273章 为什么是他呢? “柳夏,你这不是将律所往火坑带吗? 咱们先不谈这叶关两家联手的势力有多大,就这件案子,二十多年前的案子,就算当时有人报案,立案了,但时间过去太久了。 别说证据了,就是当时的治疗受害者的医院都换名了。 这明摆着是毫无胜算和意义的案子。” “师兄……” “别叫我师兄,叫哥也没用,这律所刚有点起色,可遭不起你这般自寻死路。” “哥……” “你……”傅青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他从小就想要个软软糯糯的妹妹,可奈何他只是个独生子。 “柳夏,你开公司也好,开律所也罢,咱们都是为了盈利的,当然适当的公益可以,但绝对不是将公益和善心当作公司的主业。 况且我们现在还没达到做社会公益的阶段,咱们是不是先发展起来再说?” “你说得我都懂,你先听我说完。 我并不是做公益,而是为了律所和留心网未来的长期发展来谋划的。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就在我们国家,最终权贵能真得凌驾在去群众头上吗?” 傅青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人没有在办公室暴走了,而是坐回了椅子上。 “你经手的案例不在少数,我知道你之前基本都是代理权贵方,胜率也高。 但是,你很清楚,你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当然,你肯定会说,名声又不能当饭吃。但是,很多时候,名声还真能当饭吃的。 如果你在其他国家,比如m国,像你这样律师肯定能流芳百世,但是,在我们这,那些权贵,根本没几个干净的,每年逃离到国外的权贵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而你这个为权贵服务的律师,为权贵服务的律所又能走多远?国家又能让你走多远? 我承认,现阶段,或者在很长一段时间,表面上看,权贵都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圈子,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我让你接下这个案子,是想将民众的这一边也拉到你这边,至于说权贵这边,叶关两家代表不了这个圈子。 而且如果这次真得将叶关两家拉下来了,估摸着更多权贵信任你,毕竟权贵之间表面你来我往,暗地都想吃掉对方的。 况且,有留心网和海城电视台造势,舆论这块拿捏的妥妥的,舆论影响司法的案例不在少数。 所以,师兄,别悲观,这也许是律所奠定江湖地位的一战。 你来这个小律所,不是为了简单赚点小钱吧,你在原来律所赚的钱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吧。” 傅青翻了个白眼,这柳夏是会拿捏人的,这一番说辞下来,他还能拒绝吗?况且…… 柳夏有一点说动他了,国民哪有真得一点不在乎名声的,谁都想有名声又能把钱赚了,不能两全的时候,被迫选一方而已。 “你确定,海城电视台能跟你一起造势?这次动得可是叶家的当家人,而且还是往死里动,人家不得不鱼死网破阿。 这次还得涉及关家,这事下去,两家在海城得混不下去了,他们能让咱们这么轻易就将他们撂倒? 这烂船也有三斤铁呢。” “嗯,我知道有多难,但如果不难,又怎能奠定咱们的位置?师兄,你很清楚,很多时候,案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傅青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个合伙人,我能做得了主?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柳夏站了起来,拍了拍傅青的肩膀,“如果失败了,全由我背着,按你的资历,另谋高就分分钟的事。” “说什么呢,我就是句谦辞,你还真当真了,还你背,我才是这律所的负责人好吧。 你一个丫头片子,能背多少事?也不怕将你的腰身压断。 放心吧,我会将律所所有的人力专注在这个案子上。 对了,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何家,就你闺蜜何晓曼,他们近期注册了个新公司,是做金融的,负责人是贺柏先。 只是注册了而已,还没有实际上的运营。 这金融公司跟他们何氏的主营业务可一点都不相关。 这件事你留点心。” 柳夏点了点头,不知想些什么,有些走神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柳夏拨通了何父的电话,她没有跟何晓曼聊这事。 自从何晓曼当妈妈后,整个人的心思都放在小孩身上,一天恨不得发八百条朋友圈,将娃呼吸的姿势都全拍一遍。 她一点都不怀疑,在何晓曼的眼里,娃拉得屎都是香的。 想到那张粑粑的照片,柳夏有点yue了,这何晓曼是真得去闻粑粑的味道。 她知道,刚出生没多久的娃,是可以看拉得粑粑的情况判断健康的,但柳夏还是接受不了。 当然,对孩子上心的也不只有何晓曼,在何晓曼的照片视频记录里,都有贺柏先的身影。 不难看出,贺柏先如今更是父凭子贵了。 跟这样的何晓曼去谈公司未来可能存在的危机,那就是对牛弹琴。 所以,她直接找上了何父,毕竟,当初也是何父委托的她。 电话接通后,何父的声音沧桑了不少。 “何叔,您身体不舒服吗?” “老问题了,年纪大了,身体的五脏六腑就像是用久了的零件,总会老化或是磨损的。 丫头,你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何父不想让柳夏担心自己的身体,将话题转移到柳夏身上。 “您公司最近有往金融板块发展的计划?” “未来吧,我身边的朋友有些已经在集团内部发展金融平台。 你也知道,我们做得是实业,如果想要往更大的空间发展,必然会跟金融工具牵连在一起,与其依托在别人的平台,还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上。” “这金融平台交易数额大,涉及的人员众多,看似是无本买卖,但实际风险极大,如果没有足够的专业把控和风险意识,会将整个集团拉入陷阱。 何叔,您一直都是稳扎稳打的作风,如今怎么?” “这不是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嘛,我也不能一直固守自封,这企业就像是水里行舟,不进则退。 我也还没开始试水,就是有这么个想法而已。” “那公司注册的是贺柏先,我记得他好像是经济学专业的。” “小夏,叔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放心,我还没到人老眼花的年龄,不会被人哄骗了去。 你只要将何氏实业的正当资金守住,就是给晓曼守住了后半生幸福了。” 柳夏总觉得何父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具体是怪在哪里。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做了祖父,所以觉得要给孙子再打下一片更大的江山? 但为什么是贺柏先当法人呢? 为什么呢? 第274章 被告了 柳夏放下电话后,还在想何家的事,还从何晓曼身上旁敲侧击。 不过除了满屏晒娃的照片和视频,毫无所获。 柳夏划拉着跟何晓曼的聊天记录,除了娃就是贺柏先。 怎么生娃后,更恋爱脑了。 总感觉有些违和,跟现实实际情况不符啊。 好在,现在并没有资金项目的流动,暂时也只能这样吧。 在傅青忙着提起诉讼的时候,柳夏去海城电视台找副台长了。 “这节目真这么做?”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副台长,觉得手里拿着的策划案有些烫手了。 柳夏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挖人家的根啊,人家不得跟你拼命?” “现在不止我了,是跟我们,留心网跟海城电视台是一条船上的。” 副台长被柳夏这般脸皮厚的话,说得噎了一下。 “柳夏,咱们为了热度和流量,的确可以千方百计,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吧。 这节目的热度稳中有升,就是放在全国电视台的节目,也是排得上号的。 你这一下子上一个核弹,这万一没把叶家炸死,误伤了自己,那不是得不偿失?” “富贵险中求。” “可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再富贵也富贵不了多少年了,我就想平安落地。 况且,你知道关家是什么背景吗?他们可不只是在商场上有一席之地,还涉及官场。 正因为政界有人,所以关家都很低调,甚至比叶家还低调。 但事实上,关家的威慑力可比叶家大得多。 当初你动叶白帆,叶家只是有所折损,但现在你要动叶家全家,人家不得拼命啊!” 柳夏没有接话,而是在想,原来叶玉成之所以跟关佩兰妥协,是因为忌惮关家的势力,这就说得通了。 副台长见柳夏不说话,以为柳夏听进去了,站了起来,像长辈对晚辈般,拍了拍柳夏的肩膀,“等以后咱们的影响力站在顶峰后,再去做这些选题,别灰心,有能做的时候的。” “有政界的势力?那挑战就更大了,如果关家那背后的势力真下场,那就一网打尽。 现在也不是说出我爸是李刚,就能震慑群众的时代了。 越是李刚,越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领导,我想好了,这策划案还得完善一下。”说着,柳夏拿过桌上放的策划案,从包里拿出笔,涂涂改改起来。 “不是,我……”副台长有些无语地看着柳夏,哎呦喂,他是这个意思吗?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是他想要阻止柳夏做这选题的原因,还给她灵感了吧。 “领导,我觉得我们这一次要分上下两期来做,要不然……” 副台长脑壳疼,已经听不进柳夏的方案讲解了。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这选题就算报上去,上面领导也批不下来。” 这话一出,柳夏的声音戛然而止,刚还热烈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领导,别跟我说流程的问题,咱们是有合作协议的,由留心网负责的档期,只要选题不违法违规,就可以。 留心网做的选题,不需要海城电视台领导的审批,毕竟你们海城电视台做的选题,也没拿给我审批。 这次之所以提前跟您说,是想咱们一起做节目的宣导造势,这么可遇不可求的选题,也许您的余生都不会再有了。 您是个老传媒人,曾经还是个扒粪记者,年轻的时候做过不少对社会影响深远的深度报道。 我相信,您也曾是个不畏强权的理想主义者,即使如今老了,骨子里的正义也并没有消失。 您很清楚,这个选题不仅仅是个节目,还是为曾经被埋没的真相和冤屈一个发声的机会。 我这个民营的小平台都不怕,您这个有政府背景的平台,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难不成,在您的心里,海城的天下还是叶关两家的天下了?” 柳夏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个字一个字叩问着副台长的心灵。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反抗过强权,才知道个人的力量就如蚂蚁撼树,才有了今天这么圆滑的他。 但是啊,看着此刻的柳夏,他仿佛看见几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有理想,有信心,有力量。 还有他没有的韧性和魄力。 其实如今的社会,也没有比他年轻的时候好上多少,只是换个方式而已。 权贵大多自私又残忍,强权表面看起来是为人民服务,但大多数都是为了极少数人服务。 但是啊,这世界从来就不是由大多数去改变的,纵观历史,从来都是少数人扭转乾坤。 也许年轻时候的他不行,也许现在的柳夏不行,但是,至少有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拿着鸡蛋去碰石头。 总有一天,碰石头的鸡蛋会碰出一个新生命。 万一,万一,柳夏就可以了呢? 这么多年,他见证了多少次被逼入绝境的柳夏,有多少次,她绝处逢生。 如今坐在他面前,眼里没有一丝卑微和弱势。 这样生生不息的柳夏,竟然让他这个老滑头,有那么一些感动。 反正他都那么老了,反正最多也就是降职,就算是为了给年轻的自己一个机会吧,一个破釜沉舟见证正义的机会。 “我尽力,但是我不敢保证节目能顺利播。”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您很为难,但是未来您会感谢今天的选择和决定。 这也许就是您职业生涯高光时刻。 这些年来,您大多数时候都站在正义的对立面,但这次的选择,能抹掉您过往所有的不堪,而迎来您的人生高光。 人们只会记得您的这一刻,记住了您,就是永垂不朽。” “你这丫头,夸我还非要将我贬一贬。”副台长心里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柳夏这丫头有什么魔力,跟她一起,总能激发被藏在心底的血性。 罢了罢了,人生啊,总得起起伏伏才有意义。 从电视台出来后,柳夏回了公司,刚到公司,就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 这年头,法院传票比楼下的传单来得还勤快。 第275章 为何不放弃呢 “叶氏起诉我们,说我们的小说给叶家造成了名誉受损。”张梦秋蹙着眉,拿着法院传票,“我们的小说是修改还是下架?” “不是还没判吗?等法院判了再说。 况且,我们这小说全免费,也没有插入广告,没有盈利行为,就算判,也判不了多重。 大不了公开道歉和赔钱了。”柳夏现在对这些法院传票已经很熟悉了,说出的话有种财大气粗的感觉。 毕竟,法院要判,也赔不了多少钱。 付得起。 她要的是时间。 “将这传票贴在咱网上最显着的广告位上,将这传票设计下,替换成小说的封面。 还有,从今天开始,小说爆更。你跟部门的人能更多少就更多少,不压稿。” 反正这盆水已经浑浊成这样了,扔几个石头,再添些乱,也无所谓了。 “对了,如玉,节目选题根据这个修改下,然后尽快出节目宣传海报。”柳夏将修改过的策划案递给了颜如玉。 “这节目,海城电视台会联合播吗?”颜如玉看着修改过的策划案,她在电视台工作过,对电视台的尿性还是有些了解的。 有热度可以,但这么硬刚商界和政界,那是前无古人的,后也许也没有来者了。 “会。” 柳夏说得很坚定,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有底。 副台长也许只是一时脑热,过后又恢复到老滑头的样子了。 但是,没关系,就算海城电视台不播,留心网也可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柳夏这么安抚着自己。 反正,反正,大不了从头再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单纯是她跟叶白英的恩怨,甚至不是潘雨寒和她家里人的冤屈。 是她,是柳夏,对这社会的不公,一声呐喊,她在大声地说“不”。 她说过,总有一代的女子,向这个社会说我不要,我不愿,我不! 像王阿婆那样的女子,不会再用生命来讨正义,来告诉世人她的冤屈和不甘。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困在了无能为力的那个夏天,但其实是困在不曾改变过的时代。 以前她没能力,现在她有那么一点点能力了,是不是可以试着挑战一下了呢? 按现在已经世故的柳夏,不该这般不顾后果,勇往直前的。 但,好像之前所有的圆滑和世故,就是为了此刻的刚强。 有时候,柳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不是要做强做大的吗? 但是,为何遇到刺痛心中伤口的人和事,就将隐忍抛掷脑后了呢? 这也许就是最真实的人性,当心中最隐蔽的那个伤口再次被相似的事翻开,不亚于再一次的凌迟。 而再一次的凌迟比当时更痛,因为当时痛到极限的时候,脑子会屏蔽这件事,觉得这不是真的。 可时隔多年的今天,没有逃避的借口,已经结疤的伤口,以为已痊愈的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柳夏本该顾全大局的,本该带着大伙奔向美好的未来的。 但,再坚不可摧的她,也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甚至她身体的成长激素都还没完全褪去。 之前,她一直用利益至上给自己找借口,压抑着胸中这股涌上的呐喊声,她想告诉世人,告诉身边的人,她,柳夏,是个合格的企业家。 可是,只有她知道,找的理由越多,越是掩饰不了她个人的强烈情感和情绪。 在节目官宣前,她还是去找了傅青。 “你这是托孤吗?”傅青看着眼眶泛红的柳夏,没好气呼了一口气。 他觉得他就是个大怨种,自从遇见柳夏后,他的人生可谓是一波三折,精彩万分。 “这只是留后手而已,万一,万一这次没扳倒他们,必然会遭到他们毁灭性的报复。 我不想他们跟着我受苦。” “呃,你为他们都规划好了后路,还备上那么多的资金,怎么,我不在你的保护范围? 我不仅得不到你的一点庇护,还要为你善后?” “你能力强,而且比我还圆滑,应该牵扯不到你。”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这般看得起我了。”傅青特么想要为自己敲鼓鸣冤了。 他也是柳夏的合伙人,怎么就跟张梦秋他们的待遇相差这么大。 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还得为这帮人兜底。 他一个堂堂金牌律师,什么时候混得这般灰头土脸了。 “师兄……”柳夏仰着头,哀求地看着傅青,完全一个小妹妹的娇嗔样,哪还有杀伐果断的柳总样。 “别给我哭了。”傅青目光从柳夏泛红的眼眶移开,自己的眼眶也有泛热。 转过身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那股酸楚压了下去。 蓦地转身,看见柳夏面无表情的脸,哪还有刚才委屈的样子。 呃,看见他转身后,柳夏错愕的神情还没收回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小妮子就是拿捏他。 “你!你这小滑头。”傅青伸出手指,想要点柳夏的额头,却被柳夏双手握住,“师兄,帮帮我,求你了。” 又切换成这副模样了。 明明知道他最受不了柳夏这般小女孩状了。 她又来! 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了,“好了,好了,反正都是你自己的钱,我又没什么损失,就当作是免费为你做个案子而已。” 傅青翻阅着桌上的资料,捏着一张纸,“这是什么鬼?” “我跟沈氏有合作,认识了那的法务总监,给你谋了个职位。我将你的资料给对方看过,也替你面试过了。” “什么,我听说过替身的,但没听说过替面的,你厉害了,你竟然还能替我面试通过。” “是你本身就优秀,到时候你将律所的案子都打包过去。” “怎么,他们集团的法务还受理其他案子?”傅青已经有些无力了,这柳夏办的事,件件都出乎他的意料。 “呃,他们也有个律所。” “柳夏,你之前对着我就是一番雄心壮志的豪言,现在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对手,你就没想过悬崖勒马吗?” 之前柳夏没有了解对手的全部,有那番豪言壮语,他能理解,但随着事情的推进,对手的势力慢慢浮出水面,既然那么难,为何不放弃呢? 这是傅青想不通的。 为何要将事情做得这般悲壮呢? 第276章 她不活无所谓 傅青的话音刚落,柳夏便将目光看向窗外。 静静地看着窗外有些灰霾的天空。 “师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放弃。 也许是我年轻气盛,也许是我意气用事,我……”柳夏将目光移到傅青的脸上,看着他的双眸,静静地看着。 让傅青觉得有一种沧桑感,看得他心里一紧,胸口泛酸成灾。 “我不就是不想有下一个阿婆。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总该有地方给他们发声,不是吗? 总该有人站出来,不是吗? 但,没有人,我……”柳夏的声音哽咽着,“没有人,我就只能自己上了。” 说完,柳夏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别这么看我,我就是只是想自己心里好过些,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就像那些帮助别人的人,他们也许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更好过些。 我也一样。” “这些事我都会帮你办妥,那何家我也帮你看着,再者,就算这次没有扳倒他们,你又不会消失,该你干的活,自己干。 我可不帮你一直看着。 这工作,我先收着,总不能又让你替我退了。这替面又替退的,我真是谢谢您咧。” 傅青将那张录用信放在抽屉里,“你也不用那么悲观,我们又不是一定会输,有我呢,我至少能帮你保持自由身。 那些人想要给你泼脏水,也得问问我这个金牌律师。” “谢谢你,师兄。” 柳夏是真心感谢傅青的,如果说之前对傅青还有些作风上的不认同,但一起合伙开这个律所后,她是真的将傅青当作兄长了。 所以,在他面前,基本是原生态的柳夏。 很神奇的缘分,俩人校友,同事,再到合伙人。 曾经他是柳夏的伯乐,为她指明了律师这条路,在她最难的时候,给了她一份工作。 之后,她做的那些出格节目,也是傅青为她在律所力排众议,有时候她都在想,傅青没有拿到高级合伙人身份,也许有帮她的缘故。 如今,又被她拉过来开律所,为她擦屁股。 虽然,很多时候,傅青爹味有些重,但是真心为她好的,而且,基本她决定的事,他最终都是站在她这边,跟她一起扛的。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这样。 论心不论迹,最后,她能托付的也只有他了。 跟傅青谈好后,柳夏感觉身上的枷锁都没了。 身上的担子,都暂时扔给傅青了。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在山沟村,赤着脚在田埂上奔跑的柳夏。 肆意又张狂。 好像世界围着她转,她的目光所及就是全世界。 有关节目的宣传海报大张旗鼓地在留心网轮播着。 之前小说的热度已经将这场豪门伦理大戏掀起一次高潮了。 本来网民还只是猜测而已,但是有了法院的传票,将这猜测坐实了。 不仅如此,其他的小说平台,有关叶家伦理大戏的小说,像雨后春笋般,一本接一本。 那些营销号像是嗅到血的蚂蝗,蜂拥而上,什么星座、生辰八字的平台也来凑热闹。 一时间,全网掀起了一场叶家洗底的狂欢。 什么捕风捉影都是保守的,没有风,营销号们能自带风扇,总之,有什么,就往天上编,没有的,就往空中编,反正,连叶家的狗都被编出了祖上是皇犬。 叶家的人看见网上扑面而来的满嘴胡言,多得法院传票都发不过来。 有了留心网的前车之鉴,后面收到法院传票的,恨不得将传票玩出花来。 反正法不责众,那么多的平台,就不信法院判得过来。 就算被判了,又能如何呢? 反正钱和流量已经到位了,到时候付出一些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叶白英和关佩兰都不敢出门,在贵妇圈,她们母女现在是没脸露面了。 都成了别人下午茶的谈资了。 叶家。 “妈,这柳夏现在还想要拿我们家的事去做节目,现在全网的人都等着看她的直播节目。 就这么让她这样吸着我们的血,来壮大她的公司? 况且,再这么被她搅合下去,我们连国内都待不下去了。” “先看看你爸那边有什么动作,这事又不只是我们娘俩的事。” “他?”叶白英的语气,满满的不屑。 之前她担心叶玉成放弃她,现在见叶玉成没有任何动作,又觉得看不起他。 明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还这般没有脾气。 不就是忌惮关家的势力吗? 这样的男人也不配当她的爸爸。 叶白英从来都是利益为先的,谁能给她更多的利益,她就站谁这边。 反正,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是关家的人。 她的妈妈是关佩兰,至于爸爸,无所谓,不重要。 看吧,多可笑,很多男人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很多人重男轻女,以为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而事实上,传宗接代的从来都是女子,爸爸说不准,但妈妈却绝对是亲妈。 如果让全国的爸爸跟孩子去做亲子鉴定,肯定有不少的男子根本没有后代。 可笑的传宗接代,可笑的重男轻女,最后,重得让自己绝后了。 如今,关佩兰跟叶玉成之间,已经摊牌了,只不过为了双方最大的利益,表面维持和平而已。 只要他们自己不承认,那他们就是一家人,叶白英是叶玉成的女儿,叶玉成没有头戴绿帽。 等风波一过,这件事过去了,没人会记得他们家之间的这个小波折。 叶玉成需要关家的政界人脉,将叶家推上另一个高度。 至于关佩兰和叶白英,至少现在不是动她们的最佳时机。 他能走到这个位置,也不是傻白甜,隐忍最最基本的素养。 况且,他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对手,柳夏。 现在还不知道柳夏要出什么招,如果只是一档八卦节目,他们倒可以置之不理。 但是当他们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就知道,柳夏并不只是要他们家的热度,而是要他们一家人都死啊! 而且还是那种她活不活无所谓,但要将叶家和关家都死! 第277章 计划B 叶家, “这事真的是你做的?当年她生下孩子后,你还一副欣慰的样子,但没几个月,她和孩子就消失了。 你说是她带着孩子跑了,我信你,你竟然……” “叶玉成,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有必要这么做吗?别说以前,就是现在,发生外面那些传言,我依然还是叶太太。”关佩兰瞄了一眼传票的内容,心里有些慌,但脸上却一点不显。 当年她也怀着孕,正因为她在叶玉成面前装得大度,才让叶玉成相信她,相信她真的能允许那个贱人的存在。 也许是装得心里扭曲了,也许是孕激素影响,她让人将那女人伪装成自己要离开。 事实上,那女人早就被她的人弄死了。 至于那个孩子,她的人也说已经处理好了。 可谁知,竟然还苟活在这世上。 自从知道潘雨寒的存在,她就布了一个局,只是还差一步,就被柳夏搅合了。 如今的确时代不一样了,不能跟二十多年前那般,轻易就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 现在到处是监控,而且还有互联网,但凡出手得不够天衣无缝,就会被盯上。 所以,这次她才会费尽周折。 就差最后一步了。 至于叶玉成的质问,她压根就没当回事,如今俩人都摊牌了,还揪着所谓的夫妻恩情,那就是笑话。 但是吧,她也不会这么承认了,她怎会将一个把柄递到叶玉成手里。 虽然现在俩人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但是吧,这站位又不是永恒固定的。 他们这些人的成长环境,最知道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了。 关佩兰此刻有多有恃无恐,叶玉成的隐忍就有多忍无可忍,他手上的青筋都乍了起来。 但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胜券在握的关佩兰。 至于那张关佩兰的传票,自有律师精英团队为她摆平。 当然是她从关家搬来的。 至于几日后的节目,见叶玉成也是没能力摆平的了,她便给远在京市的大哥打了个电话。 “佩兰,以后做事有点脑子,要做就做得干净些。” 被关大哥这般数落,关佩兰也没有一丝生气,小声保证着以后不会了。 挂了电话,她的心也就安了。 虽然她大哥没有明确表示要插手这件事,但身在高位的人,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就海城一个电视台节目而已,有的是手段让节目光明正大地播不出来。 这就是地方和京官的区别了,古代的官场已经将这官场揭露得淋漓尽致了。 但这一切,柳夏都毫无所知。 她能想象到的官场也局限在她的认知里,就像她见过了不少社会的黑暗面,但心里对这个国家和人民还是有信心的。 这是她多年在学校所受教育的结果,毕竟相比十几年的学校时光,这几年的社会时光,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况且价值观都是在学生时代就塑造好的。 她能预想到也许叶玉成和关佩兰会以某种罪名起诉她,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没关系的,她也懂法律,就算最后没斗过他们,她最多只是目前拥有的财富和地位而已。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而且,只要节目播出了,广大网民看见了,总有人会接上她的这一棒,也许还能影响一些人的理想和价值观。 总有人,总有一天,能拨开头顶的那片乌云。 没关系的。 柳夏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即将到来的直播节目。 一个个证据,一张张照片,一个个证人,还有潘雨寒的肢体语言和神情练习,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是的,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力太大,她甚至都提前练习了。 无论是她,还是潘雨寒,亦或是服务器后台的模拟,全都演练了一遍,万事俱备,只等直播的那一天。 而海城电视台的幕后工作人员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副台长的神经一直绷着,不知为何,眼皮在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播当天,别说海城的民众,就是全国的观众,都在翘首等待着这场历史性的直播。 甚至有些万人空巷的盛况。 呼声之高,让副台长都有些害怕,是那种高处胜寒的担忧。 站得太高,观众期待太高,真怕出什么岔子。 一切准备就绪,柳夏和潘雨寒已经坐在演播厅里,而摄像大哥也已经准备好开机了。 因为这次节目的影响力,没有设置现场观众,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演播厅显得都有些空旷了。 就在直播倒计时的时候,海城电视台的直播画面瞬间满屏雪花,随即便被切到录播内容去了。 而直播现场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副台长气急败坏地朝着幕后工作人员吼了一句。 刚吼完,便看见台长来到现场。 “这选题没有经过新闻办的审批,有损电视台的定位和形象,不能播。” 台长说的话空白无意义。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副台长气得已经忘记眼前的人是他日日讨好的上司了,“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这选题,况且我们电视台的节目选题什么时候需要新闻办的人审批了?” “那今天就有这要求了!”台长恶狠狠地剜了副台长一眼。 这一眼,让怒气上头的副台长瞬间清醒了过来。 但他的身子还是微颤着,嘴唇用力地抿成一条线,眼睑压得像是一座山。 柳夏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场闹剧,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便拉着潘雨寒走了。 甚至没有等副台长上前跟她说一句抱歉。 海城电视台的直播信号切断后的一分钟,留心网的直播上线了。 颜如玉跟之前排练的那般,将海城电视台的事故作圆了过来。 一瞬间,留心网涌进了千千万万的网友。 好在服务器承载能力之前测试过,没有出现掉线的情况。 没一会,柳夏和潘雨寒出现在演播厅,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仿佛刚才在海城电视台演播厅的事故,只是一个设计的小插曲。 副台长在电脑屏幕看着留心网的直播,心里的滋味五味俱陈。 欣赏柳夏的临危不乱,又心塞于柳夏对他的不信任。 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柳夏已经预料到海城电视台可能会掉链子,这才在留心网布置好演播厅,连主持人的主持词都圆得那么完美无瑕。 不过,随后一想,总比这节目黄了强。 希望,留心网能将这节目做完。 第278章 带回去调查 “想必大家对我身边坐着的姑娘有些好奇吧。 其实我们网上那本继承人小说,是以这位姑娘为原型的。” 颜如玉的话刚落,就被弹幕刷屏了。 “啊啊啊,这是真千金吗?小说要照进现实了吗?” “我看叶家没有一点声响,那个叶玉成不会是不仅喜欢戴绿帽,还喜欢养情敌的女儿吧?” “那叶白英不就是个假千金?那她还嚣张个什么?” “楼上的,有没有可能叶白英也是真千金,只是是关家的?” “什么意思?叶白英和这个姑娘不是抱错?” “这烧脑的,家庭伦理剧改悬疑了?” …… “姑娘,你跟大家介绍下自己。”颜如玉将话语权给到潘雨寒。 经过多日的练习,潘雨寒对着镜头已经不结巴了,能较为流利地表达。 “大家好,我叫潘雨寒,十八岁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爸妈只是养父养母,成年后,当他们拿出这个……” 潘雨寒将一张亲子证明打开,镜头聚焦在那张证明里。 这张泛黄的纸张,上面有个公章,一看就是权威机构。 况且,就算有人怀疑,只要让叶玉成跟潘雨寒重做一次亲子证明,就能佐证。 只不过,按现在的情况,叶玉成应该不会主动跟潘雨寒做这个鉴定的。 这个证明一出,网民们的弹幕更是如雪花般飘出。 质疑的,猜疑的,看戏的…… 反正,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乱的还有叶家。 “大哥,怎么那贱人还在直播,再让她胡说下去,我们关家也不会被牵连的。 到时候……” “闭嘴,别只会嘴巴说,什么本事都没有,等着。” 关佩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里的火恨不得将手上的手机融化了。 “妈,你赶紧让大舅将这贱人抓进监狱去!我的手机都被信息轰炸了,所有人都问我的身世!”叶白英也要炸了,这潘雨寒的证明一出,这不说明她是假的吗? 之前叶白帆是触犯了民族和法律底线,所以大舅才没有出手,但是她这件事,说到底就只是个家事而已。 凭什么自己家的事要被柳夏当成流量赚钱了。 “慌什么!就算有那证明又如何,最多就承认她是叶家私生女的身份,这关你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我一天是叶太太,你就是叶家的大小姐。”关佩兰担心的从来就算不是潘雨寒私生女的身份。 一个私生女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 她担心的是那件事。 没一会,网上的风评逆转了,也不知是哪冒出的水军,将潘雨寒钉在私生女的耻辱架上。 这私生女的身份一出,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潘雨寒,还有她那个神秘的小三妈。 这些舆论在柳夏的预料之中。 甚至有她的引导。 只有大众将目光聚焦在潘雨寒的生母身上,她才能够将这桩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命案,提到大众的眼前。 “潘小姐,这证明吧,其实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只能证明你跟叶先生的关系,况且他只结过一次婚,他的太太是关佩兰女士。 那您的母亲就是……” 潘雨寒抬眸,盯着镜头,缓缓吐出两个字,“小三,我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观众也会这么想,但是大家看看做鉴定的时间。怀胎十月,我母亲有我的时候,叶玉成还是单身。” 摄影师将镜头切到证明下面的日期上。 “所以,我的母亲并不是小三。而且,我母亲在我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是人为的。” 人为的三个字刚落下,网上的弹幕就吵起来了。 “这不会是叶夫人的手笔吧?” “话说,潘雨寒比叶白英大,不过按继承人小说映射的,叶白英不是叶玉成的女儿,但却是关佩兰的女儿,所以,他们夫妻双双出轨,都各自有一个女儿?” “楼上的,你是会总结的,也就是说这两个没有一个是叶家的千金。” “楼上的,你都说了是叶家的千金,当然是与叶玉成相关比较大,这么说的话,潘雨寒是叶家的千金,叶白英是关家的表小姐。” “那只是小说,不会跟现实一模一样吧。” “如果跟现实不一样,叶家又怎会告留心网,还有法院传票了,这可不是假的。” …… 柳夏将潘雨寒的话接了过来,“潘小姐,你说的这事可是刑事案件,虽然过了二十多年,但追究起来,加害者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我有证据。” 这话一出,全网安静了。 全都等着证据出来。 就在此刻,演播厅一阵骚动。 穿着制服的人涌了进来。 “马上将直播掐断!”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摄影师跟柳夏对视了一眼,不仅没将镜头切了,还将镜头对准这群制服人员。 “你们这样是妨碍公务!” 后台的阿强他们,不仅没有切断信号,还检查服务器的稳定性。 因为涌进来的观众已经有千万级的了。 柳夏走到中年男子的面前,“请问您是什么部门的,有工作许可证吗? 另外,我们现在正在工作,之前并没有收到相关部门要来检阅的通知。” 那人甩出一张纸,“这是上级部门开具的许可书。” 一晃而过,想要收进去的时候,却被柳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了。 “不好意思,领导,刚没看清。”柳夏用力一夹,便将那张纸拿了过来。 随即一扫而过,目光定在署名的地方。 很快,便将这张纸的内容对着摄像机的方向,“观众们,请大家帮帮我,我见识少,对这些上级部门的一些文书看不懂,大家看一下,这是什么单位,是否有这样的权限和管辖范围,合适吗?合规吗?合法吗?” “柳夏!”中年男子气急地吼了一声,“如果再不配合,别怪我们用强的了!” “怎么,当着几千万的人民群众面前,你们这些人民的公仆还想对我们这些群众用武力? 怎么,是你们领导这么教导你们的?让你们的拳头对准人民的吗?” 这都拔高到人民的层面了,穿制服的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镜头拍不到自己。 但领头的中年男子依然压迫感十足,盯着柳夏的双眼,“你们邀请的这个嘉宾,我们怀疑她跟某个公司的机密技术泄露有关,需要带回去调查清楚。” 第279章 无声无息的悲伤 柳夏没有被他眼中的犀利吓退一点,迎着他的目光。 “怎么,非在直播来带?不能做完直播再带? 就差这几十分钟?是谁那么着急呢?还是谁不愿让这场直播持续下去呢?” “柳夏,这是公务,你最好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完,便欲上前带走潘雨寒。 柳夏手一拦,“您确定要在这众目睽睽下带走她?只是怀疑而已,连疑犯都不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 “如果我非要呢!”被柳夏挑战的威严,让这位中年男子周身散发出多年积累的压迫感。 “如果我说,不呢。”相比他的低气压,柳夏就显得从容平和了许多。 直播的人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弹幕都装不下网民们的心里话。 “天阿,我要为柳姐扛大旗,我跟她同岁,但如果我面对这个中年老登,我肯定没她这般淡定。” “这中年老登领着我交的纳税钱,欺负我的榜样偶像,我要跟他拼了,从今天开始,小小老子不纳税了!” “就是,养的是一群什么玩意,好大的官威,吃着老百姓给的粮,翻脸就不认人。” “话说,柳姐开那么大一个公司,纳得税也不少吧,自己纳税养了一群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玩意。 他不会还以为自己在旧中国吧,不会吧不会吧,这人不会是旧社会的余孽吧。”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刚才海城电视台信号中断,临时被换了其他节目。 现在留心网直播又弄这一出。 都不用查了,二十多年前的案子肯定跟叶家和关家有关系。” …… 相比网上的热烈讨论,演播厅就安静的多。 留心网的人和穿制服的人相对而站,都没再说话。 直播依然在继续,只是画面好像是静止的。 就在双方安静地焦灼的时候,又来了一批人。 “柳夏,我们是新闻办的,你这节目鼓动性质太大,挑战公序良俗,不利于社会稳定,现在要求你们立刻马上停止。 这是新闻办出示的文书。”说着,领头的人便将这份文书主动展示在镜头前。 随即,他身后的工作人员便去了机房。 没一会,直播信号被中断了。 没了直播,没了观众,穿制服的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柳夏,做人最关键的是有自知之明。 别觉得自己是时代的英雄,在一群没脑的网民的狂欢中,就真的觉得自己受人民拥护了。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还有,作为组织者,你这个负责人也脱不了关系,有你好果子吃的。”说完,便带着两个人上前带走了潘雨寒。 没一会,刚还有些拥挤的演播厅,只剩下留心网的人。 柳夏站在原地,双手甚至没有握拳,松弛地放在腿侧。 脸上的神情也平静得如无事发生。 “你们先回办公室吧。” “柳夏,你别这样,有什么不满发泄出来。”颜如玉走到柳夏的身旁,一脸的担忧。 老鬼、阿强他们从机房走了出来,围在柳夏身旁。 他们都知道为了这次直播,柳夏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做了计划A,计划b,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强硬到如此。 他们这些做企业的,说到底也只是个民。 况且他们还是小公司,在这些高官面前,就是个蝼蚁。 这次节目黄了就黄了,他们担心的是之后,这些人还会反攻柳夏和留心网。 但是,这次无论即将要面临什么,他们都做好跟柳夏和留心网共进退的准备。 大不了从头再来。 如果真的有牢狱之灾,他们打算顶替柳夏扛下所有责任,毕竟他们已经有经验了。 柳夏的人生坚决不能有污点。 “去我办公室。”傅青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演播厅。 “我没事,你们回各自办公室,处理后续的工作,要写一份声明,告知观众,这次直播中断的事。 傅青,关于潘雨寒前公司告她机密泄露的案子,你抓紧调查,之前是我疏忽了。” 柳夏冷静地安排着工作,有条理的跟以往没有一丝变化。 但围在她身旁的这些人还是没有散开。 “沈总。” 门后响起了声动。 沈寂迈步往柳夏方向走去。 身后跟着张助理。 他的到来,仿佛自带气场,震得围在柳夏身旁的这些人,情不自禁为他让出一条路。 “出去。”沈寂的声音平淡的就像说吃饭两个字。 但跟在他身边几年的张助理,知道沈寂已经在发火的边缘。 张罗着其他人迅速撤离演播厅。 傅青还有些不情愿,但被沈寂轻轻扫了一眼,便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利索地退了出去。 演播厅只有沈寂和柳夏两个人。 张助理出去前,还贴心将门关上了。 自己则站在门外不远处,像一个看门的。 演播厅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柳夏依然站在原地,连头抬的角度都没有变。 只是,垂在双膝旁的手,紧握了起来,握成一个拳。 她掀着眼看了一眼沈寂,随即将目光移开了。 “这里没其他人了。”沈寂拉过柳夏的拳头,一个一个手指将她的拳头掰开。 被打开的手心,被指甲掐得泛着血丝。 柳夏此刻的脑子是空白的,想不到太多的事,只是无力感袭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一直坚信的灯塔,瞬间在自己眼前崩塌。 用再多的理由和乐观,也缓解不了柳夏此刻的绝望。 原来,这世上所谓的公道和正义,在强权面前,一文不值。 那些人这般肆无忌惮,就算她说得多么有理有据,也无法撼动上位者的意愿。 虽然来时路满是泥泞,但她一直相信,只要跨过去了,就是繁花似锦的坦途,但谁知泥泞过去了,却是沼泽,沼泽过后还有水坑。 她知道这件事会很艰难,所以她用尽全力,策划周全,保证万无一失。 但谁知,人家根本没想过从这个维度来阻挠她,直接一纸命令,薄薄的一张纸,将她和团队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甚至,还将潘寒雨陷入困境。 虽然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实际上她还是相信公道和正义的,换句话说,她并不觉得自己会输。 所以,面对今日粗暴的执行方式,让她之前所有的准备都沦为笑柄。 就像一直在做防御建设,针对人的,但对方直接发射了一颗导弹。 杀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沈寂垂眸,看着柳夏的手,心里漫着心疼。 一滴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他骤然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泪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无声无息,连呼吸都没有加重,但却让沈寂觉得整个演播厅都被悲伤充斥着。 第280章 我心疼了 沈寂伸出手,拇指轻轻划过柳夏的眼睑,为她擦拭着泪水。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情愫涌上心头,不由自主地伸手环着柳夏的肩,往自己身上一带。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柳夏没有挣扎,借着沈寂手上的力,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压抑的哭声,如猫咪般的叫声,从沈寂怀里传出。 他笔挺的白衬衣,被泪水打湿。 不知过了多久,柳夏从沈寂怀里抬起头,随即拉开了距离。 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湿漉漉的双眸,看的沈寂满心的爱怜。 “直播权限稍后就能开通,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而有关潘雨寒的案件,我已经让人……” “不用。”声音有些微哑,但很坚定。 柳夏眨巴眨巴双眸,将眼眶的湿意眨干,“我能……” “柳夏,作为一个企业家,能整合身边的资源是最基本的素养。”沈寂打断了柳夏的话,“我心悦你,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否则,叶白英的那段录音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也许你会将之称为好奇和新鲜感,但至少现在,我对你的悸动浓郁且强烈。 强烈得让我这个商界的活阎王,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所以,心甘情愿成为你手上的资源,你”他盯着柳夏的双眸,顿了一下,声音柔和的像一根羽毛轻抚心头,“为何不用呢?”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柳夏将刚才的脆弱一扫而过,倔强得一如既往。 “我当然希望我们俩能彼此心悦,但这么主观的感觉,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吧,就像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你的关注,而你也强迫不了自己对我心动。 是吧?”说到这里,沈寂的双眸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感受。 “感情上的事,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绝大部分都是一个人的事,尤其像我这种物质和地位都处在顶峰的人,只是纯粹的从心而已。 利用我的资源,也算是对我的另一种救赎,至少加深了我跟你之间的联系,也许某一天,你不只是当我是甲方。 柳夏,你本身的魅力就是你企业最重要的资源,这没什么值得回避的,相反,你应该感到骄傲,你,吸引了我这个巨大的资源库。” 一厢情愿、单相思,也能让沈寂说得这般脱俗,没有一丝卑微。 强者,就算是在感情上没得到相应的回报,也不会产生不配得感,而是想尽办法加深彼此的联系,至于感情,总会有的。 “如果我始终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呢?” “我说了,是我一个人的事,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从心而已。”沈寂的手蜷缩着,嘴角上扬,声音温和,但眸底泛起的汹涌,压不住。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动,还是在他三十岁,怎会让它就这么无果而终呢。 跟柳夏这么理性的人谈感情,跟谈公事般冷静,沈寂为自己以后的生活默默点了一根蜡。 不过,这么多年才遇见一个心动的女子,错过了她,也许这一生都得孤独终老了。 没遇见柳夏之前,沈寂从没想过成家,遇到柳夏,认清自己的感情后,他从没想过独自过完下半生。 就算柳夏绕着弯告诉他,对他没有男女感情,他也从没想过放弃。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词,否则他也坐不上这个位子。 现在没有,以后可以有,而且,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还有的是金钱和权势。 可以徐徐图之。 沈寂拉过柳夏的手,“所以,你可以站在我肩膀上,去得到你所要的。有我的托举,你更能肆意施展。” 这是沈寂第一次对一个人释放这样的纵容。 但柳夏依然拒绝了,“我能自己解决。” 不过,手没有抽出来,依然被沈寂牵着,主要是她试着抽的时候,却发现阻力不小,便没再坚持了。 毕竟,她也没想将所有路都堵死。 “理由?”沈寂强忍着郁气,语气刻意温和。 “沈寂,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我一直无法回应你的感情,那么你所为我做的这些,便成了我的枷锁。 我会愧疚,甚至会不知不觉讨好你,毕竟就像你说的,站在你的肩上起飞,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习惯了你这个无所不能的靠山,就像有了外挂,习惯了外挂,就很难再回到靠自己的状态。 就如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万一,有一天你这个靠山撤了,或是倒了,那站在你肩上的我,必然坍塌。 况且,今天的挫折,不会是最后一次,也不会是最大的,只要我想着往前走,必然会动别人的蛋糕,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 如果这关都过不去,我也很难有以后了。” 有时候,沈寂真想将柳夏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怎么跟其他女子都不一样。 这脑构造,到底是怎么搭建的。 还是他表白得太过商务了,让柳夏的理智逻辑那么在线,一点感性都没有啊!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写一封举报信,要直达天听的那种,你帮我送上去。 沈寂,我可以偶尔踩下你的脚,往上垫一点,但不能踩你肩膀上。”这时的柳夏已经有心情调侃了,刚才的隐忍和发泄,在短短十分钟内,已全被柳夏收起来了。 十分钟,足够让她收拾好情绪了。 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情绪宣泄是最没有用的,有问题,解决问题,哭闹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现在过来垫一下,看下够吗?”沈寂拉着柳夏,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掐在柳夏的腰侧,用力一提,将柳夏的脚放在自己的鞋面上,“踩着。” 离得太近,柳夏的鼻腔被一股浓郁的寒松气味袭入。 她反射性往后退,却被沈寂一手圈着腰身,沈寂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叹息般,“你被人这般欺负,我心疼了。” 柳夏没有动,不敢动。 双手僵硬地垂在双侧,但想到刚才自己投在人家怀里哭,也没这般抵触。 她吸了吸鼻子,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第271章 恋爱脑的启动 这种被人全力托举和呵护的感觉,让柳夏有那么一瞬的陌生。 自她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全身心依靠。 像王二娘和王阿婆他们,有心,但她知道她们的能力有限,所以,中学时代就让自己迅速成长,家里的一些大决策也是自己做的。 像张梦秋他们这些同事,也许跟他们的开始,就是她帮他们拉出泥坑的,所以很多时候,她还是他们的依靠。 甚至顾苏木,她的同龄人,她也很清楚,他就算有心也无力。 但沈寂,这个半伯乐半合作伙伴,跟她说,她可以踩在肩上,踩在他的脚背上,可以为她解决眼前的困境。 能让她暂时放下身上的担子,他也能一只手轻松为她托起。 就好像,背着一座山匍匐前进的柳夏,突然出现了一个神仙,轻松将她身上的山移开,然后告诉她,尽情奔跑吧,尽情做自己吧,就算捅破天了,他也能为她兜着。 她从不怀疑他的能力和此刻的真诚,但是人心易变,别说他了,就算她自己,也无法说自己的余生就只钟爱一件事一个人。 这世上的诱惑那么多,她都不相信自己,做的人生规划从来都是近几年。 她又能相信所谓的感情能天长地久呢,太荒唐了。 但是,不影响此刻她的感受,能放松一刻是一刻。 况且,她真的紧绷得太久了。 柳夏垂眸看着自己黑色的皮鞋,踩在沈寂的皮鞋上,在这一刻,柳夏动心了。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此刻涟漪的氛围。 没一会,柳夏踮着脚,从沈寂的脚背下来了。 两个鞋印赫然出现在沈寂本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上。 柳夏想弯腰去擦,被沈寂拽起来了,“别管,我可舍不得你弯腰给我擦鞋。” 说了心悦柳夏后,沈寂已经以柳夏男朋友自居了。至于柳夏认不认,他不管。 反正他刚也说了,感情是他一个人的事,所以他说了算。 既然是男朋友了,那甜言蜜语就随心而出了。 “走吧,我将能上达天听的人叫出来跟你见一见。” “现在?”柳夏知道沈寂的能耐,但也没想到人脉这般狂妄啊。 沈寂牵着柳夏的手,往演播厅的门外走去。 当他们牵着手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外等着的人全都睁大双眼,不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翠娥还上手揉了揉了自己的眼睛。 而其中最淡定的就是张助理了,他一边汇报工作,一边往车库走去,“沈总,已经约了陈部长,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沈寂和柳夏的牵手上,眼里都没了刚才的担忧和恐慌,而是满满的八卦。 果然,根植在国人基因的八卦,能瞬间扫清本该有的心绪。 目光太过热烈,柳夏的脸猛地红了,连脖子都有些粉,她用力想往外抽手,却被沈寂抓得更紧,换成十指相扣的方式,更挣扎不开了。 “我跟你们柳总出去商谈,你们各自散了,回办公室善后,随时留意直播权限的恢复。”沈寂跟留心网的员工交代了一番,自如得就如在交代沈氏的员工。 张梦秋他们也没有质疑沈寂,乖顺地点了点头。 “不是,我……你们……”看得柳夏一愣一愣的,还没说出完整的话,就被沈寂拖走了。 步伐有些踉跄。 但无人在意。 留心网的员工还向柳夏挥了挥手。 等柳夏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见的这个部长是谁?我还没准备好资料呢,我……” “不用,你人到就行了。”沈寂弯腰,坐在柳夏旁边,“这人你会很感兴趣的。” “与关家有关?”今日那些人一看就是某部门的,能调动这些部门人的人,肯定是政界的。 要不也得是像沈寂这般的商界大鳄。 而叶玉成都能跟关佩兰联手了,忌惮和借助的肯定是关家的人脉。 “是。”沈寂欣赏的目光没有一丝掩饰,他看上的女子果然是不同凡响的,聪慧方面,遥遥领先。 “关家,目前在政界有点影响力的就是关佩兰的大哥关佩华,如果爆出关佩兰跟命案有关,他这个大哥也难置身事外,从政的最忌惮血亲中有犯罪案底的了。 所以关佩兰的这件事,就算他不想管,也得管,这不,他就出手了。 不过,好在他出手了,否则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要见的这个人是关佩华的竞争者,只要关佩华踏错一步,这人就能将他拉下马,永无翻身之地。” 看柳夏有些迷惘的双眸,沈寂又补充了一句吗,“其实,政界的竞争可比商界的残酷得多。 商界也许就是失去一个项目或是区域,最多也就是破产了。 但政界,如果要出手,就恨不得将对方打压得永不翻身,否则,死的就是自己了。” “这人你之前就约好了?你早就知道我这个直播肯定播不下去?” “我习惯性做好最坏的打算,善后都是按最坏结果计划的。 就跟你一样,你不也有备选方案,海城电视台临时被取消直播,转头就在留心网播了。” “但,我还是没有做好最坏打算的善后备案,跟你相差甚远。”柳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人跟人之间还是相差甚远啊。 别说沈寂的人脉了,就是沈寂这善后方案的提前谋划,也是她可望不可及的。 随即想到了什么,柳夏目光有些躲闪,目光移到窗外。 “想问我,为什么为你的事那么上心?”沈寂探头,将自己的脸对着柳夏,虽然是斜对着的。 “或者说什么时候开始对你那么上心?”见柳夏不吭声,沈寂又问了一句,眼里的笑意随着柳夏脸红的加深,越来越大。 见柳夏抿着唇,固执地偏向窗外,沈寂也不恼,轻笑了一声。 他发现,恋爱也挺有趣的,尤其恋爱的对象是柳夏这样的女子。 原来,真的可以为了博某人开心,费尽心思,做一些幼稚又没意义的事。 他现在甚至都开始共情他爸了,为了杜女士,简直毫无尊严。 但,他现在又何尝不是,独角戏唱得津津有味。 看吧,遗传的力量可真大,三十岁了,竟然开始恋爱脑了。 没一会,俩人到了一个茶馆,隐秘的包间,坐着一个官气十足的中年人。 见沈寂进来了,第一时间站起来。 一个小时后,沈寂带着柳夏离开了茶馆。 “我要回公司。”柳夏捏了捏眉宇,真累,但还得继续工作。 坐在驾驶位上的张助理以为沈寂会以不要那么来劝说。 但沈寂没有一句劝说,自己还跟了去留心网。 张助理双手提满了夜宵,点外卖还得等,他直接去店里打包提来。 一进留心网,虽然已是深夜,但依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工位上。 第282章 狂妄的资本 柳夏已经不再说让沈寂回去的话,因为说了好几遍,他也不会听。 他要跟就跟着来吧。 好在他没有劝她休息下,突然,柳夏不知为何想起当时在河市的时候,那次她喝醉了。 是因为沈寂将那场云集河市政府关键人员的应酬主场,给了她。 他只是帮她引荐,没有帮她挡过一次酒,坐在那里看着她跟那些人认识寒暄,互换名片。 柳夏知道,沈寂在帮她,帮的方式隐晦,没有让她丧失成长和独当一面的机会。 这方式成熟又霸道。 就像今日,他为她联系好最关键的人,但前前后后都将主场交给她。 就如此刻,他只是为留心网的人张罗好夜宵,他们在开研讨会的时候,他也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发言,也是一阵见血的意见。 没有喧宾夺主,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柳夏第一次在沈寂身上发现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二十多年来,几乎都是她一个人拿主意,一个人做决策,即使她也有过迷惘和害怕,但每次都逼着自己冷静。 所以,就算发生天大的事,她也只给自己十分钟的情绪崩溃。 但现在,无形中,沈寂托着她。 他会给意见,会尊重她的决定,配合她,而不是主导她。 这种有人兜底,又能借东风的踏实感,让她即使面临巨大的困难,都没有一丝退缩。 凌晨,留心网的直播权限恢复了,演播厅接着下午被掐断的直播,没有潘雨寒,但也没有影响这个节目的完整度。 虽然是凌晨直播,但涌进直播间的人比之前还多。 沈寂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聚光灯下的柳夏,有理有据地展示着证据,话语中没有一丝疲倦,完全看不出她已经连轴转了两天,而且都是在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凌晨两点,这一期节目的直播完成了上半部分。 下半部分的直播在三天后。 老鬼他们今晚直接就在公司睡了,要看数据和网友留言。 “你还不回?”柳夏抬手看了看手表。 “叶玉成联系我了。”沈寂拿出手机,递给柳夏。 柳夏抿着唇,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 “今晚你还回去?” “不了,我跟我妈说了,今晚在公司加班。” “要不要讨论下叶玉成的邀约?” 柳夏跟张梦秋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沈寂走了。 张助理命苦地跟上,这俩人是不是钢铁做的,都不会累的吗? 他已经算是高能量的人了,但面对沈寂和柳夏,他这个打工牛马,甘拜下风。 所以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老板的,这老板表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比牛马还累。 就像古代的皇帝,的确是权力无限大,但是吧,但凡想要做一个有点成绩的皇帝,那就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头鹰还晚,吃得还是冷的。 不过,沈寂也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让张助理自己打车回去了。 他坐在驾驶位上,柳夏坐在副驾驶位。 柳夏没有问沈寂要去哪里,她睁着双眼,好像一直看着窗外的灯光,但没一会,眼皮合上,坐得笔直,呼吸悠长。 哪有钢铁般的身体,只不过是硬撑而已。 在留心网的同事面前,柳夏不能哭,不能困,也不能气馁。 但在沈寂身旁,她能松弛地一秒入睡。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库,沈寂没有开车门。 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一天充电五小时,运行一整天。 况且,他之前真得有失眠的状况,有时候一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但不影响他隔日的工作。 对睡觉,他没什么要求。 但,此刻,在这狭窄的车厢,伴着柳夏的呼吸声,他也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好在,柳夏没一会就醒来了。 坐得太笔直,睡久了,腰疼。 柳夏一醒,一旁的沈寂叶随后便醒了。 “” “我家,上去吧,上去边休息边讨论。”沈寂打开车门。 柳夏也不扭捏,利索地跟着沈寂上去了。 没有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觉悟和不安。 满脑子都是工作,工作,还有就是叶玉成。 “你说,叶玉成约你,是不是看了刚才的直播,觉得关家大势已去,转向抱你这条大腿。 他不会想趁机搞掉关家吧?” 柳夏边说,边弯腰脱鞋。 沈寂从一旁的鞋柜拿出一双粉色拖鞋,一看就是新的。 柳夏也没太注意。 见柳夏对他新挑的鞋子没一点在意,沈寂心里想着,果然这丫头对鞋子的颜色没有一点关注度,当初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他穿的颜色,这才想着给她备一双。 不过,他好像备错颜色了,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粉色,也不是所有女孩子都适合粉色。 眼前的这个,明显适合中性的颜色。 他想着这拖鞋估摸着得再换了。 “给你泡杯热牛奶?”沈寂说着,便拿了杯子往饮水机走去。 柳夏来不及说不,便也就随他了。 刚在车里眯了会,现在精神了不少。 走到阳台,望着笼罩在黑幕下的高楼大厦,星星灯光诉说着有不少跟柳夏这般拼搏的人,依然在工作岗位上。 这个城市的气质就如它的年龄一样,正值年轻气盛,来这里的人仿佛也被注入了一股拼搏的气息。 微风吹拂着她的脸颊,一两根的发丝落在脸颊上,微痒。 眼前出现一杯牛奶,香气浓郁。 柳夏道了谢。 俩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柳夏抿了一口牛奶,这个时候喝牛奶,总觉得有些怪异。 就好像喝了牛奶就要睡觉了。 但这不是适合睡觉的地方。 刚才不觉得有什么,而现在完全清醒过来,柳夏觉得有些不自然了,只是有些不自在而已,但没有不安。 “明日,你跟着一起去。”沈寂仿佛觉察出柳夏的不自在,主动挑起了话题。 一说到工作,柳夏那一点不自在瞬间消散了,“他约的是你,我去了,会不会影响他的决策?” “你今晚能直播,这说明什么?你以为叶玉成不知道你的背后是我? 放眼整个海城,能让你继续直播的,找不出几个人的。 他来约我,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本就是主角。”沈寂说起这自傲的话,没有一点狂妄,理所当然的好像他从来都是站在权势的顶峰。 而柳夏也没觉得他自大的不可一世,因为她知道,沈寂说得是实话。 第283章 我们 “你觉得,如果叶玉成跟我们合作,他搞掉关佩兰的几率有多大?” 我们,两个字彻底取悦了沈寂,那么平常的两个字,在此刻却觉得温馨得就如这间冷清的房子,射出的橙黄色灯光。 他凝视着柳夏脸上的发丝,在按住想要伸手的冲动时,强制自己将目光从柳夏的脸上移开,望着阳台外的夜景。 虽然,在他眼里,夜景不及柳夏的万分之一。 但是,今日的俩人肢体接触已经到了柳夏和他的忍耐极限了。 他是怕自己失控,想要一步又一步,而这恐怕也是柳夏戒备的红线了。 沈寂一向都知道如何让自己得到最优结果的。 就如他知道,该如何让柳夏放松心中的警戒。 “你该问的是我们搞掉关家的几率有多大,关佩兰的背后是关家,而叶玉成如果跟我们合作,那么他的背后就是我们。 你觉得,几率是多大?” 听了沈寂的话,柳夏余光瞥了一眼沈寂,随即便轻笑了一声,“不是关家和我们,而是关佩华和你。 今晚的直播,便是你们实力最好的诠释。 况且,你还没真正出手,而他很快就会被竞争对手牵制得无力反击。” “听起来,你对我很有信心?”沈寂噙着笑,将目光移向柳夏,眼里的温柔倾泻而出。 柳夏跟他对视了一眼,目光便很快移开了,移开的有点仓促,“在你身上,你都没有信心两个字吧,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丝怀疑。” “也不是所有事。” 柳夏没有问,是什么事,俩人的谈话戛然而止,没有太多的尴尬。 毕竟都是两个顶级聪慧的人,一点便通。 这个时候,按正常人的相处模式,都避而不谈了,那就该转移话题了。 但沈寂可不是正常人的思维,柳夏越沉默,他越想试探。 看吧,一向理智的人,遇到感情也只能感情用事了。 “对你,我就没有这理所当然的确定。” 柳夏听了沈寂的话,已经不是心里翻白眼了,而是对着沈寂,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看得沈寂没有一丝恼怒,反而觉得这样的柳夏灵动许多。 “沈寂,像你这样年纪的人,一旦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会这般急不可耐地确定什么的吗? 我特么不是今天刚给你说过我对你的感觉,而你也很清楚,怎么,没过一天,我这心意还会有质的飞跃了?” 柳夏都懒得跟沈寂绕着弯子说,她发现,这人好像在感情处理上,完全没有在商场上的沉稳犀利。 “我能不着急吗?在你心里,毕竟我都是三十出头的男人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沈寂的阴阳语气明显得没有一丝掩饰,恨不得告诉柳夏,对她说的话,他介意得很,所以记得牢。 “……”柳夏无语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往大厅走去。 “都大半夜了,你还想着回公司?”沈寂见柳夏往门口的方向走,跟了上去。 “不回公司,住你家?”柳夏将手机从沙发上拿了起来,打开叫车软件,没一会就有人接单了。 虽然柳夏不太在意什么男女之别,主要是住在别人家怕睡不好,公司已经是她的第二个家了,在公司她睡得踏实。 沈寂也没坚持留,也没再阴阳怪气了,他虽然有时候面对柳夏有些感情用事,但是很快就会恢复理智。 主要是柳夏也不吃他感情用事的那一套,他可不得改变策略了吗? “回公司休息下,上午我去公司接你。”沈寂将柳夏送上车,嘱咐了一句。 有那么一瞬,沈寂想要将柳夏拽下车,但忍住了。 他其实已经让人收拾好客房了,连睡衣和商务套装都根据柳夏的身形和习惯准备了不少,要不然他也不会将柳夏带回家。 谈公事是真,但想留她也是真。 他只是想将俩人在一起的幻想真实化,看下是不是跟他幻想中那般有家的感觉。 但,还是他操之过急了。 感情,就像烈酒,容易让人上头。 回到公司的柳夏,拿着运动服去公司的淋浴间洗漱了一番,随后便在办公室的简易床睡下了。 本该很累的,但躺下后,脑子却很清醒。 累到极限反而睡不着了。 想着刚才从车后视镜看到的那个身影,只是单单那个身影,就好像能看出沈寂的不舍和落寞。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像悸动,但又超过一般的合作伙伴,毕竟她没有跟第二个合作伙伴拥抱过,也没有跟异性合作伙伴回家过。 挺奇妙的感觉。 想着跟沈寂认识来的点滴,仿佛周身又出现了那寒松的冷冽味道,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反反复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脑子里告诉自己要醒来了,但身体却迟迟醒不来。 眉宇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直至,温热的触感轻抚着眉宇间的纹路,柳夏才猛地醒来,睁开双眼,又闭上眼,随即又睁开。 没有消失,不是梦。 “你怎么在这里?”柳夏腾地坐了起来,用力过猛,简易床都晃动了一下。 沈寂及时扶住她有些倾斜的上身,“我昨晚说了来接你。” 柳夏一手摸索着,抓起手机一看,从简易床下来,站了起来,抓了抓头发,有些窘态,“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你能不能去会客室等我十五分钟?” 沈寂随着柳夏也站了起来,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闪躲,低声说了个好字,便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口,手握着手把,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柳夏,“往后你还是别在办公室睡了,如果真的有紧急工作,要住公司,记得锁门。” 说完,便打开门,随后关上。 柳夏被沈寂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得云里雾里。 随即想到刚才沈寂有些闪躲的目光,低头一看,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像被火烧的。 她习惯睡前脱了内衣。 以前也没人敢擅自进她的办公室,这沈寂,真当她的公司是自己的么。 柳夏又气又恼,拿上一套正装换上,又给自己的头发和脸简单收拾了一番。 俩人在车上的时候,一路无言,当然,也没有提及刚才的话题,第一次,有一种男女之间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俩人之间。 到了与叶玉成约好的地点,俩人才有了上车后的第一次对话。 第284章 成年人恋爱速度 “稍后你按自己的意愿去谈就好,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沈寂将车停好,伸手去给副驾驶座的柳夏解安全带。 手法有些生疏,毕竟是第一次为别人服务,腰弯得有些高了,碰到了柳夏的下巴。 “咔”的一声,安全带解开了,同时也撞到柳夏的下巴了。 沈寂很快就将上身拉回了自己座位,目光直视着前方,只有一堵墙,看得目不转睛的。 他没下车,柳夏也稳坐在座位上。 余光瞄了一眼坐的笔直的沈寂,咳了一声,“我们其实,或许,也可以不用这般尴尬吧,那个,咱们这样,好像是年少学生时期的早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跟成年人一样?”沈寂微侧着头,将目光看向柳夏,他已经自觉将俩人的关系定位在“恋”的阶段。 “我的意思是,咱们没必要这么……”柳夏想说纯情,但好像不合适,听起来感觉是她很心急的样子。 不对啊,他们俩怎么在讨论这个问题,他们又不是恋人关系。 都是沈寂这自居的恋人关系,各种行为和细节都将自己以男朋友自居。 但,貌似她也不反感,就是有那么一些不适应,毕竟是第一次。 “没必要什么?”沈寂将头侧的角度更大一些,上身也往柳夏方向倾斜,说话的时候,甚至能看见柳夏侧脸的绒毛,在橙黄的太阳光下摇曳着,鬼使神差,莫名其妙,他的手就触过去了。 绒毛轻得没什么感觉,但他的手触在了脸上,细腻有弹性的皮肤张牙舞爪地告诉这个入侵者,这皮肤主人,正是披个麻袋都好看的年龄。 柳夏被他这突来的接触,怔在那里,四目以对,距离近得彼此眼里只有对方。 狭窄的空间,彼此的呼吸缠绕着,已经分不清属于彼此的味道是什么。 一股身体的冲动,袭击着沈寂,陌生的让他有那么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就被这股兴奋中带点颤栗的感觉吸引了,心甘情愿地被它控制。 甚至,想要让它的程度更浓郁些。 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脑子里莫名想起刚才看到的轮廓形状,小巧浑圆,矛盾的两个形容词,但却那画面给他最真实最直观的感受。 就如眼前这个人般矛盾又好像天然就如此。 甚至,他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往下落,修长的脖颈,还有衬衣下的锁骨…… 沈寂猛地将目光抬了起来,抚摸她面颊的手,移到下巴,抬起,双唇印了上去。 这一过程只有几秒,柳夏甚至还没有从被突来的抚脸中反应过来。 她虽然不那么看重男女之别,毕竟在商场,男性居多。 但是,也还没有从容到没有预警的亲吻。 她抬手将沈寂推开,没太用力,但推开了,推开的轻而易举。 只不过沈寂的手依然抬着她的下巴,目光盯着微红泛着水光的下唇。 “沈寂,你……” 其他的话被沈寂一口吻住,这次他特意亲吻了上唇,还将那不安分的双手摁住。 柳夏被他这有些流氓的行为震惊了,这人还是她认识的克制力强,不近女色的沈总吗? 这是不是有些急了? 他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他…… 也许感受到她的不专心,唇被轻咬了一下。 柳夏想抗议,可一张嘴,却被沈寂趁虚而入。 直至口腔没有一丝津液,他才退出。 在一定意义上来说,这是柳夏的初吻,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初吻。 也许刚开始没有悸动,但身体的原始本能被挑动,竟感觉全身有些软。 她没有呵斥,没有说话,只是双手蜷缩着放在大腿上,目光除了左边,在其他方向上闪烁着。 而一旁的沈寂,就明目张胆得多了,他依然侧着,盯着柳夏的脸,不错过她一丝神情的变幻。 他在看柳夏的反应,是否会排斥他的身体接触。 能对他心动最好,但还没,那他也不会被动地等,人跟人之间的肢体接触,能提高身体的契合度,成年人,先肢体接触再爱,也未尝不可。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他俩会在一起,一起组建家庭,一起生活,一起生儿育女,一起做所有他曾幻想过的亲密事。 至于过程是怎样的,他不那么关注。 只要柳夏不排斥,他就有得是手段让她喜欢上他,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财富地位,只要她喜欢,他甚至都可以以色诱人。 充分利用自身的优势,这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这该感到骄傲。 她要,他有,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成年人的感情,再谈纯粹的心动,就有些虚伪了,谁的感情没有对肉体和财富的向往? 何况还是他这个禁欲了三十多年,从没有尝试过情欲的男人。 一旦尝试,就如洪水泄洪,难以控制。 所以,此刻,他身体的变化,他也由着,甚至没有刻意去压抑。 “我们走吧。”柳夏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现在有正事要做,况且刚才那个吻,她也并没有排斥,毕竟,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沈寂的那只手控制不了她的一双手。 身体的反应虽然陌生,但她知道这是愉悦的。 虽然一开始有些羞涩,但食色也,人之常情。 是人,就有欲望,何况她这个年龄,不就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吗? 所以,她不觉得刚才自己的身体反应,有什么觉得羞耻的。 人嘛,真实地面对自己,才是最轻松的活法。 过往,她已经够隐忍克制了,现在,还是沈寂上赶子的,她凭什么要觉得羞耻。 这个始作俑者都那么理所当然呢。 见沈寂没有下车的动作,柳夏这才转头,见他背靠在座椅,深呼吸着。 “等一下。”嘶哑的声音,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欲望,一手抓过柳夏的手,十指相扣,微微用力着。 柳夏抽了抽,没抽出来,目光落在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余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西装裤上。 随即,错愕地抬眸,撞在还没有将情欲退却的双眸中。 第285章 那叶白英呢? “怕?”沈寂牵着柳夏的右手,稍用力,将柳夏拉了过来,将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右腿上。 “这应该是正常反应,可能我的反应大一些,毕竟我是第一次。”露骨的话,与带有侵略性,凌厉的面容,本该极度不符的,但不知为何,在此刻,好像本该如此。 抬眸,望着轮廓分明,眉骨到下颚线,精致又锋利,露出的脖颈,冷白又禁欲,说得话却这般放荡,柳夏有一瞬间的割裂。 但,这样的沈寂,好像更有人气和烟火气了。 不再是那个她奉之为高高在上的金子大甲方。 他跟她一样,光环下面也只是个普通人的肉身,有欲望,有反应。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这般直面异性的欲望,但她不会装的跟无知少女般。 毕竟她当初可是高考状元,生物学得好,况且就留心网的小说,她也没少看。 凡是那些读者评论多的,大部分都有涉及到一些男女的生理课。 况且,张梦秋这个离婚人士,写起这些也是没轻没重的。 有时候,她看那些小说,都有些面红耳赤的。 不是赤裸裸的描写,而是那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言,让人的想象空间更大,更让人你抓耳挠腮,心痒痒。 她没有规划过未来的家庭,但也想过跟异性的鱼水之欢。 她没想过一辈子当尼姑,遇见合适的,自己倾慕的,喜欢的,发生关系,那是水到渠成的。 这人可以是让她心动的,也可以是外貌身材自己喜欢的,当然身心都喜欢的,那是极好的。 但有一项,心或是身,都可。 人,不能因为儿时的创伤,去回避,要彻底走出来,得直面。 比如异性的亲密关系,柳夏从来不排斥,甚至有主动为之,只是这么多年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好像,现下,有这么个合适的人选。 她喜欢沈寂的容貌,肤浅又理所当然。 正在她打量沈寂的时候,沈寂轻笑声溢出,“还想?” 柳夏光明磊落地抬眸,“很明显?” “也不是,比我的弱很多,下车吧,叶玉成等着我们了。” 沈寂此时的心情很好,他可太喜欢柳夏,好像每根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心巴上。 是呢,她的头发丝都跟她的人一样,隐忍又坦荡。 下了车,沈寂上前拉住柳夏的手,稍用力将她拉入怀,下巴顶住她的发顶,右手环着她的腰,左手抚摸着她的发,“柳夏,但凡你散发出心悦我的信号,无论是心悦我的身体还是气味,亦或是身份地位,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将你狠狠地吸引过来。 所以,你可以尽情利用我身上的优势,我心甘情愿作你的垫脚石,好让你飞得更高。” 情话也说得一股商务味。 柳夏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毕竟她见识过权势的真正模样,无不不让人趋之。 俩人来到包厢,叶玉成已经坐等在那了。 见到柳夏,他没有一丝意外。 “叶总,你有什么条件直接提。”沈寂提起茶杯给柳夏倒了一杯,随即便放下。 叶玉成看着对面的俩人,眼里压下惊涛骇浪,心里庆幸,还好没跟柳夏死磕到底,否则,这叶家别说发展了,估计得在海城消失。 他站起身,拎起茶壶,给柳夏的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因为沈寂倒过了,再倒就满了。 倒的不是茶水,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沈总,柳总,我手里有关佩兰的证据。” 叶玉成也没有拐弯抹角地试探,一下子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柳夏没有问这证据哪来的,这个圈子的人,就算表面看起来多么软弱,总有自己生存的杀手锏,何况还是叶玉成这样的当家人。 “你的目的?”柳夏也没谦逊地让沈寂开口了。 这个时候,直截了当更有效率。 叶玉成没有马上回答柳夏的话,而是将目光看向沈寂,见沈寂点了点头,他这才将目光正视柳夏。 “我想要跟沈氏合作城郊的那块地,当然,沈氏牵头。”叶玉成只是想要一个进军房地产的机会。 这几年房地产的发展有目共睹,但是拿地除了要钱还得有关系,两者缺一不可。 市区的地盘早就划拉在沈氏的势力范围,如今在开发城郊片区,但是就是城郊片区,也轮不到叶氏。 不过,如果这次能搭上沈氏的这艘船,至少往后能有机会拿到小点的地。 这年头,就得站在风口,否则连汤都喝不了一点。 听了叶玉成的话,柳夏将目光看向沈寂,沈寂点了点头。 自始至终,沈寂都没有说一句话,好像他只是陪柳夏来应约的。 但实际上,他才是应约的主角。 不过,他很乐意做柳夏的陪衬,也很满意叶玉成的眼力劲。 以前,他实在理解不了那些谈个恋人,就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的人,但现在,他恨不得连路上的蚂蚁都知道,他沈寂喜欢柳夏。 呃,柳夏也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彼此心悦的感觉,比谈成几亿的项目还让他感到美妙。 这种美妙感觉是过往所有事所有人都不曾给过他的。 体验过这种美妙,怎会不期望天长地久? 以前他从没想过跟一个女子走入婚姻,因为他觉得婚姻虚伪又丑陋,爱情更是一味毒药。 看他的那对恋爱脑父母,没一个正常的。 但是,轮到他自己了,才发现,爱情让人偏执落这句话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嗯,如果柳夏抗拒他,他也许做得比他的爸妈更过分。 根本不会像他那个爸那般,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心有所属。 他会将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在这世界上,然后将心爱的女人囚禁起来。 不喜欢他,他也不会让她喜欢别人。 没这手段,他也坐不上沈家的当家人。 当然,他只是心里想想。 但,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他应该就不只是想想了。 这么想着,沈寂看向柳夏的目光,有了那股势在必得的凌厉。 柳夏没有注意这目光,她也没太在意叶玉成提出的合作要求。 反正也不是跟她合作。 “那叶白英呢?” 柳夏的话,让叶玉成一怔,这叶白英在他心里是最不重要的。 第286章 统统送进去 “关佩华如果落马了,关佩兰就掀不起什么浪了,那叶白英又不是我的女儿,我还能让她留在叶家? 况且,她早就跟她亲爹相认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手上的证据是怎么来的?” 听了叶玉成的话,柳夏一下子还没有转过弯来,这叶白英的亲爹跟关佩兰的证据有什么关系? 见柳夏疑惑的样子,叶玉成接着解惑,“关佩兰不会自己动手,但做这样的事,能让她彻底放心的,除了叶白英的亲爹,没有第二个能让她更信任的。 但奈何,关佩兰是个贪心的,什么都要,名声要,叶太太的名义要,还也越老越自私。 这不,再老实的男人,被一个无法实现的大饼塞了几十年,也有噎住的时候。 再给他一些金钱旁身,可不就是刺向关佩兰最锋利的那把刀了吗? 至于叶白英跟她亲爹相认,想必也是关佩兰的手笔,就是想要用叶白英拿捏那个男人一辈子。 但是吧,就算是亲生的骨肉,没怎么相处过,再浓的血缘也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听了这话,柳夏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沈寂。 他的父母不就是这般对他的吗?都没怎么跟他相处过,不过看可能就是这样,沈寂对他父母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从他将杜萍送进精神疗养院就可以看出。 这人对谁都够心狠手辣的了。 也许是感知到柳夏的目光,沈寂看向柳夏,眼里有寻味。 柳夏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即又向叶玉成抛出一个问题,“那你的亲生女儿潘雨寒呢?” 听到这个名字,叶玉成有一瞬的疑惑,潘雨寒这个名字于他而言还是太陌生了。 他甚至都忘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年轻的时候,谁没做过几件荒唐事。 他们这个圈子里,私生子,那就是标配。 “接回叶家,关佩兰那贱人,还设计我,让我丧失生育能力。 就算我以后将叶家发展壮大了,没有继承人,终究白努力。 好在上天没有绝了我的路,还给我留下一丝血脉。 等关佩兰这事落幕了,我就将她接回叶家,现在她在那里更安全。 虽然受点苦,但至少没有生命威胁。 至于她留在那里的案底,到时候还肯定沈总能出手,我叶家未来的继承人,不能有污点。” “只要洗清她的冤屈,她的身上就不会有污点。法律不会给一个无辜的人烙下污点。” 柳夏没等沈寂回应,直接将潘雨寒的情况挑明。 虽然这社会有很多地方还是有对权势的通融,但在大部分时候和大部分时间都是按规则法度办事,没那么多所谓的特权,毕竟普通人居多。 跟叶玉成谈好后,沈寂便带着柳夏走了。 俩人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但在叶玉成眼里,这俩人已经是在一起了。 旁人不敢说,但就沈寂那样万年不动心的人,但凡动心了,那绝对是不择手段将人绑在身边的,当然,也会倾尽所有为那人铺路。 如今那人就是柳夏。 而且他相信在很长时间内,都会是柳夏。 如果沈寂看上的是叶白英或是其他容貌冠绝的女子,他还不会这般认定,但柳夏,明显在某些方面,跟沈寂是同频的。 一样的杀伐果断,一样的聪慧坚韧,一样的不走寻常路,这样的女子,本就世间少有,而能凭一己之力,走到沈寂的面前,就少之又少了。 这样的女子,难以复制和替代,所以有不可替代性。 故而,沈寂从才会这般上手护着。 很明显,柳夏没那么上心,但沈寂上心,就够让旁人忌惮的了。 比如他,叶玉成。 他本可以直接约柳夏谈的,但是,如果只是柳夏,那他的条件就不是这般了。 柳夏的直播在那么短时间内能恢复,想必身后有高人。 他也只是投石问路,谁知还真得让他投了条康庄大道。 有沈寂出手,就算是关家,也很难在这一次全须全尾地退出。 而他忍了几十年的关佩兰,让他沦为整个圈子笑话的关佩兰,还有那个污点叶白英,他一定要将这俩人死死摁在地上摩擦。 让她们有生之年,听到叶玉成的名字都感到恐惧。 至于潘雨寒,就看她的悟性了,有悟性有能力的,培养培养也可以。 但是如果没有,那就当作家里多了有一副碗筷,花点钱养着,有合适的人选和利益,就将她嫁出去好了。 至于叶氏的继承人,经过叶白帆、叶白英这两个,他也算看透了,与其将叶氏交给这些不靠谱的人,还不如自己手握大权,至于百年之后,人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不了捐给国家,自己还能死后博个好名声。 至于生前,无论是享受做强做大带来的成就感,还是花天酒地带来的糜烂感,他都可以去体验。 想通了这一些,叶玉成那根深蒂固的继承人想法,在这段忍辱负重的时间里,被碾压成粉末。 有了叶玉成提供的证据,警方很快将二十几年前的命案幕后操纵者锁定关佩兰。 而关佩华因为对手给他罗列的几桩违法行为,已是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再拉关佩兰。 甚至还怨恨这个没脑子的妹妹,如果不是她,他还不会被对手抓那么多的把柄。 二十几年前,一名女子遇害的命案,公之于众,关佩兰被带到警察局调查,等候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而叶白英,因策划谋害潘雨寒的养父养母,被带去警察局问话。 几天时间,叶家支离破碎。 跟叶家来往的企业和世家,纷纷躲着叶玉成走。 但好在,有沈氏的房地产合作项目,让叶家的业务起死回生,其他人见叶玉成抱上沈寂这条大腿,也纷纷调整了态度,重新与叶家走动起来,从而也带来了不少业务。 很快,关佩兰和叶白英对叶家的影响就被抛掷脑后,毕竟,利益才是永恒的,有利可图的时候,去关注别人家的家事干什么。 况且还有沈氏为叶家保驾护航。 至于柳夏和留心网,在这一战中,收获了千千万万的铁粉,他们已经将留心网当作是挑战不合理的权势平台,而柳夏就是个代言人。 甚至有人在考公之前都对着柳夏的照片拜一拜,好让自己在这过程中,凭实力碾压对手,而不是被关系户碾压。 去接潘雨寒的时候,柳夏去见了被关押在里面的叶白英。 第287章 这是谁?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叶白英见到柳夏,原以为会很恨她,但好像如今尘埃落地,自己的未来已毁,倒没那么强烈的感情了。 恨柳夏,有点累。 而且也不知从何恨起。 想起过去那么多年,俩人本没有太多的交集,一直都是她单方面去强拉俩人的关系。 如今现在这结局,跟柳夏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她不是叶玉成的孩子,不是柳夏能控制的。 关佩兰逼着她去见生父,也不是柳夏能控制的。 而她教唆她的生父为她除去潘雨寒一家三口,也不是柳夏能控的。 …… 如今,她在铁窗里,第一次客观地回忆自己的过往。 人,总是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才会想起当初的路是怎么一步一步被自己堵死的。 但凡有一点翻身的可能,都得将这过错推给别人。 比如她,在没有这个结果之前,她一直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柳夏,即使没有任何意义,但也比让她说自己错了,好受不少。 柳夏第一次见叶白英这般颓败的样子,一直以来,无论叶家发生什么事,叶白英好像都能明哲保身,甚至还能趁乱捞好处。 但这一次,没人再为她张罗了。 “你想见我,我就来了,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柳夏其实也没什么话跟叶白英说,但双腿却来了。 俩人相识七八年,大学同学兼舍友,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有那么一瞬间,柳夏觉得唏嘘。 “王阿婆那件事,我欠你一声道歉。 不过我还是想为自己说一句,这不是我主观所愿,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柳夏,其实你是个很记仇很小心眼的人吧,我知道,我现在这样是罪有应得,但你从中肯定也推波助澜了吧。” “嗯,我承认。叶白英,我从来没想过成为你的对手,我们根本不在同一道上。” “是呢,你说我那时候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么容不下你,为什么非要盯着你,非要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好像被下了降头。 如果没有针对你,没有王阿婆的跳楼,就算我嫁不到沈家,我的生活也将一片坦途。 我跟你,也许还能有个点头之交的状态。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白英的感叹像是跟柳夏说的,又像是跟自己说的。 “柳夏,你是个极聪慧的人,如果有可能,别让自己陷入感情中,沈寂,不是你能能把控的人。 况且,他还有个初恋,就算有他妈的成分在,但那个初恋可是他实打实的的青春。” 柳夏没有回应,“在里面好好改造吧。” 说完,便挂了通话机,转身离去,没再看叶白英。 她知道叶白英为什么要说那话,谁没有初恋呢? 谁的青春没有在心里兵荒马乱过呢? 过去就是过去了,人又不是死了,真的念念不忘,见个面再续前缘又有多难。 况且,她跟沈寂,谈爱情,还有些远了。 最多,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吸引。 而这吸引,就附加了不少外在条件。 没关系的,这种事,从来不是谁要掌控谁,就算有一天她要跟人踏进婚姻,也不会被谁掌控。 就算是夫妻俩,首要的身份都是他/她自己。 见完叶白英,又去接了潘雨寒。 相比叶白英,潘雨寒的精神状态就好很多了,虽然也清减了不少。 “柳总,叶玉成让我回叶家,您的酬金,我尽快给您。” “潘雨寒,呃,不,叶雨寒,叶玉成接你回去,更多的是给外界一个讯号,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毕竟他刚将发妻和养女送了进去,需要你这个流落在外面的血脉,弥补所剩不多的名声。 至于说你回去后,也许只是给叶玉成多了一个可以联姻获取利益的对象而已。 如果你真的想要掌控叶氏,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否则,你就是个工具而已,给我的酬金也很单薄。 所以,我还是希望你的格局放大些。另外,如果自己没有绝对实力的时候,暗藏锋芒,忍辱负重才是最好的策略。 我知道你现在还怨恨着叶玉成,但是在怨恨之前,你想想你自己有什么资本。 你母亲当年的事,也许的确被迫,但如今害她的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那叶玉成呢?” 柳夏听了潘雨寒的问话,挑了挑眉,她本可以不多说什么,但车上就只有两个人,不说点什么,好像有些不自然。 “叶玉成,现在的身份是你的爸爸,况且你现在要回的不就是叶家吗?坦白说,你跟你妈也没多少感情,毕竟你对她都没有印象。 跟你对叶玉成的感情深厚不了多少。 至于他们俩以前的事,你又了解真相多少,如果你妈对叶玉成只有恨,她不会生下你,还千方百计让你活下来。 感情这事,外人不好去评价。 而眼前最重要的是,你未来的生活。做人切记吃着碗里的饭,骂做饭的人。” 柳夏知道叶玉成肯定不干净,但如今潘雨寒决定回叶家,如果端着怨恨的心态回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还不如先蛰伏,拿到话语权再说。 但她能点的也就这些了,其他的就靠潘雨寒自己了。 将潘雨寒送到叶家,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而另一边,几日没见着柳夏的沈寂,捧着张助理进修回来的恋爱秘诀,越看越蹙着眉。 “这恋爱谈的,怎么感觉是在上心理学,还面部微表情研究,费时又费力。 直接了当说出来,不好吗?” “这恋爱嘛,就是要这种若即若离的朦胧感,这才更有魅力嘛。 不过,您跟柳总都不是一般的人,也许可以按你们的节奏来。”张助理虽然不认同沈总的理念,但打工人肯定不能在老板面前质疑老板啊。 况且,就他们俩人的恋爱的节奏和方式,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啊。 分分钟就合伙搞掉一个世家,这是哪哪的恋爱方式。 他也是头一次见。 沈寂翻阅着这本做成精美小册子的恋爱指南,突然将目光聚焦在一张照片上。 “这是谁?” 第288章 氛围突然变了 沈寂指着小册子上面的一张照片,抬眼询问着张助理。 张助理走到旁边,看了看,有些疑惑,他就是决定图文并茂,沈总看得轻松些,这照片的意义也没深究,“就是这组织培养的佼佼者。” 至于叫什么,张助理是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好像沈总认识,“需要我去调查这个人的底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身为一个金牌助理的觉悟,就是不知道情由,但执行力跟上。 沈寂点了点头。 随即便将册子放在一边,划拉着手机,主要是看看有没有柳夏的信息。 这个小没良心的,那么多天了,也没联系过他,连那个什么潘雨寒都比他重要。 他倒给她打个电话,但没接通,给他推送了一条正在开会的消息,他左等右等,也没见她会后给他回电话。 再拨第二遍,他忍住了。 不想让柳夏觉得他黏人。 可是,五天了,整整五天了。 沈寂瞄了一眼桌上的工作汇报,“张助理,女子免费高中的筹建情况如何了?” 张助理很想说,明明已经汇报过一遍了,资料也全在桌上了,但还是第一时间回应着,“已经在开工了,预计一年后投入使用,都在按计划推进着。” “柳夏那边清楚吗?” “柳总那边……”张助理顿了一下,将也清楚三个字咽了下去,转而试探性地抛出一个建议,“要不请柳总来公司一起盘一下免费女子高中的建设情况? 毕竟这项目的主要执行者是柳总。” “你现在去联系,尽快,最好今天内。”沈寂将手机放下,拿着鼠标,看着电脑屏幕,也不知在看什么。 张助理一下子秒懂,马上去安排,一出办公室门,第一时间跟柳夏联系,还有意无意透露出免费女子高中建设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一说,柳夏便放下手中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沈氏。 之前因为这高中已经投入建设,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工程项目即可,所以她也就没花那么多心思在那边了。 但现在听张助理这么一说,还是她疏忽了,这么大的工程肯定需要人时时盯紧的。 她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不该这般松懈的。 开着车到了沈氏。 前台的姑娘们已经对柳夏很熟悉了,又有了张助理的安排,第一时间将柳夏领到电梯,刷卡直达总裁办公楼层。 一开电梯,便看见张助理站在电梯门口候着了。 “张助理,这学校建设工程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前段时间还去过河市,到现场看了看,也听取了工程负责人的汇报,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 现在是工程出现问题了吗?我们要不要去现场看一下?” 一见张助理,柳夏就一口气说出了一路上的担心的问题。 “柳总,您别着急,这工程嘛,大问题肯定是没有的,但是总会有些小问题,比如使用的钢筋大小,还有瓷砖的颜色等。 虽然不影响实质,但是吧,小问题积少成多,见我们对小问题不重视,也怕到时候工程部给憋个大的。 您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定期开个项目会,也好同步下信息和情况。 这学校项目说大不大,但以后得有成百上千的姑娘们上学,跟其他商业项目不一样,还是得慎重对待,您说是吧。”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这未来可是要用好久的,关乎成千上万个姑娘们的命运,那是得有多慎重就多慎重。” 俩人快步来到沈寂办公室。 这项目,主要是她和张助理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及时跟沈寂汇报。 听见敲门声,沈寂头也没抬,目光依然看着电脑屏幕,说了声进。 余光瞄了一眼来人,但随即又将目光移向电脑屏幕,好像自己很忙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电脑屏幕的页面有多久没有换过了。 “沈总,就女子免费高中的项目,柳总想跟您商讨下。”张助理拿着三份打印好的资料,一份递给沈寂,一份递给柳夏,自己留一份。 “我觉得这些问题,比如瓷砖的颜色,尺寸是小事,但是这些涉及安全隐患的问题,我们得让工程的人返工,你们觉得呢?” 柳夏迅速翻阅着资料,一目十行地看着,一下子就将这关键问题指了出来。 “嗯,你是这个项目的主持人,你决定。不过,我觉得,这个项目,我们内部还是得成立个项目小组,定期开会沟通,否则,出了问题再去解决,不仅浪费材料人工,还拉长了工期。” 沈寂放下鼠标,目光落在资料上,但很快就掀起眼看着柳夏。 目光毫不掩饰,看得张助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出去。 但是柳夏却对这目光毫无察觉,依然认真地看着手上的资料,“嗯,刚才张助理也这样提议,我觉得很好,你们觉得这开会的频率是一个月一次?还是一个季度?”柳夏对工程类的项目不太熟悉,想着沈寂的工作很忙,太频繁他也抽不出时间。 “柳总,这工程一日一个样,一个月一次会不会太久了,要不咱们一个星期一次?”张助理说完,余光瞄了一眼沈寂。 沈寂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光。 张助理有点懂古代皇帝身边太监的滋味了,那不得八百个心眼子。 将老板伺候好了,荣华富贵指日可待,伺候不好,就被发配边疆。 “沈总的意思?我这工作好安排,就怕沈总日理万机,一周一次……” “可以。”沈寂打断了柳夏的话,利索地应了一声。 见这项目的问题解决了,开会频率也确定了,张助理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还贴心地将门关上,在外挂上一个切勿打扰的牌子。 贴心程度,都忍不住给自己加个鸡腿,心里想着,有他这样的觉悟,做助理那不是妥妥的金牌助理。 办公室内只剩下沈寂和柳夏。 本还正常的办公氛围,突然就有些涟漪了。 涟漪来得让柳夏觉得莫名奇妙,但确实是氛围有些不自在了。 也不知是之前车内的那个吻,还是注意到此刻沈寂幽深的眼眸。 第289章 只是借口 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都坦然的柳夏,此刻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但又觉得这姿势太过不庄重,立马停下,将背抵住椅背,强制自己坐好。 她现在是柳总。 “要不,你忙,我下周再来跟你汇报学校建设情况?”柳夏还是觉得俩人的氛围有些不自在,不如早点离开。 正想起身,却被沈寂出声阻止了,“怎么,除了工作,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了?” 语气中有些哀怨,呃,眼神也有些。 本欲起身的柳夏,作势坐回了座位上,怎么感觉此刻的自己有些渣女的感觉。 不对啊,吻不是她挑起的,白也不是她表的,她有什么好心虚的,挺了挺腰身,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要说什么?” 沈寂见她一副我有理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怎么,接吻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吗? 我们五天没见面了,给你电话,你也没接,说你忙着开会,但事后也没见你给我回个电话或是信息。 想必你都把我忘掉了吧。”阴阳怪气的话,赤裸裸地表达出沈寂的不满。 “这个,那个”柳夏也第一次跟异性这般接吻,也没遇见像沈寂这样将接吻这件事摊在桌面上来谈的。 不知情的人,还真会被他的这骚操作懵了去,觉得他才是那个被占便宜的人。 这男女之间的亲密,一向不都是女子是弱势的吗? 怎么到了沈寂这里,她反倒是那个得了便宜不认人的角色了? “不是你先的吗?你又没吃亏。” “我那可是初吻,你是吗?”沈寂盯着柳夏的唇,喉结情不自禁滚了滚,眼神晦暗悠长。 看着柳夏的眼神黏稠的仿佛要将她吞下去。 “某种意义上,我也是,所以咱俩没有谁占谁的便宜。”柳夏梗着脖子,回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沈寂讨论这般没意义的问题。 年少时,跟顾苏木,俩人真的恪守着校规,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双唇亲了亲,纯闭着,没有一点对方味道。 而这种亲吻也是五个手指都数的过来,与其说亲吻,还不如说蜻蜓点水,一触即开。 直至在车里,跟沈寂,她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接吻是要张开嘴的,怪不得张梦秋小说写的那些男主,就一个接吻,就能起生理反应。 果然小说源于现实。 是她这种没有经验的人才会质疑小说的真实性,尤其是引发生理反应的片段。 每每看到这些,虽然口干舌燥,但还是会嘴硬地说一句,作者写的还是太夸张了。 那些天选天龙人,一晚几次的,也只是夸张手法,直到她点开读者评论,才知道,这世界还是比她想得更猛浪的。 不过那些都是小年轻,像沈寂这么大年纪的,应该体力没那么好。 呸呸呸,为什么会想到这些,还想到沈寂。 她真是没救了,也许是体内的激素在发挥作用。 见柳夏脸上的表情变换得一时红一时白的,沈寂看得有些猜不透,不过此刻他的心情是好的。 柳夏心里没有别人最好,有的话,他会将那个人挖出来。 “既然我们彼此对对方的身体接触都没有排斥,不,应该说,彼此喜欢,那我们现在就是男女朋友了,是吧。”沈寂的双眸锁住柳夏,逻辑满满分地为自己要名分。 听了沈寂的话,柳夏错愕得都开始翻白眼了,按这沈寂的逻辑,什么叫彼此喜欢,这男人,喜欢的身体可不少,女人嘛,虽然欲望少一些,但喜欢的肉体,也不会只有一具。 没看见那些姐姐,对着小年轻忘情沉醉吗? 男人喜欢年轻的肉体,女人同样也喜欢。 但这种喜欢,很多时候是源于身体的本能,而不是心灵上的喜欢。 哪能这样,就成为男女朋友了? “怎么,你不满意我?”见柳夏不说话,沈寂抛出这么一句,人也站了起来,好像柳夏说不满意,他就能在办公室就让她满意了。 “也不是,主要吧,咱们这是不是进展太快了,就算是要恋爱,这不是要有个过程吗?” “什么过程?”沈寂步步逼近,斜靠在柳夏椅子旁的桌沿上,大长腿无处安放的感觉。 也不知是沈寂的身高太有压迫感,还是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柳夏忍不住也站了起来。 虽然站起来也没斜靠着的沈寂高,但总比坐着强。 “这人家不是得约会,牵手,接吻,再……” “再做爱?”沈寂说出了柳夏止住后的话了,坦然的就说喝茶这般寻常。 柳夏被他的态度震惊了,这还是传说中性冷淡的沈总吗? 这么随意就说出来了,这还是中式教育出来的人吗?咱们中式教育出来的孩子,对这方面不都得隐晦些吗? 她都觉得自己在女子里算看得开的了,在沈寂面前,就是渣渣。 不过,随即一想,这沈寂人家也不是中式教育,妥妥国外教育成长起来的。 所以,两人之间对这些事的看法才有这么大的差异。 “我们已经接吻过了。”头顶传来沈寂低哑的声音。 柳夏没抬眼,看着沈寂的下巴,有点有心无力的感觉,这问题好像不值得两个老总这般细致地探讨吧。 “那个,我先回去了。” 还没转身,就被沈寂一手拽住手臂,往后一带,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柳夏的脸贴在他的胸前,炙热的体温透过白衬衫,洒在柳夏的脸颊,耳边是有力的心跳声。 随着体温和心跳传来的,还有沈寂专属的体味,融合了冷松的味道,但此刻却没有一点冷冽。 “柳夏,你到底在拒绝我什么?我的样貌学识能力,还有地位,哪一样你觉得拿不出手了。 如果你担心我们俩的地位悬殊,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觉得我们平等了,才跟我谈? 什么叫地位悬殊?现在,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一日不见你,就想得慌,想抱你,想亲你,想跟你做遍男女之间的亲密事。 但你,却只是处在对我身体不抗拒的阶段,从这方面看,我才是妥妥的弱势。 至于财富地位,你根本就不稀罕吧,因为你不缺,你也不贪,按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你手上的财富已经够你过一辈子了,所以你不稀罕我的这些。 你之前说的我跟你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只是想让我退却的借口?” 第290章 那回我家吧 说完这些,沈寂将怀里的人拉离怀抱,但右手依然圈在柳夏的腰背上。 他左手抬起柳夏的下巴,想看清她此时的神情。 柳夏被迫仰着头,与他的双眸对视,仿佛要被吸入黝黑的眸底。 在极强压迫感的注视下,她差点就说是了。 当初叶白英录音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说的那番话会传到沈寂的耳里。 而那身份悬殊的话,既是现实也是借口。 沈寂说得一点没错。 但此刻,在沈寂那道不明的目光下,柳夏却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默认。 沈寂不错过柳夏的每一丝表情,他都被自己的正确解读气笑了,“所以,你单纯是不想喜欢我,不想跟我有工作之外的联系?” 柳夏不想直面这样的沈寂,第一次直面生气又隐忍的他。 她稍微别开脸,但很快就被沈寂的左手,掰了过来,让她的脸正面对着他。 “你在逃避什么,你连顾苏木都能接受,都到了谈婚论嫁地步了,为什么我不可以?”说出顾苏木三个字,沈寂有一股酸楚夹杂着怒气,冲上脑壳。 他不想挑起柳夏过去的感情历史,他知道过去的就已经过去,再谈,只会挑起柳夏对那段年少感情的遗憾和耿耿于怀。 但是,此刻,最懂得权衡利弊的他,却如一个怨妇般,非要干这些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他就是控制不住。 抚着柳夏脸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不说些什么吗?”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柳夏此刻的确无话可说。 她能感受到沈寂此刻的情绪起伏,感觉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他,她也不想为她的过去解释什么。 那时候的她的确喜欢顾苏木,如果不是顾母的阻止,不是王阿婆的猝然离世,他们如今应该结婚了。 当然,过去就已经过去了,但也没必要在沈寂面前去诋毁曾经的过往。 诋毁过去,就是诋毁曾经的自己。 “为什么我不行?”沈寂对这个问题偏执得非要得到柳夏一个明确的答复。 柳夏越是不正面回答,他越是要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当然,这态度只能是他预想中的,如果她的回答跟他预想的相反,他不知道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来。 他没跟女子真正交往过,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来。 而此刻的感觉,就是他要在柳夏这里得到肯定。 他的额头抵着柳夏的额头,鼻尖摩挲着她的鼻尖。 灼热的呼吸洒在柳夏的脸上,她躲无可躲。 “柳夏,回答我,为什么我不行?我要怎么做?”呢喃声落下,带着浓浓的恳求和委屈。 柳夏的余光落在他的眼尾,眼尾处泛着光。 那一刻,她理智的心瞬间软了下去,伸手抚住沈寂的脸,轻叹了一声,“没说你不行。” 话音刚落,沈寂紧闭的双眼睁开,唇落下。 柳夏的腰身被迫往桌沿弯着,沈寂的手搂着她的腰,隔在她腰身和桌子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沈寂松开了她的腰,双手放在腰间,往上提起,让她坐在桌沿,双腿挤进她的双腿间,俯身,咬住她的唇。 又是一轮让人窒息的亲吻,柳夏感觉自己的唇都被亲肿了。 “可以了。”她用手掌捂住沈寂的唇,手心被舔得痒痒的,“我们可以尝试先去约会,增进彼此的了解。” “我对你够了解的了,你的过往,你的性子,甚至你的微表情,我都懂。”沈寂是真的有好好研究过柳夏。 就算是恋爱,他也没有完全凭感觉,而是做了相当详细的调研,将柳夏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比如她喜欢吃的是一些家常菜,对奢侈品没有什么热衷,就算现在是企业老板,过的依然也是以往的生活,甚至连那辆手动档的车都没有换。 “那你也得给时间我了解你,是不是?” “我会发一份我详尽的个人履历给你。”说着,沈寂拿开她的手,俯身,亲吻这件事,好像会上瘾,怎么亲都亲不够。 “这是在办公室。”柳夏别过脸,吻落在脸颊。 “那我们去休息室。”沈寂一把抱起她,往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走去。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还是大白天,我们……” 沈寂将柳夏放下,“晚上就可以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了?”柳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我那好大个高冷的沈总呢?杰出青年企业家呢?” “那什么时候可以?”沈寂由着她戳,依然执着于这个问题。 “哪有人一确定关系就上床的!!!”如果对面这个人不是沈寂,柳夏会以为是哪个登徒子。 这哪是恋爱,这妥妥就是本能释放。 “我说的是亲吻,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提前上床。” “我介意。” “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我们是恋爱关系,是吧。” 柳夏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都吻成这样了,再说不是,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其实,她都有些理不清,俩人关系怎么就突飞猛进成这样了。 明明之前已经说过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沈寂也接受了。 但好像又没接受,之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步步逼近,在她没反应过来前,就将俩人的关系在一次次亲密接触中,确定下来。 是了呢,每一次的肢体接触,都让他蚕食着她的理智。 配上他无意识,也许是有意识散发出的委屈和落寞,一下子就击中她心中柔软的部分。 也许她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排斥吧,甚至对他的碰触有那么一些喜欢。 成年男女之间的感情,肢体接触无疑是感情的催化剂,尤其像他们两个平时这般克己的人,一旦放纵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那什么时候带我回家?”沈寂将人搂在怀里,好像一见到柳夏,就有肌肤饥渴症,恨不得黏在柳夏身边。 “你不是去过我家了吗?” “身份不一样。” 对沈寂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做派,柳夏都有些应付不来了。 “晚些?”但语气还是试探性的询问,还没从刚才看见那眼角的泛湿中缓过来,柳夏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角色拿反了。 “那回我家吧。” 第291章 你想回去吗? 柳夏垂眸看了看手表,为了不回他家,她提议出去吃饭看场电影。 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沈寂想了会,点了点头,发了个信息,便穿上外套,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往办公室门外走。 “沈寂,这是在你公司。”柳夏想抽出手,但没抽出来。 “我知道,我又不像你,不让我见光。”说着,牵着柳夏的手光明正大地走过公司走廊。 此时,办公区的人依然安静地工作,除了键盘声,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 只是电脑前的头抬得更高,脸是对着电脑,但余光已经在走廊好一会。 直至电梯关门声,刚才还安静的办公区,依然安静,只是刚才抬起的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 手机信息敲得飞起。 “刚才我没看错吧,沈总牵着柳总的手?” “没错,是十指相扣。” “天啊,我们要有老板娘了,谁家老板娶的老婆还是老板啊。” “是柳总啊,我之前看节目的时候,就觉得沈总对柳总与众不同,唯二上的节目都是柳总的。 这不是明晃晃的偏爱,是什么?” “柳总可是我的偶像啊,年纪轻轻,从底层摸打爬滚到现在的地位而且她还是高考状元,还长得这般清秀,简直就是完美女神。” “是啊,看她邻家妹妹的样子,谁知她是留心网的创始人啊,这莫大的反差,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楼上的,注意用词,沈总的女人你也敢觊觎,不想活了!” …… 一时间,沈总女朋友的消息在沈氏集团上下不翼而飞,最后传到柳夏是沈寂的未婚妻,俩人的婚期就在今年。 那些还没关注留心网的沈氏员工,纷纷涌进留心网,写各种好评,虽然是匿名的,但也算自己表忠心了。 无论是沈氏集团还是留心网,都是顶好的企业,如今这两家企业要联姻了,那不就是两家公司的人要成一家人了吗? 一时间,留心网的员工也水涨船高,身价暴涨。 这都是后话了。 柳夏对这牵手门造成的影响一无所知。 俩人来到了电影院,整个电影院除了他们俩,再无其他人。 “你包场了?” 沈寂点了点头。 服务员很有眼力劲地捧着大桶爆米花,还有可乐,走了过来。 “他们说看电影都要吃爆米花和可乐。”沈寂将爆米花和可乐接了过来。 虽然电影院没有人,但外围站着不少看戏的人。 这种当众被讨论的感觉,就像是被看的猴子,柳夏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唇,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要不,咱们以后再看电影?” “我没有在外面看过电影,要不,去我家看?家里有私人影院。” 柳夏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人,点了点头。 就这样,俩人拿着爆米花和可乐,回了沈寂的高级公寓。 “怎么又换了拖鞋?”柳夏接过一双褐色的拖鞋,她记得上次穿的是粉色的。 “我看你上次不是很喜欢的样子,就换了。” “拖鞋而已,没特别的偏好。”柳夏对颜色这些没特别的注意,即使是免费女子高中的瓷砖颜色,她也不觉得非要哪种,只要不影响安全即可。 “要不喝点红酒?”沈寂将爆米花和可乐放在桌上,往红酒柜走去。 有钱人的生活真奢靡,不仅有私家游泳池,还有影院。 这配置,就服务沈寂一个人,相当的奢华了。 “你这怎么还有这些糖?”柳夏看了看熟悉的包装,这糖跟这环境格格不入。 “看你之前吃过。”沈寂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柳夏一顿,别了下头,伸手夹住那块糖,自己放嘴里。 “介意还是不习惯?”沈寂盯着她的唇,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夏嚼嚼嚼,咔咔咔,余光瞄了一眼沈寂,这工作外的男人,可真难伺候,阴晴不定的。 都不知道哪句话哪个动作,触动了他敏感的心。 这人以前也不这样啊,难不成更年期了? “甜吗?” 柳夏点点头。 见柳夏认真地看着电影屏幕,半点约会的自觉都没有,沈寂心里一堵。 他们这是要看电影的吗?看电影不是看得一个氛围吗?还看得这般津津有味,不就一个悬疑片吗? 哪有男女单独看电影选悬疑片的。 “很好看?”沈寂递过去一杯红酒。 柳夏顺手接过,刚好吃爆米花吃得有点渴了,一饮而尽,微微的酒味,还算好喝。 “挺好看的啊,我以前也没怎么看过电影。”柳夏说得很坦然,没有一丝自卑。 但听在沈寂耳中,就有些心疼了,也不觉得她不解风情了,“那你……” 柳夏扭转头,看着他沈寂欲言而止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别这副模样,以前只是没时间也没钱,,你看现在,电影不也等着我吗?还在私人影院看。 但过去的时光,可不等人,那时候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要读书要打工,也不觉得苦。 也许在你的成长环境,觉得我这种人还活得不如你家的一条狗。 但,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而且即使是现在,我依然佩服过去的自己,可太厉害了。” “嗯,我也佩服你,太厉害了,柳夏,你真的太棒了! 用一路的泥巴将自己养得那么好,开朗乐观,善良坚韧,美丽灿烂。” “你也不错,在爹不亲娘不爱的家庭,没将自己养歪,还成了沈氏的当家人,不比我差。 为过去的自己,干一杯。”柳夏摇晃着空空的酒杯,眼神示意沈寂满上。 “虽然这度数低,但毕竟还是酒,少喝点。”说是这么说,但手还是往酒杯倒了半杯酒。 举杯干杯,一杯敬过往,一杯敬自己,一杯敬未来。 “沈寂,你说,如果有时光机,你想回去吗?”几杯葡萄酒下肚,柳夏的眼前朦朦的,悬疑片也看不下去了。 看悬疑片就得聚精会神,错过了一些情节再看,就断了逻辑了。 柳夏索性就不看了。 靠在沙发上,举着空杯看着。 “你呢,如果有时光机,你想回去吗?”沈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第292章 微醺的柳夏 “回去吗?”柳夏深深叹了一口气,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杯子倒了,一旁的沈寂将杯子扶正,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的人。 “过去好累啊,现在的我回去了,未必能再走一遭,但是我肯定还是要回去的。”柳夏撇了撇嘴,将头靠在沙发上,双腿卷起,双手抱住双膝,完全放松的小姑娘的状,没了往日的精明和世故。 看得沈寂心里软得像一摊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柳夏就着他的手掌,将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还蹭了蹭,“我要回去,在王阿婆跳楼之前,回去,一定将她拉住。 然后离开海城,离得远远的,在一个小城买个小房,一家四口一起生活。” 沈寂感受的掌心的湿润,喉咙一紧,但依然没有说话,托着她脸颊的手纹丝不动,好像是担心扰了她此刻的敞开心扉。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这个家,我跟她们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很像那些半路夫妻组成的半路组建的家,但,我们都愿为对方付出生命。 其实,我还杀过人,虽然不是我动手的,但就是我杀的,王阿婆是无辜的。 她的余生都给了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女,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还有我妈,我的成长环境比你的还是好很多,虽然很穷,一直缺钱,但我有爱我的妈妈和阿婆,呃,还有爱我的妹妹。 你别看柳冬是个小孩子,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只要我回家,她都能感受到我的气息,刚进门,她就会转头来看我,叫我姐姐。 我还有个亲妹妹,柳向晓,这丫头也是命苦的,不过现在都好起来了,她自己有个小房子,还有自己的一个小店铺,已经是个小小的老板了。 还有阿琴姐,香兰姐,还有我那些高中同学老师,他们都是我的贵人,没有他们,我成不了现在的自己。 看吧,就算是像我这般看似一无所有野草般的人,身边也围绕着一群好人,上天其实对我不薄的。 所以,我才没你们想象中的那般仇视社会,仇富,仇视一切美好的事物,因为我得到过,现在依然得到。 你呢?” 柳夏呢喃地说了一串,沈寂听得一句不落,他从没像此刻这般心疼一个人,心都揪在一处,托着她脸颊的手,往下一搂,将倚靠在沙发靠背的人儿搂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我也想回到你说的那个时候,不,应该更早些,得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你出生的时候,花钱将你从生母那买过来。 好好将你养大。” “那你是想当我爸吗?”柳夏的头从他的怀里探出来,努力睁着双眼。 “我有那么老吗?就比你大七岁,你出生的时候,我也才刚上小学,最多,也只是哥,哪就成了你爸了。”沈寂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他们说男女之间相差七岁,是最好的年龄差,你懂不懂,嗯?” “可是男的比女的寿命短,而且男人过了25就60了,很老了,很老了。”嘟囔着,又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好像仰着头一会,就耗尽了力气。 “你这丫头,我哪里老了,你看着我,我哪里老了。”沈寂双手扣着她的双肩,拉离自己的怀里,将自己的脸凑近她的眼前,“我脸上有皱纹吗?” 自从柳夏说他老了后,他可是找了顶级的皮肤管理团队管理自己的皮肤,每日的健身也没落下。 就是担心柳夏嫌弃他老了。 可,三十岁的男人不是正值巅峰吗,二十五岁的小伙子有什么,要权势没有权势,要底蕴没底蕴,要味道没味道,像他,年纪轻轻就是大集团的掌舵者,就问,有哪几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能做到他这样的成就。 柳夏望着突然放大的脸,伸手摸了摸,随即又往自己的脸摸了一把,“还是我的比较嫩,你摸摸。” 看着有些小孩气的柳夏,沈寂知道这丫头是有些喝醉了。 不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了。 但一想到酒后吐真言,刚柳夏敞开心扉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更心梗了。 这不就是说,其实在柳夏心里,他就是个老男人了? 这么一想,还是不能这么算了。 拉过她的手,伸进衬衣下摆,“你摸摸,我这是不是有腹肌。” 柳夏低头,望着自己手的方向,随即摸了摸,捏了捏,“有点硬,我也摸不出腹肌啊!” 仰着头,蹙着眉,认真地问着。 “那你看总能看到了吧。”说着,沈寂站了起来,一颗一颗解衬衣上的扣子。 而柳夏则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眼前宽衣的男子。 目光一瞬不眨,像是看什么重要的工作汇报ppt。 在沈寂解到第五颗扣子的时候,柳夏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走到沈寂的面前。 垂眸看着半敞开的白衬衣。 沈寂停住解扣的动作,目光幽深地垂眸,低哑的声音飘落,“还想看?” 眼前的人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睁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抬头望望着。 上方缓缓吐出一声叹息,随即轻笑了一声,捏了捏柳夏的脸颊,“你倒挺实诚的。” 拉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再看,就无法收拾了。” 这个时候,响起电影的结尾曲。 听着音乐,柳夏清醒了不少,手猛地抽了出来,“你你你……我我我……” “你要看的。”说着,沈寂没好气地扣上扣子。 这场电影在柳夏的逐渐醉酒,和逐渐清醒中播放完了。 之所以说播放完了,是因为他们俩没有一个人看完了的。 从影院室出来后,站在阳台,感觉空气都流畅了不少,那葡萄酒的影响被风慢慢吹散,柳夏的脑子又恢复到平时理智的状态。 拿着一杯温开水的沈寂,有些遗憾地看着清醒过后的人,琢磨着下次还得用白酒。 否则都看不见小女孩状的柳夏,平日里,即使有些涟漪,也很快被她这个逻辑在线的脑子戳破。 见今日的暧昧氛围结束了,沈寂也没再尝试着去营造,这种事的确需要人为,但很多时候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拿出那本小册子,翻出那张照片。 第293章 防得不是他 “贺柏先?” 看着那张照片,柳夏看了好一会,才认出这是何晓曼的老公。 “这是什么?他的照片怎么会在这上面?”柳夏拿过册子,翻阅着看了看封面。 “之前,我让张助理报了一个恋爱攻略培训班,这是他的课后小结。上面的照片是优秀的学员。” “培训班?”听见这个奇特的培训班名字,柳夏的疑惑更大了,这是什么玩意,恋爱还要上培训班,“你让上的,为什么?” 在柳夏追问的目光中,沈寂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目光闪烁,“我没经验,不知该怎么追你,张助理也没有恋爱经验,所以就让他去学了,学后总结反馈给我。” “所以,你这段时间的行为都是这培训班老师教给你的?” “不完全是,毕竟我会举一反三。不过,这个是重点吗?你不问问这个贺柏先是什么情况?他可是你好姐妹何晓曼的丈夫。”说到最后,沈寂忍不住有些阴阳怪气了。 在柳夏心里,他估计还不及何晓曼的十分之一吧,不过,他也庆幸,十几年前,柳夏遇到了何晓曼。 在柳夏那段青涩无助的青春岁月,保留了完整的尊严和体面。 甚至,有时候他会羡慕何晓曼,那么早出现在柳夏的生命里,在她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从而成为她这一生重要的人。 如果,他能早些遇见柳夏,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在她心里刻下永不褪色的痕迹。 所以,对这个何晓曼,有感激有嫉妒,这才会花精力和心思在何晓曼身上。 将贺柏先调查了一番。 看着柳夏凝视着那张照片,不出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的确跟何晓曼是大学同学,算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也许是穷怕了,也许是受大城市的诱惑,极度想要往上爬。 不过,没有家庭背景的人想要在大城市短时间内闯出一番天地,很难,就算有,也不会是并不出类拔萃的贺柏先。 毕业后,面对残酷的现实,贺柏先盯上了富家千金,以婚姻的手段走捷径。 在那个组织里,像贺柏先这样的男子不在少数,不过他更豁得开,而且忍耐性更强。” “你不是说那只是个培训班吗?怎么听起来像是传销组织?” “这组织,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法律上,都没有实质上的错。 你说,一个年轻女子想要嫁得好,一个年轻男子想要娶得好,以此来实现自己的阶级跃层,为此花钱学习上课,还用以实践,从侧面看,不也是个励志的故事吗? 至于说虚伪和面具,无论男女,绝大部分都是婚前婚后两副面孔。 当然,我说的是绝大部分,像我这样拥有绝对财富和地位的人,无论是婚前婚后都是一个样,我没有阶级跃层的需求,我喜欢你,是最纯粹的心悦。 你也知道,很多情种都处于富裕家庭,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物质上的追求,只追求精神上的满足。 你看我家,一家三口全是恋爱脑,有先天基因又有后天条件。”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沈寂一眼,说这贺柏先,怎么绕到他自己身上了,况且她又不恋爱脑,就算恋爱了,被坑了,她也有自己站起来的魄力。 她有能力又坚强,还有钱和事业,长那么大,熬过的那些挫折,哪个不比恋爱大。 在生存面前,感情真的微小如粒。 不过,她也不会将这些说出来,在沈寂眼里满满是她的时候,“那你是觉得贺柏先没问题?” 柳夏又将话题绕回到贺柏先这人上面。 “如果他能演一辈子,那又何妨?不过,他这样忍辱负重入赘的男子,图得肯定不只是何家入赘女婿的身份。 如果女子高嫁,嫁进去后,绝大部分都安分守己,享受荣华富贵。 但男子高娶,等压制他的那座大山倒了,他便会迅速变脸,将这么多年的蛰伏,全都爆发出来。 好的还能念点夫妻之情,不好的,不仅将女方的一切占为己有,还会将女方和女方家人一网打尽。 这是人性,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了。” 柳夏对沈寂的话没有一句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入赘的男子,都不用三代,一代后就将孩子认祖归宗了。 几千年来,实行的都是父系社会,这观念根深蒂固得难以凭个人一时的想法改变,也许当下是愿意的,但几年后,几十年后,父系权力的诱惑,依然会探头出来。 这个时候,就看男方的人品了,但人品这东西是最飘渺的,随时随地都可能改变。 与其搏这个人未来的不确定性,还不如将这个不确定性在刚开始就清除掉。 “他们现在感情正浓稠,甚至连何晓曼的父亲对贺柏先都开始慢慢接受。 就算我将这件事说出来,好像也没多大的作用。 到时候,贺柏先说这只是为了太在乎晓曼,他没有恋爱经验,这才报的班,这跟你去报班的原因如出一辙。 不仅不能揭开他的面具,还为他在何家人面前平添了一些好感。 毕竟,你都说,这是个励志的故事了。 那我现在该做的是盯紧贺柏先,看他有没有做出伤害何家和何氏的事。” 柳夏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有一丝丝无力感。 这太被动了,得看贺柏先什么时候露出马脚,但万一人家真的能演一辈子,那何晓曼和他就成为一段佳话了。 她这个外人去揭人家的短,就有些不解风情了。 况且,哪对夫妻不是有演的成分,演着演着就变成真的了。 柳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要盯的不是贺柏先,而是何晓曼。” 沈寂的话让柳夏摸不着头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盯晓曼,她是何家唯一的女儿,也是何氏唯一的继承人。 好吧,就算最后落在她儿子身上,那也是何家的。 何家现在唯一要防的不就是贺柏先吗?” 第294章 渐行渐远的朋友? 看着柳夏疑惑的眼神,沈寂没有委婉,而是一针见血。 “何父成为你律所的股东,想必也是为何晓曼留后路吧。 也就是说,他们的婚姻,至少在刚开始并没有得到长辈的祝福,之所以能结婚,是因为何晓曼的坚持和她爸妈的妥协。 从这一点上来看,何晓曼对贺柏先的感情很强烈,强烈到不顾父母的反对,甚至伤父母的心。 而你这个好姐妹,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或者说知道就算阻止了也没用,只想着为她以后规避风险,也没想着从根源上除去这个风险,因为除不了。 何晓曼在你们面前肯定说了不少贺柏先的好话,在她心里,贺柏先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如今,想必她爸妈也被洗脑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升级当祖父祖母了,心也忍不住软了下来。 这个时候,最危险的不是贺柏先,而是对贺柏先言听计从的何晓曼。 当初能孤注一掷非要跟贺柏先结婚,现在有了孩子,那还不将何氏双手奉上,都不带犹豫的。 也许,她爸妈也不会阻止。 与其去争去抢,还不如让别人亲手递过来,这才是贺柏先的高明之处。” 沈寂说得每一句都如一把锋利的刀,刀刀致命。 以前柳夏是真不觉得恋爱脑是个什么贬义词,现在她已经妥妥将这词划成贬义词阵营了。 这简直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 看沈寂的爸妈,还有何晓曼,这些人就是生活太富足了,所以才非要给自己找事。 太可怕了。 在柳夏过往的生活中,就算当初跟顾苏木谈婚论嫁了,但只要一涉及不平等身份谈话,她依然会保持理智,即使当初顾母阻挠,她也没有半死不活的。 就是因为她要忙的事太多了,一个男人占据不了多少她的精力。 像她这样从极端生存环境生存下来的人,注定在男女之事上少了一些激情和偏执。 为未来的感情之路埋下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现在,何晓曼的事更为紧急。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也许何晓曼会为他主动争取,如果阻止,她就会像当初要跟他结婚时那样坚持? 最后身边的人也会为她妥协,包括她父母?” “不完全是这样。古代有垂帘听政,母凭子贵,现在,贺柏先所有精力和手段都放在何晓曼母子身上,那个何家看重的孙子,很大可能成为贺柏先最有力的同盟。 他是那孩子的父亲,是那孩子的启蒙老师,想要给孩子灌输什么理念,想要将孩子养成什么样,不都是贺柏先说了算吗?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就算换了其他家庭,嫁过去的女子很多也是为娘家谋划的,贺柏先只是换了个性别而已。 所以,如果你一直秉着先入为主的防备心,最后就算护住了何氏,也会丢失了好朋友情分。” “这是你这个恋爱脑的解读吗?” “柳夏,你得清楚,不是你觉得什么是好的,何晓曼就会觉得好,也许有一天她要的就是全家和睦,至于何氏,姓何还是姓贺,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至于她父亲委托你的事,也许随着孙辈的长大,他的初衷也会改,隔代亲这事你又不是没听过。”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能做,而且越做越错,甚至会跟何晓曼他们翻脸?” “绝大部分情况下,友情抵不过夫妻感情,不是说夫妻感情有多深厚,而是他们绑得够紧,何况还有孩子。” 柳夏想要反驳什么,但她知道沈寂说得都是对的。 她只是一瞬间觉得有些悲哀,这人结婚成家后,跟好朋友就只能渐行渐远了吗? 想想也是,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别说夫妻和朋友之间了,就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在得到父母的精力和时间方面也比独生的要少很多。 突然间,觉得长大也不太好,得到了小时候渴望的物质自由,但却失去了那个时候纯粹的友情。 也许,这也是长大的必经阶段吧,跟亲近的人渐行渐远。 不愿,但却避免不了。 感受到柳夏有些低落的情绪,沈寂拉着她的手,“你还有我。” “你还是比我,更能看透人性。” “其实你也懂,只是不想懂而已。” 虽然她也认同沈寂说的话,但她依然没有选择什么事都不做。 就算以后会被何晓曼怨,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何家被蚕食,哪怕只是很小的概率。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落在何晓曼头上就是百分之百了,她不敢赌。 当晚,柳夏就给何父电话了。 将沈寂调查出来的资料全盘托出。 听完柳夏的话,电话的那头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何父重重叹了一口气。 “小夏,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之前已经知道了。 那时候,晓曼怀孕了,且满心都扑在贺柏先的身上,我的反对已毫无意义。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让你给晓曼兜底的原因。 就算现在我们将资料拍在晓曼面前,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即使有,她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现在贺柏先对他们母子俩的确是掏心掏肺的。 虽然这掏心掏肺也不知会维持到什么时候。 当一个人自愿蒙蔽双眼的时候,其他人根本叫不动她。” “那就让他们这般?”猛地,柳夏想起了什么,“伯父,那公司,是您给他的一个考验?” 柳夏的敏锐让电话那头的何父,有一瞬的震惊,但很快就变成欣慰了,有柳夏在,就算他百年之后,晓曼也能一生无忧。 柳夏太敏锐,太聪慧了,而且还对何晓曼感情深厚,有她为何晓曼的余生保驾护航,即使贺柏先以后翻出什么浪来了,她也能一手拍灭。 “小夏,你真的很聪慧,如果晓曼有你一半的敏锐,我跟她妈也就放心了。”何父叹了一口气,随即接着说,“之前我也跟你说过,现在很多企业都开始涉及金融或是房地产行业。 其实房地产行业说到底也是金融。 之所以让贺柏先当法人,是因为想看他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会不会露出真面目。 如果他真的一心为晓曼和公司好,那么这个公司就是他事业的起步跳板,如果他有异心,那他的后半辈子将在铁窗度过。 有风险,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下,就算发生极端的情况,我也有能力兜底。 之前没跟你说,是还没有完全谋划好。” 听了何父的话,柳夏不得不感慨一下,姜还是老的辣。 但何父毕竟是个守法企业家,法律之外的黑暗,接触太少,还是高估了人性。 第295章 我该怎么办 国家在大肆发展房地产,炒房客全国城市巡买。 何父旗下的那个公司短期时间内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当然,这期间,柳夏跟何父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贺柏先依然以家庭为重心,分出的那点精力也已将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 何父在电话中多夸了几次。 刚开始,柳夏还有戒备心,但经过何父几次的赞许,她都有些相信,也许贺柏先是个例外。 直至,几个月后,何父何母的车祸消息传入耳中。 她震惊得连手中的手机都滑落,连夜赶回河市。 灵堂里,何晓曼一身素衣跪着,而贺柏先一身黑衣跪在她身旁。 柳夏不敢上去,怕眼前的人,碎了。 “晓曼。”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何晓曼转过头,看着柳夏,不言语,眼泪嗒嗒嗒往下落,眼睛一眨不眨。 血丝爬满了双眸,仿佛落下的是血泪。 丧事后,柳夏留在河市,陪着何晓曼。 那个有她专属房间的房子,冷如冰窖。 贺柏先依然还是那个看起来事事以何晓曼为先的男人,但是,那神情已经不似以往那般虔诚了。 以当家人的身份忙前忙后,处事得当。 “柳夏,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这样,如果那晚不是我跟我爸争吵,他不会带着我妈出去住,也就不会发生车祸了。” 何晓曼整个人像没了生气,如一个会动的木偶。 “交警那边怎么说?只是意外?” 听了柳夏的话,何晓曼的双眸麻木地睁着,一时间还没听懂柳夏这话的意思。 “你意思说,我爸妈有可能是被害的?” 柳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晚是因为什么跟他们吵架?”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柏先那个公司,想要开展一个专家对理财产品的分析评估会,这样能增加客户的可信度。 你说……”何晓曼的话慢慢止住了,她睁大双眼,“你是说,柏先?他害我爸妈?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宝宝的爸爸,而且这段时间我爸对他赞不绝口,我爸妈开车走的时候,他还跟了出去,只是跟丢了。 交警那边判定的是意外。” “监控视频没有拍到什么吗?” “那段地方刚好没有监控。” 柳夏紧紧蹙着眉,总觉得这事很诡异。 “车载视频呢?” “车爆炸了。”何晓曼此时的神情有点疯癫,“不会的,柳夏,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干的,我们是一家人,他没有理由,怎么会呢?” 何晓曼拼命地摇头,好像摇头就能将这个念头摇出脑外。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承受不住的。 “柳夏,是我害死我爸妈了,是我,是我!啪!”何晓曼用力狠狠甩了一巴掌在自己脸上。 脸上立马出现了红色巴掌印,印在她苍白的脸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柳夏冷静地看着她扇自己巴掌,没有阻止。 直至何晓曼要扇第二巴掌的时候,她才出手拦住,“别打了,现在打自己毫无意义。 何晓曼,你爸妈在你心里重要吗?” 柳夏的脸迅速严厉起来,双目用力盯着她。 “比我自己还重要!” “既然比你自己还重要,那当初为何为了你所谓的爱情,逼你爸妈接受!”柳夏想起那对对她慈爱的夫妇,眼里有压不住的愤怒。 她知道,不该在何晓曼伤心欲绝的时候,还往她心口撒盐的,但是直至今日,这人还在维护贺柏先。 她实在是忍不了。 就算这件事和贺柏先没有实际关系,但是导火线就是他。 “你从来不管公司的事的,别说金融公司,就你家那超市,你都管不明白。 为什么会跟你爸因为这件事争执,组建专家团队这件事,你为何会知道? 不都是贺柏先跟你说的,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透露,结果就是你跟你爸妈争执,导致了车祸。 而且,你说贺柏先开车去追了,却追丢了,最后你爸妈的车祸却发生在无监控地段。 一次巧合是巧合,如果所有的事都那么巧合,那就是有人有意为之。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哭哭啼啼,责备自己,你爸妈又不能活过来!”何父何母走了,如果何晓曼还这般立不起来,就算她保住了何氏的大部分资产,往后还会有其他的男子。 她能保的了一次,保的了两次,但保不了三次。 “晓曼。”柳夏的语气温和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我知道,你从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些,你爸妈之前为你建了一个温室,几乎让你活在完美的世界里。 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了,这个家,还有你爸妈一生的心血都只能由你来守护。 依靠别人,无论是贺柏先,还是我,都无法持续一辈子,最后还得靠你自己。 如今,你不仅是何晓曼,还是宝宝的妈妈,你要长大了。” 说完这些,柳夏也有些伤感,她之前以为像何晓曼这样的女子,能够一生顺遂。 但是,这人啊,好像一生的苦难和幸福都是有定值的,苦难总会在你人生的某个阶段出现,或早或晚。 跟你的身份地位无关。 其实,柳夏有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精神上的苦难苦,还是生存上的苦难苦。 以前,她会坚定地以为生存是最大的事,但此刻看着何晓曼无助又绝望的样子,她动摇了,精神上的打击更容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力。 毕竟,当人生存遇到威胁的时候,想要活下去的信念,能激活体内的每个细胞,将潜能激发最大。 但如果人的精神垮掉了,那是将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压抑死,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她越来越能理解那些患精神疾病的人,为何会这么坚决地结束自己的性命,精神层面的压抑就如天上压下的一个鼎,无法呼吸。 只是,她能理解,但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好闺蜜何晓曼的精神被摧毁。 人就是这样,身为局外人的时候,对很多事很多人都能表示理解,但凡涉及到自己人的时候,那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理解和接受本就不是同一层面的意思。 何晓曼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着柳夏的手,“那我该怎么办?” 第296章 成长的瞬间 “安顿好孩子,接手公司,暗中调查你爸妈事故的真相。 晓曼,你要知道,人性是最不能相信的,如果一件事情有蹊跷,你只要跳出事情本身,看看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心里便有个大概了。” “你真的觉得柏先有问题?”何晓曼睁着通红的双眼,带着些乞求的神情。 好像想要柳夏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让她还能活在自己选择的爱情里。 柳夏盯着她的双眸,吐出两个字,“是的。” 这个时候,柳夏已经没有太多的谋划心思了,没想着要迂回,没想着万一何晓曼恋爱脑发作,没想着两人的感情会不会因为她的回答破裂。 听了柳夏的回答,设想的歇斯底里没有出现。 何晓曼垂下头,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随即抬起头,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柳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还很坏,又自私,所以上天才会这么惩罚我,你现在也很讨厌我,是不是?” 柳夏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怀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没一会就染湿了她胸前的衣服。 直至怀里的人情绪平缓了些,她才缓缓开口。 “你自小物质丰富,自然就追求精神上的东西。就好比,我为了给家里人过上好生活,拼命赚钱,这拼命劲也没比你对感情的追求弱多少。 我工作,创业,不也起起伏伏,如果每一次失败,我都要自我怀疑,那我的人生就该另外一副样子了。 你追求感情,本身没有错,但男女之间,尤其是涉及感情的时候,绝大部分女子都是处于弱势地位,如果盲目得看不见其他,那将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你爸……”柳夏顿了一下,随即接着说,“他比你更了解男人的劣根性,所以你结婚前,他曾找过我,委托我为你守住何家,也是你以后的一条退路。 即使他们百年之后,也能让你生活无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在何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爸这样做,也是因为太爱你了。” 何晓曼低着头,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眼,坚定地说,“柳夏,你帮我,帮我查出我爸妈车祸的真相。” “嗯,就算把你不说,我也会去查。不过,你在家还是跟往常一样。 如今我们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万一贺柏先真的跟这次事故无关,被他察觉了,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 如果真的跟他有关,那丧心病狂的他也许会对你不利。 所以,真相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别打草惊蛇。” 安抚好何晓曼,柳夏便回了海城。 回到公司后,她让老鬼和阿强他们通过各种手段进行调查,正当有眉目的时候。 贺柏先进医院了。 当柳夏赶到医院的时候,原以为会看见哭哭啼啼的何晓曼。 但却见何晓曼冷静地处理着医院和公司的事,完全没有以前娇滴滴的样子。 苦难果然催人成长。 “柳夏,贺柏先应该是跟他组织内部的人起争执了,他们对他动手了。”何晓曼提起贺柏先,没了以往含情脉脉的神情,好像在说一个陌生的人。 转换之大,让柳夏都有些震惊。 她回海城查到的线索都及时跟何晓曼同步,何晓曼也会将她所观察到的细节及时反馈给柳夏。 刚开始,柳夏还担心何晓曼接受不了,但何晓曼比她预想中的更坚强。 一下子没了爸妈的孩子,能瞬间长大。 所谓的爱情在亲人的生命面前,轻如鸿毛。 何况还是双亲。 只是这样的顿悟代价太过惨烈。 正当俩人收集到足够的信息,想要跟贺柏先摊牌的时候,他却出事了。 河市医院, “晓曼,贺柏先这样了,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是啊,他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我爸妈的事,就算跟他有关系,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至少现在我身边没有这么个心怀不轨的人,至于他背后的人和组织,我没有精力去对抗。 公司和孩子,已经牵扯了我绝大部分的精力。 收集到的信息和资料,我已经交给警方了。”何晓曼站在医院的走廊,望着窗外,目光没有对焦,有些麻木地看着。 柳夏站在她的身旁,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短短几个月,一直都活力满满的姑娘,脸上爬上了沧桑,细看,眼角甚至有了细纹。 那清澈的双眸染上了血丝,没了往日的天真和单纯,眼神都凌厉了不少。 有那么一刹那,柳夏从她身上竟然看见了何父的影子。 那些说长得不像爸爸的孩子,在时间的流逝下,在某个时刻,总会给人故人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血缘和遗传的力量。 那个扑在她怀里无措痛哭的姑娘,在巨大的痛苦下,短时间内让自己拔高长大,扛起了家的责任。 也许是感受到柳夏心疼不忍的目光,何晓曼将脸侧了侧,笑了笑,“柳夏,别担心我。人,总是要长大的。 我要处理太多的事了,没时间去崩溃和难过。 只是……”何晓曼将目光又重新投向窗外,看向远方,呢喃着,“如果没有我的任性,我爸妈就不会……” 何晓曼顿了下。 柳夏以为何晓曼哭了,但并没有,只是那双眸更空洞了。 就像两只看不到底的黑洞。 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尤其是至亲突然离开的痛苦。 她也曾经历过。 医院,好像到处都散发出这种痛苦,以致让人的悲伤都淡化了。 就如所有人都置身在绝望中,没有人的悲伤比别人的悲伤更大,没有比较,就没有落差感。 这又何尝不是人间炼狱。 对何晓曼的自责,柳夏没有出声安慰,因为她知道,何晓曼要的不是安慰,只是想说出来而已。 如果一个人自己走不出来,旁人再多的安慰都无济于事。 就如曾经的她,即使到现在,那么多年了,对王阿婆的离开,依然无法释怀。 第297章 熟悉的背影 离开河市,柳夏独自开着车。 何父离开了,但答应他的事她依然会坚持做下去,只要她的公司不倒,她就会为何晓曼兜底。 当然,她还是希望何晓曼能将何氏守住,再做强做大。 至于贺柏先这件事,她也没再调查了,将手上掌握的信息都给了严百川。 “我以为你会将这事做成节目,或是改编成小说。”严百川拿到这些资料后,抬眸瞄了一眼柳夏。 按他之前对她的了解,这丫头做什么,最后都会跟公司业务相挂钩,就算当初她生母的事,她都在节目上解决。 既有了流量,又解决了她人生最大的隐患。 在他的印象中,柳夏这丫头有善心有正义感,但最后都会化成利益。 之前还因为这事,他还提点过几句,但被柳夏怼过后,主要是了解到她过往不易后,他才慢慢接受,他所坚持的规则和正义,太过教条了。 到现在,他甚至认为,所谓规则和正义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为难百姓的。 毕竟,规则从来都是由上面人制定的,说是为人服务,但实际上全是为了上层的利益。 越是了解规则的实质,越是有心无力。 所以,现在在柳夏的影响下,他都开始在规则之外游荡了,游荡多了,发现好像也没什么。 直至现在都要习惯了这种挑衅规则行为方式了。 此刻,他跟柳夏说这话没有一丝的阴阳怪气,毕竟柳夏前期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就这么将手中的资料无偿给了他,他都觉得有点亏。 “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功利的人?做什么事都需要有利可图?就不能是古道热肠,打抱不平吗?”柳夏睨了严百川一眼,轻笑了一声。 “不是说你功利,就是觉得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公民,不像我们这些单位的人,我们拿得是纳税人的工资,做这些是工作。 但你不一样,况且你也有公司有员工要养,不得流量赚钱吗? 如果需要我们配合的,只要不是太明显的违规,我都可以让人配合。 还是你觉得这次的案子涉及一个组织,不敢接?没关系的,这个组织很快就被摧毁,一个都跑不掉,你可以先着手策划,等我这边收网后,就可以直接上线。” 至于怎么策划,严百川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这个打着恋爱培训幌子的组织,实质上是骗婚骗取财产的违法行为,他们早就关注了,只是还没有到全部收网的时候。 而柳夏提供的这些信息,很好弥补了他们手中的证据,这收网也就在未来几天了。 所以,他才会让柳夏现在开始策划。 “你现在不仅不阻止我这打着正义的旗帜赚流量,还积极给我出谋划策了,怎么,怕我公司开不下去?” “还不是想你轻松些,你妈天天在我耳边唠叨,说你一个姑娘家开这么大个公司,养那么多人,有时候都直接睡公司了,辛苦得很。”严百川顿了一下,很有偷感地余光瞥了柳夏一眼,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其实你们这些企业家才是慈善家,开一个公司,让那么多人有工作,有工资拿,养家糊口。 现在才真切地发现为什么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了,只有将民营经济盘活了,这社会才有活力,社会才会稳定。 毕竟,如果各行各业只有国家的影子,国家哪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将各行各业都发展起来。 还得靠像你这样的企业家,创新又有活力。” “老严,你今天怎么那么多感慨,还将我夸上天了。我这样的哪是什么企业家,最多就是个小老板,等我公司上市了,我估摸着才能勉强算个企业家。 怎么,你最近给我妈添什么堵了?这么讨好我,是要我在她面前给你说好坏吗?” 柳夏笑着说道,但双眼却紧紧看着严百川,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跟严百川合作了那么多次,而且经常去严家蹭饭,她跟严百川已经熟稔得称呼从伯伯到老严了。 刚开始,严百川还有些不习惯,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但凡柳夏不叫他老严,他还会觉得柳夏是不是闯了大祸,需要他善后。 虽然他也没太大的能力,不过豁出老脸和用命换来的功劳,还是可以在机关单位谋条路的。 在柳夏凝视的目光下,严百川轻咳了下,掩饰有那么一瞬的心虚,“哪有,你这丫头年纪轻轻,什么时候疑心病那么重了。” 见严百川没有想说的意思,柳夏也就没有坚持这个话题了,又扯回刚才的案子,“这个案子不是我不敢做,而是不想。 这个案子涉及我一个好朋友,我怕她受不了。” “你连乔招娣的事都能上节目,你这朋友承受能力那么差?” “她的父母,很大可能是因为她老公而双亡,而她老公是这个组织的人,也许还是核心人员。 如今她这个老公躺在医院,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未满周岁。” “这……这姑娘,真是什么苦难的buff都叠满了,成吧,这事总归是你决定的,我也只是随口提一嘴。 等这案子有了结论,你再跟你朋友说,至少让她释怀一些。 被这个组织里面的人欺骗的女子大多最后都家破人亡了,哎,这年头,所谓的爱情都是带毒的。”严百川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对了,你有吗?如果有喜欢的男子,先别轻举妄动,将那人信息发我,我帮你调查一下,没问题再谈。 现在这些男子,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比女子还懂伪装和经营。” “女子怎么伪装了,你这话说的,性别歧视么?”柳夏翻了个白眼。 “不是不是,我表述有误,有误。” 几日后,有关这个组织的新闻便铺满在各种媒体和平台。 柳夏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跟何晓曼说了说,确定了贺柏先的意图。 当晚,贺柏先便在医院去世了,何晓曼亲自签的放弃治疗的字。 她是贺柏先的法定妻子,是他手术单上签字的法定人。 至于何父何母的车祸,也让那组织的人数罪并罚了。 只是,在看新闻的时候,柳夏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第298章 你也是这样认为? 茶餐厅, 靠窗的沙发座,三个女子有些沉默地坐着。 柳夏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女子,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和穿着,有那么一瞬的割裂。 怎么都看不出,她们三人曾在郊外的工厂拧螺丝。 那时候,阿琴姐还是她们的领路人,为她们接风张罗的她,如今依然还是大姐的模样,只是更淳朴了。 而她身旁坐着的香兰,则完全看不出打工妹的样子,甚至都看不出一点乡下人的样子。 香兰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蓦地陶瓷杯边沿赫然出现红印,但她仿佛没看见,施施然地将咖啡杯放下。 举手投足间,做足了城里女人的做派。 只是在柳夏的注视下,眼神有些闪躲,桌下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换方向翘。 “阿琴姐,柳夏,你们最近过得怎样?”最后,还是香兰顶不住柳夏的注视,开口打破了三人的沉默。 “我结婚了有个女儿,叫小豆子,现在我们在市场租了个店面,卖些干货,主要的业务是为柳夏公司提供礼盒服务。 不过,现在也有其他的公司业务,虽然忙些,但生活还算有盼头,主要是能将小豆子带在身边。” 说起小豆子,阿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她面前是一杯橙汁,咖啡这种洋玩意,又贵还不好喝,她实在喝不惯,就点了杯橙汁。 听起阿琴说起小豆子,香兰有一刹的怔愣,但很快就隐在有些妩媚的眼角里。 只是这一刹也被对面的柳夏捕捉到了。 想起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柳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还活着,现在都快初中了,是个大姑娘了。 可惜,她永远留在那个冰冷的村里。 此刻,看着香兰光鲜亮丽的样子,柳夏眼里竟有一种欣慰的情愫。 还好,香兰能过得这般肆意,否则,她女儿的离开就毫无意义了。 人啊,追求更好生活本就是无可厚非的,尤其是那些被困住的年轻姑娘。 而如今,香兰的眼角也已有了细纹,就算她过得再肆意,来海城的异乡人,总是要比那些出身好的人要艰难的多。 想到这些,柳夏敛下眼皮,看着面前的咖啡,褐色的液体表面印出了她的面容。 也许好久没认真看过自己的脸,也许褐色让她陌生,有那么一瞬,她竟觉得杯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不过,她喜欢这个面容,面容柔和,眼神坚定,嗯,是她小时候幻想过的自己。 如今的她们,从山沟村逃离的她们,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姑娘们,真棒啊! 柳夏,真棒啊! 香兰,真棒啊! 阿琴,真棒啊! 所以,那些世俗的舆论又能裹挟她们什么?她们本就是挣脱了世俗,才变成现在的自己。 见香兰和柳夏都没说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低头看着咖啡,阿琴握着玻璃杯,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香兰,那报纸上的是你吗?你也被那个组织出来的男人骗了?” 说起这个,柳夏掀起眼皮,瞄了香兰一眼,与将目光从窗外移过来的香兰,对视了一下。 香兰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双手握着并不大的咖啡杯,沉默了一会,随即撩起眼皮,像是豁出去了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笑话我,觉得我这人是不是没男人就不行,被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这一次……”香兰抬起头,“我不觉得自己是被骗的,是,我喜欢男人,尤其是年轻好看的男人。” 听到这话的柳夏,突然脑海子出现那次在街上遇见香兰的场景,那个男人……好像是比香兰年轻,看起来一副满腹诗书的样子。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怪异,但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毕竟,对男女之事,她是真的没经验,再细致的观察,没有生活阅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自己赚的钱,跟自己想要的男子谈恋爱约会,管他是装的还是真心的,哄得我高兴,将我伺候得舒服,我就愿意给他花钱。 况且我是有风险意识的,房子和给自己养老的储备金是不能动的,至于其他的,我就当作是给自己买开心了。 那些男人,不也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也给她们花钱,谁又能保证那些姑娘不是装着喜欢那些男人,只为男人手中的资源和财富?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可笑,我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 说完,香兰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咖啡,留在咖啡杯上的口红印更大了。 阿琴本能想要去反驳香兰的话,她本就是个传统女子,家是她最大的寄托,以前是娘家,现在是小家,千千万万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怎么香兰就这么特立独行了呢? 但是想到自己一直坚持的信仰,也在婚后的那一年彻底崩塌,传统的思想又有什么好的呢? 自己以为全心全意为家里人,家里人也是爱她的,谁知只是将她当作家里的长工,结婚的时候给她致命的一击。 刚嫁过去就给她的小家带去那么大的债务,如果不是阿辉是个好人,不像村里的那些男子,要不,她不是被赶出婆家,就是被打死。 香兰本也是有丈夫女儿的,可是啊,那个小小的人儿离开了,自此,香兰像是完全挣脱了传统的枷锁,活得每一天都是从自己的心。 但,这世道,对女子比男子苛刻得多,男人养小姑娘,就算这个男人是已婚的,舆论对他也宽容的很,不少男子还会羡慕和佩服,佩服这个男子有能力在外养小姑娘。 但是换成女子,即使像香兰这样的单身女子,也会被人说成是没男人就不行的荡妇。 这个社会总是有那么多因性别而出的双标。 好像动物的本能会因为性别而不一样。 饿了想吃,困了想睡,喜欢年轻好看的,这无关性别,这就是本能。 男子不需要克制,女子又何需克制? 柳夏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话,神情平和得很。 直至香兰问了一句话,“柳夏,你是不是也跟那些人这般觉得我这人不守妇道,不是好女子?” 第299章 怎么分手了? 柳夏靠在沙发背上,她直直地看着香兰,眼里没有一丝蔑视和不齿,坦荡得就如当初那贵妇上门找香兰,柳夏站了出来般。 “你结婚了吗?”柳夏淡淡地开口,好想问今天的咖啡好喝吗? 香兰被柳夏的这话问得有些懵,不知为何要问这句明知答案的话,她如果结婚的,肯定会告诉阿琴和柳夏。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她们不是亲姐妹,但在海城这个异乡,她们仨就是姐妹。 这种感觉,只有身在异乡的人才会有。 就如出了国,会觉得本国人就是老乡,出了省,会觉得本省人是老乡,而她们从山沟村一起来到海城的,还曾一起扶持过,这种情感,在很大程度上,比有血缘却没怎么相处过的兄弟姐妹,感情还深。 要不然,香兰也不会那么在意阿琴和柳夏对她的看法,尤其数次帮她的柳夏。 对眼前这个比她年纪还小的人,她莫名有一种敬畏之心。 有些莫名,但就是有。 莫名的就如柳夏问的这个问题,但就是问了,香兰也答了。 “你没有结婚,守什么妇道,守谁的妇道? 况且,为什么要女子守,男子怎么就不用守男德?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们一个男未娶,女未嫁,谈恋爱也好,肉体关系也罢,你跟他没意见,管关其他人屁事。 至于你的钱财,你觉得自己花的值得就好了,反正是你自己的钱。 有些人花钱买奢侈品,有些人花钱买亲情,有些人花钱去学习,也有人像你这样,花钱买欢心…… 没有哪种比哪种高贵,也没有哪种比哪种低贱,只是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而已。 就如此刻……” 柳夏将目光落在桌面,“你喝咖啡,阿琴姐喝橙汁,难不成咖啡比橙汁差?或是橙汁比咖啡差? 只是需求不同而已,值不值得,开不开心,自己评判就好,不需要关乎别人的意见。 我和阿琴姐都不需要,那些看到新闻的陌生人更不需要。 香兰姐,既然选择了摈弃所有的传统枷锁,那就摈弃得彻底些,就算有时候做了违背道德的事,也无关紧要。 违法的就别做了,到时候得铁窗两行泪了,至于道德不道德,这事吧,甚至都有时代和区域之分,所以,无所谓。 只要你的内心够强大,你就足够自由和肆意。 不过,还是有个善意的提醒,保重自己的身体,健康才是王道。” 柳夏的语调甚至都没多大的起伏,就像评论今日的茶餐厅出品如何如何般。 阿琴从刚开的震惊到后来的频频点头,她本就是个灵活能接受新事物的人,这是多年在海城打工的结果,否则也不会带着孩子来海城做小生意了。 “对,我觉得柳夏说得对。你注意身体健康,我听说现在那些男的身体可多病了。 之前看新闻,你们看了没……”阿琴上身前倾,一副神秘的样子。 八卦的氛围烘托到这里了,柳夏和香兰也倾着上身,虽然也不知这都是新闻的事了,还有什么小心翼翼地小声讨论的。 好像探着上身的这个姿势,就是八卦的标准姿势,否则就少了味道。 也不知怎么就从香兰的事跳脱到新闻八卦上了。 就如很多时候,姐妹间的聚会都是这么跳脱的,就算刚开始有主题,最后也是以八卦结束的。 “你们知道吗?男人饥渴起来,根本不看对象?那个啥大爷假扮的女子,只要有眼睛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是男的。 但是那些想白嫖的男人,就算知道是大爷,还非要发生关系,有些人还找了大爷一次两次。 而且呃,有些男人平时在社会上就是人模狗样的人,有正经工作,还有高学历,甚至比大爷年轻,但却纷纷拜倒在大爷的红色高跟鞋下。 最后还是以大爷传播那啥视频为由,捅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上传那视频,人家这不收钱的,也不算违法,不知得钓到多少男人。 可怜的是那些男人的伴侣,也不知会不会被脏病传染。 你说,这些男人都不觉得自己耻辱,你这都算正经恋爱的,只是被男人伪装骗了。 但是恋爱嘛,谁没有伪装?谁不知婚前婚后两副面孔,如果真要追究,那些婚前婚后两副面孔的老公们,全都拉出去巡街,都怕堵住,寸步难移了。 所以,香兰,你只要是花自己的钱,又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别说是恋爱了,就是找个年轻男大养着,也没什么。 都是成年人,还是你情我愿的事,那些说你的,都嫉妒你的。” 柳夏对这个阿琴姐都要刮目相看了,明明现在是最传统的妇人,可说起这些男女之事,观念前沿的,她都追不上了。 “阿琴姐,你之前在厂里有过男朋友吗?”柳夏睁着两个好奇的大眼睛,一点也不觉得冒昧地问了出来。 香兰好奇地看过来。 三姐妹的话题一下子从新闻八卦到阿琴姐八卦上了。 “哎呀哎呀,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阿琴的脸有些微红,但双眼亮晶晶。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个青春悸动。 “想当年啊……”那不是对某个男子的怀念,而是对那个青春岁月的自己的怀念。 这一下子又成了一场青春怀念专场。 “对了,柳夏,之前你高中的时候不是有个男孩子一直追你吗? 我之前听你妈说,你们俩人还曾谈婚论嫁过,最后还是分了。”阿琴凑到柳夏面前,盯着眼前的人。 一听是柳夏的初恋,香兰仿佛打了鸡血,哪还有一点自己失恋的痛苦。 虽然她对男人也是有感情的,但她最爱的还是自己,况且这男人也同居了挺长一段时间,新鲜感也差不多了。 最主要是,自己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俩人那关系,就算她对外说是清白的恋爱关系,只有她自己知道,看着自己日渐单薄的钱包,才知道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已经吃到年轻的肉体了,那人要分手也好,那人被抓也罢,下一个更乖。 她现在的关注点都在柳夏这个乖乖天才姑娘身上。 “怎么分手了?” 第300章 过去了就过去了 看着眼前两张八卦的脸,柳夏失笑了一声,“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哪有多少年前,你两年前才大学毕业。”香兰在一旁提醒道,一脸的孜孜不倦。 “才两年啊。”柳夏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才两年而已。 感觉已经过了两辈子了,这人啊,如果接二连三经历不一样的事,就会觉得记忆被拉长,如果日复一日过着一样的生活,记忆就会被折叠,仿佛十年弹指之间。 这也是为什么孩童时会觉得时间很漫长,因为孩童的每一日都不一样。 但长大后,尤其工作后,感觉时间追着自己走,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开始慢慢麻木地两点一线了,公司-家里。 干着糊口的工作,重复着一样的轨迹,儿时的梦想早被碾碎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然后安慰自己,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干着一份不是自己兴趣的工作,跟一个合适的人组建家庭,抚养一个不是理想中的孩子,直至慢慢老去。 偶尔看见有些逆流而上的人,与大流相反的方向,便会受到大流们的质疑和耻笑,自己也会加入大流,批判这种特立独行的人。 但是,深夜里,只有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对那个人的羡慕和佩服。 随大流抵制,只是让自己更好过些,告诉自己,当初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些逆流而上的鱼,会被拍死在风浪中。 虽然知道,逆流而上的鱼都跃了龙门,这个龙门是每个人儿时的梦想。 算了吧,就这么过了吧,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柳夏最不可能说这算了吧这三个字了。 此刻,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她依然会会心一笑。 “看看看,柳夏笑了。”香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嚷嚷地喊了起来,也不顾其他客人的异光。 香兰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反正不认识,她做过的事,走过的路,比这大声说话可出格多了,况且就这一句而已。 阿琴的目光也被柳夏这嫣然的笑吸引了,她很少见柳夏这般女孩的样子,即使那年来厂里打暑假工,十多岁的柳夏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少女的气息。 在她的印象中,柳夏就如一棵坚挺的树,迎着暴日和狂风,屹立不倒。 但此刻,柳夏的笑就宛如一朵小花,在风中摇曳着花瓣,融在一片绿草中,格外引人注目。 “分手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当时我们俩都没有错。”柳夏想起那个温和的男孩,心里还是会蓦地软了软。 也许不是为了顾苏木,而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即使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即使年少时有过对异性的阴影,即使知道俩人存在的差异,但是她还是有勇气地向那个他走去,走得那么稳。 那个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太有勇气和魄力了。 冲破了自己身上的枷锁,还让花季雨季时的自己,体验了一场如春风细雨般的爱情,也许不是爱情,只是心动而已。 但已足够了。 也许过了那个朦胧岁月后,还是会遇见爱情,但跟那个时候的悸动已不一样了。 时间也好,自己也罢,就像是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般,过去了的人也好,时光也罢,甚至是自己,都无法再重复了。 所以,她并不想抹掉这个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甚至,有时候还会拎出来独自品味,就像是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品味一瓶醇厚的酒,时间越久,味道越浓。 这种事,只适合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故而,此刻,在阿琴和香兰八卦的目光下,柳夏没有自剖内心深处感情的冲动和想法。 柳夏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微凉的咖啡更苦了。 “你会恨他吗?”香兰还是想多知道些柳夏的感情生活,好像这样,才能让她感觉到,柳夏也是个肉体凡胎。 否则,每次她见柳夏,都莫名的紧张,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些什么。 “不啊,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恨,况且分开的两个人,如果还恨对方,说明还爱他,恨比爱的情感更浓烈。 有时候,分开,只是相遇的时间不对而已。” “不是因为他家人刁难你?”香兰可知道这些所谓城里人的想法了,表面客客气气,礼貌有加,实际上全是利益至上。 那个时候的柳夏,并不是那些人眼中的儿媳妇最佳人选。 他们选儿媳妇从来都是看出身家境的。 “也不算吧,他们想,但我没让,你们知道我的,从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好了,我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讨论再多也无法再续前缘,况且,我从来不吃回头草,既然当时分开了,那就是不合适的,无论是什么原因。 再倒回去复合,那不是自讨苦吃吗?”柳夏很是豁达地将过去翻篇了,心底可以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但不能让现在的自己,再去干那个时候的事。 毕竟,时过境迁,心境和阅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自己也没怎么出社会,对爱情有着童话般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如今,不评估利益,那是自欺欺人。 人嘛,总要长大,总要世故。 三人又聊了彼此的近况,还约着往后有时间定期聚。 阿琴和香兰她们俩还以为柳夏这个大老板不会应,但柳夏却爽快地应了。 这让阿琴和香兰俩人十分欣喜。 这村里人也有出来后富起来了的,富起来后,对同乡的态度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慢了。 但柳夏没有,对她们还是姐姐相称,也没有对香兰这众人眼中出格的行为有什么指责,甚至还为香兰说话,这让香兰她们心里感动得很,想着,以后如果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一定竭尽全力。 跟阿琴和香兰告别后,柳夏独自在街上逛了逛。 好久没有这般没有目的地聊天闲逛了。 这段时间的工作排的太忙,也太紧绷了。尤其经历了何家的事,好像每次参加熟悉的人葬礼后,身心都俱疲,需要一段时间自我修复。 “柳夏?” 第301章 又是对不起 正在漫步的柳夏,听见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转过身。 一时间还没认出眼前的这个妇人是谁,毕竟,对不重要的人,她基本上是不会花精力去记的。 待那个妇人走近,她才看清那人的脸,有些熟悉。 柳夏就站在原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人,很快她就从记忆中搜索出这人的身份了。 端着礼貌又疏离的样子,叫了一声,“阿姨。” “好久没见过你了,也不对,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你,你现在都成了海城知名的女企业家了,真是了不起。” “还好。”柳夏客套地说了两个字,视线往手表看了一眼,不想多谈的样子明显得很。 不过眼前的妇人却坚持要跟柳夏多说几句,只是也知道柳夏对自己的不喜,站在离柳夏半米的位置,没再靠近。 “柳夏,当初,你跟苏木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那时候是我被猪油蒙了双眼,做出那棒打鸳鸯的事。 要不然,你跟苏木孩子都生了。”顾母想起现在顾苏木的态度,心里堵得慌。 “没事,都过去了。”柳夏不是没看出顾母难过的神情,但她没有义务去安慰,虽然她现在没有干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闲逛。 但是闲逛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心情舒畅些,可不是想将时间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阿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对顾母,柳夏之前还是有怨的,但如今也全放下了,只是个普通的阿姨。 人的怨气很多时候不是靠时间去缓解,而是靠自身境遇的改变。 比如自己过得好的已经对过去的事释怀了,比如那些对编制有执念的毕业生,当他们的年薪远远超过体制内年薪的时候,才会彻底放下。 所以,过去无论有什么心结,都好像只能靠自身去解,外人毫无作用。 见柳夏转身离去,顾母往前走了一步,着急地说着,“当年,苏木为了你,都当着我的面割脉了。” 这话让转身离去的柳夏顿住了脚步,只是她依然没有回头。 “那天,你公司出事,我以自己突发恶疾将他从你身边叫回来。 之后,以自己的性命为威胁,将他困在家里。 直至你阿婆……”顾母的心揪了揪,回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于她而言也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 “你们总算分手了,我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我放他出去,他却跪在我面前拿着我之前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割了脉。 送去医院抢救回来后,他好像无事发生,积极上班,还努力考了各种证。 像是要向谁证明什么。 如今,他已经跟人合伙开了一个康复诊所,但是,他对感情的事一概不提,但凡我们谁提那么一句,他连家都不回了。 柳夏,当年做错事的只有我,但受折磨的却是我的儿子,不,自那件事后,他没再叫过我一声妈了。 我……我当初只是想让他过得轻松些,他本就是家里的小儿子,我们自小都没给过什么压力,如果他跟你在一起,他承受不住你和你家要面临的那些事。 况且,我怎会忍心让他跟你一起受挫折。” 顾母说完,便低下头,伸手胡乱擦拭了脸颊,随即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柳夏的身影。 盯着,好像要盯出两个洞来。 柳夏的脸上依然没多大的神情,但心里却却打翻了调味品,什么滋味都涌上心头。 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顾苏木没错,她又何错之有。 既然顾母也觉得自己做错了,跟她道歉,那就让她接受心里的煎熬吧。 毕竟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她是不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不是柳夏考虑的了。 的确,顾母有自己的立场,站在她的立场,她没多大的错。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就像柳夏,她也有。 反正结果已成定局,就没必要再去纠结当初的那件事,谁错得更多了。 没有意义。 顾母以为柳夏听了这些,总得有个表态,但她又错了。 柳夏抬起脚,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走了,走的每一步又稳又大。 俩人就像不认识的人,刚才的交谈好像只是路人问路而已。 “你……”顾母举起手指,指着柳夏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随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要柳夏什么反应,跟柳夏说这些,要得到什么? 如今的柳夏,是海城炙手可热的年轻企业家,未来发展不可估量,即使以后要结婚,对象也不会是他们顾家这样普通的人家。 况且,柳夏和顾苏木之间有过那一段无法消融的心结,中间还横着王阿婆的一条命。 无论有没有关系,都是跨不过去的。 想到这些,顾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她的鼠目寸光,这么好的儿媳妇,肯定是顾家的。 可人啊,没有后悔药吃,也没有如果。 她现在只是想跟顾苏木的关系能缓和些,不要像个陌生人般相处。 还有就是,顾苏木能够从那段感情中彻底走出来,去接受新的感情,组建自己的家庭。 过几年,顾苏木就三十了,他们这老两口又能为他兜底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些,顾母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柳夏远去的背影。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不再是冷冰冰如机器人般的声音,但夹杂的质问和愤怒还是让她心里一酸。 这年头,做妈妈真是越来越难了。 可,有什么办法,妈妈本就是这样的。 见柳夏的背影越来越小,她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也许,她也该放手了吧,当初就是不肯放手,抓得太紧,才将儿子逼走了。 孩子大了,就由他吧。 哎,顾母又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结束闲逛的柳夏,正打算回公司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柳夏,对不起。” 电话那头响起了低沉的声音,柳夏有一瞬间的迷惘,一下子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第302章 痛彻心扉 公园湖边, 柳夏和顾苏木坐在石凳上,望着湖景,俩人都沉默地发呆着。 “那么热,还穿长袖?”柳夏瞥了一眼顾苏木的左手,若无其事地说了那么一句。 顾苏木将左手往右边靠了靠。 但再怎么靠,石凳就这么长,而柳夏坐在他左边,挨着他的左手。 “你知道的,诊所的空调比较冷,我出来的急,就没有换衣服了,现在坐着也不热。”顾苏木的解释自然又让人信服。 如果柳夏不知道他手腕有疤的话。 之前因为案子的事也找过顾苏木,那时候完全没有发觉这人有着那样的经历。 面对她的时候,依然温和,只是眼神更坚定了些,她以为这只是时间锤炼。 可是她自己很清楚,时间根本无法让一个人蜕变,只有经历会,尤其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 柳夏自己经历过的,很清楚。 但是在顾苏木身上,自分手后,她就没再将精力放在他身上了,所以发现不了顾苏木的改变。 眼里满是他的时候,对他身上蛛丝马迹般的变化都一清二楚。 眼里没有他的时候,就算他蜕变了,也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顾苏木打电话约她,她也会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赴约了,又好像觉得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顾苏木帮过她。 “我妈也许更年期了,情绪起伏大,她跟你说的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柳夏的目光又落在顾苏木的左手,嘴唇动了动,依然没有问出那句话。 “我看新闻,你跟沈氏集团的沈总来往密切,是开始新的恋爱了吗?”顾苏木侧头笑着看了眼柳夏,随即又将目光移到湖面上,问的漫不经心,只是那交握着的双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该认清俩人无法再继续的现实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但是当看见柳夏跟沈寂交往甚密的新闻时,心里还是堵得慌。 俩人那么般配,旗鼓相当的聪慧和魄力,甚至还有手段。 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陪着柳夏,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柳夏。 他这样的,没有背景没有能力没有魄力,就算当初他妈没有以命相阻,他跟柳夏也未必走的下去。 他太弱了,无论是性子还是能力。 是的,这么多年,他对那段感情的复盘已经让他能客观地面对结果。 但是,那是他自以为的放下。 一碰见柳夏的事,他依然会加倍关注,然后加倍难受。 难受着无力改变的结局。 却还是不甘心。 如果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现在他还不会这般痛彻心扉。 就如那些半道失明的人,比那些一出生就失明的人会更痛苦。 曾经拥有过美好,就亲手将这美好碾碎,这感受才是人间炼狱。 他不知该如何走出来,每天都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强大了,即使只是身为柳夏的一个朋友,能帮上她一点,也已满足。 可人啊,哪有真正的满足,暂时的满足只是对现状的妥协而已。 贪婪,自古都是人心的基本素养。 就如那些饿着肚子的人,吃饱饭后,还会想着要吃肉,能吃肉后,还想着住楼房。 可人类不就是在无止尽的贪婪中发展壮大的吗? 而感情,尤其贪婪,甚至还有排他性。 自古以来,感情都是最难求的东西。 何况还是面对这般强势的柳夏和沈寂。 顾苏木知道自己已完全没有一丝机会了,妄想都没了。 就算未来有一天柳夏跟沈寂没走到最后,柳夏也不会回头了。 他知道,柳夏从不回头。 有时候他真的痛恨自己,怎么这个时候就那么了解柳夏了。 看着顾苏木强颜欢笑的样子,柳夏有那么一瞬的不忍,但还是很快将心中的异样甩了出去。 “嗯,现阶段是恋爱阶段。”柳夏承认的很利索,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 而此刻的顾苏木双手已经冰冷,左手和右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骨节处泛着白。 如果细看,还会看见他微颤的嘴唇,紧紧地闭着。 这一刻,比看高考成绩还让他紧张,随即便是命运之弦的断裂。 他麻木地笑了笑,也不知为何要笑,他怕自己不笑的话,会哭出来。 在柳夏面前,这样得多丑陋。 就如左手的那个疤,多丑陋。 柳夏刚才的目光,他知道她知道了,但她却没有问,本想遮掩的心在这一刻叫嚣着,叫嚣着,她为什么不问,为什么? 明明他之前一直都不想让她知道的,但是此刻他却想让她问。 她问,表明她对他还是有一丝留恋的。 但是敏锐的她,发觉了他并没有砍断的情丝,然后用漠视亲自捏断。 好疼,就如那日柳夏在电话那头跟他说谢谢。 他的那句对不起,埋葬了俩人的感情,而她的那句谢谢,为俩人的感情亲自画上了句号。 没有说分手,没有争吵,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写完了俩人的初恋。 很多时候想起那个瞬间,顾苏木依然会心绞疼。 就如此刻,他的嘴唇倏地被抽走了血色,如果不是坐在石凳上,感觉随时会晕倒。 但他不能晕,他已经够弱的了,不能再在柳夏面前出丑了。 “恭喜你。”顾苏木的这三个字说得干扁无力,一点都没有真诚的祝福。 柳夏站了起来,“也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合适的另一半,顾苏木,你是个好人,值得更好的生活。” 说完,柳夏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顾苏木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顾苏木才回头,只是那已经没了柳夏的身影。 他将目光移向湖面,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用力睁着双眼,任眼泪横流。 最后,他双手掩面,依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抖动的身躯,指缝流出的眼泪,让他绝望又无奈的情绪,连树上的鸟都不敢鸣叫了。 爱情,杀伤力极大。 要不然,也不会千古流传那么多求而不得或是终有所得的情诗。 他的初恋,他这一生的爱情,在此刻都被埋葬了。 第303章 去父留子 走在树干后的柳夏,听着顾苏木压抑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有遗憾有愧疚,但已经没有了爱意。 直到顾苏木离开了湖边,柳夏才离开。 回到家,王二娘明显觉察出柳夏的情绪低落。 她知道,就算面对多难的局面,柳夏都极少低落过。 想必是遇到大事了。 她端出一盅汤,将汤勺递给柳夏,坐在柳夏的对面。 这是娘俩晚上的必有场景。 “是公司遇上事了?” 柳夏喝着汤,有些无力地掀起眼皮,撩了王二娘一眼,随即又低头喝汤,“不是。” 又勺了一口,旋即便拿着汤勺搅合着汤,没有再往嘴里送,“我现在这样子很明显吗?” 她抬眸看着王二娘。 在工作中,那些合作伙伴或是同事都说她是个情绪不外露的人,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微笑着,只是有时候微笑的角度不一样,熟悉她的人才能猜出那时候她的心情。 不过,熟悉她的人并不多。 但一回到家里,柳夏就将在外的面具全扔了,什么情绪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比如此刻。 “也不是明显了,就看你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好像是被抽干了般,我是担心你,所以就多问了一嘴。 你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即使我解决不了,你说出来后,也好受些。 这女子身体,很多病就是闷出来的,我看电视的医学专家都这么说的。 我们女子不能生闷气。所以,不是因为工作,那是私事? 跟沈寂闹矛盾了?”王二娘还是将话题转了回来,她是真的担心柳夏。 这个孩子一向都是懂事有主见的,但就是担心太懂事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沈寂?”柳夏有些意外地看了王二娘一眼,“您知道?” “本来是不知道的,这不,沈寂隔三岔五给家里送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而且前段时间你总是晚归,又不是从公司回的,我就知道你应该是恋爱了。 将跟你走的密切的异性排查了一遍,也就只有沈寂了。” “您之前不是不太赞成的?觉得沈寂这家境太好了,而且也太复杂了,怕我受伤? 怎么知道了,也没让我提防下?”柳夏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汤。 跟王二娘聊着聊着,刚才还有些失落的情绪,慢慢就被吹散了。 她就说嘛,家才是最好的能量补给站。 无论她在外有多少负面情绪,回到家后,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看着王二娘生动的神情,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就知道笑你妈,就算不赞成那也是你们没在一起前,这都在一起了,那就是你觉得我说的那些问题不是问题。 既然你都不觉得是问题了,我干嘛还死死抓住。 这只是恋爱,又不是结婚,你还年轻,女孩子嘛,多几段恋爱经验,多接触不一样的异性,才知道自己适合哪样的伴侣。 再说了,就算不成了,沈寂也不会给咱们使绊子吧。 这么高素养这么有钱的人,总不能跟我们平民百姓一般见识吧。” “怎么,您都先入为主,就算往后分了,也是我甩他么,还担心他报复咱们,您对您女儿的魅力可真是有信心的很,我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大魅力。” 见柳夏都有自嘲的心情了,王二娘刚才担忧的心才放下来。 都敢对着柳夏翻白眼了,“这话说的,别说海城了,就放眼整个国家,能找出多少个像你那么好的女孩子。 脑子聪明,还长得好看,年纪轻轻还创办了公司,养活了那么多个家庭。 那沈寂吧,虽然集团做得比你公司大,但那又不是他自己做的。 长的吧,还算一表人才,但都三十好几了,都快比你大一轮了,这男人啊,寿命本来就是女人的短。 况且他还是个工作狂,谁知道身体有没有什么隐患。 再说了,他钱虽然钱多,咱们又不用吃他的用他的,他的优势在咱们家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总体来看,还是你的条件更优越。”王二娘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一点谦逊的样子。 而且这本就是她的心里话,在她的眼中,这世上没有柳夏配不上的人,只有配不上柳夏的。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着满脸骄傲的王二娘,是不是每个妈妈都觉得自己女儿天下第一优秀,别的男人都配不上。 “妈,哪里大一轮了,就七岁。” “这七岁都超过半轮了,按那四舍五入的算法,不就是差不多一轮了吗? 我也没说错啊。 这社会总要求女子的年龄,男子的也得要求了。 你看吧,三十好几的男人无论是精力上还是质量上,都跟二十来岁的男人没法比的。 对了,说起这个,你前段时间总是晚回,是不是去他家了,你们有没有那个?” 王二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以致柳夏一下子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哪个?”柳夏放下汤勺,端起来喝。 随即,将汤盅放下,“妈,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都问得这么直接的吗? 想当年,我跟……”柳夏猛地止了声,嗡嗡地补了一句,“您也没问过啊。” “那谁,顾苏木不一样,一看就是个乖乖儿,而且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你是主导方,那时候你们也谈婚论嫁了。 这事吧,也就水到渠成了。 但跟沈寂,他年纪那么大,还是个商场上叱诧风云的人,你估计还不能完全主导他。 到时候真弄出个命案,又没结婚的话,就有单麻烦。” “怎么,如果我真给你带个孙子回来,你帮不帮养?”柳夏见王二娘这般纠结的样子,忍不住逗逗她。 “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就是咱们家的,什么叫帮养,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到时候让你严伯伯走动下,把孩子户口一上,妥妥的。 我看现在的小姑娘,家境好的,独生女,都开始去父留子了。 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有钱有人的,分分钟将孩子养大。 况且,就你和沈寂的基因,孩子肯定好看又聪慧,估计也能考个状元。” 说着,王二娘起身端起汤盅,往厨房走去。 柳夏像个尾巴样,跟着进了厨房,倚着门框,看着王二娘忙碌着,“我说您最近是不是又看了我们网站上的什么小说了,这思想觉悟太超前了,超前得我都跟不上了。 对了,您跟老严什么情况?” 第304章 家有喜事 王二娘听到柳夏这话,猛地抬起头,“什么怎么样了?他找你麻烦了?” “您紧张什么?”柳夏抬脚走近王二娘身旁,侧身探头审视着她的脸。 “你这孩子,说些什么呢,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说这些有的没的。”王二娘顿了一下,随即便利索将汤盅洗净,擦干,放回橱柜。 柳夏目光追随着她,直至盯着她觉得有些锋芒在背,“你说吧,你知道了什么?” 王二娘实在是一个人应付不了柳夏认真的样子,毕竟这丫头的观察力可是比她强上许多。 “妈,如果跟老严一起觉得过日子更舒坦,就在一起吧,年龄不是问题,我跟冬冬更不是问题。如今,我们家的生活已经好起来了,您也不用再背负那么多了。 这大半辈子,都没过过什么轻松的好日子,如今有条件,又能碰到合适的人,这是上天对您的补偿,别有负担,大胆去做。 我永远支持您所有的决定。 而且,就我对老严的了解,虽然他有些刻板,但整体上是个好人。” 柳夏直截了当地将王二娘开不了口的事,简单直白地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我都一把年纪了,如果你争气点,我都当阿婆了。”王二娘的语气比刚才的软和了许多。 “就算是当阿婆了,也不影响你的第二春。况且,这感情的事,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就你们这把年纪的感情才真挚呢。 不用考虑什么前途,也不用考虑家境,都一大把年纪了,再不为自己活,就没机会了。 别家的老头老太,估摸着还有什么别的心思,图谁的谁的退休金和财产,图谁的谁的劳力。 还要顾及子女的意见。 但这些,在你和老严之间都不存在。 你们俩就只有我跟冬冬两个孩子,我又那么能干,过几年也许就能将公司干上市。 我跟冬冬不是阻碍,老严那没有孩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这几十年积攒的也不少,也勉强跟你门当户对吧。 况且,你跟严阿婆处得比老严跟她还好,以后也完全没有婆媳关系。 外在的因素全都是对你们俩有利的,就别再蹉跎时光了,你们都多老了,再蹉跎下去就真的是老得掉牙了。” 听了柳夏这一堆支持的话,王二娘难以启齿的情绪也被吹散了,眼眶微红,垂着头看着自己扭捏在一起的双手,“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样不会给你丢脸吗?觉得你妈那么老了,还跟人谈什么感情,这说出去是不是会让你和公司丢脸?” “我的亲妈啊!”柳夏双手紧握住王二娘的双肩,“您抬头看看您女儿,我会在意这些吗?况且就算有人说三道四又如何,最主要的是自己过得幸福开心,如果我的公司会因为您二婚而经营不下去,那这公司索性现在就关闭得了。 您就大胆往前走,现在的我,可以给您兜底。 妈,这么多年我那么努力拼搏,不是为了自己过上好日子,而是为了您和冬冬能过上好日子,如果因为我的问题,让您不敢追求自己的幸福,那我的努力毫无意义。” 说完,便搂过王二娘,“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您能健康快乐。” 王二娘将头埋在柳夏的肩上,蹭了蹭她的衣服,嗡声道,“我最大的愿望也是你们两姐妹能健康快乐一辈子,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几个月后,王二娘跟严百川低调领证,请了身边亲密的朋友吃了个饭。 但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王二娘依然住在楼下,不过对严阿婆的称呼改了,大大方方地叫妈。 柳夏和柳冬跟着叫奶奶。 至于严百川,柳夏依然叫他老严,而柳冬平时跟严百川接触的少,本也没什么称呼,如今依然是。 只是严百川经常来家里吃饭,处得多了,柳冬会赏他个笑脸。 王二娘更多的时间在严家,也更随意了,之前兼职的工资是不发了,但严百川将工资上交了,她每个月的钱更多了。 至于严百川的其他资产,王二娘没拿,主要是她也不会投资,给她也就是存定期,还不如严百川自己拿着。 不过严百川依然给了王二娘,说就算存定期也随她。 最后,只是交给柳夏打理,柳夏给他们俩的资产,主要是严百川的资产,做了稳定的理财。 在严百川的坚持下,开的是王二娘名下的户。 一个晚上, “妈,你有时候可以在老严家留宿,冬冬现在可以一个人睡了。 要不,咱们合计下换个大点的房子?小洋房或是别墅?”柳夏穿着睡衣,吸着拖鞋,走进厨房。 “换个房子也可以,就是还得离这近一些,柳冬要上学,换新的环境怕她不习惯,你严阿婆也在这环境住了大半辈子,这街里街坊她都熟悉,换个地,她也得适应。 有老有小的,换房子都得考虑。”王二娘如今也是手握不少钱的人,所以柳夏提起换房子,她也没觉得是件多大的事。 这人啊,手上有足够钱的时候,生活就会从容很多。 “要不就在这小区买两套大户型,同一层楼,这样既可以有独立的空间,又能互相照应。 就这小区的楼王,一栋Ab栋,一梯一户,一层楼两户,虽然旧一些,但重新装修也跟新房一样。 我看物业那边有挂出来卖的。” 柳夏之前就留意过本小区在售的房子,而且刚好一栋有两套同一层的房子在售,直接全款拿下,再装修一番。 每套两百多平,老严他们住一套,她跟柳冬住一套,至于王二娘,随她的意思。 柳冬也可以住老严那去,她现在还小,跟老严他们相处多些,能增进俩人的感情。 况且家里有孩子,大平层就不会那么空旷了。 至于她自己,一个人住也未尝不可,她也想有一个完全独立属于自己的空间。 有了合适的房源,钱又不是问题,很快就将两套房买了下来。 买的时候,严百川坚持要出一套房的钱,名字写柳冬,另一套写柳夏。 本来另一套他也想出些钱,但奈何财力不够,还得花大几十装修。 本想卖掉现在住的房子,但被柳夏阻止了,说那间房他们母子俩住了十几年,有感情了,也卖不出多少钱,索性留下。 最主要的是,柳夏不缺钱,所以严百川也没再坚持了。 第305章 女首富 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下,金钱等于时间。 重金装修,一个月还你一个全新的家。 不过,虽然说用得都是上好的材料,但柳夏他们还是想着通风后再住,有老人孩子呢,慎重点为好。 公司的业务也开始慢慢上了正轨,不需要柳夏每日紧绷着神经去上班,去开拓业务,去应对突发事件。 公司员工也从十多个人发展到上百人,虽然不算大企业,但在人工和租金成本高昂的海城,还算是有一定规模了。 柳夏的生活也慢慢趋于稳定。 这一稳定吧,柳夏就觉得日子过得过于顺遂了,她是典型的没有近忧也有远虑的思想。 就想着,公司是不是该拓展下业务了,这不,还没什么具体想法,张梦秋倒给了她个具体的方案。 “怎么,你还想涉及娱乐行业?咱这是要打进内娱吗?”柳夏翻阅着策划案,被张梦秋这宏大的远景震惊了。 看这策划案,他们公司上市指日可待,这妥妥的低投入高回报,而且相比其他行业的风险,这风险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我知道你们部门产出的小说流量好,读者喜欢,但这小说转化成影视,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且我们公司也没这个资质啊。” “有,我们本就是文化公司,又不是只有网站一种平台,之前在申请这个公司营业范围的时候,我就将范围扩大到最大,别说影视了,就是工程类的项目我们都可以接,还有高科技的文化项目。”张梦秋上手将柳夏手中的方案翻到后面,指着那行经营范围,“就这。” 柳夏有些错愕地低下头,还真有。 当初,公司的注册资料这些都是张梦秋和翠娥去做的,她只看大方向的,像这种经营范围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她也没细看,细看了也没往心里去。 反正这种字眼也没太多实质上的意义。 可想不到张梦秋比她想得还遥远。 “那你的想法是?”柳夏很想说有这资质也没什么用啊,要将一本小说影视化,那得多费劲啊,谁家电视剧不是拍个一年半载的,还得有导演、编剧、制片人,还得有演员,各种群演,那比他们这个公司的规模可大多了。 但她不想打击张梦秋的积极性,而且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行性。 主要是看见那些所谓的演员,就稍微长得年轻好看些,一天208万的片酬,还觉得自己应得的。 但凡有点不好的舆论,就一堆的死忠粉出来攻击,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都不知道这些曾经下九流的戏子,是怎么在短短几十年发展成为人上人的。 比对这个国家有实质贡献的科学家们还威望大,收入就更不用说了,也许很多科研人员终其一生都赚不到人家一天的片酬。 这社会这时代,已经割裂得让柳夏都有点接受不了。 明明她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不过,她毕竟是生意人,有钱不赚王八蛋,况且她不涉入,其他公司也会涉入,那还不如让她将这钱赚了,多建几所女子免费高中呢。 只是吧,这工程着实有些大。 她其实是个怕麻烦的人,有得选的时候,谁也不想干那么复杂麻烦的事。 不过,张梦秋不是,她一心要将柳夏送到女首富的位置,就算有一天跟沈寂谈婚论嫁了,柳夏也不用跟沈家低头。 她追随的姑娘,值得余生都这般高抬头颅,不需要跟任何人低头。 “翠娥和阿强他们已经做过数据分析了,未来我们国家智能手机会普及,到时候电脑电视都没有手机方便,很多人会将手机当作最重要的娱乐工具。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现在的电视剧成本拍摄巨高,不是我们这种小公司可以承担的。 不过,咱们可以拍小而美的,至于演员,流量演员贵,咱们就自己培养,先试试水,万一成了呢。 但凡有市场,那这将是我们公司未来重要的盈利渠道。 况且,看现在的势头,小年轻的追星经济可不能小觑,咱们得顺势而为。” “演员没流量,那这热度上不去啊。” “不是有您和沈总吗?如今你们俩的流量可比那些顶流强多了。 之前你们俩深夜牵手的照片被挂网上热搜好几天。 我们第一部剧就想以你跟沈总为原型,小说流量最好的也是这一本,我已经着手让人改编了。” 对张梦秋的执行力,柳夏不得不竖大拇指。 这几个跟着她一起创业,一起熬过最艰难时期的人,还是这公司的股东,她基本是完全放权的。 主要是,他们这几个人恨不得将公司干成全国第一的劲头,她也管不着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这剧没拍完,我跟沈寂分了,那怎么办?”柳夏弱弱地问了一句。 她也想为公司发光发热,但万一这光源断了,这剧不就要被雪藏了吗? 至少现在他们也没能力跟沈氏抗衡啊。 突然,张梦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用A4纸打印,普通装订机订好的简陋册子。 《撩汉七十二式》 ? “你这还想我卖身不成?”柳夏翻阅着,越看越精神,“你这哪来的?没考虑过出版吗?” “这是将我们热门小说撩男手段全部总结下来后,又融合了心理学,升华了一下,实操性很强。 而且我看你对沈总肯定是喜欢的,否则你不会让他这般亲近你,那天你们在车库,我看见了。” “什么?”柳夏沉浸地看着册子。 “你跟沈总在车库亲密时,我看你有主动环着他的脖子,这么看的话,你对他至少不排斥。 短期内应该不会分手。” “如果他要分呢?”柳夏其实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觉得只要她喜欢,不排斥,她跟沈寂就能走下去。 她是不错,但也没有优秀到让沈寂这么欲罢不能吧。 柳夏扫描了一下自己全身,有那么美么? “这沈寂能得你青睐,是他的荣幸,如果不是你对他也有感觉,我还想着让你再等等。 到时候我们这个项目启动起来,肯定会找年轻又好看的大学生过来拍戏,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上,干净听话还满身力气,随便你挑。 这沈总长得是不错,财力也雄厚,可咱们控制不住他。 不过,说再多也抵不住你喜欢。但结婚的话,建议晚一些。”张梦秋一丝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一脸的认真。 “要多晚?”柳夏纯属好奇。 “等你成为女首富!” 第306章 绯闻 “好,你们多加努力。 这剧本你们都改好了,评估下费用和周期,咱们几个上会讨论下,然后你就大胆放手去做吧。 至于我跟沈寂的关系,就算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也不会……尽量不会影响咱们的剧。” 有了柳夏这话,本就跟打了鸡血般的张梦秋更亢奋了。 当日就拉了翠娥他们几个开研讨会,因为之前已经跟他们沟通交流过,研讨会很快就通过了。 柳夏公司的新业务板块又开始启动了。 闲了没几日的柳夏重新忙碌起来,主要是她对这个项目也有兴趣。 说是新领域吧,也不算完全陌生的,说熟悉吧,又第一次做。 就是在边做中学,在边学中做,而这就是柳夏的舒适区,她最喜欢从零到一的这个过程了,相当有成就感。 况且,这娱乐圈吧,闯闯也无妨。 以留心网为组织的人人都能演五分钟的演员选秀节目,高调打响,海城电视台也因与其7深度合作关系,第一时间大肆宣传。 一时间,全国各地涌进来报名的人成千上万。 之所以不限制非科班的人,一是够便宜,二是也许能碰上表演天才。 就算纵观现在的娱乐圈,很多扛得住剧的演员都是非科班出身的。 当然,科班的他们也需要。 短短几句,柳夏像是将所有不同类型的男子都看了个遍,之所以看男子,是张梦秋只安排了给她看男主角色的人。 说她最懂男主要怎样的演员来演了。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她也不知道啊。 不过,还是坐在演播厅,老老实实地看各种年轻的男子。 最后,还是一位科班出身的大学生拿下了这个角色。 毕竟,虽然有外貌上的优势,但也得有表演的能力,很多时候,一个演员的可塑性比他的长相还重要的。 当然,长相也不能差,毕竟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好看的人。 尤其是这种剧。 那小说吧,再怎么改编,最后还是一个核心,霸总爱上乡下丫头。 原本,张梦秋他们还想将女主的身份拔高。 被柳夏否了,如果变成励志剧,跟那些大厂制作的剧有什么区别,人家经验足、资金够、导演演员都专业,他们凭什么会输? 既然要做,就得差异化,就像当初她跟海城电视台合作直播节目,也只是因为当时没有这个类型的。 至于说她的形象,她本就是山沟村出来的,乡下丫头这定位没问题,况且她也不在意,当一个人站的足够高,足够强大的时候,她来时的泥泞之路,就是最好的励志之路。 况且,正因为这身份的巨大差距,才有看点,那些喜欢看这些小说的人,不就是因为现实不太可能存在,至少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想要在小说中找代入感吗? 剧也一样。 这现实生活已经够窒息的了,还不能在虚拟世界找些幻想么。 最后还是以柳夏的意见为主。 他们就是这般,但凡柳夏提出意见,还是很坚定的时候,他们都会去服从。 柳夏的确给了他们最大的自由,看似无老板约束,但他们心里都一直将柳夏当作是拍板的那个人。 只要她拍板了,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去执行,达到她的目标。 留心网的第一部改编小说的剧,风风火火开机了。 因为请不起名导演,柳夏亲自上了。 当然在这期间,她恶补了几十部国内外的电视剧,还有导演的基本素养。 好在柳夏是个极聪慧的女子,什么都能一学就会,况且还是她感兴趣的事。 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拍摄期间基本住在剧组。 王二娘见她那么忙,便隔三岔五给她做好吃的带到剧组,当然也会给剧组的其他人带一些。 每次都是严百川开车送过来,否则那几十斤的吃食,王二娘一个人拎不过来。 随着拍摄进度,柳夏跟演员们相处得也越来越密切。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张她跟男主演的模糊照片赫然出现在娱乐报刊和营销号上。 “这些记者,可是听风就是雨,明明我们走在你们后面,你给他讲戏而已,却拍得好像是你们俩单独约会。 不行,我要让傅青给这些,还有这些,统统发律师函。”张梦秋气愤地指着桌面上的报刊。 入行没多少时间,专业没学多少,行内的做派倒十足了。 那些所谓的明星,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发律师函,也不看看自己做没做过。 而且律师函都得半夜发,那些做法务的人可相当厌恶娱乐圈的这些人。 当然,她肯定是没做过的,当然也不会让张梦秋去找傅青发什么律师函。 到时候,别说什么律师函了,傅青估计会给她发一个。 自从叶家的事算妥善解决后,傅青就捏着那份offer邀请函,时不时拿出来讽刺一下她。 她能怎么办?只能躲着被。 况且当初她说要涉及影视,傅青也是一脸的不赞同,还质疑她是不是想要每天勾搭不一样的小年轻。 这人的嘴巴越来越薄了,说话也越来越刻薄。 不过,看在律所直线上升的营业额份上,柳夏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但也不会主动上前找抽。 “哎呀,发什么律师函,律师函不用钱啊。 你没见那些没上的新剧,各种炒cp,管它什么红,有热度就行。 看吧,现在关注我们这部剧的人,直线上升,你就说,有没有这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功劳吧。 反正我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没做过的事就没做过。 况且,就算是又如何,男未娶,女未嫁,连道德都没有沦丧,更别提违法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剧拍好,然后适当地炒下热度。 所以嘛,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发什么律师函?让翠娥和阿强将这热度维持得久一些。 你再琢磨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绯闻可以炒? 也许我跟男主演的照片得多拍些,你匿名发出去。” 柳夏说得很沉浸,觉得自己可太厉害了,没看见在场的其他人给她用力使眼色。 第307章 生日宴 “那么想要热度,跟我炒不是更好?”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骤然,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那什么,我出去对下剧本。” “我去看下怎么撤那热搜。” “我出去盯下数据。” …… 一下子,刚还坐满会议室的人,只剩下坐在主位上的柳夏和她对面站着的沈寂。 柳夏有那么一瞬的心虚,但随即又硬气起来。 工作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好像他沈寂……好像还真没有绯闻,毕竟当初他俩的照片也不是绯闻。 沈氏官方第一时间就宣告了俩人的男女关系。 而这次她跟男主演的绯闻能一下子冲到热搜,也得益于柳夏跟沈寂的关系。 看着沈寂迈着大长腿一步步向她逼近,刚还理直气壮的人,忍不住坐得更直了些。 反正没有的事,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是公事,公事! “现在想见你面,都得来剧场了。” 沈寂拉开她身旁的那张椅子,单手解了西装上的扣子,随意地坐下。 椅子有些小,大长腿有些无法安放,更显目了。 “我这第一次当导演,要学的东西很多,是有些忙。 不过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也忙,咱们也不需要朝朝暮暮,是吧。”柳夏说着说着,声音忍不住有些讨好。 “我没你忙,给你打电话,你给我回个系统信息,给你发信息,更是隔天都等不到你回。 我这个男朋友该怎么办呢?只能乞求柳总,柳导能百忙之中见我一面了。 至于成年人之间的恋爱,我觉得日日见面是最基本的操作。 毕竟学生时代之间的情感也不算恋爱,混合着革命情,不是吗?”沈寂想起那个公园,石凳坐着的俩人身影,心里就堵得慌。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人已经是过去式了,没什么好忌惮的。 但是一想到,十六岁的柳夏,那个青春单纯的柳夏,曾喜欢过那人,心就不舒服。 那是他没见过的柳夏啊。 顾苏木还没过去,又来一个,而且还是二十出头的演员,长相年龄可比顾苏木有优势。 还日日跟柳夏在一起,想到柳夏三番四次说他的年龄,沈寂心里更堵了。 他当然知道,那张照片的实际情况,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冒酸泡泡。 这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就来剧场了。 去其他地方也找不到柳夏。 “要不,今晚咱们出去约会?”柳夏侧着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 这段时间,好像真的挂了不少沈寂的电话,不过每次都是她真的在忙,不是在讲戏,就是在开会。 “既然你那么有诚意,那我就答应你吧。”沈寂本想拿乔一下,但见柳夏手里还拿着方案,担心她下一秒就反悔了。 话刚说完就站起来往门外的方向走。 柳夏有些认命地将手中的资料放下,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跟在沈寂的身后。 “你跟那个林渊很熟?” 林渊就是剧里的男主。 听沈寂这么一问,柳夏有些警惕,但很低,她是导演,林渊是主演,他们俩几乎每天在一起工作,怎么会不熟。 “我说不熟,你也不信啊。”柳夏余光瞄了他一眼。 沈寂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往他的豪车走去,步伐比刚才要快上不少,好在柳夏腿虽然没他长,但走路频率快,也能勉强跟上。 上车后, “我们去哪约会?要做什么?”柳夏边扣安全带,边说,她还在想等下还得回剧组,将刚开会讨论的点落实下。 “这会不是你说要约的吗?你规划的?还是你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嘴上哄哄我?” “要不去看电影?”这样还可以看看别的导演是怎么利用镜头,将要表达的思想跟美学融合的。 “不好。”沈寂一眼就看出她想要将约会当工作调研的心思。 之后,开着车,一言不发地开往一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不过柳夏一下有些想不起来,迷迷糊糊中,车停下来了,柳夏也恰好在这个时候醒来了。 “你带我来这吃饭?”柳夏下车后,看见熟悉的布景,便知道这是上次吃私房菜的地方。 这地方不仅味道好,风景也好。 本还有些遗憾没看电影的柳夏,也被眼前的美景和美食吹散了。 “话说,这天天吃盒饭的确有些腻了,还得是私房菜。”柳夏边吃边说。 这段时间,恨不得住在剧组,就算有王二娘隔三岔五的投喂,也想去外面吃点别的。 柳夏吃得很满足,沈寂看得都有些心疼,不断地给她夹菜。 “就那么喜欢当导演拍戏?你这隔三岔五就换的工作方向,跨度还那么大,你不累谁累?” “刚开始没太大感觉,但现在越拍越上头,况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为了一个作品,这感觉有点热血呢。 至于累吗,其实就算不是这个项目,也有其他的项目要做。”柳夏就没想过二十来岁开始躺平享福,就算她愿意,张梦秋她们也不愿意。 再者,所谓的享福也不是就得什么都不干,闲着。 享福应该是有条件干自己愿意干的事。 喜欢上班的有班可上,喜欢读书的可以一直读书,喜欢为家里操劳的可以当家庭主妇,喜欢不断挑战自己的可以做不一样的项目,比如她。 这才是享福的生活。 听了柳夏的话,沈寂也没有再说这关于累的话题。 既然她想要往这个板块发展,他将可用的资源分享给她吧。 至少能让她稍微轻松些。 至于那个林渊的,刚才已经问过一句了,再揪着就有些过于在意了,非要将自己跟一个大学生比,怎么看都有些跌身份。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郁气,但这点还是可以克服了。 “下周六,我生日。”沈寂见柳夏吃得差不多了,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好像随口说得这话,但目光却不经意间攫住柳夏的神情。 “生日啊,下周六,那还有时间,是举办party?还是?”柳夏没有内耗,没有觉得自己不知道他的生日有多么的抱歉。 毕竟他们交往虽然看起来有小半年了,但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主要是俩人都忙。 但礼物还是要买的,如果要聚会,需要她的话,她也还是会积极参与的,不过,好像没听说过沈寂之前举办过生日宴会。 他一直都是很低调的人。 “你空出那天的时间就好,我给你介绍些我的朋友,有一个是做影视行业的,在发行这一块有些资源,到时候你可以跟他谈谈。” 听沈寂这么一说,柳夏瞬间眉开眼笑的,她正愁这剧宣该怎么做才有最大的效果呢。 周六, 私人会所的顶楼,柳夏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礼物,跟着会所经理到了包厢。 像沈寂这样的,如果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没有他买不到的,所以,柳夏就高价寻了一根名贵木材,跟着名师学了雕刻,但也只能简单打磨出珠子形状的饰品,再复杂点的,就算是学什么一学就会的柳夏,在短时间内学会也是不现实的。 反正意思到了就好。 推开门,刚还热烈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夏身上。 第308章 狗血现场 柳夏扫视了一圈,男子居多,正中间的位置空着,挨着中间位置的是两个女子,化了精致的妆,看不出年龄,感觉比她大上几岁。 相比这两个女子,柳夏的穿着就过于随意了。 一身正装,还是裤装,头发盘起,没化妆,但涂了口红。 主要她化得少,不太会。 涂了口红就是她的化妆了。 其他的男子年龄跟沈寂相仿,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他们在打量柳夏的时候,柳夏也在打量着他们,只是敏锐的她发现打量她的这些目光中,并没有多友好,甚至还有些敌意。 跟沈寂这个阶层的人,看不上她这种小家小户出身的也挺正常。 她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就像她,也不喜欢眼前的这些人。 不过,至少大家表面都是有素质的,该装的还是要装的。 “你是柳夏吧,阿寂出去接了电话,等下就回来。我是杜梁,跟你算同行,也算半只脚在娱乐圈了。”挨着两个女子旁边坐着男子,站了起来。 柳夏扯着商务笑容,“大家好,我是柳夏。” 没有过多的前缀,往空着的位置,也就是中心位置走去。 心里将张梦秋那些豪门和宫斗小说都过了一遍,这小说果然是源于生活。 只是现实生活更精彩。 今天应该带张梦秋来的,让她亲身感受下这豪门公子千金聚会的刀光剑影。 呃,只对她这个圈外人的刀光剑影。 但她,不在乎。 “这是阿寂的位置。”空位上的那女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包厢内又流动着让人不舒服的氛围。 “柳夏,这是芝芝。”杜梁笑着跟柳夏介绍,但笑意不达眼底。 “然后呢?”柳夏依然往空位方向走着,从刚进来到现在的三十秒,是她给沈寂这帮朋友的忍耐时间。 现在,三十秒过去了。 沈寂依然没有回来,她也没打算打电话或发信息给他。 也许是这群人故意为之,也许是天意。 但不管如何,如果往后要跟沈寂走下去,甚至组建家庭,那他的这些朋友,她是躲不掉的。 像沈寂这样性子的人,能让这六个人来给他过生日,想必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 如果这些人明里暗里抵制她,那沈寂就只能二选一了。 跟她不对付的朋友,统统都得断绝关系。 她可做不到大度地容忍天天给她挑刺的人。 况且,这些人在沈寂面前挑她的刺挑多了,也不是什么有利于两个人关系的事。 所以,直接断绝关系就好了。 在她的圈子,就是王二娘这个长辈,对沈寂也是尊敬有加的,更别说公司的那些人了,无论是因为沈寂的身份,还是因为想要她幸福快乐,恨不得捧着他。 凭什么现在她要受这些阿三阿四的气。 那些人不自我介绍的,柳夏一个眼神都没给,反正她刚才已经告诉他们她是谁了。 那些稳坐在沙发,丝毫没有站起来自我介绍的人,她也就没必要给他们脸了。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不可能一点家教素养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看不上她。 看不上她的人,她还能给脸? 张芝芝见柳夏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气得放在沙发上的双手握成拳。 “柳夏,别给脸不是脸,芝芝姐是跟寂哥一起在国外长大的,他们是青梅竹马,如果不是寂哥要回来继承沈氏,他们俩早就结婚生子了! 轮得到你这个乡巴佬……” “梁筝,住口!”杜梁大声呵斥了一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梁筝还想说什么,但见她这个表哥真的生气了,便止了声,瞪了柳夏一眼。 柳夏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也没给杜梁一个眼色,自顾自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柳夏,不好意思,我这表妹还小,口无遮拦的。”依然站着的杜梁往c位看了看。 目光掠过张芝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隐忍的情愫,但柳夏一无所知。 因为她依然没看他一眼。 还年纪小?难不成她就年纪大了? “柳夏,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你那个留心网,我们在坐的每一个人,家里的公司都能随随便便让你公司破产。”左侧的一个男子嗤笑了一声,轻蔑地看着柳夏。 坐在座位上的柳夏,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按住往上窜的暴戾情绪,压了压自己手,怕控制不住将桌子掀了。 “你们是谁,我又不在乎。你也会说是你们家里的公司,又不是你们的,就你们这样的素养和眼界,想必也不是家里的继承人吧。 之前我还以为沈寂的眼光挺好的,但现在见了他所谓的这群朋友,我发现他的眼光也不过尔尔。 至于你说的让我公司破产,我等着呢,尽管放马过来。” 柳夏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嘴里,咬破,嚼嚼嚼。 该拿糖来的,她心里想。 “就算我不是公司继承人,捏死你也如捏死一只蚂蚁。” “林声!”杜梁低声呵斥了一声,但目光却看向柳夏。 “捏呗,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有种就过来捏。”柳夏的声音平和得就如在聊家常。 听不出一点气愤的情绪。 倒是那个叫林声的被气得呼吸都加重了。 “你们在沈寂面前也是这么说我的?”柳夏垂着头,摁着手机。 一旁的张芝芝侧着头,往柳夏手机瞄了一眼,但看不见什么。 手机贴着防窥屏。 “怎么,想看我有没有跟沈寂投诉?”柳夏蓦地抬起头,掀着眼皮瞥了张芝芝一眼。 这话一出,包厢瞬间安静了,刚才怼她的人,睁着双眼,有些惊慌地看着柳夏。 嘴唇都有些颤抖。 “怎么,你们这么对我,没想过我会将这一切现场直播告诉沈寂? 你们这些所谓有地位的人脑子构造就那么简约? 还是说你们这些被家族放弃的棋子,只要甩钱让你们吃喝玩乐,没怎么培养你们的脑子? 不过也是,就你们这样的,别说带着家族发展壮大了,没几年都得让你们家族和公司消失在这世上吧。” 柳夏扫视了一圈,无差别地扫射着包厢的六个人,管他/她是男是女,在她眼里都是没有能力的二世祖。 包括杜梁。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有些素质,但每次出声,一点用也没有。 呃,还有他眼里极力掩饰的恶毒,柳夏扫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只要她想,就能看出那人掩饰的真实情绪。 随后她又将目光落在张芝芝身上,轻笑了一声。 这么狗血的事,竟然被她遇到了。 她还一直说张梦秋写的小说太狗血了,现在看来,还是写得太保守了。 就在包厢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第309章 乡巴佬 其他人都紧张看着来人,除了柳夏和杜梁。 柳夏连余光都没有往门口看,依然看着手机的屏幕,像是看什么重要的工作邮件。 而杜梁则是一副阴笑的样子。 直至门口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众人目光下。 压抑的氛围一下松弛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柳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不是那个林渊吗?怎么,也出来卖?”林声嗤笑的声音响起,如眼镜蛇般的双眼盯着柳夏。 听见林渊的名字,柳夏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 他的身影浸在黑暗中,包厢的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有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随即,门在他的身后关上了。 “我们叫了人过来唱首歌,经理给安排了他,要不换一个?”杜梁看似询问着柳夏,但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却是看笑话的神态。 刚还有些忌惮柳夏的人,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之前柳夏跟林渊的绯闻,他们每个人都看过,毕竟涉及沈寂,热搜挂了好几天。 这林渊嘛,长得还算可以,尤其是现在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能在满是背景的娱乐圈闯出来,先天条件肯定是有优势的。 但就是因为他长得好,又没什么背景,才更危险。 而且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更好拿捏了。 没有背景的在校大学生,固然片酬也不高了,这也是柳夏跟他合作的原因。 林渊只是跟柳夏合作,还不是留心网的艺人。 但,剧拍完了,但还没有播,如果传出林渊在这种地方兼职,那对后续的剧宣简直是个致命的打击。 柳夏抿着唇,冷冷地看着林渊。 还没等她思索出个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时,林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渊,一杯酒两万,你喝多少杯,我给多少钱。”林声一脚踩在面前的桌沿,拿起一瓶价值不菲的酒,倒满杯子,酒溢出在桌上。 “喝够十杯后,第十一杯开始,我给五万一杯。”梁筝双手环胸,虽然是坐着,但那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林渊像是看一个物件。 静静站着的林渊,抬起头,他看向柳夏,随后便将目光看向那杯酒。 迈腿走了过去,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梁筝,别跟着阿声闹。”杜梁凉凉地开口,但语气一听就没生气,好像是对孩子打闹的一声宠爱。 不到二十秒,林渊喝了十杯。 待他停下来的时候,身子晃动了一下,嘶哑地说了一声,“十杯了。” 随后,他又上前,看了柳夏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梁筝身上,面无表情拿起酒瓶和杯子,倒满,“十一。” “十二。” “十三。” …… 直至喝完二十杯。 “林渊,我们是来让你唱歌的,不是让你来喝酒的。”杜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打断了林渊继续喝酒的动作。 他双眼通红,盯着杜梁,缓缓说,“七十万。” 说完,便看向林声和梁筝。 林声哈哈哈大笑,“你是傻子吗?两万一杯酒,喝的还是我的好酒,我这酒比七十万还贵,我没让你给钱,就是对你的仁慈了。” 梁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声,她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 “就是,五万一杯酒,你这喝一杯酒比带出去的还贵啊!不过,像你们这样男女通吃,只要给钱就能带出去的人,想必身子也脏得很。 呃,不对呃,现在你在柳总那得脸了,还演男一号了,所以才觉得自己喝杯酒就值那么多钱了,是吧。 真是狗仗人势了,可你也得看看,仗的是个什么人,是提高你身价,还是拉低你身价的。 或许也跟你一样,也是狗仗人势呢,本质也是一只狗呢?” “那可不是,都一样的狗仗人势。”停下笑声的林声补了一句。 赤裸裸骂柳夏是狗,他们以为柳夏肯定会怒了。 但她却静静地看着林渊,只是声音冷如冰窖,“林声,二十万,梁筝,五十万。 给他,现在。”说着站了起来,走到林渊面前,伸出手,“手机。” 林渊有那么一瞬的迷惘,眼睛都无法定焦,但听见柳夏的声音,还是乖乖掏出手机,掏手机的时候,身子晃了晃。 柳夏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林渊拿出手机,还解锁了屏幕。 “打开收款账户。”柳夏依然拽着他的手臂。 林渊喉咙紧了紧,依然什么都没说,打开收款账户,递了过去。 柳夏松开他的手,拿过手机,径直走到林声面前,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拿出手机,转账到这个账号,二十万,现在。” 柳夏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然毫无起伏,只是听起来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怎么,柳夏,今天是阿寂的生日,你现在却跟他朋友为你的情人要钱?你的脸呢?你就不怕……” “二十万,现在转。”柳夏打断了他的话,将手机怼到他下巴,“我说了,现在转!” 柳夏身上的压迫感,竟然让林声有熟悉的感觉,跟发怒时的沈寂很像。 沈寂发怒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似没有情绪波动的,但,越是表面平静越是汹涌。 对着这样的柳夏,他有一瞬间的怵,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会让柳夏骑在头上。 真这样的话,往后他还要怎么混? “如果我说不呢?”林声的语气已经已经有些软和了,但依然没拿手机,一点转账的意思也没有。 其他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没有人劝说一句。 “不想给?”柳夏扫视了一圈这个包厢,随即拿起桌上的一瓶酒,举了起来。 “柳夏,你敢!”林声被柳夏的举动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啪!”柳夏目光直视着林声,将酒瓶砸在桌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拿着破碎的酒瓶,尖锐的玻璃抵住林声的脖子,“我数三下,还不转的话,你就该血染这里了。 想必你也对我有些了解,我这人怒起来,亲妈都敢送进监狱。 林声,别惹一个从大山走出来的乡巴佬。” 第310章 到底什么关系? 林声被柳夏不要命的样子吓得愣在那里。 他不敢赌。 就算他知道柳夏应该不敢对他下死手,但他也不想受伤啊。 况且只是二十万而已。 柳夏仿佛觉察了他的心思,玻璃尖往前送了送,血瞬间就冒了出来。 “柳夏,你松开,林声脖子出血了。”杜梁站了起来,他是想让柳夏出丑,但没想闹出人命。 林声就算不是林家的继承人,但万一真交代在这里,他也会被林家迁怒。 况且,沈寂第一次动心,说明对柳夏是不一般的,即使俩人走不到最后,但至少现在,沈寂还是对柳夏有不一样感情的。 否则也不会在生日这一天带她来见他们。 沈寂之所以出去接电话了,是因为那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 他的母亲杜萍轻生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发现救回来了。 在这一日,他的母亲要去死。 杜萍在电话里哭着诉说怀沈寂的时候,自己有多辛苦,沈寂出生后,她是怎样母乳的,没有一个晚上睡着整觉的。 又说起他发烧的时候,自己是怎样彻夜未眠照顾着的。 …… 有一些,沈寂没有一点记忆,有一些他还记得。 而那些没记忆的,却有不少照片。 是的,小的时候,他也曾得到过母爱,留下不少杜萍和他的温馨照片。 那些照片,一看,杜萍是真的爱他的。 这也是沈寂久久不能释怀的,为什么明明曾经那么爱他,最后却为了另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子,将他抛弃。 是啊,有血缘关系,都能为了另外一个男子,抛弃自己。 那如果是没有血缘关系,那感情不是更不可靠吗?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给了杜萍足够的耐心,所以这通电话才持续了这么久。 而另一边,包厢里,柳夏依然跟林声对峙着。 她不阻止也不责怪林渊赚快钱,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如今剧也拍完了。 况且,谁又知道谁具体的处境。 就如当初她第一次去海城工厂做暑假工,为了赚学费,没日没夜地在流水线干活。 被妇人扇了一巴掌也没还手,最后拿了一笔赔偿款。 那时候的她,恨不得那妇人多扇她几巴掌,因为她太缺钱了。 而那时候的她又没有其他的渠道可以赚更多的钱。 所以,她很理解林渊的选择。 之前选择他的时候,也做了基本的背调。 他的家境并不好,能考上艺校,纯属是他的长相和表演天赋。 只是就算先天和后天条件足够优越,因为没有背景,也接不到什么好剧本。 更别谈演男一号了。 这部剧,是他人生的第一部男一号的剧,只是柳夏给出的条件也并不优渥,甚至有些苛刻,比如有部分片酬压在剧宣后,就是担心他塌方。 虽然他好像也没什么粉丝。 不过现在看,这方她这个导演也得塌了。 柳夏手下的林声,听见他脖子出血了,颤抖着举起手,摸了摸脖子,直至摸到粘稠的液体,“柳夏,你个贱人!你……” “再废话,你是想你自己死吗?”柳夏又用力往前刺了刺。 “我给,我给,我现在就给!”林声大声地喊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 拿出手机。 “转过去了,转过去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再次被打开。 柳夏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上的酒瓶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 “阿寂!阿寂!救我!救我!”林声看清进来的人,大声喊了起来。 柳夏往门口瞄了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向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信息,才松开。 梁筝拿着手机跑到沈寂面前,“沈大哥,柳夏为了这个林渊,差点杀了林声,你看他们刚才多亲密!” 梁筝打开刚才拍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看起来是柳夏亲昵地抱着林声。 沈寂目光从手机屏幕掠过,随即将目光移在靠在墙上的林声。 “嘭”柳夏将手中的半截酒瓶扔在地上,碎了一地。 朝着沈寂方向走去,拿着手机,立在梁筝面前,“五十万,现在转。” 梁筝有些惊慌地看着柳夏,往沈寂身边靠了靠,仿佛找到了勇气。 “沈大哥,你看,她手里这部手机是林渊的。 你说,他们俩是什么关系,还能打开他的手机。 我们就觉得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让林渊喝了几杯酒,他却要五万一杯,五万啊!他怎么不去抢!” 梁筝说完,又往沈寂身后靠了靠。 沈寂没有看梁筝一眼,而是盯着柳夏,他想要柳夏开口解释一句,哪怕一句。 但是,柳夏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是空气。 “阿寂,梁筝跟着林声闹,她就是小女孩心性。你知道她从小就将你当亲哥哥了,所以才这般冲动。 也是我的不好,不该让经理安排人唱歌表演的,谁知……” 杜梁站了起来,一脸大哥的样子。 沈寂依然没有看杜梁,而是死死盯着柳夏,以及她手上拿的这部手机。 “梁筝,五十万,现在。”柳夏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冷到极点。 “给她。”沈寂的双眸泛红,不知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还是此刻的漠视。 亦或两者都有。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独自被关在阁楼的男孩。 想呐喊,却发不出其他的声音。 只能目光紧紧盯住眼前的女子。 梁筝还想说什么,却被站在不远处的杜梁狠狠瞪了一眼。 只好止了声,拿手机给那个账号转了五十万。 “转了!给你,给你五十万,今天是沈大哥的生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梁筝转完便从沈寂身后走了出来,往沙发处走去。 柳夏瞄了一眼手机信息。 这才抬头看向沈寂,俩人面对面对视着,一言不发。 “阿寂。”张芝芝站了起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站起来后,跟传说中的白月光更像了。 沈寂掀着脸皮看了一眼张芝芝,随后又将目光移向柳夏。 现在不是问张芝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而是眼前的柳夏。 她到底跟林渊是什么关系。 之前,他一直跟自己说,柳夏跟林渊只是工作关系,可为何,现在会为了他,连声誉和背后的公司不管了? 第311章 原谅我这一次 柳夏余光看了一眼张芝芝,心里没什么想法。 当一个人极度生气的时候,跟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一样的,脑子是一片空白的。 她没有开口,沈寂也没有开口。 她站着,沈寂也站着。 俩人之间的间隔不到一米,但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系。 一个人身边的朋友,很大程度上代表了这个人的成长环境,甚至更深层处的自己。 即使沈寂身上没有这些人身上的毛病。 也许是沈寂更擅长伪装,也许他已经越过了这个阶段,现实中没有多少人或是多少事能让他暴露本性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深究的,毕竟每一个人其实都只是披着文明外衣的动物。 动物本能本就是刻在人身上的基因。 就如她,伸手帮林渊,何尝又不是她的本性,何尝不是暴露她的成长环境。 所以,其实,如果真的想要融洽又美好的感情,门当户对能省去不少的事。 当然,前提是彼此不图感情之外的事。 柳夏沉着眼,想着跟此刻毫无关系的人生哲学问题。 整个包厢的氛围安静的诡异,最后还是沈寂打破了这份安静,“柳夏。” 柳夏抬起头,望着沈寂,面对毫无作为的人,倏地轻笑了一下,吐出一个字,“说。” “你不解释一下?”沈寂将目光看向靠墙上的林渊,眼里没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 “你说的是林渊?”柳夏举起手,指向林渊,见沈寂抿着唇没有否认。 她补了一句,“你是要我解释我跟他的事?这是你进来后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阿寂,是林声和梁筝太任性,跟柳夏没关系,她也只是……”杜梁帮着解释,“毕竟林渊是她的人。” 这话一出,沈寂垂在双膝旁的手,攥了攥,掀起眼皮,斜睨了林渊一眼。 周身的气温都降了几度。 柳夏本还想说什么,见沈寂的脸色越来越黑,蓦地觉得这里很没意思。 看着这群他的朋友拙劣的演技,还有他那没脑子的样,真觉得有点累了。 转身走到沙发,拿起包,“林渊,走了。” 此时,林渊紧紧捏着手机,凭着最后一点毅力,才让自己的脑子保留仅存的一点清明,那就是听柳夏的话。 柳夏的话音刚落,林渊就直了直腰,迈着步子往门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走得很稳,压根看不出醉酒的样子。 “如果你今天跟他走了,他和你的剧,都会遭到全行业封杀。”沈寂低着头,眼眉没在阴影下,看不见他的神情。 声音不大,但仔细听会听出微颤,幅度很小。 但柳夏听出来。 她知道此时的沈寂在怒火中烧,也知道他有能力兑现他的话。 但又如何呢? 捏着包里的礼物盒,狠狠的,仿佛要将那木珠捏碎,可惜买的是上等木材,千金难寻。 捏不破呢。 心里有些难受,眼眶微热,湿气笼罩着双眸,她微昂起头,背对着沈寂。 一股由心脏冲向喉咙的酸涩,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音。 这个时候,她该放狠话的,狠话谁不会放。 但发不出声。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握着门柄。 突然,沈寂转身,伸手拽住了柳夏的手臂。 一股莫名的恐慌揪着他的心脏,好像如果柳夏今天走出了这扇门,他们之间就没有以后了。 恐慌冲散了他刚才的怒气,声音忍不住哀求起来,“别走。” 柳夏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质问,但在他进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她解释后,她就不想说也不想问了。 要她解释什么呢? 他六个朋友,都是非富即贵,还是这里的常客,她第一次来,短短十多分钟,却遭到他们集体的羞辱。 而林渊,她不相信是巧合。 不都是他所谓的这些朋友安排的吗? 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出丑吗? 这也是她出手帮林渊的原因之一。 毕竟林渊是被她连累的。 她不奢望沈寂会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但也无法接受他眼里看不见她的处境,明明人多势众的是他的朋友,明明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赔上自己的声誉去犯犟。 可,沈寂视而不见,还来质问她,这在柳夏心里,这就是双重的伤害。 “放手。”柳夏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而沈寂却拽的更紧了。 林渊站在柳夏身旁,看着她,停在门口。 “你先走。” 听了柳夏的话,林渊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夏的目光阻止了。 他点了点头,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他跌坐在门旁,靠着墙坐着,等着柳夏。 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等,也不知柳夏什么时候会出来,他就这么等着。 门里面, 柳夏顺着沈寂的拽力,转过身,面对着包厢里面的人。 她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停留了几秒,那几秒仿佛是将他们凌迟了一遍。 随后,将目光移到沈寂身上。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正视他。 短短几秒,沈寂的唇颤了颤,不知是委屈的还是害怕的,但手依然没松。 “今天你没带脑子还是被人夺舍了?” “柳夏,你凭什么这么说阿寂!” “就是,你……”梁筝还没有附和完张芝芝,就被沈寂一声“住口。”低斥打断了。 “对不起,我刚才接了个疗养院的电话,杜萍闹自杀,心情有些烦躁,一回包厢看见你……我才一时脑充血,没了理智。” 这时候的沈寂已经有些脑子回笼了。 “然后呢,你就将我当作你的出气筒?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威胁你的朋友们?”柳夏将后面你的朋友们五个字咬得很重。 “还有,你刚才威胁我什么?要在全行业封杀我的剧?”柳夏低头,将箍在手臂上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 “柳夏,不要,我求你,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沈寂的哀求声让包厢的其他人震惊地呆在原地。 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第312章 清算 “表哥,你看沈大哥他,还是我们认识中的他吗?”梁筝有些后怕地往杜梁身边靠。 他们以为沈寂只是一时兴起,但按现在的情况看,就算是一时兴起,这一时的时间持续估计不会短。 至少够柳夏在沈寂面前吹枕边风,将他们几家都收拾了。 而且看刚才柳夏那要将他们凌迟的目光,是铁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柳夏肯定会紧紧抱住沈寂这条大腿。 而沈寂现在对她这般上头,都当众卑微求原谅了,这柳夏肯定会顺势原谅,然后让沈寂给他们穿小鞋。 恋爱中的男人心里都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况且沈寂这人本就感情淡漠,没什么人性。 一下子,刚才还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人,此时心里瑟瑟发抖。 甚至在想,要不要现在跟着沈寂一起跟柳夏道歉求原谅。 就在大家以为柳夏会见好就收的时候,柳夏却拿起手机,将一段录音发了过去。 “你听听录音,这是你刚才不在包厢,他们跟我说的话。 可惜这包厢没有监控,否则你还可以欣赏你这些朋友让人恶心的神情。 跟你刚才说威胁我的那些话时,一模一样。 让我觉得恶心。”说完,便快步往门口走去。 沈寂看了手机一眼,反射性去抓柳夏的手。 这一次却被柳夏狠狠甩开了,“沈寂,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话一出,沈寂整个人像要碎了般,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呆呆地看着柳夏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随即门在她身后又关上。 柳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沈寂没有去追,而是拿着手机往沙发处走去。 “阿寂,你看这生日会搞得,要不我们先回去,等你跟柳夏和好了,我们再找机会一起吃饭,再重新认识一下。”林声站了起来,想要离开。 “是呢,沈大哥,要不下次再……”梁筝也想走。 “坐下。”沈寂轻轻说了两个字,也没看其他人。 接收文件后,点开播放按钮,将声音外扩。 刚才柳夏跟他们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在包厢内重现。 “阿寂,你听我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说你这么好的条件,看上她,不得她感恩戴德吗?兄弟我也是为你好。”录音还在播,林声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大声为自己争辩。 沈寂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听不到林声的话。 直至录音全部播放完,他才抬起头。 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张芝芝身上,“谁让你来的?谁让你回国的?” 短短两个问句,让张芝芝慌得全身都在颤抖,她无助地看着沈寂,双手轻轻拉着沈寂的袖子,还没说话,眼泪就一颗一颗落在沈寂的袖子上。 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激发了一旁杜梁强烈的保护欲,“阿寂,当年芝芝并没有做错什么,她是无辜的,她陪着你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于情于理,你都不该这么对她。” “杜梁,你那么喜欢她,将她娶回杜家呗。”沈寂用力甩开袖子,冷冷地出声。 沈寂跟杜梁论起来还是亲戚,是他妈杜萍家族旁支上的。 杜家现在还能跻身在世家行列,靠的也是沈家的关照。 这也是杜梁他们为什么都忌惮沈寂的原因,无论是林家还是杜家,亦或是梁家,他们家族公司的业务跟沈家密切相关。 说白了,就是靠沈家吃饭。 如今,沈寂已经是沈家的当家人,而他们还没有当上自家的掌舵人,跟沈寂的地位无法相比。 之前,还能打着沈寂发小的旗帜,在沈寂面前露脸,给家里拉些业务,也让自己在家族的地位高不少。 但如果将沈寂得罪了,沈寂将今日的事牵连到家族业务,那他们这些二世祖可就惹大祸了。 所以,此时包厢的所有人都想着怎么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上摘出来。 但见沈寂连张芝芝和杜梁的面子一点都不给,就知道今天的事悬了。 他们无比后悔刚才干什么要去为难柳夏,逞口舌之快,反倒被柳夏怼死,现在又即将要面临沈寂的算账。 沈寂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的,现在的他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从刚才那通电话中醒来了。 刚才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助的小男孩身上,无助又偏执。 “张芝芝,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你说你在国外衣食无忧,为什么还要回国呢? 我妈给你家输送的那些利益和财产,够你们吃一辈子了吧,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怎么,还想帮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跟我争家产?” 张芝芝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是沈寂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杜萍之前跟沈寂争家产的原因。 看吧,这些豪门里面的关系可真是错综复杂。 “不是的,阿寂,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我们那么久没有见面了。杜阿姨做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就是只想看看你。”张芝芝双眸含泪,眼里满是眼前的人。 “然后呢?现在看到我了,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你不会觉得我对你还有感情吧?就是十几年前在国外,我跟你之间的也不是男女之情,你也很清楚。 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你在我面前脱光了,我都没想要碰你一根手指。 你觉得是为什么?”沈寂就这么将十几年前张芝芝引诱他的事,当众随口说了出来。 压根不考虑张芝芝的脸面。 这件事,当然也有杜萍的手笔,所以他这些年来才没有什么绯闻。 因为对女子有着极大的排斥。 除了柳夏。 想起柳夏,沈寂身上的戾气更重了。 这些人,真当他是傻子。 也是,这么多年,因为他们那点私欲在他眼里微不足道,满足了就满足了。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羞辱柳夏。 “阿寂,当年我真的只是爱你而已。”张芝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坠。 哭的角度也好像是挑了最美最让人怜惜的角度。 只是沈寂没有抬头看一眼,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张助理,将杜萍这些年输送给张家的利益全清算一遍,然后发一封律师函,务必将所有沈家的财产,一分一毫都回来,不择手段。” 第313章 见风使舵 “沈寂!你不能这样做!就算不顾及我们,可他是你的……”张芝芝也顾不上白月光的人设,声音也忍不住尖锐起来。 只是那弟弟两个字被沈寂狠戾的目光吓得咽了回去。 自从沈寂将杜萍送进了疗养院,知情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张家的那个小儿子。 只是,这么被张芝芝一搅和,在国外过得还挺滋润的张家,这下好日子要到头了。 现在的沈寂才是平日里那个嫌麻烦又冷情的人。 对张家虽然也有一点心软,但主要是他们远在国外,也懒得跟他们去对簿公堂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人心总是贪婪的。 也许张家的人之前还觉得生活过得还算可以,但经过杜萍这么一闹,他们发现原来他们还可以过得更好。 虽然杜萍失败了,但张家人被激发的贪婪却没有消下,这才有了张芝芝的偷摸回国。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殃及城池。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仅要追讨这些年的,还得追讨你们之前从杜萍身上拿去的东西,到时候,就算你们砸锅卖铁,也还不上,进去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你们张家全部的人,包括你的那个弟弟。” 沈寂的话刚落,张芝芝张开的嘴,瞬间闭上了。 流的泪也不是像断线般的珠子,而是糊了一脸,脸上也不是那温婉委屈的神情,而是惊恐加怨恨。 一下子将白月光的气质变成巫婆的了。 沈寂往边上挪了挪,离张芝芝更远了些,好像张芝芝身上有什么传染的瘟疫。 “阿寂,我去跟柳夏道歉,一定能将你跟她之间的矛盾解开。 我脸皮厚,就算是磕头下跪我也会去做,你别跟我家里打电话,跟林氏的合作能不能照旧,否则我爸和我大哥会剥了我的皮,赶出林家的,求你了。”林声靠近沈寂,双手合十哀求着。 林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如果因为今晚这事,柳夏跟沈寂分手了,那他这余生估计都不好过了。 呃,也许,他没有余生了。 这张芝芝也没怎么跟柳夏作对,总共就没说几句话,却被沈寂封杀了整个张家。 张芝芝怎么也算是沈寂的初恋了吧,就算不是初恋,也一起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都落得这般下场。 他这个所谓的朋友,能有什么特殊待遇?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只能豁出去弥补。 他就这么一直哀求着。 沈寂则冷眼看着,拿着手机,直至黑屏。 林声见他没有说话,心里松了一口气,拿出一个礼盒,“阿寂,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我现在去追林渊和柳夏他们,看下有什么能帮忙的,那林渊喝了二十杯红的白的,肯定是喝醉了的。 刚才也是我们提出给钱喝酒的,之后又反悔了。 都是我们的问题,柳夏就是打抱不平,她对林渊只是同事关系,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一直喝,也没叫停。 她就是生气,女孩子嘛,多哄一下。”林声是个善于见风使舵的人,而且还是个情场浪子,交往的女子至少也有上百了。 按沈寂和柳夏现在的关系,明显柳夏是主导方,沈寂处在弱势。 但没关系,做生意他不擅长,但谈恋爱他擅长啊。 沈寂目光掠过他,吐出三个字,“还不去?” 这三个字如大赦令,林声瞬间眉开眼笑,飞快离开了包厢。 梁筝见林声这样没有立场,仿佛要将柳夏供着的样子,心里很是看不起。 她才不会跟这样卑贱的乡巴佬道歉,明明什么都比不过芝芝姐,却傲得像个什么样。 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千金了。 “沈大哥,钱我也给了,就几句话而已。”梁筝给了五十万,就算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但对柳夏有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了? 她才是实打实损失了五十万,好吧。 几句话而已,沈寂还真想跟杜家梁家为敌吗? 她才不信。 沈寂没有搭理梁筝,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出去了。 捏着手机,想着刚才应该跟林声一起去追柳夏的。 但一想到刚才柳夏厌恶的眼神,他又有些怵,怕跟上去更让她厌恶。 再看见她跟林渊在一起,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又说了一些没有脑子的话,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更僵。 只是,现在心里被堵得慌,想着各种可能。 想着柳夏不会因为今晚的事不理他了吧,甚至抛弃他跟林渊在一起?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沈寂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 应该不会。 但万一会呢,他该怎么办。 林声追上他们吗? 沈寂拿着手机,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最后只是给林声发了个信息。 林声不愧是会所的常客,一说要找人,经理就告诉柳夏他们往哪里去了。 是会所的前台为他们叫的车。 “沈哥,他们去医院了,我跟着呢,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你,放心,一定帮你将媳妇追回来。”林声现在连称呼都改了。 算了,本也比沈寂小,叫哥就叫哥吧,只要沈寂不给林家穿小鞋,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虽然他是个二世祖,但也知道只有林家好,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但凡林家倒了,他还算个屁少爷。 况且,他自小在圈子里的地位也不算高,没那么高不可攀的自尊心,就是嘴巴臭了点,没做什么实质上伤天害理的事。 他跟着柳夏他们到了医院。 “沈哥,估计是那个林渊喝酒喝伤胃了,柳夏带去医院急诊了。” 发完这个信息,林声眼尖地看见柳夏想要去搀扶走路不稳的林渊。 林声冲了出去,一把从柳夏手中抢过林渊,“柳夏,我来扶他,你去给他缴费吧。” 柳夏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我是过来跟你,呃,还有这个林渊,道歉的,我就是嘴贱,看在钱也给了的份上,能不能稍微原谅我一点。 这林渊可不是我叫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在会所。” 说着,一手架起林渊往急诊走去。 柳夏张了张嘴,但林声像背后被鬼追了般,架着一个人还走得飞快。 急诊大厅人不少,不适合高声喧哗,柳夏也就没有说话了。 缴了费再跟上去。 林声忙前忙后,陪着林渊,仿佛两个人是好兄弟。 打完吊针,拿了药后,已是半夜,林声先将林渊送回家。 柳夏也跟着到了林渊的家,她可不敢将林渊交给林声一个人。 每每柳夏开口拒绝,林声仿佛自动将这些话屏蔽,扬着一张笑脸殷勤地跑前跑后,就是不肯离开。 不过,要送柳夏的时候,柳夏拒绝后,林声倒没有坚持,而是利索地给她打了辆出租车,随后便自己开车走了。 到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 第314章 根源解决问题 折腾了一整晚,这大半夜的,柳夏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处理复杂的情感问题了。 也不去问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想起林声,非要跟着她,将林渊送回去后,便没执着跟着她了,这其中的缘由,不用费脑也能想得出来。 这沈寂想必在她走之后,将包厢里的人收拾了一番,要不然林声的态度不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沈寂一身黑衣,像是要跟夜色融在一起。 暗光中,他一步步往柳夏的方向走去,柳夏站在小区外的路灯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夜的路,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俩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进包厢的时候,眼里只有你,还有你眼里的林渊。 你眼里只看着他,没正眼看我一眼。 我怕,怕你为了林渊,抛弃我。就如小时候,杜萍为了那个姓张的,不要我般。 看吧,本该母子连心的关系,也会被一个陌生男子打破。 我知道,我这心理是病态的,但我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而杜萍的那通电话,像是将我拉回了那个被遗弃在暗无天日阁楼的沈寂。 所以,一进包厢看见你眼里只有林渊,我就丧失了理智,不分青红皂白。 柳夏,其实我并没有你看起来这般强大和理智,对你和林渊的绯闻,我只是用理智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但只是说服了自己而已。 内心的不确定性,让我再面对你们出现在一起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 我到现在都不敢跟你保证说以后不会再犯,因为我可能做不到。 下次你跟谁再有什么绯闻,即使是工作关系,我可能还是会不理智地在意。 不过,我会尽力克制。 刚才,我对着上天许下生日愿望,希望你能原谅我。” 微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街道,染上一层莫名的悲伤。 好像将沈寂此刻委屈又难过得要死的心绪,沉默得震耳欲聋。 柳夏依然安静地立在路灯下,沉默着。 随后,她抬眸,盯着沈寂染着红丝的血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 沈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名手攥住,用力拧着,疼得他有些站不住了。 “沈寂,其实你很清楚,今晚这个事只是导火线,你身边的圈子我融不进去,也不想融。 至于你……” “他们不是我的圈子,我……”沈寂打断了她的话,着急解释着,“我身边基本没什么朋友,而他们其实也算不上,只是比一般合作对象相处得多那么一点。 你不喜欢他们,我可以跟他们断交,甚至他们家族业务,都可以砍断。 杜家和梁家的合作我已经终止了。 至于林声家的,他说可以帮我将你哄回来,就暂时没动林家。 如果你看林声不顺眼,我明天一大早就将林家的业务也终止了。 还有那个张芝芝,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初恋,最多只是朋友而已。 如果我真的对她有别的心思,当初杜萍联合她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我也不会碰都没碰她。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是怎样的态度,恨不得俩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恨不得将你揉进我怀里。 我已经让张助理起草了律师函,他们张家就算在国外也没有好日子过的。 你信我。 柳夏,他们不重要,真得,他们一点都不重要。 我就是想着生日,将这些人介绍给你认识,张助理给我的恋爱小结上标准,要将亲朋好友介绍你认识。 我身边也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礼盒,“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我现在能打开吗?”沈寂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见柳夏点了点头,才慎重地打开,见里面的手串,双眼亮了起来,“你亲手做的?” 说着,迫不及待地戴在手上。 珠子形状不算完美,但在路灯下,却泛着温馨的光晕。 沈寂孩子样的欢喜,让柳夏眼角也随着他的情绪往上扬了扬。 见柳夏的神情有了一丝笑意,心绪压抑了一整晚的沈寂,第一次松了。 否则,他都不知自己今晚会不会疯。 往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拉着她的双手,摩挲着。 见她没有甩开,十指插入,十指交叉在一起,“我们和好了,好吗? 我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很多地方需要学习,有时候学得有些生硬,你跟我说,我改。” “张助理学的那组织不是被警方一锅端了吗?怎么你还拿着那培训班的讲义当教条?”当初发现贺柏先是骗婚的就是沈寂。 “呃,我就想着这培训估计还是有用的,否则怎么这些男学员都能追到目标对象?” “你还真是个人才。” 说到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冲散了一晚上的郁气。 “柳夏,我们能不能做个约定,无论什么时候,都别说伤对方的话,就算当时气极了。” “是你要威胁我的。”柳夏想起他说要全行业封杀她的剧,眼光猛地凌厉起来,旋即转瞬即逝,又恢复有些小女孩般的神情。 “是我,是我,所以我才说这个约定了。 你不是想要进军影视行业吗?沈氏明日就成立一个发行公司,到时候只为你的剧宣发发行。 还有经纪公司,你知道林渊为什么要去做兼职吗?”沈寂顿了一下,他实在不想这个时候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 但他知道,想要解决问题,就得面对问题,从根源上去解决。 只要往后柳夏用的演员都是沈氏名下的,这些男演员根本不敢对柳夏有一丝非念。 这世上,人心难测,但利益却可以看得见的。 只有绝对的利益和利害关系,才能真正牵制一个人,甚至一个人的感情。 他的感情之所以无法牵制,那是因为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利益能让他低头。 只要站得足够高,就没什么人和事能拿捏他。 除了眼前这个人。 第315章 你们出问题了? “能有为什么,他要赚快钱,不就是因为缺钱吗?”柳夏掀着眼皮看了眼前人一眼。 缺钱嘛,这她也亲历过。 当一个人极度缺钱的时候,尤其是要急用的时候,恨不得什么都肯去做。 “嗯,缺钱,还有就是他没有经纪公司,你也只是跟他合作而已,并没有签他。 也就没有专业的团队了,片酬还有舆论也没人可以协助处理。” 沈寂的话让柳夏有那么一瞬的心虚,她给的片酬的确偏低的,还压了人家的尾款。 “我明天就将剩下的片酬给他。” “好了,不说他了,这件事我让张助理处理。 快零点了,我的生日要过完了,我能再提个愿望吗?” “我又不是上天,跟我提,实现不了。” 柳夏噙着笑,只是笑意没有达眼底,而沈寂也不知是夜太晚,还是心绪起伏过多,也没发现。 “你能,只有你能。”沈寂垂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太多的涟漪,更多的是彼此安抚。 “生日快乐,沈寂,愿你余生繁花似锦。” “有你,便一直都是。” 柳夏没有回应这句话,挂着微笑目送沈寂离开,微笑中带着一些职业。 分开后,柳夏转身走进小区,没再回头,嘴角的肌肉落下。 进屋后,柳夏有一瞬的不适应,这大平层一个人住的确有些空旷了。 王二娘和柳冬在隔壁住了,一栋分Ab栋,一梯一户,但打开消防门走过去就可以到,一碗汤的距离,却有独立空间。 见餐桌上有一盅汤,还插电保温着,这空间大了,香味都没那么快闻到。 柳夏坐在餐桌上,从餐厅外的阳台望去,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 王二娘细心的连干净的碗和汤勺都拿出来放在桌上了。 今晚她有些饿了,从去会所到医院,这一大晚上没吃东西,就净吃了一肚子气了。 一盅满满的汤,连里面的肉都吃完了。 待她洗漱后,已经凌晨一点了。 很晚了,但柳夏却睡不着。 坐在书房,盯着电脑,倒不是想会所的事,而是在想沈寂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些人的嘴脸。 真是现实得无法反驳。 她知道,那话是沈寂一时急火攻心说出来的,但也说明他心里曾这么想过,否则不会说出来。 就像酒后吐真言般,往往急火攻心说出来的话才是没有思考过的真话。 没被理智雕琢过的语言,往往难听,但却是真话。 如果有一天,她跟沈寂闹掰了,而沈寂却不愿意放手,那他今天说的话就会变成现实,逼她留在他的身边。 当然,如果跟张梦秋写的那些霸道总裁小说,沈寂这强制爱,还能得到一众读者的喝彩。 恨不得自己能遇到这样的人。 可,如果是现实,还是奉劝姑娘们,如果不是非要爱情才能活下去,还是远离吧。 尤其像她这样的姑娘,自己有能力,而且已经过上了好日子的姑娘,没必要将自己绑在一个不定时炸弹身上。 最后将自己和身边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就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喜欢施暴者,这不是爱情,这是病,得治。 像张梦秋这样的作者,写的小说各种豪门强制爱,但现实中,她会想着让柳夏变成女首富,有足够力量跟沈寂抗衡的时候,再去谈婚论嫁。 这才是现实。 所以,当沈寂说全行业封杀她的时候,刚听到的一瞬是愤怒,但不到三秒那愤怒就被冷静取代了。 因为沈寂不是夸大其词,他能做到。 现实中那些喜欢体型差的女子,恨不得男方一米九多,自己不到一米六,男方八块腹肌,自己却柔柔弱弱。 总觉得这样的组合很般配,殊不知,真结婚生活在一起了,发生矛盾了,这男的一拳头就能将女子打飞了。 爱情很美好,因为足够短暂。 问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结婚几十年的人,有多少人还会觉得她跟老伴之间有爱情? 别说爱情了,有感情就不错了。 看似白头偕老的婚姻,隐藏了多少次想杀死对方的时刻。 爱情从来就是昙花一现,毕竟是会冲昏人脑袋的,人总不能一直昏着,不是吗? 所以,选一个人品好的人,更重要,这一点,男女通用。 到了柳夏这里,就不是简单的男女体型差和力量悬殊了。 不过也类似,沈寂现在的地位和实力就如那个八块腹肌一米九的大高个,而她是那个不到一米六的柔弱女子。 还没正式发生冲突,人家就说要全行业封杀了。 可悲的是,她还真的没能力躲避这封杀。 而当柳夏听到沈寂对他那帮所谓朋友所作的事,还有沈氏要涉及影视圈,只为她保驾护航,她没有所谓的爽感和幸福感,而是恐惧。 因为这一些,很有可能在未来,沈寂为另外的一个女子去做。 而自己会跟他所谓的朋友那般,成为前女友,无差别地被摧毁。 也许会有人说,这是柳夏的自我不配得感,是自卑。 可笑的很,什么时候自我的配得感是别人给的?自我配得感应该是自己挣的。 此刻,盯着电脑屏幕的柳夏,正在思索该如何挣。 沈寂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随着俩人交往时间的推进,愈发明显。 她不认为这是甜蜜的负担,而是感受到明显的危机感。 十几年的咬牙前进,不是为了满足沈寂的占有欲的。 她的成长环境铸就了她只相信自己的品质,何况她都无法保证自己余生只对一个人能动心,更何况是沈寂,就算沈寂说这辈子只喜欢她。 这话他说的时候的确是从心的,可人心是瞬息万变的,自己都保证不了自己的,何况是别人的? 她享受爱情带来的悸动,但前提是这份悸动是她可控的。 但凡她发现不仅不可控,还危险重重,那她第一时间会咬牙舍弃。 只是,想到沈寂那有些偏执的神情,柳夏知道,这一次需要从长计议。 隔日,到公司后,柳夏便让张梦秋直接将新剧全部投放,一口气全放上去,连剧宣都略去了。 张梦秋有很多疑虑,但照做。 “是你跟沈寂之间出问题了?”办公室里,张梦秋问得直截了当。 第316章 暂时掀不了桌 柳夏蹙着眉,撩起眼皮看了张梦秋一眼。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网文作者的敏锐度就是高。 往往能从一个事情联想到另一个事情,而且还挺准的。 “目前表面上看是没有的。”柳夏手上拿着一支笔转动着,就像学生时代那般。 “他做了什么事或是说了什么话让你警觉了?”追随柳夏那么久,张梦秋很清楚地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绝不可能成为依附在男子身边的藤曼。 但这世间的男子,却好像被根植了他们是这个世间主宰者的基因。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去控制女性,只是控制的方式不一样。 有些男子方式原始浅显了些,比如张梦秋的前夫。 但沈寂这样的男子,面对柳夏,肯定是更隐晦却也更难抵抗住的方式。 这也是张梦秋为什么执着于要将柳夏推上女首富了。 也许柳夏对人性看得透彻,但张梦秋却有着一段十几年地狱般的婚姻生活,在某种程度来说,她比柳夏更清楚男人。 的确,沈寂不是一般的男人,可他的欲望只会更大,只是被各种外在的光环遮掩住了。 但凡回归实际生活,男人的本性和本能又能有多大的差异。 除非有足够的实力压制住他的本性和本能。 目前来看,放眼整个海城,也没几个人能压制住沈寂的。 所以这也是张梦秋之前为什么想着给柳夏找些男大演员,这些男大是柳夏可控的。 一山不容二虎,即使一公一母。 柳夏看着眼前的人,竟然发现张梦秋眼里有着狠意。 “怎么,你还想跑去沈氏掀桌?我跟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而且我也没想过跟他掀桌,主要是那桌是大理石,我掀不动。”柳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想着她跟沈寂的过往,她每一步都在拒绝,但每一次的拒绝都被沈寂以各种现实因素抹掉了。 这也没什么,毕竟当初她借着他的力量建起了女子免费高中。 也让留心网发展壮大起来了。 当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毕竟她个人的魅力也是软实力的一种。 她没有内耗,也不会后悔这段关系的开始。 即使她清楚,这段关系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会开始,沈寂当初表面上给了她选择,但经过昨晚的事,她知道,这人根本不会心甘情愿接受。 否则他也坐不稳沈家当家人的位置。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俩人还是同类。 “那怎么办?” “神情别那么凝重,我只是提前想一些事而已,事实上也没发什么,你知道我这人习惯了未雨绸缪。 也许,有一天我跟他还真能修成正果了呢?”见张梦秋像是要提枪上战场的样子,柳夏打趣道。 “不会,如果你没有全方位超越他的话。你们俩都是强势的性子,就算在热恋期,沈寂有所谓的上位者低头,你有所谓的小女孩娇憨,那也是暂时的,否则他不可能把沈氏做得那么好,你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那些什么对外霸道总裁,对内上位者低头的桥段,没发现都只是恋爱阶段吗? 再写婚后生活,那就不是恋爱小说,而是纪实小说了。”张梦秋像个无情的机器,冷冷地往外蹦着实话。 柳夏就知道这人真的只能干技术活,但凡涉外的,这张嘴吐出的话就没有一句加以修饰的,全是赤裸裸的。 “怎么,就没有强强联合,还能有快乐结局的?”柳夏不是真的想问,单纯就想看看她这无情嘴,能吐出什么恶语。 再怎么说,她跟沈寂现在也处于,或许,也许,可能的热恋期。 “有,就是你们俩实力可以互相制衡的时候。当他想要给你使绊子,发现这绊子太重,使不动。” “那我呢?” “你迷恋他肉体的时候。” 如果柳夏现在现在喝着水,能喷她一脸,这是什么虎狼之语。 “柳夏,其实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单纯谈个恋爱,体验下男女之情。 而且像沈寂这种身份的人,身体至少是健康的,不会有什么病,该体验体验,该享受享受。 你还是个小姑娘呢,公司嘛,有我们,我们这几个没什么牵挂,唯一的愿望就是将公司做强做大,最好走出海城走到全世界。”张梦秋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庞,倏地心一软。 柳夏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该还没体验过美好的爱情,就看透男女关系的本质。 人,不是按别人的忠告去活的,年轻人就该有一段撞南墙的经历,尤其在感情上。 如果每个人都是按照别人活过一生后的心得去活,又能有什么意外呢,没有意外的人生又怎会有奇迹呢。 万一呢,柳夏就是那个万一呢。 反正,再怎样,柳夏最起码还是公司的老板,只要他们将公司打理好,就是柳夏物质上的靠山。 在张秋梦眼中,只要有物质基础,生活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这也是柳夏的想法,只要能活下去,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柳夏也不再想着现在就有解决办法了,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 走一步算一步,只是对沈寂的感情多了些警惕和谋划,也多了一份现实的认知。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翠娥推开门,探出头,“林渊找你。” 说完,还暧昧地挑了挑眉毛。 眼里看戏的意味浓得恨不得在脑门贴上八卦两个字。 “其实林渊也不错。”张梦秋站起来补了一句。 柳夏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活宝,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老板,还是她们是老板。 算了算了,他们之间也不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没一会,林渊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 没有妆容加持的林渊,干净得就如一湖清水,清澈的双眼没了拍戏时的冷厉。 有时候,柳夏都有些感叹,演员怎么能这般情绪收放自如。 现在她都有点分不清,真实的林渊该是怎么样的,觉得他这样子也像是在演大学生,虽然他现在就是个大学生。 “柳总,昨晚的事……”林渊站在原地,垂着头。 休闲的白色衬衣敞开,里面是一件简约黑色t,下身穿的也是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穿着白色的鞋。 简简单单,却说不上的好看。 柳夏归根为年轻,二十出头还有着天然的少年气,而不是装出来的氛围感少年气。 她没有开口打断他,静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第317章 她在防我吧 “昨晚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说完,林渊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柳夏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其他。 林渊依然站着,“我看剧已经全播了,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没有剧宣,没有连载,而是全部播完,这是对最没有市场的剧的做法。 但凡对剧有一点信心,哪怕是一丝,都不会这么做。 明明昨晚之前,剧组还在计划剧宣,而今日却全部播出了,剧宣肯定也不会再有了。 想起包厢最后出现的沈寂,这个在海城只手遮天的男人,林渊看向柳夏的眼里满是愧疚。 “我可以当面跟沈总解释。”林渊想起之前的那个绯闻,联想沈寂昨晚的态度,虽然他记不清了,但隐隐约约感受得到当时的气氛。 “我让财务将你剩下的片酬打过去。”柳夏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电脑。 “不用,我知道自己闯了很大的祸,如果您觉得我演戏还可以,往后有适合的角色,我可以零片酬拍。 我只想弥补下自己犯的错。” “嗯,你也知道自己犯错了,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就没有往后了,你应该很清楚对一个演员来说,舆论是把双刃剑。 但凡被观众打上人品有污的标签,你基本就没有复出的可能了。” “抱歉。”林渊没说是因为家人生病急需用钱,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急用钱,他走了捷径,结果却损害了柳夏的利益。 说再多的原因也改变不了结果。 “我知道公司第一次拍剧,旗下也没签什么艺人,如果……我可以低价,也可以不要钱,签公司。 我会努力拍戏,你信我,我会红的。”林渊定定地看着柳夏,见她依然没有出声,补了一句,“期限您定,十年二十年都可以,条约您定,我都答应。” “你这是要卖身给我?”柳夏侧着头,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条件,基本是将自己的后半生演艺事业搭在柳夏身上了。 这对一个年轻的演员来说,这简直是给自己上了十级枷锁。 林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夏定定地看着他,没有问背后的原因。 跟他合作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他的身世了,大致是跟她差不多的过往,有自己想护着的人,需要钱。 而她刚好在他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伸了把援手,伸手的方式还有些悲壮,连人命都威胁了。 这在林渊眼中,应该就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吧。 柳夏没有清高地觉得这是自己的正义,不该以这个拿捏他,她看着眼前的人,拿起座机话筒,打了个内线电话。 “你确定要签了?”柳夏放下电话,示意林渊坐。 “确定。”林渊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走到柳夏对面的椅子坐下,坐姿笔直,仿佛是在教室里上课。 柳夏也没有真的跟吸血资本家那般,签的跟行业上的大差不差,只是细节条款上还是有几条偏向公司的,但也只是头几年。 毕竟,如今的留心网也的确没有太多的资源和经验去捧红一个新人。 之所以签林渊,一是看见林渊的可塑性,二是的确便宜。 况且,她并不想被沈寂禁锢式的托举。 沈氏真进军影视和经纪板块,只为她的剧服务,用的演员,发行的渠道全是沈氏的,看似轻松简单,背靠沈氏集团,效果肯定也不错。 但这跟那些二世祖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出来折腾,家里人明里暗里铺路有什么区别。 呃,还是有区别的,二世祖靠的是家里,再怎么说也是血缘关系。 她跟沈寂呢,算什么关系呢,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男女关系。 这种靠,逼她丧失主动权和成长空间,这种无法自我掌控的失重感只会让她丧失自我。 而坚持自我,是她能走到今天不可或缺的东西。 林渊加入留心网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沈寂那。 “张助理,你说她是非林渊不可,还是不满我对她的托举?”办公室里,沈寂捏着手中的文件,目光没有往文件上瞄一眼,掀着眼皮看向来汇报工作的张助理。 沈寂的话刚落,张助理有那么一瞬的懵,她是谁,林渊是谁,他在哪,他不是在汇报工作吗? 不过也就懵了个0.3秒,连神情都一晃而过。 “柳总或许想靠自己在新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毕竟她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张助理有些试探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人家柳总又不是那些普通的女子,更不是那些眼里只有资源和财富的女子。 也许她靠自己会慢一些,难一些,但她是自由的,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 但凡沈氏介入了,表面上看她得到了不少,但长远看,却失去更多,甚至失去自主权。 这于柳夏那样靠自己厮杀出一条血路的女子来说,无疑是给自己挖了一条绝路。 当然,这些,张助理都不会说出来。 他能想到的,沈总肯定想得到,沈总依然这么做,那他这个下属又能说些什么呢? “呵,”沈寂将文件随意地甩在桌面上,目光盯着文件,但实际上却像是盯着文件下的桌面,仿佛文件下压着什么神秘的信息。 “她在防我吧。防着我控制她,防着我禁锢她。 那晚的事,还是让我们俩之间有了裂痕,即使这裂痕肉眼看不见。 她那么敏锐的一个姑娘,肯定从那晚我的态度上解读出了什么,即使事后我再怎么跟她解释,她都无法放下。 也许没有那晚的事,也有其他晚的事。 在她眼里,无论我往后做什么,都是另有所图。 可,我所图的不就是只有她而已吗?她防什么排斥什么呢?” 第318章 公司怎么办? “沈总,有没有可能柳总防的是除她外的所有人?”张助理有种在大殿上,面对心情不佳甚至濒临怒火爆发的帝王,顶着生命危险进言,“就像您,除了您自己,也不会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另外一个人手上,即使那个人是柳总。” “你倒看得挺透彻的。”沈寂往椅子背靠了靠,斜睨了一眼张助理。 吓得张助理后背一紧,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过,沈寂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挥挥手让他离开了办公室。 独留自己在办公室,对着落地窗,也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他会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另外一个人手上吗? 不会,他很清楚,即使那个人是柳夏。 可他如今也没有说控制柳夏的一切,只是在帮助她事业发展的同时,满足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已,而这私心在男女感情经营上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恋爱本就有排他性的,否则不就是滥情吗?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去托举柳夏,因为实力的悬殊性,才有了理所当然的认知。 而也正因为实力的悬殊性,才有了柳夏的危机感。 两个极度聪慧和自信的人,都不可能真心觉得有人真真切切在自己之上。 也就无法接受自己是受控制的那一方。 这一点,如今处于弱势的柳夏早已看的一清二楚,而处于强势的沈寂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找解释,上位者总有一叶障目的资本和优势。 只是,他们都没将这问题挑到明面上,而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周全的挑破后的解决方法。 随着留心网新剧的播放,林渊有了不错的热度和关注度。 因为是小制作成本,很快就将成本回收了。 张梦秋想着趁热打铁,又将站内热度高的一本小说改编好,快速投入到拍摄工作。 而男主自然也是林渊,便宜好用,热度还在上升中,主要还是自己公司名下的艺人。 为公司赚钱和为林渊打热度,两不误。 基于公司实际考虑,柳夏当然也是双手赞成。 而盯着留心网新剧宣传海报的沈寂,眼里和心里都有一万个不赞成。 跟柳夏维持的表面和睦,在这新剧出宣后,沈寂打破了这一平衡。 “为什么?非要他。”沈寂瞄了一眼门外。 他实在是等不了柳夏一拖再拖的见面时间,再一次杀到了剧组来。 剧组办公室如今只有他们两人,门外不时传来声响,是剧组工作人员之间的沟通声音,但没人靠近办公室。 而沈寂和柳夏也没想着关门。 双方都觉得自己堂堂正正。 “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又为何不能是他?”柳夏没有被沈寂的质问,带出一点情绪,声音平的像是机器人。 “之前沈氏经纪公司给你推了不少类型的演员,甚至有跟林渊长相相似的类型,为何你不用?” 面对沈寂的咄咄逼人,柳夏没有一丝生气,而是缓缓吐出四个字,“你觉得呢?” 办公室的氛围瞬间坠入冰窖。 两人的坐姿维持原状,甚至松弛感更强了,只是在空中交会的目光恨不得会出火星来。 两人之间哪还有一点男女之间的涟漪。 “你是拒绝了我,还是拒绝我的自作主张?”沈寂一改之前不挑明的态度,问得直截了当,“亦或是你对我的感情是合作伙伴多于男女之情?” “你是对我控制欲多一些还是喜爱多一些?”柳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静地反问了一句。 “于我而言,对你,我没有控制,只是想将影响我俩之间感情的因素剔除掉。 比如这个林渊,之前传你跟他绯闻的时候,我就不喜他,但也没真的觉得你们之间会有什么。 但是,那晚你为他挺身而出,还是在我生日当晚,我就想着,往后这些跟你有工作交际的人,最好的办法,都受制于沈氏。 所以,我才想着为你托举事业的同时,将我的这份不安定感锁上。 这源于我对你排他性的喜欢。”沈寂这次将自己内心剖析得一清二楚,没有丝毫藏着。 他觉得,像柳夏这样的女子,打明牌比打暗牌有效得多,因为在她面前根本打不了暗牌,只能装着打暗牌。 索性就敞开来说吧。 至于敞开讨论后是怎样的结果,他……嗯,他知道只有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他以为柳夏会反驳,而柳夏却一瞬间接受了般,“我明白了,往后我尽量减少这些对你有影响的行为。 这导演工作我也尝试过了,能做但没有天赋,往后会交给更擅长的人来做。 至于林渊,他是公司签的第一个艺人,往后梦秋会带着他。 这段时间,我会将精力更多放在女子免费高中招生的事情上。” 柳夏的话让本还有些担心的沈寂很是欢喜,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我只是想让你多些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柳夏会意地点点头。 之后的一段时间,柳夏表现得跟热恋中的女子般,就算是工作也拿着电脑跟沈寂在一起,即使两个人都是在工作。 两个公司负责人,约会的方式还是跟其他的情侣不一样,一起工作就是约会,约会就是工作,虽然不够温馨,但至少比见不了面强。 两人办公的时候,柳夏不经意抬眸,随口说了一句,“看着她们在学校奋斗的样子,我都想重回校园了,也不知我现在还能不能再返回校园。” 柳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撩着眼皮看了沈寂一眼,旋即便将目光落回自己的电脑。 “你想回学校读书,这当然是可以的,而且你现在还年轻,按你的学习能力,接着深造必然比别人学得更快。”听柳夏说要读书,沈寂眼里的欣喜都藏不住。 如果柳夏重回校园,那她就会往学术方向走,做学术的总比做企业的要纯粹得多,接触的人也单一些。 他也就不用时刻想着他的女朋友,未来的老婆会防着他了。 “那我的公司怎么办?”柳夏抬眸看着沈寂,问得很随意。 第319章 学生身份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沈寂的喉咙滚了滚,将刚想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突然感觉刚才她刚随口说的要去学校读书是个陷阱。 这段时间,柳夏对他的体贴有些让他受宠若惊,惊的成分更多。 不过,这突来的柔情还是让沈寂沉醉,醉的有时候会将男子本能无压制地释放出来。 现实中,就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男子,表面有多优秀,都无法完全剔除掉身体基因里男性的本能。 如领地意识,如父权社会的大男人主义,如…… 之所以有些男子表现的谦和,只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或是身处环境压抑住他的本能。 但在意志力薄弱或是诱惑足够大的时候,这些本能就会破土而出。 像沈寂这样的人也不例外。 对抗本能本就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不过,沈寂的松懈也就在短短几秒,很快又将那张牙舞爪的本能压制下去了。 “要不,选一个你喜欢的,又能兼顾公司运营的专业?按你的能力,应该能兼顾学习和公司。 如果你不急切扩张公司,按目前的发展步伐,应该能兼顾。” 沈寂提出可行的建议,在心里甚至想着该怎样帮她平衡公司和学业,至于说统考,不在他思考范围,因为沈寂知道,就没有柳夏考不过的试。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想回学校深造?”柳夏没有回应他的建议,而是微歪着头,认真地问着一个有些不相关的问题。 沈寂也的确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很快就回过神来,“你一直都喜欢读书,不是吗?” 柳夏笑了笑,点了点头,“是的。” 很快又垂着头认真看着电脑屏幕,不经意间会掀起眼皮,凝视着对面的人。 柳夏是行动力极强的人,随口一说的事,没几日就决定了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 “为什么要去京市?”当沈寂知道柳夏要报考的学校时,眼里的诧异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和不满,“我以为你会选海城大学,你选的这个专业海城大学也有。” 其实,沈寂还想问,为什么会选这思想政治方面的专业,这也跟柳夏的本科专业不符,也跟她的企业经营方向不符。 难不成她还真想研究那些伟人的思想和理论? 在国外长大和接受教育的沈寂,对那些思想和理论知晓,但并没有深入研究过,甚至觉得那些只是政治需求,没有实际的作用。 在国内,大学也设置了这些通学过程,不过大多都只是流于形式,这是学校和学生默认的方式。 否则也不会将这些课设置成年级大课模式,很多老师也只是照本宣科在课上念书上的内容。 当然,也有些学校是重视这些课程的,并将这个方向定为学校的重点专业,只不过这样的学校少之又少。 不过,毫无例外,这些学校都在京市。 所以,如果柳夏决定选这专业,去京市就理所当然了。 “因为这专业在海城大学只是边缘专业,而在京市就是王牌专业。 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柳夏坚定地接着说,“因为我觉得不仅是现在,就算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任何领域都能有指导性作用。 所以我想深入研究。 我知道,你是国外长大,国外接受的教育,不太了解像我这些,听着伟人语录长大的人,对这些思想和理论有多么崇拜。 很多国家的人都有宗教信仰,就我们这没有特定的信仰。 其实,我们有的,我们信仰带我们走向新中国的伟人们。” 柳夏说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仿佛是一个热血追随者。 这让沈寂真的无法反驳了,他也崇拜尊敬伟人们,只是达不到柳夏这般信仰的程度。 “如果我考上了,要去京市读书,于我们俩而言,也不存在什么异地不异地的,你的集团在京市也不少业务,经常去京市出差,况且现在交通那么方便,你不还有私人飞机吗?” 沈寂看着柳夏为往后两人异地打算的小女孩样子,心底忍不住一软,总觉得此刻的柳夏跟寻常恋爱中的女子一样,娇憨得很。 “嗯,你说的都对。你尽管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尽管飞,我会跟上的。”沈寂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里的宠溺没有丝毫的掩饰。 他好像体会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具象感受了,原来是这般美妙。 不用寻思着身份不对等,不用寻思着想托举还被防,不用寻思着两人该怎么处才像恋人…… 此刻的柳夏像个追梦的小女孩,而他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小伙,追着他的女孩,哪怕天南地北。 柳夏像是感受到他此刻的心情,张开双臂拥着他的腰,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抱在一起。 倾听着他的心跳,诉说着此刻的情愫。 此刻,她感受着他汹涌的爱意,而此刻,她也是爱他的。 在考研人眼中,那高不可攀的学府和专业,在柳夏的努力和名师的指点下,短短几个月,柳夏的名字就在那录取名单上了。 柳夏的聪慧不可否认,但资源和名师的加持也功不可没。 所以,看那些名人,演员也好,明星也罢,天天工作繁忙,在考试的时候,依然能脱颖而出,这跟他身边时刻跟着的名师分不开。 在一定程度上,金钱和资源可以转化为分数和学习力。 有名师指路,比摸着石头过河的学习要事半功倍。 名师指路,加上柳夏的脑子,那就是如虎添翼。 当柳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留心网的老员工们都震惊了,这老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研究生了。 那公司怎么办? 不过,好在留心网的业务很多都是线上的,总部在海城还是在京市也影响不大。 况且,在海城,已经有了一定的群众粘度,就算搬到京市,也不会给留心网造成多大的影响。 老鬼、翠娥、阿强他们很快就接受了柳夏的学生身份,反正公司也已经上了正轨,柳夏在课余时间来公司视察下就可以了。 除了张梦秋。 待他们散去后,张梦秋留了下来,跟柳夏独自待在办公室。 第320章 体验不同的男子 “你不仅只是为了想读书,是吗?”张梦秋直视着柳夏,眼里有着不可忽视的认真。 柳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像张梦秋这般斩断了所有亲人关系的人,对事业的忠诚度高得吓人。 否则也不会敏锐成这般。 她知道,对张梦秋这么个观察敏锐,情感丰富的文字工作者,得说实话。 况且,张梦秋现在余生的最大奋斗目标就是让柳夏成为女首富,无论她是学生亦或是公司老板,又或者两者兼之。 “你觉得在绝对权力面前,财富算什么?”柳夏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张梦秋眨巴眨巴双眼,她本就是二十年前高含金量的文科生,对历史和文学有着一定的专业素养。 这几年虽然从事网文工作,但之所以她写的小说热度都不错,是因为在结合当下热梗的情况下,还融合了历史和古典文学的元素。 那是现实文学和网络文学的结合。 所以,对现实本质的了解,在某些方面,她不比柳夏弱。 “你跟沈寂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状态了?”连沈总的称呼都变成沈寂了,以前敬畏沈寂,除了他本身的地位能力摆在那外,更多的是柳夏对他的态度。 柳夏捧着他,张梦秋就捧着他。 如今,很明显,两人已经有间隙了,如果不是柳夏想要徐徐图之,那这间隙估计就变成裂谷了。 “也不是不可调和,我们目前来看依然是男女朋友,俗称的恋爱关系。 但是……”柳夏停顿了下,抿着唇,随即抬眸,“我不喜被压制的感觉,即使是男女关系。” “你那么艰难走到今天,从来不是为了一段不知时限的男女关系的,更何况在这关系中你还一直处于下风。 从你们刚开始认识,他就已经处在高位,你们俩之前的合作关系,也是他处在主导地位。 像他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也许已经习惯了高位,如今你们俩的关系转换成男女关系,他依然习惯了掌控感。 而这种掌控感,随着你们俩关系的推进,只会越来越强。 而你从未被人这般掌控过,别说人了,连命运都无法掌控你。” “你说得很对,这么多年,我哪一次不是跟命运做抗争的,我习惯了自我主宰,无论身在何处。 但是吧,不可否认如今沈氏也好,沈寂也罢,拿捏留心网和我,都是手把掐的。 短时间内,你要将我推到女首富的位置,还是有点难度的。 面对绝对实力的对手,咱们不能硬刚,得智取。况且,我跟沈寂之间,也许随着我的自主性加强,或许还能有结果,这也是说不定的。” 柳夏没想过孤独终老,当然,也不强求。 “你刚才问我,在绝对权力面前,财富就是一堆废纸。”张梦秋将话题带回刚才的那个问题,“而你选择京市的那个又红又专的学校,还是王牌专业,无疑是往后想从政的。 你现在还年轻,按你的能力,硕博连读都比别人更快拿下。 在我们国家这种制度下,学历对职位的提升比在单位上工作来得更快,有些人大学毕业后就考进单位,但工作了好几年也未必能得到提升。 而如果是个硕士或是博士,一到单位就有可能是科长的级别,往后的提拔也能有更多的机会。 况且,在官场,文化思想专业可比那些理工科的实操类专业要有前途的多。 校友的圈子也要强大的多。 你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为你的官场铺路。很多人到官场后,会抵抗不了诱惑而犯错,但你不需要,因为那些所谓的诱惑,我们都会尽全力变成你的囊中之物,成不了你的诱惑。 这样,你就能在官场上走的越来越远。” 张梦秋眼里满是开疆拓土的势在必得,等柳夏毕业要从政的时候,她和留心网的小伙伴们,一定要让柳夏的财富呈指数增长。 至于以后,公司如何,就看柳夏事业规划的需求了。 “以后,其实我还没想的太远,只是觉得如今的自己还有精力去深造,公司如今的发展也稳中有进,再快就得走捷径了。 跟沈寂的关系,也许是提醒我的契机,毕竟,从商的说到底最后都是要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但凡有什么异心的,最后就像你说得,财富等同一堆废纸。 与其结果都一样,何不现在就往那个结果使劲?还能得到主动权。 反正我本身对物质需求不高,赚再多的钱也无法给我更多的成就感,当钱能满足基本生活后,多出的那些就只是数字而已。 况且想要站在顶峰,也许有另一条路更合适。” 柳夏说完,又仿佛想到什么,强调补充了一句,“其实我现在跟沈寂还是有感情的。” “就算是看在沈寂的长相和身材上,也得有一点感情,感情这事吧,当下有不等于以后有,当下不多不等于以后就寡情了。 还有就是,你不用将自己锁在某个人身上,或是某一类人身上。 你的人生规划在变,你的事业在变,你的认知在变,你的喜好也很有可能会变,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年少时,你的生活每天都像是在打怪,家里鸡飞狗跳的,所以你会被情绪稳定温和的男生吸引,比如顾苏木。 现在,你的生活每天都在爬阶梯,不停地往上爬,所以你会被有魄力有实力有能力的男子吸引,比如沈寂。 以后,你的生活会随着你的阅历改变,你的喜好又会随着阅历改变,也许你会喜欢上乖顺细心的男子,比如林渊。 或者是其他的小男生。 只要顺从你的内心,只要你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只要彼此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可以尽情去体验不一样的男子。 这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你的人生值得这样的绚丽多彩。” 柳夏被张梦秋的言论震惊的张着嘴,这离婚女子的格局果然是不同凡响的。 “这不是海王吗?” 第321章 资助的学生 “这怎么叫海王了,女未嫁男未娶,这男女之间,不得多试试,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适吗? 不仅是精神上的契合,那……什么方面也得试啊,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男子身体是不健康的。 你以为沈寂不想试吗?还不是因为他成长环境束缚了他。 你看有钱人家叶家,无论是叶玉成,还是叶白帆,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 普通老百姓,就我那前夫,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油腻男,一个又一个的。 他们这些还是违法又违道德的,那些婚前谈了一个又一个,同居了一个又一个的,那简直就跟喝白开水般寻常了。 压根上不了话题榜了。 你说你,又不是脚踏几只船,每一段感情认真对待,结束的时候也是和平分手,像顾苏木,你们现在还是朋友。 这有什么好觉得不安的。 你还年轻,有这能力有这外貌有这条件,就算你不主动,也不少青年才俊等着你的青睐,你只需要挑一个你喜欢的处就好了。 不过,像沈寂这样的,咱还是得慎重些,这人分量太重,分起来简直要命。” “那啥,沈寂不是我主动招惹的。”柳夏莫名其妙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嗯,是他上杆子的,没关系,反正现在你对他还有新鲜感,就这么处着吧。 等你开始研究生学业,还得整公司业务,估计也没多少精力花他身上了。” 张梦秋说得一脸理所当然,好像沈寂只是柳夏后宫一个重量级的宠妃而已。 果然这埋头码字的网文作者,精神世界就是多彩的,思维方式都跟他们这些人都不一样。 柳夏多少是有些震惊她的言论的。 毕竟对男女关系上,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况且,总觉得吧,这感情吧,还是对象少些,简单些。 但是吧,张梦秋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只是,如果确定了关系,尤其是结婚后,她还是觉得责任重要过个人的喜好。 人的喜好的确会随着阅历改变,但曾经心动的那个人,许多年以后,那心动的瞬间也还是清晰如当日的。 她不是个滥情的人,主要是吧,她觉得经营多段的感情太费时间和精力了。 结束一段又开始一段,这得多累啊,有这时间和精力还不如放在事业上,那不得闯出多大的舞台来。 所以,她也不是保守,而是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男人身上。 来这世间一遭又不是为了男人的。 将被录取的消息带回家后,王二娘眼里的欣喜毫不掩饰。 “小夏,你总算可以无忧无虑去读书了。”之前王二娘还觉得没必要跟严百川领证,两个人都那么老了,一起生活就好了。 但是,当严百川跟她说,如果不领证,柳夏会觉得她依然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会不自觉扛起这个家的重担。 这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 主要是,柳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顶着家的重担了,读书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跳级中考,高考。 而高考选志愿,为了家里人过得更好些,放弃了学校和老师都认为最好的那个志愿。 甚至后来创业开公司,一等经济宽松点,就买了房子,给王二娘和柳冬一个家。 短短十多年的时间,柳夏好像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这让王二娘想起总觉得心里满满的亏欠,即使口中不说,但心里也一直惦记着。 跟严百川扯证,无论是法理上还是世俗上,他们都是一家人。 严百川也能更有立场去为家里,为柳夏做些事。 当然,王二娘也真心将严阿婆和严百川当成家里人。 如今,没有了经济压力,也没有她和柳冬的拖累,她的小夏终于可以去京市念书了。 “要不咱们一家人跟着你去京市?听说京市的学校也不错,冬冬现在长大了不少,如今跟寻常孩子没多大区别了。 老严也快退休了,我跟冬冬先跟你去京市,落脚后,再看老严他们要不要过来。” 王二娘迅速安排好一切,这安排全都是围着柳夏的。 她不放心柳夏一个人去京市,即使柳夏现在已经是个有上百名员工公司的老板,在她心里,永远是需要她照顾的孩子。 “妈,我以后也得经常回海城的,我公司还在海城呢。 我只是去读书,又不是去干嘛,不用全家人跟着我迁移,这海城也是我的家。 况且严阿婆都多老了,还逼着她去陌生的城市,这多残忍。 柳冬在现在学校习惯了,熟悉那里的环境、老师和同学,这冒冒然然地换个新地方,这怎么行。 放心吧,我都那么大的人了,读书而已,又不是去前线打仗。 你守好家,守好我最大的后方,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王二娘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说什么说服柳夏,却被严百川拉进房里。 严百川给柳夏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将房门关了。 “二娘,柳夏自小就没有放松读书过,没有享受过校园时光。 如今有机会了,你跟着去,那不是限制了她的自由吗?”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你想想,哪个孩子喜欢父母去陪读的?还是那么大的一个孩子。 她要结交新同学,新朋友,也许还有新恋人。 就让她好好享受这肆意的青春,为家里,她已经牺牲太多了。 咱们就给她足够的空间,如果需要我们帮忙,我跟你一样,肯定是豁出去也会站在柳夏这边的。 所以,让她一个人享受真正的大学时光吧。” 听了严百川的话,王二娘的眉宇皱成川字。 “好了,好了,大不了我们以后多些去京市看她,如果真的发现她需要我们就近照顾,我们再举家搬到京市,好不?”严百川伸手抚着她的眉宇,直至将川字抚平。 最终,王二娘还是没再坚持了。 大多时候,只要柳夏坚持的,她几乎都听柳夏的。 正当柳夏在收拾去京市行李的时候,接到了远在山沟村王老师的电话。 “柳夏,之前你资助的两个学生,一个女生一个男生,他们今年参加高考了,考上了京市的学校。 今天拿着录取通知书到了海城,想见你一面。” 第322章 他们的规划 咖啡馆,看着眼前的这对少男少女,柳夏有那么一瞬的错愕,都快跟之前的脸对不上了。 前几年回山沟村的安葬王阿婆的时候,柳夏找了恩师王老师,当时并没有建女子免费学校的条件和能力。 就想着先资助。 人选也是王老师定的,毕竟她对山沟村的情况比较了解。 确定资助后,很多手续都是王老师处理的。 之后她见过周白和王银朱一面,那时候他们两个又黑又瘦,她也不太记得住两人的长相。 这几年过去,两人都长开了,也许有了柳夏的资助,生活上好了不少,至少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 脑子聪慧爱读书又能吃苦,这样的学生高二参加高考,才能考出那么好的成绩。 只是,他们竟然跟她选的都是同一个学校。 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你们是喜欢这个学校?想去京市发展?” “姐姐,我是从王老师那知道您要报考了那里的研究生,才选的这个学校,但分数不够,没考上这个学校的王牌专业。 选了您本科学的专业法学。”王银朱双手紧紧握住咖啡杯,双颊微红,双眸亮晶晶地盯着柳夏,笑得有些克制。 没人知道她此刻心情有多么激动,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跟王老师同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五个妹妹一个弟弟,如果不是王老师在村里有一定的威望,又有柳夏大方的资助,她爸妈早就让她辍学出去打工,或是找个人嫁了,只要给的彩礼够高。 有了柳夏的资助,除了基本的生活,还能省一些给家里,家里人见她读书不用钱,还能给家里钱,这才没逼着她辍学打工。 在山沟村,甚至在河市,柳夏都是一个传说,是她心里的一个灯塔,为了尽快站在这个偶像的面前,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 但还是跟柳夏有不少的距离。 不过,如今能跟柳夏同一个学校,能经常看见她,已是极好的了。 相比王银朱的喜怒形于色,内敛的周白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柔软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眼里的慌乱。 只有泛白的手指透露着他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相比王银朱人口众多的家庭,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是被王家村的老人在村外的路上捡到的,老人去世后,他的生活便在瞬间失去了依仗。 几年前的他,甚至要出外打工都没人要他,年纪太小了。 正当他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柳夏像一道光出现在他面前,挽救了他那即将坠落崖底的人生。 那时候的他,连看一眼她的勇气都没有。 恨不得带着那双露出脚拇指的布鞋一起消失。 这些年来,周白从没跟柳夏联系过,都是王老师将他们俩的情况反馈给柳夏。 他其实也不知道,柳夏有没有时间去了解他们的情况,但他跟王银朱倒密切关注着柳夏的近况,但也只是通过新闻看的。 如今,这个如神一般存在的女子,就坐在他面前,在他克制着的神情下,藏着一颗紧张又激动的心。 这些年来,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眼前的人说,有感激有感恩有崇拜有向往,但最终只化作平白如开水般的几个字,“我选的是跟您研究生一样的专业。” 说完,嘴唇微颤着,盯着柳夏,好像想从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动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会为他选的学校和专业开心吗? 亦或早已忘记了他这个人的存在。 直至柳夏脸上呈出明媚的笑容,才让他一直紧绷的心有了那么一瞬的开朗。 就如这么多年他的天空虽然是晴的,但却是多云的,而这一次,多云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们真的很厉害,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的选择是基于你们的喜爱和对未来的规划。 而不是受我的影响。我的资助会持续到你们完成学业,无论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只要你们想念,我会一直资助下去。 当然,你们也可以毕业后出来工作,按你们的学历和能力,就算本科出来也有很多不错的工作机会。” “姐姐,我知道您还有一家律所,就想着大学期间努力学习,过了司法考试,到时候去应聘您公司的职位。 虽然我有报恩的想法,但实际上是我知道您带领的公司肯定是越来越好的,也不知四年后我这样的学历和专业能不能入得了招聘官的眼。”王银朱说得一脸向往,她没想过继续读研,大学毕业后走入社会,养活自己的同时能为柳夏做点什么。 “我的专业是本硕连读,我会拿到奖学金。”周白想得比王银朱更远些,这个专业是他早已就选好了的。 老师们都很不理解,为什么理科那么出色的他,却选了文科,而且还是这么看起来高大上但却冷门的专业。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从政,如果柳夏的公司越做越大,总归是要跟政治打交道的。 与其以后让柳夏受制于人,还不如让他在那条路上厮杀出一条属于柳夏的路。 他知道很难,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但也许正因为他白纸般的背景,却也是最好的盾牌,只要他足够有魄力和韧性,让高位的人看见,那他的前程指日可待。 当然,这些只是他初步的计划,如果有需要,他甚至能为了爬到高位牺牲自己的婚姻。 反正以后娶谁都无所谓,只要对他的前途有帮助,都可以。 他怕自己的野心被柳夏觉察,便敛下了他的双眸。 柳夏倒没有揪着专业的事情跟周白有过多的探讨。 毕竟,如今她对周白和王银朱都不熟悉,只是作为一个年长者,跟他们分享一些她自己的想法,其实很多都是大而空的客套话而已。 跟他们分开后,柳夏看着手机的信息,挑了挑眉,但还是驱车往那个地点去了。 第323章 他其实都知道 立在门口,柳夏有些迟疑地举起手指,但在触及指纹的时候,却弯曲了手指,摁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了。 系着围裙的沈寂,一改平日清冷的样子,有那么一瞬有人夫感。 “你有这里的指纹,为何要敲门?”沈寂举着左手,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 随即,他很快将这探究的心思甩了出去。他不该对柳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加以分析,总觉得背后还有其他的深意。 这样的相处,会让柳夏感到累。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无端猜测。 “进来吧,你先看下电视,很快就开饭。” “你亲自做饭?”柳夏仿佛没有听见沈寂开门时的问话,若无其事又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拿出那双她专属的拖鞋。 见柳夏跟回家般自如,沈寂刚才那一瞬的多疑,瞬间被冲散了。 “帮我袖子挽一下。”他伸出右手,之前挽好的袖子,也许是因为走得匆忙,袖子落在小臂上。 低垂着眼,撩着眼皮,睨着柳夏。 柳夏没有一丝别扭,利索上手挽了起来,还主动上手环了环他的腰,“做了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她主动的拥抱,让沈寂眼里瞬间有了光芒,如果说刚才只是表面的人夫感,那此刻是由里到外的家属感。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都轻了些,“你陪着我就好。” 牵着她的手,往厨房走去,“你靠在这里,看着我就好。” 柳夏倚着门框,看着他,有序地切菜,热锅,放油,翻炒,装碟。 夕阳斜射而入,让这个现代感的厨房蒙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让置身在其中的男人都像披上一层纱,美好的得像是在画中。 有那么一瞬,柳夏竟然觉得即使嫁给沈寂,过这种平淡又温馨的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 所谓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在这一刻都化成爱的符号。 六岁之前,她只想活着,六岁后,她只想让王二娘她们过上好的生活。 十六岁遇到顾苏木,四年的恋爱,最终败给了现实,也许败给了那个时候的她和他。 如今,又过了四年,她二十四了,这四年,像过了四个世纪。 起起伏伏,分分离离,好像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安定。 安定得恨不得让这一刻永恒。 只是这一刻的永恒,只能让时间停止,而这根本不可能。 柳夏呼了一口气,眨巴眨巴双眼,直至被香味吸引,才从刚才有些悲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这无疑是一顿美好的晚餐。 美好的让柳夏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恍惚得都出现幻觉。 “订婚?”窝在沈寂怀里的柳夏,被眼前这个泛着光的戒指,晃了一眼,本松弛的身躯,突然硬挺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起来,身后的人一把将她重新圈在怀里,“如果不是你要去读书,我是想直接求婚的。 想着你刚开学,不想给你太多束缚,但我等不了你毕业再结婚,你知道的,我都三十好几了,再不结,怕你越来越嫌弃我老了。” 沈寂越说越委屈了,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没人要的老男人。 “你不愿意?还是你想着有一朝一日将我甩了?”见柳夏不说话,环着她腰身的手臂更用力了,恨不得将柳夏揉入怀里。 “就是这事有些突然,我一下没准备。其实,我有些不明白,订婚跟男女朋友关系有什么区别? 为何要多一个订婚的环节?” “订婚的身份是未婚夫妻,只是有些客观原因缓些日子结婚,但结婚这事基本是板上钉钉的,而男女身份,就没那么多的意义了。 你也可以看作是我这个老男人,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焦虑,想要一个更明确的身份,你给吗?” 沈寂举着那个看起来有些素的戒指,没有夸张的鸽子蛋钻石,也没有什么夸张的玉石镶嵌。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个普通的白金。 但实际上,这对戒指,在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甚至打造戒指的材料也不是市面上的材质。 只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这个人,还在犹豫是否戴上。 有时候,沈寂也很矛盾,要尊重她的个人意愿,但只要她表示出退缩或是不确定,他就恨不得将她的意愿粉碎。 以前,他觉得那些为了爱情不择手段的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傻子。 哪有什么样的感情值得赔上自己的名誉和形象。 更别说那些殉情的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但现在,他恨不得回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人啊,就是不能太过自信,话说太早,未来的自己纷纷给你几个大耳光。 他等着柳夏的反馈,将如果不答应,他会怎么做的方案想了好几个,没有一个是尊重她的意愿的。 直至,柳夏伸出一根手指,向着戒指的方向穿了过去。 沈寂拿着戒指的手指依然如刚才般,举在空中。 “你的呢?”柳夏转过头,望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她该理智的,该甩开身后的人,否则也不会下定决心换路走。 但是,今晚,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某人的美色诱人,又或许是她体内的本能在作祟,她答应了。 没有想答应后该怎么处。 几乎从没这般任性地做决定,但就这么做了。 “柳夏,就算你现在后悔,我也不会答应的了。”沈寂拿出另一个戒指,递给柳夏。 “这订婚就这么随意吗?不举办个什么宴会或是办个新闻发布会之类的吗? 我看那些豪门订婚都是很大阵仗的。”柳夏拿过戒指,为他戴上。 看着戴着戒指的手指,总感觉更好看了。 戒指圈于男子而言,就像添了一份性感。 “好看?” 柳夏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着沈寂的手,认真地端详着,仿佛是看一件艺术品。 “就算你怕我,我也不会放手。” “我努力让自己有足够能力冲散之前的担忧。” “你不是想要从政,从而离开我吗?”沈寂的手反握住柳夏的手,十指相扣,戒指贴着戒指。 第324章 再忍忍? 沈寂虽然是国外上的学,但回国十余年,且接手了沈氏这么多年,国情如果了解的不透彻,也做不了沈氏当家人的位子。 只是,他之前不想这般深思,因为这么一想,有时候恨不得将她的翅膀折断。 可是,他不忍心啊。 他喜欢的不就是柳夏旺盛而坚韧的生命力吗?如果禁锢着她,得到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但好像此刻,躯体也有着无限的吸引力。 “今晚不回,可好?”双唇摩挲着她脸上的轮廓,呢喃着,缱绻得仿佛要将自己融化在她心里,让她的心除了他,分不出其他的心思。 两人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都没有越过最后一道亲密工序,不是要守着什么,而是没有适当的时机。 至少柳夏是这样的。 但沈寂却不仅如此,很奇怪,国外长大的他对名分这件事相当执着,好像没有手上的这个圈,就没有亲密的身份。 他不想柳夏背负那么怕一点不好的舆论。 就像他的母亲杜萍,包括他自己,都将出轨的罪责大多归为杜萍,对张家那个男人,也不知是不齿还是本能觉得主错不在男子。 最终,无论是舆论还是当事人,都觉得这不光彩的事是女方主责。 他不希望柳夏哪怕有那么一点被议论的可能。爱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呵护着她,无论是从哪一个方面。 这社会虽然天天都说男女平等,男女已平等,但几千年来的男尊女卑,又怎是短短几十年可以改变的,就算表面上已经是平等了,但这世上的男子依然根植着他们是主宰者的基因,当然,这其中也有动物本能的因素,毕竟在体能上,男子强于女子。 所以会有控制欲,领地欲。 沈寂从不觉得自己能完全脱离基因和本能,只是修养和自律在克制着。 承认自己基因的劣根性,也不否认自己心里黑暗的一面,所以,他才会紧紧抓住柳夏,因为他知道,能激发他本能和基因觉醒的女子,才是他从基因上选择的伴侣。 而这样的伴侣,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寻觅一个。 他何其幸运,遇到并主动出击,不择手段得到。 是的,不择手段,在这个关节口求婚,用这个小小的戒指为两人的关系上一道锁,是他心之所向,也是他的算计。 甚至是这顿亲手做的饭,他挽起的袖子,那没有什么酒味的葡萄酒,能让柳夏不醉,但却能让她身体舒缓。 而房里点的熏香,是他身上经常用的雪松味,他知道,她喜欢。 穿着她喜欢的白衬衣,松散的发丝,手指上的素圈,都在她的喜好上。 留心网有阿强那样的it和数据高人,在沈氏,真要启动正规军,可以横扫留心网。 这次,沈寂为了今晚必胜的局面,让这些人调查柳夏上网痕迹,尤其是她看得那些小说,在很大程度上,一个人喜欢看的小说类型,尤其是那些男主角的类型,代表着这人现实中的理想型。 好在,她喜欢的男主角跟他是同个类型的。 再将她喜欢的情节在现实中细节化,配之物质和金钱的能力。 随意地约她,甚至没有提前,若无其事地在厨房展现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其实连下午的阳光角度都想到了。 当然,做完这一切,刚才柳夏的犹豫,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瞬的慌乱,好在…… 否则他真不知自己又能做出什么事。 现下,有了明确的名分,亲密之事水到渠成。 有本能的欲望,也有对两人关系再上一道安全锁的意味。 看吧,就算是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也会在爱情中患得患失,不择手段去谋划。 当然,沈寂从不会将自己的谋划跟那些使狐媚手段的勾栏做派混为一谈。 他是谋划,毕竟就算是爱情,也需要跟事业那般用心用手段,才能让爱情按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去。 如果不是按自己想要的方向走,那就不是爱情,而是孽缘,他怎会让自己唯一的一次心动,变成孽缘呢? 就算是孽缘,他也会拨正的。 就如此刻拨开她的发丝,让小女孩态完全展现在自己的面前,鼻尖轻挲着她的,呼吸交缠着,环着腰上的左手,移到她的膝盖弯处。 沉默就是默许。 不等柳夏回应,他便公主抱将人抱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直至被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柳夏才有那么一瞬的慌,但很快就敛在满是他的眼眸里。 今晚的他,像是有着让她无可抗拒的魅力,心里的那头小野兽叫嚣着要出来。 期待又好奇,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上方的人。 目光落在十指交叉的手指,在黑色的被单上,显得更为白皙。 戒指闪出神圣的光芒。 就算以后没能白头偕老,她也不会后悔今晚。 在合法之下,身体就该是为她产生更多愉悦的,况且,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夫妻啊,这个词突然觉得很神圣,即使前面有未婚两个字。 她的手从被相扣中抽了出来,双手主动环着上方的人。 行为上的主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也更有冲击力。 夜色正浓,月光洒落在凌乱的床单上,直至一声短和急促的叫声响起。 柳夏觉得自己是不怕疼,能忍的。 但是吧,也许这些年过得衣食无忧了,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就不是用忍来定义的,所以她觉得疼,很疼。 疼得连泪花都从眼角落了下来。 好像身上没有衣物后,多年披上的盔甲,被一件一件卸下,只有女孩的娇弱。 “疼。”嘤咛般的声音,柳夏自己听了都忍不住吐槽,这不是她的声音。 但却是实实在在从她口中发出来了。 不知是热的还是忍耐的,一滴汗从鬓角落下,滴在身下人的脖颈上。 低头,俯身在她的耳边,“宝贝,能不能为了我,再忍忍?” 撑在床单上的小臂,青筋乍现,整个人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第325章 钢铁般的姑娘 一滴,两滴,三滴…… 汗水落下,融合在柳夏的泪花中。 她的所有顾虑也被融化了。 没有张梦秋小说写得那般销魂,当然疼痛也没那么夸张,就柳夏而言,更多得是矫情,并不是疼痛感。 毕竟,在疼痛忍耐上,她自小就已是加强版的。 那一层传统认知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不过,在情感上还是有进一步的发酵,是亲密度?依赖感?责任感? 也许都有吧。 事后,没有多么销魂的回味,有那么一点尴尬,毕竟第一次跟人赤裸相见。 在某个瞬间还会想,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是不是要塑形下。 相比柳夏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沈寂的满足感充斥着整个身躯。 不过,见怀里的人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沈寂低睨着,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心里闪过很多种可能,最后还是化为直白的几个字,“是我做的不够好?” 柳夏双手捏着被子,往自己的脖颈处拉了拉,身子往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挪了挪,但这不着痕迹还是被身后的人觉察出了,被子下的身子被他往后一搂,贴得更近了。 “第一次,没经验,而且我们两人也需要磨合。”沈寂将怀里人的小动作自动解读为对刚才的不满,至少不是跟他这般满足的。 “不是,我单纯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罢了。”柳夏很想知道为什么男子能这般坦诚地展现自己的欲望和本能。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挣脱了不少的枷锁了,但在这方面,依然会被束缚和规训。 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与他面对面看着,“其实我的不适感超过了愉悦感,但这应该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身体第一次不适的反应。 至于磨合,我也觉得有必要,不过,来日方长,没必要那么着急,你觉得呢?” 沈寂有一瞬的不安,但随即又被她的坦诚取悦到了,各自的第一次,还有来日方长,这两点已让他足够满足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是否第一次,但如果他能成为她的第一次,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不是在意那层东西,而是她没有比较,那他就是她唯一的对象,两人彼此探索,才有更大的乐趣。 以前,他总觉得重欲的人,没有自制力,很难有大成就。 但现在,他恨不得两人连房门都别出。 女子的第一次是疼痛,但男子的第一次却像是唤醒本能的契机,尤其像他这般三十多岁才唤醒的人,恨不得将禁欲的那么多年都弥补了。 不过,他很快将眼里的欲望压了下去,身体往后移了移。 强力压制住汹涌而出的欲望,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她,手依然搂着她的腰。 只要她往后靠一靠,就能发现他的欲望。 有时候,他都佩服自己,在本能面前都能用超强的自制力克制住。 他将这种克制力归咎为爱意,足够多的爱意,才能让他在何时何地都将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虽然曾想过不下百次要揉碎她的意愿,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但凡在真切面对她的时候,从没让她的意愿屈于第二位的。 就像此刻,她的不适感虽让他有一丝挫败,但他依然第一时间压制住自己的欲望,随即捞起床边的裤子,套上,赤着脚,往一旁的柜子走去。 蹲下,露出精瘦的腰身。 随即拿出一支药膏。 “不用,身体能自动愈合的,身体的愈合能力超乎你想象。”柳夏看着某人越来越近的身影,看清他手上的药膏的时候,她便第一时间拒绝了。 主要是,没到那种程度。 但他好像并没有采纳,握着她的脚踝,往床边一拉。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有这东西?”柳夏像发现了什么巨大的bug,声音都忍不住尖锐起来,妥妥一个质问炸毛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在转移话题。 事后的脑子也没平日的利索,都找不出逻辑满分的理由来拒绝他的服务。 只能这般生硬地转移话题。 但这个话题好像转得相当成功,是沈寂拿着药膏,喉咙滚了滚,嘴巴张了张,他的脑子也在极力运转,该怎么解释这药膏的出现。 这一心慌,毫无掩饰地展现在脸上。 柳夏是一个多么敏锐的人,迅速抓住他的心虚,瞬间将局势扭转过来。 以致,药膏最后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原来地方。 本是两情相悦的巨大欢愉,但在柳夏和沈寂之间,无意中总会出现今日博弈般的情形,即使是坦诚相见的时刻。 一场不算酣畅淋漓的亲密之事,在两个本就高能量的人里,远不到累得要睡过去的程度,更别说晕了。 出于新鲜感和好奇感,柳夏还是像那些小说描述的那般,从衣柜翻出一件她喜欢的白衬衣,应该说她喜欢看沈寂穿的白衬衣,穿在自己身上。 的确可以当衬衣裙穿,挽了挽衣袖,立在镜子前。 也不知是这定做的衬衣版型和材质都很优越,不合身的白衬衣穿在她身上,也有别番味道。 她甚至在考虑,是不是有时候也可以挑些合适的男装。 市面上,很奇怪的是,男装和童装的版型越做越好,唯有女装的版型越来越不正常,要不是A4的腰身,要不是筷子般的裤腿,反正不是一般女子能穿的。 她也曾做过服饰,女装不该这般发展的。 但很奇怪,现在市面上的的确越来越不符合常理的版型,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全社会女子的身材焦虑,然后兴起的减肥餐,健身房,舞蹈课……各种打着当代女子审美标准的行业如春笋般出现。 连轻食的主要顾客都是女子。 但是,那些挺着啤酒肚、秃头的男子,没有一丝的身材焦虑,不仅如此,还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那笨重如桶般的身材,尤其在夏天,光膀子的油腻男充斥着城市所谓烟火气大的角落。 而女子,穿得清凉些,就说是勾引,而对那些妈妈,更是苛刻,因生娃无法收回的肚子和妊娠纹,成为嘲笑和需用医美手段抹去痕迹。 可,相比那些一肚子肥油的男子,孕育生命的女子,那肚子不是更该展现的勋章吗? 第326章 难得糊涂 柳夏突然对刚才还在思索自己身材哪部分还需要完善的想法,感到抱歉,不该为了取悦男子,而去觉得自己的身材需要改善,就算要,也只是为了自己,可以是为了健康,也可以为了美丽。 但美丽的定义不该是被别人去定义的。 嗯,就是这样,柳夏欣赏着自己的脸、脖颈、小腿、手臂……每一处都那么完美。 真是便宜了沈寂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青春逼人的你,配我绰绰有余?”沈寂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从背后拥着她,看着镜子里的她,调侃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沈寂将下巴枕在她的左肩,侧着头亲了亲她的脖颈,“话说,你看的那些小说,第一次不都是做到晕倒的吗? 你现在这般精神,站得还这般笔直,连洗澡都不需要我帮忙,这样是不是显得我这个霸总不够有劲? 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你觉得呢?” “你觉得要将一个女子做晕过去,得做多少次?再者这女子的体力得有多差?这正常吗? 又不是变异的,小说源于现实,高于现实,翻译过来就是得夸张地描写。 太写实了,就不是小说,而是纪实文本了。 纪实的作品,至少在现实生活中活得跟牛马般的人是不想看的,毕竟谁想花时间去看另一个虚拟世界里的自己。 那不是妥妥的恐怖小说吗?连虚拟世界的人都摆脱不了牛马的命运。 你要知道,其实啊,我也只是听说的,不少夫妻,亲密之事很多时候都是有心无力的。 这不仅仅是针对男子,女子亦然。 所以,才想在虚拟小说将现实中不存在的人成为幻想对象,比如男子高帅富还专一,却爱上平平无奇的自己,代入后,不就是自己成为爽文中的大女主了吗?” 说起小说,看了不少小说的柳夏颇有心得地跟他分享着。 “那你觉得我这样的能做男主吗?”沈寂透过镜子,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句玩笑话,神情却认真得很。 柳夏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对面地望着他,总觉得通过镜子看两人的双眼有些不真实了。 她更愿意面对面,不仅能看,还能感受彼此的呼吸,只是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我这样的能做女主角吗?” 很多时候,她都不会直接回答一个不确定的问题,而是反过来质问,质问是最佳的回答。 其实,在很多时候,她都发现,与其去回答,不如去质问,尤其是那些不友好的提问,不要回答,而是质问,质问才是最佳的反驳方式。 当然,沈寂当下的这个问题并没有不友好,只是她习惯了,一下子没有改过来。 “在我这,你一直都是女主角,自始至终,我的世界只有你一位女主角。” “所以,拥有女主角的人,不就是男主角了吗? 你是什么身份,取决于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如果我是奴婢,那你就是奴才,如果我是公主,你就是驸马,如果我是皇后,不,皇帝,那你……也可以是皇夫。” “你是皇帝,不得后宫各色男子三千?什么类型的,你都想体验下?” “那不是,男色误人,我还得专注学业和事业的,你一个,就够我应付的了。”不知为何,柳夏突然想起张梦秋说的那番话,要体验不一样的男子,才能挑一个最合自己意的。 这么一想,顿然觉得有些心虚,心虚地将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这人跟她一样敏锐,一点心虚的神色都会被捕捉,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脸。 “我们订婚的事,是不是要跟你妈和严叔说一下?待跟他们通过气后,再举办一个订婚仪式,再在各大媒体平台将我们订婚的消息铺出去……” “那个,我们还是低调些,回家里吃个饭就好了,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 我们俩的事本就是很私隐的事,你觉得呢?” 柳夏不想入学的时候还带着沈氏集团未来老板娘的身份,这身份多吓人啊,那她的大学生活还能不能自由自在了? 想到入学,又想到当初选这个学校和专业的原因,沈寂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创业了两次,跟政府单位的人也打了不少交道。 无论是企业家还是为官者,最后还是落到为人服务的这个根本上。 但凡有大成就,却只顾满足自己私欲的,最后都不得善终的,古今往来都是如此。 况且,人生在于体验,有了商场的经历,趁现在还年轻,还有机会和时间换道。 这也是她从来不做长远规划的原因,因为形式和心境会随时间改变,变了,规划也就得变了。 至于跟沈寂的关系,亦是如此。 她有想过两个人会有结果,但是就算结婚了,依然有分开的可能。 从来没有所谓的永远。 永远就是用来打破的,小时候她就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当下,此刻,沈寂为她的用心,即使这用心有谋划的意味,她依然心动。 能为她用心,管它是是别有用心还是情深至此。 此刻,他想,她愿,彼此都想要跨过那一步,又是能自我负责的年龄,就顺其自然,又或是在他精心布局下,发生了。 不算很愉悦,但事后好像也有些回味无穷。 这种本能的欲望,还是能激发肾上腺素的愉悦。 顺应本能,果然会让人愉悦翻倍。 而这个时候,沈寂也相当好说话,只要她说的,他都不愿反驳,即使他知道柳夏不公之于众,不单纯是因为低调。 就像柳夏知道这场情事也不单纯是因为她的欲罢不能。 两个极度聪慧的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猜中对方的潜在想法,而是不去猜背后的意思。 于柳夏和沈寂而言,最难做的就是难得糊涂。 而这又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 第一次,就这么接地气地结束了,但却像是打开了本能欲望的开关,尤其是对沈寂来说。 第327章 步入纪实环节 那一日后,沈寂第一次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感。 明明以前也不是非要每天见到她,但现在他恨不得两个住在一起,即使上班的时候见不到,那晚上还能一起回家温存。 熬过了一天,熬不过第二天,他会看着手表的时针,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最后还是熬不过对她无尽的想念,来到留心网找她。 刚开始,他还会找些公事的借口。 但随着他在柳夏办公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每每他离开后,柳夏的双唇都是肿的。 其他人倒没有看出什么,但观察细致,对柳夏万般关注的张梦秋却对实际情况一清二楚。 “你们俩演都不演了?这订婚刚几日,恨不得成连体婴了。 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去京市读书了,到时候,沈寂不会将沈氏总部往京市搬吧。 我感觉他是做得到的,到时候对你的控制,恨不得你眼里只有他一个异性,对那些男同学之类的,你一个眼神都不能给。” “你说得会不会太夸张了?他也不是这般没有理智的人,我们说了每周见一次面,谁有时间谁飞。”柳夏眼神闪躲着,双眼盯着屏幕,敲着键盘,像是随口这么一说。 “哼,你以为我写的那些霸总小说都是胡乱编造的吗?如果没有一点事实根据,你以为我的小说能那么火吗? 我调研过上百个年轻总裁,但凡有能力稳坐这个位子的男子,都是有着绝佳的能力和毅力,还有就是绝对的自信和专制,否则根本压不住底下的一群老臣。 这就好比,森林里的老虎或是狮子,做到领头的雄性,都是具有绝对权力和占有欲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领土意识。 放在人身上一样通用,现在,你手上戴的那个戒指,就是他的标记,而你是他唯一的领土,你觉得他会让其他人觊觎吗?哪怕只是远远的,他也不会允许的。 况且,看他现在黏着你的程度,可不像是一个手握整个沈氏集团的人,而是像是坠入情网的人。 拥有巨大实力的恋爱脑,那buff可叠满了。 这也是你之前为何要换道的原因之一,不是吗?” 张梦秋看着她有些掩耳盗铃的模样,直接刺破她的掩饰。 “你说你,就一个写小说的,要不要说话那么犀利,一个写网文的,将人类进化论研究的那么彻底,我看你倒不像一个网文作家,更像是一个研究专家。 你之前不是还说,让我尽情体验享受吗?我还年轻,有试错的机会。” 柳夏也不装忙碌办公了,将上身倚着椅背,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沈寂这几日的黏糊,她将之归为离别前的焦虑症。 但她很清楚,这只是她一厢情愿地归为。 像沈寂,甚至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别说海城和京市了,就算是国内国外,也不会有分离焦虑症。 毕竟,都财富自由的人,交通也自由。 更多的是,沈寂对她无时无地的渴望。 有时候,她都不敢跟他对视,一对视,就知道后续的事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都怀疑,如果她待在海城,会不会被沈寂榨干。 那事吧,的确美妙,但也遭不住每日做啊。 现在她知道那小说的腿软是什么感觉了,不是一日,是日复一日。 “怎么,你肾虚了?”张梦秋见她眼底的青黑,忍不住吐出一句直白又粗糙的话。 “女子也会肾虚?” “要不然呢,你不会觉得你是个妖精,采阳补阴吧。 那种事太频繁,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就算你还年轻,也得注意些,否则频率太高,对那事的体验感也差不少。” “那啥,我们在办公室讨论这般隐私的事,合适吗?” “涉及你生命健康的,都合适,你作为公司老板,你的健康不是第一位的吗?” 柳夏还是不习惯跟别人讨论她跟沈寂那么私密的事。 她连王二娘都没这么深入探讨过。 不过她的身体隔三岔五带着一些痕迹,她不说,王二娘也知道了。 “那啥,按你写小说的节奏,这两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该完结了。” “小说是,但你们不是。美好之后就是现实了。” “所以呢?” “按照现实的节奏,恋爱中的男女没有一路顺利到结婚的,中间也各种试探、冷战、争吵……我知道你肯定说你们不一样。”张梦秋打断了柳夏张口想说的话。 她极少打断柳夏,接着说,“你们的确不一样,因为普通人有各种现实因素要考虑,家境、事业还有年龄,但你们不需要,你们都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些客观因素,正因为你们没有现实因素的困扰,所以才会将你们内心不确定性、质疑放大,其实就是将人性放大。 而人性几乎是无解的,普通人还能为了现实妥协,而你们只会为了对彼此的爱妥协,可爱这东西从来就没有永恒的,人会变,感情亦然。 柳夏,尽情享受,但别抱太长远的期望,你本身也不是做长远规划的人。 至于沈寂,以后也会念在你们这段如胶如漆的回忆,好聚好散。 而那时候的你,也不是那么轻易被拿捏的了。 只是,你做任何事都是给自己备好退路的,感情应该更是的。 古往今来,怨男痴女不少,看男的从来都是怨恨,而女的却还在痴痴等待,这就是现实。” 一个女子,就算口中,甚至自己心里也觉得对第一次没那么传统的在意,但几千年来的规训,哪能这般靠个人轻易挣脱的。 再者,就他们俩如今的黏糊劲,就算柳夏有那么一点觉得过之而不及的感觉,但如果没有她的默许,沈寂又怎会这般? 两个极度自信的人,就算要做舔狗,也不会在表面上呈现得这般不值钱。 身体亲密带来的愉悦感,柳夏亦有,而且还促进了她精神上对这段感情的看重度。 可,未来,两个相似的人,总是有不少摩擦,没有一方能一直忍让或是伪装。 沈寂做不到,柳夏亦做不到。 柳夏知道,沈寂亦知道。 但又如何呢,毕竟谁也没有尽情投入的,至少没有不顾所有投入的,至少柳夏是。 所以,且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一个月后,柳夏迎来了大学生活,迎来她理想中的学校生活,没有任何生活压力,只为求学。 如果没有感情上那么多的牵绊,那就更完美了。 第328章 帮助只是自我满足 在班上,柳夏的年纪跟班上的同学相差无几,虽然她大学毕业后做不少事,但因为中学的两次跳级,在本科之前,一直都比同学年纪小上几岁。 如今到了研究生阶段,也大致追平了跟同学的年龄差。 留心网的受众面挺广,而柳夏做的几期节目收视率高,使得同学对刚入学的她充满了好奇,还有着崇拜。 不过,他们这个专业的学生整体上性情比较稳重,且都有着自己的职业理想。 所以,也只是头几日对她多一些眼神的注目,更多的一些也是没有的。 随着柳夏在班上的优异表现,无论是课堂上的观点发言,还是小组作业时领导力的展现,无不让同学们折服。 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心思的同学想着未来要怎样拉拢这个得力的助手。 而这些同学基本都是有相当雄厚的家庭背景,这个背景指的是在从政上的。 之所以只是将柳夏当作未来得力的助手,那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权力面前,柳夏这个小企业家,压根上不了桌。 但如果拥有从商经验的她,又有了这个专业背景,加之她出色的能力,想来在新的赛道也能有参赛的资格。 像他们这样出身的人,要走的路早已注定,想要走到家里长辈们的高度,甚至更高,那就得有得力的助手。 柳夏对这些同学就如对合作伙伴,不强求也不卑微。 因为,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个人的刀,太低级了,怎配得上她对沈寂的心思。 饭堂里,柳夏偶遇了周白,便一起吃饭了,两人是同一专业,虽然一个本硕连读,一个研究生,但有些课是一起上的。 经常遇到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个情理不在沈寂的情理上。 “现在在干什么?” 手机传来新信息的声音,柳夏瞄了一眼餐桌上的手机,见是沈寂发来,便放下筷子,简单回了句“在吃饭。” “旧西南饭堂?” 之前柳夏说过,最经常去的就是旧西南的饭堂,离教学楼近,菜色也不错。 柳夏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随即将手机放下,以一个长辈的口气问了一句,“像你们这样的本硕连读的,课程是不是繁重很多?” 其实,她跟周白没太多的交集,但相遇的次数实在是过于频繁了,总不能当作不认识。 本来吧,她也不是个喜欢寻找话题的人,但是多年做业务的习惯,就算不喜欢也保留着专业的职业素养,这素养时不时就会在平时学习生活中呈现。 比如现在。 周白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嗯了一声。 嚼嚼嚼,他要说些什么的,但不知为何,一遇到柳夏,他总是将不善言辞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周白将筷子放下,嘴里也没有了食物,在嘈杂的饭堂正襟危坐地如在课堂上,“我觉得还好,我还发表了一篇论文在日报评论栏上。” 双手蜷曲着放在双膝,目视着柳夏,嘴角克制地抿着,心里的希冀敛在眼眉下。 “原来老师说的天才师弟就是你啊,不到一个学期,就能在专业报纸发表文章,观点还有理有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这年头,做什么都要趁早,哎,像我这样半路转行的,还是输在起跑线上了。 你这个年龄应该还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吧,吃得太素了,还得多些吃肉。”说着,柳夏将筷子翻转过来,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对面的托盘里。 “我知道你有奖学金,现在还有稿费,但在身体健康面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别维持那么强的自尊。 如果你觉得现在用我的资助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当作是我借你的,你毕业后再还我,允许你连本带息。” 柳夏望着周白,带着某种看不透的情愫,“周白,我不是在施舍或是同情你,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投资,按你的能力,未来的你前途不可限量,按你的聪慧,应该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的专业上。 那些生活中的琐碎,不该牵扯你的精力,尤其是经济上的。 我知道你的想法,因为我也有过你这样的经历,但我不想你重复我之前的心境,因为没必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说完,柳夏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眶有些热。 曾经,有个长辈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如今他不在了。 以前,她总觉得何父对她的帮助,未来只能还在何晓曼身上。 但,其实,没有何父的帮助,她对何晓曼也会一直掏心掏肺,一直以来,她跟何父的联系,都只是何晓曼。 那她又能为何父做些什么了?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何父伸手拉她,有何晓曼的原因,但也许还有对人才的怜惜。 就如她对周白。 在周白眼里,如一座山般的问题,其实在柳夏眼里,就是随手的事,她的不费吹灰之力,却能让一个年轻人拥有无限的可能,这种成就感,于自己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满足。 的确,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但当一个伯乐挖掘了一匹千里马,何尝不是伯乐之幸。 就如,做好事,不是对别人施予援手,而是成全自己的心里满足,这么想的时候,施予援手的人就不会想着那个人是怎样反馈的了。 这才是纯纯的自我。 以前总觉得那些说什么爱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这些类似的话,听着就很圣母。 但现在,柳夏竟然开始共鸣了,不仅是爱情,就是在资助这件事上,她也只是将自己得到过的帮助,传承下去,让自己的心更安一些。 没想过这些被资助的对象对自己有怎样的报答,如果可以,她最想要的是,周白和王银朱,还有女子免费高中的学生们,去过自己肆意的人生,彻底忘记自己被资助过。 跟那些不曾被资助过的人一样,过得肆意些。 柳夏以为自己是慈祥的目光,也没发现周白凝视着她的神情是怎样的悸动。 但窗外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呃,柳夏和周白就是坐在窗边的餐桌。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329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柳夏的思绪一下子被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微蹙着眉拿起手机,看了下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 嘴角忍不住绷直了些,随即,划了接通的按钮。 “喂。”其实柳夏不太喜欢打电话,因为自己当下的心情跟对方未必是同频的,还得在那短短十几秒时间调整心绪。 而且,实在觉得率先开口的那个喂字有些多余,但不说喂,又好像没有更好的开场白。 “吃完饭了吗?”沈寂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如寻常般低沉。 “有事找我?”从刚开始的信息,到现在的电话,柳夏猜测他应该是有事找她。 对方的那一头沉默了一会。 柳夏接电话时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丝的欣喜,甚至带着一丝的不耐。 甚至能透过那扇玻璃,能看到她呼吸出的烦躁。 盯着手机那一瞬的目光,跟刚看着周白的目光,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巨大到沈寂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喉咙滚了滚,“抬头,往窗户看。” 柳夏握着手机,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沈寂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周围走过的学生,几乎都会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这个成熟男子身上。 “周白,我还有事,先走了。”柳夏站了起来,拿着托盘,将餐具放在回收处。 随即回到座位拿起装着书的帆布包,仓促地对着周白笑了笑,便往门口走去。 短短一分钟,周白还来不及跟她说再见,便看见她的身影匆忙地往窗外站着的那个男子走去。 周白认得沈寂,即使在京市,沈寂也算得上是个知名企业家。 他目光射向窗外,与沈寂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撞得火花四射。 周白没有一丝闪躲,直迎着,直至柳夏跟他站在一起。 直至,他的手拉起柳夏的手,消失在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周白才将目光落在早已冷掉的饭菜上。 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就如品尝什么世间少有的美味佳肴。 入学的时候,柳夏问他,怎么会选这个专业,他只说自己喜欢。 高中的时候,在学政治和历史的时候,他就发现,顶层设计,其实就是思想设计,历史上能留名的商人寥寥无几,但大臣,即使是奸臣,只要坐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能被人记住。 主要是,影响历史进程几乎都是制定规则的人。 而制定规则的人,都是站在高位的人。 他想成为那批制作规则的人,能真正为她扫除障碍,无论她想做什么。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对柳夏独特的感情,自己只是她的一个虔诚信徒。 但,这段日子自己莫名其妙的一些行为,比如状似无意地跟她偶遇,知道她喜欢去的饭堂和位置,甚至将课程的那排都尽可能与她有交集。 还有刚才对沈寂的不自量力的敌对,这一切无疑表明,他这个信徒虔诚得有些变质了。 周白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冷米饭,咀嚼着。 他本就是学理论和思想的,根本就是学习人性的,对人性心理的把握,有着超出他这个年龄的透彻。 所以,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自己扭曲的情感,该克制的,也克制了的。 只不过,十九岁,再克制,也无法完全抵御本能。 何况,如今的他也不想抵制。 他也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至少他年轻,不是吗? 相比周白不愉悦的心情,沈寂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夏,你这一个月都没有回海城看过我了。”沈寂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得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手指没有任何的隔阂,目光往下睨了一眼,旋即将目光抬起,望着远处有些灰朦的天空,心情像是被一团郁气堵住,出不来。 这京市的空气质量可真的不好。 现在更是越来越不好了。 柳夏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随即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看你过来了。” 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沈寂的脸色越来越黑,想说的话便咽了下去,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就这样吧。 手抽了抽,没抽出来,罢了。 还等着柳夏解释的人,没等来多余的解释,倒等来了她想要抽离的手。 刚被郁气堵住的心,这些气变成石头了,堵得死死的。 但牵着的手更用力了,反正手指跟手指之间也没有任何的隔阂。 想到这个,沈寂将自己的左手握了握。 “我晚上还要……” “你晚上没课。”沈寂打开车门,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课程表,开学第一天他就牢记在脑海里了。 这下,柳夏真切感受到他生气了。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毕竟每周见一次,时间宝贵,谁也不愿意不欢而散。 她刚也没说要上课,只是说晚上还有个课题作业要做,这么被沈寂打断了,还带着怒气的打断。 刚还有的心虚,一下被冲散了。 冷着脸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 也不问要去哪里。 而沈寂也没开口,连音乐都没有放一点。 整个车内只有微弱的发动机声音,豪车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处理得微乎其微了。 柳夏拿出专业书,一本跟砖头般的理论书,低头看着。 红灯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左手手指轻敲着,就算是轻敲,在这密闭的空间也该听到的。 但身边的人已经沉浸在专业书中无法自拔了,压根没往方向盘看。 轻敲的左手停了下来,目视着红灯显示的秒数,紧抿着的双唇跟一条直线般。 待红灯变绿灯,紧急启动,但也只是稍微晃了晃。 柳夏将书拿得稳稳的,连头都没抬。 沈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该这般计较的,但就是忍不住,心里叫嚣着,她为何不看,她为何看不见! 好像体内,父母恋爱脑的基因,都在他体内觉醒了,让他拥有了两个极端恋爱脑人的叠加效应。 极端加极端,那不就是妥妥的偏执吗? 是,又如何? 直至到了公寓,两人依然没有说一句话,发动机的声音就是这一路的主旋律。 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第330章 为何不解释 直至车停在停车场,柳夏也刚好看完一节内容,便将书合上。 咔哒一声,将安全带解开,但还是坐在座位上。 驾驶座位上的沈寂,亦然。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目光盯着前方,好像前方有什么美妙的风景。 其实,只是白色的墙。 好在这是高级公寓,也没什么闲杂人等。 一对年轻男女坐在车上,没有说话,没有肢体接触。 柳夏知道他在生气,但她不想哄,她还生气呢。 这女子有月经期,体内激素变化,会引发情绪不稳,这男子难不成还有什么大姨夫期?这人的情绪阴沉不定,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来到学校,拉着她就走。 也不知气些什么。 她一个月没回去,那不是每次还没到一个星期,这人就来京市了吗? 这人来一趟,她就得伺候一次,都任劳任怨了,还想怎样? 也没人跟她说,这异地恋怎么谈的比同在海城还黏糊。 以前她在海城,两人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见面。 况且她很忙好吧,学业繁重,每周还要处理公司的事,还得抽空谈恋爱,真的有点分身乏术了。 晚上还得写作业,想着该从哪个方向切入,才能实际又能微创新。 而一旁的沈寂,一直在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率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没有。”利索的没有一点犹豫。 沈寂咬着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你跟周白,经常一起吃饭吧。”这话一出,沈寂有些认命地闭上双眼,他不想在后视镜看见自己的影子。 此刻他知道,自己像一个锱铢必较的怨妇,他不该说出口的,即使他心里质问了上百遍。 可看见两人坐在一起吃饭,青春气,连玻璃窗都关不住。 他自持的成熟身家,还有还算满意的身材外貌,在少年气的他们面前,毫无胜算。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柳夏是绝对的般配,但在看见她跟年纪相仿的男生一起,那画面刺眼,但的确是柳夏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 青春,这两个字,刺中他的心,血淋淋的。 但他不承认,此刻,他固执的认为,是柳夏没主动来看他。 这一个月,应该说自开学以来,几乎没有特地为了看他而回的海城。 不是为了留心网的事,就是为了王二娘和柳冬,他从来就是顺带的。 为了冲散这种被顺带的郁气,每次他都恨不得榨干她身上哪怕一点的力气。 好像这样,才能证明她,完全属于自己。 有点可悲的自我攻略方式,但在柳夏这里,他已经有些自控不了了。 柳夏的沉默让车内的空气都稀薄了不少。 “为什么不说话?” “你刚才用的是陈述句,说明你不需要我回答。我在学校的情况,想必你是一清二楚的。”柳夏撩起眼皮,侧睨了他一眼。 很多时候,她都清楚的,只是没有点破。 “你想转移话题?”如果是以往,沈寂不会将这话挑明。柳夏的话里明摆着知道他在学校安排了眼线。 他该顺着这个方向去解释的,但今天,他不愿,依然揪着周白这个问题。 好像不摊开说个一清二楚,这车就下不了了。 “那你真正想聊的是什么?”柳夏伸了伸脚,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和得就如在跟一个合作伙伴谈细节。 那晚,他有他的谋划,她有她的好奇,所以也算是顺水推舟。 对男女之间的情事,她也有身体上的需要和好奇,这也算是她有意顺之。 但在学校,被人监视一言一行,这她可不愿顺之。 她觉得这是一件涉及她自由和尊严的事,但沈寂却避而不谈,还在揪着周白。 可笑得她都不屑生气了。 “你的戒指呢?为什么不戴?是觉得已订婚的身份阻碍了你学习不成?” “是,阻碍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掩饰都不掩饰。 “柳夏,好好说话。” 柳夏翻了个白眼,天天说自己跟她没代沟,但不时露出的爹系态度,妥妥的长辈。 那么爱当长辈训她,那就让他好好当个够吧。 拿起帆布袋,手握车把,打算下车。 却被他的手覆住了,打开的车门重新被关上。 “你现在是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是吗?怎么,还真看上那个穷小子了?” 沈寂被她无视的态度,激得有些口不择言了。 说完,懊恼地撇过头去,不想让柳夏看见他眼眸的情绪,隐忍又懊恼,偏执又妥协。 矛和盾已经在他心里,脑里自我攻击了无数次了。 “沈寂,如果你现在不想谈,我们可以不谈,我们现在最好的方式,是彼此冷静冷静,我先回学校。 等你想谈的时候,我们再见面。”柳夏掰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沈寂的心瞬间坠入冰窖,仿佛回到小时候被杜萍抛弃的场景。 全身的血被抽干,呆呆地在原地,呼吸都有些困难。 直至开门声响起,柳夏的右腿已经迈出落在地上。 左腿刚想要迈出,却被一把拽回车里。 “我不要冷静,你不能走。” 沈寂右手拽着她的手臂,随即手往下,圈住她的腰身,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沈寂,你在干什么!”柳夏被他一而再的阻止下车惹恼了,这人是有什么怪癖,非要在车里掰扯,再豪华的车,空间也是狭窄的。 她不喜欢长时间待在狭窄的空间里。 而且,这是停车场,再怎么高级公寓的停车场,也是有人的。 被人像看动物般注视着,她没这样的癖好。 “你为何不解释,为何不说你跟周白的关系,为何不戴戒指,为何不向外公布你的身份。 还是说,我跟顾苏木那样,也只是你人生的一个过客,他满足你初恋的好奇,而我,满足你肉体的探索,如今,我也没有新鲜感了,是吗?” 听了沈寂的话,她有一瞬的错愕,随即便是怒极了的轻笑,原来在他心里,她就是这般玩弄感情的人。 既然他都这么给她贴标签了,她又何必不坐实了,扭过身子,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是的。” 第331章 成熟的喜欢 “我就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别表现出一副吃亏了的样子,你不也很满足吗?” 性子强势的一对情侣,在争执过程中,像沈寂和柳夏这般拿捏过众多合作者的人,是懂得如何一针见血的。 从嘴里吐出的话,精准射进对方的心窝,百发百中,一发即见血。 都说她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了,她还要什么冷静和换位思考,立马端起武器精准扫射。 脖颈处被粗重呼吸的气吹着。 沈寂的心脏像是被灌满了气体,没有一点儿空隙,脑子嗡嗡嗡作响。 像濒临崩溃的野兽,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厮杀得两败俱伤。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语言功能会丧失,无法再往外吐出一个字。 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环绕得一清二楚。 他强制性地搂紧怀里的人,哪怕清楚地知道她在挣扎,但他也不能放手,否则这一放,按柳夏的性子,本就嫌麻烦的人,也许会趁着这机会,将他踢出她的生活。 这世人都说,女子才是爱情的虔诚者,说女子对第一个男人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但在他俩这,颠倒过来了,他才是那个被束缚和禁锢的人。 有时候,他都有些痛恨柳夏的清醒和潇洒,她每多一分清醒和潇洒,就表明他在她心里不重要多一分。 没一会,他将胸中那股气强制压了下去,甚至不敢耽误太久,怕怀里人的耐心有限。 “我们不吵了,好吗?”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脖颈处,祈求和委屈融合在这句呢喃声中。 怀里的人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随即,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周白比我小了差不多六岁,今年才十九,我都将他当晚辈的。” 这话一出,柳夏轻咳了一声,随口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对周白是资助人和被资助人的关系,最多加同乡和校友,除此之外,不可能有男女关系。” 见身后的人闷闷地唔了一声,也没回应。 想起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特别在意,也不知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这男年上的恋爱不都是将女方宠成公主的吗? 怎么到她这,还得她来哄着。 “其实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 “比如呢?”沈寂往后拉了一个身位,侧着头,掀着眼皮斜睨了一眼,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呃,这个嘛”她只是将刚才那句话当作总结的过度,还真没想具体有什么优势,“比如比较会疼人了,有主见了……”这些都是她看营销文看的。 “是吗?”沈寂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随即像是跟她妥协,又像是跟自己妥协,矛盾得眼皮都有些麻了,“我们上去吧。” 总算可以从车内出来了,柳夏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擅长这么跟人针尖对麦芒,但心里堵了一口气,不发泄出来,只会越积愈多。 沈寂牵着她的手,仿佛刚才在车内的争执只是幻觉。 两人自始至终都是甜蜜的恋人见面。 只是在他的目光往牵着的手不经意看了一眼后,那不经意又像是刻意的一眼,刚好被柳夏捕捉,巧得像是心有灵犀。 但彼此都知道,这都是伪装成不经意的无声刻意。 “我不习惯戴首饰,手上戴的手表纯属是看时间的功能性,总觉得拿手机看时间有些浪费时间了。”柳夏还是率先开口解释了,既然两人此刻默契地翻篇了,那就别留心结了,“每次打开手机,总是忍不住划开别的,点开这个,点开那个,感觉没看什么,但时间却溜走了。 不过,我有将它戴在身上。”说着,便往脖子处揪出一根红绳,挂着戒指。 刚净生气了,没注意到她身上戴的这根红绳。 见到那戒指的一瞬间,那占满胸腔的郁气消散了去,快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不知抿直了多久的唇,总算松动了,忍不住往上扬,眸里的戾气也被欢喜替代了。 心情的转变竟然可以这般迅速,比孩子变脸还快。 但他却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 “我……”沈寂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望着身边的人,最后还是将要解释的话咽了下去,随即目光坚定起来,“我就是想让全部人都知道你是有主的人,也许是我的占有欲,也许是我的不安全感,也许都有。 柳夏,虽然我比你年长了八岁,但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或许正是因为我的年龄,才会让我将感情看得更紧更重,因为我没有试错成本了。 不像你,你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他拉起她的手,垂眸,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所以,你能不能对我多一些的关注。” 他心里想的是,最好除了他,不会关注别人丝毫。 “沈氏现在已经没有发展的规划了吗?” 沈寂抬眸,“有,我打算将沈氏总部往京市搬。” “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认真的。”电梯开了,沈寂拉着她的手,摁了指纹,开了门。 这公寓是在柳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买下了。 之前还想将王姐调过来,但柳夏几乎住在宿舍,只有他来京市的时候才来这里住,便只让家政公司定期打扫。 他也不想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有第三人。 不累的时候,一起下厨做顿饭,或是出去吃不一样的美食。 每周跟她的见面约会,是他每周最重要的期待。 但,他已经错过了三十多年了,不想还这么浪费时间,每周见一次,太煎熬了。 总部搬来京市,也不是突然的决定,前几年在京市发展业务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京市的版块了。 如今,只是提前了而已。 柳夏没有再对这件事再发表意见。 除了车内的那段插曲,两人跟以往见面那般,一起做了顿饭,在家看了场电影,晚上该亲密的时候也算尽兴。 成熟的喜欢,从来都进退有序,表面冷静,心里笃定。 分开后,两人又在各自的领域厮杀着,脱颖而出。 在完成一个重大课题的晚上,柳夏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迅速订了一张机票。 第332章 成了工具 这次回海城,她没有告诉沈寂。 如今她对沈寂也算有了一些突破性的认识,本以为管理一个大集团的男子,感情上也该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做派。 也该像商场上那般雷厉风行。 但,很明显,沈寂对待感情的态度跟工作中完全不一样,不过,也许只是表面不一样而已。 工作中,他又何尝不是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只是全装在面无表情的脸上,感情上,呃,其实也是,只不过对象是柳夏,她又是个擅长观察微表情和微语气的人,这不就都懂了吗? 很多时候,他们俩都懂,就看谁先挑明或是先装不懂了。 背了个包,直接到了柳向晓这。 包里有电脑和几本书。 “姐。”柳向晓打开门,眼眶有些微红。 柳向晓如今也是个小老板了,有两家服装店,虽然不大,但她选品好,生意一直不错。 待她赚了一定的钱后,便跟柳夏商量要不要买商铺,因为每个月交租,于做生意的心态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压力。 而且,房东会见你生意好,给涨租,虽然算下来也是赚钱的,但总感觉是给房东打工的样子。 柳夏当然是支持的,不仅给了她几个地段店铺的建议,还给了一笔钱,就是不想让她贷款。 在自己的创业上,柳夏是奋进的,甚至是激进的,她公司之前的贷款就不少,只不过她不觉得这是压力,而是经过评估后最划算的资金来源。 但在柳向晓上,她一直给的都是稳健的,甚至是保守的。 柳向晓很努力也很机灵,但小学文化的她,无论是认知还在格局上都会受一定的局限。 不是说学历能代表一切,但多读书至少能多些思考角度。 但前几年的情况,她也无法让柳向晓继续读书,面临生存问题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她也不是愧疚,也不是在遗憾,只是会对柳向晓多一些的关注和帮助。 目光往柳向晓的腹部看了一眼,很快就将目光移开,“别怕,我在。” 说着,便拉着她的手进屋了。 还是原来那个房子,一房一厅,在这里,柳夏度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日子。 之前也想着帮柳向晓换一个大点的房子,但柳向晓却不愿,说住惯了,而且一个人住大房子也有些空旷了。 这一点,柳夏也认同,她的那个大平层,一个人的时候,是要将其他房间的门都关上,而且一进屋就得将全屋的灯打开。 环视了客厅,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墙,很多都是她们两姐妹一起的照片,那时候她们一起开服饰公司,随拍了不少照片,有些是柳夏的单人照,是她在海城电视台做节目的海报,也被柳向晓制成了照片。 目光从照片墙落在柳向晓身上,眼前的人,也才二十出头,但却出了社会六七年,双眸里被生活磨砺过的目光,比实际年龄要沧桑不少。 她拉着身旁人的手,摩挲着,比她的手还粗糙,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她甩开了。 现在不是回忆心酸往事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 柳向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姐,杜家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杜家?海城杜家?那个男人是杜家的?叫什么?”她回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各种对策,反正她现在有钱,无论柳向晓有什么打算,她都可以兜底。 至于那个男人是谁,她压根没有去关注,觉得没必要。 如果是两情相悦,柳向晓不会跟她发那样的信息,那就只有一种情况,男方不想负责。 男方负责不负责没任何关系,她只需要知道柳向晓的态度即可。 但,现在涉及杜家,那也许还有冲着她来的成分。 沈寂的母亲是杜家的。 “杜梁,他有个表妹叫梁筝,我偶然听他们提起你们的名字,之后就开始留心他们了。”柳向晓没有沉浸在被人骗身骗心的深渊里,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杜梁?沈寂的朋友,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按杜梁的交际圈,不可能跟柳向晓有交集,更不可能有男女关系。 他们那些人,眼高过顶,她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 当初她顶着沈寂女朋友的身份,都能在包厢被他们羞辱成那样,那柳向晓……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说着,柳夏站了起来,整个人紧绷得很,仿佛现在立刻要杀到杜家。 “姐,我不重要,他们想要通过我来给你不痛快,我……”柳向晓拉着她的袖子,咽了咽突然冲上喉咙的酸意,“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梁筝先找上我的,来我店里买衣服,买了很多很多。 然后就认识了她表哥杜梁。他那么有才华,有素养……就像是天上的云,跟我这种泥泞里的人,完全的云泥之别。 我从没奢望过跟他有交集,可他却不嫌弃我的粗鄙,跟我做朋友,还约我一起去看展,一种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人生在我面前展现。 我没受住诱惑,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却在他那双多情的眼睛里,沉沦。 直至我……”柳向晓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脸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柳夏又重新坐了下来,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向晓。” 睁着空洞的双眼的柳向晓,扭转头看着柳夏,但目光却是空洞的,身子在微颤着。 “他说我身上像是有泥土的腥臭味。”柳向晓嘴角往外扯着,嘴角在笑,双眼却在哭。 伸手擦了一把,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他觉得我恶心,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找我。” 柳向晓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这般哭过了。 好像从未这般平静的大哭。 即使小时候被乔招娣关在柴房,要将她卖掉,她都没这么哭过。 她不想哭的。 那么蠢,像杜梁那样的男子,怎会看上她这个一无是处的人。 他们明明想将她当作反击她姐的工具。 而她还傻傻地被人利用了。 第333章 有什么打算? 柳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让此刻暴怒的心情缓和下来,她不想吓到柳向晓。 她轻轻拥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人,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揪着,疼得她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向晓,是杜梁的错,是他们这群伪君子的肮脏手段。 咱们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他将勾栏里的手段使在你身上,你就当作白嫖了,我见过杜梁,长得还可以。 你从没经过情事,被他这种情场高手诱惑,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柳向晓已经被白嫖杜梁的话听得愣在那里了,还可以这样想的吗? “啥丫头,这男女之间,欲望也是相互的,你也别想说自己第一次怎样怎样,当然也别想着第一次就得非要有个结果。 管他说什么,我就问你,你是不是也有愉悦感?” “姐!”这么直白的话,柳向晓都不好意思听。本还悲痛欲绝的心,一下子被柳夏这番情事而已的论调冲散了。 “像他们那样自以为的贵公子,阅人不少,想必技术也不差,而且他们也惜命,身体估摸着也是干净的。 您如果花钱去那些会所酒吧找,还找不到这种货色呢。 你就想啊,有一个这么合你眼缘的男子,挖空心思勾搭你,就算嫌弃你身体,还表现出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这待遇,就算花大价钱,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服务了。 所以,没必要为了他们说的那些屁话,就将自己置于那么悲惨的境地。 还是你一直抱着要嫁入杜家的想法? 你跟他玩玩,我没意见,真要嫁入杜家,别说杜家人反对,我也是第一个反对的,好吧。” 柳夏见柳向晓没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说的话也直接起来。 “你说你即将有一个女首富的姐姐,自己手握两套店铺一套房子,还有不少存款,更重要的是你才二十,那杜梁都三十多了。 就算他保养得再好,于你而言都是老男人了。 你想了,你三十的时候,他就四十了,四十是什么概念,你想想你小时候见到柳文强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到四十。” 一听到她们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生物学爸爸,柳向晓打了个寒颤。 那么老的么。 “就算杜梁有钱,也逆反不了衰老的规律,你想想你们那啥的时候,他身上那老人味是不是掩都掩不住。 脖颈、肚子还有那手臂,哪哪都有岁月的痕迹,只是你当时太过慌乱,没认真看而已。 他说你身上的味道,其实是嫉妒你身上的青春和活力。” 柳夏说得一套一套的,真诚得没有一丝掺假。 听得柳向晓一愣一愣的,哪还有刚才伤心欲绝的样子,微张着嘴。 还得是她姐,想的角度这般权威,女孩子还是得读书,否则像她这样,只想到最表面的一层。 随即,她开始回忆那几晚亲热的场景,越想越有道理。 怪不得杜梁非要晚上,还要关灯,之前还以为是他不想看见自己的身体,原来是不想让她发现他身上岁月的痕迹。 然后还揪着她来pUA,明明是他自己身材和皮肤不在鼎盛之期了。 “不过,姐,三十多岁就有老人味了吗?”柳向晓真诚地提问着,她见的男人太少,处的男人,还没有。 杜梁现在已经从她处的对象中剔除出来了。 “那当然……”柳夏突然想到什么,将即将吐出的话咽了下去,转了一个圈,“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这不是我见过那杜梁吗?虽然表面看长得还算可以,但一看他双眼无神,身姿不挺拔,就知道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当然,他代表不了全部三十多岁的男子,有很多男子特别自律,而且没有那么脏的心思,就看起来没有老人味了。”说着,柳夏还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的,你就是见男子太少了,但凡你交往几个像你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不会觉得杜梁那样的男子有什么魅力了。 他就是骗骗你们这些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小女孩,然后勾搭到手了,就开始打压你,让你在他面前自卑,然后俯身在他身下,任他宰割。 这种男子最坏了。” “想想也是。姐,他就是想要对付你,然后拿你没办法,转而对付我,差点就被他当枪使了。 我现在不难过了,就像你说的,其实跟他一起我也挺开心的。 他在我面前也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那次是我偶然间听到的。 对了,他表妹梁筝也不是个好的,这俩兄妹都像臭水沟的老鼠。”柳向晓已经被柳夏洗脑洗得差不多了。 一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还是个富婆,就算素脸朝天,也是二十岁的青春,可比杜梁这个老男人强多了。 二是自己第一次跟杜梁这样的男子,也不算亏,毕竟没给钱,还得了不少礼物,就算杜梁他们当面说她,她也不亏。说几句难听的话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况且她听过难听的话还少吗? 怎么现在过几年好日子,自己就开始矫情成这般了。 嗯,这么一想,心开阔多了。 柳向晓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柳夏,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个姐姐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能将她拉出火坑,能破产后再创业,也能将乔招娣他们送进他们该待的地方。 也能将她即将沉沦至崖底的恋爱脑拉出来。 其实她也没对杜梁有多爱,毕竟也就这几个月的时间,她还处在新鲜期而已。 从知道杜梁家境后,她就从没想过要嫁进杜家。 受她姐的影响,从没有嫁入豪门的想法。 既然没想过嫁入杜家,两人最后也会分手,所以,这么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 之前还觉得天要塌下来的事,短短一个小时,就觉得海阔天空了。 柳夏见她一脸松弛下来的神情,挑了挑眉,这丫头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就开始在这里雨后天晴了。 “那你肚子里的这孩子,他知道吗?有什么打算?” 第334章 想当一个好妈妈 “他不知道。”柳向晓有些不安地看着柳夏,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她也不会跟柳夏说。 被杜梁俩兄妹戏弄就戏弄了,哭几场就过去了。 但现在弄出人命了,她这才有些慌了。 柳夏敛下眼,没说话。 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般棘手的事,杜梁和梁筝的设计,她的确很气愤。 但是这事,只要柳向晓看得开,就跟她之前说的那般,多一段恋爱经验而已。 虽然是设计的,但看样子柳向晓也的确体验到恋爱的酸甜苦辣了,绝大部分的初恋都是用来怀念的,而不是用来永恒的。 如果初恋大多都能永恒,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说初恋是美好的了,正因为如昙花一现般灿烂又短暂,才让人留恋。 所以,就算不是杜梁,其他的男子,很大可能也是以分手结局的。 况且,刚断断续续听了一个多小时,这杜梁虽然另有目的,但在这交往过程中,柳向晓也是快乐居多的。 既然也有愉悦,就别纠结另有目的了,而且这事吧,报复起来也没什么多好的结果。 看不开,报复后也没多好过,看开了,遗忘比报复更有助于往前走。 柳夏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他不知道你怀孕了,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另有居心的事,他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现在我们表面上还是男女关系?”柳向晓还没想好怎么跟他摊牌呢。 “那你想怎样?是继续交往还是分手?”虽然她说过也反对,但做决定还得是柳向晓自己。 “肯定分手啊!他们都想害你,我还留着他过年吗?况且,他心里还有一个白月光,叫什么芝芝的。 我也是刚知道的。不过,这孩子……”柳向晓抬眸,有些迟疑,“姐,这孩子,其实我还是想要的。 你看我现在有店铺,也有钱,一个人也能养孩子。 况且,我是觉得杜梁的基因应该不错,高学历长得也好,以后再想找一个那么好基因的男子,有点难。” 猛地听到这话,柳夏都震惊了,她这个妹妹的思想怎么比她还前卫,“可是你还不到二十一,如果现在生下这个孩子,就成了未婚先孕。 以后的日子那么长,万一你遇到更动心的男子,那到时候你带着一个孩子,你未来的婚姻生活就难了。 况且,当单身妈妈可比你预想的困难得多。 向晓,你坦白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杜梁情根深种?” 柳夏实在想不到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 虽然柳向晓像已经看开的样子,但也许只是自欺欺人,感情这事吧,很多时候外人说再多都没用。 甚至自己寻了无数个合理的理由,也无法真正说服自己真正放下。 尤其是像柳向晓这种在感情上一张白纸的女子,遇上杜梁那样的情场贵公子,这不就是开始遇到的人太惊艳,念念不忘吗? 即使杜梁带着别的目的,甚至背地里语言嫌弃柳向晓。 可实际上,就像柳向晓说的,直至现在,杜梁对她也是体贴细致的。 迎着柳夏略有震惊和不理解的目光,柳向晓定了定心神,“姐,我知道。其实,我不仅没想过嫁给杜梁,我就没想过嫁给任何男子。 村里的那些夫妻,还有晓曼姐她家的事,你公司梦秋姐和翠娥姐,她们一个个的婚姻,有门当户对,有年少相恋,有恩爱有加的,最后还不都是悲剧收场。 至于单身妈妈,二娘她不也是一个人拉扯你跟柳冬俩人么。 那时候那么难,她还是将你们俩拉扯大。 我现在的条件好上许多,而且我还有你们,我算过了,就算我将那俩店铺盘出去,租金也够我跟孩子生活了。 只要熬到孩子上幼儿园,我也能出来全心赚钱,况且到时候还可以请保姆,这样我也可以边带孩子边赚钱。 如果你说的是这些困难,我觉得我自己都能应付。”柳向晓将自己的盘算说了出来。 “但,孩子的……”柳夏想到那些糟心的爸爸,没有爸爸好像还更省心,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随即改口,“但杜家也不会让他们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况且,杜梁迟早会结婚,这孩子万一被发现,就成了私生子。 我以前有接过一个私生子的案子,总归是一个不光彩的身份。” 听了这话,柳向晓抿着嘴,垂着眼,随即抬起头,“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我怀孕了,这几天我们会分手,我会让他提,这样他就不会怀疑什么。 到时候,我可以去外地生孩子。 姐,我不想结婚,但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想要当一个好妈妈。 把我没得到过的爱,全给ta。至于,你说的对杜梁的感情,有,但没到情深的程度。 就算不是他,是其他的男子,我也会留下这个孩子,ta是我的,跟别人无关。” 柳夏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坚定地想拥有一个东西,便吞下了所有要劝说的话。 “你怎么让他尽快跟你提分手?” “作,在他朋友面前作,查岗,无孔不入,然后做自己,有多粗俗就多粗俗,呃,还得跟他要钱,不停地要,估摸着不出三天,他就会甩掉我了。 到时候,我再哭着要分手费,他那样嫌麻烦的人,也许还能给我甩一大笔钱,这生孩子的钱就有了。 让他跟我分手,是这整个工程中最简单的了。” 说完,柳向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会表现得很伤心很伤心,到时候你再出面跟他理论一番,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这样,他就觉得他的目的达成了。 给你添堵了。 说不定又甩我一大笔钱呢,这些公子哥,最喜欢动不动就甩钱了。 你看,”她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随后拿出一个首饰盒,“这些都是他给我买的礼物,之前我都不舍得戴呢,估摸着也不便宜,放网上卖还能赚一笔。 姐,我有不少钱,这世上绝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生娃也好带娃也好,都可以花钱找人帮忙的。 我就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而且我真的想当一个妈妈,一个好妈妈。” 第335章 守护彼此 柳夏看着脸上还有些稚气的人,心里忍不住一酸。 “向晓,只要你做出的决定,我都支持,只要这是你想要的。”她拉过柳向晓的手,轻拍着。 这些年,她这个姐姐做得是不合格的。 柳向晓表现得太过独立,很多时候都让她忘记了这个妹妹的年龄。 虽然她们都出生在一个不被重视的家庭,甚至过着虐待的生活。 但是六岁后,她遇到了王二娘,从此有了妈妈,享受着王二娘的爱,还有王阿婆,即使那时候生活拮据,但她们一家四口过得却是幸福的。 而柳向晓,她几乎从没得到过偏爱,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 所以才会对杜梁主动释放出的好感,即使那是披着欺瞒的外衣,她依然沉沦,因为没得到过,没尝过糖的甜味,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她得到了一颗糖,即使知道那颗糖裹着砒霜,她依然想去尝。 她看见过太多人吃糖的幸福样子,所以,即使手中的这颗糖有毒,她依然咬了下去。 就算她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店铺,也有了自己的户口本,但户口本里面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每每去王二娘那吃饭,就算也是柳夏,她姐姐的家,但都会拎些水果礼盒,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去的。 即使王二娘和柳夏她们每次都说别拿别拿,但她依然每次都拎上,好像不允许自己白吃一顿饭,哪怕那是姐姐家。 因为她知道,柳夏不是她一个人的姐姐,相比她这个带着血缘关系的妹妹,柳冬跟柳夏更亲。 很多时候,她其实都很羡慕柳冬,即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读的是特殊学校,但有爱她的妈妈和姐姐。 这是她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 不过,她也只是羡慕,而不是嫉妒。 如今的她,已经很好了,没有被卖到大山里面当童养媳,不仅有自己的事业,还有自己的房子。 只要再有个孩子,一个流着她血的孩子,她就能拥有一个永远都不会变的家了。 至于爱情,也算尝过了。 像杜梁那样的男子,即使三十了,也有大把十八岁的女子往上扑。 况且她还在梁筝手机看过那个张芝芝的照片,简直就是个仙女,也只有那样的女子才能让杜梁念念不忘吧。 没关系的,不爱她也没关系,她会生个孩子爱自己,当然她也会将所有的爱给ta。 “姐,谢谢你,真得,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傻瓜,你是被我连累的,如果不是我跟杜梁的过节,他不会找上你,你也不会……” “姐,我很高兴,有自己的孩子。”柳向晓打断了柳夏的话,扬起笑容,“我会将所有的爱都给ta,我们娘俩以后的生活会越过越好的,你信我。” “你从小就是一个很善良很有毅力的人。”柳夏抚摸着她的发顶,迅速将后续的事盘算了一遍。 “那咱们就达成共识,一是这孩子留下,独自抚养,以免麻烦,不能让杜梁知道。 二是尽快让杜梁提分手,这过程能让他给多少就给多少,都拿着。 三是分手后便离开海城,去京市,我在那也可以照顾你。 还有孩子出生后生户口的问题,我们再好好斟酌斟酌,估计得找人,不过这也是十个月后的事了。 不对呃,你现在怀孕多少个月了?” “两个月。” “那就是八个月后的事了,八个月能搞定很多事。你现在身体如何?” “没什么反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我跟杜梁没多大的梁子,估摸是他想为白月光出头吧,不过这人也是个傻子,出个头还将自己搭了进来。 你说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脑子构造是不是都跟正常人不一样,真是不能用正常逻辑去想他们做的事。” “姐,你还跟那张芝芝有关联?” “没有,不是我,是沈寂,呃,这人是沈寂的初恋,然后之前又回来找他,估摸着想复合吧。” “什么,这人还是沈寂的白月光啊,那你有没有被欺负?” “怎么可能?别气,你姐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人欺负了去。” “那沈寂呢?他什么态度?这白月光也好,初恋也罢,杀伤力极大,男人都是一副德性。” “他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柳夏拿出手机。 滴的一声。 柳向晓听见信息声,拿起手机,看着信息,又看了一遍,“姐,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真的有钱,而且之前买店铺的时候,你还给了一笔钱给我。 不行,这钱,我不能再要。”之前,柳向晓要将买店铺的钱还回去,被柳夏骂了一顿。 “拿着,手上有钱一回事,有足够的钱又另外一回事。 我现在有两个公司,而且运营得都不错,赚得不少,这钱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大负担。 给你,你能有更大的安全感。 以前你可以省着花,但现在,为了孩子,你都不能省,该花就花。 我还等着当姨妈呢。”柳夏可太知道柳向晓的性子了,就算到了万不得已,也不会开口。 “向晓,你姐我现在已经有能力了,能为你兜底了。” 说完,身子便往前挪了挪,伸出双手环着柳向晓,抱着。 她们很久没有这般亲密拥抱过了,好像俩人都跳过了少女时期,直接踏入成年。 柳向晓将头抵在她的肩上,下巴摩挲着,眼眶泛红。 她要收回刚才没人偏心她的想法,她比柳冬大,柳冬也叫她姐姐。 她怎么能跟个孩子争宠。 她姐对她的好,明明也很满的。 所以,为了她姐,都得跟杜梁划清界限。 如果她不是现在怀孕了,还还想着给她姐当内应,看看那个张芝芝有没有跟沈寂藕断丝连。 此刻,她的爱情已经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她有孩子了。 但她得守护她姐的爱情。 柳夏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柳向晓健康又安全地生下这个孩子。 第336章 疯狂购物 这晚,柳夏留在这个小房子里,俩姐妹睡一张床,说着平日里都没怎么说过的体己话。 隔日,一大早,柳向晓的手机就传来了信息,俩人昨天睡得晚,手机调了静音,就没看见信息了。 直至上午,俩人才起来。 “这狗东西还给我打电话了。”柳向晓随意看了看手机,便放下了,也没想着回。 如果换之前,她恨不得一秒拨过去,不,就没有未接通的来电显示。 平时就算是晚上,她的手机也没调过静音。 洗漱后,柳夏做了个简单的汤粉。 “杜梁找你了?”柳夏将筷子放下,聊家常般说着。 “嗯,发了几条信息,给打了个电话。”柳向晓将陶瓷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她姐什么时候做汤粉那么好吃了。 “找你干什么?约你出去?” “应该是吧,估计看我这几天没有黏着他,突然觉得不习惯吧。以前就是梦秋姐小说写得那种炮灰女配,恋爱脑加舔狗。” “那些小说最后不都追妻火葬场了吗?”柳夏撩着眼皮睨了一眼对面的人。 像杜梁这样的人,脑回路也许真得跟那些无脑小说一样,嘴里说不爱不爱,行为却处处体现爱,然后一发觉自己爱了,又神经病似的开始冷暴力远离,等真的远离了,就要上演什么偏执总裁追妻火葬场了。 “什么?”柳向晓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便恍然大悟,“姐,就算真有这情节,也上演不到我身上。 也得上演在杜梁和张芝芝,或是张芝芝和沈寂身上。”一时嘴快说起沈寂,她有些心虚地瞄了柳夏一眼,见对面的人脸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 柳夏显然没想将这个问题轻轻揭过,“如果真发生在你身上呢?” 毕竟,张梦秋那些爽文也好,虐文也罢,能火的多少都是有点现实的影子的。 “姐,虽然我之前是恋爱脑,但就是最上头的时候,也没想过嫁给杜梁,如果一段感情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结婚,那就不会延续很久,续集更不会有。 况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和生孩子,留给男人的空间很少了。” 虽然昨天哭得要死要活的,但哭完后就清醒了不少,主要有她姐在身边坐镇,她就不会被那无用的情绪控制。 只要确定了人生目标,那她就会将所有的精力放在达到目标上。 这一点,柳向晓跟柳夏很像。 “那成,你给他回个电话,按原来的方式相处,如果他问起这几天你为何不联系他,就说你身子不适,不问就别说了。 至于你说的三天内作到他主动提分手,从今天开始算。 要不然,时间拖越久越麻烦。”说着,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没一会,张梦秋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柳夏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说清楚了,此刻,张梦秋正发挥毕生所看所调研的精华,全交给了柳向晓。 “梦秋姐,你放心,我肯定能将你这些套路付诸行动的。”柳向晓握着拳头,誓言旦旦的样子,像是要上战场。 “咱现在就是要速战速决,然后尽可能拿到更多的钱,否则便宜了那人。” “嗯,放心,他想要害我姐,我肯定要让他剥一层皮。” 正当俩人在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响了。 “是杜梁。”柳向晓指着手机屏幕。 “接吧,开免提。”张梦秋已经自觉将自己代入到军师的位置。 “晓晓,你出什么事了?”手机传来温和又有些急切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店里事多,然后身子这几日不太利索,不过现在好了。”柳向晓说着,望了一眼张梦秋举起的手机,屏幕上有几行字,左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轻咳了一下,声音夹了起来。 “我们好几十个小时没见面了,今天有空跟我去约会吗?”说完,自己被恶心的侧过头去。 杜梁说了个好字,便将电话挂了。 “姐,梦秋姐,我下周不是生日嘛,看那狗男人估计也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我今天就拉着他去购物中心,买到他黑脸为止。” 柳夏跟着柳向晓到了购物中心。 待杜梁出现后,便在购物中心寻了个咖啡馆坐着。 她不放心柳向晓一个人来,万一那杜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伤了孩子。 现在她已经将柳向晓放在保护对象的位置上了。 而且,为了及时知道柳向晓的情况,还给了她一个录音器,同时让她带了一部备用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 一看见杜梁,柳向晓就将一个恋爱脑的女子展现的淋漓尽致。 杜梁虽有些觉得今日她热情的有些过分,但归结在多日未见的原因上,也就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毕竟这段时间,柳向晓对自己的痴恋,有目共睹。 其实,对柳向晓他也不完全是因为报复,在他的生活中,从没遇见过像她这样有生命力的女子。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恰逢店铺进货,她一个弱女子拿着比她身子还庞大的黑色袋子,里面装得全是衣服。 即便有些灰头土脸,但那张阳光落下的脸蓬勃盎然。 然后就鬼使神差说要接近她来报复柳夏。 当然,他从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丝悸动,在朋友面前也不掩饰他对柳向晓的轻视。 好像在外践踏柳向晓,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单纯就是报复。 他喜欢的从来就是张芝芝,就算之前找的女子,也多多少少有张芝芝的样子,娇弱有才华,气质如天上飘着的云。 而柳向晓完全是跟张芝芝相反的女子,没文化粗鄙还没脑子。 但这个总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的都是琐事,不是今早吃了碗好吃的汤面就是上午卖了多少件衣服,说要她出去吃饭,去的竟然还是路边摊。 吃完后,身上都是油烟的味道。 但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好吃,还去了好几次。 带着目的性的交往,他也没亏待她,定期让秘书买礼物,当然,他都没打开看的,随后就是一送,就像跟之前那些女子一般。 今日,还是柳向晓第一次要求来购物中心。 看着她突然爆棚的购物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只是疑惑而已,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第337章 哼哼哼 直至柳向晓买得有些累了才停下。 她买的几乎都是包和首饰,衣物也买了几件,但买的都是大衣或是鞋子,这些比其他款式好出手。 她本就是开服装店的,可太知道哪些款式适合转卖了。 粗略算了下,这次买了将近百万,百万啊!这些都是全新的,她还都拿了发票,转手一卖至少能有六七十万。 这个时候,她都有点仇富了,这些有钱人给一个看不上的人,都能随手花那么多钱。 像他们这样勤勤恳恳干活的人,一件几百块的衣服都要跟顾客来来往往讲价个几次。 不过,一想给花钱的对象是自己,她就暂时不仇富了。 这一下子买了那么多东西,也差不多了,再往下买,怕后续被杜梁说诈骗。 “怎么,你有事就先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柳向晓见身旁的人频繁看手机,便一副体贴的样子。 反正这人今日的作用也就到这了。 “梁筝和林声,还有几个朋友,他们叫我过去一起吃饭,你也一起去吧。”杜梁捏着手机,有些懊悔,怎么会叫眼前的人去吃饭。 他没有让柳向晓在其他朋友面前露脸过,但不知为何,今日心里总觉得有些心慌,也不知为何。 柳向晓定在那里,这人今日是脑子抽风了吗?以前死命觉得她拿不出手,别说饭局了,就是他朋友都没有见到一个。 现在主动邀请她。 “怎么?不愿意?”杜梁见她脸上没有一丝欢喜,脸一沉,觉得柳向晓今日是飘了。 果然还是拜金的,之前没有表现出来,是想要在他这攒好感,好后续在他身上拿笔大的,这不,今天就来购物了。 虽然这购物的金额跟他之前交往的女人没得比,但也算狮子小开口了。 见杜梁拉下脸来,柳向晓将不停震动的手机调了静音,笑了笑,“我只是有些震惊,之前求你,你都不带我见。”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之前真的是被蒙上了双眼,又或者是自欺欺人,杜梁这般明显的嫌弃,都没看出来。 在去饭局之前,柳向晓还让杜梁送她回了趟家,将买的东西拿回家去。 “为什么非要现在拿回家,放车里还能有人拿不成?” 等柳向晓从小区出来,上车后,杜梁有些不屑地说了那么一句。 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女子,眼皮浅的只有这几个包几件首饰,一副宝贝的样子。 殊不知,之前的女伴一件礼物都得上百万。 柳向晓仿佛没有听见他语气中的嘲弄,拉上安全带,侧着脸,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你送我的东西,都是我的了吧,永远都是我的是吧?” 杜梁双手握着方向盘,有些后悔说要带她一起去了。 “我杜梁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拿回来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斜睨了一眼。 这一眼,没错过她眼里的星光。 罢了,花点钱能让她开心,也没什么,拜金就拜金吧,反正她要的那么少,在他眼里都不算金。 没见识就没见识吧,至少眼里只有他。 有见识的人,又有什么用,目光也落不到他身上。 杜梁矛盾的心绪,柳向晓没心思猜,低头回着信息,随即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客户?”车停在红灯的前面,杜梁睨了一眼这一路上,除了刚上车时望过他一眼,全程都看手机的人,语气中有那么一丝隐藏着的不满。 柳向晓嗯了一声,将手机屏幕看似随意地往下翻了翻,心里想着,明天就要将手机的屏幕换成防偷窥的。 视线目视着前方,盯着红灯的秒数,依然没有将目光移向身旁的这个人。 杜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之前,她恨不得将双眼黏在他身上,这也是他三番五次找她的原因。 他喜欢看她眼里的自己,满满的自己。 但今日,他发现她眼里的光没了,除了刚才让他保证今日买的东西永远都属于她的时候。 这之后,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肢体贴着他。 想到这里,杜梁伸手往右伸了伸。 被触碰到的手,瞬间移开,传来冷冷的声音,“绿灯了。” 杜梁的喉咙滚了滚,没有说话,启动了车。 车里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度。 柳向晓也感受得到,但她觉得冷点还舒服些,也不知是不是怀孕了,她比以前怕热了。 想着等下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闭上了双眼,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太安静了,没有她平日的声音。 可她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仿佛远在天边。 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像家里养了一只满眼是自己的宠物,突然有一天不搭理他了。 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当然,他也不屑去知道,他是主人,主人怎能去迁就宠物。 想着这些,他伸手打开了音乐,余光瞄了一眼闭上双眼的人,又将音量调小了,将摇滚音乐换成轻音乐。 随着轻音乐的舒缓,副驾驶座上的呼吸声悠长了起来。 这身体也不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好像更容易累了。 直至到了地方,一间高档会所,车停了下来。 柳向晓还在睡。 杜梁侧头看着她的脸,睡着的时候,安静得像个孩子。 两边的脸颊还有婴儿肥,即使素颜朝天,连个口红都没涂,但却掩盖不了秀丽的样貌。 二十岁的女孩子,就算未施脂粉,也透着一股朝气。 杜梁第一次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可不是,大了快一轮了。 随着手中手机的震动,柳向晓醒了,“到了?” 侧头看了看,便解了安全带,自顾开门下车。 不知为何,满肚郁气的杜梁下了车,车钥匙扔给出来迎的服务员。 柳向晓站在原地,迅速回了一条信息。 “怎么,你这个店老板比我还忙?” 柳向晓很想怼一句关你屁事,但忍住了,还得保存实力,毕竟这番来,估摸着还得保存体力。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她姐出手的。 不过,也许是知道了柳夏跟着来了,所以她才有了对抗杜梁的底气。 刚进会所,就看见梁筝他们。 柳向晓半眯着双眼看着梁筝身边的那个女子,心里的气哼出了声来。 第338章 现在立刻马上 “哥,你怎么把她带来了?”梁筝率先发声,不满柳向晓的态度毫不掩饰。 “怎么,这是你们梁家的地方?我还不能来了?况且你也不是杜梁的亲妹,一个表面叫的那么亲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梁家大小姐呢?” “你!”梁筝不可思议地指着眼前的人,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这柳向晓是脑子被驴踢了吗?之前不都对她小心翼翼地讨好的嘛? 怎么今天还敢摆出这般态度,肯定是她哥稍微的示好,才让这个乡巴佬敢在她面前翘尾巴。 “哥,你看她,芝芝姐还在这里呢。”梁筝说完,不怀好意地瞥了柳向晓一眼,有张芝芝在,她这个所谓的女朋友有多远滚滚多远。 “怎么,你芝芝姐在,我就不能说话了?她跟杜梁什么关系?”柳向晓转过身,盯着杜梁,压根不带怕的。 什么白月光,什么表妹,都是来害她姐的,统统扫射一遍。 还卑微讨好,呸!她现在觉得杜梁都不香了,那么大年纪的男人,自己之前还当宝,真特么没见识。 上午,张梦秋给她看了不少留心网签约的男大,那颜值,那身材,那气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反正也不结婚的,等她赚到足够多的钱,一年,不,三个月换一个,换的比衣服还频繁,要什么杜梁。 果然,她还是太年轻,没见识,要不然怎会对眼前的这群贱人卑躬屈膝,他们就是一群蛀虫,依附在所谓的家世这棵大树上。 她跟他们不同,她自己就是一棵树,虽然还是棵小树,但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就跟她姐那样,以后也可以为她姐兜底。 想通了这些,她眼里哪还有对这所谓上流社会的敬畏,滤镜一碎,尔等都是魑魅魍魉。 “晓晓。”杜梁余光看了一眼张芝芝,很快就移开了,落在今日像变异了的女子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谴责。 柳向晓深呼了一口气,扫视了会所的人,越来越多了,果然是个体力活。 “叫什么叫!你眼睛瞎了还是聋了,没听见你亲爱的表妹拿话刺我吗? 这破聚会是你主动邀请我来的,我什么身份?你女朋友!你作为一个男人,在公众场合,自己女朋友被人羞辱,一声不吭,你是忍者神龟还是太监! 现在还有脸谴责我,杜梁,我真的是眼瞎了才看上你的!” “柳向晓,你适可而止。”杜梁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消失。 “止你妹!怎么,在你心上人面前,就恨不得让我消失了?如果那么看不上我,干什么天天拉我着回房!你一个富二代,要什么女人没有。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对狗兄妹的肮脏心理,就你们,给我姐提鞋都不配!” 她叉着腰,脑子里已经将山沟村那些吵架的大娘大婶姿态都过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叉腰谩骂的姿势。 “哥,你赶紧把她弄走,我们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柳小姐,我跟杜梁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是……” “不是什么!”柳向晓一把打断张芝芝的话,“还一起从小一起长大,不就是青梅竹马吗?怎么,你们国外读书的人,连个成语都不会用了吗? 我管你青梅竹马还是白月光,关我屁事。 不过,我还是得说一句,破坏别人的小三,不得好死。” “够了!”杜梁低吼了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力气大得她手腕传来疼痛感。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柳夏腾地站了起来。 还没等她迈开步,就传来啪的一声。 柳向晓举起右手,重重甩了杜梁一巴掌,“放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眼狠狠地盯着杜梁,“我,说,放,手!你跟梁筝的阴谋我全知道,你们真是阴沟里的老鼠,这辈子,我诅咒你永失所爱,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女人,永,远!” 杜梁听了她犀利的诅咒,怔在原地,握着她的手,也松了,潜意识解释着,“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没有……” “没有什么!”她甩了甩手腕,这狗男人竟然这么用力抓她,甩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了,我也不跟你们瞎扯了,杜大公子不是有对前女伴固定的分手费?”虽然之前在购物中心买了不少东西,但能薅一点是一点,万一这狗男人还真给了呢? 养孩子也费不少钱呢。 “你现在给我吧,我现在分手。” “分手?”杜梁紧紧蹙着眉。 “哥,我就说她就是个拜金女,只要她知道你的身份,勾勾手就会扑上来,现在还想要分手费。”梁筝说着,本想说不给的,但一看身旁的张芝芝,这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反正那点分手费也就几杯酒的钱,“哥,你给她,让她滚,我们跟芝芝姐赶紧上去。” “赶紧的,转账的话备注上这句话:本人自愿无偿赠与该款项,非借款、无附加条件,永不追索。”柳向晓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念了出来,这句话还是张梦秋发她的,说免得以后有法律纠纷。 果然,写网文的人都是斜杠青年,什么都得懂一点。 “杜梁,要不,我们先上去?”一身白裙的张芝芝,双眸像盛着水,柔柔地说了这么一句。 “哥,赶紧的,给她转个一百万就好了,别耽误芝芝姐的时间,我很难才将她请来的。” 梁筝在一旁怂恿道。 这张芝芝之前被逼出国,但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混进了国家剧团,凭着工作需要,定期回国。 而这涉及到上面的政策和需求,沈寂也没花大力气去拦。 主要吧,他觉得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关键不在他这边,而是在柳夏那边。 相比梁筝的急迫,杜梁内心深处被埋藏的悸动,在这一刻疯狂往上窜,窜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撕裂,盯着几步之遥的柳向晓,哑声道,“你真的要跟我分手?现在?” “对,现在,马上,立刻。”她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第339章 彼此都死一下 杜梁本想解释着什么,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柳向晓还这般急不可待地要离开他身边。 心里一堵,反正他们俩也不可能有结果,分是迟早的事。 像柳向晓这样的拜金女,有什么好留恋的。 掏出手机,“转了。” 只是转的不是一百万,而是五百万。 柳向晓看了看手机,数了数信息上的零,又打开转账详情页,看了备注,这下,心安了。 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杜先生,杜少爷,往后我一定会消失在您的眼前,不会碍您和张小姐的眼,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只有你们俩渣男渣女锁死了,她姐的感情之路才少些恶心的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之快,像是后面有鬼追着。 而杜梁看着远去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大块,脚尖的方向朝着大门,但自尊压下了要去追的欲望。 没关系的,只是她是第一个主动提分手的女伴,所以才这般让自己魂不守舍。 肯定是这样的。 也许,过几天,她会回来找他。 只要她拜金,只要她尝试过在他身上赚钱的容易,就不会放下他这个摇钱树。 想到这些,杜梁这才转身往电梯走去。 “哥,你不等等我们?”梁筝跑了上去。 她哥今天是怎么了,好像被鬼附身了,对芝芝姐完全没了以往的热情,以前看见芝芝姐,恨不得眼睛黏在上面。 只要芝芝姐一句话,别说女伴了,就是她这个表妹也得靠边站的。 今日,她哥眼里全是那个要钱的乡巴佬,好像看不见芝芝姐般。 电梯里,杜梁划拉着手机,看着手机跳出一个谢谢你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就知道。 搜了一遍表情包,最后就只回了一个弯嘴的表情,刚发出去,发现是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不可置信地又发了一个。 这女人竟然将他拉黑了! 刚转账三分钟,就拉黑了他。 拿着手机走出电梯,完全没管身后还有梁筝和张芝芝。 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号码,一直传来忙音。 “梁筝,手机借我。”杜梁的脸拉得仿佛是被夺走了杜家继承人的位置,周身的冷气比会所的中央空调还冷。 梁筝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杜梁阴沉的脸,将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相比杜家,梁家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妈才会让她以杜梁的亲妹妹自居,从小跟在杜梁的屁股后面。 虽然平日里哥哥哥的叫,但触及杜梁怒气的时候,她还是会滑跪的没有一丝犹豫。 拿出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只见杜梁输入号码,拨了过去。 “梁筝?”柳向晓划拉着手机,“忘记拉黑你了。” 还没等杜梁开口说第一句话,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哥,她拉黑你了?”梁筝现在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杜梁是怎么想的,这人也是他嫌弃的,要分也是板上钉钉的。难不成这次是因为对方提出的分手,所以他才这般生气? 总不可能真的喜欢上那乡巴佬吧。 “站住。”杜梁叫住了路过的服务员,“手机借我下。” 捧着果盆的服务员,眼里有讶异,但还是很快就拿出了手机。 依然是那个号码,很快就拨通了。 手机那头传来女子愉悦又有礼貌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向晓服饰,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柳向晓的两家店之所以能做得好,全是她将工作当生活的态度,手机号就是工作号,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几乎没有静音过,只要是客户打来的,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声音。 卖东西吧,说到底也是卖服务,虽然她没有她姐那般有能力,但之前跟着她姐干,也学到了不少。 经营两间店铺,足够了。 “为什么把我拉黑?”电话那头传来杜梁的质疑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 明明是他最想要的分手方式,但凡跟女伴分了,他就不想再有什么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冰冷地吐出,“我说过从今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当然也就不会跟你再联系。 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你是,我也是。 放心,我不会再去纠缠你,你也不要再联系我,我们余生老死不相往来。” “柳向晓,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别纠缠我了,是你一点都不听我解释,就一股脑要钱,要钱! 好像跟我一起就是为了钱。”杜梁急促地解释着,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让站在一旁的梁筝、张芝芝还有那个服务员,一脸见鬼的样子。 杜梁是这所会所的常客,顶楼的服务员没有不认识他的。 从来都是杜公子甩别人,这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卑微的样子。 连服务员都好奇电话那头是个怎样的女子。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是个拜金女,勾勾手就能扑过来,怎么,没让你主动提分手,你高傲的自尊心受损了是吧。 成吧,你说吧,说你要跟我分手,然后甩我一笔钱,我哭着喊着求你留下来,然后你挥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只留下了一条转账信息。 我的余生都将在失去你的悔恨中度过,这样可以了吗?杜大少爷。”柳向晓有些无语地看了看手机屏幕,刚才是自己着急了,不该自己提的。 主要吧,当时看见张芝芝的时候,心绪就乱了,哪还能完全记住之前商量好的步骤。 只记着目的,反正就是多要钱。 “还有,你之前的那些女伴,哪些不是为了你的钱的?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三十多岁了,魅力无限,能吸引各色女子? 你觉得你自己会信吗?” 本只是想要好好解释一番的杜梁,被她这一番话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你,你,你……” “别你你你了,挂了,以后别联系了,彼此都死在对方的前任里吧。” 说着,对方挂了电话,传来滴滴声。 柳向晓划拉了下手机,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随即,才抬头看着沉着脸的柳夏,摇晃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姐……” “看杜梁这样子,估摸着还有点不甘心。”一旁的张梦秋抛出这么一句,三人的氛围瞬间凝固了起来。 第340章 打算结婚吗? “他还不甘心?”柳向晓往椅背靠了靠,恨不得将白眼翻上天去,“这男人就是犯贱,总演那种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的戏码。 他估计就是觉得落面子了,也怪我,刚才一看见张芝芝,火就上来的。 本来怎么的,也得往楼上演演的。” 她可不认为杜梁还对她有什么真感情,要不然也不会不到一日就完成分手的这个目标,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姐,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过程咱就不追究了,这一天下来,到手将近六百万,如果省着点花,够我娘俩花一辈子了。”柳向晓满眼都是未来美好的生活,杜梁已经翻篇了。 “那你这两天收拾下,跟我去京市。” “要不,我留在海城也还可以?”柳向晓有些舍不得在海城经营的客户,那两店铺正值盈利的时候,身子不利索就招人干呗。 分都分了,杜梁总不会那么没品来纠缠,“至于孩子,要不我现在无缝对接找个男朋友?” “店铺如果你不想出租,我找个靠谱的人帮你管着。现下找男朋友也来不及了,这月份也对不上。 在海城,杜家想要查你的生产时间,易如反掌。 没必要留下来给自己和孩子增加那么多的不确定性。”柳夏想着杜梁也许有不甘心,但不至于跨市找人,毕竟这人之前的女伴就没断过。 有时候,她都有些怀疑,这人对张芝芝有所谓的一往情深吗?还是他们上流社会对感情的解读跟老百姓不一样,口口声声说爱,但不妨碍他交往了一个又一个女伴。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谁吧。 不过,这些都跟她们无关,她只是想让柳向晓和孩子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在眼皮底下,估摸着过段时间也就忘记了,但如果同在一个城市,见面的几率就大很多。 听了柳夏的安排,柳向晓也没有坚持留在海城的想法,很多时候,对她姐,她都是追随的态度。 处理完柳向晓这事后,柳夏跟张梦秋回了一趟公司。 “公司旗下现在签了不少艺人了,不过林渊还是发展最好的一个,有我们公司的助力,但更多的是他自己很努力,且有演戏的天赋。” 路上,张梦秋跟她汇报着公司的一些情况,说到林渊的时候,还仔细看了看柳夏的神情。 “你的眼光向来都是好的。” “这人不是你签的么,哪是我眼光好。”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看你这话题找的,我都觉得有些别扭。”柳夏没好气说了这么一句,这一路上,张梦秋的身子仿佛被下了痒痒药,怎么坐都不舒适。 “那我就直接问了呃。”张梦秋一下子就没有之前的不利索了,“你这书读了快一年了吧,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听说沈氏要将总部迁至京市?” “应该吧。” “你很头疼吧,沈寂看样子对你是势在必得,听他们公司的人说,他们老板快要结婚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想必也确有此事,否则这风刚起就得被摁住了。 你确定要跟他结婚?或者说,确定要二十五就结婚? 沈寂就算是为了公司的长远规划迁的总部,但里面肯定有你的原因。 他恨不得将一条铁链将你圈住吧。” 柳夏呼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脑子有些嗡嗡嗡的,不想结婚,至少不想那么早结婚。 但,沈寂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好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即使在学校,也有他的眼线。 这种被无形控制的生活,让她有种窒息感。 回想俩人从确定关系到现在,自己好像都是被推着走的,有公司业务上的交集,有对自己欲望的好奇…… 最终就变成现在这样,好像是被架在那里,不得不走。 而且她知道,无论当初她拒绝与否,都会到今日的境地,她知道沈寂的不达目的不罢休,也知道自己的审时度势。 张梦秋看着她毫无欣喜的样子,便知道柳夏并不期待婚姻生活,“沈寂甚至都等不到你毕业,你那从政换赛道的法子都无法施展。” “嗯,我再想想。” 见柳夏一副不想深谈的样子,张梦秋也就没有多说了。 只是,如果柳夏就这么踏进婚姻,还是跟沈寂那样控制欲强的男子结婚,总觉得柳夏是亏的。 明明自己也很强,有一番事业,却要成为别人的妻子。 主要吧,她从对这些上位者的调研知道,像沈寂那样的男子,从根本上还是喜欢一个传统的妻子,即使他表现得有多么大的格局,甚至助力柳夏登顶。 但前提是,他早就在顶上,甚至在的那个顶比柳夏得要高上许多。 说什么不想分离,总归是想柳夏在他的控制之中。 但凡表现得脱离他的控制,便会披上爱你的面纱,套上他精心打造的金链子。 张梦秋知道,柳夏亦清楚。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这段棘手的感情。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柳向晓安全健康地生下孩子。 公司的一切运转都稳步向上,没有什么可让柳夏忧心的。 她还是回了一趟家。 王二娘见柳夏的突然回来,欢喜得不得了。 “在京市一切都好吧。”严百川如今越来越有长辈的样子,打心底将柳夏当自己的亲闺女。 原以为这辈子会孤独终老,临退休还给了他一个圆满的家庭,如今的生活是他所期待的,他不愿被外部的因素打破。 所以,格外关注在京市求学的柳夏,毕竟家里其他人也都按部就班地上学上班生活着。 “都好。”柳夏的眉心微蹙着,拿起一杯茶,有些机械地往嘴里送着。 一旁的王二娘看着,就知道柳夏在想事情了,而且还不是很愉快的事。 她本想问这次回来是不是处理什么事,但转念一想,要处理的事不就不是烦心事吗,还是别问了吧。 “小夏,沈寂这段时间总往家里送东西,吃的用的我就留下了,名贵的东西,我都拒了。 你不在家,我也不好收他那么多礼。”王二娘边说边打量着她的神情,随后吐出一句话,“你们是打算结婚了吗?” 第341章 她喜欢我吗? “还没有。”柳夏说完这三个字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严百川看了看她的脸色,旋即跟王二娘眼神对视了一眼,便都没再谈这个话题了。 晚上,柳夏从消防通道,走回自己房子去住。 王二娘定期过去打扫着,相隔不到一百米,Ab户型。 “看样子,小夏不想结婚,至少不想现在结,但沈寂好像有些着急。”王二娘在房里收拾着衣服,跟严百川探讨着晚上中止的话题。 “这事得柳夏自己决定,咱们不施加压力,当然,如果她不想现在结,甚至不想跟沈寂结,我们也得支持。 现在这时代,早就恋爱自由,结婚自由了,她还年轻,之前一直为了家里和公司忙着,也没多少时间恋爱。 也许还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太早结婚的确没必要。” “也是,虽然在村里,二十五岁也不算小了,但小夏又不是要急着生娃当妈妈。”说着,王二娘停下了手中的活,“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当妈妈。就是觉得,如果他们俩真分了,还是小夏提的,那沈寂会不会报复,给小夏和公司穿小鞋啊。” “现在是法治社会,哪那么多的报复。早点睡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如果真遇到难题了,我们再看能做些什么。” 严百川用话打消着王二娘的担忧。 只是他自己却很清楚,官商自古以来都是不分家的,当商做到一定的高度,在各界都会有影响力,甚至在某些时候,官也会被商利用。 但这些,王二娘不需要知道,知道了除了增加她的担忧,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真得到了那一步,他就算豁出自己的老脸和那用生命换来的功勋,也要保柳夏顺遂。 这孩子一路走来,受的苦够多了。 不过,总体上他还是乐观的,像沈寂那等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将儿女私情放在不可或缺的地位。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也许有真感情,但很稀少,深情的就更少了。 当初知道柳夏跟沈寂交往,他内心是不赞成的,不过那时候他也没身份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也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总归是要担起柳夏继父的这职责的。 虽然柳夏管他叫老严。 回到自己房里的柳夏,躺在沙发上,置身在空荡荡的大平层,放空着自己。 身体很累,但却睡不着。 将脚丫子翘在沙发扶手上,望着阳台外的星光点点。 整个人松弛下来。 如果四年前,王阿婆没有出事,她的服饰公司没有破产,生活和工作都稳定,那时候,她是真的想跟顾苏木结婚的。 也许不是想跟顾苏木,而是自己想结婚,结婚了,有一个更完整的家,有更多的家人。 主要是,那时候的自己足够年轻,年轻就会冲动,年轻就会不顾后果。 而结婚要的就是这种冲动。 但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的人生轨迹都被换了,换成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路上全是不幸的故事,婚内出轨的丈夫,势利的孩子,家暴的丈夫,被迫的小三,还有满是算计的母子…… 好像幸福的婚姻生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即使少年恋人终成夫妻,也敌不过岁月的消磨和变迁。 相爱容易,相守难,那是因为爱很难永远,有,但很少。 当俩人之间的爱意,甚至对彼此的身体都丧失了欲望时,那维持婚姻的东西是什么呢? 责任和亲情吗? 那这样的婚姻又是为了什么呢? 甚至她在想,严百川和王二娘俩人有爱情吗? 他俩扯证后,她也去京市上学了,没多少相处的时间。 他们俩的相处模式,温情多过激情。 而这已是中老年夫妻生活很好的范本了。 如果她跟沈寂结婚,二三十年后未必有严百川和王二娘他们俩这么舒服的相处模式。 所以,结婚要趁早,要不就等到老,好像中间这段年龄都不怎么适合结婚。 在社会摸爬滚打过,知道了人性的黑暗,还看见太多现实婚姻生活,哪还有什么一颗纯洁的心去结婚,去向往。 她偶尔也会向往,那是她脑子短暂被肾上腺素控制的时候,不过,那是极偶尔的时候。 大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独处,也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 如今,她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强了,而且随着在学校的深造,思想上有了更多的自我意识。 她好像并不需要婚姻,至少现在是。 捏着脖子戴着的戒指,眼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晚,她没有回房睡,是在沙发睡着的。 隔日,她带着柳向晓回了京市,柳向晓的两家店铺交给张梦秋了。 张梦秋会找合适的人做店长。 飞机飞上上空的时候,沈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沈寂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空。 眼里的阴骘,连站在他背后的张助理都感受得到。 “她还真的一眼都不想来看我。” “沈总,也许柳总想着您会过去,便……” “呵,你觉得她真的喜欢我吗?” 张助理一脸无语,你们两个人之间谈恋爱,他这个局外人怎么知道喜不喜欢的。 不过,当一个人问出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 还非要从旁人口中来抚慰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柳夏更多的是像沈总的合作伙伴,有时候甚至是跟他一样身份的下属。 至于什么时候变成男女关系的,还不是因为沈总拿捏着女子免费高中的项目,让当时的柳夏有那么一点点屈服。 至于后来的突飞猛进,也是沈总运用各种外界手段,比如让他去国外买的熏香,估摸着还用了勾栏做派。 柳夏虽然是一家公司创始人,但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谁顶得住沈总这般的处心积虑。 但是吧,这勾栏手段,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像柳夏这般聪慧的女子,事后肯定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捅破这窗户纸。 毕竟,总体上也是两情相悦之事。 只不过,如今沈总逼得越来越紧,人家小姑娘估摸着觉得烦呢。 当然,他作为金牌助理,不能这么跟沈总说,斟酌了下用词,“应该是喜欢的吧,要不然也不会跟您订婚。” “应该,呵……也许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沈寂转动着左手的戒指,抬眸。 柳夏,无论你当初戴上戒指是什么心情,都只能是我沈寂的妻子。 此刻,他父母偏执的爱情观,叠加在他身上,遗传得淋漓尽致。 第342章 来都来了 回到京市后,柳夏将柳向晓安排在她的房子里。 是的,在京市她也购置了自己的房子,只是很少去住,但也找人定期打扫,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没有沈寂那个房子那么高大上,但于柳夏而言,足矣。 她从来都是将安全感放在自己身上,况且,现在有能力了,也不需要别人为她张罗什么。 当然,这些小心思,没必要让沈寂知道。 “姐,我可以租房子的。”柳向晓看着这一百多平的大房子,眼里有些不安,以为这是沈寂买的,往后沈寂来京市看她姐,得住这。 她跟杜梁谈了也就小半年,平时也没有机会见识这些豪门的真正生活。 这京市的房子比海城的贵不少,而且还那么好的地段。 她手上也有钱,只是不能拿来全部买房子去了,租还是可以的,等生娃后,她还是要回海城的,那两间店铺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她不想就这么为了一个男人,就丢掉了她那么多年打拼的事业。 “安心在这里住,这是我的房子。”柳夏往里走着,“房间你自己选一个,明天找个阿姨,给你做饭做家务……” “姐,不需要找阿姨,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自己能照顾自己,如果以后肚子大了,真的行动不便了再请也不迟。” 柳夏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坚持请阿姨的事了,她也知道她这个妹妹是个闲不住的主。 “姐,我住这一间。”一听这是她姐自己的房子,柳向晓也不别扭了,指着挨着洗手间的客房,她想着等肚子大了后,估计上厕所会比较多。 柳夏点了点头,拿着手机下单了不少的生活用品,虽然这房子可以拎包入住,但总归平时住的少,冰箱也是空的,厨房的调料也全。 以后她应该会经常回这里住,放柳向晓一个人在这里,她也不放心。 而且,这离生产还有大半年,也怕柳向晓无聊。 不过,见她一下飞机就不停地回客户信息,又跟张梦秋沟通请店长的事,看样子应该也不会无事可做了。 “这京市比海城还繁华,看这里人穿的衣服比海城的还多样化,感觉多一些……”柳向晓坐在床上,闻着床上用品太阳的味道,眼里满是开心。 她姐真是这天下最好的姐姐,只有她姐姐的家,感觉自己就不是一个客人,而是她们两姐妹的家,所以少了以往的小心翼翼,说得话也跳脱了不少,只是她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形容对京市的第一感觉。 “呃,对了,是底蕴,感觉这里还是比我们那多一些沉淀和底蕴。”说完这句话,柳向晓双眼亮晶晶的,好像自己说出了什么深奥有哲理的话,一副小傲娇的样子。 这两个词还是她在报纸上看到的,当时就觉得这觉得这两个词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 “明日我带你去医院产检,看医生怎么说,如果你和孩子都没什么事,以后你也可以适当出去走走,看看这个城市有没有给你什么灵感。” 柳夏倚着门框,噙着笑看着柳向笑,之前还担心她来京市后不习惯,不过看她这样子,感觉比在海城还要欢喜些。 她很欣慰,这个妹妹没有沉浸在分手的伤心中,而且来到京市后好像跟她的关系更亲密了。 以前,每每来她那,总感觉有些拘谨,但现在好像没有了。 这也让柳夏一直担忧的心放下了不少。 俩人休整了一下便出去吃饭了。 “能吃惯面食吗?” “可以,面食也很好吃呢,你知道的,我不挑食的。”说着,柳向晓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面。 她那样的成长环境,可没有挑食的条件,况且这面食,做得这般美味,怎会吃不惯呢。 虽然现在生活好起来了,但她依然保持着勤俭的习惯。 隔日,柳夏带着柳向晓去做了第一次的产检,各项指标都很好,而且医生建议最好能适当工作和运动,不用整日待在家里静养。 柳向晓便忙了起来,将京市一些流行的服饰,批发一些快递回海城,补充店里的款式。 除了不去店里,她干的活也不少,整体上还是充实的。 相比柳向晓的充实,海城的杜梁却逐日情绪失控中,搞得公司的人见着他都心惊惊了。 那日,柳向晓挂了电话后,便没有再联系过了。 他倒想联系,可奈何各种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而他也拉不下脸去店里找。 毕竟,他以前最反感的就是分手后还来纠缠的,他自己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反正都分手了,反正他不是真心喜欢的,反正他们俩绝不可能有结果的,反正…… 没关系的,他只是不习惯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而已。 这几天,他恨不得将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找人去喝酒。 只要将时间填满,就不会去想那个只爱钱的拜金女。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明媚了些,不就是坦率了些,不就是生命力强了些,不就是眼里曾满满是他,不就是…… 怎么突然就跟他分手了,呃,是知道了他当初接近她的目的了。 可是,他本想解释的,解释他…… 解释什么呢,这本就是他最初的目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心像空了一块,空得都有些行尸走肉了。 他一直爱的不都是张芝芝吗?怎么会喜欢跟张芝芝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怎么会呢? 又怎么不会呢? 望着眼前熟悉的店铺,低头看着脚下,这双腿怎么会来到这里? 立在门口,看着这间不算大的店铺,是他平日里永远不会进的店铺。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定制就是品牌的,绝不会来这些所谓的服饰店购置。 店里没有那个充满活力的身影。 以往,每次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没看见她的身影,就可以听见那生机勃勃的声音。 为何,今日没有了。 杜梁往店门口走去。 他知道,他不该来,但来都来了,就进去打个招呼吧,反正他也是顾客,她应该不会赶他出去的。 第343章 装给谁看呢?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 让预想了多种见面方式的杜梁愣了一下。 他甚至想了多种见面打招呼的开头。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呢?” 新店长看着眼前这位穿着不凡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种打扮的人并不是这种小店的目标客户。 但秉着客户就是上帝的准则,依然扬起一个标准的笑容,“老板有事。” 只说了这四个字,她可是新招的店长,有过十几年的看店经验,才会将老板的信息随意告诉一个陌生人。 虽然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好像也不缺钱的人,但这社会,变态的人多的是,也许就这些不缺钱的主最变态,毕竟没了生活的压力,可不就逮着精神死劲作吗? “是今日没来还是?”杜梁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扫视了这间只有几十平的店铺,还没有他的衣帽间大。 “先生,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的事不清楚,如果您这边没有我可以服务的,那我就忙了。”说着,便转身,双手整理着挂着的服饰,一副很忙的样子。 一般这个时候,识相的人就该走了,那么明显的送客信息。 杜梁不仅没走,反而往店里走去,立在店长身旁,沉着脸,“她去哪了?告诉我。” 声音不高,但却很冷。 店长转身,看着眼前男子一身的寒气,咽了咽口水,她真的只是个打工的,莫不是老板的仇人找上门了吧。 “我也不知道老板去哪了,我是她新招的店长,她估摸着出远门了,反正我来后,老板就没来过店里了。” 她就领份工资,可不想将自己搭这里了,眼前这个男子一看就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可没有义务为老板挡灾。 杜梁立在原地,从脚底往头冲的冷,让他身子微颤了一下。 随即,便稳住,一言不发快步走出服装店,往停车场走去。 驱车往郊外那个小区驶去。 立在门口,摁了门铃,敲了门,但无人应答。 “小伙子,你是找向晓?”一个老太提着菜,她是柳向晓的邻居。 老太不想跟孩子住一起,便在附近公寓买了个小公寓跟老伴一起住。 平日里对独居的柳向晓照顾不少。 “阿婆,她去哪了?” “她离开海城了,具体去哪也没跟我说,就说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就在一周前,还将家里冰箱里的东西都拿给我了。” 杜梁道了谢,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电梯。 他其实很清楚,柳向晓不在店里,这么多天都没去店里,待在家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还是来了,还想着也许她也不想分手,所以没心思去店里。 呵,这借口,他自己想着都不相信,但却非要往这个方向去想。 就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人在一起时,她盛满星光的双眸里全是他的影子,每每想到这,他心里都是充盈着幸福,但随即很快就被那被拉黑的对话框击碎。 他的心被一次次击碎,又被那些美好的回忆一次次拼凑。 好难受,难受得他快要疯了。 拿出备用手机,手机上是新买的电话卡,还不止一个,移动、联通、电信都有。 什么自尊什么白月光,统统被他抛掷九霄云外。 “您好,这是向晓服饰,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柳向晓一看是陌生的号码,便从沙发坐了起来。 手中的水果也放下,电视声音调为静音。 这几天在京市逛了逛,今天周末,人太多,她便留在家里休整,主要是要等她姐。 周末她姐都回来住的,两姐妹可以一起吃饭看电影聊天,别说多惬意。 不过,周末她客户的电话也比较多。 见对方没有说话,柳向晓以为对方挂断了,将手机从耳朵旁拿到眼前,看了看,通话时间在变的。 狐疑地又说了一个“喂?” 电话的另一端,杜梁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但他又怕对方挂了,用力咽了咽口水,“是我。” 随后又着急补了一句,“别挂。” “你?你是谁?”柳向晓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挺直的腰,往沙发一靠。 拿起遥控,将静音去除,望着前方的电视。 瞄了一眼茶几放着的水果,突然没了食欲。 “晓晓,你在哪里?” “关你屁事!”柳向晓其实想挂电话的,但是一想,这货也许还能用其他手机号码打过来。 她这手机还得接客户电话呢。 也不能一看见陌生的电话就不接,这不得损失不少客户了。 索性一次性解决。 “我们见一面,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就想跟你谈谈。” 杜梁额头抵住方向盘,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卑微哀求一个女子,哀求见一面。 就算当初自己一直追随着张芝芝,也没这般卑微过。 甚至,他都没有跟张芝芝表白过,相处的时候也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 只不过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对张芝芝有意。 也许张芝芝自己也知道。 可,即便他有意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让自己处于哀求的弱势。 他知道,哀求也得不到感情,因为他见过不少哀求他的女子,他没有一次回头过的。 但,现在,此刻,他却像一个不甘心被分手的人,苦苦哀求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感觉真的是在清醒地坠落,明明知道没用,却抑制不住要去住。 可他没有办法。 他想见她,不管是怎样的见面场景,不管她要怎样讽刺他,怎样奚落他,反正他要见她。 告诉她,他对她不是利用。 利用什么呢,根本伤不了柳夏半点,伤得全是自己。 梁筝是个傻的,可刚开始他却跟着她一起傻,披着打击报复的外衣来掩饰自己那一刻的心悸,然后用更多的外衣来告诉所有人他不喜她。 好像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的确如此。 可,心哪是语言可以说服的呢? “杜梁,你装成这般,给谁看呢?”柳向晓缓缓吐出这句话。 第344章 好聚好散吧 “你在哪里?”杜梁仿佛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嘲讽,固执地问着这句话。 “别来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你别挂电话,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你的那两间店铺,还有你姐的公司……” “杜梁,你是不是要病,你是不是有大病!你要不要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柳向晓气得站了起来,刚才她的确是想直接挂电话的,但杜梁的威胁话一出,她就打断了,也没想着挂电话。 她的那两间店铺是她这么多年的心血,而且她也不想给她姐惹什么麻烦。 虽然不知道杜梁会怎么做,也不知他有没有能力这么做,但柳向晓不想赌。 况且她对这个社会的现实已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大方向上是公平正义的,但如果普通人碰上权贵,多半是鸡蛋碰石头的。 当初王阿婆不就是这样被逼迫的吗? 否则她姐也不会这般拼命往上爬,如今,她们两姐妹的生活正往好的方向过着,她不想被任何人打破。 这美好的生活,是她们自己努力得来的,凭什么要被一个烂黄瓜的男子破坏。 如果说在这之前,柳向晓对杜梁还有那么一层初恋的滤镜,那此刻,这滤镜被他脱口而出的威胁碎一地了。 失恋的伤心被此刻的后悔弥漫,谈个恋爱还招来了一个瘟神,这搁谁也接受不了。 只是眼下,接受不了也得去面对解决,而不是将问题抛给她姐。 她姐已经为她做了不少事了,而且她是大人了,她有能力去处理自己感情带来的问题。 “你想见我,现在就可以见,但见后,你想做什么?继续跟我这个周身散发出土腥味的乡巴佬交往?还是为了我这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女子,对抗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有外界异样的眼光? 亦或是还没睡腻我,想接着睡?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下贱的女子?”柳向晓握着手机,望着阳台的方向,冷静地说着。 外面的天空,没有半分留白,天压得很低,铅云封死了所有天光,闷热像是从天上扣下来的。她顿时觉得心情郁躁,这京市的空气还是不如海城的。 尤其是今日。 赤着脚走到阳台,电话的那一头没有声响,她没挂,右手拿着手机,手肘撑在护栏上,静静地等着。 在车内的杜梁,抬起头,望着灰暗的停车场,眼里满是挣扎。 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是啊,见面后呢,又能怎样呢?他是杜氏的继承人,他的妻子从来就不是按他的意愿选的,而是家族和公司利益。 联姻是他们这个圈子默认的婚姻模式,但外面的女人可以有很多。 “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店铺、房子、钱,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可以吗?”杜梁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唾弃自己。 但他现在就如困笼之兽,别无他法。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痛苦,想要跟柳向晓恢复以前那样。 “呵,杜梁,你可真贱。你把在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美好,都摔碎了。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感情,哪怕只有一点,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我很穷,没文化,跟孤儿差不多,但我靠自己开店赚钱,店小,赚的钱在你眼里也微不足道,可我赚得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花得也心安理得。 我有自己的房子,虽小但温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家,住着踏实。 靠着我的双手,二十岁,我就拥有了自己梦想中的生活,我为何要顶着全社会的骂名,去当你的小三? 是,如果做你那见不得光的小三,我的店铺可能会更多也更大,住的房子也更大,呃,银行卡里面的数额也会变多。 可,又如何呢?我也不是那种非要过上大富大贵生活的人,你看我平日里跟你那上流圈子融不进的样子,就知道,我根本无福消受这些嗟来之食。 咱两真得,好聚好散吧。我就是个上不了台面没有文化的粗鄙女子,你对我也只是新鲜而已,如果真的想再体验,再去找一个。 你就拿着你的这些条件,光明正大跟女孩子说,估计想跟着你的人,都得排着队。” 说了那么多的话,柳向晓都觉得有些渴了,赤着脚走回大厅,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的水。 见手机的那一端又不说话,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叹了一口气,“咱们俩好聚好散,别再找我了,可以吗?” 杜梁打开车窗,觉得车内的空气稀薄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打开后,停车场的气味也难闻,让他的脑子抽着疼。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盯着手机屏幕,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的不甘让他不愿放下。 “杜梁,再见了。”过了不知多久,柳向晓还是先挂了电话。 片刻后,门开了。 柳夏提着几个打包盒进来了。 “看外面的天气估摸着会下雨,我就打包了些吃的,咱们今天在家吧。” 柳向晓快步往门口走去,接过她手上的打包盒,“姐,买那么多啊。” “都是你爱吃的。”柳夏换了鞋子,“今天怎样,身子没什么不适吧。” “好得很,医生说了我身子结实得很,而且年轻,没什么不适的。” 俩人将打包盒放在茶几上,有饭菜,有卤味,还有两杯奶茶。 “这卤味我之前买过,是一对老夫妻做得,干净,味道也好,不过你也别多吃。 这奶茶你喝一口解解馋就好。”柳夏之前在医院的时候,问过医生,孕妇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总结一句话,就是定期产检,不挑食,荤素搭配,最好是在家吃,但偶尔嘴馋也可以外面吃,解解馋。 今日就是解解馋的时候。 本想着回来做饭的,但柳向晓发信息说想出去外面吃,见外面乌云密布的,索性打包回来。 打开电视,挑了一档搞笑的综艺。 边吃边看电视,是两姐妹最喜欢的吃饭方式。 “怎么,情绪有些低落?”柳夏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个卤鸭翅,放嘴里啃着,余光瞄了一眼今日有些安静的柳向晓,贴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第345章 不愿意还是没想过? “没有,可能今天天气不好吧,没出去,有点蔫而已。”柳向晓往嘴里送了一口饭,目光有些闪烁,随即又将目光放在电视屏幕上。 柳夏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中的鸭翅啃完,脱了一次性手套。 拿起一旁的冰奶茶喝了一大口,又冰又甜的奶茶一下子将口中的辣冲散了。 她总喜欢吃辣的,但却吃不得辣,每每吃完肠胃都有些不舒服,但下次还吃。 之前在海城,有王二娘他们在,而且还管着留心网,柳夏几乎很少这般任性过,吃着不算有营养的食物,还边吃饭边看电视。 当然,她也不是说在海城的日子过得不开心,只是到了京市后第一次感觉到了肆意。 肆意得让她欢喜。 不用时刻关注公司,不用时刻记住自己身上的担子,仿佛自己就只是个来京市求学的普通学生。 这感觉,真的让她着迷。 柳向晓看着她姐这般舒心的样子,也没想过将杜梁的事说出来,反正也基本解决了。 她们两姐妹现在的生活,也是她所要的。 俩人在家度过了一个随意又舒适的周末。 日子就这么平和地过着,柳向晓的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 柳夏因为要写毕业论文,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多了不少。 在学校忙了一段时间,论文初稿完成后,她便想着回去看下柳向晓。 这段时间,因毕业论文的事,她比较少回海城,而沈寂因为迁总部的事,已有一个月未曾来京市。 一个月看似不短,但因为一直忙着,日子过的快,柳夏也没觉察出来。 出校门的时候,猛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定睛一看车牌,轻呼了一口气出来。 本还轻快的心此刻却有些沉重。 这段时间,俩人之间的联系骤然减少,但彼此都没有挑明这个问题。 柳夏往黑色汽车的方向走去,离一米距离停了下来,站着,没再靠近。 片刻,车门被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只薄底黑色皮鞋,随即,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沈寂从车上下来,立在车门旁,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个本该最亲密的人,此刻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后座车门被打开,沈寂凝视着眼前的人。 柳夏深呼了一口气,迈腿走了过去。 与以往不同,沈寂这次带了司机。 俩人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不宽不窄的距离,普通的就如两个普通关系的人所坐的距离。 驾驶座上的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一点不敢往车内的后视镜瞄。 车内依然安静地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柳夏扭头看着窗外,像是看窗外的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激情和兴奋,有的是诡异的平静。 有时候,她也觉得很奇怪,为何她和沈寂俩人之间的恋爱会这般另类,他们俩大部分时间都是冷静的。 没有普通人恋爱时的朝朝暮暮,也没有太多细节的恋爱过程。 也不知是性格所然还是俩人的阅历所然。 都不是傻白甜的年龄,都不是一张白纸时的自己。 所以,恋爱,还得年少的时候,靠着身体激素的变化,靠着冲动去谈。 等在社会磨砺了多年,再去谈恋爱,总摆脱不了对现实的妥协,亦或是对人性的妥协。 这一次,她不知是她在冷战还是他在冷战,反正这一个月,俩人几乎没有联系。 她没主动,他亦没有。 这期间,她甚至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何会有这般轻松感。 但见面后,又觉得有些压迫感。 到了公寓,俩人依然沉默地开门进去。 最后,还是柳夏率先开口,“我们谈一谈。” 沈寂睨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杯温水,左手解开西装的扣子,往沙发坐了下来。 “嗯,我们的确要谈谈。”从柳夏那次回海城,却没见他一面,呃,这期间不止那一次了,他就想着如果他一个月不来京市,她是不是都不会联系他。 今日,刚好一个月,她一次没有联系过。 那句,她喜欢我吗?答案清楚的一目了然。 “这个月我准备毕业论文,所以很忙,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迎着沈寂有些质问的目光,她还是解释了这么一句。 “嗯。”沈寂摩挲着左手的戒指,低垂着眉,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她的目光却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了过去,旋即便移开了,有些心虚,不知为何。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年多在学校沾染了学生气,以前在商场上圆滑强势的柳夏,退至内心深处去了。 果然,跟清澈的大学生相处久了,自己也会变得清澈。 身上的气场都没了柳总的压迫感,在现在沈寂面前,都会心虚了。 想到这里,柳夏挺直腰身,仿佛这般就能理直气壮。 “过来。”沈寂的左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挑眉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生气了,瞪了一眼,“为什么你不过来?” 听着她情绪外露的语气,沈寂轻笑了一声,这一路上的沉默,在这一刻消散了。 他站了起来,将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迈着大长腿往对面的沙发走去。 立在柳夏的面前,轻叹了一下,像是跟自己妥协,说服了自己。 弯腰,牵起她的手,将她轻轻拉了起来,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抱着,呢喃着,“我该拿你怎么办?” 没一会,他将人拉离自己的怀里,伸手,轻抚着她的脸,“我之前说过,我等不到你毕业再结婚。 如果你不想那么早办婚礼,我们先领证,下周三是个好日子。 这事,我来之前已经跟你妈商议过了,她说你定就成。” 沈寂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没有错过她眼里的惊愕。 “这结婚,人生大事,我得……我妈也没跟我说,我要回去……而且……”柳夏听到结婚两个字,说话都结巴了。 “你不愿意还是从没想过?”一句冷冷的话从头顶飘下。 第346章 你是会总结的 柳夏低着头没有说话,拥抱时的那一点温馨,瞬间被冲散。 片刻,她抬起头,直视着沈寂的双眼,“如果我说我没有准备好呢?” “那你准备的时间有点久了,又或者说,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好?”沈寂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从她双肩移开。 “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现在不想结婚。”说完这句话,柳夏的心宽阔了不少,之前设想着十几种拒绝的场景,都没用上,现下,直白又简单地说了出来。 “柳夏,我们已经订婚了,领证只是一道程序而已。” “所以,你又为何非要执着于这道程序?” 听着柳夏反问的话,沈寂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像你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耍流氓。 跟我发生关系,跟我订婚,现在却说不想结婚。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这般对你,或者说任何一个男子这么对他的未婚妻,你说会不会让这个社会唾弃和谴责?”沈寂往前逼近了一步,整个人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般往柳夏压过来。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依然执着地挺直腰身。 “你这是在对我始乱终弃吗?还是你觉得我沈寂可以这般随你戏弄?”沈寂伸手,抬起眼前人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目光。 “柳夏,我是不是对你太过温柔,太过纵容,让你忘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俯身至她的耳边,“这婚,你不想结也得结,这证,你不想领也得领。 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想法,都统统给我换成你想嫁给我的想法。” 说完,探起上身,斜睨了她一眼,随即笑了笑,仿佛刚才说着威胁的话的人不是他。 上前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 一手揽着她的肩膀。 柳夏全身都有些僵硬,仿佛自己被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 “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你非要强迫我?” 肩膀上的力更大了些,俩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些,“好,你说,为什么?” 她的手,往肩膀上伸去,掰开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沈寂,你又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呢?你现在一副非我不娶的样子,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况且,你又怎能保证往后的时光里你不会遇到让你更心动的女子? 到时候,你会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吧,你没有把握余生只爱我一人,不,你现在对我都谈不上爱吧,最多只有那么一点好感。 你身边那么多同龄的男子,各种类型的都有,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一生,都被我锁住,很亏?” “我没有,不是。”柳夏反射性脱口而出。 她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因为她的确曾经想过,这大好年华,万一真的以后遇到一个让她心动不已的,那英年早婚,不就遗憾了吗? 当然,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关键的是,异地后,她发现这人的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 看似给了她很大的空间,但都是让她戴着脚链去自由。 比如,来京市读书,这一年多每个星期的见面,还有对她的事了如指掌,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 “我只是……”柳夏想解释,但索性摊开来说了,“我觉得你对我的控制有些偏执了。 你知道我是一个有自我规划的人,无论是事业和生活。 而且,我特别反感你对我的潜在威胁。” “我……”沈寂想开口解释,却被柳夏打断了,她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没有,你不会,你的一切都可以是我的。 但真的是这样吗?你自己比我更清楚,别说你这样大集团的总裁,就我这样小公司的老板,都想要至高无上的权限和独立性。 也就是控制权。 沈寂,在一定程度上,我跟你是同一类人,只不过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权势,所以只能是被臣服的那一个。 可我这十几年的匍匐前进,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站起来,站在山岗上,而我的头顶没有压制我的大山。 你说的余生只钟情你一人,这事就算我现在答应了,你也未必相信,但我的人品和责任会让我对婚姻忠诚。 只不过,未必是爱情而已。 而且,你也很清楚我为什么要读研,除了想真正体验一次当学生的感觉,更多的是想换条道走。 因为现在走的那条道,就算我在那道上不眠不休,也达不到你的高度。 你的身后是你们沈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像我这样毫无背景,白手起家的人,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的高度。 我不想在我俩未来的婚姻生活,发生争执的时候,我永远是被封杀的那一个。” 柳夏没有再绕弯子,直白地将自己所想的摊开来讲。 “你还是记挂着生日那次我说的话,也对,你那么敏锐的人,就算我事后再多解释,也无法消散我当时真的有这么想过。”沈寂没有回避自己当时的想法。 “的确,如果你真的跟林渊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我会将林渊毁了。 至于你……”沈寂的目光从刚才说起林渊的狠戾变得柔和,“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也只是暂时的,或者说即使那次不会,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所以,沈寂,凭什么要你来主导伤害我与否,我凭什么坐着等你的宣判? 你给了我什么? 财富?就算你富可敌国,我又不巴着你,我自己的财富足够我过好这一生。 爱情?你的爱情让我陷入被动,我并不是很期待。” 柳夏还想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从开始到现在并没有很好地去经营,无论是他还是她。 于沈寂,她只是他人生中遇到比较稀奇的一个人,就像柳向晓于杜梁。 两者之间,没有太多本质的区别。 于柳夏,他只是她先是客观因素无法拒绝,之后又伴随着主观因素的尝试,才走到一起的。 但这过程,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刻骨铭心,对她而言,是这样的。 “说那么多,其实就是你根本没那么爱我。”沈寂是会总结的。 第347章 这才是威胁 沈寂的话一出,柳夏便安静地望着阳台外面。 算是默认了。 的确没有很爱。 如果真的有那么爱,像那些古诗里写得那般至死不渝,哪有那么多的考量。 什么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种生死与共的誓言,乍一听,还挺感动,但放在现实,也是苍蝇屎。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现实是,对方功成名就后便变心纳妾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现实是,为亡妻写下这般深情诗句的人,他的人生简直可以用滥情来形容,爱一个扔一个,爱一个换一个。 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现实是,被骗婚,殉情而死。 …… 看吧,就算被绝美诗句包装过的爱情,撕开面纱,面目全非。 这情情爱爱,古人已经用了几千年告诉后人,并不可靠。 炙热的爱情最是虚幻,而那些诗句也只是记录当时的心境,而心境最易迁了。 而当炙热爱情退却后,弱势的那一方就只能打断牙往肚里吞了。 女子在爱情,乃至在整个历史长河中,即使在现在,依然都是弱势的一方。 所以,那些情断殉情的人多为女子,而屈服的人也多为女子。 即使像柳夏这般努力独立的女子,在跟沈寂相处的过程中,在无意中也会思量着彼此的地位而做出反应。 这就是非门当户对,非地位相当两者恋爱的现实和结果。 逃不了,避不了。 她做不了麻木享受男子给予一切的金丝雀,她就不是雀啊。 “所以,你爱顾苏木多过我,你曾主动想跟他结婚,甚至为了他,忍下他那些无理取闹,甚至在当时看不起你的家人。 对我,你从未妥协过,也没争取过跟我结婚,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是吗?” 沈寂眉宇间那仅存的一点暖意,在她持续的沉默中,一寸寸地褪去。 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感情,只是骨节泛白,微微发颤,指尖越收越紧,静静地盯着她。 目光沉得像寒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轻笑,冷得透着戾气。 空气静得吓人。 柳夏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解释什么呢,当初她的确是积极主动推动着她跟顾苏木的婚事。 也许就是因为在那段感情中,她占据主动位置,无论是关系确定还是结婚与否,所以她才会主动积极。 而她跟沈寂之间,她一直都是被动的那个角色,无论是当初确定关系,还是亲密关系,亦或是订婚还是现在的求婚。 她想说,时间不一样,那个时间她的家还完整,她还没有被迫看清人性的丑陋和社会潜在的运行规则。 但这么解释也太过苍白,也太过残忍。 有些人在她那个年龄遇上了,就像命中注定。 独立的她遇上了温和没有棱角的顾苏木,就如社会上千千万万对普通的情侣,平淡又顺理成章。 只不过,换成现在的她,也不会选择跟顾苏木结婚。 只是,这样的解释又能让此刻的境况好到哪里去呢,总归是自己没有达到沈寂所期待的回应和承诺。 与其这样解释,还不如索性将那一点感情,都当作没有了吧。 “从,没爱过吗? 都是我一人的独角戏吗?”良久,沈寂声音低沉,却很稳,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仿佛是在跟柳夏确认,又像是在等着一个从天而降的答案,即使这个答案是假的。 他慢慢地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双唇凑近,在她皮肤一寸的上方停了下来。 柳夏的心在微颤,此刻的自己像是那个写了深情诗,又转身离开的诗人。 可是,如果违背自己意愿继续下去,那她的余生都得赔进去,所以,就这样吧。 至于以后,此刻的她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目光不敢直视着他,怕他看出眼底的不舍和留恋。 将近两年的时间,她又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呢,如果没有爱,又怎会同床共眠呢? 沈寂看着她倔强的脸,沉默地回应着他的话。 手指往下移着,轻摩挲她的脖颈,“你说话啊,就算骗我,也可以。” 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哄她,哄她只要她说“爱他”,他就能彻底相信。 可她依然没有说话,脸甚至别了过去。 放在她脖颈的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用力掰了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我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气声。 随即,上身往柳夏方向压了过去,右手往后托着她的脖颈,整个人压了上去。 “沈寂,你干什么!”被压在身下的柳夏,轻吼了一声。 “呵,我以为你不会说话了。”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左手将她的双手往头上禁锢起来,双脚压着她的双脚。 这个姿势,让身下的人动弹不了一点。 这种被动感,让柳夏瞬间有了危机感,用力挣扎着,“放开我!” 攥住她双手的力气,随着她的挣扎,越来越大,攥得她骨头都疼。 相比柳夏怒气挣扎的样子,沈寂却像是一潭冰冷无波的湖水,语气平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怎么办呢,你不爱我,可我却不能没有你。 小的时候,被抛下,关在阁楼里,无论我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救我。 我就想快点长大,长大后,谁都不能再将我抛下。 谁都不能。”他把脸凑过去,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全洒在她脸上,热得她微侧过脸,“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会一直爱你,我要怎么证明,我只有你一个。 不,就算我将心挖出来给你看,你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你不会相信你不想相信的事。 柳夏,你有多理智,我就有多疯狂。 你有多么会分析,我就有多不可理喻。 别抗拒我,别拒绝我,我真的会毁了我和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 你妈,你的妹妹们,还有你那些与你一起走过来的员工。 呃,还有你看重的女子免费高中。 你不是说我威胁你吗?你可能误解了我的威胁,真得,如果你敢逃,我会将你所有看重的人,一个个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可眼神里的光,亮得吓人,是那种疯魔的亮。 第348章 掀翻在地 柳夏停止了挣扎,目光也没再闪躲,四目对视的瞬间,从刚才身体对抗,到眼神的交锋。 空气好像变成了冰,彼此的呼吸有着尖锐的交锋感,没有一丝恋人之间的暧昧,而是敌对的凌厉。 他目光的沉戾、偏执和强势,几乎要冲破眼底,喷洒至柳夏的脸上。 柔软的沙发,和沙发上俩人的氛围,形成强烈的反差,他的压迫感如浪涛般喷涌而出,而她,却像海岸悬崖的黑石,任浪涛拍打,岿然不动。 “沈寂,你确定要将我完全置身于你的对立面?”她的语气没了刚才的愤怒,又轻又稳,视线扫过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怔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 那手,曾经觉得好看的手,如今力道狠绝地压制着自己。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手腕被攥得泛白,指节因挣扎而微微蜷缩,一个毫无尊严的姿势,眼底却没有半点畏惧和退缩的软态。 心里甚至没有怨怼,没有对过往的否认,只有对此刻的绝对清醒。 为了事业,为了俩人关系和睦下去,她一退再退,别人说她圆滑说她世故,可圆滑和世故的背后不就是讨好吗? 讨好的本质不就是弱势的自己吗? 看眼前的人,也许会有短暂的讨好,那也只是短暂的,本质上依然是强势的男子,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又怎会永远讨好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他心爱的女子。 他的爱,柳夏从不怀疑,但也不妨碍他对她的控制和威胁。 曾经的自己,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有种像清朝末年割地赔款的窝囊感,退让妥协换不来平等的对待,而是他得寸进尺的威胁。 这一刻,心底对这段关系的犹豫,彻底被冲散,之前冷静的盘算,加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再是等待时机,而是绝地反击。 见她目光凌厉,被压着,但腰背依然挺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扣住她双手的手也僵硬着,可眼底的掌控欲却丝毫未减,“柳夏,别逼我,我只想你乖乖听话。” 闻言,柳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抬头凑近,距离近得眼睫毛都能拂在他脸上,语气却清冷如冰,“你怎么不养只宠物,再用铁链锁住,这样,它不仅听话还不会反驳你。” 话音刚落,她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眼底的狠劲聚焦在一起,没有一丝犹豫,猛地往后拉,像是不怕死地狠狠撞向前方。 “咚”的一声,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猛然松了几分,沈寂眼里的震惊还来不及消散,她便抓住这一瞬即逝的机会,将全身的力气全凝于腰侧,腹部猛地往上冲,力道沉而狠,与此同时,手臂用力一甩,反手推着他的胸膛,竟将压在她身上的沈寂掀翻了。 “嘭”的一声,沈寂的身子落在地上。 柳夏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摔在地下的人,垂在双膝的手腕,红痕格外刺眼,她仿佛不觉得疼,眼眸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像是淬了冰,“我记事以来,叫我乖乖的人,不是进去了就是死了。” 说着,她蹲了下来,猛地,右手往前一伸,掐住地上人的脖子,“沈寂,我只说一遍,我生来就不是乖乖听某一个人的话的,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能谈,我们好好谈,不能,我也不怕。 别威胁我,我跟你一样,越压迫越反抗,越反抗越不怕死。”指尖的力量越来越大,而被掐着脖子的人,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就算被掐的脸色泛红,呼吸艰难,也没有发怒,嘶哑的声音缓缓从嘴里吐出,“我就觉得,我们该是同类人的。” 对视着这人有些变态的目光,柳夏倏地全身觉得冷,用力一甩,霍然站了起来。 被甩在一旁的沈寂,一手撑在地板上,半躺着,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那就让我们纠缠一辈子吧。” 往大门走去的柳夏,停了下来,右手握在门柄上,左手伸向脖颈,用力一扯,“还给你。” “当啷”一声,戒指被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滚到沈寂的眼前,泛着刺眼又讽刺的光,他盯着地上的戒指,“你可真敢。” “大清早亡了,别在这里给我摆封建余孽的威风,还是一个喝过洋墨水的封建余孽。” 他被她的话噎得一窒。 俩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那么一瞬的松动,但这份松动还来不及觉察,就看着眼前的人,拧门离开了。 沈寂背靠着沙发,依然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暴怒在这安静的房子里,逐渐散去,眼底泛起一股复杂难辨的情愫,有错愕,有不解,有慌乱。 缓缓伸出手,仿佛这手有千斤重,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捡起地上的戒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好像通过指尖,瞬间将心冰冻了起来。 抬手,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字,这是他当初自行设计定制的款式,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掌心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手里的戒指捏碎,眼底情绪翻涌,没了刚才丧失理智的暴怒,眼里满是晦暗。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本不想这般的,可柳夏的拒绝,让他这么久的怀疑、慌乱、不安全感,在被拒绝的一瞬间,爆发出来,连他自己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控,被瓦解得一塌涂地。 想起那双被他扣红的手腕,眼里满是悔意。 相比他对刚才场景的复盘,疾步离开公寓的柳夏却满是对近期要做的事的规划。 心里一点都没有想着刚才的事,她倒不怕沈寂会马上大规模报复,威胁她的背后也显示出他的在意。 就是这在意的方式有些扭曲。 她知道这背后有他家庭环境和成长过程的因素,但她并不想将自己作为救赎他的角色。 没有义务去救赎一个自小物质丰富,精神受身边人折磨的富家子弟。 第349章 她们都是怎么想的 柳夏回去后,拿出电脑,打了几通电话,将之前就规划好的事加快步伐,以防万一。 跟翠娥、老鬼和张梦秋他们交代完后,她将最后一通电话拨给了傅青。 “怎么,还记得你有个律所?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傅青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手机传出,莫名让柳夏刚还有些沉重的心,轻快了不少。 “师兄,听你这口气,像是我后宫被冷落的妃子。” “哼,说正经的。”傅青将翘在办公桌上的腿放了下来,“你让我暗中调查的事都做好了。 他们对我们的人也不设防,几乎将我们当自己的人。 应该说将你当他们老板娘了,有你跟沈寂那层身份,行事方便了许多。”在外界将柳夏和沈寂关系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傅青打入了沈氏内部,毫无障碍地获得了表面和背后想要知道的信息。 那时候,他没有问柳夏,为什么要这样做,相比其他的事,他问东问西,这件事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多问过一句,但做得却比其他事都要彻底。 “先按兵不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想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怎么,这甜甜的恋爱谈不下去了?要变成复仇黑暗片了么。”傅青一脸的吃瓜神情。 就算柳夏没看见,也能想象这人欠揍的样子。 “得了吧你,看我笑话么,小心被拽下悬崖。” 俩师兄妹又聊了近况和打算,才挂了电话。 挂电话后,柳夏又马不停蹄找了周白。 “周白,你之前说认识教育部的领导,能尽快帮我引荐下吗?” “是关于女子免费高中的事吗?” “嗯,学校第一届高三学子参加了高考,虽然成绩还没出来,按她们模拟考成绩,本科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比率,就算放眼整个国家,不管公立还是私立高中,都是遥遥领先的成绩。 但目前学校还没有纳入教育部的拨款范畴,主要开销还是依靠企业捐赠。 这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依托企业越多,丧失的主动权就越多。 学校不同企业,它关乎一千多名学生的未来,不能因为个人私欲,而成为牺牲品。 所以,我想尽快将这所中学纳入政府关注的重点学校,由政府直接接手。” 这些年,从学校的建立,成立,招生,招老师,授课……一系列的问题,都逐步解决了,学生们也争气,一心只有学习。 而且学习成绩还不错,趁着这一届高考的结果,大力宣传,从市到省到国家层面,都知晓这所高中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能将这所高中的主宰权真正交给相关的单位,而不是受制于企业。 不管是她还是沈寂,都没有足够的精力和经验,经营一所非营利性的机构。 还是一所一千多名,往后还会有更多学子的学校。 这不是柳夏突发奇想,也不是被沈寂今日的刺激,而是这所学校建立之初就想好的规划。 这个国家太大,百姓太多,很多事都没办法一蹴而就,所以他们这些企业家在还没有国家关注到的那片灰色天空下,伸手做了一些事。 但最终还是要交回到国家手里。 这也是最合适的归属者和管理者,也是最有安全感的机构。 数日后,高考成绩出了,果然如柳夏所预计的,女子免费高中一战成名。 她联合全国所有能联合的媒体,无论是官媒还是营销号,无论是新媒体还是传统媒体,将这所高中进行了全方位的报道宣传。 在周白的牵线下,她也见了部里的领导,女子高中未来的路算是并入了政府重点管理和关注的道上。 这件事落实后,柳夏的心也算安了不少。 背负一两千人未来的人生,这重担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住的。 这些年来,心里最大的惦记就是这所高中了。 有时候,还会有些后悔,自己没事干什么非要整这么一个大包袱背着。 但一想到,自己就是靠念书走出来的,而且也得了不少人的帮助,总得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善意传递下去了。 好在,现在总算将这身上的担子,交给了最合适的机构。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之前担忧的人,也没有出来搅和。 嗯,这个人此时在海城的会所,一杯酒接着喝一杯酒,坐在另一边的怨种杜梁,也一杯接着一杯陪着。 自从被柳向晓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后,他已经不知该怎么去做了。 至于沈寂,之所以将杜梁叫出来,是因为他身边也没人可叫了。 这么多年来,所谓的朋友,也只是年少时这几个一起长大的伙伴。 而杜梁跟他年龄相仿,还是他远房亲戚。 他妈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母爱的那几年,他过得还算正常的童年,那时候,杜梁也来到了国外。 杜梁是杜家筛选出来送去国外陪沈寂的,只是杜家的一个备选,不过如今这个备选因着跟沈寂的关系,通过自己虚伪又果断的手段,成了杜氏的继承人。 虽然他知道,他跟沈寂的关系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亲近,但已经远远亲近过其他人了。 俩人至少还曾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接到沈寂说要一起喝酒的电话,他还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赶到了会所。 自从之前生日跟沈寂闹了嫌隙后,俩人就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量级不一样的豪门,如果没有特别邀约,基本是碰不到面的。 至于业务来往,杜梁的业务还够不上沈寂亲自出面。 见沈寂一脸闷气,思来想去,想必是感情出问题了,如果是公司上的问题,轮不到他杜梁来陪酒。 那个柳夏,啧啧啧,那日在会所就惹了她那么一点不愉快,沈寂就给他们每个人都穿了小鞋,好在都不算什么大事,他公司的业务也很快扭转过来了。 主要那时候沈寂和柳夏应该很快和好了,所以才没有让沈寂揪着他们不放。 现在这沈寂郁闷成这样,估计俩人之间的问题不小。 啧啧,算了,不幸灾乐祸了,他自己的感情也一团糟呢。 想起柳向晓,杜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不是谈了几十上百个女朋友吗?你说这些女子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沈寂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第350章 朦胧的感情 “你跟柳夏不是快结婚了?是婚前恐惧症?”杜梁将酒杯放下,想着之前听到的传言,这俩人都快谈婚论嫁了。 也许是婚前紧张吧,有些人就是有婚前恐惧的。 但总归比他这个别说婚了,连面都见不着的强吧。 一听到结婚这个词,沈寂将酒杯用力放在桌子上,身子往背后的沙发砸了过去。 头靠在沙发上,往后仰着。 他现在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就杜梁这样的人,连婚都没订过,所谓的女朋友全是权色交易。 还是让张助理再寻家恋爱机构学学吧。 见沈寂那不屑的眼神,有着轻微酒意的杜梁,也不管俩人身份差距,霍地站了起来,“如果说经营公司,你肯定比我强,但这恋爱,我肯定比你有经验。” “还恋爱呢,你从小到大不都跟在张芝芝屁股后面吗?可人家也不搭理你,都是你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说到独角戏三个字,沈寂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斜睨了杜梁一眼,“你的那些恋爱,哪个不是玩玩的。 呃,对了,有一个,柳向晓,她甩的你,你还巴巴去人家店里找她。 杜梁,我知道你刚开始是怎么想的,想着借柳向晓报复柳夏? 呵,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柳向晓非你不可,旁人也没什么好阻止的,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但眼下看,是你被嫌弃了吧。”沈寂其实对这个柳向晓不怎么认识,至于她跟杜梁的事,压根就不想费一丁点心思。 成年男女,无论有什么目的,都是自己的选择,毕竟没人拿枪逼着你要跟谁交往。 至于报复不报复柳夏,这也太间接了,间接得沈寂有时候都觉得杜梁这脑子是不是傻了。 “都知道我这手段,为什么当初没出来阻止,也没报复我,现在还拉我出来喝酒。 你是想看我笑话吗?” “是呢,就是想看你笑话,看你郁郁寡欢的样子,看你像阴沟里的老鼠窝在人家店铺周围打转。 怎么,按你的能力,要找出一个大活人在哪里,有那么困难吗?还是你没脸见她?” 想起在京市看到的那个人,沈寂心里的恶劣蠢蠢欲动。 他不快,别人也别想快活。 呃,对杜梁之所以比旁人多些宽容,一是杜梁这人识相,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从不触碰,偶尔的试探也适可而止,没有造成实际上的后果。二是这人在二十多年前曾救过他,在一次户外爬山的时候,为他挡过毒蛇,被咬后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 所以,杜梁那些无伤大雅的所谓的报复,也许只是给自己沉沦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只是当局者迷罢了,沈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主要吧,依他对柳夏的了解,也没几个人能真的在她那里讨过便宜。 况且,她那个嫡亲妹妹,年纪轻轻就出来闯社会,还能靠自己挣出一番事业,又哪是可以随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眼下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杜梁自己在这成日郁结难过的,人家在京市不要过得太舒心。 “你见过她?”杜梁可不认为沈寂会记住陌生的女子,柳向晓于他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无缘无故提起,又是一副恶作剧的样子,再联想起京市的柳夏,其实不用过多的调查,也大致能猜出柳向晓在哪里。 毕竟当初俩人如胶似漆的时候,听她口中提到最多的就是她那个姐姐柳夏。 那崇拜,那感激,那爱护,简直让当时的他都嫉妒,现在的他想起更是嫉妒。 “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反正人家都不要你了。”沈寂直白地嘲笑着,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是,她是不要我了,是我刚开始就做错了,又没有你这般能独断的地位和权势,无法跟整个杜家对抗。 所以,我的确是没脸见她了。 可你呢,你情史干净如白纸,客观来说,之前也没谈过,柳夏是你的初恋吧,而且你也没有家族阻碍的因素,按理说,你们不该顺风顺水吗? 你也快三十二了,年纪也不小,结婚生子不该提上日程吗? 怎么,是因为人家发现你阴暗偏执控制欲强的一面了?” 别说情人了,当初杜梁这个哥们,跟张芝芝熟稔后,沈寂还给使绊子。 有时候他都在想,沈寂跟张芝芝没走到一起,是不是因为他。 当然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不过,三岁看老,那时候那一点的友情,都激发出沈寂占有欲强的一面,如今更别说三十岁才遇到的初恋了,那不得守得密不透风。 加之他父母那样常人无法理解的恋爱脑基因,都不知被他看上,是喜还是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柳夏可不是逆来顺受的金丝雀。 那女子估摸着比沈寂还狠。 这不就是妥妥的火星撞地球吗? “你觉得我很阴暗?”沈寂问的一脸平静,只是语气里的咬牙切齿将他此刻的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不是。”顿感包厢温度骤降的杜梁,将刚到嘴边的“要不然”三个字咽了下去。 还是别惹怒在失恋边缘的恋爱脑,看样子,沈寂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哪里去。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张芝芝吗?怎么突然就转性了?感情还可以随意收回的?”沈寂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宇蹙紧,抛出了这么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杜梁这十几年的感情都可以这么快转移,那柳夏呢?就仅存的一点,现在还被他作没了。 “那什么,我感觉自己对张芝芝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也许只是少年时期的朦胧感情而已。” “所以,年少时候的爱恋其实并不是爱情?” 见杜梁点了点头,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荡漾,看得杜梁莫名其妙。 正在全社会都在报道这所高中的感人事迹之时,却发生了一件让柳夏措手不及的事。 第351章 爱情里的霸凌 年少时的感情只是自己的认知错误而已,就像柳夏和顾苏木。 这么一想,沈寂一直纠结的点也没了。 但一想到,柳夏也不爱自己,心又开始郁闷起来,这一笑一蹙眉的,看得杜梁有点胆战心惊,这人不会是在精神分裂吧。 “叫我出来,不会是想听我的恋爱历程吧,有什么就说吧。 总归咱年少时还是有那么一点交情的,放眼整个海城,能跟你非公事喝酒的人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看,你这人吧,看似什么都有,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其实,我们都是。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柳夏她们,虽然物质上吃了不少苦,但人生是自由而充实的,不像我们,感觉活得很没劲。 不是为了争权就是为了赚钱,总之是为了身外之物,连婚姻都做不了主。” 闻言,沈寂翻了个白眼,这装货,柳夏也很不屑那些物质丰富的人各种矫情。 跟柳夏一起后,他都开始翻白眼了。 “你说我控制欲强,又阴暗,那你想一下,如果柳向晓身边现在站的是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同床共眠,还怀了孩子,你会如何?” 话音刚落,一旁的杜梁霍地闪到他身旁,“她有其他男人了?才几个月就无缝连接了其他男人?” “人家一个年轻小姑娘,有人追,不是很正常的吗?总归是会结婚的,但结婚对象肯定不是你,不是吗?” “她在京市,是吗?我现在就找她。”杜梁起身就要走,他不是没想过柳向晓会有新的生活,但想个开头就将这种想法扔出去了。 想是一回事,但听到这消息又是另一回事。 “你以什么身份去见她,还质问她?你的脸怎么那么大。不过,话说,不过话说,你要不要想一下,如果你想跟柳向晓有结果,最重要最关键的助理是谁?” 沈寂没好气看了他一眼,这杜梁吧,他也不怎么看得上,但总比柳向晓以后不知找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当他连襟强。 他跟柳夏肯定是会结婚的,肯定是要成为柳向晓姐夫的。 主要吧,他也需要一个可以打入内部的帮手,眼前这个就很合适。 再怎么说也是柳向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这俩人最大的问题估摸着就是杜家不赞成柳向晓进杜家,但如果杜梁能跟他一样,对家族和集团有绝对的控制权,谁又在乎那些老顽固的意见。 这年头,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 不同意就闭嘴,再逼逼统统送去疗养院。 “你要帮我?为什么?”杜梁又重新坐回沙发,“你要我为你做什么?但我还是要走,我得去看看。” “别去了,她身边现在是她姐,没有其他男子。”沈寂摁住他站起来的身子。 “那什么,”沈寂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低着头,“她不肯结婚,还跟我闹翻了,我当时在气头上,也说了些浑话。 现在要跟她缓和关系,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说了那么多,总算说到今晚的主题了。 知道柳向晓身边没有其他男子,杜梁着急忙慌的心也就安稳下来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斜睨了一眼,“你威胁人家了?” 这活,沈寂之前就这么干过,小时候就威胁他,长大后倒不说威胁了,但做出的行为明晃晃的威胁。 沈寂粗略说了下那天的经过,“她将我掀翻在地,我……” 也不知是不是喝酒了,平日里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此刻话忍不住有些多了。 “柳夏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就她那体型,被你压制住,还能找机会将你掀翻,这魄力这胆量,别说女子了,就是一般男子也做不到。 话说,你这不是闹,你这是要将你们的感情上死刑吧。” “我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之前跟过一个老师傅学了武术,一般男人也不是她对手。 我就是气不过明明跟我订婚了又不愿跟我结婚,当时就怒了那么一下下。” “你说你们两个,有正常的恋爱流程吗?当初走到一起也是你通过各种有的没的手段,无形中让柳夏拒绝不了吧。 至于订婚,要不就是你色诱,要不就是那个时候你抓对了时机,你这人精明又不择手段,放在一片白纸的柳夏面前,那不就是新手进魅族村了吗? 但这柳夏也是个敏锐的人,就算当时没有品出味,事后肯定心里有疙瘩,抛开家世,我们也没比人家优秀。” “不,就算没抛开家世,你们也比不过她。”沈寂将自己完全从“你们”这个圈子摘了出来,随即又将话题扯了回来,“现在,我要怎么做?” 这还是他第一次问别人自己该怎么做,从来都是做决策的人,但碰上柳夏,感觉是个解不开的结。 也不是没尝试去解开,但每次按自己的想法和意愿,都会将这个结越解越复杂,甚至还变大了。 嗯,就像这次,快变死结了。 这才找上杜梁,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反正就听一听吧。 “向晓身边现在真没其他男人?”杜梁又问了一遍,不过明日他还是会去趟京市的。 沈寂余光剜了他一眼。 他假装看不见,轻咳了一声,“你不是说柳夏跟你很像吗?那你们之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换位思考一下,把你放在柳夏的位置,你会开心吗?” 沈寂想了想,“只要她跟我是在一起的,我就开心,管我是什么位置。” 恋爱脑没救了,“那好,既然你觉得你什么位置都开心,那你就将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沈氏总裁的样子撇掉。 别拿你手上已有的权势和人脉去压迫人家。 你就说吧,如果你没端着你的身份,你心里想的还有说出来的那些话,能是威胁的吗? 不就是仗着你自己的权势吗? 也不见柳夏威胁你,说要毁了你的公司和身边所有的人,这不就是妥妥的爱情里的霸凌吗?” 这话一出,包厢的氛围有些凉飕飕的。 杜梁伸出微颤的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酒仗胆,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第352章 曲线救国 杜梁盯着包厢的门,上身向前倾,一副随时要夺门而逃的姿势。 但身边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摔杯子或是酒瓶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余光瞄了一下身侧,只见沈寂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周身散发出重重的挫败感。 他一时心软,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身份来心软沈寂,果然,酒精进肚能将心脏泡软了。 物理意义上的。 “这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反正你们俩之前的关系也不是那么顺理成章,翻篇了对你们来说,也许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就算柳夏真跟你结婚了,你们俩还这样的相处模式,主要是你还这样,往后离婚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还不如现在重新端正自己的位置,开启一段正常的恋爱过程,也别追求速度和结果……” “结果是必须要有的。”一旁沉默不语的人,打断了他的话,冒出了这么一句坚定的话。 “对对对,是要结果,但结果也得水到渠成,而不是想方设法制造的,是吧。 虽然你三十二了,但人家柳夏还不到二十五,况且就算结婚了,你也不想那么早当爸爸,真有孩子了,柳夏就更没时间和精力搭理你了。 所以,又不急着生孩子,你干嘛那么着急非要现在结婚,就给多些时间彼此呗。” 闻言,沈寂抬眸,瞟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你就重新去追求柳夏,好好追,别拿你霸总的语录出来吓人了,说真的,难不成你还真想毁了她身边的人?” 沈寂不接话,心里暗忖,不到万不得已,不毁,但真要转嫁他人还给他人生孩子,那就全毁了。 “得了,你只要记住,别一副你是硬汉霸总的样子,将你的脆弱、隐忍、一切为了她好的样子呈现出来。 还得表现出一副你只想对她好,也没想要她回应的态度。 卑微地讨好,仔细地观察,然后在她心软的某个时机,一击即中。” “这就是你办法,装乖巧然后背地控制?” “没让你装,是让你发自内心,背地也不能控制,你得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站在她的位置上,别自以为地为她好了。” “庸俗。”拿起一旁的西装,沈寂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你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我就是一个陪酒的是吧。”杜梁大喊了几声,然后认命地站了起来,他也不想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叫服务员过来买单的时候,说是买过了。 他这才对沈寂刚才的怨气消去那么一点点。 离开会所的沈寂,打开邮件,看着柳夏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 见她马不停蹄地处理女子免费高中的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次,她是真的彻底要将他踢出生活了。 可他怎么允许呢? 嗯,要站在她的位置对她好,比如她想要这学校好,他就得做对这学校好的事。 不能以毁了这学校的发展做要挟。 所有的事都该是这样。 这杜梁虽然没什么用,但这话倒点醒了他。 他跟柳夏的关系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之前的方向不对,甚至是背道而驰。 如果将之前的方向调头,变成只做对她好的事,那是不是结果也会相反呢。 至于他的真实意图,想跟她永远在一起,这一点无需隐瞒。 沈寂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仿佛都有了方向。 想起那日的晚餐,他拨了一个电话,“张助理,帮我找一个中式家常菜做得好的厨师,我要学这些菜式。” 手机一端的张助理,听了这个无厘头的要求,脸上满是欣喜,利索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他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沈总总算要雨过天晴了。 这段时间,整个公司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呼吸,都怕被他们觉察出,然后拉出来一顿鞭打。 上到高管,下到前台,都恨不得绕着老板走。 这老板就好像是满身是刺的刺猬,没有一个人一项工作能达到他的要求的。 “这项目策划书做成这样,还不如别做了,拿那么高的年薪连个策划书都做不明白。” “做个合同都那么不专业,我怀疑你的司法考试是不是做梦的时候考过的。” “这是咖啡吗?要苦死我吗?” “不想笑就别笑,笑得跟哭丧一样。” …… 感觉路过的一只蟑螂都得被提起两条长须,骂一顿,当然,如果是蟑螂,估计会瞬间毙命。 这公司上下有那么一种上班跟上坟一样的氛围,不过即使这样,公司上下也是想要上班的,毕竟沈氏的薪资待遇可是行业的top1,谁也舍不得这么待遇的工作。 只是都找张助理询问,老板这状态什么时候能恢复。 这不,老板提出无厘头要求的时候,就是恢复之际了。 他将对柳夏的调查全部整理出来,再将她喜欢吃的一些菜色挑出来,沈总要学的中式家常菜,前面肯定有个定语,柳夏爱吃的。 作为金牌助理,猜中老板的真实意图是最基本的素养。 很快,他就将全城最好的厨师找出来了。 报培训班之类的,是不符合沈总气质的,都是将厨师带去,亲自教学。 正当沈寂沉浸在厨艺学习中的时候,柳夏回了海城。 她火急火燎地赶到律所。 “怎么回事?你在电话里没细说,这事不是真的吧?” 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柳夏,傅青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别急,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去核实。 如果是真的,影响巨大,这学校估计会面临灭顶之灾。” 柳夏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她从没想过,在学校这么神圣的地方会发生这些事。 “不过,那几个学生都是已经毕业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 但是吧,这事还没深挖,也许也不止她们几个。 万一还有在校的学生,那就是一件很棘手的事。”傅青斟酌地用词,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第353章 捂不住 “就算只有她们几个,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师兄,虽然我很珍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但这学校是我主导的,第一批学生是我亲自招的。 我现在并不是只想撇清关系,是想将她们身后的这条利益链揪出来。” “揪出来之后呢?就算没有深入去核实,你也该猜到,涉及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很大可能是上位者。 对了,这事,不得通知沈氏集团吗?毕竟这相关单位也还没完全接管。” 虽然沈氏这两年几乎没有参与学校的管理和监督,但还是挂着名。 毕竟也是出钱的大头。 见柳夏垂眸不言,他提出了个建议,“我先出面跟他们的法务沟通一下,或者跟沈寂助理对接一下。” 他知道,柳夏估计不想跟沈寂直接对接,而他这身份也见不着沈寂的面。 “不用,师兄,我去找沈寂。”柳夏抬眸,那么多女孩子未来的人生,比她这点儿女私情重要得多。 她没那么矫情,说分手了,有事相商,还在那扭扭捏捏。 让傅青出面,还不知会浪费多少时间,反正最终也是由沈寂拍板的。 想起前段时间俩人的最后一次见面,还将他的额头撞红了,这一下子又要跟他见面,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不过,柳夏很快就克服了,站了起来,“师兄,你接着去调查这件事,我让翠娥和老鬼他们协助你,我现在去找沈寂。” 说完,便拎着包往外走。 傅青本想劝说几句,但最后还是止住了声,好像没有比这更好更迅速的方式了。 他出面,估计连沈寂身边的助理都未必见得着。 只是觉得,他这个师妹,劳心劳力的,也不知图什么,名利没有,风险却得担着,有时候他也想不通,毕竟在他看来,柳夏也不是想做伟人的人,她身上甚至有些狠戾和自我。 但是吧,偏偏亲手推动了这个女子免费高中的建立。 算了,想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最关键的是将这个棘手问题解决掉。 想到这事情背后的庞大力量,傅青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而柳夏已经没有心思和精力去想别的事了,双手紧握,但依然无法暖和。 感觉今年的夏天都有点凉了。 到了沈氏,刚下车,便看见张助理在公司楼下候着。 “柳总,您好,沈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您了,我带您上去。” “张助理,还麻烦您来接我,其实我自己上去就好了。”柳夏对着张助理也是一顿职业微笑和自谦。 这大楼已经好久没来了。 柳夏一进大堂,前台的姑娘马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小步快跑迎了上去,摁好电梯,微笑地目送着柳夏和张助理上电梯。 随后,沈氏工作群,八卦群,还有部门群,嘀嘀嘀响个不停。 全都是对柳夏的感恩戴德。 “救星到了,怪不得今天感觉沈总的脸色都不阴沉了。” “还好上午没去汇报工作,下午应该是个好时间。” “我就说嘛,之前都说我们沈总要结婚了,这突然一下就没声响了,然后咱们沈总就各种看人不爽了,今日感觉是多日连绵阴雨总算转晴了。” …… 而最有感触的还是张助理。 柳夏联系的是他,问他沈总的时间。 本来吧,别说今天了,就是连着好几天,沈总的工作都是排得满满的,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反正就是没有闲着的时候。 可苦了他这个助理了。 好在,救星来了。 管柳夏是来做什么工作的,只要她肯来见沈总,那就是好的。 前几日,给沈总请了厨师,学那几道家常菜,原以为俩人很快就要烛光晚餐,和好了,可谁知,学会后,沈总就没有动静了。 又开始了疯狂工作加班的模式。 让他这个助理实在摸不着这两人的进展节奏。 好在,苦日子有到头的一天。 张助理带着柳夏走进办公室。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沈寂抬眸,盯着眼前的人,眼里的情绪复杂又汹涌,最后隐入在眼底。 柳夏有那么一瞬的不自在,当初走得有多么坚决,现在自己提出的约见就有多么的尴尬。 不过她很快将这种尴尬褪去,“那几个女生去会所的事,我们得尽快查清楚。” 她率先开口,只是省去了称呼,不知该叫什么,沈总吧,显得也有些刻意,沈寂吧,显得有些随意。 索性就省去了。 张助理已经悄悄离开了,不仅将门关上,还马上组建了这件事的调研组。 这学校三年前是他主要对接的,成立后,就交付给专业的人管理了,他们沈氏只是按之前谈的,定期捐献资金即可。 但是,如今却发生了这等事,还是在高考之后,这不是明显有人在盯着这学校,想要找不痛快吗? 就算柳夏不找上门来,他们也会调查清楚的。 沈寂抬头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人,目光落在椅子上,随即便移开了。 柳夏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对彼此目光的解读已经相当有默契了。 “我已经让张助理去调查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不是去京市找了部里面的人吗? 还大肆宣传了这次高考情况,万一这事被爆了出来,我们俩,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闻言,柳夏的喉咙滚了滚,垂着头,是她的问题,太过张扬地宣传,肯定会引来一些利益对手的嫉妒和报复。 她是没有想要借这学校谋取名利之心,但这么一所免费的女子高中,升学率这般高,让那些学费昂贵的学校和培训机构情何以堪。 还惊动了部里的领导,万一这种模式全国推广,那动的蛋糕就相当大了。 这一点,也是在来的路上想到的。 “别自责,高考成绩这事就算你没有大肆宣扬,也会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另外的事,总归要给学校找一些不痛快的。”见柳夏不言,沈寂猜出她可能是在自省愧疚中,便开口安抚。 “这事就算我们不声张,暗地里的那些人怎会让我们捂住?” 第354章 一起去解决 “没人敢报。”沈寂那压迫性的气势随着这四个字散发出来,随即很快又敛了起来,他上身往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合十握拳,“我的意思是说,这事走不出海城,我会处理舆论问题。” 柳夏掀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旋即点点头,“这背后估计会涉及某些官员。 我让我那边的人也在顺藤摸瓜,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至于那几名女生,我得去见一见。” 见柳夏脸上的焦躁,对那几位女生的处境,他不仅不同情,还有些不屑。 “柳夏,她们不是你的责任,你于她们而言已经是再造之恩,但她们并不珍惜。 况且她们已经成年了,成年人就是独立民事责任人,她们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她们毕竟是没有出社会的学生。” “你现在不也只是个学生,在她们这个年龄的时候,甚至比她们更小的时候,你都几乎承担了整个家庭的重担了。也许她们之中有些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这并不是她们放弃自己人生的理由。 说到底,这路也是她们选的。” “沈寂,我的过往并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如果有可能,我根本不想在那个年龄承担家里的重担。 坚强和独立,在某种意义,代表的是磨难和挫折。 磨难从来不值得歌颂和传递。 我就是不想她们像我那样匍匐前进的姿势和咬牙攀爬的毅力。 不是被资助就得低人一等的。” 话音刚落,沈寂脸上就有了懊恼之意,不该跟她对着干的。 看她的样子,肯定不只是为自己消除影响,更是想要为这些女生纠正走歪的路。 无论走上这条歪路是她们主观意愿还是客观因素。 柳夏想要的结果就是将她们都掰过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想要往上爬的女生了,不乏一些名牌大学的女生。 也许有那么一些不可抗拒的外在因素,但更多的是自己想要走捷径的心。 看过繁华的世界,就很难静心呆在那个灰色的小房子里。 但凡有那么一点这样的心思,那么越是家境不好的女生越是能够破釜沉舟。 贫穷才是她们最好的催化剂。 不过这话不能当着柳夏的面说出来。 得让她自己去发现。 她的世界磨难重重,但也还算正常的。 在他的世界,柳夏经历过的人性也只能算是瑕疵,真正的暗黑人性,她还没有经历过。 不过,说再多,也不如亲身经历面对一次,反正他会为她兜底。 “那按你的想法去做,我跟你一块去,你主力,我辅助,毕竟这学校如今还挂着沈氏的名呢。 不方便我出面的,我便待外面,这总行了吧。”见柳夏不赞同的神情,沈寂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毕竟那些都是女孩子,他一个大男人也的确不方便。 不过他肯定是要跟着柳夏去的,否则他等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机会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如果不是她今日上门,他肯定也会编个理由去找她的。 “你刚从京市回来?要不要休息下。”见她眼底的青黑,沈寂有些心疼了。 那些愚蠢的人,好好的正道不走,非要走什么捷径,也不看看自己走的明白吗? “不用,我得尽快去见那几位女生。这事就算你能捂在海城,也不能让这件事在学校扩散开来。” 说着,她又给严百川发了条信息。 见柳夏站起来,坐着的沈寂也站了起来,拎起外套就打算跟她一起出门。 与此同时,张助理拿着一个文件,在外面敲着门。 听见敲门声,柳夏跟沈寂对视了一眼,俩人依然站着。 听见进的声音,张助理推门而入,随即又将厚重的门关上了。 “沈总,柳总,这是调查的资料,看样子背后是有人蓄意拉这些女生入局,目的是将柳总钉在舆论的风浪尖上。” 柳夏拿过文件,扫了一眼文件上涉及的人和所在的单位,“我的那些研究生同学正等着哪里有合适的空位呢。” 虽然她的同学很多在京市都有背景,但也不是一毕业就有合适的坑,而且基本都会离开京市,下地方去历练,然后搞点政绩,再提拔到京市。 这是绝大部分京市从政官员的职业升迁路线。 虽然现在还不知背后的人是谁,但可以看得出,这人背后也是有单位的背景,否则就不会从学校下手,而是从她公司下手了。 不过最后的目的还是一样,毁了她。 如果坐实了她所谓的公益高中,出的都是那样的女生,再给她扣一个一切都是她为了获取权势人脉而培养出来的,那这滔天的罪行,还没司法机关介入,就被舆论的唾沫淹死了。 现下,说没有一丝后悔,也不是真话。 想到后续有那么大的麻烦,柳夏还是有那么一些烦心,但很快就被出了问题,就去解决问题的心态压下去了。 片刻,张助理便开着车载着沈寂和柳夏往河市开去。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柳夏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一上车,便双眼盯着窗外,实际上已脑袋放空,没一会,车内便响起了悠长的呼吸声。 她很有边界感地,将头靠在车窗,恨不得离一旁坐着的沈寂远远的。 让一旁坐着的沈寂有些无奈,但也也没有往她身旁移,只是在看见她睡着的时候,头往这边晃的时候,伸手托住了她的脸。 一动不动的,直至她自己又睡着睡着往车窗方向靠了。 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切的张助理,心里只暗忖,明天,不,今天,他就要将那种车内睡觉的睡枕买上。 但随后又一想,还是别买吧。 要不然,沈总也没有可以靠近的契机了。 稳稳地开着车,抬头又看了看后视镜,心里感叹一声,他这个助理真难,还得做爱情守护者。 不过,看在丰厚的年薪上,他也没多少怨言。 这年头,金牌助理都得是多才多艺的人呢。 三人一行到了河市,直接去了学校。 接见他们的是校长。 第355章 创造需求 校长办公室。 “沈总,柳总,这事是我的责任,没有教导好学生,一心只为了考试和分数,几乎没有教导过什么是正确的价值观。 这几个孩子成绩虽然不算很好,但都上了本科线。 也许三年高压的学习生活,被压得太紧,这考试一结束,便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了。 她们这些孩子,家里情况都不好,承受的压力很大,但本质上都是好孩子。” 女校长还是不想这几个学生的前景会被这件事毁了。 她在试图说服眼前的两位,将这件事压下去。 “你有跟她们聊过吗?”柳夏问得很直接,没有对这几个学生的行为进行评价。 “还没,你昨晚给我电话说起这事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但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又不得不信。”校长重重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知道柳夏要回来,便索性等她一起回来处理了。 主要吧,她也没有渠道去证实这件事的真实性。 她只是个教书匠,没有眼前这两位有那么广泛的人脉。 “她们知道你知道了吗?”坐在主位的沈寂,放在膝上的食指轻轻敲打着。 “我没有惊动她们,按理说应该不知道的。” “校长,这件事没有妥善解决时,绝对保密,于学生和学校都好。 现在跟我们讲讲这几位学生的实际情况吧。” “好,这几个学生不同班,但却是同村的,今天我从她们班主任和舍友那旁敲侧打,大致清楚这几个人里面,李晓红是成绩最好,平日里也是这几个的意见领袖。 如果说这事幕后没有其他人的推动,单纯是她们几个学生自导的,那这个李晓红应该是领头的。” 自昨晚知道这件事后,校长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也在暗地里将这几位涉事学生摸了个底。 她本来对第一届招生的学生都很熟悉,几乎都是她一个个下乡入户招的,再结合班主任和舍友们的话,大致能将这几个人的情况了解清楚。 她递给柳夏一叠资料,是这几个学生的资料。 至于主位坐着的那个,总感觉挺难相处的,而且学校的事她都是跟柳夏沟通的。 对这个沈氏集团总裁,除了学校成立的那一天见过一面,其他的嘉年渠道不是在电视上就是在杂志报纸上了。 柳夏认真翻阅着手上的资料,随后便是非自然递给了沈寂。 她知道校长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这些学生的校外人际关系,甚至她们背后还有没有组织,压根就不知道。 这校长几乎一心扑在教育上,对社会上的一些弯弯绕绕也没怎么涉及过,她也不指望解决这件事校长能发挥多大作用。 安抚好校长,让她安心在学校做好教学各项工作,俩人便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的时候,正值准高三学生放学,一群群穿着红白色校服的女生,从教学楼涌了出来。 她们笑着,说着,小跑着,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柳夏停驻在原地,看着她们,有那么一瞬,像是在人群中看见那个十五岁的她。 身边围绕着何晓曼她们,叽叽喳喳地在她身旁说着,说着英语老师的服装,说着语文老师那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教室窗帘背后突然出现的班主任,说着月考的成绩和排名…… 来之前她还有想,自己不该花那么大心力去建一所学校,给自己惹那么多的麻烦。 但此刻,之前的那些后悔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追求的财富也好,地位也罢,随着她的离开,不会留下多少痕迹。 但,留下这间学校,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她们会带着她的初心,一代一代存活在这世上。 她也没想过她们会记住她,毕竟,其实她也没做什么事。 只不过,当解决了温饱问题的她,如果还要再追求人生的意义,好像助人是个挺重要的一个。 能让她安心。 的确,很多所谓的公益其实都只是打着公益的幌子,但也有真的为自己内心的平和而去做的。 她也没多么伟大,单纯就是自己过得好了,有能力了,想将当初那一份自己身上的善意,还回去,还给这些有需要的女生身上,如曾经的自己。 她这副感慨的神情,完全落在沈寂的眼里,只不过他没有多少感动,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沉了沉。 “怎么,怀念你高中时期?高中有谁啊,让你这般惦记?”说完,他的脸往外侧了一下,闭上双眸,随即又呼出一口气。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真不该从他口中说出啊,但一想到那个顾苏木,他就忍不住。 看吧,那段没有他,有顾苏木的青春时光,是他跨不过的槛,尤其是如今俩人闹僵的情况下。 不过即便在现在,沈寂也只是将俩人关系定义为闹僵,依然还是情侣关系,即使柳夏不承认,反正在他这里是这般的。 “有谁,也不会有你。”柳夏没好气怼了一句,一个眼风都没给他,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你……”沈寂看着远去的背影,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迈着大长腿三步作两步跟了上去。 腿长的好处就是追得快,片刻就走到柳夏的身旁,有些委屈地睨了身旁人一眼,但人家根本没搭理他,他便将委屈之情收了起来,反正也没人关注。 “咱们去那些女生家里,也找不到她们,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反正她们现在也不知我们知道了,她们背后的人也应该不知道。 她们还会去那个会所,何不深入敌营,摸清楚情况?”沈寂的话让往前疾步走着的柳夏,猛地停了下来。 从昨天知道这件事,她整个人就处于紧绷的状态,几乎没有周密考虑过这件事该如何更好更彻底地解决。 是啊,跟这些女生有什么好谈的,要谈也是跟她们背后的人谈。 就她们这些贫困学生的背景,哪能跟高级会所搭上线? “你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去?” “不用知道,只要创造需求,她们就会出现。” 第356章 深夜的黑 当晚,从会所出来,柳夏有一瞬的呆滞。 站在街上吹着风,脑子里想起刚才李晓红看见她的神情,有一开始的错愕,但很快就从容起来了。 夜,深了。 直至一身便装的李晓红从会所走出来,她才断了思绪。 看着年轻的姑娘走向她,一步一步,并没有多少慌乱。 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俩人都没有说话,并肩往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走去。 沈寂坐在车上,看着俩人的背影,也没下车。 到会所,有想要揪出背后之人的想法,但更多的是让柳夏看清现实。 有些人,贫穷是他们身上最不起眼的缺点。 店内,没有因为深夜而变得人少,反而聚集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有来城里还没找到工作的,有因为各种原因住不起宾馆又没有家的人…… 这洋快餐店,即使有很多人诟病,说是什么垃圾食品,但却撑起了那些人最后的体面。 柳夏点了两杯咖啡和两杯冷饮,寻了靠窗的两人座位坐下。 李晓红默默地坐下,看着眼前平静的人,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她先开口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您的教诲和无私付出,但我,还有她们,都有我们自己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而且我们毕业了,也成年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李晓红双手用力交缠着,放在膝盖上。 “李晓红,你为何还要怂恿你身边的其他人呢?”柳夏握着咖啡杯,但却拿起一旁的冰冻饮料喝了一口。 喝得太急,喉咙都有些呛。 “她们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不用我怂恿,是她们愿意的。 我没您想得那么恶劣,她们也没您想的那么无辜。”柳夏将责任推给她的话,让李晓红有些激动,不知是愧疚的还是不甘的。 “你还想读大学吗?”柳夏掀起眼皮睨了眼前的人一眼。 “我现在干这些工作,不就是为了上大学吗?” 闻言,柳夏轻笑了一声,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你真是幼稚得可笑,而且理由也很荒唐。 明明是你自己想走捷径,享受到赚快钱的容易,却说是为那一点学费。 李晓红,你真的愚蠢又无知,而且还可笑。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但你已经走出来,高考已经让你有了一个彻底脱离原生家庭的机会。 可你却将这机会提前变现了。 你不会以为你现在做的所谓的工作,抑或是兼职,往后会彻底抹去吧。 它将成为你往后人生沉沦的钥匙。 好走的路从来都是下坡路,舒服的赚钱方式都写在刑法里,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做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现在只是开始而已,往后你又怎会守得住所谓的底线?触碰底线后只会说服自己将底线一降再降。” 柳夏说完这些,往店内的环境扫视了一遍,突然觉得跟眼前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了李晓红一眼,“嗯,你说得对,你毕业了,成年了,跟学校和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以后别说你是从哪里毕业的,给以后的学妹们留点后路。” 听了这话,李晓红死死地盯住柳夏,“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那样,聪明又幸运,就算遇到难题,也会有人帮你。 我只想过得轻松点,有错吗?就算大学生,毕业后找的工作工资还没我几天赚得高。 有钱了,我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些,我有什么错! 就你清高,就你伟大,那是不是以后上了大学,做什么工作还得你审批? 这会所能存在,而我能在这里赚钱,说明这里有需求,如果你真的那么伟大,你怎么不消灭这种不道德的需求?” 李晓红的脑子嗡嗡嗡的,脑子热热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柳夏带着这种看她的目光离开。 就好像她是一个垃圾,一个连在店内流浪汉都不如的垃圾。 她其实可以说很多不得已的苦衷,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和兄嫂对她的压迫。 即使大学毕业后,于他们而言,也只是多了一张能证明她更高价值的证书而已,也只是卖得更高价。 至于说跟原生家庭决裂,甚至将家人送进监狱,这些事,她根本就没想过。 就算家人再烂,也是这个世上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 哪有那么多跟柳夏那般决绝的人,连亲生父母都能送进牢里。 至于那几个同乡的女生,又能怪她什么呢,她只是将自己的那份焦虑传递给她们而已,最后的决定不都是她们自己做的吗? 她们只是陪酒,又没有真的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们只想做这两个月而已。 以后……以后再看吧。 听完李晓红的狡辩,柳夏头都没抬,便往门口走去。 这夏天的风,吹在人身上,都没一点凉感。 她还是有些后悔的,不是后悔促成这间学校的建立,而是自己的能力还是太有限了,不足以承担这么多人的人生和未来。 “滴”的一声,车的鸣笛声像是要撕裂这深夜的黑。 柳夏从刚才无力又无奈的情愫中抽离了出来。 打开车门,将自己塞在后座上。 随即便闭上眼,“去赵记大排档。” 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跟一个的士司机说的。 驾驶座上的沈寂挑了挑眉,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不过,还是导航去了这家大排档。 “到了。” 柳夏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下,不远处熙熙攘攘的,灯火通明,烟火气在上空升起,跟刚才那会所附近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里的人也跟那里的完全不一样。 柳夏推开车门,跟着香味往大排档走去。 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沈寂,看着脚下不平整的地面,微凹的地方还有污水。 微微蹙着眉,但很快就跟了上去。 第357章 大排档 “老板,一份炒米粉、一份炒田螺、一对烤鸡翅、十串羊肉串、六串烤韭菜,再来份小份的虾粥。” 柳夏坐在红色矮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桌,熟练地点了一串。 “好咧,姑娘,有些面熟啊,是不是实验中学毕业的?”老板是一位四五十岁的胖大叔,手里颠着锅,锅里面翻炒着米粉。 抽空看了坐在左侧的柳夏,熟稔地说着。 “是啊,好几年了,想不到老板还记得我。”柳夏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往上用力一挤,筷子外面的塑料袋就破了,筷子也伸了出来。 沈寂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坐在矮凳上的人,轻呼了一口气,还是跨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只是那矮凳太矮了,他的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坐下,膝盖都快及矮桌的高度了。 坐的很不舒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大排档的上菜速度很快。 没一会,炒田螺和炒米粉就端了上来,两大盆,满满当当,都要溢出盆了。 谈不上什么卖相,但升腾起的热气,带着香气窜进鼻腔。 加之周围人各种谈笑声,好像给这有些紊乱的环境蒙上了一层滤镜。 让沈寂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坐他对面的柳夏压根没有想他是怎么想的。 拿起一次性碗,又夹了一些米粉,塞进嘴里,嚼嚼嚼,随即半眯着双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咽下,举起手,“老板,给我拿一瓶冰冻的维他奶。” “两瓶。”沈寂也举起手,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好像跟这里格格不入,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看。 随即还讨论了几声,但很快又被同伴的话题吸引了,从这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移开。 在这个人声鼎沸的深夜,没有什么比眼前的美食更有吸引力了。 柳夏没有给眼前人一个眼风,自顾自得撕开一次性手套,一手拿田螺,一手拿牙签,一个个吃着没多少肉的田螺。 一个接着一个,没一会,眼前就堆起了尖尖的小堆,熟练程度让眼前的沈寂有些叹为观止。 毕竟他手里拿着一个田螺,还没研究明白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对这个黑乎乎,感觉很多寄生虫的玩意,实在下不了嘴。 这玩意比蜗牛还小,怎么吃? 最后,盆里没剩多少的时候,他也研究了明白柳夏的吃法,才拿着牙签从田螺里面戳出一块小肉。 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肉,喉咙滚了滚,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咬了上去。 韧性十足,又辣又香还有点咸,味道很丰富,随后他拿起身旁的维他奶,喝了一口。 中和了一下辣味。 其实他不太吃辣,但这玩意吃了第一个就想吃第二个,随即便开启了第一次吃田螺的生涯。 柳夏点的东西,他全都尝了一些,只要不要想这里的卫生环境,味道还是可以的。 跟他平日吃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好像这里不追求健康与否,食材的烹饪方式也很火爆,反正就是各种大火猛炒,要不就直接放在明火上烤。 呃,还不是家用明火,而是碳,上面还飘着灰色的烟雾。 这个时候,来这里吃的人,好像都不会考虑食材和烹饪方式的健康与否。 也是,都这个点来吃东西了,怎么还在乎健康呢? 一顿烟火气十足的夜宵吃完,俩人都没对上一句话。 柳夏沉浸在美食中,沈寂则研究每一种菜色该如何入口中。 将最后一口维他奶喝完,柳夏站了起来,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付了款。 听着收款声,沈寂有些震惊,这一桌子的东西,竟然只要几十块。 这物价可真够平价的。 柳夏也没有等沈寂,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跟在身后的人很有眼力劲地摁了摁车钥匙。 柳夏很自然地打开后座车门,跨了进去,相比来之前的样子,现在的她像是满血复活了。 丝毫看不出她刚才的颓态。 见沈寂上车,便吐出一个目的地。 一听不是酒店地点,驾驶座上的沈寂没了刚才利索开车的样子,而是转过头,“你不回酒店?” “不回,赶紧的,我困了。不走,我叫个车。”柳夏往身后座背靠了靠,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沈寂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她眼底的不耐烦,再多的话也咽了下去。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从会所出来后,他清晰地感受到柳夏压抑着的情愫。 来这地吃夜宵,他是想着也许是她发泄的一种方式。 所以从始至终都顺着。 有些人发泄不是要诉说,也不是要歇斯底里,就跟柳夏这般,不说话,然后吃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 嗯,研究了那么久,沈寂将这大排档的食物全都归为垃圾食品。 高油高盐,食材不健康,烹饪方式也不健康,那地方整体看起来就是不是合适的就餐环境。 不过,她好像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不健康不卫生但有意义。 嗯,这就是沈寂给大排档贴的标签,他不喜但愿意陪着她去。 但,现在,她却想在别人家住,他有些不乐意了。 即使那个人是何晓曼。 不过,他还是启动了车,毕竟他现在只是某人眼中的司机。 “那我明天来接你。”最后,他只是倔强地提出这个要求。 柳夏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 往何家别墅门口走去。 没有摁门铃,也没有拿手机打电话。 拿起拇指摁了一下指纹,门开了。 沈寂将她跟回自己家那般随意,压下眼里的酸楚。 待二楼本是黑暗的房间,开了灯,见柳夏探身打开窗户,他才有些不情愿地开车离开了。 心里对这个没心没肺的人,一顿吐槽。 心里是吐槽的,但还是给她留了个言,让她好好休息。 好在,没有被拉黑。 隔日,当何晓曼看见家里出现的柳夏。 激动地尖叫起来,“柳夏,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看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是昨晚吗?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穿着睡衣的何晓曼一把抱住柳夏,恨不得在她脸亲几口。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还没刷牙的话。 第358章 你要结婚了? 俩人像是中学时期那般,没轻没重地抱在一起。 在何家,柳夏有自己专属的房间,也有入门指纹。即使她不经常住,她的房间也定期有阿姨打扫。 昨晚她本想叫何晓曼一起出来吃夜宵的,但在拨出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没有摁下拨通键。 太晚了,何晓曼还有孩子,她的好姐妹现在还是别人的妈妈。 但在两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又好像她们还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昨晚太晚了,就没吵醒你。”柳夏轻柔地揉揉了眼前人的头发,眼里满是怜惜。 “柳夏,我想你了。”何晓曼毫无扭捏地说出了这句话,就像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只是扬起的脸,眼角处的不经意流出的沧桑,还是泄露了这些日子来,她过得并不轻松。 一个城堡里长大的姑娘,成了别人的妻子,成了别人的妈妈,成了千千万万长大的女孩,长大总是伴随蜕变的阵痛。 柳夏有那么一瞬的不忍,但却很好将这份情愫敛了下去。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曾经何母做得那般。 “你是回来处理什么事的?”何晓曼拉了拉自己的上身,将两个连体婴般的姿势拉开了些。 “嗯,那个学校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柳夏不想多展开说李晓红的事,不想让这不开心的事,影响两人的相处时间。 何晓曼是知道女子免费高中的事,而且何父生前还批过一笔赞助款,她以为是跟以往那般,柳夏是回来了解下学生的情况,也就没多问了。 “给你看看你干儿子,现在都会走路了。”何晓曼的话音刚落,就有个小不点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昂着头,“妈妈。”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静谧,就像给平平无奇的空气撒了些糖。 也让柳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第一次觉得新生命的可爱。 “来,儿子,叫干妈。”何晓曼一把将孩子捞了起来,递到柳夏面前,一副邀功的样子。 “干妈。”脆生生的童声,没有一点认生。 柳夏虽然不算常回河市,但经常跟何晓曼视频,每次视频,何晓曼都会将孩子抱到镜头前,跟她聊天,聊得都是婴儿婴语,每次都好像聊了些实际的话题,但实际上,谁都没听懂谁的话。 好在,两人就隔着屏幕就这么熟稔了起来。 她伸出双手,孩子扭头看了妈妈一眼,得到肯定又鼓励的眼神,便毫无顾忌地扑向伸出手的人。 柳夏将孩子抱了个满怀,嗅着孩子身上独有的奶香味,心里忍不住一软,她好像有些理解那些妈妈,心甘情愿为孩子付出,受孩子牵制。 这可是自己生的,生了一个人出来,多么伟大又骄傲的事啊。 此刻,想起远在京市养胎的柳向晓,她觉得庆幸,庆幸她的妹妹,留下了这个孩子。 与其说孩子是两个人的,但很大程度上,孩子是妈妈一个人的。 没有人能完全共情和体验十个月孩子与妈妈共呼吸共血肉,而孩子另一半基因的提供者,对孩子的爱和责任,很大程度依赖于对妈妈的爱和责任。 但凡男女之间的情义少了,相应的对孩子的也少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现实生活中,很多离婚的夫妻,男子再婚的,有了后妈,亲爸变后爸,而女子,再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孩子,当然,有能力的女子便会独自带着孩子。 妈妈和孩子之间,跟爸爸和孩子之间,有着天然的差异。 孩子完全依赖地双手环着她的脖子,托着孩子肉嘟嘟屁股的手向上颠了颠,养的真不错呢。 “怎样,是不是很可爱。” “嗯。”柳夏将头往后拉了拉,凝视着怀里的人,肯定道,“是很可爱。” “那你就多些回来看我们娘俩。”之前在海城,两人也就一两百里的距离,但现在柳夏去了京市,几千公里啊,她带着小不点,也难见上一面。 虽然家里不缺钱,但相比那些豪门,拥有私人飞机跟拥有一部车那般容易,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比如他们何家就没有私人飞机。 柳夏有一瞬的错愕,但很快就打消了自己觉得意外的想法,别人也许会接下来说一句,“可爱你也生一个。” 但何晓曼不会这么跟她说,生孩子的痛楚,抚养孩子的付出,都不是简简单单说一句生一个就可以抵消的。 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将自己身上所受的艰难和痛楚出现在你身上,即使这艰难和痛楚能养育一个新的生命,但还是舍不得啊。 舍不得柳夏身上的枷锁又加了一个,舍不得柳夏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而被耽误前进的步伐,舍不得柳夏这么一个通透敏锐的人因为妈妈的身份而黯淡。 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就是会夺取养育这个生命母体的生命力。 就如孩子通过那根脐带争夺母体的血液和营养,供养自己的身体,从一个受精卵变成一个完整的,几斤重甚至十几斤重的躯体。 这过程,跟吸血和寄生有什么区别呢? 很多事实表明,在母亲肚子里的胎儿,会通过各种手段,释放各种信息,让母亲保留下它。 看吧,就是个没成型的胎儿,都有着极强的掠夺性。 而天然的母爱,又何尝不是它在母体释放出来的一种信号,一种只有与它共呼吸的母体才能接收的信号。 母亲,妈妈,这个词,多少人歌颂,可歌颂的本身其实就是一种磨难的肯定,毕竟,但凡能轻松做到的,又值得什么歌颂呢? 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如今成为一家之主,成为单亲妈妈,成为一个公司的掌舵者,这过程的艰辛,谁又有何晓曼自己清楚呢。 正因为清楚,所以她不想让她最好的姐妹,最好的朋友,去体验。 反正她的儿子也是柳夏的,有就可以了。 “对了,之前看八卦新闻,你跟那个沈寂要结婚?” 闻言,抱着孩子下楼的柳夏回头看了何晓曼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看专注在脚下的楼梯,回了两个字,“不是。” 第359章 谈过,分了 三人来到餐桌,阿姨已经将两份早餐摆好放在桌上了,孩子的专门放在宝宝椅前面。 刚二楼楼梯传来说话声的时候,阿姨就将柳夏的那一份也准备好了。 她是何家的老人了,对柳夏也熟悉,也知晓她在何家的地位。 出入跟自己家一样的人,这跟何家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这么小就能自己吃了?” 柳夏看着阿姨熟练地将孩子放在宝宝椅,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一两岁的孩子该是什么样的。 “他第一次拿筷子夹花生米的时候你没看见,那时候他还不到一岁,双脚走得都不利索,双手拿筷子倒稳妥得很,妥妥是个小吃货。” 何晓曼吐槽的话,里面全是炫耀。 “小肃儿聪慧的很,我都没见过没到一岁能将筷子用得这么好的。很多孩子十几岁了都拿不好筷子呢。”一旁为孩子布菜的阿姨,笑着插话道。 将一个放着五六种食物的彩色托盘端至孩子面前。 何肃双眼盯着托盘,咽了咽口水,随后抬头看着餐桌上坐着何晓曼她们,清脆又有点着急地吼了一句,“妈妈,干妈,吃饭饭了。” 双眼期待地望着两人,很快又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托盘上,拿起一旁的筷子,但没有动筷,等着什么。 “吃饭了。”何晓曼夹起一个小笼包,还没塞进嘴里,另一边的何肃已经不知何时夹起一个小号的包子塞自己嘴里了,边吃,边半眯着双眼,满脸的满足。 好像是饿了许久,就等这一顿了。 别的孩子吃饭困难,他是一点没有,要不也不会长得这般敦实。 “他的筷子是拿得比你好。”柳夏来回打量了这母子俩,下了这么个结论。 “也不看是谁生的。”何晓曼也没有跟她呛,还有种与荣共焉的感觉。 “对了,你跟那沈寂真的没戏?不应该啊,按沈氏集团那样的财阀,真没这事,他们的公关部早就将这消息摁死在发芽中了吧。 怎会让这事发酵得连在河市的我都知道。 你不会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吧,有段时间我就觉得你恋爱了,但你没说我也没问,就感觉吧,状态有些怪怪的。”何晓曼瞄了瞄一旁淡定吃着煎蛋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谈过,分了。”柳夏将煎蛋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拿起一旁装着豆浆的杯子,喝了一口。 好像说这早餐不错的口气。 但何晓曼却被这四个字敲得愣在那里,筷子夹着的炒米粉滑落下去都没注意。 “你说什么?你谈了,没告诉我,然后分了,也没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说着,将筷子放在桌子上,本想重重地放下,随即想到餐桌旁的何肃,还是轻轻地放下,不能让孩子看见用力放筷子的画面。 否则,他以后也会这样,孩子的学习能力真是超乎想象,很多时候,看一遍什么都学会了。 她很生气,生气得都没胃口吃余下的早餐了,虽然她餐盘上的食物几乎都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一副柳夏是负心汉,而她是那个被一声不响抛弃的良家女子。 那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柳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 “那时候我不确定,而且顾虑太多,索性就没有跟你说了。至于分,也只是前段时间的事,这不,回来就跟你说了吗?” 而且那时候何晓曼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双亲意外离世不久,之后名义上的丈夫又出事,一下子从一个娇娇女变成家里家外的顶梁柱。 况且那时候她对沈寂的心情也是矛盾的很,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之后的异地,相互试探相互牵制,没多少恋爱的甜蜜,全是权谋的算计,就没有说的欲望了。 如今分了,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在一起多久了,为什么分了?你们俩有没有那个?”说着,何晓曼往柳夏的座位靠了靠,神情也开始猥琐起来。 “你不用去公司?”柳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明显八卦的问题。 “你都回来了,我还去什么公司,况且这公司如果没有我一天就运转不下去,那那些高管员工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话一出,一股霸总的气味散发出来。 “怎么,何总如今都这般霸道了?” “那可不是,快快回来做我的幕后人吧。” “注意下影响,孩子还在呢。”说完这话,柳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来何家就是想要看看何晓曼过得如何,如今看她还有心思贫嘴,脸色也算红润,估摸着过得还不错。 “妈妈,干妈,我吃饱饱了,要去上学学了。”何肃挥着他的小胖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阿姨马上上前,将他抱了下来,随即帮他脱了外罩衣,擦了擦手。 没一会,司机便进来了。 “妈妈,再见。”小不点跑了过去,昂着头,亲了亲弯腰的何晓曼。 “干妈,,再见。” 柳夏也学着何晓曼的样子,蹲了下来。 小不点亲了亲她,抱了抱她,便背着一个恐龙状的小书包,一手牵着司机伯伯,一手牵着阿姨,开心地上学去了。 见小身影消失在门口,柳夏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这孩子那么乖的?连上学都上得这么开心? 他那么小,上什么学?” “早教班,外面早教班有小朋友一起玩,他很喜欢,比将老师请来家里上好。” 柳夏本想问,不送送孩子吗,但一想何晓曼还有一个公司要管理,便没问出口了。 刚才她本想去门口送小不点,但见何晓曼没去送的样子,便也没有起身了。 既然孩子已经习惯了自己上学,就让他习惯着吧,待何晓曼有时间也有心情的时候送个一次,小不点便会开心至极。 孩子也跟大人一样,一开始便得到的,便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凡有一次没了,便会觉得大人对他不好。 但如果之前没有过的,偶尔一两次得到了,便会欣喜。 不过说到底也是她对小不点的感情不如对何晓曼的,可以苦孩子,不能苦了孩子妈妈。 两人刚吃完早餐,正在讨论着上午要一起干点什么便听见门铃声。 门口站着的是柳夏口中说得这个谈过,分了的人。 第360章 赶紧滚吧 阿姨给客厅里坐着有些诡异的三个人上了热茶,便悄然退下了。 柳夏坐在主位,何晓曼坐在她的左侧,离得很近,沈寂坐在右侧,想离得近,但奈何实木椅子不允许移动。 这实木的家具是何父喜欢的,如今的何家几乎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熟悉得仿佛所有人都还在。 何晓曼拿起茶杯,瞄了一眼杯子里的茶水。 她其实不喜欢喝茶,但自从接手公司后,她也开始喝茶了,不过公司之外还是喜欢喝奶茶的。 之所以让阿姨上热茶,那是将沈寂放在跟何父辈分一样的地位了,感觉像沈寂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好像只有茶才能配得上他们厚重的身份了。 轻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茶,这大好的时光,在她自个家里,还要喝茶,真是天杀的啊。 但也只敢心里暗忖,表面上没有一丝的情愫露出。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何总了,柳夏曾跟她说,只要端着一个脸,面无表情,就没有人看得见她的恐慌和害怕。 如今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但是吧,她还想着跟柳夏出去呢,这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在她家,她就是主人,哼,还能被一个客人拿捏了? 刚才还是谁非要将主位让给柳夏来着,她已经不记得了。 “那个,沈总,您找我这是?” “主要是找柳夏。” 何晓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她家,找柳夏,当她死了么。 “呃?您跟柳夏还有关系吗?”何晓曼也不端着了,当然也就不敬着了,往藤椅后面一靠,“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话音刚落,就受到对面射过来的眼神杀,她假装看不见,但身体很诚实地往柳夏方向靠了靠。 将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没有什么表情的人身上,心里暗道,还得是她姐妹,稳得一批,随即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说完,明戳戳地撩着眼皮斜睨了对面一眼,很快就将目光收回来了,翘起二郎腿,晃了晃。 这二郎腿也是学柳夏的。 刚开始还翘得有些不自然,现在不翘都难受了。 “没分,我们只是在某件小事上,意见不合而已,现在已经没有了。”沈寂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将目光分给对面半分,而是盯着自己左上方的人。 看她有什么反应。 心里有不安又有些许期待。 不安柳夏的回答,又期待着柳夏的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分了,不是意见不合,而是性格不合,价值观不合,家庭背景也不合,所以分手了。” 这话就像一锤定音,将沈寂那冒出来的一点点期望砸得粉碎。 碎成渣渣了。 都忘记自己此刻身处何家,还有其他人在。 望着沈寂要碎掉的样子,何晓曼有那么一瞬的不忍,但很快就被幸灾乐祸代替了。 看吧,她就说,这世间哪有什么狗男人能配得上她的姐妹,就算是沈寂,也配不上。 哼哼,还想来她家抢人,哼哼,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几斤几两。 何晓曼傲娇的小表情被一旁的柳夏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随后又欣慰起来。 至少,此刻的她,还是印象中的她。 自小在充满爱意环境中长大的人,就算中间遇到了挫折,就算长大了,在熟悉人面前还是会流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就如此刻的何晓曼。 “沈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跟晓曼还要出去,就不妨碍您的时间了。”柳夏一副主人家送客的样子,不想在这里跟沈寂多纠缠两人之间的事。 反正学校那事,就这么着吧,再过一段时间,有政府相关单位接手,她就是个执行者,也别给自己揽太多责任了,主要吧,她发现自己担不起来。 至于她自己的名声,深入想了想,这事吧沈氏都不急,她急什么。 而且通过昨晚的摸底,已经将参与的相关人员名单发到京市了,有的是人想要顶替他们的位置。 这名单和把柄,交给那些人,那些人有成百上千的法子将名单上的人拉下马,至于女子免费学校,那是他们做政绩的现成果子,有脑子的人都会将学校经营好,提高升学率和影响力。 至于她这个所谓的创始人之一,就该销声匿迹了。 无论那些毕业生怎么想的,无所谓了,这人嘛,哪能全是像她这样想靠自己能力独立自强的,总有人想要走捷径。 走就走吧,反正已经成年了。 管那么多干嘛呢? 柳夏承认自己的矛盾,有些时候,一些想法就变了,也许是见了某个人,也许去吃了某种食物,反正想法就是会变。 变了就变了,她也没为难自己。 毕竟很多想法的改变其实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更轻松的,何必为难自己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好像发现自己越来越任性了,也许以前过得太懂事了,回想起来,懂事得让现在的自己都有些心疼了。 谈个恋爱,不是被人家家长嫌弃,就是被当事人威胁,特么她是忍者神龟吗? 什么破玩意。 去它的女子免费学校,去它的留心网,去它的威胁,再差也差不过她当时在山沟村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不到六岁,没人希望她活着,她都能活下来,还能活到现在这样。 如果将现在的她打回山沟村,也不可能比那时候过得更难了。 至于身边的这些人,算了吧,都是各自的命。 总不能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就不能接受回去吃咸鱼糟糠菜了吧。 如果说来时路一步步放下道德,去算计去谋划去圆滑去忍耐,那么现在,在即将迎来的二十五岁,在她自以为那些需要拯救的女孩身上,她将身上的担子一个个卸下,反正也没想过做伟大的人。 反正总有更伟大的事在面前等着,无穷无尽,太窒息了。 所以,此刻,面对沈寂,柳夏特么一点都不想装了,满脸写着,赶紧滚,不想看见你,别影响我跟闺蜜的约会……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第361章 为什么分手? 沈寂被她赤裸裸的嫌弃看得愣在那里。 好像自己是什么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垃圾。 这感想,估计他跟李晓红有共同话题了。 就这么一次河市之行,就这么一次旧地重游的夜宵大排档,就这么一个晚上,柳夏仿佛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又好像是什么都不想顾及的肆意。 何家,何晓曼,就这么有魔力? 沈寂将目光射向对面,眼里的探究和戾气聚集在此刻假装接收不到的何晓曼身上。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柳夏……”沈寂想说学校的事,在想到杜梁的话后,随即化成委屈的后尾音。 柳夏倒没什么应激的。 倒让一旁的何晓曼应激了,抬起头,惊愕地望着对面这个成熟的企业家。 这对吗?这合适吗?沈氏掌舵人当着她的面撒娇? 她都没跟柳夏撒娇,凭什么让一个老男人当着她面撒了。 随即,她睁着两只大眼睛,泛着光看着眼前的人,“夏夏……”随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在委屈个什么劲。 “走吧,你不是说想去实验学校走走?”柳夏站了起来,亲疏分得一目了然。 何晓曼得瑟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往对面睨了一眼,但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还是不敢跟失宠的男人对视太久,三秒最多了,再多,怕被封杀了。 沈寂咬着牙,压低声,“我送你们。” 一副不让送也跟着去的神情,毫不掩饰。 何晓曼震惊了,这人怎么比她脸皮还厚。 也对,将企业做强做大的人,脸皮厚是基本素养,就像她,现在她也比以前脸皮更厚了。 那些不服气的老员工,那些刻意刁难的客户,但凡她还没能力应对的时候,就索性笑笑,等她有能力对付了,全都鲨了。 这也是柳夏教她的。 “如果我说不呢。” 呀,还有一个更勇的,何晓曼都想为闺蜜鼓掌了,特么这就是底气吗? 至于什么赋予的底气,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这么崇拜地看着柳夏。 心里忍不住在想,如果下一次董事会,她是不是可以让柳夏出席,代替她,横扫那些老顽固。 一点情面都不用留。 嘎嘎乱杀。 管他是跟她爹一起创业的元老,还是那些掌握资源的骨干,不听话的,质疑她的,全开除了,想想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你……”同样错愕的还有沈寂,这是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思虑周全,谋划精细的人,怎么一下子就不思不谋了? 这都不是拍桌而起,而是掀桌暴走。 “别跟我说学校的事,也别跟我说公司的事,更别跟我说那些我不想听不爱听也不愿听的话,现在我只想跟晓曼两个人出去,不想你跟着。”连客套话都不说了,明牌得赤裸裸。 这话都说得有些不客气了。 何晓曼往后缩了缩,总觉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快要溢出激发了。 站起来的沈寂,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一下子都萎靡了下来,咬的腮帮子疼,但也没说什么威胁的话。 也许是知道了说了也没用,也许真将杜梁的话听进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城?”莫名有一种等着那个出去玩的妻子,无力又无奈地等着的丈夫。 有那么一瞬,何晓曼心里都升起了恻隐之心。 但很快就被柳夏的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寂,我跟你分手了,别来纠缠我。” 说着,走到鞋柜上面,拉开抽屉,拿了一把车钥匙,“走了。” 熟悉得跟在自己家那般。 何晓曼马上跟上,还回头看了看垂着头站在原地的沈寂,感觉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好可怜,还好不是她。 也没等沈寂反应,便跟着柳夏走了。 独留沈寂站在何家的客厅,阿姨偷偷从厨房门框探出身,想着要不要给客人再倒点热茶。 但一看这客人周身散发出的郁气,还融合着戾气,她又将探出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这大小姐都溜了,她只是个打工的,还是别这般英勇了吧。 随着门口汽车启动的声音,站在原地的沈寂这才迈着腿往外走去。 “她现在看我就像看一只不讨喜的狗,都懒得看多我一眼。” 电话另一头,杜梁掀了掀眼皮,无力地看了看眼前大着肚子的柳向晓,他也想着,现在柳向晓看他还不如看一只流浪狗呢。 “兄弟,我这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你还有时间慢慢追,我没多少时间了,再被嫌弃,我的孩子快出生了,要变私生子了。 我特么怎么可能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我呸,你要脸吗?谁跟你说孩子是你的了?而且,我柳向晓的孩子,怎么就是私生子了?” 手机传出尖锐的女声,刺得沈寂有些发懵。 将手机拿离耳边。 手机还传出杜梁着急又无奈的声音。 “晓晓,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结婚吗?我……” “你有病吧,我为什么要跟你这根烂黄瓜结婚,你交往的女伴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了吧,一年要跟多少不同的人上床,你那不值钱的子孙,都播种了多少块地。 你怎么不去查查你以前的女伴,有没有怀你的孩子? 别看着我,再逼逼,我就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登记结婚,我现在年轻还有钱有房有铺,就算我现在大着肚子,想跟我结婚的人也不少。 杜梁,你特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我……” 沈寂看着手机,最后也没听到杜梁的自辩,划拉了下手机屏幕,挂了。 柳向晓和柳夏不愧是亲姐妹,那说出的话完全是往心窝子戳的。 而且戳得还毫无顾忌。 那可不是,柳向晓可没有柳夏那伟大的责任感,她能将自己生活过得好,就觉得成就感极大了。 而这一边,柳夏开着车开往实验中学,那个装着她们最炙热青春的地方。 副驾驶位上,何晓曼目光时不时瞄上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你也憋不住。”手握方向盘,柳夏丝滑地转动着,现在,豪车也好,实用的五菱也罢,她都能熟练掌控,已经是个老司机了。 “这是你说的啊,我就是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分手?” 第362章 为你感到骄傲 柳夏望着眼前的红灯,没有立刻回答,对何晓曼,她做不来随意敷衍。 “好像不是没那么爱他。”说完,侧着头看了副驾驶座的人一眼。 这其实是她的心底话。 有时候也会想,她为什么不妥协,为什么要抗争,好像说到底就是不那么爱他吧。 如果很爱,什么世俗什么自我,都应该会妥协,至少在上头的时候暂时妥协。 但她没有。 “那你爱顾苏木?” 何晓曼的话音刚落,红灯变绿灯了。 柳夏启动了车。 就在何晓曼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车内响起,“爱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和那段时光吧。” “晓曼,你知道的,过去我过得太紧绷,顾苏木让那个埋头赶路的我,有了停下来歇息的理由,虽然是短暂的,但如今想起,亦是美好。 美好的是他,美好的是我,美好的是当时的我们。 跟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真的想结婚的。 但上天好像不想我的人生这般如常人般顺遂,最后还是因各种主客观原因,分了。 跟沈寂……”她顿了一下,双手打着方向盘,丝滑地转了个弯,“我们之间好像少了恋爱过程,从关系确定到异地,融合了太多客观原因。 有工作有欲望有尝试有体验,但这好像跟本心没太大关系。” “你说得欲望、尝试、体验,又何尝不是本心的一种体验?尤其是欲望。” “不是的。”柳夏缓慢地摇了摇头,“欲望很多时候只是本能,还真的跟本心无关。就像那些一夜情的人,其实更多的只是欲望而已,跟爱,甚至跟喜欢都不搭边。 我跟沈寂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甚至是年龄都相差甚大,婚姻生活,门当户对会少很多的麻烦。 否则,俩人因差异而争吵,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可是,真正长久的婚姻生活,从来都是两个相异的人才能过得下去的,相似的人根本生活不下去。 所谓的门当户对,是对一般的人而言,但你跟沈寂不存在物质上的争执,你们俩拎出哪一个都财务自由了,好吧。 不过,感情的事还是自己最清楚,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俩人聊着,便来到了实验中学。 俩人也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去老师办公室坐了坐,又去以前的宿舍和教室走了走。 回来的时候,俩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大排档,还是那家。 “昨晚你来这了?”见老板跟柳夏热络的样子,一看就是最近来过的。 “嗯,昨晚太晚了,所以没叫你,想着你跟孩子睡了。”还是老位置,坐在红色矮凳上,熟练地拿着一次性筷子划拉划拉。 “孩子也没跟我睡,我让阿姨带他了。” 见何晓曼眼底下的青黑,柳夏点了点头,“让阿姨带吧,你带着也睡不好。” 也许真的是跟孩子没太多的感情,也许看多了妈妈对孩子无条件付出的辛苦,柳夏并不觉得不带孩子睡有什么问题。 相比孩子不知愁的睡眠,妈妈的睡眠质量直接影响着身体健康,一个健康的八十分妈妈,可比一个不健康一百分的妈妈重要多了,不过,如果妈妈身体不健康了,也做不了一百分。 不过,现下各种要挟着妈妈的传统和科学喂养教养经验,什么顺产,什么母乳喂养,什么三岁前妈妈的贴身照顾…… 反正各种都是为孩子好的,但没有人会跳出来说一句,顺产很可能导致母亲受损严重,母乳喂养妈妈根本睡不了一个整觉。 想想,哪个手术割掉了六七斤的肉,可以几天出院,还得起身照顾婴儿的,哪个手术后不是需要休养几十天的。 就生孩子这件事,明明比很多手术,身体受损严重,但却被新生命的来临冲散了手术和受损的事实,甚至连妈妈都觉得该接着牺牲自己,为这个新生命铺路。 可事实上,如果有条件,非母乳喂养也没什么,孩子也能健康长大,有点小毛病也是概率问题,又不是母乳喂养的孩子就能什么病痛都没有。 所以,柳夏并不觉得何晓曼养育孩子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就如当初她不肯顺产,非要剖腹产,柳夏也是完全支持的。 没什么比何晓曼的健康更重要了。 “怎么,干嘛一直这么看着我,是我变得更漂亮了吗?”何晓曼见她盯着自己看,便笑着调侃。 “嗯,好看,一直都好看的。”柳夏看着这么鲜活的人,长久以来的担忧了也散去了不少。 自何晓曼的父母,还有贺柏先离开后,一直很担心她的状态。 但她做得很好,顺利接手了公司,忙的两脚不着地,却也让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 “晓曼,你做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柳夏拿起一瓶维他奶,举了起来。 玻璃瓶碰触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那一年宿舍床头的那串风铃声,那一年的风铃声穿越时光,来到此刻。 “很多人说我是个冷漠的人,爸妈走了,还跟没事人那般争权,也没见我愁眉苦脸过,跟没事人那般吃吃喝喝。”说着,何晓曼猛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维他奶,架势像喝啤酒。 “你跟我说过,公司和这个家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守住。 那么多东西要学,那么多人要管,我又不聪慧,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 而且,我爸妈也不想我终生活在悔恨中,那人也走了,恨着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柳夏,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学到的就是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眼泪和情绪只会阻碍解决问题的效率。 我知道,当初的我做错了,所以上天惩罚我,让我成了孤儿。” “晓曼,你又做错什么了呢?只不过是怀春的女孩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且,不管是你爸妈,还是我,我们其实都已经为你做好了各种兜底方案,只不过,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凶险。 你如今还能跟我谈感情,是我预想中最好的状态,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第363章 你喜欢女的? “我知道,对我好的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希望我能过好余生。 我爸妈是,你也是,所以,我不会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 活成别人眼中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才不要。” “嗯,我也不要你那样。你爸妈最爱的就是你,最爱你的人,是不会想要你余生都活在悔恨中的。 所以,晓曼,保持你的乐观和感知快乐的能力,你还有我,我现在也有能力了。” 柳夏往对面的碟子拿了一个烤鸡腿,“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现在也最喜欢。”何晓曼拿起,狠狠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融合着孜然和干辣椒的香味,仿佛回到十六岁的那年,肆意又灿烂的青春。 俩人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大排档,重走了那段最灿烂的岁月。 当晚,俩人睡在一张床上,穿着对方的睡衣,聊着聊着,直至不知何时,才睡。 隔日, “不能多待几天吗?” “我还没毕业呢,而且还要回去考试。” “你真的要进体制内?从基层做起?你这魄力也是没谁了,创业破产又创业,然后读书又考试去体制内。 你这一生都活了别人好几辈子了。”何晓曼也没有再坚持,她知道柳夏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她也得去公司了。 还没出门,门铃声就响了。 不出意外,沈寂在门外。 柳夏没有理会何晓曼挤眉弄眼的神情,拿着包往车的方向走去。 就算分手了,俩人还有项目和工作的牵连。 “女子高中的事,我让张助理留下来处理了,不出意外,涉及其中的那些人都会进去。 而你的那些校友会及时接过那些职位,想必女子高中往后就能纳入相关单位的重点关注了。” 沈寂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汇报着女子高中的事,特像张助理跟他汇报工作的样子。 他现在对柳夏真的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感觉这人现在有点油盐不进了。 柳夏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大的关注点了。 倏地,话题就这么终结在柳夏的沉默中。 “你不是快毕业了吗?有想去的单位吗?我知道你考试面试肯定没有问题,不过有些单位的招考计划也不是今年就有。 我可以让他们将招考计划提前发布,这样你就可以去报考了。”沈寂说完,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心里不赞成她又去折腾去什么单位,但现在可不敢再阻碍了。 就像杜梁说的,要站在柳夏角度,她想做什么,他为她铺路就好。 可再不能用威胁的招数了,否则,按柳夏的性子,别说男女朋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今这样,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不用,我有自己的规划。”柳夏利索地拒绝了。 “柳夏,我们俩没有什么原则上的问题,我也没有犯原则上的错误。 我知道,你有很多理由,无论哪个,其实都只是你不爱我,至少是不那么爱我的借口。 我不想为自己找什么理由,也不会再催你结婚。 但,也不会就此放弃。 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对象,就当作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你说我们之间没有恋爱的过程,那我们就一起创造这个过程,你看可以吗?” “如果你拒绝,我也会接着追你,这不是威胁,你知道的。”见柳夏蹙着眉张着嘴,要说话的时候,沈寂猛地打断了。 仿佛知道了她即将要说的话,索性将话堵了回去。 “这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询问我,又不让我回答。 反正最后就得继续纠缠我就是了,无论我的回答与否,是吧。” “柳夏,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与其花时间再去了解其他的男人,何不在我们俩相处了将近两年的基础上,再去深入了解呢。” “我为何要去了解其他男子,你怎么会觉得我一定需要个男人? 你看我像是欲望大的非要找个男的来发泄的样子吗?况且就算有,麻烦你去了解下成人用品。”柳夏这话说得直白的恨不得不将自己当女的。 沈寂被她这话噎得一下子没了话。 难不成他要说是他欲求不满吗? 一下子,车内的氛围又尬又静默,不过柳夏倒没有感受到尬。 她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这都是什么逻辑,好像她非要找个男人给自己添堵。 就算真有生理需要,大把渠道可以解决,安全还健康,不是非要找一个男人。 多麻烦的一件事。 就像沈寂,当初如果不是顾虑那么多,就该直接将俩人的关系定格在合作伙伴的位置上。 搞什么男女关系,搞什么结婚。 实在想不出婚姻的好处,她又不想当妈妈。 虽然看何晓曼的孩子很可爱,但如果让她天天面对这么个小不点,她也很烦的。 至于说什么体验当妈妈的感觉,不用亲自体验,就她身边的这些妈妈,她可一点都不羡慕。 更不想体验,那就是给自己好好的人生增加难度而已。 至于回报,算了吧,她又不缺什么。 所以,她是真的没想再找个男的来增加自己生活的复杂度。 “你这是对异性都不感兴趣,对女的感兴趣了?”沈寂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莫名其妙说出这话。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了,但是吧,柳夏却回应了,“如果你想要这么理解,我也不反驳。 毕竟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闻言,沈寂错愕地往她方向看了看,呼吸都有些重。 这跟那些渣男说的话有什么两样。 也不知是心里的气窜了上来,车速迅速提高了。 之前柳夏一直没有往他这边看,余光都没给一丝,但此刻却将目光锁定沈寂,随即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不喜欢女的,但目前也不想找男的。” “好,我信你,既然你不想跟我试,也不要跟其他人试。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半点,但如果是其他人,我就算是本能驱使,也会对那人下手的。” 沈寂说着,车速慢了下来。 反正,至少在所有异性当中,他至少是跟她最亲密的,至于感情,慢慢培养。 第364章 就嘴上说谢? 到了小区,柳夏道了谢。 却见沈寂也下了车,跟着她往小区走去。 “不好意思,今日无法招待你。” “嗯,我知道你累,不用你招待。” “沈寂,你……” “你家里人邀请我吃顿饭,我是应邀而来。”沈寂打断了她的话,随后见她脸上的质疑,补了一句,“真得。之前有个顶级的心理专家来了海城,我让她给柳冬看了看。” 柳夏扯着嘴笑了笑,眼里有着一丝尴尬。 柳冬的事,也是后来听王二娘提起的,如今快要步入青春期,情绪有些浮动。 虽然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发作过,但这一年情绪明显有些躁动。 王二娘也带着去医院看了看,但没有明显的好转。 这事,她也没有告诉柳夏,毕竟柳夏不在海城,也忙。 也不知沈寂怎么知道这事的,就约了专家给柳冬看,看了几次,配合着药物干预,情绪总算稳定了下来,生活学习也恢复了正常轨道,这让王二娘和严百川他们甚是感谢。 只是,沈寂什么也不缺,就想着请他在家里吃顿家常饭。 俩人并肩同行。 “谢谢。” “你说了好几次谢谢了,谢我送你回来,谢我搞定了学校的事,谢我给柳冬找了医生,你这谢,就嘴上说说?” 现在干点活,都得明确说出来了,那种默默为人家着想,也做了不少事却不说的做派,沈寂是欣赏不了一点的。 恨不得将自己做的事说了又说,让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铭记在心。 “我妈这不是请你去家里吃饭了吗?”柳夏有些许心虚地说了那么一句。 “那是你妈的感谢,又不是你的。” 俩人说着,便到了家门口。 “我估摸着你们就这个点回来了,汤都煲好了,再炒几个菜就可以开饭了,赶紧进来。”王二娘听见开门声,便从厨房走了出来。 严阿婆看见柳夏也是一脸的开心,捧着切好的水果就往她手里塞,“学习辛苦吧,都瘦了。” 随后,才将目光落在沈寂身上,“谢谢你送小夏回来,吃点水果,吃点水果。”说是这么说,但也没给沈寂递水果,纯属的客套话。 沈寂不仅不恼,还一口一个奶奶叫着,搀扶着严阿婆往沙发走去,一点也没有客人的疏离,仿佛就在自己家一般。 柳夏吃了几块水果,便去柳冬房间跟她聊了几句,随后往厨房走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这有我们俩的,这菜都备好了,你严叔炒一下就可以上桌了。”王二娘见柳夏进来,便让她出去休息下。 柳夏倚着墙,看着严百川熟练地颠着锅,“老严,你这架势看起来挺专业的啊。” “可不是,自从他半退休状态后,家里的厨房就成了他的主阵地了。听说你回来吃饭,非要给你露一手。”王二娘在一旁笑着说道。 “还不是不想让你太辛苦,你这做饭做了几十年了,也该休息下了。” 柳夏无意中吃了一把狗粮,“成,那就不影响你们俩的恩爱时光了,我出去等吃的。”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王二娘不好意思地轻斥了一句。 出了厨房,便看见沈寂跟严阿婆坐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影,往严阿婆的方向弯着腰,认真地倾听着。 随即又抬头顺着严阿婆的手指方向,望着电视的方向。 “这个男的可坏了,逼他老婆辞职,在家带娃,现在又找了个情人,还是他老婆的闺蜜。 他老婆真是可怜,被自己的老公和闺蜜背叛。”严阿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柳冬现在已经不看动画片了,学校开设了电脑课,开始喜欢玩电脑,不过每天都会控制玩电脑的时间。 现在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脑。 柳冬倒不看电视,但严阿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迷上看家庭伦理剧了,还喜欢跟别人一起看,主要是要跟别人剧透。 毕竟那些电视剧,她都看了好几遍了。 但每一遍,她都倾入了不少感情,仿佛都是第一次看般。 此刻看得都不知她看了多少遍了,但一说起那个出轨的男主,还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不过气不过的情绪很快又被畅快替代了,“不过,他老婆很快就会发现,然后改头换面回来报复。” 沈寂没有应话,但却听得很认真,见严阿婆说到激动处,还会伸手在她背上轻抚一下。 “小沈,你说女子是不是就得有自己的事业,否则就跟电视剧这女子般,在家里做牛做马还被老公嫌弃,最后的改头换面也是经过了不小的手术,这得多疼啊。 而且这只是电视剧,在现实,可没那么好的机遇,大部分的女子只能打断牙往肚里吞,只能忍受着,因为辞职在家操劳的女子,多年后,很难再找到重启事业的机会了。 所以啊,我们家小夏,小小年纪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让那么多员工有了事业,而且不断深造学业,这是多么高的觉悟啊。 我知道,你的沈氏集团更大,那是因为有你们沈家几代人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你一个人的。 不像我们家小夏,她的公司她的事业,可是她一手创造的,几乎没有人托举过她。 她就算结婚了,也不会做一个安心在家的富太太的,她不是家禽,而是翱翔在天空的鸟啊。” 严阿婆将目光移向沈寂,目光慈祥又犀利。 “我知道,如果她有我这样的出身,成就很大可能比我的还大。我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放弃事业回归所谓的家庭。 而且,就我们的情况,根本不需要对家庭所谓的牺牲。 沈家这么多年也没有女主人在所谓的贵妇圈,以后如果有了女主人,她好奇,可以去圈子看一看,喜欢,可以去圈子里走一走,不喜欢,便不用硬融。 如今沈家的地位,沈氏的规模,还有我所在的位置,如果不能让她有足够的自由,那这一切不都没意义了吗? 所以,阿婆,您放心,我向您保证,如果柳夏能入沈家,她不需要任何的改变,而且还能利用我和沈家的资源,让她的理想更快实现。” 第365章 体检报告怎么了? 严阿婆没有被沈寂的一番承诺说动,她这把年纪了,看过的悲欢离合太多了,复杂的人性怎会这般容易用一段话框住。 也不是不相信此刻沈寂的话,只是人心易变,此刻的深情,几年后也许就变成白眼的嫌弃了。 虽然她也知道现在她说的这些,也改变不了未来也许会发生的事,但至少说出来,她的心能稍微安一些。 毕竟,也许多年后,她也不在这世上了。 跟柳夏虽然是半路才成立的家人,但她却真心将柳夏当作亲孙女。 也想为这孩子做点什么。 “小沈,以后的事,我估摸着也看不见了。只是想跟你说,我家小夏真真是个好女孩,值得世间最好的男子。 如果你们俩能成,我希望你能一直记着你喜欢她的样子,那是璀璨的样子。 但凡有一天她没有这个样子了,那你就得自问,什么磨灭了她身上的光了,是你,还是你们的生活?答案如果是是,那就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如果你们没成,那也就是有缘无份,有一段美好的回忆,也是好的。 无论成与不成,都别成了怨偶。”严阿婆轻拍着沈寂的手,眼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嘱托。 “阿婆,我答应你,一切以小夏的意愿为主,但我相信,我是最合适她的人。 当然,她现在还年轻,我会等她,等她什么时候想安定下来。”沈寂的话算柔和,但声音却很坚定。 “吃饭了。”王二娘喊了一声,随后又往走廊走去,敲了敲门,“冬冬,出来吃饭了。” 柳夏帮着在厨房里端菜。 桌上的菜色丰盛,鲍鱼炖鸡,多宝鱼,鸡鸭烧腊,青菜。 “尝尝,这是我在网上学的一道菜,第一次做呢,也不知味道好不好。”严百川夹了一块鸡肉给柳夏,又夹了给柳冬。 “很好吃呢,又香又鲜。”柳夏咬了一口,不吝啬地赞美着。 “沈总,你也尝尝。”严百川看着对面坐着的沈寂,语气中有着对客人的疏离,称呼上也没有很亲切。 “严叔,在家您叫我名字吧。”说着,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味道的确很好。”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的却是柳夏。 柳夏笑了笑,没搭话。 而这有些疏离的面部表情,一目了然地落在严百川眼里,他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况且柳夏根本没有多想掩饰。 柳冬戳着一个鸡小腿,歪着头看着对面并排坐着的沈寂和柳夏,微微蹙着眉。 “沈大哥,你是跟我姐姐吵架了吗?” 这话一出,餐桌旁坐着的几个人,都将目光落在沈寂和柳夏身上。 尤其是将目光落在沈寂身上。 “没有,我跟你姐姐刚从河市一起回来的,就是工作理念上有些差异,但现在没有了。 以后我们俩有意见不同的时候,都听你姐的。 我听廖医生说你现在自控能力可强了,一般孩子都比不过你。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你偶像的画展?”沈寂这话一出,柳冬就将刚才的话题抛开,目光闪着亮光,期待地看着沈寂。 “刚好跟他有合作,到时候给你拿几张票,我跟你姐可以陪你一起去看,还能让你跟他见上一面,你也可以拿你的作品跟他探讨下。” “真的吗?沈大哥,我真的可以去看画展,还可以跟他见面?” 沈寂笑着点了点头。 “哇,太好了,我要让他给我签名,签好多个的名。”柳冬激动地挥动着手,如果不是手里拿着筷子,她都恨不得跳起来。 “阿姨,之前您体检的结果……” “沈寂啊,先吃饭先吃饭,要不然饭菜都冷了。”王二娘倏地打断了沈寂的话,给沈寂使了个眼色。 柳夏没有错过王二娘使的眼色,但她没有在餐桌上问,而是扒拉着碗里的饭。 之前她一直想让她妈去体检,但她却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而且都一大把年纪了,她有自己的指标。 去医院检查一遍,谁的身体没有一点毛病的,就算是机器,用了几十年,也会磨损了,何况是人。 见王二娘平时精神的很,她也就没有坚持了,之后又去了京市求学,就更没有机会督促王二娘去体检了。 但沈寂却能让她妈去体检,还知道柳冬偶像是谁,还能跟严阿婆那么融洽地看电视剧。 看那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讨论剧情了。 想到这些,本想当众告诉他们,她跟沈寂已经分手了,却犹豫了,最后,这顿饭还算是在比较和睦的氛围里吃完了。 饭后,又聊了些家常,沈寂便打算回去了。 柳夏站了起来,“我去送送你。” 严百川若有所思地看了柳夏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两人是不是有些古怪?”王二娘将碗筷放入洗碗机,现在她也开始习惯科技改变生活了。 家务能用科技解决的,她也用得顺手。 “也许是俩人去处理那女子学校的事,意见不一样吧,刚回来,所以也带着点情绪。”严百川用抹布擦拭着厨房的炉灶。 眼里闪过一丝沉思,他刚才没听见电梯的声音,却听见消防门关门的声音。 柳夏没有将沈寂送到楼下,而是穿过消防门去了隔壁她住的房子。 也许他们俩之间的确有隔阂,但目前看,俩人似乎想要私自解决。 或许解决了,又是男女关系了。 虽然刚在餐桌上,他明确觉察出柳夏跟沈寂的主动疏离,但沈寂却主动黏着。 否则,按沈寂的身份,如果也想主动疏离,就不会来他们家吃饭了。 反正,柳夏没有明确俩人现在的情况,他也就没必要跟王二娘说了,总归是柳夏自己的事。 待她想说了,自然会跟他们说,在此期间,就只是按他们之前的关系看吧。 跟严百川观察的没错,柳夏将沈寂带回自己住的地方。 “我妈体检报告出什么问题了?”一开门,柳夏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第366章 只要她好 “体内有肿瘤,要去手术。”沈寂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肿瘤?”这个名字,于柳夏来说,尤其陌生。 除了柳冬的病,她几乎没有关注过其他的病,偶尔有些伤风感冒,也自己去药店买些药吃。 王二娘这几年的精神也不错,没听她说过哪里不舒服。 怎么一上来就是肿瘤了。 “肿瘤分良性和恶性,医生建议切除,做了病理结果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见柳夏的脸色刷一下白了,沈寂安抚了几句。 但也不是随意夸大安慰,只是陈述事实。 他不擅长说谎,毕竟也没有什么人需要他说谎去掩饰的,而且他觉得这事,柳夏应该要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而且也找专家会诊过了,那位置即使是恶性的,转移的可能性也比较小,切除后,定期复查,安心休养即可。 如果是良性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柳夏双手紧紧交握着,喉咙仿佛被一团气堵住,眼睛干涩,说不出话来。 王二娘就像守护着她的一座山,无论什么时候,她回头,都在。 总觉得王二娘还是那个冲进院子,抱起六岁的她的样子,那么有力,仿佛从没老去。 可是,细想王二娘的几十年里,除了这几年过了些安稳的日子,前半辈子几乎都在操劳中度过。 就算是钢铁般的人,也被岁月磨出痕迹了。 她以为自己从来都是遇事不慌的,但此刻,慌张得像个孩子。 “柳夏,现在的医学已经越来越好,很多传统上认为的重病,疗效也很好,而且也有可能是良性的。 你……”沈寂见她垂着头,有鼻音,上前拉着她的手,再一次安抚着她此刻慌乱的情绪。 “我妈会有事吗?”柳夏抬起头,双手紧握着他的手,眼眶泛湿,此刻的她哪有一点女企业家的样子,就是一个无助的女孩。 就如那晚,王二娘难产,被送去镇上医院,她独自留在家中。 甚至更甚。 沈寂仿佛看见那个在山沟村无助的女孩,坚硬的盔甲在这一刻瞬间被瓦解,酸楚在心底泛开,由下到上,直逼鼻腔。 曾以为眼前这人独立自强得就如钢铁侠,他曾想见她女孩态的样子,但此刻,他却觉得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柳夏,更为鲜活。 对生死离别,他早已能冷静对待,毕竟他爸病了好些年,最后也是他亲手送走的。 当然,他们的父子关系,跟柳夏母女俩的关系没法比,所以他能比较客观冷静看待疾病。 现下,见柳夏有些失控的样子,他的心也无法冷静客观看待。 竟也开始说着以前自己不会相信的话,“会没事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拍着,没有一丝暧昧,全是心疼和安抚,随即补上一句,“相信我。” 也不知是说给柳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心里已经将这方面的顶级专家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即使是恶性的,他也会竭尽全力护住王二娘。 护住了王二娘,就是护住了那个鲜活的柳夏。 此刻,他只是想让眼前的人能不再悲伤,没有一丝对俩人关系的思索。 柳夏的无助和悲伤,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什么俩人的关系,什么名分,在她盛满难过的眸底,统统不重要了。 原来,只想她好,其他都不重要,是真的存在的。 沈寂轻搂着她,她的下巴抵住自己的肩膀,直至肩膀处的衣服湿了又湿。 不知过了多久,柳夏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将自己的身子拉离他的怀里,双眼泛红,“你怎么让我妈去体检的?她之前都不愿意呢。” “嗯,让医院推出一个免费体检套餐,你妈周围的人都踊跃报名,就像超市领取免费鸡蛋那样,人多了,自己不领,就觉得亏了。 这不,你妈也报名了,然后我让医院给她换了一个更全的体检套餐,就这么体检的。” “你还让医院推出免费体检套餐啊,这……” “也不是单纯让你妈去体检,只是医院每年都有这样的公益活动,这次我就让他们将目标人群区域换成你家小区这边。 不过,说到底,也是为了给你妈的身体检查。前段时间,专家给柳冬看病的时候,我见过你妈,她当时的脸色不太好。 同行的医生跟我说,她身体可能出问题了。本想让她去医院检查下,但她跟你一样倔强,不肯去。 也许是觉得自己身体没事,也许是不想这个时候检查出她的身体出问题。 你还在京市上学,柳冬的情况又反复。” 沈寂伸手轻拭着她眼角的泪痕,“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在这方面的治疗方案已经很成熟了,我会给她寻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我已经了解过,国外有一种新型药,对这种病的治疗预后特别好。” “沈寂,你说,你说,”柳夏的鼻翼一酸,“是不是恶性的可能性比较大?” “别自己吓自己,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们也有好的治疗方案。” 沈寂抬起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看,他没有告诉柳夏,就那个肿瘤长的位置,很大可能是恶性的。 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知道后,便多方去了解这病的治疗方案,有个基本了解后,才想着跟柳夏说。 他太知道,于柳夏而言,王二娘的重要性了。 不过,医学上,没有确切的病理切片检查,谁也不能完全确定肿瘤的性质。 “好了,别难过了,你不是一直信奉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的吗?”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以前一直是这样的,我也以为自己一直会这样,但这件事,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害怕的情绪。 一下子很无措。” “明天我约了医生,你听下医生怎么说的,然后尽快安排你妈住院手术。” 就在沈寂和柳夏俩人为王二娘那份体检报告揪心的时候,王二娘和严百川俩人的房间也在讨论着。 第367章 也许,也许呢 “二娘,那体检报告你也别藏了,这两天看你神色,我就知道体检报告有问题。 咱们有病就治。”这两天,王二娘经常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流露出迷茫害怕的样子。 联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有王二娘去沈氏医院免费体检的事。 而在饭桌上,沈寂随口提的那报告,王二娘的脸就瞬间不自然了,这么明显的事,缜密心思的他,怎会不知道呢? 也许柳夏也知道了,留下沈寂也许不仅是为了解决他们俩的关系问题,也许是想要从沈寂口中了解王二娘的情况。 “这事有什么好瞒的,小夏迟早也会知道。与其到时候让她没有准备地知道,还不如咱们一家子一起商量。 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没什么不能治的。”严百川还是比较冷静的,他见过太多意外殒命的人,对生死有一种超然的看透。 当然,这不是说他不关心王二娘,只是对生死看得比较淡而已,甚至对他自己和严阿婆也是一样的。 “也没想着瞒你们,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就想着自己先消化,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长了个肿瘤,不过也没说一定是恶性的。 也许是良性的,到时候割掉就好了。”王二娘说得一脸轻松,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体检报告,递了过去,“到时候我跟小夏说,我自己也有存款,我可以搬回去住,这房子是你买的。 我……” “你说什么呢?难不成还想着我这一大把年纪才结的婚,才有的一个完整的家,就要被你单方面宣布没了? 脑子想的是什么呢?”严百川拿过报告,边说边看。 “我这不是不想给你添加麻烦吗? “怎么,以后我生病,你也是想不管我,要将我扔出去自生自灭?” “怎么可能,我肯定会照顾你的,我又不是那种人。” “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了?好了,咱们别还没开始治病就内讧了,也别自己吓自己。 咱们家不缺钱,人脉还广,安心治病,然后积极康复。 只要人心态好,吃好睡好心情好,没什么是战胜不了的。 这病啊,很多都是心态积下来的,你啊,就是太操心了。 现在开始,都别操心了,柳夏长大了,柳冬还有我们,你就安心配合医生治疗。” 将体检报告看完后,放在一旁,拿起手机,便跟有医学行业人脉的人发了几条信息。 “你先睡,我出去打个电话,工作上的。”严百川轻拍了拍王二娘的肩膀,穿着拖鞋就出去了。 出门的步伐有些快。 王二娘了然地看了那身影一眼,往衣柜走去,拿出一件男士薄外套。 不出她所料,严百川在小阳台,来回踱步着,讲着电话。 “老李,之前你媳妇不是做那手术,听你说现在恢复还挺好的,你把那医院和医生名字发我,然后跟我说说这术后要怎样休养?” 王二娘听着严百川说话都比平时语速快了不少,便知道这人哪有刚才那冷静的样子。 她还以为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走上前。 严百川见她的身影,脚步便停了下来,眼里有些尴尬,随即扯着嘴角笑了笑。 王二娘将外套披在他身上,轻声说了句,“阳台风大,别吹感冒了。” 没好气瞥了他一眼,还工作呢,这人退休了,都多久没有工作找他了。 她也没拆穿,给他披完衣服就回房了。 没一会,严百川手握着电话便回来了,“就老李,刚说完工作,就跟他聊了下他老婆手术的事。 那什么,明天我们一起去见下医生。” “好,也跟小夏说说,总不能到时候手术了,才跟她说。 她这孩子,看起来是个什么都能自己搞定的大人,但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孩子。 其实,我之前还真想着瞒着她,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我将她接回家,也没让她过上什么好日子,都是她帮着,让我和柳冬慢慢过上好日子。 如果当时不是我们几个拖累她,她不会在海城念大学,她的分数,高考状元啊,京市的学校随她选,哪还需要现在再去京市去念书。 如果不是想要让我们尽快过上好日子,她也不会那么辛苦边读书边创业,最后还被逼得那般。 老严,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柳夏了。 如果,这病真的难治,我也不想去做那些治疗方案,最后弄得整个人枯槁的样子,主要也怕这过程,治不好,还把你们拖得心力交瘁。 真得,我也不想这么活,更不想让柳夏受这凌迟的苦。” “你说什么呢,别自己吓自己。” “这不是先给你交代下吗,我会积极配合治疗,但也不想最后上什么呼吸机之类的,疼都疼死。”王二娘这两天拿着报告也上网查了查,还找了离家远些诊所问了问。 有经验的医生,看了看那报告,肿瘤的位置就能大致推断出大致的情况了。 十有八九是恶性的。 这也是她一直不想去医院复查的原因。 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接受,怎么跟柳夏他们说。 况且,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处理完,柳夏还没有毕业,柳冬还小,跟严百川也才刚结婚没多久…… 这老百姓,在医学上也没多少专业知识,一听是恶性肿瘤,哪有不闻癌色变的。 至于说什么治疗方案,全都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效果。 哪有痊愈的。 最后,还不是因为治病变得人财两空。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着先跟严百川离婚,再将自己所有的存款全留给柳夏,就是放心不下柳冬啊,甚至在深夜,突然惊醒的时候,都想着要不要将柳冬一起带走。 但是啊,她怎忍心呢?但她也不忍心将柳冬留给柳夏,成为柳夏余生卸不掉的负担。 如今,见严百川为她的病着急操心的样子,心里又多了不少的慰藉。 也许,也许是误诊呢。 第368章 我好难过 隔日,柳夏拉着王二娘,直接去了沈氏医院。 “妈,别瞒了,我都知道了,没什么事过不去的。”在王二娘欲言又止的神情下,柳夏将昨晚的情绪收了起来,又恢复成顶梁柱的柳夏。 “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都别整得这般沉重,好的心态有时候能决定事情的走向。”严百川在一旁安抚着。 到了医生办公室,沈寂已经在那了。 “叔叔、阿姨、柳夏,你们来了。”说着,站了起来,让柳夏坐在他身旁,王二娘和严百川挨着柳夏坐。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才打开。 “那今天就办理住院,等相关检查指标出来后,马上安排手术。”沈寂这次就没再征询他们的意见,而是直接安排了。 “我回家……” “你现在办理住院,我回去帮你收拾东西,小夏留在医院陪你。”严百川打断了王二娘的话。 “好,我现在带我妈去检查。”柳夏的神情有些肃穆,随即转头看向沈寂,“你先去忙你的,如果有需要我再找你。” 沈寂深深望了她一眼,也没坚持非要留下来陪着,他知道,这母女俩需要空间。 柳夏带着王二娘做了mR,因为是在沈氏医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捏着那张报告,她没有直接返回病房,而是塞进包里,走到医院外面的街道,仿佛医院里面都无法呼吸,空气像是被什么怪物吸光了。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是静止不动的,她耳边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这么呆滞地站在街头,直至一身黄色衣服的僧人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平安符。 只是一个小小的红色三角形形状的。 她接过,双手合十,看着那个僧人的背影,慢慢淡入在人群中,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目光凝视着手中的平安符,落下的液体,滴落在平安符上,水渍润开,让红色的平安符,变得深红。 下雨了吗? 她扬起头,乌云压顶的天空,没有雨气,随即目光落下,地上也没有湿,轻轻抬起手,摸了一把脸,看着手心的水迹,原来是她的眼泪。 可她却没有感觉自己在流泪。 仿佛脑子和泪腺在此刻没有共通,各管各的,脑子在麻木,泪腺在哭泣,各自忙得都没有时间去共通了。 这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会驻足注意到一个无声流泪的女孩。 沈氏医院附近还有几家医院,来医院看病的人,无论是本人还是家属,都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注意旁人。 在医院附近,一个面露焦虑和伤心的神情实在是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毕竟来这里的人,也没几个是欣喜的神情。 她捏着平安符,用力地捏着,旋即意识到什么,又松开,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双手合十,对着上天祈祷。 从来都是唯物主义的人,此刻却开始相信神灵的存在,希望神灵能将好运降临。 虽然在网上看过不少癌症患者,几乎都是公众人物,否则也上不了新闻,也有不少学术报告,说每天都有多少人确诊,但没有落在自己头上,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落在自己或是家人头上,那就是一座山,一座移不开的大山。 就算有多少专家说,如今不需要闻癌色变,医学的发展让很多治疗方案变成现实,能大幅度提高患者的生存年限。 很多人不惧怕死亡是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且还都很乐观,以为自己都能活到老。 而很多人之所以闻癌色变,是因为确定性,知道自己的生存年限,因为知道所以恐惧。 绝大部分时候,人都是因为不可知才恐惧,却唯独对生命,因为可知而恐惧,因为不可知而乐观,乐观的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着。 其实再怎么挥霍,也就三万多天而已。 但绝大部分对生命没有直观的概念,直到换算成天数,直到有一天知道自己生存的天数。 人很多时候都无法扭转自己固有的观念和想法,直至面对自己或是至亲生命威胁的时候,才会有大彻大悟的改变。 比如,此刻的柳夏。 她开始信神了。 想起自己那些远大抱负和目标,赚到钱了又想要权势,有了物质又想要精神,有了爱情又想要永恒,有了新奇体验又想要完全自由…… 想着自己年轻,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浪费,有大把的体验要去尝试,有大把的机会去试错。 好像,默认自己会活到老。 可,死亡本身从来就不是可以控制的,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意外,可谁又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 柳夏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自信了。 面对疾病,那种无力感,就如那日带王阿婆回山沟村时的感觉,窒息又无能无力,就像一条在岸上的鱼。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的努力和谋划,可以彻底摆脱这种感觉。 但,人本身,就算再怎么努力,在有些事物面前,比如疾病和大自然,就是渺小如大海中的沙砾。 是傲慢的人,自负的以为人定胜天了。 有那么一瞬,柳夏之前所坚持的信仰和憧憬,统统被瓦解。 整个人迷惘又麻木地站着,泪水安静地淌下。 沈寂找到她的时候,便是看见这样的场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木偶。 他的心从未这般刺疼过。 王二娘的检查结果一出来,医院就第一时间将结果传给沈寂了,沈寂比柳夏还早知道王二娘的检查结果。 而他原本就没有走远,而是在医院顶楼的VIp会客室。 结果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去了王二娘的病房,见柳夏没有在病房,便出来寻了。 见到熟悉的身影,他走上前,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陪着。 这个时候,他好像说什么都无法安慰眼前的人。 觉察身旁熟悉的气息,柳夏转过身,微抬起头,“沈寂,我好难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寂伸手轻拭着她的脸颊,眼泪越擦越多,就像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 “我真的好难过,哇呜……”柳夏扑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嚎啕大哭。 第369章 以身相许吧 “我好怕,好怕我妈的病治不好,其实我知道,这病根本就无法痊愈,就算这次控制住了,以后也有复发的可能。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就能让家里人过上好的生活,我只是想要一家人健康开心地生活在一起。 可上天为什么那么残忍,好像要将所有的苦难都让我体验一遍,你说,我吃得苦还不够多吗?我还不够努力吗?我还不够善良吗?我还不够坚韧吗? 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触犯了天条,所以这辈子才要在这人世间历劫?” 跟那次火车站嚎啕大哭不一样,这一次,她不需要独自蹲着,将头埋在双膝,独自崩溃。 这次,有沈寂,他在身边。 她能肆意地喊出这上天的不公,还有自己的恐惧。 沈寂无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轻拍着怀里人的背,“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情绪缓和了下来。 柳夏双手揪着他上衣下摆,将上身拉开距离,睁着红红的双眼,委屈地瘪着嘴。 他的双手依然环着,隔绝着路人对她的碰撞,像是在这嘈杂的街道,给她圈出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 只见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检查结果,吸了吸鼻子,递了过去,“恶性的,怎么办?” 沈寂垂眸,一手拿过,另一只手保持着环抱着她腰的姿势,“积极配合治疗,这病虽凶险,但五年存活率很高,我们……” 一听到“五年存活率”,柳夏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人的生命怎么能用存活率来说呢,可医学上就是这般,恶性肿瘤的治疗效果就是用年限和存活率来评估的。 很多时候,病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吓死的,同样被吓死的还有病人的家属。 人们对这恶性肿瘤除了恐惧,没有多少专业的了解。 毕竟,也没有人会主动去了解,就像是躲瘟疫般。 但一旦至亲摊上了,第一时间除了恐慌还是恐慌,好像得了不治之症,事实上,绝大部分也真的是无法痊愈。 就算一个阶段治疗好,也不能保证五年,十年,或是更多年后。 这就是这种病的恐怖之处了。 柳夏亦是这样的家属。 “柳夏,既然事情发生了,咱们逃避也没用,如果你一直不肯面对,那你妈该怎么面对。 她这个当事人要承受身体的煎熬还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这也不利于治疗效果。 所以,你得先立起来。 在她心里,你是她的精神支柱。而我可以是你的支柱,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搀扶着你。” 沈寂知道,这种情况,病人和家属的心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治疗效果。 很多家属,会对病人隐瞒真实病情,但于王二娘而言,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还是一家人一起抗癌的效果更好。 “对,你说得对,我不能先慌,要不然我妈不知会慌成怎样。我要冷静,只要配合治疗,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先熬过五年不复发,再是十年,还有二十年,三十年…… 我妈会长命百岁的。我现在要回去,我还要带她去做其他的检查。” 柳夏伸手大力擦拭着脸颊,刚擦,就被眼前的人双手制止住了,他伸手,拇指轻轻拭着,将脸颊两旁的眼泪拭干,“别急,我刚才已经去过你妈病房,让护士长陪着她去做其他的手术前检查。 我说你在等结果中,结果出来就会回病房找她。” “那她知道结果了?” “不知道,我没说,而且无论结果如何,这手术都是要做的,她自己也知道。 你想瞒?” “没,等老严从家里回来就告诉他们,瞒着严阿婆和柳冬就好,她们俩老的老,小的小,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让她们知道了,否则她们俩出点什么事,我跟老严还得分心照看着。” “眼睛有些红,我带你去敷一下,就在医院里面。”沈寂牵着她的手,往医院走去,到了顶楼会客室。 “敷一下。”递过去一个冰袋。 她接过,闭上眼敷着。 “医生说的治疗方案是部分切除,不过会看手术现场情况,看是否会影响主动脉,如果影响,就整个切除。”沈寂拿过冰袋,将她的头往沙发背靠着。 “听医生的,既然来到医院了,也明确要手术,就得完全信任医生。” 待双眼干涩好一些,柳夏才睁开眼,“我是不是很没用,就知道哭。” “柳夏,你很喜欢自我攻击。”沈寂凑近,很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眸,“你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也做得很多。 但还是会否认自己,可以说你是完美主义,但实际上是自我攻击,根本上是你不相信有无条件的爱,也从未得到过。 所以总是需要自己多努力多完美做得多好,来肯定自己。 对王二娘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 沈寂向后拉开,让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你这个环境做成你这样了,只是哭一哭而已,这怎么没用了。 你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别总把自己当成擎天柱了。” “我才没有。”柳夏不服气地嘟囔着这么一句。 不过,眼下的情绪平静了不少,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摸了摸他微刺的下巴,“你这两天没有刮胡子。” 倏地,食指轻抚着他的下眼睑,“有黑眼圈了。” “嗯,我三十多了,稍微不注意,就会将年龄呈现出来。不像你,熬夜通宵了,也跟没事人一样。”捏了捏她的脸颊,自嘲地说道。 “谢谢。” “那以身相许吧。”沈寂站了起来,伸出手,“走吧,你妈检查做完了,老严也来了,我们去病房吧。” 看着眼前的手,看起来安全感十足,她现在不再觉得沈寂年纪大了,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是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看她,原以为已经比同龄人有担当得多了,但碰上事,还是有些兵荒马乱。 不像眼前的人,什么事都能思虑周全,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就做了那么多的事。 第370章 小时候的事 病房内。 气氛有些凝重,但很快就被王二娘爽朗的声音打破了。 “之前不都有预料吗?现在靴子落地了,就不用再猜测了呗。我现在是在海城顶级医院,有最好的医生和医护人员,而且我这年龄也不算大,平时总锻炼,身体好着。 术后恢复也好,就当这是人生的一个坎,跨过去就柳暗花明了。 这人生不就是像打怪,一级又一级,我王二娘从小到大遇到的坎数不胜数,哪个没跨过去的? 这次也不例外,我有信心,你们对我也要有信心。” “那是,我妈是谁,想当初在山沟村,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战斗力强的隔壁村的婶子阿婆们都知道,那都是战绩可查的。 前十几年,那么难,你都带着我跟冬冬走过来了,现在,我相信我妈肯定行。” 坐在床边的柳夏,握着王二娘的手,说得满是坚定,像是对王二娘说的,也像是跟自己说的。 “老李家的也是这病,手术后现在不也跟没事人一样,跳舞打牌旅游,没什么耽误的。 你肯定恢复比她还好。”严百川拎着保温饭盒。 他回家帮王二娘收拾衣物的时候,严阿婆就做好饭了,还煲了汤。 她年纪大了,手脚慢,做了好几个小时,但也不觉得累,就是觉得家里少了王二娘的声音,有些孤寂。 诺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老人家在,柳冬也去上学了。 虽然王二娘他们不说,但看今早柳夏他们的脸色,就知道这次去医院不止是简单体检而已,否则按王二娘的性子,不会那么劳师动众的。 他们想瞒着她这个老太婆,就瞒着吧,毕竟她这把年纪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再给他们做些饭菜,就已是为他们分忧了。 但她今早拜着家里的菩萨,嘴里念叨着保佑平安的话。 这几年,是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她知道这都是王二娘的功劳,如果没有她,柳夏姐妹俩也不会成为她的孙女。 临了临了,还能有子孙绕膝的幸福。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用自己的余生,虽然也没多少了,去换王二娘的身体健康。 希望天上的神仙能听见她的祈求。 柳夏将病房内的空间留给严百川和王二娘,跟着沈寂出去吃饭了。 “手术安排在后天,主刀医生和麻醉师都是最好的,后续会有护士长看护,你不用太焦心,有我在。” 沈寂见眼前人没什么食欲的样子,夹了块肉放她碗里,“这是持久战,术后也得定期复查,还得定期治疗,别刚开始治疗就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 就算你年轻,也得注意。” “你说得对。”夹了一块肉往嘴里塞,随后又喝了一口汤。 隔日,王二娘在做术前的检查和一些准备。 柳夏去家里收拾东西,打算在医院陪护,昨晚是严百川陪护的,虽然病房是VIp病房,医生护士也全都很关注,但柳夏还是想要陪着王二娘。 不是王二娘怕,而是她有些怕。 见沈寂出现在病房门口,王二娘含笑地打了声招呼,“来了。” 是她发信息约的沈寂,特地选柳夏和严百川都不在的时候。 沈寂了然,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阿姨,有什么话,您直说。” “沈寂,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还有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和我家做的一切。” “阿姨,别说这话,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小夏,我也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家小夏是用心了的。 毕竟,我家闺女,我知道,但凡对她深入了解下,都会喜欢她的,聪慧又好看还善良,而且还有大格局。”说起柳夏,王二娘脸上的骄傲之情,毫不掩饰。 “我也知道,我们家跟你们沈家没得比,你伸个手指就能将我们摁在地上摩擦,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你是个好孩子。 就算跟小夏不成,也不会给她添堵,是吗?”王二娘一改刚才噙着笑的样子,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沈寂心里有些堵,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人是个记仇又小气的人,而且更气的是,他们怎么都觉得他跟柳夏成不了。 一想到昨天在街道看见柳夏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忍不住揪着疼,之前自己说的那些威胁话,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哪敢威胁柳夏身边的人,别说毁了,就王二娘生个病,柳夏那难过的样子,他看了都心如刀割。 如果是自己惹她这样的话,那不用别人动手,他都恨不得宰了自己。 所以,就算有一天柳夏真的不要他了,他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只要她好好的,他…… 最后他还是跟她在一起的,永不分开。 “是,我不会给她添堵,堵的都是我自己,但,阿姨,我跟她是注定的缘分,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你们年轻人之间,我也管不了,我就是想要我的小夏能过些舒心的日子。 她这二十多年过得太难了,这一辈子的苦难都被她过完了,往后应该都是顺遂的生活。 我知道,这手术嘛,应该可以成功的,毕竟有那么好的医疗团队,但是,你也知道,没有什么百分百的,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我没有走下手术台,阿姨就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你如果听得不舒服,也别往心里去。 就当作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一些担忧,还希望你理解理解。” “阿姨,您别这么说,您是柳夏的妈妈,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跟着她叫的,就看她什么时候给我名分了。 有什么嘱咐您就说,我照做便是。” “你想不想听听小夏小时候的事,还有小时候的照片?”说着,王二娘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本有着年代感的相册。 第371章 已读乱回 “想。”沈寂利索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凑近相册。 “这是小夏刚来我家不久,我带她去镇上买衣服的时候,在镇上照相馆拍的,这裙子是她人生第一条裙子,我买的,她可喜欢了。” 王二娘指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你都不知道,这孩子六岁前在柳家过的是什么生活,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酸难过。”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眶瞬间就湿了,“也许你曾调查过我们,但那只是打印在纸上或是呈现在电脑屏幕上,冷冰冰的几行字。 那几行字,根本无法呈现出她这二十多年来所受的苦难。” 王二娘将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目光从照片移向沈寂,沈寂的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中。 伸手触摸着,很轻很轻。 专注的仿佛在抚摸什么世间珍宝。 “你无法想象,那个时代,还有人活得不如一条狗。接到我家后,本来她是可以幸福快乐长大的,但……”她顿了顿,随即接着说,“我怀孕了,高龄孕妇,导致妊娠反应大,无法承担地里的重活,家里的话事权在那一刻转移到柳文光身上。 那个跟柳家人一样自私恶劣的男人,他甚至想再次卖掉小夏,就为了那彩礼。 我豁出去性命才带着柳夏和柳冬离了婚,净身出户,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 索性得村里王阿婆收留,我们四个女子,组成了一个家。 可,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病,再加上我这个没文化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这个家就像一个危房,随时会倒。 那时候,小夏才十多岁,带着我们全家人从村里到城里,租房,找工作,最后在那里安了家。 为了省钱,尽快考上大学出来工作,她跳级又跳级,成了高考状元,可为了我们,她放弃了京市的学校,来到海城,只因这里离家比较近,而且能赚钱。 之后边上学边开公司,之后在海城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翻着相册,“这是她初中的时候参加全国竞赛得奖的照片,还拿回了奖金,她跳级了还能参加竞赛并获奖。 她就是文曲星下凡,脑子灵光的很。 这是她高中在同学商场做兼职的照片,那时候,我忙着在餐馆工作,她在课余时间也去兼职赚钱。 这是……”王二娘看着那张合照,余光瞄了一眼沈寂,想要跳过,但沈寂开口了,“这是柳夏和顾苏木吧,十七岁的柳夏。” 沈寂将食指摁在那张照片上,照片上的人,那青春气息像要冲破照片。 梳着高发尾,穿着一身浅色运动服的柳夏,含着笑,目光清澈地看着镜头,一旁的顾苏木却将目光看向她,眼里的炙热怎么都掩不住。 那时候的学校,每到毕业季就会有照相馆的摄影师来学校拍毕业照,其他年级的学生也会结队拍些照片,这张就是顾苏木拉着柳夏拍的。 两人的站位没有多亲密,毕竟是在学校,但顾苏木的目光,却诉说着两人的关系。 朝气又稚气的柳夏,是沈寂没有见过的。 心底的一点酸,泛开,越来越酸。 “那都是同学之间拍着留恋的,你也知道,小夏走到哪里都不缺人喜欢,这个顾苏木对她也是言听计从的,也算是个好孩子。 他们有缘无份。”王二娘余光瞄着沈寂,像是要从他神情里看出什么。 心里责备着自己的不严谨,应该将这张照片拿开的。 柳夏很少拍照,照片本来就不多,而且这张照片拍的那么好看,她也不想剪掉。 况且,说到底,顾苏木也没有做对不起他们家的事,当年那件事,后来想想也情有可原。 顾母有她的立场,谁都想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些。 就像她,现在跟沈寂说那么多,不也是希望柳夏以后的生活能更顺遂些吗? 所以,总的来说,她对顾苏木是没有什么怨言的。 年轻人嘛,谈恋爱也很少能谈一次就能结婚的,谁不是多谈几个人才能确定哪个更合适? 但是吧,现在这人已经是过去式了,而眼前的沈寂是进行时或者还是未来时,所以就不想给沈寂添堵了。 “这顾苏木虽然性子好,但就是性子太软,没有主见,如果我们家小夏跟他一起,肯定是受累的,所以还是得跟一个能托举小夏的人一起生活。 成熟些,能引导她的,你说,是吧。” “是,她之前就是过得太紧绷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如果再找一个妈宝男,那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轻松的时候。 别说你这个当妈的,我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所以,我就说我跟她才是天作之合,虽然年纪比她大一些,但社会阅历也多一些,家里也没有长辈拿捏她,就算有,我也会解决。 她要的,我都能给。 而且能为她兜底,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能为她铺路,托举她,成为她想要的那个闪耀的自己。” “我看那些小说和电视剧,像你们这样的豪门,舆论和家族压力都挺大的,如果他们给小夏小鞋穿,或是用什么逼迫你,那……”王二娘这段时间陪着严阿婆也看了不少狗血家庭伦理剧,假设也是捻手就来了。 “不会,我如果不能护好她,那我这几十年的经营和耕耘,不是白瞎了吗? 那些护不住另一半的男子,是因为地位和权势都不够,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 但我不会,无论是集团还是家族,只要我一天不倒,就没有人敢出来说半个不字。” 沈寂说的很轻,目光看着相册,但王二娘却知道,他说得是真的。 真正的上位者就是这么云淡风轻说着一件看似遥不可及的事,在他们当权人眼中,就只是一件寻常之事。 她是相信沈寂不会让外人欺负了柳夏去。 但,沈寂自己呢? “阿姨相信你有这实力,有心护着的话,肯定能护得住。 只是吧,你看,小夏现在还小,有时候吧,对感情的事,也没什么经验,可能还没定性,万一,我是说万一,假如,她以后对你没你想得那种感情,或者说没那么浓郁,你也知道,人嘛,可能会变的嘛。”说到最后,王二娘自己说得都有些心虚了。 “嗯,她还年轻,所以我只是订婚,还没跟她结婚,等她体验过学校生活,我们再考虑。” 沈寂:不听不听,已读乱回。 第372章 你的卖身契 “这本相册能否借我,我将这些照片扫描打印一份出来。”沈寂认真看完相册里面的每一张照片,包括顾苏木那张。 直了直上身,含笑询问着王二娘,但眼里的笃定,没想过否定的答案。 “你拿去吧,不过要还给我的。”王二娘递了过去。 “阿姨,你跟严叔叔现在是什么感情?”沈寂接过相册,放在大腿上,一手覆在上面。 王二娘听见这话,猛地愣在那里。 这怎么说起她跟老严的感情了。 “我们,我们就是,就是一起生活。”王二娘还是不太习惯跟外人说两人之间的感情。 她跟严百川之间,有友情,有亲情,也应该有爱情吧,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贴贴。 即使这把年纪了,也会彼此欣赏对方的优点。 这也许就是爱情? 她也不清楚,毕竟之前她也没有经历过,只是知道跟严百川在一起,心里每天都是开心的,满足的。 至于两人是什么感情,她还真的没有思考过。 总觉得这问题有些羞涩。 “想必你们之间的感情挺好的,你生病,严叔很紧张,你又担心他太过紧张。 是不是身边有一个人在身边,一个彼此心悦的人在身边,生活都美好了许多? 你们是这样,我也想如此,而柳夏心里应该也期待如此。 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这时间那么长,如果说没有一次争吵,也不正常,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人。 但一对走在一起的男女,肯定是往着长相厮守去的,我跟柳夏也是。 总不能因为我的出身我的地位我拥有的财富,就天生要被抛弃,这也对我不公平,是吧。 两个人相处,需要磨合,尤其像我跟柳夏个性比较强的人,不过,我比她年长,我会迁就着她,有哪些她不能接受的方式,我改就是。 您看,你们都在给她找退路,我呢,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心的人,用尽方法想要跟她相伴终身,但奈何你们一个个都想着甩开我呢。 在这段感情里,我才是那个弱势群体,她一直都是处在主导地位。 所以,阿姨,手术后,您也帮我劝劝柳夏,给我多点信心,可以吗?” 沈寂认真地说着每一句话,没有一点商务上的样子,完全是个沉浸在感情里不可自拔的男子。 人家将话说得这般卑微,说得王二娘都忍不住怜悯眼前这个爹没了,娘也不疼的男子了。 “欸,你说,我们就是怕小夏受伤害,其实吧,我们对你是没意见的,主要就是看小夏,她这孩子,自小就主意正,不过也是个心软的。 反正,我们是不干涉你们的,最后还是小夏自己做主。 我们就是想跟你说,小夏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谁都不能给她委屈受,大不了我们一家子回山沟村种地去。 这时代,怎么都能活下去的。” “看您说的,只要柳夏能嫁给我,我将沈氏股票送她,这样,我就是一个给她打工的了,她心情好给我点零花钱,心情不好就让我跪键盘。 这样,你们总该放心吧。”反正说什么,他都得跟王二娘灌输,柳夏跟他是会结婚的。 至于时间,就不定了,看他追人的效果吧。 “这话说的,其实我们家也不缺钱,我们都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不过,看你现在的态度,我也知道了,心也安了不少。 也别怪我们疑神疑鬼的,做家长的,对自家宝贝会担心些。” “我知道,有你们这么爱她,我也很欣慰的。” “那照片你别给小夏知道了,她知道估计又恼我,她觉得有些照片照的很傻。 那么好看呢,她还觉得照的不好。” “每一张都好看的呢,我不告诉她,偷偷扫描留档。” 经过这次谈话,王二娘对沈寂的好感又多了不少,那么大个总裁,说话办事都那么谦逊,这不就是对柳夏的爱和在意吗? “聊什么呢,聊得这般有兴致。”柳夏拎着一个包,走了进来。 沈寂站了起来,接过包。 “手里拿的是什么?”眼尖的柳夏注意到他手上的东西。 “没什么,一些资料。” 她狐疑看了一眼,也没再坚持问了,转身便跟王二娘聊了聊,问她身体和心情情况。 没一会,严百川来了。 “老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我守夜吗?” “我在家也没事,来医院心里安一些。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我妈和柳冬在家,给她们请了个做饭的阿姨。”严百川也拎着一个包,走了进来。 “要不,你跟我去顶楼?”顶楼有个套间。 柳夏见严百川那架势,应该不会回去的了。 便跟着沈寂去楼上了,反正在同一栋楼,她随时可以坐电梯下来看王二娘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又还没做手术。 就是跟严百川说得那样,在医院,心里安一些。 “紧张?”见柳夏就算坐着也挺直着背,就知道她神经一直在紧绷着。 将包放在一旁,走近,双手放在她肩上,捏着,“放松些。” 身后袭来熟悉的味道,柳夏吸了吸,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了些。 这些天,从京市到河市,再到河市到海城,紧绷的神经好像没停过,晚上也睡不好。 是真的好累啊。 “你手上刚才拿的是什么?”柳夏半眯着双眼,昂着头,看着他的下巴,“你刮胡子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的胡子吗?总说刺。” “哪有。”想到什么,柳夏扭过头去,耳尖红了红,随即又问起,“是什么东西?我妈给你的?绕过我这个女儿,给你东西了?” “给了,你的卖身契。”说着,便用力摁了摁。 柳夏扭过头,控诉地说了声“疼”。 “还知道疼呢,我以为你现在都刀枪不入了,不用睡觉不用休息,是个机器人了。”说着,双手移到她的额头,轻轻摁着。 摁着摁着,将她上身往下拉着,将头枕在自己的大腿。 第373章 等一下再开 “告诉我,那是什么嘛?”嘟囔着,眼皮在打架。 片刻,就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沈寂手上的力度慢慢变小,但依然放在她的额头。 直至呼吸声有些重了,他才停下,拿过一旁叠好的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的。 一缕发丝落在眉间,随着呼吸起伏着。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缕头发拨开,将整张脸毫无遮掩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指腹摩挲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最后落在双唇上。 轻轻地摩挲着,爱不释手的软感,让他忍不住稍微用力摁了摁,眼眸晦暗,很快就移开了。 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发端,垂着眸,看着她起伏的呼吸,一瞬不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微光慢慢坠落,客厅一片黑暗。 黑暗中,呼吸声就变得更清晰了,规律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 沈寂将头靠在沙发背,闭上双眼,双手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嗯?”枕在大腿上的人,也许是一个姿势躺久了,转了个方向。 沈寂立马就醒了,睁开双眸,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躺着的人。 因脸颊转了转,本放在她肩上的手,贴着她的脸,呼吸洒在掌心,湿湿痒痒的。 他将手掌舒展开,像是要盛着她的脸。 脸颊的软肉压着他的尾指,热气袭来。 拇指往上,轻挲着脸颊,仿佛能触摸到她脸颊上的绒毛。 沈寂突然想起那日在茶室,脸颊上那竖起的绒毛,倔强又傲娇,然后当场让他签了份合作合同。 那时的他怎会这般草率? 草率吗?也不是呢,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然后两人有了交集,她有时候狡猾的像只小松鼠,捧着松果悄咪咪从他身边走过,还以为他没发现。 有时又像是暴躁的小熊猫,叉着腰,跟他对轰。 有时又像是睁着两只大眼睛的兔子,哭得双眼通红,看着他。 怎么会有这般可爱又狡黠的人,还聪明之极。 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了?也不是疏远,是她单方面防备他,是那日生日? 真是他近年来最大的失误,他这种人本就没什么朋友的,非要找那么几个够不上朋友的人,给她添堵。 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呃,是看留心网的小说,好像是那个张梦秋写的,说什么爱一个人就得带她走进他的朋友圈,交际圈。 否则跟圈养一只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当时脑子也许是被门夹了,想了想,竟然真的有道理,然后就傻乎乎去做了。 反正这些人在他眼皮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谁知,那时候他的眼皮底下出走了那么十几分钟,就酿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他在威胁,她在抗拒,他步步逼近,她步步为营。 即使他上了手段,两人有了肢体接触,也未能完全释怀她的心结。 小说果然是害人的,还说女子会对她的一个男人有着很深的情结。 他也以为是的。 但也许这只对一般人而言,柳夏从来就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又怎会被所谓的那一层膜限制住的。 有时候,她学习压力大,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还会主动临幸他,感觉他就是她发泄压力的一种渠道。 他觉察,他知道,他沉沦,他乐在其中。 直至两人异地,虽然也能经常见面,但都是他去见她。 时间久了,他的恋爱脑又激活了,就开始各种不安分了。 然后就有了肢体接触,这次是强烈的肢体接触,他禁锢她,她掀翻他。 直至此刻,两人又能这般依偎在一起。 那些什么小说什么电视剧什么培训班,统统都没用。 他再也不去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教的都是什么玩意。 也是,这些都是面对普通人的,哪有教过他这样的人。 就像古代的那些谋士,天天教皇帝要怎么当,他们懂什么,都没人当过皇帝,还教怎么当。 好在,他及时将走歪的轨道扭转了过来。 柳夏要安全感,他给,要恋爱的过程,他追,要托举,他出力,要发泄,他也乐意至极。 对他没多深的感情,他培养。 反正,只要她还在身边,管她觉得感情深不深,在一起久了,融进彼此生活甚至生命里了,感情就深了。 只要在她身边,管彼此之间是什么感情,反正在他眼里都是爱情。 爱情呢,多么美妙的一个名词。 想着,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拇指往斜上方拂过,长长的眼睫毛像刷子般刷过。 在黑暗中,触感被放大了很多倍,那么细微的触感,都让沈寂有一种扫过心脏的微痒。 这一刻,她离得这般近,近得都能闻到她呼吸的味道。 人生都觉得圆满了。 什么沈氏,什么沈家,什么地位权势,在这温馨的一刻,都显得轻如鸿毛。 只有腿上枕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侧着头,轻抚着发丝,一下两下…… 慢慢探下头,闻着她体内散发出的味道,有些欲罢不能。 双唇像是要触碰到脸颊绒毛的一瞬,柳夏寻着气息的热气方向,转过头。 本该落在脸颊上的吻,落在了双唇。 双唇触碰着,干干的。 没有一触即离开,而是上下姿势,四目以对。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光。 “醒了?”头顶上方传来微哑的声音。 柳夏微张开唇,想说什么,却被吞没在他的气息中。 呼吸交缠在一起,没有多激烈的亲吻,像是安抚的吻。 直至感觉躺着有些缺氧,柳夏双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一推即开,没有欲望的难舍难分。 沈寂一手托着她的脖颈,一手横过她的背,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晚上了。”望着窗外星星灯光,有些刚睡醒娇憨的声音传来。 “嗯,晚上了。”他没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而是盯着她的脸看。 一手撑着沙发,一手依然放在她的腰上,俯在她身前,看起来是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往前压了压,深呼吸了几次,便将自己上身拉了拉,强迫自己跟她拉开距离。 “我去开灯。” “等一下。”沈寂一把摁住要起身的人,重复了一遍,“等一下再开。” 第374章 悄然中的不动声色 柳夏往身旁瞄了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人站了起来,往开关方向走去。 啪嗒,橙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刚才浓郁的氛围。 “我下去看下我妈。” “他们睡了,护士长给我发了信息,他们没事。”沈寂指了指手机,“饿了吧,给你做碗汤面?” 这个套房他很少住,刚建成的时候就留出这个专属套房。 张助理见他这几天都待在医院,便让人往套房补充了些食物,有即食的也有一些半成品食材。 简单地做顿吃的,材料还是齐全的。 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 “你不累吗?这几天都跟着我跑,还要处理工作。”柳夏走了过去,看见桌上亮着的电脑。 “刚才你睡的时候,我也睡了下,现在不累。”说着卷起袖子,露出修长线条感极强的小臂,“简单做点,你凑合着吃点。” 毕竟叫外卖也好,让人上来做也罢,都要等挺长时间的。 “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是什么复杂的,你跟我聊天吧。”水冲洗在青菜上,修长的双手掰着一片片叶子洗着。 柳夏有些不自在,目光有些闪烁。 两人都没提刚才那个吻,就好像没发生过。 两人才分手没几天,又亲在一起了,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说分手了吧,两人这几天基本都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分手的陌生人。 但分开是她自己说的,现在又同在一室,感觉自己有些绿茶?好像也不是。 总归不是她平时的做派。 低着头,看脚能否抠出三室一厅。 “想什么呢?”见一旁的人倚在门框,低头认真看着地板,好像地板上有什么移不开眼的东西。 “没什么。”随着滋的一声,柳夏抬起头,闻着香味,这鸡蛋真是伟大的食材,容易得到,容易保存,还性价比高,最关键的是随便怎么做都好吃。 也许是真的肚子饿了,反正此刻觉得煎鸡蛋的味道香得很。 “饿了?”见柳夏直勾勾的眼神,沈寂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两个白色的陶瓷碗,放着酱油、盐、葱花、白芝麻,将煮好的面条夹起,还做了个造型,再倒入鸡蛋汤,最后放几根烫好的青菜。 一份汤面就好。 “时间和食材有限,你将就吃点。”将两碗汤面放在托盘,双手端着,“拿下筷子和汤匙。” 柳夏拿上,跟在他身后。 “小心烫。”将一碗端在她面前,示意她尝一下。 “怎么样?” “好吃,汤也好喝。”吸溜了一口,柳夏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这几天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胃口吃东西,之前都是为了吃而吃。 如今,一碗有些素的汤面,却勾起了她的食欲。 埋头就是吃,都顾不上跟沈寂说些什么。 没一会,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 因为是晚上,怕吃太多消化不好,沈寂放得量比较少。 “我来洗碗就好。”见沈寂端着碗站了起来,斜坐着的柳夏蹦了起来,抢过沈寂手里的碗。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将目光移向厨房,沈寂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站在一旁看着,也没坚持要自己洗。 其实他想说,有洗碗机,但柳夏一副她不洗碗就有些不安的样子,便也就没说了。 反正也没几个碗。 见她洗得差不多了,便移到冰箱,拿出一袋子水果,洗了洗,装盆端了出来。 屋里有些安静,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他主要是怕她尴尬,她现在这样恨不得将尴尬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的确如沈寂所想,屋里有了电视声,柳夏倏地觉得不用这般假装忙碌,来掩饰尴尬或是心里的不安。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些什么。 眼睛瞄了一下这套房,面积不小,但好像只有一个房间,最后目光落在沙发上,好在沙发也挺大的,对付一晚也没关系。 刚才跟着他上顶楼的时候,也没想要怎么住。 太累了,神经太紧绷了,想不到那么多。 现在睡醒了,才想到这事,但明天早上王二娘就做手术了,她也不好现在出去找酒店。 王二娘和严百川已经休息了,也不好去吵他们。 况且,沈寂都在医院待着,为了王二娘的手术,她这个女儿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别吃那么多,冰冻的,过几天你要来月经,吃多了,肚子疼。”见柳夏一颗一颗往自己嘴里送蓝莓,沈寂将水果盆拿开了。 “也没吃几颗。”轻声嘟囔着,目光落在被移开的蓝莓上。 不过也没再伸手了,算算日子,好像是快要来月经了。 但就这么被沈寂说了出来,也不见他有一丝尴尬,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说这蓝莓挺甜的样子。 算了,月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名词,就像吃饭喝水这般正常,也没什么。 她其实不喜欢将月经用什么大姨妈代替,好好的一个名字,非要用一个身份名字代替,是要掩饰,还是要掩饰呢? 那些卫生巾广告也是奇奇怪怪的,为了展示卫生巾的吸收性,拿着蓝色的液体往卫生棉上倒,小时候看广告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女孩子来月经的时候,是蓝色的。 红色液体有那么难找吗?非要找个蓝色的? 月经好好的一个名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看人家总裁说起来,一点都不别扭,挺好听的一个名词呢。 目光看着电视屏幕,脑子想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想来想去又想到明天的手术。 越想越蹙着眉,眉宇间的皱纹越深。 “在想明天的手术?”沈寂不知何时坐了过来,和她挨得很近。 莫名有种压迫感,也许是身高上的差距吧。 “嗯,忍不住就会想的。”身子悄然往外侧了侧。 这悄然的动作完全落在沈寂眼中,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两人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了些,柳夏暗自松了一口气,身子也就没往外拉了。 第375章 错的顺序 “虽然让你完全不想也不可能,但就像你之前说的,既然来到医院,决定手术,那就相信医生。” 闻言,柳夏点了点头。 “你去洗漱吧,今晚你睡房间,我在沙发对付一晚,明天有我在,你会安心些,是吧。”沈寂没想过回去睡,一是最近的一个房子跟医院也有些距离,二是他不想离开。 当然,柳夏的确希望明天的手术,沈寂会在场。 虽然她知道,医疗团队肯定会尽力,但有沈寂这个老板坐镇,他们会更加谨慎。 就像很多病人家属,非要给医生送礼,他们也不是不相信医生会故意做的不好,但涉及家人的生命健康,就容不得有一丝的疏忽。 其实他们也知道送礼和不送礼,医生都会尽力,但是就觉得医生收礼了,自己的心会更安一些。 就像现在的柳夏。 沈寂已经跟院长沟通过了,也跟明天做手术的医疗团队沟通过,已经是万无一失的了。 但是,她还是会觉得如果明天沈寂跟她一起将王二娘送进手术室,医疗团队会更加上心。 看吧,遇上家人生病,柳夏也一样的世俗。 所以,她即使有些不自在,但依然希望沈寂留下来,王二娘的手术是明天早上第一台。 她需要沈寂跟她站在一起,给她支撑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好像除了眼前的人,她想不到第二个可以给她支撑的人了。 从来都是她给别人做支撑的,无论是何晓曼还是柳向晓,亦或是张梦秋还是翠娥,都是她为他们撑起来的。 轮到她了,除了沈寂,无人可选。 “我可以睡沙发,我身子短一些。”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衣橱有你的衣服,我买的,尺寸应该合适,你去看看。” 闻言,柳夏也没再坚持,站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打开衣橱,里面不仅有睡衣,还有便服和运动服,跟她平时穿的款式相似,她凑近一看商标,连牌子都是一样的,怪不得这么熟悉。 随即拉开地下的抽屉,贴身衣服整齐地叠好,而且看样子是洗过的。 脸颊倏地觉得有些热。 拿起一套睡衣和贴身衣物,往浴室走去。 热水冲洗着一身的疲惫,其实,她更想泡个澡,但这个时候,没心情。 上手术台的是王二娘,一直担忧着的是她。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病人家属比病人自己还更难以接受和承受。 柳夏以为自己早已长大,早已独当一面了。 但此刻,她才发现,之前即使再怎么绝望,也有王二娘在后面顶着。 无论她面临什么,都知道有一盏灯为她留着。 王二娘在,她就有妈妈,就有家。 但如果,王二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就成孤儿了。 孤儿,这个词,就这么想一下,都让她觉得心揪。 那些苦苦追寻的自由,平等,地位,尊严,在生命面前,都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于现在的她而言,不是这样的。 在生命面前,爱情和自由都可抛。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关掉花洒,擦拭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忖道,“加油了,柳夏。” 刚出浴室门,便听见敲门声。 她没有穿浴袍,而是整齐地穿着运动衣。 运动衣方便,也可以当睡衣,睡醒起来也可以不用换了。 “帮你吹头发?浴室的吹风筒坏了。”沈寂拿着另一个浴室的吹风筒,举着示意。 柳夏没有拒绝,往客厅走去。 总感觉现在拒绝有些矫情,她是不承认自己有讨好沈寂的成本,为了明天的手术。 其实心里有点疑惑,为什么非要两个洗漱室。 有疑惑,但没问。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沈寂拿着风筒,站在背后,拿着吹风筒,轻拿着一束束头发,放在掌心,仔细地吹着。 吹风筒的声音混合着电视的声音,算得上嘈杂的两种声音,却莫名有些和谐。 “好了,你摸摸。” 柳夏本想说谢谢,但好像这两天说了太多的谢谢,便将那本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咽了下去。 “你困了的话,就先回房睡,我在外面浴室洗漱,衣服在卧室,我进去拿下就出来。” 说着,便往卧室走去。 因为不常驻,没做衣帽间,只有一个大衣橱,里面挂着柳夏的衣服,女装旁边便是沈寂的男装。 贴身衣服同放在抽屉了。 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过很快拿着衣服便出来了。 没多久,就一身湿气地走了出来。 见柳夏还在客厅的沙发,他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干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拭着头发。 “不吹一下头发?”柳夏看到,便随口一问,问出来后才觉得有些不妥。 难不成还要礼尚往来,给他也吹头发? 还没让她觉察完不妥,沈寂很自然地在沙发坐下,目光示意她。 柳夏没多纠结,拿着吹风筒站了起来,手指插着短发,不软,还有些硬,跟她柔顺长发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不过,干得很快。 以致,让她的脸红温的时间没那么长。 她认为这是吹风筒的温度太高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他吹头发,不像他,吹她的头发吹得那般熟练。 沈寂仿佛觉察出了她的不自然,说了声谢。 “能睡着吗?明天要早起。” 柳夏放下吹风筒,点了点头,“能吧,你也早些睡。” 便有些落荒而逃地往房间疾步走去。 沈寂望着那道身影,随着关门声消失了。 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手摸了摸还有些余温的头发,又笑了笑。 不知别的情侣是如何的,像他们俩都坦诚相见了多少次了,但却没有帮他吹过头发。 细想起来,彼此好像的确没有为对方做过什么事,不是工作项目的合作,就是在床上。 好像除去事业和欲望,两人之间就不剩什么了。 好奇怪的顺序。 就算去那大排档,也已经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活动了,这还是柳夏说分手后。 也许之前的顺序和过程还真的是错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重新来过。 这一晚,柳夏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却难得的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沈寂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来吃早餐,然后下去看你妈,她不能进食,严叔那我已经让人给他送了。” 餐桌上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汤粉,比昨晚的材料还丰盛。 有那么一瞬间,柳夏的眼眶有些泛热。 第376章 生个孩子 “不用那么急,手术室那边也需要准备的时间。” 沈寂递给柳夏筷子。 应该要很着急的,但有他在,柳夏莫名就安心下来,好像不需要她主导什么,眼前这人会主导好这一切。 主导得还让她安心。 一个比她想的周全,又更有资源和能力的人,很难不让她信服。 吃完早餐,两人便去了王二娘病房,严百川也刚吃完早餐。 “昨晚睡得好吗?”柳夏今日竟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临近手术,她的心没那么焦虑起伏了。 能平和地跟王二娘讨论昨晚睡眠质量问题。 “很好,就是快天亮的时候被老严的呼噜声吵醒了。”王二娘瞥了严百川一眼,不过眼里没有责怪,只是打趣着。 只是想让氛围轻松些。 “是是是,就该让柳夏陪着的,我这呼噜声也控制不住。” “都习惯了,反正你每晚都会打呼噜。” 老两口打趣了一会,病房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没多久,院长带着主刀医生来到病房,见到沈寂,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虽然不是他主刀,但他这院长一起来,也是一种重视。 柳夏这个小姑娘他还记得,当初伤了手臂,也是沈总亲自带来的。 现在是柳夏她妈,也是沈总亲自陪同,连治疗方案都是一起讨论的,这态度,这服务,妥妥就是未来的丈母娘。 如果他要稳坐院长的位置,可不得好好表现吗? 沈寂说了几句辛苦感谢的话,院长和主刀医生各种谦逊保证,手术肯定会尽全力做得完美。 又询问了王二娘一些问题,便推着她进了手术室。 沈寂、严百川和柳夏在手术室门外等着。 “柳夏,过来。”沈寂看着走来走去的人,招了招手。 柳夏走了过去,被拉着坐了下来。 “别怕,也别急。”拉着她的手,轻拍着,安慰道。 坐在离他们三个位置的严百川余光看了一眼,便又将目光落在手术室的门。 他虽然坐着,但上身往前倾着,这是他心绪不宁和紧张的表现。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灯灭了。 柳夏腾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沈寂站在她身后。 没一会,医生们走了出来,对着沈寂说,“沈总,手术很成功,现在就可以回病房了。” 随即,王二娘被推了出来。 “谢谢医生。小夏,老严,别担心。”王二娘意识还很清晰。 “妈。”柳夏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很快便跟着护士们回了病房。 手术很成功,也不需要去重症病房观察,本三天后便可以出院,但谨慎起见,让王二娘七天后再出院。 柳夏表示没异议。 手术成功,让柳夏放下了一大块石头,一直绷着的神情也松弛了不少。 “医生说好好休养,定期复查就好了。”王二娘喝着汤,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医院有护士有护工,严百川主要是送饭和陪聊,柳夏前几天寸步不离,三天后便被王二娘赶走了。 “再守着就出院了,这里有那么多人,还有老严,你就回去歇息下,要不去公司或是回学校。 我都没事了。” 柳夏见她的精神的确不错,也跟主治医生谈了,出院后静养,定期复查就好了。 家属不要过于关注病人的身体,别总惦记着病人患癌的事实,只要不做繁重的工作,几个月后,还是可以做些轻松的工作。 最好的修养方式是正常地生活。 不要将病人当病人,这样就不会生活在患癌的恐惧中。 而且手术很成功,如果五年内不复发,往后复发的几率就很低了。 听医生这么说,柳夏也就没有驻点在医院,但每天还是会来医院看王二娘,陪她聊上几句。 “小夏,以前我觉得你一个人也挺好的,从没催你结婚或是生子,毕竟我自己的婚姻生活一团糟,实在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你。 但是,这次手术,尤其是手术前那一天,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病房里,王二娘看着一旁的柳夏,说着自己这次手术前后的心历路程。 “柳冬吧,我知道,如果……”见柳夏犀利目光射过来,王二娘将如果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的,现在柳夏都开始迷信起来了,“你肯定会照顾柳冬的,但她就成了你一辈子的负担。 她有你护着,你呢? 如果有一天跟我那么老了,万一有个小手术需要签字,都不知道谁能跟你签字。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有那么多的朋友,甚至还有律师。 但事实上,人在生命不确定的时候,其实最想要的是家人在身边。 就像我,术前有你和老严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你们比我还紧张,害怕,是吧。 就好像把我的情绪转移到你们身上,那我就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身体上的不适,而不是又要遭受身体的痛楚,还得自我缓解精神上的压力。 如果双重压力下来,一般人也很难承受,你说,是吧。” 王二娘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的,她之前其实真的不在乎柳夏是否要结婚生子。 但人啊,跟死神擦肩而过一次后,便会有新的感悟和想法。 比如她现在。 “妈也没说让你现在就成家,先谈着,合适了再成家。 如果不想结婚,那……”王二娘用力蹙着眉,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你就生个孩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帮你带。 我看新闻,有人在国外精子库买个优质的精子,要不……”王二娘咬咬牙,声音放低,“沈寂的基因肯定也不错,你看他长得好,脑子好,跟你不相上下,如果你们俩的孩子,肯定绝顶聪明。 我看你们俩之前也挺腻歪的,他每周都去京市找你,如果时机合适,你自己也愿意的时候,可以不避孕,有了,就生下来。 至于沈寂,你不想结婚就不结,咱们也能养大孩子。” 这对传统思想的王二娘来说,这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至于说沈寂会不会让他的孩子流落在外,会不会争孩子的抚养权,她还没考虑到这一点。 这些话,一字不漏落在来看王二娘的沈寂耳中。 第377章 重新开始吧 门外的沈寂,听着病房里面的人如何要把他去父留子。 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是不是还得谢谢王二娘看得起他的基因,否则都不如国外随便的一个精子库里面的基因了。 想想,或许王二娘还是不想要一个混血的孙子吧。 他没有进去,想听听柳夏是什么态度。 “妈,你这思想还挺新潮的,连精子库都知道。怎么,想四代同堂了?” “这不是担心你以后一个人嘛,反正你生了,就交给我,我肯定给你带得好好的。 我看那沈寂也还不不错。”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还得看你自己,不要因为其他人影响你的决定。 之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感觉你们俩怪怪的,但这两天又好像没了。 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柳夏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等我捋清楚了再跟你说。 你就别那么八卦了,现在开始专心休养,等我想清楚了,有消息了,一定跟你说。 至于孩子……”柳夏莫名想起何晓曼的儿子,可可爱爱的,还喜欢上学,不哭不闹的,貌似有个孩子也还不错。 看吧,这人的想法就是会时时改变,之前还觉得就想要绝对的自由,谁都别想束缚她。 但经过王二娘一个手术,就开始动摇了。 这几天她也会想,如果王二娘出事了,她成孤儿了,那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她之前从没想过,好像王二娘永远都会在。 是呢,她怎么会不在呢。 可,这次的病,让柳夏潜意识以为的东西,被打碎了。 碎得还有一直自以为的想法。 很多人说,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太难了。 她也这么以为的,但面对生命的不确定性,就会颠覆之前的想法。 不亚于一次重生。 比如她,短短几天,感觉好像被生命重新教育了一遍。 之前很执着的事,在生命面前,突然觉得不重要了。 甚至,竟然真的在开始考虑孩子的事。 真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震惊。 正在柳夏思索孩子的时候,抬眸往门口站着的沈寂,扯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王二娘扭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她说的话应该没听到吧,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露出一个比柳夏灿烂得多的笑容,“哎呀,沈寂来了,真有心,又来看我。 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我出院了,来家里吃饭,想吃什么,跟我说,让老严跟你做。” 一点没有刚才说去父留子的尴尬。 柳夏都有些佩服她妈了,这心理素质还是杠杠的,这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皮厚。 “好,等您出院了,我还去家里看您。”沈寂一脸的随和,没有一点不悦的神情,就像刚来,没有听见她们母女俩的对话。 聊了没一会,严百川就拎着保温盒来了,王二娘就将沈寂和柳夏打发走了。 “老严只给我带了饭,你们俩出去吃吧。” 主要是,脸皮再厚的她,对着沈寂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总有点心虚,索性将这两都打发出去了。 “怎么,跟柳夏都说完了你们母女俩的悄悄话了?”严百川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溢满病房。 之前每次来,王二娘都不急着吃饭的,有时候还跟柳夏一起吃。 他带的饭菜都不少,够母女俩吃,就是预着母女两人的量的。 不过今天有沈寂在,但也不至于饭一拿来,就将柳夏他们打发走了。 “没看见还有外人在吗?哪方便说。”王二娘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外人?沈寂?你之前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吗?你这次手术,他出了大力了。” “我这事,我肯定感激他,但一码归一码,他跟小夏的事,可不能搭上我的事,全凭小夏自己的意愿。”王二娘将偏爱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可是,别说他们俩现在还没结婚,就算结婚了,她也偏柳夏,柳夏可是她的亲闺女。 第二偏的也是柳夏的孩子。 什么隔代亲,其实都只是对自己孩子的疼爱,但凡不是自己孩子生出来的,再可爱也没什么亲的。 反正在她这,柳夏排第一,她和柳冬都得往后排,沈寂就更是了。 严百川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没接着说什么了,别影响她的食欲了。 自己也拿着筷子,陪着吃点,有人陪着吃,王二娘会吃得比较多些。 至于,他在王二娘心里排第几,他可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内外人也不用问。 他觉得是内人就行了,不用王二娘说。 看吧,自信的男人就是这么自信放光芒。 相比病房里和谐的氛围,沈寂和柳夏两人的氛围就有些不自在的。 不自在的主要是柳夏。 她没有王二娘那理所当然的脸皮厚,也没有迟钝地以为刚才沈寂真的一点都没有听到。 “你稍后是要回公司还是回家?”沈寂看柳夏接下来的安排,再安排吃饭的地方。 “公司吧。” “那就在你公司附近选家餐厅。”说着,便打开车门。 柳夏道了礼仪上的谢,上了副驾驶座。 “沈寂,我妈这次……”柳夏顿了顿,将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脸上,随即又移向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在黑色皮质方向盘的衬托下,微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圈着手指上的银色戒指,让这双冷白的手,莫名增添了烟火气。 她莫名想起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心有那么一瞬的空,但很快就敛了下去,仿佛从未想起。 “怎么了?”见身侧的人话说了一半,等了片刻,也没见她往下说,在等红灯之际,沈寂侧过头望了一眼,将她眼底未完全褪去的复杂情愫,全收在眼底。 “就是想跟你道谢,但好像这段时间,对你说的谢谢太多了,多了,再说就觉得廉价和矫情了。 但不说,又好像觉得自己有些不懂礼数了。” “我俩之间如果还需要讲礼数,那这两年,我也太失败了。”此时,红灯褪去,变成了绿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丝滑地往左转动着,“柳夏,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378章 你却没有拒绝我 餐馆, 柳夏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车内,那句“重新开始吧。” 这人的感情,怎会短短时间从名义上亲密无间的未婚男女,到分手后没有关系的男女,再到现在的重新开始? 分分合合,难道才是男女关系的常态? 重新开始?开始什么?从哪个环节开始?开始后的结果是什么? 而且,两个已经谈婚论嫁,且身体亲密无间过的男女,又能重新开始什么呢? 她拿着汤匙搅拌着碗里的汤,碗里只有汤,也不知搅拌着什么。 对面坐着的人,盯着她沉思的神情,也没有开口打断。 只是手握着的杯子,紧紧的,暴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他本想徐徐图之,至少该让她从王二娘的病中缓过来。其实,也知道这段时间是她脆弱多思的时候,该等她冷静下来的。 可,他又担心,担心眼前这个平常冷静又理智的人,等她又想着跟他撇清关系的时候,就没有她脆弱的契机来缓和两人的关系了。 她这人,自强不息的让他一个男子都汗颜,更别说她生存的底线有多低了,生存底线越低,越没有外界因素能够拿捏她的。 精神和物质都不靠别人,等她将那身钢铁盔甲穿上,那到时候,连坐在她身旁的机会都没有了。 能自个满足所有和无欲无求一样的刚。 沈寂觉得自己碰上了三十多年来最难的课题,如何让柳夏爱上,持续爱自己? 退而求其次,如何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或者是他留在她身边,而不会被驱赶? 王二娘生病这件事,不仅给了柳夏很大的触动,也给沈寂不少的思考。 倒不是对生命的敬畏,而是有些羡慕王二娘,生病了,有柳夏和严百川全心全意地为她,为她张罗,为她着急,为她祈祷…… 如果有一天他生病了,会有人这般为他吗? 有吗? 抬眸看着对面的人,他将手中的玻璃杯放下,轻咳了一下,“柳夏,我说的重新开始,是想说我们俩重新认识,至于关系,你定。 是朋友,是前男女朋友,还是未婚夫妻……我都可以。 当然,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只当朋友,就算我现在跟你说只当朋友,你也不会信。” 闻言,垂眸看着碗里汤的人抬眸,没说话,坐等他继续说下去。 “昨晚,我……”沈寂像是在想什么词汇精准表达,但双眸却盯着她的双眸,不错过她眼里一丝的慌乱,随即缓缓吐出,“我对你生理上的喜欢,你知道的。” 说的人淡定,听的人耳尖却有些红了。 “感觉你靠近我时的呼吸,都让我难以把持。所以,就算我怎么装着跟你说重新开始,从当朋友开始,也无法掩饰我身体的反应。 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所以,也不想虚伪地只想做朋友。 但我知道,两人之间,不仅要有生理上的,还得有心理上的,尤其对女子来说,心理上的喜欢比生理上的更重要。 所以,我想我们俩从心理和精神层面,彼此重新认识,加深理解。 寻常朋友变成恋人的过程,我们也都一一实践。”沈寂说得认真,想得也周全,说来说去,宗旨就是两人最后都是要绑定在一起生活的。 话术委婉又真诚,目的强硬又不可动摇。 柳夏,挑了挑眉,“怎么,在你这,性爱还能分开,而且分两个阶段?这两字在你这完美诠释了,先生理,再精神和心理的。 如果我不答应呢?”话锋一转,脸上依然轻笑着,但目光却一瞬犀利起来,手上的汤匙不轻不重地搅着,时不时触碰到碗底,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音。 对面的人,依然保持着松弛的坐姿,眼眉沉了沉,倏地却散开了,噙着笑,“那我只能上演一场痴汉缠女的场面了,换着法子追你,什么暴雨抱着花苦等,什么无人机夜空表白,什么痴痴的目光看着你,什么城市第一高楼外的广告位爱意展示,也可以出个表白小说加短剧……统统尝试一遍,还要渗透你身边的人,你家人,你朋友,你合作伙伴,你员工……无孔不入,让他们都知道我对你求而不得,又坚持不懈的感情。 一年,两年,三年……余生就为了追你,直至你愿意。” “听起来像恐怖片。” “我的意愿是爱情片。但你知道,我看电影比较少,为数不多的几次是我们俩一起看的,你不陪着看后,我也没看过了。 要不,我们俩沟通下,要怎么呈现这过程,才是你想要的?”沈寂问得一本正经。 柳夏都被他这厚脸皮逗笑了,“怎么,还要我来教你怎么追我?合着,你只是想走下过程?” “如果追你的过程是你想要和喜欢的,不是两全其美吗?你开心,我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何乐不为?” 这话说得貌似是这个理,柳夏都被绕进去了。 蹙着眉想将整件事的逻辑捋一下。 “柳夏,别抗拒我,你客观想一下,我并没那么差,客观上,我还算得上是优质男子。 只是这优质在你眼中,却成了劣势。你觉得我会控制你,甚至威胁到你。 可是,扪心自问,我何时做过真正伤害你的事,你总不能因为害怕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只为那可能的以后,就将现在的我们判了死刑。 这不是理智,而是一刀切地回避了。这并不是你一贯的做事方式,你从来都是迎难而上,而不是因为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将未来堵死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我身上,看起来这般冷静果断,实际上却是在退缩。 而且,那晚,有催情香的作用。”见柳夏神情没有惊讶,他便确定她知道,“但按你的自控力,那点香不足以让你丧失理智。 你或许会说,是我的引诱,那是不是说,你接受了我的引诱,在那一刻也接受了我。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并不看重第一次,但骨子里你至少在乎的,否则你不会将清白留到那个时候。 这些年,你有太多机会去满足你所谓对情欲的好奇心了,甚至有些人为你创造了不少机会,但你却没有。 是那些人你不喜欢还是你根本不想要呢? 但我,你却没有拒绝,所以,你还要坚持说不喜欢我吗?” 第379章 生理性的喜欢 柳夏掀了下眼皮,斜睨着对面的人。 那一层差不多透明的窗户纸,就被他这么毫无预警地戳破了。 戳得不费灰飞之力。 脸上也没有一点阴谋得逞的羞愧,就好像这手段没有一点见不得人,光明磊落地拿到明面上来说,也没什么好不自然的。 他都没有不自在,她也就将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她知道他知道,知道她那晚的清醒沉沦,然后假装自己是因外界因素不受控的。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所以就将那点双方都知道的小阴谋遮了下去,彼此都假装不提,对方就不知道。 但又清楚地知道,都是聪慧的脑子,还在商场厮杀多年的人,怎会不知道呢? 她没说话,神情也一丝变化,迎着沈寂审视的目光。 “你能接受顾苏木,也许有年少时的悸动,但绝不是爱情。柳夏,爱情从来没有像你在那段感情中一直的运筹帷幄,就好像一切都是在你可控的范围内。 得失心没有,起伏心没有,更没有对未来的患得患失。 就像意志力再坚韧,能力再强的人,碰上爱情也不可能一直从容的。 你一直将我放在上位者的姿态,可就我这样被公认权势和身份都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都如一个毛头小子般,用心机,用手段来引起你的注意,多少次因你而失控。 这才是一个坠入情网的表现,无关能力和地位。”沈寂的这番话,是说给柳夏听的,好像是要让她认清自己的感情。 又好像是用来说服自己的。 柳夏其实并不爱顾苏木,是的,不爱。他默默在心底暗忖道。 “而你对我的表现,也许你只是觉得自己是提前做好风险防控,但这也许只是你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柳夏,身体骗不了人,生理上的喜欢才是最无法戒断和控制的。身体比你的心更诚实。身心融合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柳夏,丝毫不容她闪躲。 她没有一丝的闪躲,放下手中的汤匙,背靠着椅背,双唇抿紧,微微有些嘟着嘴,这是她认真思索的表现。 她没有急着否认,也没急着说话,右手放在桌面,食指轻轻点着,一下,两下,三下…… “你说得是有这么个理,只是我也没有试过别的男子,又怎知道生理上的喜欢就只有你一个人呢? 生理上的喜欢如果真的那么重要,甚至高过心理上的喜欢,那如果生理上的喜欢不是唯一性的,是不是就爱见一个爱一个了。 而且,根据男女生理结构来看,男子的生理性喜欢应该不是什么稀罕事,肯定也不是唯一性的。 所以,从这方面来看,你所谓生理上的喜欢,也没有多稀罕和珍贵。” 听着柳夏逻辑在线地反驳,沈寂的神情在一寸寸地龟裂,还想找其他男子去试,当他死了吗? 心里已经将有可能出现在柳夏尝试名单的人全都过了一遍,想着上百个办法去折磨这些人,越想心里越气。 只是脸却不显。 “非要这么跟我辩论吗?我只是提醒你,看清自己的内心。”沈寂有些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想试,只能找我试,我可以学下角色扮演,让你体验不一样的。” 噗嗤一声,柳夏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角色扮演,他怎么不说自己人格分裂出几个不同的人。 见柳夏笑了,他也就没再揪着要去试其他男子的话题了,见好就收是最基本的察言观色。 他也没想一蹴而就,就是想表个态,也让她往后有个准备,准备接受他的追求。 嗯,追求在他这就是缠着她。 “你妈后续的复查和治疗,我已经跟院长交代了,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跟进,你不要太担心。 这病,只要心态好,定期复查,配合医生,五年后,复发的几率就很低了。”见柳夏吃好了,他便提起王二娘的事。 闻言,柳夏马上认真起来,上身也往前倾着,“我会督促我妈的。” “我买了些保健品,都是咨询过医生的,对术后恢复有好处,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拿。” 一听是对王二娘术后恢复有好处的保健品,柳夏的双眸都亮了。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却不知道哪些保健品是真的有用,看着市面上五花八门的保健品,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买。 “我现在去趟公司,处理完后去你家拿?” 沈寂点了点头,便起身去买单了。 将柳夏送去公司后,他便也回了公司。 “你妈没事吧。”一到公司,张梦秋、翠娥他们便都涌了进她办公室,担忧的神情一展无遗。 早几天,他们便知道柳夏从京市回来了,见迟迟不来公司露一面,便私下找了柳夏。 柳夏也不想找什么理由搪塞,便跟他们说了一下家里的事。 他们几个不仅是工作上的伙伴,也是她的朋友,几个人之间早就不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了。 跟他们大致说了下王二娘的情况,虽然话题有些沉重,但好在手术顺利,大伙的担忧也就少了些。 都表态,让柳夏安心照顾家里,安心读书,公司的事,有他们。 看着一张张信任的脸,柳夏说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之前还觉得,自己没什么好管的,破罐子破摔也无所谓,但此刻,又觉得,还是得好好经营公司,让跟着她的人都能将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看吧,她还真是个善变的女子,在河市的时候,没见着他们,一副谁谁谁都无所谓的样子,但眼下一见到他们,又觉得还是有所谓的。 这人啊,身上的束缚也是自己强加在自己身上的。 可,如果身上没有这些,轻飘飘的,也镇不住自己的灵魂。 好吧,柳夏就这么将自己哄好了。 在公司处理好一些大方向的事后,便打算去拿保健品。 还未等她下班,便收到沈寂的信息。 低头看信息的时候,目光不经意落在电脑屏幕上,已经关机了的电脑屏幕,印着她的影子,嘴角上扬得毫无所知。 第380章 他不在问题范围 从写字楼走出,便看见黑白配的沈寂靠在黑色的车旁。 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斜靠着,倾斜的角度,在视觉上更是将那腿展现出拉长的效果,硬挺的白色衬衣,没有任何修饰,脖颈下解开的一颗扣子,露出的喉结,若隐若现,成了最好的装饰品。 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线条清晰的跟他下颌线一样,一只手插在裤带,另一只手撑在黑色的车盖上面,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屈成小幅的角度。 乍一看,还以为在拍豪车广告。 当然,有这想法的人不只有柳夏,路过的行人,或是从写字楼走出来的人,都忍不住放慢步伐,目光情不自禁落在这幅优美的画面上。 见到沈寂的那一刻,柳夏想到中午说起的生理性喜欢。 之前还觉得有些牵强,但此刻,却觉得再合理不过了。 重新开始,两人重新认识,体验一下恋爱的过程,不牵扯过多感情以外的事,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想到这些,她抬脚往沈寂的方向走去。 “公司的事处理好了?”沈寂没有等着她向他走来,而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抬脚走去。 柳夏点了点头。 “保健品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伸出的手,顿在空中,余光看了柳夏一眼,随即又缩回到自己的双膝旁。 他习惯了要牵手,但想到两人目前的关系,还是克制住了,不过,即使临时刹车,将手缩了回来,也没见他脸上有一丝尴尬。 柳夏也当作没有看见刚伸过来的手,“那……” 东西都送过去了,她也不用去拿了,那他还过来是? “请你去看电影,近期上了一场新电影,悬疑片,你应该会喜欢。”说着,便往车方向走去。 打开车门,拿出一束不算太大,但插得很有审美的百合花,双手递到柳夏面前。 她撩着眼皮,睨了眼前人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在这束花上。 路过的人,有些年轻人已经拿出手机,悄悄将这场景拍了下来。 俊男美女,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幅美好的画,看着就养眼。 更别说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气质。 见路过的行人步伐越来越慢,都快呈现出聚集的现象,柳夏便接过花,利索地上车了。 花只在她手上拿了几秒,便又回到了后座了,她则坐上了副驾驶位。 实在不习惯被人围观当猴子观看的感觉。 “或者你想做其他事?”上车后,见柳夏抿着唇,见着花也是一副严肃的样子,沈寂心里小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不喜欢看电影吧,还是不喜欢跟他一起看? “没事,可以,就是刚才处理工作有点累了,还有,谢谢你的花。”目光斜了下,落在后座的花束上。 “但你看起来没有喜欢的样子,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这种花?亦或是不喜欢这样式?” 柳夏有时候真的会被他这种封闭式的询问,又逗又气笑。 反正就是没有他个人因素的问题,从不会问他这个人,都是问对身外之物的态度,他这个个体,是不在问题范畴内的。 说他强势吧,人家还给了很多选项和问题你,只要你说个不字,分分钟就将这问题从根本上消灭。 说他通融吧,人家从没有将自己纳入问题范围内,也就是他这个人没得选。 不过,这花,她是喜欢的,第一次被送花呢。 跟顾苏木一起的时候,两人还是学生阶段,低调的只想闷头学习或是赚钱,一束花的钱,能吃好几顿饭了。 拮据的时候,恋爱也会变得务实,变得不像恋爱,而是生活了。 之后遭遇了不少挫折,没有送花的人,也没有心情收花,而等她爬过那段泥泞之路后,已经成了周围人中的顶梁柱了。 顶梁柱,就得穿上钢铁盔甲,冰冷的盔甲,隔绝了一切柔软的东西,包括花。 此刻,车内浓郁的花香,属于她一个人的花,怎会不喜欢呢? “喜欢的,只是刚才围观的人有些多,所以没时间表达出来。” “那现在呢,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车里没有其他人了,你可以尽情表达出来。”沈寂侧脸看着她,一脸的认真。 非要她说出对这束花的态度。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喜欢的。” “只是喜欢这束花吗?” “一束花,您是不是想要太多了,沈总?您这付出收获比是不是有些过高了?” “是我心急了。”他仿佛没听出柳夏的阴阳怪气,轻笑地说一句。 两人到了电影院。 “爆米花,可乐,要?”望着有些密集的人群,沈寂有那么一瞬的蹙眉,但很快就消散了。 总比河市那大排档好一些,至少地板是干净的。 那晚,柳夏在那大排档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也许年轻人都喜欢热闹吧,这不,电影院里的几乎都是年轻男女。 年轻?这两个字在他心口飘过,随即他目光落在身旁的柳夏身上。 此刻的她,脸上的神情柔亮了许多,好奇地张望着,坚定地说了一个“要”字。 沈寂闻着有些甜腻的味道,也不觉得齁了,买了最大份的,但都只买一份。 两人随着人群排队检票,进入电影院。 找到两人的位置,看着乌泱泱的人,沈寂有那么一瞬的不耐,他几乎没有这么跟那么多人拥挤在一个空间,看一场视觉效果还没他家私家影院的好的电影。 但身旁坐着的人好像是喜欢的。 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爆米花,捏起一颗往嘴里送,咬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沈寂的耳内。 他知道,柳夏喜欢咬碎有些微硬的东西,比如糖,他见过好几次她吃硬糖的方式,跟一般人放嘴里慢慢融化的吃法不一样,她是直接用牙齿咬碎的。 而此刻,她也是用吃硬糖的方式吃爆米花。 吃得那一个起劲,一颗,两颗,三颗…… “很好吃?” 柳夏目光盯着幕布,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放的是其他影片的预告,但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沈寂的话,也没扭头看他,而是随手捏起一颗爆米花,往旁边送。 直至湿润的触感划过她的手指,她才转头。 第381章 追你,我是认真的 “挺香的。”沈寂若无其事地说了这么一句,但目光却攫住眼前的人,没有一丝余光落在爆米花上。 柳夏目光落在自己泛着些许水泽的指尖上,迎上有些侵略性的目光,顿了一下。 这时,银幕上响起影片开始的片头音。 她便立刻将目光移向银幕,好像刚才的事,不存在,专注在银幕上。 只是将拿着爆米花的手换了一个,捏着爆米花的手也换了。 换得悄无声息,但却全落在一旁目光专注在她身上的沈寂眼中。 阴沉一点点聚焦在他眸底,她在嫌弃他。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哪还有什么心思看电影。 柳夏刚开始也没进入剧情中,但也没再捏着爆米花往嘴里送,只是偶尔拿起可乐喝一口。 不过,待剧情慢慢推进后,她便沉浸在剧情当中。 这种悬疑片,容不得一点走神,要不然后面就看不懂了。 越看越到紧张的高潮情节,她抱着爆米花的手,都开始用力。 直至第一个情节高潮过了后,她才松了松,也没刻意换手去拿了,依然是刚才拿爆米花的右手。 拿起爆米花往嘴里送。 指尖的湿意也早干了,她也将刚才的异样感觉抛掷脑后,沉浸在吸人的剧情和甜香的爆米花中。 从开始一直紧绷着脸的沈寂,在她用右手拿起爆米花的那一刻,瞬间云过天晴了。 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落在屏幕上。 但更多时候,还是将目光落在身旁。 随着影片剧情的推进,画面推进到一对夫妻恩爱表白的画面。 前排的情侣们,有些忘情地拥抱子在一起,有些竟无人般亲吻起来。 沈寂将目光落在身侧,但身侧的人仿佛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里只有剧情,没有一点剧情之外的联想。 呃,前排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不存在的。 认真程度就像是在上什么专业课,也许还在研究屏幕上的那对夫妻只是假意为之,毕竟这是悬疑片,不是爱情片。 悬疑片就是反转又反转,前一秒恩爱,后一秒就反目成仇。 看她认真的神情,沈寂就猜到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呃,这还真的被他猜中了,柳夏对亲热的画面也不是没有感触的,而是想着这对看似恩爱的夫妻,也许就是最想对方死的人。 这才符合悬疑片的走向。 果然,后续的剧情,跟柳夏猜的一样。 抿着的双唇,忍不住向上扬,脸上的神情不经意流露出的得意,让一旁的沈寂都忍不住在心里说一句,恨她是根木头。 他这悬疑片也不是随便选的,还看了评论的,说既有悬疑又有爱情。 纯爱情片,柳夏不喜欢,纯悬疑片,又没了他此次的目的。 这才选的这一场。 本想包场的,但想起大排档上的柳夏,她喜欢热闹,至少不排斥。 所以也就歇了包场的心。 二十多岁的年龄,从读书到创业再到读书,她好像没有过过年轻人肆意的生活。 年轻,绝大部分喜欢热闹,人多,还随大流。 虽然,柳夏跟一般年轻人不一样,但对那种生活也是有好奇的,也许还向往的。 她想,他便陪着。 一场两个多小时的电影,除了刚开始两人那一触即开的接触,期间没有交流过一句话,更没有肢体接触了。 影片结束后,沈寂有些挫败地看着站起身往外走的人。 随手拿起空的可乐和爆米花桶,全被她一个人吃完喝完了。 一口都没给他分。 等在女厕所门外的沈寂,蹙着眉望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有飘出的一丝异味。 公共厕所,就算是高档商业中心里面的,再怎么清洁,都会有异味的。 一身高定西装的沈寂,鹤立鸡群地站在厕所外面等候的人群中。 女厕所不知为何,总是要排队,商业中心设计的人就不能考虑女厕排队问题吗? 想着这些,沈寂拿出手机给张助理发了个信息,他们沈氏名下的商业中心怎么能存在这样的问题? 看来,还得多亲自体验,才知道哪些环节需要改进。 是的,来的这个电影院,是沈氏旗下商业中心里面的,不过他这次是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来的。 那些从厕所出来的女子,都会情不禁将目光落在沈寂身上,随后才会找自己的男伴。 直至柳夏出来,沈寂那越蹙越紧的眉宇总算松开了。 沈寂快步走了出去,这才摆脱那恼人的异味。 见他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柳夏也猜到了原因,这人其实是有洁癖的。 也许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样的电影院看电影,跟他家的私人影院还是相差很大。 “怎么,不习惯?” “也不是,就是人太多了。”沈寂没多说什么,这事也不太好详细讨论,总觉得这话题带着味道。 便带着柳夏前往私菜馆了。 “明天有拍卖会,想邀请你一起去。”沈寂想着明日的拍卖会,是珠宝主题的,看她有没有喜欢的,给她拍一套珠宝。 虽然她身上什么都没戴,但自己得送。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女孩子还是喜欢大众默认的那些东西的,比如首饰,服饰,鲜花…… 柳夏当然不同,她还喜欢事业,公益…… 但她也喜欢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就像六岁时的柳夏,穿上的人生第一条裙子,那裙子也是那个时代那个环境,小女孩们都喜欢的。 柳夏也喜欢。 只是她喜欢的东西还有更多。 那他就一一满足好了。 无论是女孩子普遍喜欢的,还是她额外喜欢的,索性全部满足。 “明天我妈出院后,我打算回学校了,准备毕业论文的第一次答辩。” 一听柳夏说要离开,对面坐着的人心情就瞬间有些沉重了。 两人刚相处了没几天,又要分开。 这让两人的感情如何推进? 不过,想到沈氏在京市的总部即将成立,他那焦躁的心又稍微平静了不少。 “明日我送你,刚好我也要去那边看下总部搬迁的进度。” “我……”柳夏想说,反正都是坐飞机,也不用特地送啊。 “追你,我是认真的。”沈寂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将柳夏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第382章 今晚我能留下吗? “不请我上去坐坐?”沈寂将花从后座拿了出来,大价钱的花,放车上几个小时,也依然开得坚挺。 柳夏接过花,“明天不是要一起去京市吗?” “那也得十几个小时见不了面了。”沈寂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十几个小时是十几年般。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追得有点紧了?”怀里的花香让柳夏心情愉悦了不少,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语气柔和了不少。 听在沈寂耳里,竟然觉得有些撒娇的意味。 “不紧,被人撬走了怎么办?”往前迈了一步,花瓣挨着他的衬衫,“我有点渴了,上去喝杯热水?” 柳夏从花束中抬起头,有些无语地看眼得寸进尺的男人。 斜睨了眼手表,轻叹了一口气,“那你上来吧。” 看他架势,说不行,估计还有备选一二三四个理由等着她。 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品质,跟她某个时候如出一辙。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不过这时间,严阿婆和柳冬已经睡了,她就直接捧着花回了自己住的房子。 打开门,换鞋的时候,沈寂自觉地往鞋柜找拖鞋,还是之前那双深蓝色的拖鞋。 “杯子在消毒柜,你自己去倒吧。”柳夏捧着花进了厨房,之前顺手买过一个花瓶。 当时买的时候,单纯喜欢简约的样式,也没想过会收到花。 不过,倒想过自己买花,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或是机会吧,就这么一直空着。 如今,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了。 “要帮忙吗?”沈寂拿着两个水杯,递给她一杯。 柳夏接过,条件反射道了谢,喝了一口,温水,又喝了一口。 随即抬眸看着他,比她这个主人还自在。 这是她家,还得跟他道谢了。 “这里面说是有营养液,拆了放进花瓶,然后你看那些你喜欢的,挑一些插花瓶里?”见柳夏拿着剪刀,站在那里,有些不知如何下手的样子,沈寂提议道。 “就是有些可惜,明天要回京市了。” “去了京市,我再送你,每天早晚两束。” “你是要我变成插花女吗?”她翻了一个白眼,剪开了花束精致的包装,“明天拿到我妈那去。” “你还懂一花两用的。”沈寂上前扶住花束,挑眉看了她一眼。 两人默默合作着,沈寂剪花梗,柳夏插花,最后插了一束跟原先完全不一样造型的花束,竟也不输原来的。 “还挺好看,看来我还是有插花的天赋的。”拿起花瓶,环视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眉眼的笑意溢出,就像是第一次上学的孩子,做出了一个得意的作品,自我陶醉中。 “嗯,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做的好。” “你这是夸我的同时,把自己也夸进去了?怎么,这水也喝了,人也送回家了,沈总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太想。”往沙发走去,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斜半躺着,哪有白日半点精英的样子。 “你这也不小,一个人住不会觉得空旷吗?”环视了一圈,沈寂抬眸望着她,眼里的希冀毫不掩饰。 “你那比我这还大,你不也住了几十年了?我看你挺享受的。我也挺享受一个人的。”柳夏走上前,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寂坐了起来,一把将站着的拉了下来,在柳夏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嗅了嗅,哑声道,“我今晚不能留下来吗?我们都好久没……”环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这些天,说服自己憋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可一到两人独处,尤其是晚上,他总是很难抑制住内心喷涌而出的欲望。 都好久了。 “你之前心情不好,学业忙,或是月经前后,都会找我发泄。你这几天也是刚来完月经吧。 虽然我们俩是重新开始,但这事也不影响,听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欲望会越来越低,咱们就不浪费身体的机能了,你觉得呢?” 将自己上身拉开些距离,双眸满怀希冀地望着她。 啪啪,用力拍了拍箍自己腰的手,“松手。” “不松,你答应我,就今晚。” “松手。”清冷的声音多了一分凌厉。 沈寂松了松,但手还是环着她的腰,“别生气,只要一靠近你,我就……本能反应,我的身体基因选择了你,你知道的,晚上的时候,自制力就呈直线下降了。 别生气,答应我。” 说着,将手完全松开,恳求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生气,你回去吧。” 闻言,沈寂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弯着腰,观察着她的神情。 凑近她的脸,可怜兮兮地提着要求,“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额头也行,要不,我回去会一直惦记着,你是不是在生气。” 蜻蜓点水般,柳夏的唇在他的额头碰了一下,一触即开。 这下,沈寂也没赖着了,站了起来,说了再见,便离开了她的家。 再多一点的要求,她便会怒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沈寂有时候比柳夏自己还了解她自己。 只要他想,就能将柳夏所有喜怒哀乐的范围值控制在极限内。 如今,他就是将追求柳夏当作是最大的项目,最深奥的课题。 除了自身优越的条件,他将所有的聪慧和手段都用在柳夏身上,这也是他势在必得自信的来源。 他走后,柳夏一个人在家。 安静地看着桌上的那束花,突然感觉有些孤寂。 为了缓解屋子的孤寂,她打开电视,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这房子是有些空旷了,这是她此刻的想法。 不应该啊,她从来都不觉得一个人会觉得孤寂,她应该享受独处时光的。 为何,此刻,竟会怀念刚才他在的时候,虽然两人也没多说什么,但就是觉得充实很多。 难不成是他的话给了她心理上的暗示。 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也不知是内分泌的变化,她竟然也感受到身体的需求。 那晚,她做了一个涟漪的梦。 梦中…… 第383章 一并带走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未亮。 拿了一套睡衣,往浴室走去。 洗完澡后,整个人有些虚脱的感觉,望着窗外,柳夏有些恍惚。 随即划开手机,找了一个严肃的纪录片,好让自己涟漪的心,端正起来。 面对身体的变化,她还是有那么一瞬的不自在,毕竟在学校,老师们每每讲生理知识,都是含糊其辞的,学生没听明白,老师也没讲明白,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跳过了。 成年出社会后,为数不多的体验,也只来自沈寂,她也只是凡人,有生理需求也在所难免,梦到沈寂,也情理之中。 她归根为自己经验太少,对象太单一了。 天亮后,她便赶去医院,帮王二娘办了出院,接他们回家。 到家后,叮嘱了些,便赶往机场了。 刚下楼,便看见沈寂了。 见到他的一瞬间,柳夏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 “走吧。”沈寂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箱子。 她看着前面的身影,有那么一瞬的怔愣,但很快就跟了上去。 一出小区,便看见张助理迎了上来。 “沈总,柳总好。”想接过沈寂手中的行李箱,但沈寂一个眼色,便缩回了伸出去的手,他老板要表现,他这个助理也是有眼力劲的。 到机场后,便走了VIp通道。 “昨晚没睡好?” 见她一上飞机便闭目养神,眼下还有青黑,沈寂便开口问道。 “还好,就是起得比较早。”从右侧传送过来的味道和热气,让她联想起昨晚的梦,身子往里靠了靠,一副请勿打扰的姿态。 脸也转向天空的方向。 明显的拒绝交谈和打扰的姿势,让一旁的人眼底一沉,他将这几天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全都回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异常,怎么这态度像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是身体不舒服?”侧探着上身,将不想面对他的人,像是覆在他身下。 浓郁的寒松味,随着他的呼吸,扑面而来。 柳夏咽了咽口水,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张放大的五官,近得连他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就单纯想休息而已。”她很快就将目光错开了。 “你是不想看见我?”问出这话的时候,沈寂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迎着她的目光,身子也往她目光的方向倾去,一副非要看着她的双眼的样子。 如今的沈寂将商场上的那份敏锐,全都转移到柳夏身上,她肢体的一个小动作,神情的一个微小走向,都能发觉,随后便会猜测,为什么。 是欢喜?是排斥?是回避?还是? “我不能休息吗?”她开始有点无语了。 此刻的沈寂,就如那些女生非要刨根问底,问男生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就不能安静的待会吗? 他没有动,就这么探在她的上方,目光盯着她。 听了柳夏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双眸瞬间委屈了起来,但他依然没说话。 “我不是嫌你烦,昨晚睡得不太好,很早起来了,然后去医院接我妈出院,折腾了一番,有点累。 一累坐飞机就有点晕了,所以呢,就不想说话了。 身体也没有不舒服。”不知为何,见沈寂委屈的样子,她那不耐烦的心就有那么一瞬的罪恶感,这不,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不少,更没有不耐烦和阴阳怪气了。 说完,还眨巴眨巴双眼,扬了扬嘴角。 “好,你休息,我不打扰你。”说着,便将上身移到自己的座位,随后又跟乘务员拿了条毯子。 打开,轻轻地盖在柳夏身上,自己则侧过身,看着闭目养神的人。 就这么安静地看着,直至飞机落地。 “回学校还是?”沈寂没问回不回两个人之前住的房子,昨晚连他留宿都不跟,更别说现在同居了。 他知道,柳夏在京市也买了房子,如今是柳向晓住。 呃,想起柳向晓,杜梁也死乞白赖地来了京市,这一来,把杜家都搅和得一团乱。 杜家长辈安排好的联姻对象,全被杜梁拒绝了,然后一查,便查出了柳向晓的存在。 本来,像柳向晓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就算怀孕了,杜家也有一百个办法处理掉。 但奈何,杜梁搬出了沈寂,说柳向晓是沈寂的小姨子,亲的。 杜家人肯定是不相信的,沈寂连老婆都没有,还有什么小姨子。 杜梁连夜给沈寂打电话,说当初协助他追柳夏的时候,给了他不少点子,而且他说过,他是杜梁的靠山。 这糟心的事,他是不想理的,不过那日在会所,找了杜梁出来,他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 再加上杜梁将二十多年前的救命之恩都拿出来了,沈寂也就勉为其难帮了这一次。 在杜家长辈打电话来确认的时候,明确了他未来要娶柳夏的,而柳向晓就成了沈寂罩着的人。 于是,杜家对柳向晓就多了一份忌惮,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杜梁要死要活的态度,便也就这么两地僵持着。 没主动找柳向晓的麻烦,当然,他们也从未想过让柳向晓进杜家的门。 孩子嘛,生就生了,反正杜家又不是养不起。 至于杜梁,男人嘛,哪会一直守着一个女子,等他新鲜感过了,自然就分了。 就随他在京市了。 反正他才三十出头,男人就算是七老八十也能娶个十八的。 总归现在孩子是有了,杜家长辈们也就不催着他联姻了,主要他也不配合啊。 杜家长辈嫌弃柳向晓,而此时,柳向晓正嫌弃着狗皮膏药般的杜梁。 沈寂送柳夏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柳夏,你回来了。呀,阿寂也来了。”杜梁捧着半个西瓜,站了起来,“鞋柜有拖鞋,你们自己拿换一下吧。” 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随即又蹲在沙发前,“晓晓,这西瓜就吃一口,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说着,用勺子挖了中间最红的那一块,递到柳向晓嘴边。 柳向晓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姐。” 手往沈寂方向伸去,抢过箱子,“沈总,辛苦你送我姐回来了,我们姐妹好些天没见面了,有些体己话要说,还请你将你的兄弟也一并带走。” 第384章 过于刺眼 还没等沈寂回应,杜梁将西瓜放在桌上,疾步往前跨着,一把拿过柳向晓手上的箱子,“你身子重,不能提重物,放地上就好了。” 随即,抬头看向沈寂,“阿寂,你回去吧,你在京市不也有房子?” 双眼眨巴眨巴地使眼色,让沈寂赶紧走,别拖累了他。 他好不容易占据了厅的位置。 “杜梁,我说,让你赶紧滚!这就我跟我姐两个女子,你好意思住在这里?” “我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厅和厨房,主要是照顾你,不会打扰柳夏的,而且柳夏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身子那么重,起身上个洗手间都麻烦,脚还会抽筋,还喜欢吃冰的,我不放心你。” 杜梁没有看柳向晓生气的神情,而是转头看向柳夏,“刚下飞机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我现在的厨艺可好了,炒菜煲汤不在话下。 外面那些饭菜太不健康了,重油重盐的,晓晓产检的时候,糖耐不过,她现在的饮食要严格控制,每天还得扎手指自测血糖。 没我在她身边,真的不行。”杜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就是得留在柳向晓身边。 一听柳向晓的产检有问题,柳夏也不想跟他们掰扯了,扶着柳向晓的手臂往沙发走去。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沈寂白了杜梁一眼,将行李箱拎在一旁放着,随即拉开鞋柜上面的抽屉,拿出消毒液,喷了喷,又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才将箱子拎了进来。 “你这消毒意识不错,也对,这箱子在外面晃了一圈,也许会有病毒细菌。 现在晓晓可不能被传染,一个孕妇,怀孕已经够辛苦的了,如果生病了,很多药都不能用,得硬挺。 对了,兄弟,我家的事,谢了。 留下来吃饭吧,晓晓跟我说了她姐今天回来,我买了不少菜。”说着,往客厅看了一眼,见两姐妹聊着,便往厨房走去,拿起挂着的围裙,熟练地穿了起来。 沈寂看着他脸皮厚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将外套脱了挂在门上,便也跟着他进了厨房。 “你也会做饭?”见沈寂进来了,杜梁有些好奇地问道,洗着菜的手也没停。 “怎么,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沈寂也没打算帮忙,靠在门框上。 主要吧,他现在也没地方去,客厅现在是女士的地方,他也不能去人家的房间待着,这不,就只能委屈自己跟杜梁待着了。 这房子还是太小了。 他这辈子都没住过那么小的房子,还没一百平吧,估摸着就两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晓晓怀孕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来京市找到她的时候,震惊得都不会说话了。 她非说这孩子不是我的,还要随便找个人结婚。 如果不是我又哭又跪又威胁的,这门我都进不来一点。”杜梁说起这些,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将又哭又跪说得那么随意。 “杜家大少爷,膝盖那么软的吗?眼泪那么浅的吗?”沈寂的目光落在他的膝盖处。 “欸,这有什么,跪的是自己老婆孩子,再不表态,我的孩子都要叫别人爹了。 换你,你能忍? 你想想,如果柳夏怀了你的孩子,却不要你,还要跟别人结婚,上别人的户口本……”他顿了一下,看沈寂的脸阴沉得仿佛要打雷,“你看,我这只是假设一下,你就开始要攻打地球的样子了。 哭着悔过,跪着发誓,就能有老婆孩子,有什么下不去腿的。”说着,打开冰箱,将泡着的糙米拿了出来。 碎碎念,“你都不知道,怀孕有多辛苦,柳夏跟晓晓是亲姐妹,她们身体基因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这妊娠高血糖,晓晓有,往后柳夏也许也有。 你看我现在是怎么照顾晓晓的,以后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这女子怀孕已经很辛苦了,我们男子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说扔给阿姨保姆的,这爹当得也太便宜,太没参与感了。 你看我现在,什么事都是我做的,除了怀孕不会,家务活和照顾晓晓,都是我做的。” “这是什么?”沈寂目光认真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他刚一想到柳夏怀着他的孩子,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了。 这杜梁还是有点作用的,他说的也没错,柳向晓有妊娠高血糖,柳夏以后也可能有,他现在也得学一下怎么照顾孕妇。 “糙米,不好吃,但对血糖好,营养也好,蒸之前要泡几个小时,否则蒸出来太硬了。 还有这鸡,你看到没,这半个是做给你们吃的,打算做红烧,不去鸡皮,煎着香一些。 这半边,”杜梁拎起半边的去皮的鸡,“给晓晓吃的,她一天要严格控制油脂摄入,这些动物脂肪我都得剔除掉。 平时做比较多的是清蒸海鱼,不过有时候也得给她换个口味,要不然就腻了。 还有,每顿饭后,还得陪着散步半个小时,再回来测血糖。 一天要扎好几次手指测血糖。 这孩子生下来后,我特么就要去结扎了,可不能再让晓晓怀孕了,真是遭罪的很。” 说起这些,杜梁的话一筐接一筐的。 沈即有些新奇地看着穿着围裙的人,杜梁自小也是公子哥,别说做饭了,就是食材也认识不多,如今说起这些,就像是个经验老道的厨子。 本有些桀骜不驯的脸,如今温润了许多,竟有一股人夫的安定感。 向来女伴不断的人,穿上围裙,竟也没有半点违和。 有那么一瞬,他都有些羡慕杜梁,至少人家过几个月就有孩子了。 有了孩子,柳向晓再怎么想要撇清干系也难了。 也许杜梁的纠缠下,也许他还能有个一家三口圆满的家。 越想越觉得杜梁此刻的嘴脸有些过于刺眼。 “刚看柳向晓对你那嫌弃的样子,恨不得让你滚,就算生了孩子,人家也不要你吧。 她有能力独自抚养孩子,何必要你这个大麻烦,你要知道,你家里人恨不得让柳向晓消失。” 第385章 哼了一声 杜梁将手上的手套脱下,摁下电饭煲和电压力煲的按钮。 随即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沈寂。 “我知道你在嫉妒,你跟柳夏的关系应该没达到你的预期。 我理解你心里的焦躁,看在多年的兄弟面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三十多年来,你第一次动心,而且之前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如今还黏在柳夏身边,就是想要有个名分吧。 只要你坚定地非柳夏不娶,那我跟晓晓就必然能修成正果。 在晓晓这里,我是孩子的爸爸,只要我坚持,一年,两年,三年……我们一家人必然会在一起的。 在杜家那里,我是他们培养了几十年的继承人,最关键的是,我跟你的关系,只要沈氏还是你当家作主,那他们拿捏我的几率几乎没有。 在柳夏那里,晓晓是她的妹妹,这些年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有小时候的事,她们的姐妹情,也注定是一辈子的。 在你这里,扶持我上位,于你的公司抑或于你和柳夏,都是最好的选择。 阿寂,就算没有杜家,杜氏,我也能凭双手给晓晓娘俩好的生活。 无所谓的,那所谓的富贵生活,我已经过腻了,我想后半生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杜梁分析得透透的,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杜家想换掉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在公司经营了那么多年,利害关系错综复杂,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而且于沈寂而言,换一个杜家人掌控杜氏,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杜氏很多项目都是仰仗沈氏,而沈氏也无法将所有项目所有的项目落地都自己做,必须需要合作伙伴。 这么多年,杜氏承接了不少沈氏项目,有杜梁在,让沈寂省心了不少。 所以,于公于私,沈寂都不会坐视不理,况且,两人再怎么说还是有一定交情的。 反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目前最重要的是柳向晓能安全健康地生下孩子。 至于其他的,静观其变吧。 “你还挺豁得出去的,就算你将利害关系分析得这般透彻,但感情的事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你的过往,她不介意?真能接受你那几个月换一个女伴的过去?” “你是会戳我肺管子的,以前的事,我也不想狡辩。 那个时候还没认识她,那时候还年轻,不就荒唐吗? 自从认识她后,我可就没有第二个女人了。” “你之前不是喜欢张芝芝的吗?”沈寂莫名提起这个名字。 “怎么?你还敢提这个人的名字?我可没有说过喜欢她,都是别人说的。况且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我之前怎么找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 看我现在,自从有了晓晓,我就没找过其他女人了,这才是喜欢,好吧。”一听到张芝芝的名字,都杜梁一口否认了,他可以承认过往的荒唐,但绝不承认喜欢张芝芝。 以前他也以为自己喜欢,因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去接受另外的女人,还一个又一个的。 这不是瞎扯淡吗? 况且,柳向晓对张芝芝的反感,那简直可以说是排在讨厌榜的榜首了。 他可不能跟那人扯上关系,要不然直接被柳向晓拉入黑名单了。 “话说,张芝芝之前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吧,年少的时候你们还在一起过吧。 如果不是你妈从中作梗,你们俩也许都结婚了。” 杜梁的话音刚落,就感受到对面人犀利的目光,如刀般砍向他。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但他说的是实话。 相比厨房内刀光剑影的氛围,客厅里的氛围就融洽多了。 “你产检如何?” “姐,没事,放心。医生说了,不少人会有妊娠高血糖,生完孩子后,血糖就会恢复正常。 就是怀孕期间要控制饮食,还得适量运动,一句话总结就是管住嘴,迈开腿。” “那是不是西瓜也不能吃?”柳夏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西瓜。 “不吃,我就是嘴馋,闻下味而已。”相比在杜梁面前,她的无理取闹,在柳夏面前,她就是天下最乖的妹妹。 叛逆,不存在的。 “那你跟杜梁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们和好了吗?” “没有。前段时间他找来了京市,然后发现我怀孕了,就认定是他的。 我怎么说他也不听,索性就不跟他争执了。 然后他就脸皮跟城墙一般厚,非要跟着我,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有一次我出外吃饭,在半道吐了,是他送我回来的,之后他就以照顾我为由,赶都赶不走。 又哭又闹的,我也没心力就跟他周旋。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你让沈寂将他带走吧,这人现在跟老妈子般,管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孩子的事,想必他是不会放手的,既然他知道了,以后你想要独自抚养孩子的计划估计就泡汤了。 如果你觉得他在身边不会让你心烦,那留他在你身边照顾着也行。 现在你肚子月份越来越大,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柳夏见柳向晓并不是真的厌恶杜梁,看杜梁那样,也不会轻易离开的。 况且,对孩子最上心的,除了她们俩,就是杜梁了,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按杜梁的人脉和手段,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否则也不会将身段放那么低,非要留在这里。 至于柳向晓,她没回来之前,能容忍杜梁在身边,那就说明两人之间还有情愫在。 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干涉妹妹的情感生活。 “姐,我……” “开饭了。”杜梁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走了出来。 沈寂也端着一碟菜。 片刻,餐桌就放着四菜一汤了。 柳夏赞许的目光落在杜梁身上,这人做饭的速度还挺快,想必是熟练的。 “阿寂一起做的,食材之前准备好了的,所以做起来就快很多。” 杜梁边说边给柳向晓递过去半碗糙米饭,自己碗里也是糙米饭。 “你们俩吃白米饭吧,我陪她吃糙米饭,要不然她一个人吃,会觉得更难吃了。” 闻言,柳向晓哼了一声。 第386章 救命之恩 “白切的鸡肉也挺鲜的,等你生了孩子,我天天给你做鸡煲。”见柳向晓盯着砂锅鸡煲,垂涎欲滴的样子,杜梁给她碗里夹了块白切的鸡肉。 自己也陪着她吃少油少盐的菜。 另外两个菜是给沈寂和柳夏做的。 柳夏看着他们面前寡淡的菜,目光收了回来,实在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全是白白的。 虽然她吃得也不算重口味,很多时候都是清淡的,但也不是这般寡淡,寡淡得都要怀疑人生了。 怪不得柳向晓会嘴馋,一日三餐这般吃,谁也受不了啊。 她不语,只是夹着她面前的菜吃,还吃得小心翼翼的,不弄出多大的声响。 刚才还觉得杜梁这人吧,一堆的毛病,但眼下她觉得杜梁对柳向晓还是有感情的,否则吃那些饭菜,也坚持不下来。 看吧,她就陪不了柳向晓吃那些饭菜。 她跟沈寂默默地将面前的饭菜吃完,没有往旁边看一眼。 “再吃点?”杜梁见柳向晓碗里还剩了点糙米饭,想哄着她多吃一点,“要不再吃块肉,吃完这块,那饭可以不吃了。” 夹起一块肉,试探性地往碗里放,见柳向晓只是微蹙着眉,没有很反感,才将那块肉放下。 吃完饭后,杜梁迅速将碗筷收拾,放在洗碗机。 便拿上一件外套,“晓晓,我们出去散步,半个小时后要测血糖。” 柳向晓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姐,你……我出去走走。” 她本想问,她姐能不能陪她出去走走。 但一想到刚回来,应该是累的,就没说出口了。 杜梁也行吧,她能随意地使唤他,但跟她姐在一起,她可不敢任性。 这么一想,好像这男人在身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也不知是不是怀孕,身体激素的变化,她都开始矫情起来了。 连糙米和鸡肉都觉得不好吃了。 以前在山沟村的时候,别说肉了,就是鸡毛都轮不到她,饿得慌的时候,还跟狗抢过食。 现在,矫情得这不想吃那不想吃,还得杜梁哄着吃。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怀孕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但杜梁眼中,她怀孕是一件非常辛苦和神圣的事,恨不得连饭都嚼碎喂她嘴里。 说多了,她竟然也觉得自己怀孕是一件大工程,也就越来越矫情了。 这女人啊,知道有人哄着自己的时候,就不会表现得无所不能,平时能扛起一罐几十斤上百斤的水,现在连饮料瓶盖都开不了。 就是这般双标。 这双标,柳向晓现在深有体会。 至于以后怎样,她没想那么远,反正孩子是要生的,既然有人上赶子伺候她,她也乐得清闲。 目送着两人出去。 留在屋内的两人对视了一下,纷纷呼出了一口气。 “这杜梁估计不会离开的,你妹妹也需要人照顾。 你学校和公司的事要忙,还是留着他照顾你妹妹,比较妥当。” 听了沈寂的话,柳夏点了点头,“嗯,杜梁照顾得也挺上心的。” 就算换她照顾,她也做不到杜梁那程度。 最关键的是,她在柳向晓身上看见了任性的小女孩状。 那是柳向晓真正小女孩年龄的时候,都没有的。 她这个妹妹,其实比她还早熟,在柳家,她一直都是被忽视被压榨的对象,自小就学会了忍耐,也几乎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 即使对她这个姐姐,她也没敢任性,总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习惯,很难改变。 但,在杜梁面前,她第一次看见柳向晓这么肆意地展现她内心的喜怒哀乐。 不喜欢吃的,蹙眉,不得不吃的时候,眉越蹙越紧,还会将自己不好的情绪直接甩脸出来。 杜梁也是好脾气的在一旁哄着。 就像哄一个任性的小女孩。 就单纯这一点,就能让她对杜梁改观了。 她做不到的事,杜梁做到了。 只要杜梁是真心的,而柳向晓又是乐意的,那她也会努力为两人未来的生活扫清障碍。 想当年,才几岁的柳向晓,在那个晚上,叫来了王阿婆,改写了她的人生轨道。 这个情,她一直记着。 她这个妹妹,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不像她,她至少还有王二娘,王阿婆,柳冬,现在还有了老严和严阿婆。 在物质上,以前她缺过,但感情上,她其实一直都是满满的,身边的对她都是满满的爱意。 如果,杜梁能跟她修成正果,客观存在的那些阻碍,如杜家,她也会逐一攻破,让她这个妹妹能有美满的生活。 想到这,她将目光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杜家是不是想给我妹找不痛快?” “之前是,但没有实施,现在不会。” “杜梁找你出面了?” “对,我跟杜家的人说,柳向晓是我的小姨子,是我沈寂护着的人。 我主要想要护的是你,因为你跟柳向晓的关系,他们杜家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还有杜梁在这扛着,所以,你放心,你妹妹不会有事的。” “你对杜梁了解多少?” “哪方面?” “方方面面。” “你想要撮合他们俩?你觉得杜梁很好?”沈寂盯着身旁的人,眼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怎么,他不好?” “咳,也不是,就是觉得如果你觉得他这样的人都值得托付终生,那我这样的,不就更值得了吗? 你也知道的,他之前那荒唐行为,不过吧,现在他有点改邪归正的意味。 为了柳向晓,都跟整个杜家抗争,还拿着救我的恩情,让我为他们俩保驾护航呢。 现下他是想要做个好父亲好丈夫的。 就看你妹给不给机会他了。” “救命之恩?他救过你?”柳夏有些诧异地望了身旁的人一眼,有钱人家的少爷也成长得这般艰难的吗? 第387章 亲密照 “嗯,小时候,他是杜家送到国外的棋子,我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但那时候外人都知道我父母的感情有问题,谁也不知道我长大后能否接手沈氏。 不过,杜家的人不会放弃我这个可能性,便将杜梁一起送到国外了。 客观来说,他跟我是表兄弟。 一次户外活动,他推开了我,自己被毒蛇咬了,住了挺久的院。”沈寂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和地诉说着像是别人的故事。 余光看了眼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我也没你想象中过得好?身边的人都是别人处心积虑安排的,都在赌我的未来。” 柳夏撩了下眼皮,冷静地看着他自嘲式的诉苦。 见身旁的人没吱声,沈寂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心里忍不住想,这人可真行,一点心疼都没有。 “你……就这么听着?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说你很可怜?你觉得合适吗?我这个连亲妈都想掐死的人,六岁前都没吃饱过一顿饭的人,有什么资格怜悯你这个大少爷。 你身边的人都是别人安排的,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那跟家奴有什么区别? 周围都是捧着你的人,你以为二十多年前,杜梁真的是凭你们俩的感情,舍命救你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他家的大人教他这样做的,以此来加强你跟杜家的联系。 照目前来看,他们的战略是对的,如今你身边不就只有杜梁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吗? 杜梁凭着跟你的关系,从一个棋子变成杜家未来的家主,他的投资也实现了最大利益化。” “我这人就不配有真心的朋友,是吗?都是看在我的身份上的,是吗?”沈寂的语气忍不住拔高了些,不难发现他开始破防了。 虽然也不知道他破防什么,就他那唯我独尊的性子,谁眼睛瞎了非要上杆子跟他做朋友。 主要是,就算有人真被他人格魅力吸引了,就他敏锐到有些敏感的神经,还不是会将人家的靠近当作是刻意为之。 身在高位,手握巨大财富的人,就算是一只蚊子靠近,也要被盘问一番,是不是来窃取基因排序的。 “沈寂,你的地位和财富,在你无法完全掌握的时候,就像是普通的女子拥有超然的美貌,单出都是悲剧。 所以你注定无法单纯地看待接近你的人,否则你也走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所以,别人主动也好,别人真心也罢,反正在你这都是另有用心。” “对你,我没有。”沈寂像是要让她相信自己的真心,又补了一句,“真得。” “我相信,但我有。” 柳夏的直白,让他愣了一下,片刻后,失笑着说,“柳夏,你可真行。坦诚得让人措手不及,连欺瞒都懒得做了,赤裸裸得不加粉饰。 就没考虑下我会难过?” “难过什么,不该庆幸吗?我没骗你。” 就在俩人聊着的时候,柳向晓他们回来了。 “姐,你看了没,热搜上挂着你们俩的照片。”柳向晓一进门,便有些激动地喊了这么一句。 让跟在她身后的杜梁忍不住说句,“小心些。” “照片?”柳夏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还真的是。 是昨天沈寂在她公司楼下给她送花的照片,划拉下网友评论,几乎是清一色的友好。 “天啊,想当初,看他们俩录节目,就觉得俩人的气场特别契合,想不到是一对。” “楼上的,之前热播的那部剧,是留心网出品的,那小说就是以他们俩为蓝本的。” “这是小说照进现实了。” …… “你公司买的热搜?”柳夏将手机屏幕递了过去,晃了晃,感觉这几天沈寂实在追得紧,买热搜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脑回路还真得是与众不同,怪不得我被你吃得死死的。”沈寂拿过手机划拉看了看,“没办法,长得好看,去到哪都是瞩目的存在。 这些网友还是有一定审美的。 况且就我的影响力,再加上你的,需要买热搜吗? 网友们说什么时候喝我们的喜酒呢?” 柳夏被他脸皮厚的都无言以对了,拿过手机,白了他一眼。 沈寂也不恼,打开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没几分钟,评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天啊,沈总回了那条什么时候喝喜酒的评论,说敬候柳总的佳音。” “哎呀,这是不是说他求婚了,就等柳总点头了。” “楼上的,你真相了,我将这俩人同框所有的视频和照片都看了一遍,可以肯定是沈总先动的心。” “楼上的,就送花那张照片,我通过对这俩人脸上肌肉和纹路走向的分析,可以看出沈总在俯低做小追柳总。” “想不到高岭之花的沈总,还有这样的一面。” …… “你这是还不嫌事大吗?还回复评论。”柳夏白了他一眼,“私事别占用公共资源,有很多需要公共资源关注的人和事,他们也许是涉及性命攸关的事,甚至关乎整个行业和群体。 公共资源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什么八卦新闻,就别占用热搜的席位了。” “好吧,听你的,我让公关部引导下。” “哎呀,姐,这不知道谁,发出了沈寂十八岁时候的照片,和一个女的,甚是亲密的样子。 还将你的照片跟她的照片做对比,说你是她的替身。 天啊,还有亲密的照片。”柳向晓尖叫地喊了起来。 杜梁担心地挨近她,“祖宗啊,别这么激动啊,别吓着肚子里的孩子了。” 随即看向脸色黑得像锅底般的沈寂,一个闪身,将柳向晓护在身后,目光斜睨着她手上的手机屏幕。 看着看着,一把拿了过来,“这些照片,我都没看过,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没一会,质疑俩人感情的舆论淹没了刚才的舆论。 跟那些磕cp的网友是同一群。 柳夏看着这些照片,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原来沈寂,曾经还这般阳光快乐。 只不过都是看着照片中的这个女孩,张芝芝。 年少的感情,纯粹又真挚,从沈寂清澈又坚定的双眸就能看出。 柳夏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谁没有过去,况且她跟沈寂现在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立场在意呢? 但是啊,心就是堵,越看越堵,尤其看见那张亲吻的照片,唯美得就像是一幅油画。 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第388章 问题归属方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有些干。 沈寂张口想解释什么,却见身旁的人神色如常,冷静的目光让他想解释的心瞬间冷却。 “天色不早了,你们……”柳夏将目光落在沈寂和杜梁身上。 “今晚你跟沈总一起走。”柳向晓见杜梁一脸的不愿意,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你再来。” 杜梁看了看柳向晓,见她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照顾好自己,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今晚别乱吃东西。” 说完,便将目光落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看起来神态都很松弛,仿佛刚才冲上热搜的那些照片,压根影响不了稳坐着的沈寂和柳夏。 有关联的人淡定如菊,局外人他和柳向晓倒急赤白脸的,典型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过,眼下,时间是不早了,看样子,今晚他连“厅长”都做不了了,有些哀怨地看了眼沈寂,拉长着嗓音,“走吧,啊寂。” 柳向晓如今不能晚睡。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动,仿佛没听见杜梁的话,余光都没往上瞄一眼,专注地看着柳夏。 他在等她问,质问也好,质疑也罢,只要她开口。 可她依然紧闭着双唇,目光好像没有聚焦在某个点,也没有看手机屏幕。 站着的两个人,依然站在原地,他们不知该坐还是该干什么? 总感觉氛围很是紧绷。 “今天都累了,我跟向晓想早点休息了。”柳夏开口下着逐客令,目光往沈寂和杜梁身上扫了扫,但都未多作停留。 沈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未曾言半句。 杜梁小声地跟柳向晓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他出门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柳向晓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刚才的氛围,连呼吸都不敢大力。 这下,沈寂走了,那高压的气场,总算消散了。 踱步到沙发,坐在柳夏身旁,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姐,你没事吧。那些照片也代表不了什么,也许……” 她本想说也许是合成的,假的。 但想起刚才沈寂的神情,如果是假的,不会那般隐忍和沉重。 况且,杜梁也没质疑照片的真实性,想必是真的,毕竟,那段时间,杜梁跟他们一起在国外。 而且,谁又敢造沈家当家人的谣呢。 想到这些,她便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你跟沈寂现在是什么关系?” 柳夏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柳向晓隆起的肚子里,“之前分开了,目前也是分开的状态。” “是你提的,是吗?沈寂不愿意,现在还想着跟你复合,重新追你,是吗?” “在这之前,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之前?是热搜没出来之前?你很介意,是吗?” “也不算是吧,但心里也不见得多开心就是了。你不是要测血糖吗?”柳夏不想探讨这个问题,将话题引到柳向晓的身体上。 “测血糖很快的,就是扎下手指而已。”柳向晓拿出测血糖的仪器,酒精消毒手指,随即便扎了下手指,滴出的血落在测纸上,没一会,血糖仪便显示此次的数值。 “还行,没超。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一日三餐都要测血糖,扎三次手指,还得记录。”说着,摁了摁手指,见没血冒出了,便抽出一本小本子,打开,往里面的那张表格填上数字。 这一套流程下来,看似不复杂,但又是消毒,又是扎手指,又是记录的,每天都要重复三遍,关键是在重复之前还得散步半小时。 如果是要上班的妊娠高血糖孕妇,还真的挺辛苦的。 柳夏见柳向晓这般熟练,都有些心疼了,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却要当妈妈了。 “向晓,你真厉害。” “姐,看你说的,我这又没做什么,怎么厉害了?就天天吃喝玩乐,什么活都没干。”她现在连店铺的工作都减少了不少,反正如今正常营业,业务量也算稳定,况且她手上还不少的存款。 她也没买什么理财,也没做什么投资,看哪个银行的大额存款利率高就存在哪个银行。 而且还分几个银行存,法律规定五十万存款是可以保本的。 在理财投资上,她是偏保守的,宁愿少赚点,但也得保住本金。 怀孕的这段时间,是她平生过得最悠哉的,心安理得地不用那么努力工作,毕竟怀孕也算是一件大事了,可以理所当然地偷懒,也有闲心看电视了。 这段时间,她看了不少电视剧和综艺,看得可有兴致了。 有时候,她都有些担心,担心自己老了死了,电视和综艺还没看完,这一部接一部的,可太有意思了。 想起电视剧,联想到手机,还有刚才在手机上看见的内容。 “姐,你跟沈寂,你是怎么想的?”柳向晓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她是真的想确定这两人的关系,才能明确自己该对沈寂什么态度。 是自己人,她就得敬着,毕竟是未来的姐夫。 不是自己人,她就疏离着,反正就是陌生人而已。 “我现在还没想好,这事吧,走一步算一步,也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总感觉我们俩之间有太多潜在的问题了,解决起来有些繁琐。 别说我的事了,你呢,你跟杜梁呢? 以后有什么打算的?” “我也没作多长久的打算,先把孩子生下来吧。 至于跟他的关系,太遥远了,像他那样的家庭,再怎么都不会让我这种毫无背景的人进门的。 我又不可能给他当小三,至于孩子……”柳向晓紧紧蹙着眉,其实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有心,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想,也不需要你去解决,毕竟问题是出在他那方。你现在也不是毫无背景的,你自己是个小老板,还有我。 不过,咱们也不用往自己身上揽活,怀孕生孩子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 其他事,就交给对方吧。” 柳夏心里暗忖了一句,她跟沈寂也是这样,问题又不是出在她这一方,她有什么好纠结的。 想通了这一点,刚还堵着的心,瞬间消散了。 第389章 死得透透的 隔日,待柳夏醒来的时候,杜梁已经在厨房忙碌着了。 杜梁看见柳夏的一瞬,有那么一丝不自在,“那个,我之前配了个钥匙,不过,你放心,我就过来做个饭,实在不放心,怕她乱吃东西。 而且她现在经常孕吐,也闻不了油烟,我这…… 不过你放心,就今天,我前几天也在你这小区看了房子,本想着买一套,不过没有合适的,买过来还得重新装修,太费时间了。 所以就想着租,已经看好了一套,今天让人来打扫布置了,做完这一顿,我就将钥匙给回你。 往后我做好了饭菜,给你们送过来。” 柳夏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在这的确不太方便。 见餐桌上摆着给她的早餐,她也没客气,吃了起来。 解决完早餐,她便出门了,将空间留给柳向晓和杜梁。 刚到楼下,便见到等着的沈寂。 “谈谈?”沈寂走上前。 昨晚离开后,他心里堵得慌。 十几年前的事被翻出来,事情是真的,他好像没什么辩解的。 至于说去找出发帖的人,找出来又能如何呢,况且他大致知道是谁发的。 毕竟有他这么多私密照片的人,这世上也没几个。 他以前也不知自己拍了有那么多照片,明明不是个喜欢拍照的人。 至于去压这件事的热度,也是觉得怕柳夏以为他心虚。 心里很是懊恼,这破事为何非要这个时候横空出世,让本就有些冷的关系,雪上加霜了。 就这么想了一个晚上,什么指令也没下,眼睁睁看着这两个热搜你追我赶的。 反正都是将他挂网上。 他想探下柳夏的态度,再去处理网上的舆论,反正张助理也在控制中,控制在可控的影响范围内。 想必沈寂昨晚睡得不好,双眼下的青黑显而易见,柳夏倒是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一看就是晚上睡得好。 “谈什么?”双手抱胸,斜睨了他一眼。 “就那些照片,我可以解释。都是过去了十几年的事了,我……”沈寂说着说着,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 解释,就是否定过去的自己。 “其实,也不用解释的。”柳夏本想说反正也不关她的事,但又觉得这话有些负气,越是负气的话,越是显示在意了。 “那个时候,你至少是开心的,无论结果如何,过程有开心,又何尝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 如果一味去否定,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过往的在意。 这件事,不涉及我,如何处理,不需要看我的态度,你自行决断即可。 我还要回学校,你自便。” 说完,便前往停车场,在京市她也买了车。 看吧,其实,很多时候,她根本不用别人送,自己什么也能干,还自在。 将车上的音乐调得很大音量,重重呼了一口气。 正当她觉得这事与她无关的时候。 一个视频,将她卷入了舆论的风波中。 “夏姐姐,这老巫婆简直是胡说八道。”柳夏资助的王银朱,义愤填膺地看着网上的那些洪水般的舆论。 一旁的周白,有些担忧地看着对面的人。 视频里,沈寂的母亲杜萍,控诉着沈寂见异思迁,将初恋女友张芝芝抛弃,二十多年的感情,沦为虚无。 更劲爆的是,说张芝芝曾为沈寂怀过一个孩子。 还晒出了不少两人亲密的照片,有打闹的,有拥抱的,甚至还有在床上的。 一时间,柳夏插足沈寂和张芝芝感情的舆论,席卷全部的八卦平台。 之前有多看好沈寂和柳夏这对璧人,现在舆论就有多唾弃。 沈氏越是压舆论,舆论越是疯狂反噬,好像这是一场权贵和平民无硝烟的战争。 身为主人公之一的柳夏,不到几小时就成为那些憧憬美好爱情的人的公敌。 好像他们的初恋,都是因为柳夏才爱而不得。 柳夏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委屈,但这一次,并没有。 只是有些如同嚼蜡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目光专注,实际上却是脑子麻木。 手机不停有电话进来,但她看了一眼,便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调的是静音,看不见就不知道谁来电了。 今日,她约周白和王银朱吃饭,过几日她便要离开学校了。 毕业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想不到,这刚出来,网上就发酵成这样了。 “安心读你们的书,我的事,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将最后一口饭吞了下去。 柳夏让他们俩回宿舍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她接通了。 “妈,你身体怎样?别担心,我没事,放心,我处理得了,你别操心。”安抚好王二娘,柳夏有些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 第一次感觉,男女之间谈恋爱可真累啊。 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还是两个人过往所有结合在一起的事。 打开对话框,杜萍给她发的照片,一张又一张,比视频里的还齐全。 甚至有一张b超单,十几年前的b超单。 这个孩子,也许连沈寂都不知道吧。 他都还以为自己跟张芝芝没有过亲密接触吧。 杜萍,真是个狠心的母亲,为了摧毁这个儿子,竟然用了这么下作的方式。 怪不得她配合着沈寂进了疗养院,不哭不闹的。 原来是想看着沈寂从最高处摔下。 在他以为自己要抓住幸福的时候,甩出一个核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她竟然有些同情沈寂了。 虽然自己的处境也不算好,但至少不用面对人伦惨剧。 怪不得,杜萍这两年才回国,怪不得她非要争家产,怪不得她争着争着,那么轻易就失败了。 想想过往的一切,柳夏感觉自己都被当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杜萍要掌控整个沈氏集团的棋子。 这一盘棋,真是下得又深又广。 柳夏第一次明确地知道,她刚想要争取的爱情,在这一刻死了。 死得透透的了。 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 第390章 没有可能了 柳夏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越是靠近他,越是感觉到那死寂的空洞。 眼前这个人,是她最接近那个属于她小家的人。 是带她体验云巅的人,是她第一次感受被呵护的人…… 无论开始如何,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啊。 原以为,两人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杜萍手握的那些铁证,将她的爱情和幻想,捶得粉碎。 生气吗?怎会不气,但感觉更多的是对命运的无力感。 好像她要得到幸福,总是比常人要艰难许多,过程也更多的挫折。 柳夏全身有种乏力感,此刻,她很明确地知道,她是喜欢他的,甚至是爱他。 很可笑,在知道两人不可能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是爱他的。 那些失去才知道珍贵的土话,在这一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脚步越来越沉重。 她停了下来,看着沈寂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缓慢,风衣被风吹起,扬起着不小的幅度。 直至两人只有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默默地站着。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鼻翼一酸,“她说的都是真的,是吗?” 沈寂的双眸仿佛没有一丝亮光,不知过了多久,沉重地点了点头,“她给我们下药,事后我和张芝芝都不记得,张芝芝甚至不知道自己怀孕过,以为是月经失调。 是杜萍带她去的医院,压下了流产的信息。 她竟然还做了亲子鉴定,证明那孩子就是我的。” “那孩子真的没了吗?”不怪柳夏能问出那么离谱的问题,主要是这事也过于离奇。 她甚至都怀疑杜萍那个跟情人生的孩子,会不会就是沈寂的孩子。 “你是说?张家那个儿子?”沈寂都震惊了,这是什么样的操作,他名义上同母异父的弟弟,是他儿子? 是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我只是猜测而已,杜女士都能弄到那种神奇的药,谁知国外有什么生育技术,还能瞒过当事人的。” 柳夏本就喜欢看悬疑片,脑洞开的也大些。 但她说的这个还真不是随口编的,之前有一部悬疑电影就有这样的一个情节。 沈寂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这……” 随即想到了那孩子的年龄,对不上。 “年龄对不上。我十八岁回国,之后没有再……”沈寂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十几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他自己都已经有些不确定了。 本来是确定的,但现在连自己第一次都不记得,他还能确定什么? 这十几年来,因工作的原因,也不少出国,但也没再跟张芝芝有接触。 只不过,现在他也不敢确定了,他见过杜萍,谁知道她又有没有给他下药,事后又让他忘记那段时间的记忆。 纵使他见多识广,现在也被杜萍打得个措手不及。 “柳夏,是不是觉得我很失败,整个人生都像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让我回来,进入沈氏,最后破除万难,掌控沈氏,然后再这般被她手中的绳子一拉,我又成了她手中的棋子了。 我都在想,老头子一直对她那般纵容,里面有没有她手握我把柄的原因? 原以为自己才是主宰者,还自以为将所有的障碍都扫除了,想不到,身上还一直被牵着一根绳子。” 沈寂自嘲的样子,莫名有种命好苦的样子。 这个时候,连柳夏都觉得他命苦了,也许莫名其妙有了个儿子。 刚死寂的心,突然被八卦燃了一点点。 刻在基因里的八卦基因,在这一刻修复着被揪碎了的心。 “你赶紧回去处理这事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上的话,尽力。 你看我现在也是一堆的麻烦。 别说对不起。”柳夏猜到了沈寂要说的话,便直接打断了,“这事又不是你故意为之,说到底,你也是受害者。 之前你也帮我不少,咱们这次就先去摆平目前的危机。” “无论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在你眼里,我们俩都没可能了,是吗?” “沈寂,如果真的如我刚才所猜的,你又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我呢? 隔着这么多无法跳过的人,我们俩真的能不顾那些人的死活,开心愉悦地在一起吗? 你也做不到,否则也不会一直对杜萍这般纵容。 还有张芝芝,她现在知道这个事后,她又该如何处?说到底,她其实也是受害者。 万一,那个孩子真的是你们俩的,那那个孩子又何其无辜。 牵涉太多无法随意丢弃的人了,于我们而言,都太过沉重了,背着几座大山,又还如何去轻松生活呢? 就像是戴着脚镣跳舞,我们何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柳夏说得很有逻辑性,克制住心里揪着的痛苦。 “也是,怎能将你拉入我这一团乱麻的生活呢?” 说完,整个人的脊梁都像是被人抽走了。 柳夏将目光错开,跟他告了别。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分手,但两人彼此都知道,他们俩彻底回不去了。 回去跟柳向晓交代了些话,随后又找到杜梁。 “向晓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网上的事,想必你也看到了。 这发展超出我们的预想,我跟沈寂都要回海城处理这事。 杜梁,好好照顾她。”柳夏本想多说几句,但杜梁就开始表态,“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的,我可不想像沈寂那样……呃,你尽管放心,没人比我更在乎她们娘俩了。” 他想起杜萍说的那些事,再联想那个孩子,总觉得有猫腻。 不过这节骨眼上,就别给沈寂和柳夏添乱了。 至于他跟柳向晓的事,经过沈寂这一遭,他就看得更透了。 看吧,他眼中一直觉得高高在上的沈寂,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话事权,就有自由。 还自由呢,感觉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被当棋子控制着。 他现在算是看开了,什么杜家,什么杜氏,都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美满。 第391章 不是良配 将学校的事处理好,又将柳向晓安顿好。 柳夏马不停蹄地回了海城。 下了飞机,直接往公司方向去。 “柳夏,你回来了,现在这些网友跟疯了样,不仅在舆论上诋毁我们,还来公司楼下拉横幅示威。” 一见柳夏,张梦秋便将近日发生的事简洁跟她汇报着。 “法务呢?傅青那边没有行动吗?” “已经发了不少律师函了,但是吧,这些人总是换一批来,源源不绝的样子。发了律师函也没什么用。 总不能将这些人都告到法院吧,这法院也挤不进去啊。” “沈氏发通告了。”留意着网上消息的翠娥,吼了一句。 拿着手机飞奔到柳夏的身旁。 柳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沈氏下场追究法律责任,这威力可比傅青那律所强多了。 有些营销号都开始删图文了。 至于留心网楼下示威的人,也被柳夏一个报警电话,吓得四处散开了。 还聚集示威呢,备案了吗?通过了吗?就敢聚集。 “这么忧虑干什么?这么狗血的剧情,你应该都想不到吧,抓紧趁着热点,写部小说,流量肯定杠杠的。” 见张梦秋满眼的担忧,柳夏将她推出了办公室,还安排了尽快上线狗血豪门小说的工作任务。 待办公室的人都出去后,柳夏才坐在椅子上。 心里被压制着的酸楚,在独处的时候,在身心俱疲的时候,被无限的放大。 她好像失恋了。 之前跟顾苏木分开,都没现在这般刺骨。 明明之前就分开了,明明之前都没有这般难过,为何知晓两人之间横着跨不过的高山时,却这般锥心的疼。 突然觉得生活都没了冲劲。 失恋了,彻底失恋了。 柳夏眨巴着有些湿热的眼眶,摁住要去找沈寂的心。 她可太难过了。 感觉都不能跟他同个城市,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他。 天啊,柳夏感觉自己是不是也疯了,明明之前都淡定得很,分了也没觉得什么。 但现在发现两人真的没可能后,竟会这般难过。 有沈氏出手,这场风波在大众眼中,还是慢慢褪去了。 舆论从来就不是强硬压制,而是转移的,沈氏就是用了这个策略,抛出一个娱乐圈的丑闻,迅速就将关注点转移了。 毕竟,娱乐圈的丑闻,那是一抛一个准,什么偷税漏税,什么赚到钱后就移民国外,悄咪咪变成了外国人,却还顶着国人的追捧,在国内赚钱,又有什么吸毒出轨的,那简直一爆一个准。 这不,网民们的关注点分分钟就被这些新闻吸引了,迅速转移了阵地。 网上的舆论倒可以转移,但于事件中的人来说,这只是开始。 柳夏将内心的这份心焦压着,在家里表现如常。 但越是表现如常,越是让王二娘担心。 王二娘如今最大的工作就是休养,当然,休养不是什么都不干,陪着严百川一起做做饭,散散步,应该说严百川陪着她。 如今精神头还不错。 柳冬如今也长大了,除了不爱说话,表面上看跟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也看开了,这大半辈子几乎没有停歇过,现在有了这病,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提醒,提醒她可以歇歇了。 主要是,现在想操心也没有可操心的地了。 她的能力有限,孩子们又都长大了。 只是,这几日看网上的那些报道,尤其是沈寂母亲杜萍的视频,心里又气又担心的。 “小夏,你跟沈寂的事……”王二娘望着柳夏搅拌着碗里的汤,欲言又止。 严百川早早就将碗筷放下,说出去拿快递了。 就是想着将空间留给王二娘母女俩,呃,还有坐在沙发,看似看着电视,但余光一直往餐桌上瞥的严阿婆。 严百川刚才想将她薅走,她非要留下来,说是看电视。 实际上是想探清柳夏目前的状况。 虽然这几日,跟没事人一样过来吃饭聊天,但总感觉这孩子有些强颜欢笑。 柳夏端起碗,将碗里的汤喝完,轻轻放下,抬眸看了王二娘一眼,余光落在严阿婆身上。 跟严阿婆的目光撞在一起。 严阿婆也没有一副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见柳夏发现了,便站了起来,往餐桌方向走去,坐在王二娘身旁,跟柳夏面对面。 “小夏,这感情的事,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也别为喜欢一个人懊恼,但也不要为了一个人而丧失了自己。 你跟沈寂之间,如果两人没有跨不过去原则上的问题,又两情相悦的话,也可以考虑往下处处。 但如果,有你觉得无法接受的问题,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会消失的话,那还是尽快有个了断。”相比王二娘的欲言又止,严阿婆就没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了。 她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多少时间来瞻前顾后。 “其实,道理上你肯定比我们懂,读的书看的书也比我们多。妈就是想你过得幸福些。 这沈寂的确不错,方方面面都算是顶配。但是吧,正因为他的条件,就注定了为他前赴后继的人不少,这其中还不仅是对他有心思的女子。 那些觊觎他财富的人,可不分男女老少。 至于他的那个妈,这一路看下来,往后可不是一般的婆媳关系,那简直就是一部又臭又长的宫斗剧。 都被送进疗养院了,还不消停,还一会蹦出一个炸弹,谁知道她手里还有没有什么惊人的把柄。 况且,她现在还是沈寂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估摸着也不能真的将她怎么样。 呃,还有那个为沈寂流产过的初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个个的,应付起来都不容易呢。”王二娘越说越觉得沈寂好像也不是方方面面都是顶配。 周围一堆的破事,论起来也不是一个良配。 “而且呃,我看电视,什么豪门私生子也是很普遍的,说是流产了,也许没流产,生下来了呢。 生下来后,将人催眠,就会忘记自己生了个孩子。”王阿婆煞有其事地说道。 “怎么会,生过孩子怎会不知道?”王二娘一下子被这离奇的剧情吸引了,情不自禁探讨起来。 “哎呀,年纪小,生了身体也看不出来,如果不特意去查的话。” 柳夏没说一句话,看着两人在她面前讨论着。 第392章 只是因为美貌? “小夏,你说,有没可能?”严阿婆将话题引到柳夏身上,“之前沈寂和他妈不也上过节目吗? 当时我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那杜萍怎会这般理所当然为那个孩子争夺沈家的家产? 听闻是她跟初恋生的孩子,跟沈家没有一点关系。 但沈寂他爸也没离婚,也没对杜萍做什么极端的行为,还让她在国外生活得那般滋润。 你说,这不是很不合理的事吗?就算是恋爱脑的人,也不会这样容忍。 就像动物世界里,雄性会驱逐不是它血脉的幼崽,这就是本能,叠加了社会属性的人类,更不可能。 更别说沈家的上一任当家人了。”严阿婆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是对的。 “不会吧,这也太扯了吧。”王二娘都被严阿婆的话震惊了,这有钱人家,干的都是什么事,“但这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分开沈寂和柳夏? 不过,不应该啊,他们也就这两年才在一起,认识也就这几年的事。但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柳夏跟沈寂根本不认识。” “看吧,你这电视就看少了,这是宫斗加权谋,反正最后就是为了沈家的权势。 虽然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他们背后布的是个什么局,但绝对是一个很深的局。”严阿婆故作深沉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又补充道,“咱们如果是局外人,看看热闹就好了,但如果是局中人,那就算打起十二分精神,也会被幕后的人坑得爬不起来。 人家都花了十几年来作这个局了,肯定是有必胜的决心的。 就算是沈寂,也许也被人当了几十年的棋子而不自知了。” 听着严阿婆的话,柳夏都有些惊讶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原以为只会看电视的老太太,思想却是很前沿的。 也不是前沿,而是艺术来源生活吧。 那些电影电视剧不都是现实改编的吗? 不过她并没有将严阿婆的话完全放在心上,一是她现在没那么多心思想这些弯弯绕绕,二是就算是真的,她又能如何呢? 她知道眼前这两人是担心她,听着她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是笑了笑,“阿婆,妈,我知道你们想表达的是什么。 沈家的门槛太高,里面的水也太浑浊,我没这能力去趟。 况且,现在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了。”这几日沈氏的股票波动,沈寂身上的压力不小,一边处理股东们的不满,一边核实杜萍说的事。 虽然,各种证据都表明,她说得是真的。但沈寂还是找人去核实了一遍,只是分身乏术,只能委托国外的人去当地核查了。 张助理也走不开,要留下处理公司的舆论压力。 正当沈氏上下都忙作一通的时候,杜萍从疗养院出来了。 之前在疗养院,沈寂是限制了她的自由的。 但接她出来的是张芝芝,前几日在网上炒得飞起的沈寂初恋,还曾怀孕过,传闻是流产了,但那些小道消息的营销号说孩子生下来了。 疗养院的人联系了沈寂,但奈何没人接,而这边张芝芝和杜萍强势的态度,让他们不得不放。 毕竟他们只是疗养院,又不是公安机构或是监狱,没有扣留人的权力。 柳夏见到的就是刚从疗养院出来的杜萍和张芝芝。 茶馆, 柳夏看着对面坐着的杜萍,眼里沉了沉,双手环在胸前,她倒要看看眼前这人要耍什么花样。 “柳夏,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找你吗?”杜萍端起眼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在桌上,从容的样子,跟之前跟柳夏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杜萍就是个趾高气扬,把傲慢写在脸上的贵妇,甚至有一丝的不谙世事的清澈。 但如今,她淡定从容的样子,写满城府的双眸,就像是一个阅尽千帆,老谋深算的谋士。 多么极端的两面,但却都在柳夏面前展现过,这一刻,柳夏甚至在想,杜萍不会是有精神分裂吧,把她关在疗养院,将另外一个她激发了出来。 或者说,之前的形象都是她的伪装,伪装了几十年的恋爱脑。 所谓的恋爱脑到头来都是极度的权力追逐者。 柳夏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有回应,她知道,就算她不回答,杜萍也会往下说的。 将她找来茶馆,不会只问这么一个过去了的问题。 见柳夏不说话,杜萍也没有恼,甚至轻笑了一声,“沈寂能看上的人,果然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就凭你这个年龄有这样的定力,就比绝大部分的同龄女子强了。 你很聪明,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沈寂对你好奇,而好奇代表了你吸引了他,而被吸引的下一步便是靠近,像沈寂这样目标性极强的人,但凡引起了他难得的好奇心,他定然会不择手段得到的。 如果他只是一时的兴起,我也就静观你们的恋爱了,反正最后还是会分的。 可是,他对你却是认真的,认真到要跟你结婚,这就不是我允许的了。 他喜欢谁,要跟谁谈恋爱,我可以不管,但如果会涉及到沈氏的权势变更,这就触了我的逆鳞了。” 闻言,柳夏的双唇抿得越来越紧,这是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里面太多的谜团,她想不明白。 为何要将张芝芝和沈寂绑在一起,让沈寂有一个孩子,有很多办法。 找上她只是为了试探沈寂? 从国外回来的契机是在沈父去世后,这其中又有什么深意? 这对对抗路的母子,沈寂眼中恋爱脑的母亲,真的如他想得那般吗? 女人心,海底针,当初能嫁入沈家,又稳坐了几十年的沈太太,还能让沈父在外没有一个私生子,这样的女人真的只是凭她这冠绝的容貌而已吗? 柳夏探究的目光,越来越深。 第393章 又来一人 “柳夏,你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无论你怎么说服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沈寂了,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设计的。 总归他要承担的责任,无法推卸。 我知道他在查,越是查,他越是无法挣脱。 他以为他是站在顶端掌控着我们所有人的主宰者,其实他一出生便被套上了一条无形的绳子。 是我跟他之间的脐带,也是枷锁。 如今,他身上又有了另外一个挣不脱的枷锁。” “既然你手上有王牌,为何非要扔出那么多的烟雾弹,什么你的私生子,什么跟张芝芝的关系,什么流产了,为何不直接扔出一个核弹呢? 还是说你口中的那个核弹,实际上也只是个烟雾弹而已?” “你知道猫抓到老鼠后,为何不马上吃掉吗?是因为要陪着它玩,玩腻了,再吃掉。” “猫和老鼠是天敌,而你们是母子!”柳夏知道自己不该激动的,但还是被她这逆天的言论刺激到了。 这哪是母子,这就是妥妥的宿敌。 “像我们这样家庭的人,有什么亲情?想当初我嫁入沈家,我父母也没跟我讲亲情呢。 在这种家庭谈亲情,简直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很可笑,知道吗?” 说着,杜萍拿出两张照片,往柳夏方向推了推,“看看,这两张照片是不是很像?” 她轻笑着,目光却没有落在照片上,而是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柳夏看着两张男孩子的照片,眼瞳在放大,双唇在微颤,不知是震惊的还是气的。 “是不是很像,很快,沈寂就会拿到亲子鉴定,到时候他的神情会不会跟你现在这般,隐忍又生气? 还觉得我那五千万的代理费容易赚了吗? 还觉得我是个没有脑子的草包富太了吗? 还觉得自己很聪慧了吗? 柳夏,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吗?就是看见你们热搜上的那张照片。 你捧着那束花,看向沈寂的目光,骗不了人,你喜欢他,甚至爱他,但你却总自以为自己能随时抽身,前段时间还搞什么分手。 我本以为你们分了就真分了,但你眼底的爱意,连你自己都欺骗了。 还在那想什么尊严啊自由啊,是吧。 其实你只是不想沦为爱情的奴隶,可怎么挣扎,爱情还是让人盲目呢。 你们俩那眼神太过刺眼了,凭什么你们能拥有地位还能拥有爱情。”杜萍身子往后靠了靠,斜睨着柳夏。 “你现在的表情跟我预想得一样,一样有趣。” “就只是为了看戏?兜兜转转搞那么多事?”柳夏将目光从那两张照片移开,落在她身上,“你到底在报复什么?报复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如果真那么恨,为什么要生下来?” “你以为我想生下他?从我嫁入沈家开始,我就是个工具,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个工具。 工具就该好好听话。 给他安排了芝芝,他自己也挺喜欢的,但一觉察到是我们有意为之,便开始标榜自我意识的觉醒。 可笑不,他的感情还需要自我觉醒。 觉醒了又如何,我有的是办法拴住他。 这些年,他也算不负我的期望,将沈氏拿下,稳坐沈家当家人的位子。 不过,这些年,他的残酷镇压老人的方式早就在沈氏和沈家树敌无数了。 但凡他身上有个伤口,就会被这些虎视眈眈的人撕咬,一块肉一块肉地咬下来。” “他败了,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他不败,我又怎能垂帘听政呢?”说着,杜萍便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领子,斜睨了柳夏一眼,“柳夏,你刚才的神情可真好玩,看得我心情很好。 不过,以后估计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好好做你的留心网,过你的日子,别想说以卵击石,到时候,我可不会对你有一丝手软。” 说完,便站了起来,留下桌上的那两张照片。 柳夏垂着眸,盯在那两张照片上,就算她再怎么人脸认知障碍,也看得出这两张照片里的人长得像。 就算不去做亲子鉴定,都几乎能判定这两人的亲子关系。 最后一点的侥幸,在此刻,被粉碎了。 沈家即将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的争夺战。 主角却是带着有血缘关系的人。 讽刺的很,但却又很合理,就像古代的皇朝,至亲至疏是父子,母子,是兄弟。 当一个家族的财富和权势足够大的时候,最大的敌人就是你的亲人。 很多柳夏无法理解的点,但只要放在类似古代皇朝上,都能理解了。 比如杜萍对沈寂的恨意和利用,就像是一个被家族为了利益,强迫嫁入宫中的女孩,本身还有一个两情相悦的情人,却被棒打鸳鸯地嫁给了比自己大许多的男人。 这就算搁寻常家庭女子身上,也是一件不容易跨过去的事,更别说像杜萍这样高高在上的杜家大小姐了。 至于看不惯柳夏和沈寂彼此间的两情相悦,这也能理解,就像是有些母亲嫉妒自己的女儿,觉得凭什么女儿过得比自己轻松,她没有女儿,只有沈寂一个儿子,理论也同样适用。 总归是为了祭奠她牺牲的爱情。 至于说之后又跟张芝芝父亲搅和在一起,是不是纯粹的爱情,那就难说了。 前期各种有些不能理解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为杜萍的一次次试探,就等被沈寂强压的那群老人,到了承受的极限,等沈寂和柳夏两人感情步入正轨的时候,等她觉得时机合适的时候,一把蹦了出来。 将局面搅和得无法收拾,她再从中斡旋获利。 至于怎样斡旋和获利,柳夏目前还不清楚。 正当柳夏思索中的时候,包厢又来了一个人。 她抬眸,以为是杜萍去而复返了,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身影。 无语中带着些许烦躁,这些人怎么就那么有空,非要逮着她一个人薅。 主要是,她也不是这件事可以决策的人,也不是最大利益者,怎么个个都觉得是她上赶子要跟沈寂扯上关系。 况且,找沈寂不是更直接吗?估计是柿子捡软得捏吧,跟沈寂比,她可不就是软柿子了吗? 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眸睨着来人。 第394章 各付各的吧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至于说让我跟沈寂分开的话可以不说了。 我自有自己的判断,彼此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柳夏说着,看了看手上的手表。 这一趟出来还挺费时间的。 这走了个杜萍,又来了个张芝芝。 特么就不能一起来吗?还非要分两次。 她们倒是一个人一个时间,她是一个人花两段时间,而且见的都是自己不乐意见的人。 看着眼前的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张芝芝腹部上,还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竟然孕育过一个孩子。 有时候看那些八卦新闻,哪个哪个女明星生了一个孩子,没几个月就复出了,一点看不出生娃的迹象。 不过总会有人说,当妈了,肯定是能看出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但如果当妈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妈了,那是不是就跟眼前张芝芝一样,连眼神都看不出当妈的迹象。 “柳夏,孩子是无辜的。”张芝芝坐在刚才杜萍坐的位置,说着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柳夏没有吱声,掀起眼皮睨着对面的人。 “就算沈寂再不愿意承认,我跟他之间,都无法完全割断,我们有孩子,是他目前唯一的孩子。” “你就这么轻易接受自己当妈的事实了?一点质疑和责怪都没有?”柳夏是真的有些好奇,张芝芝这么被杜萍他们牵着鼻子走,一点不满都没有。 看样子,好像还挺乐意杜萍对她做的一切。 随后一想,也是,张芝芝本就对沈寂有意,如今两人之间有了孩子,往后想要怎样撇清都撇不清的了。 而且按如今的态势,她还有可能母凭子归,成为下一任的沈太太。 有了这个名头,什么未婚先孕,什么弟弟变成了儿子,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阿姨是为了我好,我没什么好责怪的。况且我跟孩子也一直相处得很好,我们娘俩只是换了个身份,依然是一起生活的。 如今真相大白,他也能名正言顺回沈家了。 毕竟他可是沈家的长子嫡孙,往后是要继承沈氏的。”说着,张芝芝抬起下巴,高傲的样子,仿佛现在就是不可一世的沈太太了。 看吧,冠上男子姓,抹去自己的名字,却依然觉得是一件很值得炫耀和骄傲的事,甚至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柳夏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跟眼前这样的女子去争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名头,还要争着去做后妈。 再多的爱意,在这一刻,也暗淡了不少。 况且,他们之间有感情,但还没到以死相许的份上。 “这是我的检查报告,之前我不知道这事,所以一直没检查过这方面。 而且我长期练舞,身材保持和恢复的快,外人也看不出来。” 张芝芝将一张报告递了过去,柳夏没接。 她便将报告放在柳夏面前,落在两张照片的上面。 刚坐下的时候,她就看见桌上的照片了。 之前她也没觉得两人像,但这几年,也不知是不是没在国外跟他们住在一起,天天看得到,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觉得她名义上的那个弟弟跟沈寂越来越像。 她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谁会想到她生了一个孩子,却失去了那十个月的记忆。 明明是生了一个孩子,杜萍却对外说是流产了,只是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神闪躲,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神情被网友们妥妥解读为是说谎,而且还是不得已的说谎。 无所不能的网友,在有人蓄意的引导下,将孩子曝光出来。 这一曝光,便发现这孩子哪哪都跟沈寂很像,直至杜萍将沈寂小时候的照片发出来,网友们便像是得到了铁证。 基因检测这事都没人提了,都在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的爸是谁了。 刚开始,张芝芝也有些懵,怎么突然间就多了一个儿子,少了一个弟弟。 直至杜萍跟她说,这一切都只为了牵住沈寂,如果当初沈寂能顺着杜萍的意愿,跟张芝芝好好处,那杜萍也不会出手。 总归张芝芝也是在她可控范围的。 不像柳夏,一身反骨,别说听她的了,不怼她就已经算不错了。 柳夏看着那张检查结果,曾生育过的结论,看得有些无语。 这年头,还非要去做这个检查的人也不多吧。 况且她又不是孩子爸爸,为什么都来找她。 她也不能给张芝芝名分,也不能让孩子认祖归宗。 所以,也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多少表情,眼神示意,然后呢? 给了她看后,然后呢? 张芝芝有些被她淡定的样子气到了,“那孩子是我生的,是我跟沈寂的,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叫别人妈妈。” 柳夏轻笑了一声,“那他叫你妈妈了吗?况且,你觉得一个孩子就能拿捏沈寂了? 你也是在富贵人家长大的吧,不像我这样的寻常老百姓,不知道富贵人家里面的龌龊。 你们那个圈子,不都是私生子遍地都是的吗? 而且,私生子上位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张芝芝,我从来就不是你攀附沈家的障碍,你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沈寂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嗯,我也相信。那你就好好为孩子去争取一个美满的家庭吧。 以后没事就别找我了,咱们俩也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还是当回陌生人更合适吧。”说着,柳夏便起身,抽出一张钱,“我自己喝的茶就我付了,你的就你付吧,咱两的关系,还是各付各的更合适。” 说完,便拿起包往门口走去。 留下那两张照片和那张检查单。 走出门外,柳夏深深呼吸了几口,刚才在包厢的时候,感觉空气都稀薄了,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打开手机,便看见杜萍高调回沈家的新闻。 她没有点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划拉了过去。 随即,点开备忘录,看见自己标注的重要事件,急忙往停车场走去。 第395章 她出来了 开着车来到郊外的高墙外。 红色的汽车,在这静谧又灰暗的环境,显得异常突兀。 划破了这里安静得让人心慌的环境。 柳夏靠在车身,望着那扇又高又厚重的铁门。 直至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开门声,柳夏才直起身子,待看清出来的人后,便疾步往前走去。 “师姐,我来接你了。” 夏欢颜看着来人,有一瞬的怔愣,随即便扬起笑容,“柳夏,谢谢你来接我。” “咱们回去吧。”柳夏没多说什么,接过她手中那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的是夏欢颜进去时的物品。 上车后,柳夏便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新手机,这是公寓钥匙,我们先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 “这……”夏欢颜看着眼前的东西,有些迟疑,没有接。 “师姐,拿着,当初承接你那个案子,你给我的委托费远远超过行业标准,我就用多余的钱给你买了个公寓,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是属于你的。 前几天我已经让人将房子打扫好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 听柳夏这么一说,夏欢颜也就没有再推辞了,主要是她的确没地方可以去。 至于公寓以后的归属,以后她会还会给柳夏的。 两人来到一家私家菜馆。 “这是菜牌,看下有什么想吃的。”柳夏递过去菜牌。 夏欢颜拿着,扫了一眼,“你点,我吃清淡些便可,这两年吃得都比较清淡。” 柳夏接过,点了几样比较清淡的菜色。 “师姐,看你的状态比之前好一些。”柳夏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笑着说道。 第一次见夏欢颜的时候,美则美,但感觉没有一点生命力。 如今,依然很美,但整个人有了力量感。 “其实里面挺好的,饮食作息都规律,劳作就当运动了,睡得也安稳。 还定期举办学习活动,也能借书,你之前给我送的书,我也看完了。 什么都不用想,这是我这么多年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夏欢颜眼里没有一点对里面的厌恶,提起也不觉得丢脸。 在柳夏面前,她很松弛,也不用遮掩什么。 “看得出来,你在里面把自己养的还不错。 不过,出来的生活会让你觉得更有活力的,我那公司如今还算发展得不错,之前给你的那些书,就是公司目前和未来要发展的板块。 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来公司帮我。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简直是腹背受敌,快成全网的公敌了。” “怎么了?” 柳夏从公司大致的业务说起,然后几句概括了目前的境况。 越听到后面,夏欢颜眉宇间蹙得就越紧,“这些所谓的豪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沈家也无法避免。 里面就是一滩浑水,你别搅和进去是对的。 如果你跟沈寂真有缘分,他的心足够坚定,他会将沈家那一堆龌龊事扫除干净的。 至于那杜萍或是张芝芝,抑或是传闻中的孩子,都不是问题,就看沈寂怎么解决了。 柳夏,豪门夫妻,总归是比一般家庭的夫妻要来的复杂些,就算刚开始相爱的有多么炙热,也免不了被身上的责任牵连。 就像是说,接受地位和金钱带来的享受,也要承受一起带来的阴暗面。 所有的东西都是两面性的。” 听了夏欢颜的话,柳夏是有些惊讶的,不是惊讶于她的淡然,而是她竟没有将关注点放在那几个人身上,对杜萍也好,对张芝芝也罢,甚至对那个孩子,都是一句带过,好像不是什么关键人物。 “怎么,你是觉得我为什么对那几个人那么不在意?”夏欢颜从柳夏的神情里,读懂了她要说的话。 柳夏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这些人有手段,那你以为沈寂就真的是放在案板上的鱼?如果真这样,他能坐稳这个位置? 杜萍有手段,沈寂的手段也不遑多让的,就看这两边的人谁能算计到最后,亦或是谁能更狠了。 至于所谓的长子嫡孙,认祖归宗了才是,如果没有,那不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况且,这年头,什么都能作假。 谁又知道杜萍和张芝芝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这个时候,服务员敲了敲门,端着菜上来了。 “咱们边吃边聊。”柳夏见已经上菜了,便没再往这个方向讨论了。 “对了,我在里面见到沈梅了。”夏欢颜提起整个人,语气中没多少的情绪起伏。 沈梅和夏欢颜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夏欢颜从没想过从沈梅那得到什么,而沈梅却想夏欢颜消失,最后也因为谋害夏欢颜的儿子小天被判刑了。 虽然没有她的手笔,小天也活不久。 两个看似敌对关系的女人,却在同一个地方成为了另一种友了。 还能和睦相处,不和睦也不行呢。 柳夏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一瞬的怔愣,想不起沈梅是什么人。 好像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久远在王阿婆还活着的那个时候。 而王阿婆,已经离开她很久很久了。 柳夏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骨节有些泛白,但很快又将这种情绪敛了下去,夹起一块菜,往夏欢颜的碗里放,“尝尝这个,是他们店里的招牌。” 夏欢颜道了谢,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本身也是个敏感的人,柳夏刚才散发出的情绪,即使是一瞬,也被她捕捉到了。 柳夏不想提起沈梅这个人,不是针对沈梅本身。 因为在她看来,沈梅根本就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是通过沈梅联想到的其他人。 一个对柳夏很重要的人。 夏欢颜也没想着去问。 “叶家的事,也很狗血,叶白英不是叶玉成的孩子,是他老婆跟情人生的。 叶玉成还有个私生女,潘雨寒,她妈的情况跟你的有些类似,也不完全是,她妈被叶玉成老婆害死了,她被好心人救了,之后就是为母报仇,回归叶家的戏码了。 这几年,叶雨寒几乎掌握着叶家了。” “这所谓的豪门,没一家正常的。”夏欢颜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对叶家她也不想多提。 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她跟叶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386章 潜意识顺从 柳夏抬眸看了一眼,便专注吃饭了。 好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坎,这不关乎地位金钱。 上天在某种程度来看也算是公平的。 吃完饭后,柳夏陪着夏欢颜在公寓附近的超市,购置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给你。”柳夏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身份证上的生日,这卡里面的钱是你之前付给我的尾款。” 当时,孩子走了后,夏欢颜几乎将自己所有可以处置的东西,全部变现作为柳夏的代理律师费了。 现金、珠宝首饰等,什么都没留,全变卖给了柳夏。 柳夏当时也没推辞,就算不给她,夏欢颜手上的这些资产也会被叶家的其他人瓜分完了。 不过,她只拿了她该拿的那一份,其他的都为夏欢颜保存着,如今也就物归原主了。 夏欢颜看着眼前的这张卡,迟疑了片刻,便接了过来,“你刚说了你公司的业务,觉得我也能从事某板块的工作,但我的身份,还有那档案记录,会不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她想尽快出去工作,不仅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而是让自己觉得有活下去的动力。 否则,从里面待了两年多,再出来,感觉生活都没了目标了。 “师姐,你怎会这么想?公司里面的有些骨干的经历比你的丰富多了。有几个股东也是我案子里的当事人,能干的很。 没有后顾之忧,又没有生活负担,全将一身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那业绩那效率,我都觉得是不是开挂了。 你可以去公司看下能否适应,如果可以,随时可以来上班。” 听了柳夏的话,夏欢颜今日第一次地开心地笑了笑,整个人都舒展了起来。 从公寓出来,月亮已经爬上了头顶。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跟十几年前山沟村时的是同一个。 世事变迁,可月亮却一直不变。 就如人生要打怪升级,一直不变。 小的时候想活下去,到了王二娘家想要读书,去了城里想要给家里更好的生活,到了海城想要稳定下来,之后去了京市想要一个更广阔的未来,如今呢? 想要什么呢? 二十五岁,不仅于男子来说是一个转折点,于女子来说亦是。 可这个转折点,打得柳夏措手不及。 她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那么无所谓。 对沈寂不自知的喜欢,确定在现下最不合时宜的时候。 该怎么办呢? 漫无目的地走着。 “柳夏?” 身后传来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地转身,只见许久未见的顾苏木站在身后。 “顾苏木,你怎么在这?”柳夏环视了下四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到这条人行道来了。 “我的诊所就在附近,下班了,想着走路回去。”如今的顾苏木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时的懵懂,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 甚至长相上都添了一份清冷。 不再是给人温和感觉的顾苏木了。 只是在看见柳夏的时候,清冷褪去,依然还是那个温和的人。 “听说你现在自己开了一个诊所,顾客还不少。”这还是王二娘跟她说的,同一个城市,遇到的概率不低,而且他们在同一个区。 王二娘之前还去顾苏木的诊所治疗过颈椎病,用的是中医疗法,效果很不错。 自此,王二娘就不遗余力地在老姐妹群里为顾苏木诊所宣传了。 当然,在柳夏这里也是不少宣传的。 只是她一直没时间,没机会去诊所试一下王二娘极力推荐的推拿按摩。 分开了四五年,两人没有刻意联系,也没有刻意回避,两人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还不如王二娘跟顾苏木的见面次数。 今日的偶遇实属意外。 “多亏你妈,给我做了不少宣传,介绍了不少的顾客。”顾苏木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脸上,隐忍着心底的那份思念,很快便移开了,“是要走着回家?” 他看了看路边的路牌,他知道王二娘的住址。 “嗯,走走。你也是?” “晚上下班后,我一般都是走着回去,一整天待在诊所,下班走路当运动了。 方向跟你家是一样的。我自己买了个房子,一个人住。”说着,轻笑了一声,随即又有些后悔,不该跟她说这些的,怕她多想。 但又怕她什么都不想。 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只能靠这难得的偶遇。 于柳夏来说是偶遇,于顾苏木来说却是密谋已久。 将诊所开在这地段,将房子买在同个方向。 可他筹谋了许久的事,却因柳夏离开海城,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日,柳夏在公园里明确拒绝了他,随后,便是铺天盖地她跟沈寂的新闻。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只是他一直关注着,所以才会觉得铺天盖地。 甚至传出两人要结婚的事。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给病人扎得针灸都用力了些,以致病人身上留下了淤青,好在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那天后,他让自己休息了几天,调整好心态后再为病人治疗。 原以为自己余生都没有机会了。 但,这几天有关沈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他又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哪怕希望很渺小,但至少他恋着她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她已婚的身份。 已婚,如果结婚的对象不是他,这两个字就是魔咒。 好在,上天对他不算太残忍。 也许,现在的他,能够给她想要的港湾。 他不会再懦弱,不会再被任何人牵制。 过去的事他不想辩解,他的成长环境如此,他的家人如此,造就了他不够有主见也不够有担当的性子。 可在痛彻心扉之后,在痛的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 那划在手腕上的一刀,将过去的自己都埋葬了。 但好像也将他们的过去埋葬了,无法提起。 “挺好的。”柳夏没有谈话的欲望,好像今日谈话的份额已经到了极限。 顾苏木安静地陪她走着,也没再说话。 他本就不是一个擅长调动气氛的人,而且还在觉察出柳夏不想说话的情绪后,他会潜意识地顺从。 第397章 现在不疼了 迎面走来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他们上完夜自习,结队回家。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他们笑着,打闹着。 柳夏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这群学生的身上,眼里有怀念,有羡慕,还有一丝落寞。 以前总以为眼前的困难是最大的,只要迈过了,余生便都是坦途。 高中的时候,眼里只有高考,总觉得只要跨过了高考,未来都是好日子。 可谁知,高考只是人生很小的一次测试,未来的每一个坎,都不比高考小。 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影响人生轨迹。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大,每一次选择的容错率越来越低,选错一次,造成的后果越来越难以抹平。 以致,万劫不复。 柳夏突然觉得这种不断在打怪升级的生活有些累了。 为何不能平稳地生活呢,毕竟如果一直是爬坡的路,也着实会累的。 一个人住大平层也没觉得幸福感就比几十平的公寓大很多。 财务自由了,喜欢吃的东西依然是小时候的口味。 小时候哪有什么可挑的,都是些现在看起来不值钱但基因却认准的味道。 猪肉、鸡肉、地里一年四季种的青菜,主食是大米。 至于那些难以获得的材料,身体也就自动划为不喜欢吃的东西了,以致现在即使有了条件,她的口腹之欲都是源于这些寻常的材料。 有时候她都在想,什么是好的生活,是不是过去那段并不富裕的岁月,就是现在自己苦苦追寻的幸福。 那段一家四口相依为命,每个人都为这个家努力的岁月,现在想起,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而这段岁月就是她到城里念高中的时候。 所以,此刻,她真的很怀念啊。 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和那个时候自己身边的那些人。 而眼前的顾苏木,在那两年时光里,是一个重要的存在。 是参与者,也是见证者。 “以前我们高中的时候,夜自习上得比他们还晚,而且周内不能出校门,只有周末放假才能回家。”顾苏木轻柔的声音落下,目光从身边走过的学校移到身旁的人。 他能看出她眼里的情绪,即使此刻的柳夏,他依然能看出她眼神和目光所诉说的内容。 这个发现,让他一路上有些失落的心,瞬间开阔起来。 至少,他懂她的。 至少,两人之间的过往,是无法磨灭的。 “是呢,那个时候的我们,也跟他们这般年少,对未来充满憧憬,总觉得高考后就海阔天高了。 我前段时间和晓曼回了趟学校,还跟她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那个大排档。”说起那段炙热的岁月,柳夏的心情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我过年前也回去了一趟,老板炒的田螺又香又辣,还有那大火炒的米粉,还跟以前一样的味道。 就那红色塑料凳,估摸着还是我们高中时候的,我坐的那张还被写了字。”顾苏木噙着笑,走在街道的外面,将柳夏护在里面,以防街道一旁的行人和非机动车碰着她。 这习惯,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了。 “那老板还记得我呢,给我的那份炒田螺比别人的多,碟子都快装不下了。”想起那日的情形,柳夏忍不住轻笑。 这一日的阴霾,在此刻被吹散了。 美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但如果没有美好的童年,那美好的少年也可以治愈往后的某个阶段。 比如此刻的柳夏。 想起那段充实又纯粹的时光,美好的能驱现下所有的乌云。 连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走着走着,忍不住跳了起来。 “小心。”顾苏木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后拉了拉,“有个阶梯。” 拉着她的左手,露出了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一道深色的疤痕,显得异常突兀。 柳夏目光盯着那道疤,一动不动。 她身旁的人觉察出她的异常,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猛地松开她的手,不自然地拉了拉左边的袖子,将手腕处遮盖住。 他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此刻的沉默,但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喉结滚了又滚,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顾苏木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嘴笨。 不知过了多久,柳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很疼吧。”酸涩从心脏的一点泛开,辐射到整个人,心疼,甚至有些自责。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当初王阿婆离开的时候,她就有这个认知。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曾为两人的未来和以后,用生命抗争着。 她本该知道的,那时候他约她在公园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发现了他左袖的不自然。 但她却没挑明。 不挑明,就能假装不知道,就能心安理得地去过她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感情生活。 可,此刻,那道那么深的疤痕,赫然出现她面前,她不能假装不知道。 当初顾苏木是多么绝望,才会想用这般惨烈的方式离开世界。 得是用了多大的力,才割成这样的伤疤。 想着这些,柳夏的眼眶有些泛湿。 “不疼了。”顾苏木看着眼前人的发顶,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抑郁症爆发时,暗无天日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内向,温和,在他人强势的情绪下,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可被迫跟柳夏分开后,他无力掩饰,也无力压制自己每日喷涌而出的悔意和绝望。 好像活着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难以忍受。 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好像只有死,才能解脱。 那时候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被救活后,他将过去的自己埋葬了。 对着外人不再内向,也不再软弱。 他开诊所,跟人打交道,他从家里搬了出来,独立生活,将附加在他身上的枷锁一个个打碎。 别人都说他变了很多,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此刻,在柳夏面前,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比如,他对她的渴望。 比如,他对她无条件的顺从。 第398章 车里的人 “对不起。” 柳夏不知为何,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说到底,那段感情,也不是顾苏木一个人的责任,可最后却逼得他用生命去祭奠。 而她,早已放下了过去,开启了新的生活。 但他,却带着无法磨灭的疤痕,留在了过去。 “傻瓜,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太懦弱,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站在你身边。 如果……”顾苏木顿了一下,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如果那时候的我有现在这般,我们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也许还有个小朋友。 可是,一切都被我毁了,被我的懦弱,被我的无能,被我的天真,毁了。 毁了我余生的快乐和幸福。 柳夏,你的那通电话,我每每想起,都痛彻心扉。 可,我将我们的感情和美好弄丢了,我真的好后悔,好难过。” 路灯下,顾苏木垂在双膝旁的手,紧握着双拳,用力地控制着自己想要将眼前人搂在怀里的冲动。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见,梦见柳夏,梦见他们俩最甜蜜的那段时光。 每每梦醒的时候,都无法再入睡,只能睁着眼到天亮,然后戴着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是旁人口中尽心尽责的医生。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般情感外露地向柳夏诉说这些年自己的心情。 可现在,他的确顺着柳夏的情绪,但也会表达着自己的情愫。 “顾苏木,我……” “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就是以前,也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追到的你。 我就是,就是……”顾苏木着急打断了她的话,好像打断了就不知道她的态度,可打断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右手紧紧抓着左手,垂着头。 随后又抬起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过的笑容,“我现在没事了,你别烦我,我刚才只是有些沉浸在过去了,一下子没有转过弯来。 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就算你的幸福里,没有我,我远远看着,就足够了。他在心里暗忖了这么一句。 “不想笑,就别笑了。”柳夏将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腕上,上前一步,拽着他的右手,“别大力抓。” 仿佛那个结疤了的伤口还会疼。 顾苏木的右手松了下来,眼神有些无措。 站在他面前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他的左手,撸起他的袖子。 顾苏木感受到柳夏握着他手的手在微颤,他的手指往往拢了拢,轻握着她的手。 指腹轻挲着她的手指,安抚着她的情绪。 但手没有退缩半寸,依着她,赤裸裸地将伤疤暴露在她眼前。 “那时候是不是出了很多血?”柳夏想起那日见到场景,王阿婆周围满是血,染红了她的双眼。 那时候她在想,王阿婆疼不疼啊。 而那时候的顾苏木,是不是也那样,血染红了地板。 “嗯,晚十分钟送医院,人就没了。 伤口太深,就算做激光疤痕修复也修复不了,索性就这样了。平时戴着手表,可以遮盖些,不影响。” 顾苏木本不想说这些的,但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眷恋,他知道,柳夏会心疼。 无论这心疼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 他现在已经在意不了那么多了,那一点的温度,仿佛能抚平这些年无尽的等待。 一滴泪,落在那道伤疤上,很快就润开了,像是被疤痕吸收了,留下一点水迹。 此刻,对那温度的贪恋,彻底被不想眼前人难过伤心的情绪压制住了。 顾苏木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左手依然被柳夏握着,右手有些小心翼翼地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疤,我到时候再去美容院咨询下,也许现在有新的技术可以祛疤了。” “顾苏木,我不该假装不知道的,那时候在公园里,我应该问的。 可我不想生活被打乱,不想再回忆过去,更不想沉浸在那,所以就…… 可是我问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你人差点没了,没了,如果你真的没了,我……我不知该怎么面对。” 说着,柳夏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是在哭顾苏木还是在哭王阿婆,亦或是哭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 顾苏木一下被她的哭声吓怔愣了,随后将她搂在怀里,口里一直不停地安慰着,右手不停地轻拍着。 橙色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苏木像是抱着世间珍宝般,不敢用力,却又不想远离,下巴抵着她的发,闻着她身上的气息,跟几年前的一样。 一样让他感到幸福和满足。 就在他安抚着怀里人的时候,余光落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 车窗完全打开,里面坐着的人清晰可见。 待确定了车里面的人后,顾苏木抬起头,目光与车里面的人撞在一起。 虚搂着怀里人的手,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 力气不大,怀里的人还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无察觉。 一个站在路灯下,一个坐在车里,目光迎着目光,没有一方有闪躲。 直至车里面的人将车窗升起,隔绝了车外的身影和目光。 但却依然停在原处,没一会,车子再次启动。 启动声传到顾苏木耳里,他将目光从车的方向落在怀里的人,轻抚着她的发丝。 片刻,不知在那停留了多久的车,还有车里面的人,离开了。 而怀里的柳夏也平缓了刚才的情绪,将身子从顾苏木怀里拉开。 “刚才我还想到我阿婆了。”吸了吸鼻子,闷声地说着。 “我知道,否则你不会哭得这般崩溃。”顾苏木温和的声音有着莫名安抚的效果,让情绪失控的柳夏,能够迅速平和下来。 以前,他也有这种功效,就像是她是个不停往前奔跑的人,而顾苏木就是那块冰冻西瓜,跑的很累很渴的时候,能给她短暂的舒缓。 顾苏木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人,敛下眼里的情绪,轻拍了下柳夏的手臂,“走吧,回家吧。” 第399章 老宅里的欢声笑语 两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一路上谈着这几年彼此的近况,也算温馨。 而车里面的氛围却如坠入冰窖。 开着车的张助理,目光都不敢往后视镜上瞄,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 恨不得自己此刻是透明的。 但,他是助理,还是个金牌助理,老板什么时候需要,他就随叫随到。 可这到的时刻,有些不是时候。 这段时间,沈氏上下都被杜萍爆出来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他这个既要协助处理公司事,又要处理老板私人事的助理,那是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好不容易将公司的股东安抚好,没有再出现要罢黜沈总位置的声音。 这不,就来找柳夏了。 因沈总刚从一个饭局下来,还喝了点酒,这才让他当司机的。 这不,还没到柳夏小区,就在路上见着她了,还有一个男的,仔细一看,还是前未婚夫。 呃,不对,是前前未婚夫,如今车里的这个才是前未婚夫。 作为金牌助理,对老板的感情状态也是了如指掌。 不过就算之前这两人分分合合的,但他老板一心扑在柳夏身上,还拿出了管理公司的劲头,两人和好是迟早的事。 对这一点,他是一点都不怀疑。 至于杜萍也好,张芝芝也罢,呃,还有那个孩子,只要他老板下定决心,这些人都不是事。 当然,过程估摸着会有些曲折,但结果肯定是好的。 他这是相信他老板的能力。 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没什么做不成功的,况且柳夏对他老板也有意,否则也不会有订婚的事。 但现下,他没那么笃定了,那个顾苏木,虽然各方面跟他老板没得比。 不过也有独特的优势。 那就是跟柳夏的那段时光,是无法复制的,而且会被柳夏反复记得的,毕竟那可是最好的年华,也算是柳夏为数不多幸福的时光。 再者,两人也算是从校园差点走入婚姻的一对,之所以分开还只是外因,而不是两人感情出问题,从这点来看,柳夏跟顾苏木的感情不会浅过跟沈总的。 客观来看,顾苏木长得也好看,跟沈总不一样的风格,没有可比性。 况且,如今,沈总家里的那一堆糟心事,那是妥妥的扣分项,如果他是柳夏…… 他还是会选沈总的,谁让他是沈总的忠诚追随者呢。 张助理: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不过眼下,沈总亲眼看着这两人拥抱在一起,那画面,美好的……不,刺眼得很。 不过好像也挺般配的。 此刻,张助理的脑子里住着两个小人,一个站沈寂这边,一个站顾苏木这边,两个小人有来有往,你一拳我一拳的。 最后也分不出胜负来,可累死他了。 但他不会显现出来,一如既往地平稳开着车。 “沈总,回公寓还是老宅?”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张助理总算瞄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后座坐着的人,依然是那个姿势,好像连角度都没有一丝改变,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 抿成一条线的双唇传达着主人此刻不快的心情。 听见张助理的话,他的眼皮往上掀了掀,往后视镜看去,跟张助理的目光撞在一起。 张助理瞬间将目光移开了。 “公寓。”冷冷吐出了两个字,好像是刚从冰里捞出来般。 冷得张助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寂将目光转向窗外,盯着,好像要将车窗盯出两个洞来。 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 呵,他在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处理着这些糟心事。 她可好,一个电话没有一个信息没有,就这么消失在他生活里。 杜萍的事刚出来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懵的,但也没想过要放弃她。 只是想着追她的事先缓缓。 总不能让她背着小三的名声,或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名声来接受他的追求。 至于说分开,现在他们也还没复合,所以柳夏一时退缩的态度,他也能理解,也不想这个时候逼她。 所以,他马不停蹄地回海城,处理了舆论上的事,又将那些以此想要给他找茬的人,全都镇压了下去。 局面刚平缓一些,他就着急来找她了。 也不想说要跟她怎样,就是想见见他。 他也会累,也会伤心难过,也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慰藉。 可他看见了什么。 短短几天,她就跟顾苏木抱在一起了,还当街抱在一起。 顾苏木啊,她的青春,她的初恋,她曾经的未婚夫。 沈寂想到这些,牙都快要被自己咬断了。 这女人,是真的没将他放在心里,一点都没有! 否则,不会那么多天一个信息都没有,还转头投入顾苏木的怀里。 想起顾苏木那挑衅的目光,沈寂真想将他挫骨扬灰了。 但,他只是这么想想,这么做是犯法的,况且柳夏也不允许。 看吧,自己已经气得都要扭曲了,还要想着柳夏允不允许。 都怪杜萍,张芝芝她们,这两个女人,是恨不得将他弄死。 好吧,既然他不好过,他又何必让别人好过。 “回老宅。” 张助理打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往左打了。 再晚说一秒,这路口就走错了。 心里忍不住吐槽着,但嘴里说着“好的,收到。” 脸上也不显任何的不快。 这就是当代打工人的觉悟。 回到老宅后,沈寂看着亮着的房子,眼底的阴沉翻涌着。 身后的张助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总感觉眼前的这栋别墅有一丝的阴气和杀气。 他想走,但老板没发话,他好难。 终于,沈寂开了他的尊口,“张助理,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接我。” 听了这话,张当代打工人助理,鞠了一躬,也不知为什么要鞠躬。 便迅速开着车,消失在黑夜中了。 沈寂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别墅的门口走去。 推开那扇厚实的大门时,大厅传来的欢声笑语,在这一刻,将他心底最黑暗的那一处激发了出来。 他不该对这些人有一丝容忍的,就该将他们全都扔去非洲。 什么血缘,什么道德,什么伦理,都统统给他滚吧。 第400章 双双去跳楼 随着大门被推开,大厅里的人全都将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见是沈寂,都站了起来。 杜萍露着一个自以为慈母般的微笑,“啊寂,你回来了。” 张芝芝则牵着一个男孩,讨好地看着他。 那个男孩,怯生生地看着沈寂。 “怎么不叫人?”站在孩子身旁的杜萍语气没了刚才的柔和,但也不算严厉,只是牵着男孩的手,用力掐了一下。 “爸爸。”男孩忍着手中的疼,视线缓缓向上,看着沈寂,小声地叫了一声。 沈寂的目光有些凌厉,吓得他都顾不上手上的疼,将半个身子缩在张芝芝身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变成了妈妈,但至少张芝芝没有伤害过他,不像杜萍,从严厉的母亲变成了吃人的奶奶。 “桑结刚回国,跟你相处时间少,有些怕你了。”张芝芝手放在桑结的背上,安抚的意味十足。 虽然她也有些怕此刻的沈寂,那脸色像是要活剥了他们。 但一想到,自己跟他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孩子还那么大了,总归是一家人,他不会真的将自己怎样了。 “啊寂,你别吓着孩子了,你以前小时候也是怕生的,这桑结不仅跟你长的一个模子印出来,性子也一模一样。”杜萍在一旁补充道。 她知道,沈寂能让他们仨住进老宅,想必是调查清楚了,至少明确了桑结是他的孩子了。 只要他承认这一点,那其他的事都不算事了。 一个是生他的,一个是为他生孩子的,一个是他的孩子,无论怎样,他都撇不清的。 “王妈,把孩子带上楼。”沈寂没有回应一句,而是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站在墙边的佣人们,无声地来到桑结的身旁,带着他上楼去了。 虽然桑结有些害怕,频频回头看着张芝芝,但张芝芝却没有回他一个目光,最后只能认命地跟着王妈往楼上走去。 见孩子上楼后,沈寂这才往沙发走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 站着的杜萍和张芝芝见状,也挨着坐了下来,在沈寂的右下方。 佣人很有眼力劲地给沈寂端上了一杯热茶,虽然沈寂很少回老宅,但老宅的佣人们知道谁是给自己发工资的,将沈寂的喜好当作重要的工作守则。 “啊寂,这桑结也回来了,要上户口了吧,姓还得改回咱沈家来。” 杜萍的话音刚落,张芝芝也附和着,“是呢,还得安排学校上学,国外的学校跟我们这有比较大的差异,孩子还是得跟爸妈在一起生活才比较好。 我们小的时候,最想要的不也是跟爸妈一起吗?” 说着,余光小心翼翼看着沈寂的神情,想要通过过往,激起他念旧的心理。 至于杜萍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筹划了几十年,将沈寂养成沈家的掌舵人,将桑结养成能控制沈寂的棋子,一步接着一步,又有谁敢说她是无脑的花瓶? 她知道沈寂的心结,也知道沈寂的弱点。 他自小就缺爱,尤其缺母爱,所以她给他一点,让他念着,以致让他不会对她没有一点留恋,也就不会真的对她赶尽杀绝。 至于为什么不将所有母爱给他,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那是因为自己演不了那么多年,而且一个贪图母爱的人,怎能在沈氏的厮杀中脱颖而出? 她可不要一个没有价值孩子。 如今这样,刚刚好。 本想用张芝芝牵制他,但奈何张芝芝也不给力,好在她还有桑结。 将桑结培养成沈寂小时候的样子,让他看见桑结就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不都说有不幸福的童年的人长大后,又或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后,都想着重新将儿时的自己养一遍吗? 那沈寂看着他的孩子,跟他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又怎会忍心真的抛弃呢? 果不然,因为桑结,他们回到了沈家老宅。 当然,这也不是杜萍的最后杀手锏,如果沈寂依然我行我素,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不过,目前最关键的是让桑结认祖归宗。 而有这个想法的人还有张芝芝。 她已经三十多了,就算舞跳得再好,随着年龄的增加,身体机能必然下降,必然会影响跳舞。况且,现在外界对她未婚生子的传闻,也容不得她在跳舞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了。 况且,她的最终目标是当富太,而不是一个专业的舞者。 如果桑结能进沈家,那她这个生母进沈家不就顺理成章的吗? 两道殷切的目光盯着沈寂。 可沈寂却无动于衷。 他想起那份从国外传来的基因检测报告,眼里的焦躁像是要溢出。 总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几个机构的检测都一样。 这让他有些无力了。 不过,他也没有就这么认下了这半路的儿子。 但也没有将路走绝,“他姓张十多年了,什么也不缺,没必要改。” 反正养多一个孩子,也不是养不起,想在哪上学就在哪上学。 至于想要强塞给他,还说什么沈氏的继承人,那就太天真了。 别说这孩子来历有问题,就算真的是他的种,又如何? 他要孩子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要一个出身那么复杂的孩子。 杜萍在打什么键盘,他一清二楚,可他怎会让她如愿呢? “你们俩如果真的想凭桑结拿捏我,我劝你们最好尽早死了这条心。 还有,明天你们就给我搬出去。” 说完,便往侧面看了一眼,“王姐,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跟沈家不相关的人出现在老宅。” “好的,沈总。” “沈寂,什么叫不相关的人,我才是这座老宅的主人,我才是沈夫人。 如果你敢再一次强制将我送走,我会带着桑结从沈氏大楼跳下去。 将自己亲妈和亲儿子逼死在你面前,我看你还能这般稳坐现在的位置吗?” 杜萍放狠话的时候,双眼满是坚定。 让人相信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第401章 太像了 沈寂的手用力紧握着沙发扶手,冷漠又愤怒的目光,落在杜萍身上。 “你再怎么看我,也改变不了我生了你这个事实。 你该知道,但凡你将我逼得走投无路了,我会拽着你同归于尽的。 别说你想要的爱情,就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一瞬间变为虚无。 呃,还有你心心念念的柳夏,你说她会不会成为罪魁祸首,别说她的公司,就是她这个人,也会被整个社会钉在耻辱架上了吧。 沈寂,你有多偏执,我就有多疯狂,你该了解我的,我们俩毕竟曾同呼吸共存过十个月。 别逼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杜萍说完,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随即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也没了刚才想要做慈母的做派。 她本就不擅长演戏。 “你想要什么?”沈寂的脸上没多余的神情,看不出他是否被杜萍的话影响。 “我沈夫人的一切,还有桑结的身份。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当初就你,我也是为你扫除了不少障碍,否则在外面怎么没有一个跟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沈寂,说到底,我给了你生命,也成就了现在的你,之前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也不计较,所以,你该对我感恩戴德的。” 闻言,沈寂轻笑出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沈夫人?你这是出来搞笑的吗? 还沈夫人的一切?这原本就是你的,可你不要,扔了,自己跑到国外潇洒肆意去了。 现在老头子走了,你又说要回来夺回你失去的一切,是看无脑电视剧看多了吗? 还是觉得这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你不要了,扔了,想要了,就得双手奉上给你。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况且,现在是我当家,沈夫人只能是是我沈寂的太太,不会是你这个上任当家人的太太。” “我管你的,我就这么反复无常,就这么自以为是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我就是不想要看见老头子,就是想要年轻的时候肆意轻狂,不顾后果,你又能把我怎样? 别忘了,我是你妈。”杜萍好像撕掉了全部的伪装,就这么将矛盾又偏执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任性,她蛮横,她不讲理…… 沈寂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里有些无奈了。 就感觉对上一个不讲理不按理出牌又不能弄死的人,真把杜萍活生生弄没,目前的他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就像杜萍说的,他们俩其实还算是一对互相了解对方的母子。 杜萍知道他不会真的逼死她,沈寂知道她是真的敢拉着桑结去死。 而他,还不想现在将一切都归为虚无。 沈寂想起国外杜萍的初恋,张芝芝的父亲。 现在是失宠了吗?杜萍这几年都不管他死活了。 “听着,老宅……” “这是我家,这是我嫁到沈家后住的地方,你凭什么赶我走,你以什么身份赶我走?” 沈寂是真的想要暴走了,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呃,他也没用过软的。 他第一次在杜萍身上感受到有心无力,之前能拿捏她的人和事,人家现在统统不在意了。 有种豁出去的保留感,之所以说是保留感,那是因为总觉得她不是表面上看得这般什么都无所谓。 算了,真把人赶出去了,又能如何,老宅现在也没人住了,都只是佣人在打理。 她要住就住吧,反正看如今的形势,是赶不走了。 至少她现在还是沈家的老夫人呢,再怎么否认,也无法否认自己的来时路。 想到这些,沈寂站了起来,斜睨了沙发上两人一眼,余光往旁边的楼梯看去。 只见桑结蹲在二楼的楼梯,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躲在阴暗处瑟瑟发抖。 他本想说的话便咽了下去,但也没多停留,起身往门外走了。 走出门外,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张助理走了,随即便让老宅的司机送他回公寓。 一路上,沈寂的心越来越沉,追的人快要被撬走了,家里还有一个逼他认下的孩子,他的生母还拿性命威胁他…… 突然觉得他这十几年的坚持,也不知为了什么。 娶不了自己喜欢的女子,没有自己想要的孩子,然后努力到死,最后也落得个孑然一身。 想到这些,他的心沉了又沉。 是啊,凭什么他就该这般? 目光投向窗外,星星点点的路灯也驱不散深夜的黑。 车窗显出自己的脸,联想起那个孩子,叫桑结的,这些年来,他只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并没有过多地关注。 可如今来看,这孩子跟他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之前让人在国外调查,的确查出一种可以让人忘记短暂记忆的药物,那时候杜萍能得到,也不算难事。 但,身体应该是有记忆的啊,他的身体根本没有过第一次的记忆和经验。 当初他跟柳夏,他的身体完全是第一次的状态,否则也不会发挥这般不好。 那眼前的人和结果,又该怎么回事? 伸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根头发。 是刚才出门的时候,王姐交给他的,是他交代王姐暗中收集的。 当一切都觉得无懈可击的时候,才更加确定里面有猫腻。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找张助理,也没有找海城的检测机构。 而是分成四份,通过快递的方式,寄往之前就联系好的检测机构,东南西北城市各选了一个,提前付款,匿名的形式进行检测。 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他放心些。 至今,他依然不相信那个桑结是他的孩子,因为太像了。 像得好像是看二十几年前的自己,连神情都一样。 哪是他的孩子,更像是杜萍培养出来关着现在他的笼子。 正因为相像,所以才会引发他的恻隐之心。 如果多年后他依然孑然一身,那么这个孩子就真的可能成为下一代继承人。 不是他定的,是沈家的人逼着定的。 毕竟,总得要交权的。 不是桑结,就得是沈家旁支的孩子,总归是要沈家人掌权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想的他头疼。 第402章 认祖归宗 相比沈家剑拔弩张的氛围。 今晚柳家的氛围却异常和谐。 顾苏木将柳夏送回家,正巧碰见在小区散步的王二娘和严阿婆他们。 见到顾苏木,王二娘便热情邀请他回家里坐一坐,说感谢他之前治好了她的腰疼。 严阿婆也甚是喜欢温文尔雅的顾苏木,之前就听王二娘讲起过,还是个医生,像她这般年纪的人,对医生教师这样的职业,有着天然的滤镜。 这么一看,顾苏木越是好看了。 “小顾啊,多少岁了,结婚没,家里人做什么的?”一落座,严阿婆就跟查户口般盘问着。 “他跟我们小夏是同学,高中同学,他家在海城,家里人做生意的。”王二娘端着一杯热水,给严阿婆解惑着。 “是的,阿婆,我跟柳夏认识十年了,现在自己开了家诊所,主要是做中医治疗的。”顾苏木双手接过杯子,跟王二娘道了谢,又补充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呃,我从家里搬出来了,买了个小房子,离您这不远。” 说着,对着王二娘笑了笑,像是在澄清过往的某些事。 王二娘礼貌性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看向柳夏。 对顾苏木,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情绪的,想当年,两人都谈婚论嫁了,柳夏一出事,顾家就逼着顾苏木分手。 虽然,她也知道顾苏木是被家里人逼的,可也说明这人没有魄力没有担当,至少在那个时候是的。 让那时候的柳夏腹背受敌,雪上加霜。 所以,就算顾苏木现在看起来独立了,也自己开诊所了,但王二娘也没有在柳夏面前说太多。 偶尔说起也只是觉得顾苏木的中医治疗手段确实有效。 这年头,碰上有疗效的中医也不容易。 “哎呀,年纪轻轻就自己开诊所,还能买房子,跟我们家柳夏一样厉害呢。”严阿婆对独立的年轻人总是多一些喜欢。 “哪里,我跟柳夏比相差远了,她比我厉害得多。”说着,顾苏木视线落在一旁坐着的柳夏,随即又将视线抽回,“以后你们有什么眼酸背痛的给我打个电话,我可以上门服务。” “那敢情好,我……”严阿婆的腿脚不方便,如果真的可以上门服务,那可太好了,这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旁的王二娘轻咳了一声。 两人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严阿婆便止住了要说的话,笑了笑。 “这诊所离得也不远,平时我们散步都得走,况且家里有车也方便的。 这小顾在诊所也忙的很呢,哪能随便就上门服务,这不是会耽误其他的病患吗?”王二娘将话接过来,说得滴水不漏的。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顾苏木见柳夏目光都有些迷离了,知道她这是困了,便起身告辞。 柳夏送他到电梯。 “我给你配几包茶包,你有空泡着喝,看你有黑眼圈了,晚上估计没睡好。 如果有时间,我给你针灸推拿下,让你全身的筋骨都会轻快些。” 柳夏点了点头,“好,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了。” “早点休息。”电梯里的顾苏木看着电梯门关上,直至她的身影完全隔绝在门外。 心里不舍,但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柳夏会觉得烦。 就像以前,他很清楚柳夏的忍受极限,所谓的死缠烂打也不完全是,而是通过许多小事上的观察,总结她的喜恶,再反复论证,这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追求她。 很多时候,在她面前他都会表现出一副没有主见的样子,基本都是柳夏说了算。 大到两人的关系,小到吃什么,几乎都听柳夏的。 不是他没有主见,是因为在这些事上的主见,远远不及她的欢心。 他知道,她喜欢掌控的感觉,她喜欢掌控感,那他就让她掌控。 当然,说他没有主见并不是一个客观的评价,比如现在,他创业他买房,其实都是违着家人的意愿做的。 有时候不是因为没有主见,而是跟谁在一起。 他一个人的时候,也能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拿主意的。 突然想起那个人,他知道柳夏其实是喜欢自我掌控的人吗? 如果知道了,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能成全柳夏的掌控感吗? 应该不能吧,毕竟他的掌控欲估计比柳夏还大,否则如何坐上那个位置。 两个掌控欲都强,自主性都强的人,要走到一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是两个相同正负极的电池,相同的就会互相排斥,怎么都无法靠近。 所以,从这个思路上看,他跟柳夏之间,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想到这个,本还有些不舍和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 没关系的,只要不排斥他,就是好的开端。 当晚,也不知是不是大哭了一场,让她有些累,一觉到天亮,整个人醒来后精神得很。 这种感觉好极了。 去公司的路上,那些营销号像是突然收到了宣传费,纷纷为杜萍回沈家摇旗呐喊,说什么女王回归,说什么要回来夺回失去的一切…… 看着这些没有营养的新闻,柳夏都是一手指划走的。 没一会,张芝芝就在朋友圈发喝的早茶,精致的早茶不是重点,而是一起去喝早茶的人。 全是富太圈赫赫有名的人。 主要是她们的丈夫赫赫有名。 所谓的富太圈,都是趋炎附势的人。 之前有多看不上杜萍,现在就有多巴着杜萍,人家都能回沈家老宅举办茶话会了,这不就是妥妥的沈家嫡母做派吗? 还有那个跟沈寂如出一辙的孩子,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沈家的那些太太,也都开始跟杜萍走动起来了,连带着她身边的张芝芝也水涨船高,从一个默默无名,跳舞的,一举成为贵妇圈的焦点。 谁让她是沈寂目前唯一儿子的生母。 这些豪门贵妇圈的消息如路边的野草疯狂地传着。 至于那个孩子的长相,就这么不经意间被所谓的无良媒体拍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坐等沈氏对外官宣小太子爷的认祖归宗。 第403章 门外站着的是谁 这些事,就算柳夏不想去关注,也阻止不了这些消息无孔不入。 在公司,看着公司同事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看着都有些心梗了。 好像她有多么可怜,还非要强装着来上班。 她想解释吧,又没有解释的欲望,这种事,也没必要让别人都知道自己的心情吧。 待在公司办公室里,有点想离司出走了。 这公司的业务也已上了正轨,也不需要她这个老板做什么,很多时候,老板的放手对公司的发展更有利。 就如某公司老板逃到国外了,但公司的员工并没有离职,在没有老板的指导下,硬是将公司运营起来,还运营得不错,员工的薪资收入比之前老板在的时候还高。 况且有张梦秋她们在,呃,如今还加入了一名新干将夏欢颜。 那日她来公司后,在当天便入职了留心网,如今主要负责影视化事务性的工作。 短短时日,已经将影视化板块的工作干得上手了。 学霸学什么都快,尤其是一个心无旁骛还受过两年自律训练的学霸。 有了夏欢颜的加入,这公司的业务就更不需要柳夏操心了。 这世事就是不停地变幻,而且变幻得很快。 想当初,她去读研,想要绝对的掌控权,当然也是想要尝试新的领域,但现在发现,这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搞那么复杂,一个孩子就将沈寂牵扯住了。 哪还需要她筹划那么多呢。 她啊,就是习惯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想办法,现在想想真傻。 不过就回学校读书这件事,她还是觉得很值得的。 她本就向往学校的学习生活,之前总觉得身后有生存的压力追着她,让她的学生生涯多了一份沉重和紧迫。 别说享受学生时光了,恨不得立马长大扎入社会赚钱养家。 在过去的两年,她第一次有时间看考试或是专业以外的书,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专业,也不是为了工作。 就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去看书。 看的书很杂,有小说,有调研报告……小说居多,什么悬疑小说,言情小说,人物传记等。 在学校,她最喜欢待的地方是图书馆,尤其是那个旧图书馆,不知多少年前的笨重木桌和椅子,窗户也有了年代感,甚至空调也没有新馆的那般清凉。 里面的书多为多年积累下来的,书最后一页黏着的借书凭证盖着许多红色的日期,那是每一次借书的到期时间,有些日期可以追溯到十几二十年前了。 这说明,这本书这几十年间被数不清的学生借读过,而柳夏每次都会先翻开这张凭证,看着上面的日期,都会有些感触。 而在新馆,里面的书已经不需要这样的凭证了,都是电子借书。 去饭堂吃饭再也不用看菜价了,想吃什么还会再打多一份。 相对外面的餐馆价格,学校食堂的价格已经是很实惠的,但就是这般实惠的食堂,柳夏之前也从未自由过。 有时候看着那几块钱一份的荤菜,她也馋,但就算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创业了,她依然无法让自己在食堂打菜自由,因为她还想着家里的王二娘她们,那时候的她们其实也只是从生存线挣扎上到生活线而已。 来京市上学前,王二娘跟严百川已经领证了,留心网已经上了正轨,身上的两座大山被接手了,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上,她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负担去读书的感觉,真的美妙极了。 虽然当初再读书的初心不算单纯,可过程和结果却是她所期待的。 可以这么说,这两年是她平生最开心最轻松的时光。 只需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且这期间,还享受着沈寂贴心的照顾,还能体验极好的鱼水之欢。 就有种本想捡个芝麻,却捡了个西瓜的惊喜。 所以,即使现在,那两年前的读书目的之一不存在了,她依然很感激两年前的自己,选择了停下来去读书。 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总是会变,尤其像她这种善变的人来说。 就像当初资助学生,随后又促进女子免费高中的建立,好像一心要扎进帮助年轻女子读书的事业中,可事实上,她却将这些统统交了出去。 又如当初跟沈寂在一起,好像都是被推着走的,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就算之前的分开,也是预想之中,可如今却发现真的要分开了,竟沉浸在失恋的巨大痛苦之中,这痛苦来的都有些让她措手不及了。 看谁说的,解决失恋痛苦的最好办法是开始新的恋情。 可是,怎么会呢? 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怎能去接受另外一个人呢。 真的能做到这样割裂的吗? 不过,割裂好像才是常态,就像如今的夫妻有多少因为相爱呢,不都是爱的是一个人,结婚的却是另一个人。 目光被那无孔不入的新闻袭击的无处安放。 就算再怎么大度,也做不来别人的后妈啊。 而且,伤害一个孩子,柳夏是真的做不出来。 所以,当看见那个孩子照片的那一刻,柳夏就知道,这谈婚论嫁的对象又要没了。 没了呢。 当清晰知道失去的时候,以为没有记忆点的过往,一幕幕像电影般从眼前划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在茶馆,第一次一起出差,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 原来,属于他们的画面竟有那么多。 多得让她想起来都觉得心绞疼。 好在,这些年她都在定期想象两人要分开的场景,当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就算迟钝地觉察自己的真心,也没有以死相随的心。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才过上现在的生活,为任何人任何事都死不了一点。 就是难过而已,而难过总是会过去的,就像再炙热的爱情也总会陨落一般。 柳夏想着,也许是太闲了,导师提议的那个项目,也许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正在她思考着那个项目可行性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往门旁的玻璃墙看去,办公室外坐在卡座上的员工全都站了起来,好像即将要面对一触即发的战争。 随即,她才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第404章 一出好戏 “让他们进来吧。”柳夏依然坐在座位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公司内线,随即补充了一句,“都好好上班。” 片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张梦秋和翠娥挡在前面,硬生生将后面的俩人挡住了。 “你们俩出去吧,把门带上。” 闻言,张梦秋还想说什么,对上柳夏的视线,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着,旋即将门这边落地窗的百褶叶拉下,便拉着一旁翠娥的手臂,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将门带上了。 “坐吧。”柳夏向站着的俩人示意了下。 眼前的张芝芝紧紧牵着桑结的手,俩人并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盯着柳夏看。 柳夏也打量着眼前的人,主要是打量桑结。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孩子,一眼看去,还真的跟沈寂很像,但细看,总觉得有些不自然,就是感觉长得跟现在的沈寂太像了。 一般情况下,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再像,也不是长得跟成年人的五官一样。 很多真实的父子,都是在孩子步入成年后,甚至中年后,才跟父亲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像眼前桑结般,才十来岁这般像的情况,很少见。 不过,这世间无奇不有。 想起杜萍之前展示的两张照片,柳夏点了点鼠标,随即又将视线落在桑结身上,的确跟照片中小时候的沈寂没那么像。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张芝芝用力掐了下桑结手,疼得桑杰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毫无预警地朝着柳夏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阿姨,求求你,把爸爸还给我和妈妈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柳夏将视线抬起,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张芝芝,用力抿着双唇,但身子依然没有动,仿佛没看见地上磕头的人。 “柳总,您年轻又有事业,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能不能恳请您,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们母子俩一条活路。 因为您,孩子现在都无法入沈家的族谱,就是因为沈寂的不同意。 我只想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这个生母无所谓的,只要孩子好,我可以离得远远的,沈家太太的身份还是你的,只求您往后能善待我的孩子。 我求求您了。”说着,一手拭着泪,姿态优美地跪了下来。 哭声和磕头声充斥着办公室。 柳夏忍着满腔的怒火,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你们想我怎样呢?” “柳总,我只是求您能让桑结回沈家。” “我怎么让?我又不是沈家的人,如果我有那么大的能耐,我还做什么公司,直接塞孩子进沈家,最后孩子就能继承沈家,反正沈寂总有一天会老去,甚至死去。 这样,我不就能接手整个沈家了吗? 张小姐,你这次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或者说,通过这场戏,想要戏外的人给你什么呢?” 随即将目光落在桑结身上,“桑结,是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磕着头的桑结,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看着柳夏。 有那么一瞬,柳夏的心紧了一下,仿佛是看见那个时候的沈寂,孤立无助。 从他们一进来,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圈套,但此刻,看着眼前的孩子,一直理智在线的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视线落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掌上,红色的痕迹显示出刚被虐待的过程。 犀利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张芝芝,随即缓缓吐了一口气,恼自己的心软,可她好像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她面前,被虐待。 知道他是个工具,知道他是张芝芝那边的。 她不该管的,更不该同情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啊。 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无能为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时的她只是个孩子,而现在眼前的桑结,也只是个孩子。 “起来吧,桑结。”说着,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桑结没有起来,而是将目光看着一旁也在跪着的张芝芝,询问着。 “张小姐,如果你真的跟桑结母子情深,就不会见他这般下跪磕头,还无动于衷。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你真的是他的妈妈吗?” 试探的视线从上往下,缓缓落在张芝芝身上,却让跪着的人如被千斤重压着。 张芝芝咬着牙,没让心底的那份心思露出来,旋即扶着桑结站了起来。 “这哭也哭了,跪也跪了,这次来找我的目的,不是单纯让我看这个吧。 坐下来说吧,我听听,我能为你们这对苦命的母子做些什么?”说着,柳夏从桌底下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在对面桌子上。 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放在一旁的手机上,很快就移开了。 好像只是随意瞄了一眼。 张芝芝被柳夏此刻的态度弄得有些懵了,刚才这人还有那么一点紧绷的样子,现在松弛得好像真的想跟她拉家常。 有些忌惮地往前走了几步,坐在椅子上,桑结坐在她旁边。 见俩人突然紧张的样子,柳夏失笑了一声,“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刚才你们也辛苦了。” 说着还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了桑结。 桑结有些疑惑,但能感受得到柳夏的善意,双手接过矿泉水,小声道了谢,抿了一口,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安地望向一旁的张芝芝。 将矿泉水放在一旁,没再喝一口。 “柳总,桑结现在被外界猜疑身份,去学校也被同学孤立,对他的成长尤为不利。 沈寂……”张芝芝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他顾及你的感受,无论是我的话,还是杜阿姨的话,他都不听。 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桑结,受那么大的非议。 我们大人之间就算有再多的恩恩怨怨,也不该牵扯在孩子身上,你说,是吧?” 柳夏点了点头,但没有搭话。 “你……”张芝芝突然有些语塞,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但想到此次的目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桑结,必须尽快成为沈家人,名义上的沈家人。 第405章 真正的意图 “你是觉得我能说服沈寂,是吧。” 闻言,张芝芝点了点头。 柳夏当着他们的面,拨了个电话,还摁了免提。 那一头,看见手机来电显示,沈寂眼里瞬间又有了光,亮得让一旁的张助理都有些胆战心惊。 这几天,凡是要到沈总审批的工作,没有一个是顺利的,恨不得将项目负责人骂到自闭。 “柳夏。” “沈寂,张芝芝和桑结来我公司了,一到我办公室就对着我又哭又跪的,说我阻碍了他们入沈家的门了。 呃,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可以说服你,让桑结入族谱。 感觉很着急的样子,你要不要抽时间自己解决下这件事。 毕竟,我也没什么立场。” 听到手机传来的话,本有些喜悦的沈寂,脸猛地沉了下来。 让一旁的张助理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拿着的文件像是烫手的山芋。 可苦命的他也不能夺门就走。 “还有,你稍后可能要去警察局,警察已经在我办公室门口了。 桑结有被虐待的痕迹,我报警了。” 这话一出,本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手机上的张芝芝,赫然大惊。 呲的一声,椅子被她用力往后推,椅子与地下用力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猛地站了起来,“柳夏!你凭什么报警?你真的报警了?” 说着,往门外看了看,可门和落地窗都被遮得死死的,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别怕,警察会有人保护你的。”柳夏没有回应张芝芝的话,而是温声安抚着一脸震惊又害怕的桑结。 张芝芝急慌慌地打开门,只见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张芝芝的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害怕的,“桑结是我的儿子,我没有虐待他,你们凭什么管!” “首先,你得确定桑结是你的儿子,从孩子入境的信息看,他跟你并不是你说的母子关系。 其次,我们接到报案电话,而且还有实际上的证据,所以需要带回去盘查。 再者,你可以请律师。” 说话的一名女警察,说完,便看向有些畏畏缩缩的桑结。 这种案件,出警其实没那么迅速的,而且家庭案件,虐待孩子,很难判定。 不过因为是上面强压下来的,他们便特事特办了。 总归也是按流程办的,只是流程有长短,有快慢而已。 “桑结,你哑巴了吗?你赶紧跟他们说,我有虐待你吗?我是你的谁?”见警察态度强硬,张芝芝便扭头对着一旁愣着的桑结吼道。 这一吼,让本就有些惊弓之鸟般的桑结,更怕了。一怕,就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张女士,别为难孩子了,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会有相关的专业人士给孩子身上做伤情鉴定的。” “柳夏,你……你竟然报警,我会让你后悔的!”张芝芝见警察态度坚决,知道警察局这一遭是要去的了,恶狠狠地对着柳夏,就是一顿狠话。 柳夏无视着她有些扭曲的神情,拉着桑结的手,递给一旁的女警,“麻烦你了,有需要我作证的,我随叫随到。” 片刻,张芝芝的怒骂声消失在办公室。 柳夏折回座位,这才想起电话没有挂。 “沈寂,桑结……”柳夏想说这孩子是无辜的,但自己好像没有身份说这话了,便止住了想说的话,话锋一转,“他身上挺多伤的,而且刚才我看见张芝芝掐他,他手臂上有不少的陈旧伤,身上也许还有。 我拜托了老严,让他找之前的同事查一下这件事。 希望没有打断你的计划和节奏。” “我的计划和节奏?我能有什么计划和节奏,反正你都给我判死刑了。 这么多天,也没见你跟我联系过,好像我是个瘟疫。 柳夏,我们之间也未必无路可走吧。” “我建议你先将你身边的荆棘扫除干净,再谈所谓的感情,毕竟感情是属于高阶层面的需求。” 柳夏说完,便挂了电话。 这人,把他家的一堆破事都搅和到她这里来了,还不速速去解决。 虽然这几天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但是也不是完全无脑沉浸的。 冷静下来一思索,这事总感觉不对劲,如今一看张芝芝和桑结,这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主要也没去调查。 这说到底是沈寂家里的事。 刚挂了电话不久,张梦秋他们便进来了。 “怎么了,神情那么凝重。” “杜萍去我们对家平台上直播了,拿着刚才张芝芝和桑结在你这的视频。 那视频是他们剪辑过的,而且上直播的还不止杜萍一个人。 还有沈家的其他人。”张梦秋边说边拿着手机,递到柳夏的面前。 柳夏看了看,眉毛都没有皱一点,“这些人速度还挺快的,比我预想的都快。” “你早就猜到了?”翠娥顶着两只清澈的眼睛,她不擅长计谋,也不擅长察言观色,由于一直沉浸在代码中,现在已经慢慢凸显出理工科人的特性了。 “也不完全是,至少不知道杜萍会带着沈家的其他人上直播。 这张芝芝带着孩子找到我,总不会只是想跟我怼几句。” “那我们要将刚才在办公室的完整视频放出去吗?” “我们也录了有视频?”翠娥有些惊讶地看着张梦秋,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城府那么深了,他们这边有完整的视频,怎么不早跟她说,害得她一直提心吊胆着, 是不是搞文字工作的人,心眼子都有个那么多,感觉张梦秋这个所谓的文学创作者,更偏向谋士的角色。 她跟柳夏之间,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就仿佛说了一堆的话了。 “带他们进来的时候,我不是去拉了百叶窗吗?那上面有针孔摄像头。”张梦秋在一旁解释道,随即又转头看向柳夏,“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现在全网都在讨伐你,说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那些所谓的讨伐很大部分都是水军。”翠娥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等,等他们亮出真正的意图。” 第406章 傲娇的她 短短几日,柳夏感觉都过了好久,这一天天的,净一堆事了。 看完一场戏后又一场,应接不暇的。 “这等着,你的名声不就被越来越多的人泼脏水了吗?”翠娥是柳夏名声的忠诚守护者,在她看来,柳夏就就是天上的月亮,皎洁得没有一丝杂质,那些想要给他泼脏水的人都该死。 “我跟老鬼他们将这些人的id全都爆出来,然后让傅青给这些人发律师函。” “不用,会有人比我更着急的。”柳夏还挺心平气和地看着杜萍的直播,听着她一副母子情深地诉说着在国外跟沈寂相依为命的日子,随后便引出了桑结的身份。 配之刚才在柳夏办公室偷录的视频,那凄凉的样子,一下子将观众的情绪渲染到了忘我的阶段。 全都对柳夏逼着一个孩子下跪磕头的唾弃。 骂的也是相当的难听。 什么滚出海城,滚出商界。好像这海城是这些网民控制的,至于商界,呵呵,还不知这些人里有多少碰触过这个圈子的边界,说得容易得好像滚出他此刻的出租屋或是老破小般。 至于更难听的,以妈为中心,辐射各种亲人的,柳夏也没惯着,让翠娥去举报了。 自己发律师函哪有跟相关单位举报来的快,没多久,那直播间就被涉及违反平台规定而被封了。 奇怪的是,封了后也没有再开了。 好像主要目的已经达到,重点不在这场直播的时长,甚至不是为了讨伐柳夏。 而是借柳夏的知名度来确定桑结在社会上的地位。 后续,杜萍联合沈家人的各种专访,以营销号为主要渠道的传播方式,铺天盖地地宣传开来。 以最迅猛的传播方式,将桑结是沈家人的身份,在社会认知上,落定了。 沈寂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沈家人兼沈氏老员工或是股东的身份,逼迫他将桑结纳入沈家的族谱。 甚至有沈家的长辈说,就算没有沈寂的授权,他们也能开宗祠,将桑结这个流落在外的沈家人,认祖归宗。 没有人纠结桑结到底是不是沈寂的儿子,反正有沈寂亲妈的盖章,还有那孩子的长相,加之那张基因检测,没人怀疑。 甚至是有些众望所归的意味。 这一切的压力,都压在沈寂身上,好像他一个人对抗着整个家族,甚至对抗着整个社会。 此刻,他才对当年柳夏的境况有了实质上的感同身受。 不,当年柳夏的情况比他更严峻,毕竟那时候她年纪小,且没有他如今所拥有的资源,但她赢了。 沈寂想,他也能赢。 只是,这些人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来在他的掌权下,揭竿而起呢? 就凭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还在等,等那些检测机构的结果。 就让这些人如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一下吧。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事件中的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动作,任由着杜萍掀起一场讨伐他们的舆论战。 这两人倒能沉住气,而柳夏身边的人倒沉不住气了。 这不,远在河市的何晓曼就杀到了海城。 “柳夏,网上的那些臭虫,要怎么摁死?要多少钱?要雇多少水军?你跟我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两天,何晓曼看着网上的那些秽言秽语,一个人跟这些人对骂到天明。 可奈何她也不擅长在网上跟人对骂,况且对面是专业的水军。 越骂越生气,又骂不过,更生气了。 按以前的节奏,她知道柳夏肯定是会反击的,也利用舆论的手段。 但这一次,她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柳夏出手。 她以为柳夏是被沈寂那事伤透了心,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便直接赶来海城了。 这恋爱脑实属恐怖,她自己经历一次后,整的家破人亡了,可不能让她的姐妹再遭一次。 柳夏见何晓曼一脸风尘仆仆的怒气,有些感动地轻笑了一声,“你儿子一个人在家?” “有阿姨和保姆,有得是人带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事,我问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你现在没有心思跟这些人斗,让我来,我有钱。”这话何晓曼说得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她爸妈不在了,但她名下的公司和产业都稳步发展中,在河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婆。 只是她不擅长平台舆论战,否则早就找人上场厮杀了。 “嗯嗯,我知道你有钱。”柳夏按着她的双肩坐在椅子上,还顺手为她捏了捏肩,“很快就会平息的,稍安勿躁。 你难得来海城,我带你去逛逛,反正来都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还有,相信我。你知道的,我坚强又坚韧,而且还清醒理智,我有自己的节奏。” 见柳夏这般坚定,而且样子也没有颓败,何晓曼便也没坚持了。 “那你跟沈寂……”何晓曼对沈寂有些怵,之前这人来她家的时候,总感觉他身上的气场有些凌厉,即使他在刻意收敛了。 虽然当时说两人分了,但看沈寂的黏糊劲,可不是能分的样子。 “静观其变,目前是朋友的关系,这回答何大小姐还满意?”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话说你也是的,非要招惹这尊大佛,虽然你姐妹我的实力不小,但真要对抗沈氏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不过你放心,咱也是有一定实力的,真厮杀起来,也不是没有胜算的可能。”说完,便是一副大小姐的傲娇样。 傲娇的何大小姐,有那么一瞬间,让柳夏回到十年前。 那一年的寒假,那一年的春节,她无处可去的时候,何晓曼打开宿舍门,让她去何氏商场做寒假工,包吃包住薪资还高。 那个时候她还真的以为他们商场会缺寒假工,就如那些喂养着她的临近过期食品。 如今,她早就明白,那是何晓曼给那个十五六岁的柳夏,最体面的守护她自尊心的方式。 此刻,何晓曼跟十年前的那个少女重叠在一起,一样的可爱,一样的让她感动。 第407章 门铃响了又响 想到这些,柳夏的眼眶微热,双手从何晓曼的身后环着她的脖颈,下巴抵在她的左肩,“晓曼,我是不是很长时间没跟你说过谢谢了。” 何晓曼举起左手,轻轻往后一拍,拍在身后的人额头上,很轻很轻,“说什么谢,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而且,我爸妈在世的时候,早就将你当作他们的另一个女儿,对了,你家有没有我的房间,固定的。” 何晓曼知道柳夏现在自己住,房子还不小,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问起。 以前柳夏没有一个人住的时候,她从未这般要求过。 “有,在我房间的旁边,一直给你留着,大门的指纹回去的时候就给你录上。”柳夏松开环着的手,站了起来,随手拿着何晓曼的包,嗯,就只是一个小皮包,什么行李也没有拿。 大小姐出门即兴得相当肆意。 肆意得让她安心。 经过这么大变故的何晓曼,在她面前还是那个肆意的何大小姐。 因为何晓曼知道,有柳夏的地方,她就可以做回那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有柳夏给她兜底,就如曾经的何父何母。 所以,她只要人来了就好,柳夏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呃,她还带来了很多很多的钱。 “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不知从哪个裤兜里掏出一张黑卡,掏出的动作甚是潇洒,表情也是忍着的冷酷,但很快就破功了。 “像不像那些小说或是电视剧里面掏黑卡的霸总,气质有没有拿捏得死死的?” “嗯,气质拽炫酷,妥妥的一个霸道总裁。”以后得让张秋梦上一些朴实些的小说,别全是这种霸道总裁的类型,柳夏暗忖道。 张秋梦:朴实小说没有流量啊,还得是脱离现实的霸道总裁类型,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清洁工的我,什么霸道总裁爱上二婚带娃的我,什么霸道总裁爱上快绝经的我…… 越是离谱越是超乎现实,流量越是好。 这也许就是网文的现实,不现实的题材才有流量。 柳夏这种贴近现实主义的思想,在网文界就是妥妥的小众文,俗称没有流量。 “那你有没有爱上我。”何晓曼将黑卡塞进她的手里。 柳夏看着手上的银行卡,视线缓缓 向上,落在一脸笑意的何晓曼脸上,“黑卡呃,是传说中不限额度的吗?” “嗯嗯,我也第一次办,想不到我的家产已经那么雄厚了,竟然都能手握黑卡了。 给你就拿着,反正我也花不了什么钱,这钱赚来就是给你花的。” “不给我干儿子留一点?”柳夏没有推辞,将卡塞进手上的包,这包跟她平时的风格格格不入,因为是何晓曼的。 何晓曼也没注意这个细节,“他以后自己不会赚吗?况且是儿子又不是女儿,谁知道他以后会娶什么媳妇,娶个跟我不和的女人,那这个儿子也差不多算白养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儿子传宗接代都是假的,儿子又不会自己生孩子,还不如生个女儿呢。” “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你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你现在还年轻,还可以生个女儿的。” “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考虑考虑。” 两人有说有笑离开了公司,回了家。 “你这一个人住还挺空旷的,不过好在跟你妈他们挨着。”何晓曼参观着大平层,来到柳夏的房间,“今晚我跟你睡,话说,你没结婚的话,不用给我留房间,我以后跟你睡。” 柳夏打开衣柜,“这是新的睡衣,这些贴身衣物也是新的,洗过的了。” “哎呀,我穿你的也行,咱俩不用分那么清楚。”何晓曼拿起衣服往浴室走去。 柳夏则拿着睡衣去了另一个浴室。 她习惯回家后,先洗个澡,换一套干净的睡衣,就像是回家的一个仪式感。 洗漱完后,听见门铃声。 柳夏擦着头发往大门走去,透过猫眼,见王二娘端着一个盆。 “妈,你又不是没有指纹,直接进来就好了。”柳夏打开门,有些无语地看着摁门铃的人。 “哎呀,这不是知道晓曼来了吗?摁个门铃感觉我这个妈是懂边界感的。 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说什么边界感吗?我这是与时俱进。”说着,王二娘换了鞋端着一大盆的东西进门了。 香味瞬间弥漫在大厅里。 “我给你们做了小龙虾,还有一些卤味,你们姐妹两晚上肯定是要促膝夜谈的,别叫什么外卖了,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用料也复杂。 我看你冰箱放了些饮料和啤酒,可以适当喝一些,明天过家里来吃午饭。” “妈,你这是做了多少人的分量,觉得我们俩吃得完吗?” “吃得完,怎么吃不完了,我最喜欢阿姨做的小龙虾和卤味了,再配点冰啤酒,一个爽字怎了得。 谢谢阿姨。”何晓曼一脸的兴奋。 一听到冰箱还有啤酒,别说多开心。 她们俩好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 “晓曼,喜欢吃就多吃些。我买的都是很新鲜干净的,而且用料干净,多吃些也没关系,现在你们都大了,喝些啤酒也没事的。”这些天,王二娘不是不知道网上的事,但她没有追问着柳夏。 她知道,柳夏是有自己主见的人,况且这事,问了她也帮不了什么。 就只能每日做些好吃的送来。 如今何晓曼来了,柳夏就能有个诉说的对象了,有些事,跟长辈说会有隔阂,但跟同龄小姐妹,却能说得天昏地暗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王二娘懂,所以给足空间给她们。 喝点啤酒,吃点小龙虾,虽然放纵些,但心情应该会舒畅不少。 她虽然在意柳夏的身体,但偶尔的饮食放纵,也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很多时候,心态影响身体。 将东西放下来,王二娘跟何晓曼闲聊了几句,又跟柳夏交代了几句,便回去了。 “柳夏,你妈真的很好,有着传统妈妈的爱意,又有着新型妈妈的潮流和觉悟。 真是顶顶好的妈妈。”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妈妈也是你妈妈。”柳夏上前搂了搂何晓曼的肩膀。 “那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以后教育问题你可不能当甩手掌柜。”刚才那一瞬的悲伤被何晓曼的顺着杆子爬,打散的一干二净。 柳夏点头笑了笑。 两姐妹在谈天说地的时候,门铃再次响了。 第408章 连门都进不去 “那么晚了,谁啊。”何晓曼拿着一个鸭爪,半躺在沙发上,视线瞄向大门方向。 柳夏戴着手套,给何大小姐剥小龙虾。 何晓曼喜欢吃小龙虾,但不喜欢剥,她怕脏,即使戴着手套。 以前有何父何母剥,现在有柳夏剥。 柳夏将剥好的小龙虾放在碟子里,推在何晓曼面前,“先吃着,我去看看。” 说着,脱下一次性手套,站了起来,看着何晓曼松弛又惬意的样子,说道,“话说你特地来海城,不是来看我出了什么事的,是想要我伺候你的吧。” 何晓曼翘着小脚丫,将骨头放骨碟,拿过装着虾肉的碟子,“哎呀,我就是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柳夏笑了笑,纵容地看了她一眼,便往大门走去,见来人,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睡衣,保守又有些幼稚的睡衣,是王二娘买的。 算了,不换了,麻烦。 打开门,一手撑在门上,一副不让来人进门的姿态。 “找我有事?” 沈寂见她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掀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想跟你谈谈。” “你家的事?” “也关乎你的。” “柳夏,谁呢?”何晓曼看着电视屏幕,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虾肉,喊了一句。 随后便将碟子放在桌子上,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透过柳夏的身影往外看了看,“欸,沈总,晚上好。” 这大晚上的,沈寂过来干什么。 何晓曼有些不满地盯着沈寂看,她这才来海城,刚吃上下酒菜,酒都没喝,这人就来了。 这不是妥妥跟她来抢人的吗? 而且一想到,柳夏受的流言蜚语,眼前这人是始作俑者,对沈寂就愈发不满了。 什么霸总,一点破事都解决不好。 霸总只手遮天的能力没有,外面一堆私生子的事倒学的十足。 目光愈发厌恶起来,毫不掩饰。 “不好意思……”柳夏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沈寂便打断了。 “柳夏,给我十五分钟,不会耽误你们太久。”沈寂的眼神很坚定,右手撑在门上面,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何晓曼愣怔在那,视线习惯性落在柳夏身上,一般有柳夏在,她觉得有些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找柳夏的身影。 “你先看电视,别吃那么多,我出去趟,等下就回来。”柳夏扭头跟何晓曼交代着。 何晓曼点了点头,目光瞄了瞄门外的沈寂。 心里有些窃喜,看吧,这男人就算再怎么呼风唤雨,柳夏也不让他进门。 还是她在柳夏心里更重要,想到这些,脸上的不满也被欢喜代替了,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随后又转过身,“给你拿件外套。” 小跑着去房间,拿了一件外套,又小跑着回来,递给柳夏。 本来想说,要不要换件衣服,算了,麻烦,披个外套就差不多了。 柳夏拿过,披上,拿起手机,便出门了,将门关上。 沈寂看着她身后闭着的门,眼神沉了沉,但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堵着的那团郁气怎么散不去。 如今的他,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了,怎能叫他不郁闷。 两人下了楼,在一楼大门对面的凉亭站着,柳夏不想坐。 沈寂便也就站着。 两人并肩地站着,望着凉亭前的树景。 路灯将眼前的景色照的有些朦胧。 “这几天的事,给你带来不少困扰吧。”沈寂微侧着头,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眼里有着复杂的情愫。 “嗯,是不少。”不过今晚开始,网上的舆论就呈指数般减少,虽然还有些零散的。 她知道是眼前的人处理的,但也没有否认这几日的事对她造成的困扰。 倒不是说她没有能力处理,她只是不想打乱沈寂的节奏。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也不仅是两人过去合作的默契,而是对一个企业家最基本素养的信任。 客观来说,沈寂不仅是个合格的企业家,还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面对这事,不可能如表面般一直处于被动的角色,必然有他的意图。 也许两人未来成不了情侣,但作为曾经并肩工作的合作伙伴,亦或是曾经是亲密的恋人,都该能在不损害自己大的利益前提下,帮上一帮的。 不过也得让他知道,就算自己没做什么,但也的确因为没去做什么,才让自己承受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这也算是自己帮他的吧。 “我还在查那孩子的来历。但很快了。”沈寂见她目光就没往自己身上落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泛酸,想要跟她表明什么,但现在还没结果。 “沈寂,那孩子……”柳夏扭过头看向沈寂,想到那孩子还在警局,老严让前同事照看着,比这孩子回去安全些,“是我让老严叫人来处理的。 那孩子身上不少伤疤,人为的,张芝芝掐他的视频也是我给警方的。” 桑结身上的伤疤,总是会刺激着柳夏那根被压在最深又最脆弱的神经。 这神经一刺激,就会让她作出有些不符合她冷静形象的行为,比如让老严出面,比如报警其实是为了保护这孩子。 只是这孩子的命运,并不会因为她的这个举动彻底地扭转。 而眼前的这个人倒可以决定这孩子往后的路。 她一听沈寂说的话,便大概能猜到这孩子很大可能跟沈寂无关。 不过这孩子后面的这张网很大,大得需要沈寂耗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只是,将一个孩子放在这张网的中点,牵扯着各方的势力,实属有些残忍。 作为一个商人,柳夏不该心软的,可她又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商人,何况还是面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她总是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那孩子,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安排好,警方那里我也提交了不少证据,短期内,他们证明不了他跟沈家的身份,我也让人在那里照顾好那孩子。 在那里,比在外面更安全。 我现在有些分身乏术,无法照顾好他这个棋子。”沈寂知道柳夏没有说完的这句话的意思。 他倒没觉得桑结有多无辜,也不在意,但柳夏在意,他便顺着她的意思,配合着她的节奏,将桑结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第409章 苦命的人 “你得罪了不少人?”柳夏睨了身旁的人一眼。 “嗯,不少,估计想我倒台的人远远超过想我好的人。” “那也不是,至少沈氏上下的员工还是想你好的,你们沈氏的待遇算是行业的天花板了。至于那些想要你倒台的人,想必是篡位的吧,这些人应该多不到哪里去。 毕竟,能篡位的那就你们沈家那些人。”柳夏其实也不想沈氏换人,也不是单纯为那些打工人着想,主要是他们公司跟沈氏的合作项目也不少。 “你说得也对,想不到我这样的资本家还有那么多人拥护。” “嗯,我现在也是资本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资本家也是最大的慈善家,毕竟养活了不少人,不少家庭。”屁股决定脑袋,柳夏现在也开始共情企业家了。 “你要走?”这才是沈寂来的的目的,就算他说得自己多么分身乏术,却也未对柳夏的行动有一丝的松懈。 “嗯,我导师有个项目想着让我一起参与下。”柳夏没有问他为何会知道,反正只要沈寂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她也没想着瞒着,只是没有主动告知的义务。 因为她名下有公司,而且公司做得还不错,影响力也不小。 让她完全放下公司,去体制内从基层做起,她导师觉得太可惜了。 况且柳夏手上的资源也可以融进去,还能让工作事半功倍。 现在政商也不是完全对立的角色,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互相促进的。 只不过身份上有些调整而已。 柳夏的这个导师是有能耐的,将柳夏纳入一个项目,以顾问的身份,待完成这个项目,如果柳夏有意,可直接将顾问身份转为组长身份。 这也免去柳夏从基层做起,毕竟以她的资源背景和能力,可以去更大的舞台。 人脉和资源的建立,通过这个方式比单纯从一个单位上班要快得多。 柳夏也认同这个方式。 她喜欢去新的领域挑战,不像有些人一生都专注在一个事业上,她更喜欢一段时间将自己放在不同的领域。 工匠的精神,她佩服,但她知道,不适合自己。 她总觉得人生太过短暂,尤其是年轻又精力旺盛的时间。 不过也许是她上手新的事务都比较容易,而且都能做得好,所以才会想着去尽量多些去尝试新的领域。 人生在于体验,这句话在柳夏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也不是内耗的人,想要去做的事就会马上去执行。 至于后果,以前她能承受,现在更是,大不了重头再来,而如今的重头再来也不过是建立在财务自由的基础上,所以容错率大的跟太平洋那般。 之前她还在考虑,如今看公司运营得这般顺畅,王二娘的身体也稳定了,她觉得是时候再扬帆了。 她是要杨帆了,沈寂却有些哀怨了。 有时候,他真的是佩服柳夏的高能量和好奇心,这人是彻底来世间体验的,好像留恋很多事很多人,甚至连陌生的孩子桑结,她都会为其谋划着,更别说她身边的人,比如王二娘,何晓曼那些人。 想起何晓曼,沈寂心里又一堵,这个女人感觉比柳夏的亲妹妹柳向晓还能影响柳夏。 看吧,因为这女人在屋里,他连大门都进不去。 但是吧,柳夏又好像不留恋任何人任何事,待她觉得这些人过得好的时候,她就会悄然退出,当个旁观者,看着他们过得好。 就满足了。 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她的爱是不是要在阴缺的时候,但凡在圆满的时候,她就会退出,独自上路,去探索新的领域。 这个认知,让沈寂心头一震,垂眸盯着身侧的人,“你……还真的什么都舍得下。” “有什么舍不下的,况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沈寂今晚来找她,她觉得挺好的,省的还要跟他找时间道别,两人如今的关系,用一条信息告别总觉得有些仓促。 现下这样,就很好,面对面,虽然随意些,但却让她心里释然的。 沈寂太了解眼前这人了,也许有远离这是非之地的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原因。 柳夏就不是会为自己以外的人和事去下自己决定的人,自己之外的都只是顺带的原因。 这事她早就在考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 说女人是善变的,大众的理解是女人一时一个脸,但在柳夏这里,才是从根本上诠释这句话。 她的规划从来都只是短期的,因为她从不做长远的规划,这样的她,能让她适应所有的突变。 比如跟他之间的关系,比如她要做的新事业…… 甚至都不用自我说服。 总说男子是风筝,按他的意思,柳夏才是一只随风飘荡的风筝,而且风筝的线在她自己身上。 看,多么自由,多么肆意。 想到这里,沈寂有着无尽的无力感,第一次体会到爱上一个如风般的人,多么痛苦。 “柳夏,我会去找你的,你知道的,我这人不擅长放弃。” “随你。那祝沈总能早些从眼下的泥泞里起来。” 闻言,沈寂的目光深深地锁住眼前的人,他上前走了一步,闻着眼前人散发出的清香,玉兰花的香味。 深深吸了一口,微哑的声音,克制的语调,“能抱一下你吗?” 柳夏抬眸,眼瞳里印着他的身影,旋即笑了笑,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环着眼前人的腰,“沈寂,开心些。” 沈寂缓缓伸出双手,环着怀里的人,慢慢落下,手臂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用力,“柳夏,要等我。” 随即,手往他的方向用力,将怀里的人紧紧抱在一起,闻着她身上的气味,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 他们之间,太多外界的因素干扰了,这一刻,沈寂恨透了这些人和这些事。 浓郁的恨意,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都摧毁成灰,这样他就能跟她一起去了。 不过,她应该会嫌弃他吧,觉得束缚吧。 想着,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个爱上浪子的苦命人。 第410章 新的项目 “谈完了?”何晓曼手上拿着一个鸭爪,看了一眼进门的柳夏。 柳夏进门后将外套脱了挂在门旁边的挂衣杆上。 随后又去浴室洗了手和脚,这才回到大厅,坐在沙发上。 “我过段时间要去忙一个项目。”柳夏没有讨论沈寂的事,而是抛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项目?要离开海城?”何晓曼也没揪着沈寂的事,反正她也不是很感兴趣。 一般工作上的事,柳夏也没有特别跟她说过,反正开公司嘛,不是这个项目就是那个项目的,她自己也是如此,没什么好值得特别拿出来说的。 除非这项目会影响俩人的联系。 “嗯,要离开,是我研究生导师牵线的,这个时代的下乡。” “下乡?你去乡下做项目?”何晓曼将一次性手套脱下,拿起一旁的饮料喝了一口,有些诧异地问道。 这年头,哪还有文化下乡的项目。 “不是商业上的,在你的分类中,应该算是公益性的,你也不用了解那么多。我只是想跟你说,过段时间会比较忙。” 见柳夏这么说,何晓曼也就没有多问了。 导师的项目,再联想她的专业,想必就是上头政策所向的事了。 柳夏陪着何晓曼在海城溜达了两天后,何晓曼便回去了。 这两天,那些抨击柳夏的舆论几乎没有了,而且看柳夏也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她也不能离开河市太久,有孩子要照顾,还得应付公司的一大堆人。 突发来海城,是想看柳夏,也是想要放松下心情。 毕竟,成天不是工作就是育儿,久了后总会有那么一些透不过气来的。 送走了何晓曼后,柳夏回公司跟张梦秋他们说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大家都表示支持。 现在他们几乎都能将各自负责的板块独当一面起来,还能抓住机遇发展发展,如今的公司虽然说没有做到行业第一,但有这趋势,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听柳夏说要下乡去协助调研工作,夏欢颜的眼里闪过一丝沉重。 会议结束后,夏欢颜留了下来。 “柳夏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哪里?” 柳夏抬眸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你出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柳夏不想以家乡的名词去代替,就算没有深入了解夏欢颜的过去,也知道那个有她所谓家人的地方,不是故乡,而是狼窝。 当初她是有机会逃离叶白帆的,但却被贪财又狠心的家人送了回去。 所谓的家,从来就不是避风港,而是为她制造暴风雨的地方。 这一点,柳夏深有体会。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对那里熟悉。” 闻言,柳夏将视线落在她脸上,随即便点了点头。 有时候心结从来不是回避就能解决的,而是亲手打碎她。 这几日,柳夏跟家里人交代着自己要出差的事,王二娘他们虽然担心,但还是没有阻止她。 在工作上,王二娘知道自己没法帮上忙,那就选择绝对的相信,最忌讳当家长的明明不懂,还非要在孩子面前指点江山。 将家里和公司的事安排好,柳夏去了京市。 一是跟导师面对面沟通细节,二是看看她妹妹柳向晓。 算着日子,估摸着也快到预产期了。 现下,柳向晓已经从她的房子里搬出来了。 杜梁在那小区整了个房子,将柳向晓接过来住了。 刚开始柳向晓还有些抗拒,但随着怀孕月份的加大,肚子越来越大,很多事没有人在一旁帮忙,做着的确有些费劲。 况且,凭什么就她一个人怀孕辛苦,杜梁这个孩子爸爸却能轻轻松松的? 这么一想,她也就不想跟自己内耗了,反正杜梁照顾得很上心,这还是她平生过得最舒适的日子,不需要为了生计奔波,还能理所当然在家里躺平,这感觉,舒坦极了。 她跟杜梁的关系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两个是孩子爸爸妈妈的事实。 故而,她比之前更理所当然地接受杜梁的照顾了。 柳夏先回的自己房子,房子干净一尘不染,连沙发套都换了一套跟之前一模一样,但却是全新的。 杜梁做事还是很周全的。 在屋里休整了一小会,柳夏便起身去了隔壁栋,柳向晓住的地方。 “姐,你回来了。”柳向晓右手往后托着自己的腰,有些笨重地往门口方向走去。 “这肚子那么大了,很辛苦吧。”柳夏快步向前扶着她的手臂。 这小身子,前面挂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嗯,最近是有点辛苦,孩子在肚子里也闹腾,晚上睡觉只能侧睡,否则平躺会压着肚子,你知道的,我平时习惯平躺的。” 柳向晓没有隐瞒自己累的事实,自己亲姐姐,没什么好遮掩的。 杜梁很有眼力劲地给柳夏倒了一杯热水,随即便坐在柳向晓的身旁,一手伸在身后,为她轻轻捏着腰身。 这几个月,看着柳向晓的肚子跟吹气球般大了起来,看着她呕吐,脚肿,睡不好,心疼她的心与日俱增。 虽然他没法真正体验怀孕之苦,但一直照顾着柳向晓,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共情,对孩子的爱也与日俱增。 期待着跟孩子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京市,但海城的事他也一清二楚,尤其是沈家的事。 就算他不看新闻,也能从几个朋友群里知晓沈家的真实情况。 想起沈寂,他有些唏嘘,都到顾氏当家人的身份了,还无法自由。 被他那个远房姑姑杜萍搅和得不得安宁。 先是抛出一个初恋兼白月光,再抛出一个跟沈寂长得很像的孩子,最后的目的应该是将沈寂赶下台。 想不到他这个姑姑还有那么大的魄力。 这些年来,他们韬光养晦,还真得有个对付沈寂的王炸。 杜梁眼里如今只有柳向晓,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即将要当爸爸,他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的。 故而,对在海城发生的事,知晓,但也就只是在知晓的份上了。 第411章 曾经拥有 “姐,那网上说的是真的吗?那孩子真的是沈寂的?”柳向晓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事她也问过杜梁,可杜梁对这事也一无所知。 这些年下来,沈寂是最有可能成为她姐夫的人,但又发生了这档子事,孩子妈还是沈寂的前女友加白月光,如今对他依然有想法。 这么复杂的情感关系,她觉得她姐会觉得麻烦。 她自己换位思考代入一下,都觉得这生活没法过。 还不如一个人过得自在。 坐在她身旁的杜梁也将目光看向柳夏,他想知道,如果是真的,那柳夏会是什么态度。 这还关系到他跟柳向晓的未来。 他倒不是太担心沈寂会被拉下马,对沈寂的能力,他还是很清楚的,这人腹黑起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杜萍这么作,这次想必会不会让她再有蹦跶的机会了。 但那孩子,说实话,真的跟沈寂太像了。 孩子是无辜的,别说沈寂了,就是柳夏也不会将孩子赶尽杀绝。 那就会面临一个抚养问题。 柳夏年纪轻轻,而且自己又有能力,会给人当后妈吗? “这个我不清楚,我见过那孩子,跟沈寂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像得有些离谱了。” “那怎么办,那如果你跟沈寂在一起,不就得当后妈了吗?你自己都还没生孩子,就给那么大个孩子当后妈。 而且这孩子一直跟杜萍和张芝芝在一起,早就不知被灌输了多少你是坏女人的观念。 就算表面归顺,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等他长大了,很大可能会反咬你一口。 这事可不是我危言耸听,也不是我看电视看的,这可是有很多真实的案例的呢。 大家都说后妈难当,不就是因为孩子养不熟吗?”柳向晓接过杜梁递过来的水果青瓜,咬了一口,清脆的很。 这段时间她也爱看电视,什么电视剧综艺,全都喜欢看,不仅看国内的,还看日韩的。 欧美的少看,总觉得那些人种跟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看起来有些膈应。 “嗯嗯,你说得挺对的,所以我现在不是没跟他在一起吗?你呢,少操些心,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柳夏没多说什么,反正她跟沈寂现在的关系也就只是朋友。 虽然她之前以失恋的方式来接受这件事,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如今确切的关系也就只是朋友。 知道桑结存在的时候,柳夏的确觉得觉得很难过很烦躁,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在意沈寂的。 可时间和新的事情,真的能冲淡这种感觉。 当然,现在一说起这事、这人,心里还是有些堵,可已经是能自控的阶段了。 而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会变得越来越淡。 人,又不是一定要有爱情才能活下去,或是活得精彩。 历史上那么多名人伟人,有哪些是因为拥有爱情而流芳百世的? 当然,那些文人墨客,对当下的爱情会留下多一些的文墨痕迹,但也只是他们当下的感受。 这些文人墨客最是薄情之人,刚作完一首至死不渝的爱情诗句,转身又爱上了另一个人。 爱情于他们而言,好像只是一种人生体验,一种灵感,而爱情在同一个人身上从来都是短暂的,所以他们需要换不一样的人,来维持他们自以为的灵感。 总归,柳夏算是半走出来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一旁的杜梁在心里默默为沈寂点了一支香,看柳夏的态度,就算这件事平息后,沈寂的追妻之路也是道长且阻。 “你对她和孩子有什么打算?”柳夏没有回答杜梁的问题,而是盯着杜梁,反问了他一句。 随后将目光移到柳向晓身上,眼里有着淡淡的担忧。 “姐,我……” “我会照顾好她和孩子。”杜梁握着柳向晓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打断了柳向晓的话,深深看了身侧的人一眼,随即接着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家里的人不同意。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不同意这件事,也不是现在才知道的。 我也跟他们说了,如果不同意我们结婚,我也可以不回杜家的。 这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向晓在海城的店铺我也远程运营着,如果她想留在京市,我们就留在京市。 这里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算我在京市白手起家,我也有信心让晓晓过上好日子。 况且我在杜家这么多年,还积累了一些人脉和资源,另立门户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些事,我都想过,而且也在执行中。 所以,柳夏,你放心。” 柳向晓还想说什么,但在触及杜梁深情的目光时,又止了话。 这些日子来,跟杜梁的相处,是她平生最开心的日子。 之前跟杜梁恋爱的时候,即使他接近她另有目的,但不可否认,她也是开心的。 所以从这个结果来看,跟杜梁这个人在一起,就容易让她开心。 既然他做了那么多,她是不是也可以选择相信他一次。 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她当初知晓怀孕后的计划,做个单亲妈妈。 既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如今杜梁说要照顾她娘俩,那又何必往外推。 能享受一时是一时,能开心一时是一时。 反正最终还是自己心态决定的。 况且有杜梁在她身边,她姐也比较放心。 她姐的人生不能被她拖累,应该随心所欲干所有也愿意干的事。 想到这些,柳向晓便将否定的话都吞了下去。 柳夏听了杜梁的话,没有露出一丝感动的神情,而是看向柳向晓。 “他此刻应该是真心的,但未来未必。 毕竟很少人能凭一句诺言和表白就能束缚未来的自己。 当下的誓言管不了未来的他,人心易变,自古至今都如此。 你能承受,如果未来有一天,他变心了吗?” “柳夏,我……” “姐,我懂你的意思。”柳向晓打断了一旁想着着急为自己辩护的杜梁,“你看,他也只是说照顾好我们娘俩,爱不爱的也不那么重要。 有多一个人照顾孩子,还是孩子的亲爹,从结果来看还是好的。 至于你说的爱情不爱情的,有,我就享受着,没有,也不就是我之前规划的那样吗? 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可人最难接受的不是一开始没有,而是曾经拥有。” 第412章 逆袭的传奇 “嗯,我知道。”柳向晓低着头,垂眸看着俩人紧握的手,随即抬起头,“可是,姐姐,就像人活着一样,从出生就知道一定会死去,可也不能为了那个必然会到来的悲观结果,而让活着这过程变得破罐子破摔。 就是因为知道那结果,所以才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尽情体验,活得绚烂,哪怕昙花一现。 所以,就算知道未来的生活也许一地鸡毛,也许会拥有又失去,但曾经拥有过,曾经快乐过,也比从未体验过更好些。 就像拥抱,拥抱后会分开,但依然不能否定拥抱时的温情。 你说,是不是。”现在的柳向晓就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却依然坚持绽放。 这种感觉,让柳夏有一种家有一女初长成的欣慰。 她的这个妹妹,总算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再是那个当背景板的女孩。 她会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未来会面对各种不确定性,她依然能坦然接受。 这种豁达和坚韧,让柳夏的心瞬间绽放了一次烟火,欣喜至极。 柳向晓,长大了。 原来爱情,还能让人长大,让人勇敢,让人成为她自己。 又或许是当妈妈的力量,准妈妈的勇气和魄力,让人刮目相看。 毕竟,一人两命,当然什么都得是双倍的。 一旁的杜梁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向晓,眼里的爱意像是要溢出来了。 以前,即使知道自己接近柳向晓是为了报复,但自他跟柳向晓相处以来,从没想过伤害她,而且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吸引。 被吸引后,还找各种借口来否认自己的心,直至她真的甩了他,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的心一开始就沦陷了。 沦陷在她那坚韧乐观和旺盛的生命力里,沦陷在她勇敢又有魄力的态度里。 没有他们这种所谓精英人士的顾虑重重,也没有柳夏的那种利益得失平衡。 因为没有在钢筋水泥里的学校被束缚过多少,没有所谓认为的归化教育,她很早就在社会这所大学打拼,有着最原始又最宝贵的认知和能力。 这也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他们俩不仅有肉体上的契合,更多的是他对她精神上的仰望。 看吧,精神上的自我塑造从来不是看多少本书读多少书能做到的。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人格魅力跟学历和读书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之前报道的一个摩托狂热者。 他初中辍学,贫困的家境无法供他学赛车,可他掏了一部不知道多少手的摩托车,连火都经常打不着。 在那泥泞的山路上,追逐着拒绝采访他的记者,最后,记者被他的执着感动,为他拍了一个视频。 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初中辍学,家境贫寒的男孩,站在了世界之巅。 他的成功当然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可这一路走来,被他人格魅力倾倒的人,成为他这一路上贵人的人并不少。 他们,在他身上,看到的何尝不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 很多时候,社会大众默认的成功者都是像杜梁沈寂这样的人,有深厚的背景,有极好的教育过程,还有良好的身形和外貌。 要不然也得是学历高,工作稳定,不是在大公司就是在体制内,年薪几十几百万,这样的人才值得追捧。 可现实是,像柳向晓,柳夏,还有那个优秀的摩托车手,这些突破大众自认为成功因素和过程的人,才会掀起整个社会的追捧,甚至成为一种精神榜样。 人,总是羡慕那些轻松走在高位上的人,但人,总是佩服那些从泥泞里爬上去的人,因为他们打破了既定的成功道路,开辟了一条新的道。 而这条道让绝大部分没有背景的人看到了希望。 毕竟在这个社会,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 普通人逆袭,才能成为传奇。 而有家世加持的人,只能叫传承。 现在,杜梁已经能完全理解为什么沈寂对柳夏这般执迷不悟了。 那是对传奇的狂热,除了爱情本身,还有精神层面的崇拜。 像他们这样的人,能在精神上崇拜的人,可遇不可求,遇到一个,那不得往死里追随? 就像他跟柳向晓。 刚开始,他的确以为自己只是在身体上喜欢她,这是基因的选择,他的遵循。 可如今,他更确定,这不单是基因上的选择,生理上的喜欢,而是自己不曾拥有又渴望的精神力量,在柳向晓身上找到了。 所以,他才会下定决心非她不娶。 况且,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他和柳向晓血液的孩子,多么神圣的一件事,他竟然有个孩子。 看着眼前这对深情注视着的男女,柳夏的心总算安了不少。 之前还担心她跟沈寂关系的变动,会影响这两人的关系。 但现在来看,是她多虑了。 “你想清楚就好,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就像你说的,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刚开始我们商议好的那样。 这么一想,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况且,我看杜梁也不是一时兴起,往后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柳夏轻拍着柳向晓的手背。 “那个,柳夏,呃,姐姐。”杜梁突然叫了一声姐姐,叫得自己都有些尴尬,但还是叫出声了,叫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容易多了,“姐,是这样的,你看,孩子的预产期就几天后,我想着孩子出生就得上户口还得办出生证。 虽然吧,可以不填爸爸那一栏,但是吧,我觉得咱们还是别给孩子留那么多问题,否则他长大后会问,为什么他的出生证上没有爸爸。 也怕别的小朋友知道后,取笑他。 所以我就想着,我跟晓晓先领证,等她生了孩子,我们再选个时间办婚礼,你看怎样?” “欸,你都没求婚,还有,你比我姐大那么多岁,还好意思叫她姐。 那是我的姐姐,又不是你的。”柳向晓一把将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呵斥着。 一脸的不满意。 第413章 他来了 “我不是随你叫的嘛,别气。那天晚上我不是跟你求婚了吗?你答应了的。”杜梁斜睨了身旁的人一眼,暗示着当晚的情况。 这话一说,柳向晓的脸就瞬间红了,“那那那……” 最后有些恼羞成怒了,扭过头不看杜梁。 那床上说得话,怎能当真。不过,她也不好明说出来,在她姐面前,她不要面子的吗? 看他们俩这打情骂俏的,柳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想到这领证带来的其他事,“那你们要签婚前协议吗?就算你说不回杜家,但你名下的资产也不少吧,况且你还是杜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柳夏清冷的声音,一下打断了刚才的涟漪。 柳向晓虽然没学过什么法律,但之前跟着柳夏开公司,又自己当老板,也接触过不少合同,而且她看的那些电视,还有什么豪门新闻小说,都有提到过什么婚前协议。 就是不想让自己的财产离婚的时候被人拿到。 呃,最近她看得比较热门的一个综艺,就说到一对年龄相差将近二十岁的夫妻,女的资产多年纪大,所以签了个婚前协议,总之就是如果离婚的话,女方的财产还是女方的,跟男方没有一点关系。 有点那种享受了年轻的肉体,还不用付出什么味道。 当然,这只是局外人的想法,至于人家夫妻俩是怎么想的,就无人可知了。 她倒不是想要图杜梁的钱,但谁会嫌钱多呢,万一有一天俩人真的闹到离婚的情况,那能分些钱于她而而言肯定是好事啊。 谁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再娶个年轻漂亮的,那还不如分些钱养自己的孩子呢。 这么一想,柳向晓双眼盯着他,看看他是怎么个想法。 “不签,我的就是晓晓的,就是我的孩子的。”杜梁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看多了豪门夫妻和亲子关系因为财产争得一地鸡毛,受够了这种算计的生活。 争那么多,又花不完,但凡能花完的基本都在违法边缘了,所以何必非要争那么多。 况且两个人领证,结为夫妻,本就是一体的,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那这样分的话,为什么还要结婚?恋爱就好了,还少了那么多的法律责任。 之所以领证,不就是想要在法律和世俗上,给彼此一个名分吗? 结婚的誓言不就是富贵苦难不离不弃吗? 听了杜梁的话,柳向晓轻笑了一声,随后两眼弯弯地看着柳夏。 柳夏也笑着点点头。 虽然转移资产的方法也有很多,也不能保证未来感情淡去的时候,杜梁会不会转移资产,但眼下他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 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会怎样怎样,主要是对未来表态,也未必信啊。 眼下这情况,就已经很好了。 关于他们俩领证的事,柳夏也就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随他们自己的心意便好。 有了柳夏的默认,杜梁隔日就拿着俩人的户口本去婚姻登记处结婚了。 当时办事人员看见柳向晓大着的肚子,还一脸责备地看着杜梁。 以为是他之前不肯负责,非要孩子快生了才来领证。 不想跟人家结婚,就管好自己的裤腰带嘛。 杜梁顶着这些异样的目光,笑得依然灿烂。 今日就算是出门踩了狗屎,他也当作是好运气了。 况且,如果是他女儿这么被一个男的对待,他早就将那男的砍死了。 现在,人家还能嫁给他,就该感恩戴德了。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俩人本想着叫上柳夏出去庆祝庆祝,但柳向晓的肚子突然发动了。 这对新婚夫妇着急忙慌赶到了医院。 柳夏接到电话,便立马往医院赶。 “怎么样了?”产室外,见杜梁走来走去,感觉走得都有些魔怔了。柳夏心里一沉,以为柳向晓情况不好。 “医生说开了三指了,刚签了麻醉同意书。晓晓很疼,要做无痛分娩。 可就算打了麻醉,也很疼的。” “那医生有说什么吗?除了签这个字外。”柳夏见过何晓曼生产,所以知道生产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柳向晓选择自然分娩,又是第一胎,所需时间更长一些。 “没有,来医院的时候,羊水已经破了,做了各种检查,说晓晓的情况良好,很适合自然分娩,我本想让她剖腹产的,但晓晓自己坚持,说听医生的。 我之前已经联系过产科主任,打点好了一切,但还是有些紧张。 我应该早些带晓晓回海城的,这京市我没那么多的资源,我……”杜梁蹙着眉,脚步没停,像是跟柳夏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她在里面不会有问题吧,我……我应该进去陪产的,但这医院没这个服务,我应该带她回海城的。” “杜梁,冷静些,这是京市最好的妇产科,接生的还是主任,相信他的专业能力。”柳夏拍了拍杜梁的肩膀,一副长辈的样子,虽然她比他小将近十岁,但此刻,真有种长辈安慰晚辈的感觉。 “在椅子上坐一坐,等下出来了还有得你忙的。” 杜梁摇了摇头,还是站着,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坐。 柳夏没管他,坐着,看着那扇门。 她心里也担忧,但还是理智地劝说自己,这医院这医生都是顶级的,生孩子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该没事的。 但时间过去越来越久,柳夏也坐不住了,虽然理性告诉自己顺产就是要这么久的,可一想到那些什么生产过程中并发的急病,她也忍不住走动起来。 总算知道,为什么手术室外的家属总会不安地走来走去,现实是,这还真的坐不住。 毕竟进了手术室,那就有下不来的危险,即使再简单的手术,毕竟做什么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落在自己家人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剧。 正在俩人都快要将地板走秃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杜梁先看见的。 “阿寂,你来了。你认不认识这个医院的院长?”杜梁像个无头苍蝇般迎了上去,哪还有一点杜家大公子平日里的松弛感和运筹帷幄。 第414章 如炸弹般的婴儿 “里面情况如何?”沈寂一身黑色西装,像是刚从会议上下来的。 刚才收到杜梁的语音信息,问他认不认识这家医院的院长。语气慌乱得很。 他便迅速结束会议,赶来医院。 也不是为了安抚杜梁的慌张,只是不想柳向晓出事。 这女子生孩子,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遍,虽然现在的医学进步了,但每年产妇在生产床上殒命的新闻并不少。 这种万一,可是会没命的。 他抬眸看了一眼柳夏,虽然知道她也在这的可能性很大,但如今见着她,心里还是有惊喜的。 “进去两小时了,还没生出来,你说要不要顺转剖?”杜梁已经没有任何的判断能力了,竟然问沈寂这个问题,他也不是医生,也没生过孩子,更没有了解过顺转剖的情况。 正当沈寂在思考要怎么回答的时候,门打开了。 “柳向晓的家属。”护士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门后,喊了一声。 “在这,在这,我是,我是她老公。”杜梁扭头就往门口跑。 “是女儿,抱抱。”护士将孩子递给杜梁。 杜梁看着红红皱皱的孩子,有一瞬的怔愣,没有去接,而是抬头往门里面看了看,“我老婆怎么样?” “她很好,需要在观察室观察,稍后就会出来,先给你们看看孩子,等一下还要将孩子送到妈妈身旁。” 一听柳向晓没事,杜梁这才有心思看孩子。 柳夏和沈寂围着护士站着,都将目光看向襁褓里的婴儿。 很小一只。 小的都不敢上手。 “你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抱着她的身子,刚出生的婴儿脖颈很软,要托着,像这样。”护士边说边示范。 杜梁学着护士的手势,将手摆好姿势,双脚扎着马步,双眼坚定地目视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给我吧。” 像是要抱着一颗炸弹般。 护士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孩子放在他的手臂上,“新手爸爸都这样,以后抱多了就熟练了。” 杜梁接过孩子,双脚扎着的马步一动不动,抿着双唇看着手里的孩子。 突然,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嘴巴张得老大,能看见红红的舌头和喉咙。 这一哭,吓得杜梁双手僵硬,他仿佛也要哭了,“怎么办,怎么办,她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抱得不舒服,还是她不舒服?要不要去新生儿科看一下?” “别紧张,你抱着她,自然一点。孩子肯定会哭的,不哭我们还不放心呢。”护士在一旁安慰着。 但杜梁还是怕,扭头看向柳夏,“你要不要抱一抱?” 柳夏对刚出生的孩子并不算陌生,但这么多年也没抱过几次,而且还是个大哭的婴儿,心里也有些紧张。 但她不说,也不表现出来,她现在可是当姨妈的人了,得稳重。 双手僵硬地伸了出去。 动作跟刚才杜梁摆的姿势一模一样,连角度都差不多。 脚忍不住也扎起了马步。 俩人交接婴儿的动作,像是交接地雷炸弹,仿佛动一下就会爆炸。 婴儿还在大哭,但没有眼泪。 杜梁手一抖,柳夏心一颤,就在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旁的沈寂接过了孩子。 孩子在他怀里,也不知是视线宽广了,还是沈寂自然许多,抱着怀里的婴儿还要小幅度摇一摇。 本大哭的婴儿,一下子就停住了哭声,双眼用力打开,好奇地看来看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其实按理说,她也看不到什么。 视力还没有发育完善。 一旁的柳夏松了一口气,刚才以为自己没接住孩子,孩子如果掉地上了,是不是会死? 吓得她脸色一白。 杜梁也被吓死,双手还是刚才的姿态,僵硬得很,好在孩子不哭了,他也就松了一口气。 弯着的腿站了起来,探身往沈寂方向看去,“我女儿好像还挺喜欢的。” 说着,忍不住傻笑起来,他现在是有老婆女儿的人。 女儿长得还这般好看,在杜梁眼里,眼前的这个婴儿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孩子。 实际上刚出生的婴儿很少有好看的,在羊水被泡了十个月,而且刚出来,皮肤也皱巴巴的,但在父母眼里,自家的孩子就是仙女下凡。 柳夏也凑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望着婴儿,忍不住笑了笑,“这孩子真的是很好看啊,你看头发多密。” “是呢,我之前每天给晓晓炖燕窝,你看我女儿的皮肤多白。”杜梁一脸的骄傲。 明明是红的,非说是白皙的。 沈寂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婴儿,随即将目光看向柳夏,如果是他们俩的女儿,肯定比这个还好看。 他长得比杜梁好看,都说女儿肖父,他的女儿也就比杜梁的好看了。 如果是儿子,一想到儿子,沈寂就想不下去了,海城还有个桑结。 不过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他可不想他的儿子跟桑结那般。 嗯,就是啊,儿子应该像妈啊,他的儿子长得应该像柳夏阿。 想到这里,沈寂的目光便落在柳夏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或许女儿也可以像妈,这样他就可以将跟柳夏一样的女儿,尽全力去骄养,弥补柳夏不开心的童年。 “好了,要将孩子抱回妈妈的身边了。”护士在一旁提醒道。 这一说,杜梁和柳夏都掏出手机,对着孩子一顿拍。 沈寂将孩子抱回给护士。 杜梁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护士,这孩子是不是要喝奶,我准备了新生儿奶粉。” “现在不用喂先,等妈妈出来后,母乳喂养,再配以奶粉。 母乳喂养对妈妈的身体也好。” 说完,便抱着孩子进去了。 留下了翘首以盼的俩人,杜梁和柳夏。 沈寂倒一脸的冷静。 “有没有觉得我人生很圆满,你看你跟我差不多的年龄,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杜梁见孩子进去了,便转头看着沈寂,随即又瞟了一眼柳夏。 “虽然你各方面都比我优秀,但我的家庭比你圆满,有老婆有女儿。”说着,从口袋掏出两本红本子,“看这是我的结婚证。” 一脸炫耀的样子。 第415章 八百个心眼子 “嗯,我很羡慕你。”沈寂一改平日在杜梁面前不屑一顾的样子,说得倒真诚。 在这一点上,他的确羡慕杜梁。 婚前女伴不断,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遇上了柳向晓。 而且还是以报复人家姐姐的想法接近的,最后被识破了,分手了,柳向晓却怀孕了,还决定生下来。 杜梁死缠烂打没半年,就跟人家领证,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他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如果他的条件放他身上,别说全部了,就一条,也足以让他出局了。 柳夏可不会给他半点挽回的机会。 看吧,同样是追人谈恋爱,就像杜梁说的,他的条件好太多,无论是外貌还是资产,遥遥领先。 可是又如何呢,柳夏就是不愿意嫁给他。 以前不愿意,现在更不愿意了。 他实在是有些羡慕嫉妒杜梁了,人怎么可以那么命好。 “欸,这也没办法,谁让我家晓晓心疼我,你也加油。”说完,目光斜睨了一眼一旁的柳夏。 柳夏没给这俩人一个眼风。 没一会,护士推着柳向晓出来了,孩子就枕在她的右手臂弯里。 “向晓。”柳夏快步走了过去,见转运床上的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苍白,心里很是心疼。 “没事,姐,你看,我生了个人出来,还是女儿,厉不厉害。”柳向晓倒一脸的骄傲,她生了条生命,未来不管杜梁怎样,这世上有一个与她血脉相通的人,这就足够让她有安全感了。 “嗯,你很棒。”柳夏俯身轻抚着她脸上的碎发,欣慰地笑了笑。 推到独立的病房,杜梁将人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随即,之前请好的金牌月嫂便接手了照顾柳向晓的工作,杜梁在一旁学习着。 见柳向晓被妥善地照顾着,柳夏便离开了医院。 “你要下乡去?”沈寂侧头望了她一眼,眼里涌着说不明的情愫。 “嗯,我导师有个项目,跟政府相关单位合作的,跟我的方向契合,也能发挥下我过去的工作经验,算是很对口的一个项目。 如果能做成一个典型,也能让留心网的业务扩展一些。” “我以为你要进体制内。” “不影响,边走边看吧,我不是个做长期规划的人,更适合边走边看,这两年的大学生活,我很满意,就算不进体制内,也没什么遗憾的。” 当初只是为了自己有更大的话语权,误打误撞去读书了,但眼下,两年后的柳夏,突然发现这书也不是为谁去读的,也不仅是为了解决某个问题,更多的是自己的体验。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的规划计划在她身上是不起作用的。 况且,如果将两年时间,最好的两年时光放在解决与一个男人的感情纠纷上,多少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 当然也高看了感情。 如今,时局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之前所谓的目的,在两年后的现在根本就不存在了。 这么一想,柳夏更不愿去规划什么了。 未来从来都是不用规划的,而是一步一步的当下,走过去,便是未来。 “你倒是随遇而安的很。”沈寂有些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能不无奈吗?眼前这人是过得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之前还觉得她在意的人或是事,短短几年都不在意了。 无论是免费女子高中,还是她的那些员工,又或者说她的家人,好像都不是非要那么在意了。 况且她现在在意的这些家人,几乎都有了好的归属,柳向晓跟杜梁结婚了,虽然杜梁之前的行为各种不靠谱,但是他了解杜梁,这人虽然之前各种沾花惹草,是个花蝴蝶,但如果杜梁定下心来,比一般的人还要专一。 毕竟外面该玩的该花的都体验完了,而且这两年也有收敛的迹象,主要是玩腻了吧。 所以这种人但凡回归家庭,比那些从没有在外面花过的人更顾家。 刚看他在医院的样子,妥妥的老婆奴女儿奴,这辈子估计都翻不出柳向晓母女的手掌心了。 连婚前协议都不签,还冒着被赶出杜家的风险,这坚决程度,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也没有几个人了。 而王二娘跟严百川结婚了,严百川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而且还有官方的背景,随着现在政府相关单位对企业的把控,官方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大,没有人敢轻易去招惹一个身上有几等功在身的人。 严百川对柳冬还视为己出,柳冬现在有专家定期观察,除了内向些,不喜欢说话,跟常人孩子也无异了。 至于何晓曼,手握何氏,无论是动产还是不动产,几辈子都用不完,而且还有傅青在法务上为她保驾护航。 留心网那些人更是,跟着柳夏创业的那几个,个个拎出来都是行业精英,就算不在留心网,按他们的能力,找工作或是自创工作室是也是分分钟的,而且这些人早就财富自由了。 像阿强老鬼那些,恨不得找个山头过余生,根本威胁不到一点。 重点是,柳夏现在的态度也是更自我了,很多事情都更多考虑自己的意愿。 比如现在,她想要去尝试新的领域,就去了。 也没有说要顾忌什么。 至少不顾及其他人,包括他。 这么一想,他也不知该悲伤还是该庆幸,他跟王二娘他们在柳夏的心里差不多一样的。 “我要回去了,你……” “一起吃个饭吧。”沈寂打断了她的话,抬手看了看手表,也到晚饭时间了。 柳夏抬眸看了看眼前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短沉默的几秒,沈寂紧张得竟然呼吸都不敢加重了。 随即,柳夏点了点头,便迈脚往停车场走去。 俩人来到一家私菜馆。 “杜家人知道向晓今天生了吗?” 虽然杜梁态度坚定,她也知道杜家的反对态度,但她还是问了,关键是她想让沈寂在无意识也好,有意识也罢,给杜家施加压力,让杜家别上赶子为难柳向晓。 她抬眸看着对面的人,虽是询问的语气,但眼眸却是试探的。 沈寂轻笑了一声,这人将所有的心眼子都用在他身上了吧。 第416章 基因一模一样 “怎么,想我出面敲打下杜家的人?”沈寂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又拿起一旁的手套戴上,拿起一只虾,优雅地剥着,剥好后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 剥了一个又一个。 柳夏十分自然地夹起剥好的虾往嘴里送,吃了一个又一个。 微眯着眼。 这是她觉得美味的神情。 见碟子里的虾差不多了,沈寂便脱下一次性手套,这虾,她也不能吃太多。 “也不是敲打,这不是为了你的好兄弟杜梁吗?说到底你们俩还是亲戚关系。 现在他跟向晓领证的,无论杜家什么态度,都否认不了如今俩人夫妻的关系。 杜梁如今还是杜氏的继承人,我琢磨着杜家直系中,能把他踢下去的人也寥寥无几吧,旁系的话,杜家人也不肯吧。 虽然说他打着被逐出杜家的决心,但我也不想向晓真的要跟他重头再来。 有好日子过,干什么非要给自己上难度,去过峥嵘岁月呢?” 沈寂没有说话,低头认真地为她布菜,荤素搭配,而且还在碟子里摆盘了。 做完这些,他才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拿起筷子夹了些青菜。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过了三十,要维持体脂和身型,得健身和饮食双管齐下。 不像眼前的人,平时看她吃的随意,但身形和脸蛋是一点都没有影响。 这也许就是年龄不可逾越的优势吧。 想到这些,他又给自己加了一块牛肉。 “现在关注杜梁的事都比关注我的要多了,我们见面那么久,你是一句话都没有问过我的事。 是想要我自生自灭了,还是觉得我破罐子破摔得了。”沈寂掀起脸皮,有些控诉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这话说的,他现在是向晓的丈夫,那就是我的妹夫啊,虽然我之前对他的感觉也不是很好,但这段时间,这人有点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感觉。 照顾向晓也是一把好手。况且他们现在都领证了,那跟我也算是一家人了。”柳夏有些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就是事实啊,她关心家人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见沈寂的脸上有些委屈,想到这人刚才在医院抱孩子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软,“那个,这不是相信你的实力吗? 你是谁,堂堂的沈氏集团总裁,手握几万人的生计,跺跺脚就能影响整个城市的经济指标。 就杜女士那点小伎俩,在你面前都不够看的。 话说,那件事你查的怎样了?”柳夏喝了一口汤,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 沈寂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 轻叹了一口气,“我之前以为杜萍是找人做手脚了,那亲子鉴定在国外和国内做得都一样。 我又找人去其他城市做了。” 沈寂的脸色沉了下来,整个人散发出烦躁的气息。 “结果如何?”柳夏歪着头问。 “你觉得呢?你觉得那时候我们第一次,我像是有经验的样子吗?” 柳夏脸瞬间红温了,这事还能光明正大拿出来讨论的吗?这也代表不了什么啊,“不是说国外有种能让人忘记部分记忆的药?” “但就算我忘记了,我身体也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也想不起当时的感觉吧?” “柳夏,我对张芝芝没有欲望,她曾经引诱过我,我拒绝了。 就算会短暂忘记,我也不会碰她的。” “如果给你们俩下了药呢?张芝芝不是也说她有生产痕迹吗?” “如果下药了,那我的身体不是更有留痕吗?我根本就没有。再者,张芝芝的话能信?就算她被抹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她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跟桑结一起生活,一无所知吧。” “但桑结的确长得跟你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那结果如何?”柳夏是真的很想知道桑结到底是不是沈寂的孩子。 “嗯,是很像。长得比我小时候还像我。至于那结果……”沈寂顿了一下,蹙着眉,“跟我的几乎一样。” “跟你的一样?什么意思?是亲子关系?” “理论上是,但又有些超出理论,我已经将结果传给国外的一位专家,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你现在就是坚定认为桑结不是你的孩子?长那么像,基因监测也论证了这件事。 但你身体却不承认,那个……”柳夏突然睁圆双眼,“有没有可能是她们用手段偷了你的那啥,然后通过试管,让张芝芝怀上你的孩子? 我在网上看见一个国外的真实例子,说酒店的一个清洁工在垃圾桶见到那啥,然后留下后,注入自己体内,就怀了那个富商的孩子。 等孩子生出来后去找富商认娃,你说你会不会?” “那不得前提我做了吗?我那时候跟谁做?留那东西? 还好我们以前是在家里做的,听你这么一说,在酒店还有这个风险。” 这人脸皮真厚,说正事非要往那事上引,这让她这个当事人怎么处。 算了,也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食色也,本能罢了。 “那有没可能你用五指姑娘的时候留下的?” “真用了,也留不下了,难不成我还给五指姑娘做防护措施?我有这么抽象吗?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和电视。 看悬疑多了,自己都成侦探了,是吧。” “那你说,怎么回事嘛?你又死命不承认,但结果却明晃晃摆在面前。”柳夏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双手环在胸前。 “你是不是也相信我,我没做过。” “也不是相信不相信,就是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对了,你有看娱乐圈的八卦新闻吗?”说着,柳夏上身往前靠了靠,手臂交叉放在桌子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得,你又听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 “我跟你说,我对比过了,好几个公众人物,他们乍一看,没变。 但是细看,会发现,跟之前他们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拍的早期作品里的样子,是不一样的。 眼神完全不一样,还有那牙齿,也不一样。 你说,人年纪大了,皮相的确会变,但牙齿总不可能会变吧。” 第417章 假的吗? “有照片和视频吗?给我看看。”沈寂沉思片刻。 柳夏一听,将椅子往侧面挪了挪,更挨近了沈寂。 掏出手机,划拉划拉,“你看,这是这人前几年出席活动的照片,你看他的牙齿,是不是很整齐的,也看不出贴片的痕迹。 再看看最近的,这人乍一看还是他,但你细看他的眼睛,尤其是眼神,这可不是在演戏,你说如果演戏,眼神不一样还能理解,毕竟塑造不同的角色嘛。 但这是一样的出席活动,而且还是同一个活动,只是年份一样,但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再看看这两张笑着的照片,重点关注牙齿,看见没,现在的牙齿明显不整齐了。 再看看他以前拍戏的片段,看见没,是不是跟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你说有没有可能被替换掉了?” 柳夏是重度悬疑爱好者,这遇上让她感觉到奇怪的事,她是真的有兴致去研究的。 恨不得将看过的书的主角套在自己身上,什么福尔摩斯,什么金田一,统统上她身,让她一下子查明真相。 可是吧,这又不是她首个发现的,网上大把网民在深度分析了。 只是吧,分析来分析去,也找不出确切证据,最后还被这些人的粉丝倒打一耙,说人家只是胖了点,说什么什么的。 反正也跟自己没有确切的实际利益关系,被粉丝这么一围攻,也就没那么多人那么热烈去讨论这件事了。 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不这样也没什么证据啊。 这年头,也没听说过可以克隆人的,之前也就是克隆过羊,但最后因为技术和伦理的双重压力,被叫停了不是。 不过,柳夏倒不太相信国外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就此停手。 之前看国外的小说,看到说他们吃人,以为只是一种形象的比喻,但谁知道竟然是具体的动词。 对国外越是认识得多,就对国外去魅了。 我们国家几千年的历史,从未断过,经过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哪里是那些只有几百年历史的国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短短几百年,他们也就是从一只猩猩变成了人形而已,但性情还停留在动物阶段。 动物嘛,不就是喜欢掠夺,喜欢吃肉,靠的就是本能嘛。 那些异族不就是在短短的几百年四处掠夺,才将物质集中在自己手中,然后肆意践踏别的国家,但就像老祖宗说的,天道轮回,没有谁能够一直处在巅峰位置。 即使像我们这样历史悠久的国家,近代几百年也被列强踩在脚底。 沈寂倒没想那么多的家国情怀,而是盯着手机屏幕看,这世界颠得超出他想象。 他平时不看这些八卦新闻,觉得没有任何营养,而且这些戏子有什么好关注的,创造不了一点价值,就知道在搔首弄姿吸引观众,然后让这些人给他们花钱。 这不就是妥妥的戏子吗? 在以前这些从业者,一般正经人家都看不上,被列为下九流。 现在倒好,几百年过去,这些戏子一跃变成社会追捧的对象,一天的收入比普通人一辈子还赚的多,享受多了这种追捧,还真以为自己真的很牛,都开始觉得自己是神了。 对这种无脑的盲从的追捧行为,沈寂一向都是不屑的,这行业的新闻丑闻就更不值得他花时间去看了。 如今看见这照片,这视频,还真的有些诡异。 一个人怎么变,眼睛和牙齿也不会那么大变化,况且就算他们整容了,也一般往好的方向整,也不能将自己越整越丑,连牙齿都整歪吧。 所以,那些外国电影里呈现的画面,在现实生活中也有? 沈寂的眉宇越蹙越紧,都能夹死蚊子了,微侧着身,睨着一旁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觉得桑结也是按这种方式……”他顿了一下,突然间不知该用什么词来表达,“制造出来的?类似基因克隆?我其实也觉得奇怪,一个比我自己小时候长得更像我的人。 如果说真的跟你猜的那般,那桑结跟我的基因相似,就在情理之中了。 但张芝芝呢?这个号称亲自生出桑结的人,如果测一下,她的是不是就跟桑结不一样?” 说着,他抬眸直视着柳夏,询问的语气,“你有没有发现桑结跟张芝芝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被他这么一问,柳夏的脑子里闪现出这俩人的模样,“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没有相似的地方。 呃,对了,这两人之前不是被我打电话报警带走了吗? 是老严那边的人,那时我倒没想到这一点,而是想着桑结肯定有被虐待。 当时就是拿着张芝芝跟桑结的关系说事,毕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证明,比如出生证或是户口本。 那警方那边是不是也会提出检验dNA?” 这么一想,柳夏有些着急地拿过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报警后,她就没有跟进了,让老严托前同事在处理,那时候也没想着有这么复杂的内容。 “老严,那个桑结还在警局吗?” “走了。”严百川的声音有些低沉,电话那头很是安静,不像是在家里。 柳夏感到有些奇怪,自严百川跟王二娘结婚后,俩人简直就是形影不离,而每次她给他们两个的谁打电话,另一个几乎都是在一旁的。 “我妈呢?” “她在家。” “你呢?在外面?”随即一想,外面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单位?你回单位协助处理工作了?是什么工作?跟桑结有关吗?” 不知为何,柳夏就觉得严百川这异样的情况,跟桑结有关,总归不会那么巧的。 “单位有点急事,将我返聘回来了,我这不是看你妈身体稳定了,就想着接着发光发热。”严百川一手捂着手机,往外走。 “是不是在处理桑结的事,你们是不是也在关注近期那些公众人物被替换的新闻?”柳夏没有顺着严百川问起王二娘的事,而是紧紧围绕她的疑问。 严百川越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越是让她坚定跟她猜测的一样,至少方向是相同的。 第418章 双剑合璧 电话那头的严百川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手机屏幕,这柳夏的敏锐性真的比很多他们的同事都要强。 但这事还没有个定论,在绝对保密阶段,不能跟项目组之外的人透露任何一点消息。 “柳夏,你知道我这有纪律的,能跟你说的我肯定跟你说,不能说的你问我我也没办法。 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有事你往家里打电话哈。” “老严,别急着挂我电话,我知道单位的纪律。 之前跟你们单位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不是协助你们单位完成工作的。 我只是想当个良好市民。 那技术,国内可能查不出什么,渊源很大可能在国外。 你想啊,就我们这地方,真有那违背人伦的研究,早就被发现了,不可能活生生给你制造出那么多来。 如果是在国外,你们的身份还会严重影响工作的开展,就算国外单位的那些人表面说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们觉得可能吗? 况且你们出外调查,还需要复杂的两国文书来往,这不明晃晃跟人家说你们要出去调查他们吗? 这还没开始调查,就已经把蛇惊住了,也许还不是蛇,是你们想象不到的野兽。 这些,我想你应该知道,也许你的同事正在经历着。” 柳夏的话让严百川陷入了沉思,目光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看,里面的人个个沉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郁闷神情,随即呼了一口气,有些认命地说了一句,“那你……” 柳夏打断了严百川的话,“但是,如果有企业参与,比如沈氏,本身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就是沈寂,他已经将桑结和他的检测结果传到国外专家手里了。 这专家至少看在钱的份上或是看在沈寂的面上,会更加客观些。 毕竟,沈寂出面了解这件事,只是在解决他的私事,那边的人也不会那么警惕,反正最终他们都是为了赚钱。 但如果是你们以官方的名义出面,那就上升到国家跟国家之间了,结果可就不是你们想要的了。” “我想想,我跟组里人讨论一下。 另外,你能确保沈寂会完全跟我们合作吗?”也不怪严百川这般小心,像沈寂这样的大企业家,虽然大方向上能控制,但很多时候,如果违背这些人的意愿去强压一些事,结果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尤其是像沈氏这样的大集团,就算官方单位也不能随意强制,都是彼此合作的。 当然这合作最好是彼此自愿的。 柳夏抬眸,下巴朝着沈寂点了点。 沈寂伸手,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免提,虽然刚才他也听得见电话里声音,但点开免提,双方对话会更清晰些。 “严叔,我在柳夏身旁,她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既然咱们的方向是一致的,那就合作共赢吧。 我调查我的家事,你们以这个为契机将近期境外对国内的某些公众人物的侵蚀行为调查清楚,至于你们目的是什么,我也不过问。 我只是想解决沈氏和我个人的危机。 我可以全力协助你们,我出面,且出钱,你们调集你们那所有可用的资源。” 沈寂说完,挑眉看了柳夏一眼,柳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行,我们内部商量下,尽快给你回复。” 柳夏挂了电话。 “这事还真那么离奇,你看吧,还得靠我。” “是,还得靠你敏锐。” “你刚还说我悬疑小说看多了。” “我给你道歉。” 看沈寂滑跪的这般丝滑,柳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不能等我这事有结论后再下乡?”想起柳夏要走,沈寂提出了自己的一点小要求。 “我就算去了,也影响不了你这事的进度。 就你跟老严他们的合作,简直就是双剑合璧,你有钱有理所当然的理由,他们背后有一堆的专家,还有天罗地网的情报站,分分钟能将这事调查清楚,而且还能揪出背后的团伙。 这种事能在国内发生,这里面可藏着不少的人,到时候,估计要清洗一大批的人。” 见柳夏这般坚定要尽快下乡,沈寂也知道多说无益,便询问着她此次项目具体是什么,让她这般有兴致。 “你导师这是肩负了什么政治任务,将你这么优秀的学生都纳入组员了。” “你都说是政治任务了,还问?”柳夏板起脸,学着刚才严百川说得话,不过态度上可强硬许多,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很快她自己就破功了,“也不是什么保密项目了,国家现在发展步伐很快,但占大部分比例的人群依然是在农村。 农村里的妇女生活境况并不是很好。 不过,你也知道,越是落后的地方地方保护主义越强,而那里的妇女也没有觉得自己过得有多愚昧。 这次就是去做个摸底,呈现方式是访问式的纪录片。 刚好跟我之前的经验相符合,又有我导师的背景资源,最主要的是我想去做。 我想去看看,美好的祖国大地上,还有怎样丑陋又可怜的灵魂。” “那不是有危险,你也说了,那些地方都是地方保护主义,谁也不愿意将自己管制的地方,不好的东西展现给别人看。 而且这可能涉及到那些人头上的乌纱帽,这可是要他们命的事。 他们可不就抵死反抗吗?” “嗯,没事,我们也不是打着这头衔去的,况且我们也有官方的背景,你预估的这些情况我们也想到了。 做好了相关的应对措施,你别担心。” “我还是担心,你需要助理吧,我找两个女保镖跟着你,不会妨碍到你,而且也不会对你们的项目造成影响。 如果你担心相关单位的顾虑,我可以找你们这次项目的上级单位去谈。 以资助项目的形式。”这短短几分钟,沈寂已经将这件事的各种情况都想了一遍,也将柳夏会顾虑的点都考虑进去。 之前他倒没觉得这社会有多动荡黑暗,但有了桑结这事,他对黑暗的想象又宽了不少。 谁知道那些山沟沟有没有什么黑势力。 如果不是他分身乏术,他都会跟着柳夏一起去。 那么危险的事,总不能让她去涉险,如果非要去,那就得接受他的保护安排。 其他事他都可以顺着柳夏,但唯独她的人身安全这事,是他不能顺的。 不管在她心里,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他的安排。 第419章 我不是还在吗? 对上沈寂一丝不退的目光,激起了柳夏一瞬的逆反心理。 但很快就被他担忧的神情打消掉了。 她是不喜别人的强势,但如果这人的强势全是为了她的健康安全,她又好像能接受。 至少不会反感。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我们就是一支文化交流队,对外别人看了也是这么认为的。 很多工作都是回来后再做的,去到那他们也只是觉得我们是京市大学的一群文化知识份子。 你这跟着两个武力值拉满的人,这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这你不用担心,没有特殊情况,她们就是跟你一样的文化知识份子,不会让人发现一点。 稍后我就让她们来见你,如果你队员提出疑问,你就说她们是你公司的文案工作者。 来协助此次工作的。”说着,沈寂在手机上发了个信息。 这效率高得,让柳夏都来不及想拒绝的话了。 算了,他非要让人跟着就跟着吧。 到时候遇到什么体力活,还能多两个人搭把手。 再者,如果她一直拒绝,她怀疑这人会亲自跟过去。 现在沈氏和他身上还一堆的事要处理,柳夏也不想他再为她的工作而分心了。 “怎么,是不是又觉得我霸道了?”交代完后,沈寂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掀着眼皮看着身侧的人。 “是有一点。既然安排了人了,我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跟老严那边好好配合,这事于公于私都得把背后的人掀翻。 你想想,如果这是境外对我们国内的另一种清除计划,这有多恐怖。 将关键岗位或是机密人员全部换掉,甚至换掉那些决策权的人,那我们这国家不就成了他们手中的傀儡吗? 他们到时候想对我们国家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还不用费一兵一卒,甚至不需要挑起战争,就将我们这国家所有的资源都抢了过去。 人民也任他们随意践踏。 这简直是一场人类的浩劫。” “嗯,想不到境外的那些组织竟敢这般,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从来就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干的都是反人类的事。 所以,我才不放心你。 你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也渗透在那些乡村,因为那里的人愚昧,还方便他们的入侵。 我希望这是危言耸听,否则,老严他们估计得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了。” 闻言,柳夏有些吃惊地睁着双眼,她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 就吃个饭的功夫,就一条八卦新闻,谁知道背后隐藏着滔天的秘密。 “怕了?”见柳夏蹙着眉,一言不发的样子,沈寂拉过她的手,“要不要等这件事结束后,再去做这件事?” 柳夏坚定地摇摇头,“沈寂,如果这件事真的像你说得这般严重,那我更要去了。 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 虽然我是个商人,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爱国的样子,但是如果我们的民族真的处在危机之中,我想,我会义不容辞地加入抗争的队伍,即使是以卵击石,我也不会退缩的。 你在国外长大,可能对我们这种情感还不太熟悉。 你看历史就知道,我们这民族在和平年代,很多看起来都是为自己过得更好的人,压根没有什么家国情怀。 但是,但凡国家被侵略,民族面临被灭族的情况,一盆散沙的人民会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筑成一座碉堡,以血肉之躯重塑民族的脊梁。 我们就是这么一群平日里看起来自私又愚昧的人民,但是总能在危机时刻,舍身拯救这个国家。 我亦然。 我一直都只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而奋斗,但如果现下,面临这么大的危机,而我也知道,就不可能为了保存自己而不去了。” 柳夏说得很平静,好像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也并非像你说得那般没有民族气节。”沈寂垂眸看着俩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感慨万分,“那你保护好自己,一定不能出事。还有,你现在相信我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史和私生活了吧。” “其实吧,冷静下来后,我就觉得这件事的蹊跷了。 话说,这么查下去,你妈…… 呃,杜女士跟那组织可能会有联系。 到时候,你这……”柳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杜萍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虽然做法极端,但如果真的出事,想必沈寂也是会难过的吧。 “就按规定处置就好了,你还指望我对这个要我死的生母,遗留那么一点的亲情吗?”沈寂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不会再对她抱有一丝的期望了。” 柳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你那么大了,也不能一直困在原生家庭中。” “嗯。”沈寂顺着她的手掌,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你会永远陪着我的,是吗?”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柳夏一怔,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掌心的脸,四目以对,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 “柳夏,你会永远陪着我的,是吗?”他的声音仿佛有蛊惑的力量,他的双眼仿佛能看进柳夏的内心深处,搅得她心一颤一颤的,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手掌处传来低沉的轻笑声,转瞬即逝,好像是柳夏的幻听。 “今天,杜梁说我就算爬得再高,拥有再多财富又有什么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像他,有老婆有女儿。 他说我羡慕他。”沈寂顿了一下,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里的希翼溢了出来,像是一道道实质上的金光,落在她的掌心,甚至感觉到热度。 “我是很嫉妒他,嫉妒他这样的人还能有这么美满的家庭。 就算他爸妈不是很爱他,但至少没有害过他,而我呢,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如今而立之年还得被自己的亲妈四面绞杀,我爱的女人也离我而去,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十恶不赦的恶棍,所以这辈子要过得这般凄凉,没人爱。” 说着,他的双眸泛着光,在灯光下,发着熠熠的光,眼角的那滴泪折射出柳夏的脸。 那一刻,柳夏感觉眼前的人要碎了。 手指划过他的眼角,“我不是还在吗?” 第420章 帮我戴上 “那你会一直在吗?”沈寂微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 柳夏像是被蛊惑了般,点了点头。 隔日清晨,柳夏看着身侧的人,掀了掀被子,又放下了。 吃一顿饭的功夫,把自己送入口了。 不想回忆昨晚的事,轻轻掀起被子,想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动了一下,身侧的人就将手臂搭她身上,往后拉了拉,嘟囔着,“再睡一会?” 低头看着横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臂,柳夏深吸了好几口气。 扭头看了一眼,见他还闭着双眼,估摸着还没醒。 捏起他的手臂,还没放落下,这人就醒了,又将手臂搭了回去,人也半坐起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柳夏。 “那个,我要去医院看看向晓。”扯着嘴唇,爱笑不笑的样子。 这一大早起来,发现跟还没复合的前未婚夫在同一张床上,怎么都觉得有些冲击力的。 遇上这种现下不知该怎么处理的事,她一般都会打幌子忽悠过去。 但现下,被忽悠的对象可没想过就这么轻轻揭过。 昨晚,两个成熟男女,就这么放纵着自己的欲望,也不知谁先开始,纠缠了一夜。 柳夏一手扶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做这事,身体某种激素失衡了,这才跟着他厮混了一个晚上。 这欲望啊,果然很难控制。 尤其是这种本能的欲望,怪不得那些产业经久不衰,也是有道理的。 听见身后打开抽屉的声音,柳夏没有回头,但贴在自己背后的身体却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 随即眼前出现了一枚戒指,那枚被她扔在地上的订婚戒指。 而拿着这枚戒指的手,也戴着一样的戒指。 身后的人依然没有说话,但那灼热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上的重量,落在柳夏的身上。 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好像答应过他来着。 但那种节骨眼上,他非要停下问这话,她还能说不吗? 见眼前的人不说话也没动作,一副装死到底的样子,沈寂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喘息声,娇喘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谧。 柳夏猛地转过头,跟他面对面这般看着,将目光落在手机上,她弯腰想去摁停,却被他的手拦住腰,禁锢住。 本是背贴着他,现在这一转身,柔软撞上坚硬,脸瞬间升温。 她有些恼羞成怒,“你怎么还录这个?” “只有声音,我怕你醒来翻脸不认。”低低沉的嗓音落在发顶,带着几分控诉,又掺着委屈。 与此同时,手机里一遍遍传出沈寂的声音:“我们和好,好吗?” “宝宝,我们和好,好不好?” “求你了。” “你快点。” 柳夏气急败坏的嗓音,清清楚楚泄露出她当时快要绷不住的忍耐。 “那你答应我。”沈寂的声音像是紧绷的一根弦,已经到了极限,但依然等着她的答案。 柳夏想起昨晚,这人极限的忍耐力。 这人比她还能忍,不是说男子比女子更无法控制欲望吗?为什么到他们这里,就反过来了。 随即,手机传来柳夏咬牙切齿的声音,“我答应你,我们和好。” 很快,那令人羞耻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就像是昨晚的情景再现。 而此刻,她清楚地感受到这人的身体变化,也还有她的。 人,在睡醒的时候,就是会有比较强的欲望,何况是伴着这刺激的声音,又在俩人这样的姿势场景下,没有反应才是不正常。 柳夏将头垂下,实在不想让自己此刻的神情,被他看见。 说稀里糊涂,也没有。 无论是昨晚还是此刻,他们双方都很清醒,没有喝酒没有吃药,就这么水到渠成。 她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但搂着她的人依然没有动,一手拿着戒指。 见她垂着头,便贴心地将戒指凑近她眼前,也不说话,就这么举着。 楼是她自己跟着上的,昨晚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全是她自愿自主的。 “柳夏,你答应过我的。 你也不是那种始乱终弃,只馋我身子,不给我名分的人,是吧。”他没想现在逼她,但是昨晚的两情相悦让他身心通畅,况且她要出差那么长一段时间,俩人以后有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 到时候她去到那些山沟沟,还不知会不会遇到让她一见倾心还单纯的男生。 如果没有名分,连她家大门他都进不去。 想起那晚的事,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结的。 当然,他不承认昨晚是自己的精心布局,引诱着柳夏一步步走进来。 只是,如果柳夏真的对他一点心都没有,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这人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沈寂依然坚信,柳夏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 这个时候不将名分定下,等她出差回来后还不知要拖多久。 柳夏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枚戒指,轻呼了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左手,“帮我戴上。” 这一刻,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就像一只漂浮在湖面上的小船,总算靠岸了。 捏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将那枚戒指戴了上去。 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低下头,将一个吻轻轻落在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虔诚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信徒看见他的信仰。 “我爱你。” 柳夏听见这话有那么一瞬的怔愣,她微微蜷曲手指,看着他的发顶,低头,亲了一下,却没有言语。 而这,对沈寂来说已经足够。 灼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她的皮肤上,视线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晚些再去医院。” 他声音低哑,像一层磨砂轻轻擦过耳畔,惹得她肌肤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意。 他伸手拉过被子,轻轻将两人一同裹住,室内光线一暗,像把白日隔绝在外。 “你不喜欢白天,” 他低声哄着,“那我们就当还在夜里。” 被子下的呼吸渐渐交缠,他抱着她,力道克制又珍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腰侧,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 一旁的手机还在无声循环着那句带着恳求的话。 第421章 还不够节制吗? 事后,被子下面的人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柳夏被他搂在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肌肤,有点小孩子的作态。 沈寂由着她在蹭,眼里的满足感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掌心贴在她的后腰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两下…… 床旁的桌子上,手机还在循环播放着昨晚的录音。 一句“我们和好,好吗?”在安静的房间,异常清晰。 和此刻相拥在一起的人,叠在一起。 柳夏在他怀里,动了动,轻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还播。” 沈寂埋在她的颈间,轻咬着脖颈的软肉,闷笑一声,气息扫过她的锁骨,痒痒的。 “听着,不是更有氛围吗?” 柳夏的手从被子中伸出去,往手机的方向,却被他更紧地抱住,“我来。” 一手拿过手机。 没有立即关。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被子下面,异常明亮,照出柳夏红温的脸蛋,也照出沈寂深情的双眸。 在撞上他的双眸,眸底里平息下来的欲望又翻滚了起来。 柳夏一手覆着他的双眼,一手摁掉了手机播放的按钮。 被子下又恢复了黑暗,还有仅听得见彼此呼吸声的安静。 “不行了,真的要起来了。”有些娇作的声音,柳夏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过于腻歪了。 也许是此刻被子下狭窄黑暗的空间,给足了她安全感,让她将那心底一点点小女孩的任性和娇作放大又放大。 掌心被他的长睫毛摩挲着,痒痒的。 但她没有松开,就这么覆着。 沈寂也不恼,顺着她的呼吸,往前凑了凑,一口咬住,直到柳夏的双手轻捶着他的胸前,他才松开。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无尽的贪恋,“再陪我待一会。” 她没挣扎,任由他抱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后背的肌肤,应了一个“好”字。 两人在人造的夜里腻歪了半个小时,总算舍得起来了。 柳夏先坐了起来,没有其他动作,像是要从黑暗一下子适应光亮。 其实也不算很亮,只是可能在被子里待得太久,有点缺氧了。 “去洗洗。”沈寂倒很利索地掀开被子,压根不在意自己未着寸缕。 宽肩窄腰,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两条笔直的腿,看得都有点让柳夏嫉妒了。 这人身材保持得比她一个女生还要好。 垂眸看了看自己软软的肚子,她是不是也要开始健身塑形了,毕竟已经25岁了。 苍天啊,这青春年华怎么那么快就消逝了。 “一起?”沈寂毫无负担地转过身,邀请她一起。 她反射性转过头,闷声说了一句,“你先去。” 传来沈寂愉悦的笑声,他也没再坚持,径直往浴室走去。 见他进去了,柳夏才将头转过来,双手轻拍了好几下脸颊。 又不是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都不介意,她有什么不敢看的。 下次,她一定不要扭头,这么一扭,感觉把她的气势都扭没了。 掀开被子,赤脚走到衣柜,拉开,里面果然挂着她的衣服。 当初他们俩吵架吵得突然,像是断崖式地分手了。 自从那次闹翻后,她也就没有再回来过这公寓了,留在这里的衣物也就没有拿了。 拿了一套睡衣穿上。 她没有暴露的喜好。 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她也不习惯裸着,何况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狼。 恨不得将她拆骨吃掉。 镜子里的人,没有睡眠不足的倦色,反而像是一颗水分十足的水蜜桃。 原来那些聊斋说的,采阳补阴是有一定道理的。 怪不得那些妖精需要年轻的男子来保持青春美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跟沈寂分开的这段时间,感觉月经期都有些内分泌失调,竟然开始长痘了。 如今一场亲密下来,皮肤竟然像是喂足了水分般,白里透红。 她好像有点get沈寂的价值了。 就是不要一下子吃那么饱,定期循序渐进会更好些。 “帮我吹下头发?” 围着白色浴巾的沈寂,开口请求道。 还好会围个浴巾,柳夏心里暗忖。 拿起一旁的吹风机。 沈寂坐着,她站着,俩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吹风筒嗡嗡的声响。他的头发短,很快就吹得松软干燥。 她刚要收起吹风机,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下一秒,沈寂伸手搂着她的腰,将脸安稳地贴在她身前,“我今天真的好幸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听着他的话,柳夏伸手抓了抓他刚吹干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纵容:“嗯,我也是。我要去洗洗了,松手。” 闻言沈寂非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闷闷地蹭了蹭:“我想帮你。” “今天还要出门。” “嗯。”他依然没有松手,“感觉像做梦。” 柳夏伸手拉扯着他的头发,“疼不,疼就不是做梦。别闹了,真的要去医院了。” “医院不是有杜梁吗?不用那么着急。” “沈、寂。” 听柳夏的声音有些严厉,沈寂才松开手,“好吧,我不闹了。” 柳夏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安抚意味十足,但也没有留在原地,抬脚往浴室走去。 关门的时候,还在里面将门反锁了。 透过浴室的镜子,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柳夏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多激烈,才留了那么多的痕迹。 随即想到某人身上的抓痕,她的心又平衡了一些。 果然,在黑暗中,能将人的感官和欲望放大,顺着自己的欲望,行为上会更为大胆。 正洗着,门外传来拧锁的声音。 她有些无奈地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还真的没有反锁错。 “柳夏,你怎么把门锁了?”门外传来委屈的声音。 柳夏关了水,拿过一条干毛巾,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拿过一旁的睡衣穿上。 啪嗒,打开了门,见沈寂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般站在门口,“你防我?” “难道我防得不对吗? 你说你,这么大一个总裁,就不能节制些?” “我还不够节制吗?我们都多久没有亲密了,忍了那么久,就这几次,怎么够?” 第422章 保大保小? “那个,我们还年轻,来日方长。”柳夏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等下我陪你一起去医院,那我能在杜梁面前说明自己的身份嘛,他总拿他是你妹夫来怼我,呃,你之前也这样说。 说你们是一家人。那现在呢?”柳夏走到衣柜前,想着穿什么衣服,沈寂亦步亦随地跟着,眼巴巴地望着,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现在也不能改变他是我妹夫的事实啊,按伦理上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来看,他跟我的确是亲戚关系。”柳夏往窗外看了一下,是个好天气,手拨着衣柜里的衣服,拿起一条有些眼生的裙子。 “那我呢?”身后传来固执的声音。 “你当然比他更重要,而且于我而言,也更亲密。”柳夏手上拿着一条亚麻色的裙子,“这条裙子我怎么没印象?” 沈寂这才将目光落在裙子上,“你之前看电视,说里面的女主角穿得好看,觉得你也挺适合的,我让人找了同款,买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生气走了,没回来过。 我洗了晾干就放回衣柜里了。” 听沈寂这么一说,她好像有印象了,的确有些眼熟,原来是在电视上看过。 “那今天就穿这一件吧。” “要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夏正色看了他一眼,他便将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我出去,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粘你?” “有点,你要时刻记住你是高冷疏离的总裁,人设别绷。” “人设是给外人看的,又不是给自己人看的。”虽然话是这么说,沈寂还是抬腿往门外走去,还一步三回头的。 其实他还想问,在她心里,他排第几。 但又觉得有些没意思,总归排不了第一,别说第一了,估摸着排很后面呢。 前面有王二娘,柳冬,柳向晓,还有离开的王阿婆,呃,还有严百川,严阿婆…… 这么一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时候,他能排前三去。 也许得等他们结婚一起生活后吧。 也许,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吧。 想到孩子,软软糯糯的孩子,沈寂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去隔壁房间换了一套休闲装,米白色的休闲裤,配上白色的poLo衫,穿着一双休闲皮鞋,跟他以往一身西装的样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 连气质上都没那么凌厉了。 柳夏则穿着一条无袖的亚麻裙,长发随意编成麻花状,放在肩膀的一侧。 没了往日柳总精英的模样,完完全全一个女大学生的样子。 “我觉得我还得换一套更男大样式的,否则跟你站一起感觉我已经是出来社会很多年的人,而你还是在校的大学生。”沈寂还真想重新换一套,被柳夏拉住了,“好了,你这身很好看了,不用换了。男大又不是什么褒义词,为什么非要往上面凑。”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过了25岁,就60了。”沈寂止住了回房的步伐,也没坚持要去换了,主要是他好像也没有购置所谓男大风格的衣服。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而且在高位坐了那么久,就算穿上所谓男大的服装,也掩饰不了他成熟男子的气质。 就像柳夏说的,男大也不是什么非要往上凑的褒义词。 男大有他稳重,有他周全,有他这么有实力吗? 想着这些,沈寂很快就将自己哄好了,心情好的时候,哄自己也简单许多。 俩人在附近吃了个早餐,便驱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快中午了。 “姐,你有事忙就不用来医院了,我在这里很好,三天就可以出院,出院后直接去订好的月子中心,这医院也有杜梁和月嫂,我就躺上床吃吃喝喝睡睡,好得很。”柳向晓见柳夏来了,便开口让她放心。 柳夏见她的脸色的确好了些,心里的担忧也散了。 “孩子怎么样?”柳夏看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孩子,也没敢上手抱,这刚出生的婴儿,软得像没有骨头般,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她捏碎。 而且,她也担心这孩子一抱就哭。 昨天那嘶吼哭喊的样子,还是让她有些心惊的。 “我女儿可乖了,就是睡,感觉一天要睡十七八个小时,醒来就喝奶,拉臭臭,不对,她拉的不是臭臭,拉得是香香。”坐在一旁的杜梁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的,这孩子可乖了,不费我们什么事,就是几个小时饿了喂就成,主要是月嫂带着。 我现在也没有多少母乳,以奶粉为主。”柳向晓看着孩子的目光柔和得像一块棉花。 “喂奶还是太辛苦了,晓晓刚生完孩子,还得时间休养身体,我打算让孩子奶粉喂养,有那种液态奶,跟母乳的成分很像。 这样可以让晓晓安心睡觉,好好休养。 母乳喂养,晓晓没法睡一个整觉,太辛苦了。” “杜梁,人家医生都说了,母乳喂养最好了。”柳向晓在一旁抗议着。 “但液态奶喂养跟母乳相差无几,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最好,就让你那么辛苦。” 听了杜梁这么说,柳夏倒有些意外,毕竟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有女万事足,应该是个女儿奴。 如今却能为了柳向晓的身体着想,坚持用液态奶喂养。 至少从这可以看出在杜梁心目中,柳向晓的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再者,他也没有将柳向晓当作是剩余的机器。 没有说事是以小孩为主。 这比现实中那些为了孩子的健康,非要不像母乳喂养的妈妈沐浴喂养的人,更有担当。 很多男子,以及男子的家庭,将孩子的利益优于孩子妈妈。 总觉得孩子是自家的,孕育孩子的人只是个生育的载体,只是个外人。 有孕妈妈因为丈夫或是其他婆家人非要顺产,也许是被顺产的疼痛折磨的,也许是被所谓的家人心寒的,从医院的高楼跳下,一尸两命。 在以前,还有所谓的保大还是保小的选择。 按理说,小的还没出生,都没见过面,哪有什么厚重的感情,但那些人就是觉得保小比保大好。 骨子里将女子当作是生育的容器,没有多少感情。 但现下,见杜梁为柳向晓这般,柳夏更放心了。 第423章 不是复合 “妈妈健康快乐,孩子才能健康快乐长大。 如果母乳喂养是100分,液态奶喂养是98分,这两分的差距在孩子身上也许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于妈妈而言,母乳喂养自身身体恢复可能只有80分,但不母乳喂养,轻松很多,休养可能有98分,那在妈妈身上,就差异大了。 所以向晓,就算当了妈妈,也没必要为了那点差异,让自己那么辛苦。”柳夏拉着柳向晓的手,表达着对杜梁意见的支持。 “就是嘛,你看姐姐都支持我的意见了,你也别坚持了,哪有那么严重。 这些传统遗留下来的风俗的确有可取之处,但现在时代在发展,以前没有现在的条件,所以才会要求那么多。 有条件了,为何还要让自己受苦受累。”杜梁说完,低头看着孩子,夹着声音说,“是不是啊,宝宝,我们可以吃液态奶,让妈妈睡得好一些,恢复得快一点。 妈妈怀你生你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让妈妈受累了,是不是啊,你说是不是啊。” 声音夹得恨不得捏着嗓子说话。 “这孩子,睡得那么熟的?”柳夏有些好奇地看着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的视力听力都没有发育完善,对外界的声音没那么敏感,尤其是睡着后,那就是打雷也是吵不醒的。”自从知道柳向晓怀孕后,杜梁看了不少母婴的书,学了不少的知识。 就是没有实操过,否则他自己就能将孩子带了。 “姐,你这脖子?” 听柳向晓这么一说,柳夏瞬间紧张起来,她穿的这条裙子是有领子的,而且出门前她还在脖子涂了遮瑕膏,应该看不见痕迹的啊。 一旁站着的沈寂走到柳夏身旁,侧着垂眸看了一眼,手自然而然地为她整理着衣领,“看不见了。” 这俩人的动作,让柳向晓和杜梁都有些吃惊了。 这俩人怎么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好像亲密了不少。 “你们昨晚住一起了?”杜梁站了起来,围着沈寂左看右看,突然拉起他的右手臂,往上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这是被抓伤的?” 手臂上方赫然有几条红色抓痕,一看就是手指甲抓的。 柳夏默默地将自己的手蜷缩了起来,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忽不定。 一直观察着她的柳向晓,这下心里一目了然了,附耳上去,“你这是跟沈寂复合了?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你真想当后妈啊!这后妈可难当了。”柳向晓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附耳的悄悄话变成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量。 柳夏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用附耳了,这里面就四个能听懂话的人,两个还是当事人。 她跟柳向晓说了,那不就是等于也告诉了杜梁了。 这夫妻俩,要保守一个秘密,可太难了。 况且她和沈寂的事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上不了台面的事。 沈寂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锁住柳夏,他在等。 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蓦地,手被牵住,软软的,温热的。 一下子将他忐忑的心抚平了。 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柳夏的目光含笑中带着隐不去的爱恋。 “嗯,我们复合了,在一起了。”说着举起俩人交握着的手,两个戒指碰在一起。 “也不是,我们不是复合,我们之前就没有分开过,只是之前有些小误会,我惹柳夏生气了,现在和好了,而已。”沈寂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 一副总裁的样子,如果忽略他那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杜梁心里吐槽了一句,装货。 这人从小就是个装货,心里开心要死,还装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都是这个样子。 也不知跟柳夏私下子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还装。 沈寂os:尔等是外人,我在内人面前肯定是另一副面孔,反正是什么样的,你们也不用知道,反正你们看不到。 “那你的那个儿子呢,还有那个张芝芝呢?”说起张芝芝的名字,柳向晓恶狠狠地瞪了杜梁一眼。 求生欲极强的杜梁,马上举起手指,做出一个发誓的姿态,“晓晓,你信我,我跟张芝芝没有任何关系。 之前传我暗恋她,纯属诬陷,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我以前也不会……”突然想到什么,杜梁止住了声音。 目光往沈寂方向飘去,一副求沈寂出声救他的样子。 “你以前怎么样?”柳向晓将双手环在胸前,一副质问的神情。 “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别生气,刚生完孩子呢,生气对你身体恢复不好。”杜梁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刚说得是什么屁话,为了自证一个小问题,爆了一个大雷出来。 “对啊,晓晓,这事情都过去了,之前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知道他的过往,既然接纳了他,就不要揪着过去的事了。 揪习惯了,以后动不动就会揪,形成习惯就不好了。” 柳夏在一旁安抚道,也不是真的要帮杜梁说话,而是不想柳向晓生气。 产妇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波动大,伤心生气都不行了。 “对了,我给孩子挑了件礼物,一个长命锁。”柳夏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盒子,递了过去。 “姐,你这买得也太重太大了吧。”柳向晓打开盒子,拿起长命锁,一看就是实心纯金的。 “先放着,给孩子戴上意思意思一下就好。” “谢谢姐姐。”柳向晓喜滋滋地收起盒子,随即瞟了杜梁一眼,“看,还得是我娘家人疼孩子。” 想起家里至今没有表态的家人们,杜梁对柳夏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是套京市的房子,学区房,送给孩子,孩子还小,我便让落在向晓名下。是我跟柳夏的一点心意。”沈寂拿出一本房产证。 好家伙,什么时候准备了学位房,还是京市的。 这京市的房子寸土寸金,这一出手就是一套房子。 柳夏扭头一脸疑问地看着他,随即拿过本子,随意翻阅了一看,递给柳向晓,“拿着,就算在京市,有自己的房子还是好的。这算是你婚前的财产,属于你一个人的。就算以后你带着孩子在京市独自生活,也有个落脚之处。 而且这地段这学位都很好。” “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都过户好了的。” 留下一脸震惊又怨气十足的杜梁,“我们哥俩出去谈谈。” 第424章 为父则刚 门外, “你说你这憋一个大的,让我在她们姐妹俩面前怎么混? 你整这房的时候,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是不是柳夏也不知道,我看她刚才也吃惊的样子。”杜梁一手揽着沈寂的肩膀,侧着头看着他,语气里的不满,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人家都给你怀孩子了,你还没想着给人家一个安全感? 孩子生出来以后还得上学,这事你也没考虑过?自己考虑不周全还怪我? 不过,我也只是想让柳夏少操些心,谁让她妹夫跟少根筋般,什么事也不着调,就知道耍嘴皮子拉关系。 就你这样的,还敢说跟人家是一家人吗?你好意思吗?什么都没干。” “什么叫我什么都没干,我不是天天在晓晓娘俩跟前伺候着呢,你以为照顾一个孕妇容易啊,她半夜脚抽筋都是我按摩的。 以后柳夏怀孕你就知道,准爸爸也不是很轻松的好吧。 对了,说起你们俩的关系,现在是和好了?又变成男女朋友了?” “不是,”沈寂将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拿了下来,他不习惯跟人肢体接触,当然,除了跟柳夏,“我们是未婚夫妻,等她出差回来就领证结婚。” 说着,右手摩挲着左手戴着的戒指,目光也缱绻了不少。 “呃,你是不是连戒指都没给柳向晓准备?我看她手指上是空的。” “沈寂,你好了,在炫耀的时候能不能别拉踩我,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她一直说没结婚,戴着不合适。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知道你对我是羡慕嫉妒恨,毕竟我现在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而你还是个孤家寡人,柳夏可比晓晓有主意多了,她能跟你分一次手,还能跟你分第二次。 而且人家学历高,赚钱能力强,还年轻,什么也不缺,的确没有结婚的需要,每个月换个小奶狗不香吗?” 杜梁是会扎心的,这话一说,沈寂的目光都冷凝起来,看得杜梁打了个寒颤,最后还是给自己刚才那话找补着,“那个嘛,你看柳夏有那么多的优势,但依然选择了你,说明这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如果没什么意外,你们肯定能修成正果的。 到时候你也会很快当上爸爸,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哼。”沈寂轻哼了一下,斜睨了杜梁一眼。 “好了,咱们兄弟以后亲上加亲,我会帮你的,你放心,再怎么说柳夏是我女儿的姨妈,我是她妹夫,还是有一点影响力的,嘿嘿。”被沈寂压了几十年,今天算是找出场子了,这么一想,杜梁更喜欢柳向晓和孩子了。 “那房子我替我女儿谢谢你了。” “我以为你刚才找我出来,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是要将房子还给我?” “这是你给孩子的,我哪能擅自做决定,而且我跟你之间几十年的感情,送个房子也没什么。 我主要吧,就是看不得你在她们姐妹面前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出手就是一套学位房。” “得了,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你家的那些人你想怎么交代?看他们样子,估计没那么容易接受柳向晓进门。 ”不过也不会给柳向晓找什么麻烦,这话他就没跟杜梁说了,反正也不是杜梁交代的事。 而是柳夏在意的,他便去做的。 很多时候就算柳夏没有明说,他也会看出她的想法,就着手去做了。 甚至有些柳夏没有考虑到的,他也会去做,比如给柳向晓婚前送套房。 即使那时候他跟柳夏还是在分开的时期,只是在他的意识里,他们俩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在一起的,所以妨碍他接着完成柳夏在意的那些事。 当然,做完后,他也会搭上柳夏的名义。 毕竟,于他而言,无论是柳向晓还是杜家,都没有多大关系,都是为了柳夏而已。 说起杜家的那些人,杜梁轻嗤了一声,“还不让进门呢,杜家的门槛还真当自己是镶金的?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求着让我的老婆孩子进的。” “怎么,要回去争家产?争话语权了?”沈寂撩着脸皮看了他一眼。 “孩子没出生之前,我还想着大不了离开杜家,我再另辟天地。虽然也许做不成杜氏那么大,但至少不会让我的老婆孩子受苦。 但现在,我看孩子那么小那么软,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双手捧上。 她怎能过受苦的日子,不仅不能受苦,还得过上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生活。 而且我想了想,就算他们看在我这个能赚钱的机器份上,最后让她们进门了,也不会好好对我的女儿,更别说将杜氏的股份给她。 他们骨子里就是重男轻女的,我以前也这样,但现在有了自己的女儿,就算以后还会有儿子,我也不觉得女儿要为儿子让路和牺牲。 所以,我不仅要牢牢将杜氏抓在手里,还要将这些从根上看不起晓晓和孩子的人,全都震慑住或是扫地出门。 沈寂,以后你有了孩子,你也会像我这样的,爱她的妈妈,所以爱她,看着小小的她,会忍不住更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沈寂微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是他跟柳夏的孩子,这世上就没有可以说出一个不字的人,老头子不在了,杜萍应该蹦跶不了多久了,余生将会在铁窗度过。 至于沈家的那些人,他稳坐杜氏掌舵人那么多年,早就清除的差不多了。 根本轮不到他们在他面前来置喙什么。 只要柳夏答应嫁给他,他这边的路定是清除掉任何障碍的康庄大道。 见沈寂不说话,杜梁以为他是不想参与杜家的事,“这事我心里已经盘算过了,也不用你具体参与或是伸援手,只要你表明态度就成。” 这时,沈寂点了点头,他已经在明里暗里跟杜家人表态过了。 也没打算参与这事,如果杜梁连这事都做不好,那做他的连襟还真得有些差了。 第425章 够了,别拿了 病房内, “姐,你决定跟沈寂要共度余生了?”柳向晓伸长脖子,往柳夏的脖颈处看了看,其实她还想上手的,但是担心她姐生气。 这俩人昨晚的战况还是挺激烈的啊。 “嗯。”柳夏点了点头,两人兜兜转转又在一起了。 无论是基因选择了他,还是感情选择了他,总归是选择了他。 刚开始,两人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还是在一起了,之后相处了几年,都订婚了却又分了,如今面临那么大的动荡又在一起了。 既然又在一起了,她也不想去折腾了。 想这么一圈,他们两个好像在外界有压力的时候,更能升温彼此之间的感情。 比如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面临着身份地位的差异,虽然有很多的顾虑,在一起的方式也不是那么的自然,但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等俩人和谐相处了,感情的确也是在慢慢的升温,但也只是慢慢的,很快就会被表象的这种和谐激发出不安全感来,这才使得她各种折腾。 如今,不管是沈寂,还是她,都即将面临一个大的挑战,而俩人却在这时候和好了。 他们的感情好像是在越是面对困境的时候,越是牢固,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的患难与共,但富贵却不能共? 难不成他们两个人就是属于那种要不断升级打怪的人?外界越是给压力,他们感情越好,越是能激发俩人对抗全世界的心理? 柳夏也有些摸不清楚了。 “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柳向晓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她相信她姐心里有谱的。 况且就客观来说,沈寂可比杜梁靠谱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多花花草草,对她姐一心一意。 目光忍不住往红色房本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其实沈寂挺好的,如果他做我姐夫,我没意见,全看姐你的意愿。” 拿人家的手短,好话还是要说一些的。 正从门外走进来的沈寂听见柳向晓的话,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姐夫?这个称呼不错。 刚听杜梁一直在说老婆孩子,他觉得这老婆孩子更动听。 见进门的沈寂,柳向晓抬头向他展露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估摸着是柳向晓认识沈寂以来,第一次那么谄媚。 没办法,给的实在太多了。 “对了,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出差一段时间吗?去哪里?去多久?” “嗯,去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时间估摸着得好几个月,看工作进度。” “偏远的地方?那有危险吗?”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操心,专心休养。 杜梁,我妹妹就辛苦你照顾了。”柳夏站了起来,对着杜梁交代了这么一句。 “看你说的,这照顾她们娘俩不是我的分内事吗?你放心去工作,她们这有我呢,如果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找阿寂,他的能力比我大,嘿嘿,当然如果不嫌弃就找我,我肯定也是会竭尽全力的。” 柳夏又跟他们交代了几句,便跟沈寂离开医院了。 “那房子我看你之前就过户好了,那时候我们不是……”柳夏本想说分手两个字的,但想到这人对那段分手时间死命不承认,更不认可他们现在是复合,只是和好而已。 便换了一个字,“闹别扭,你怎么还……” “我们只是闹别扭而已,又不是不相爱了。我知道你不放心柳向晓,我能为她考虑多一点,你就省心一些。 而且房子而已,是最不需要花心思的事了。” 沈寂一点没有掩饰花钱解决问题的心态,能用钱解决的事于他而言是最简单的事了。 比柳夏专门去挑选那么一个长命锁还简单。 在他们这个层面,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心思和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而这些他只会花在柳夏身上。 柳夏止住了脚步,低着头看着地上,缓缓伸出手,拉着沈寂的双手,随即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有时候,我会自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好的让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就对我好一些,再好一些,给我多一点点时间。”沈寂轻拉着她的双手,捏了捏指腹,“就算是出差,也要每天给我电话,否则我会担心。” 柳夏应了一声好。 他们回了沈寂的那个公寓,曾经俩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也许是离别在即,俩人都默契地将工作放缓了些。 将这有限的相处时间过得更加温馨些。 超市, “你会做菜?”沈寂推着购物车,跟在柳夏身后,见她往购物车拿着食材。 “你觉得我那样的出身环境,能不会做饭吗?只是那时候生活贫困,没有什么好的食材,做的也就是最简单的饭菜了。 跟你那复杂又精致的厨艺还是有些差距的,你别太高期待。”说着,往购物车里面放了一包黄姜。 “我还没吃过你做的菜。”俩人在一起那么久,每次在家,不是叫人送就是沈寂做,他从不舍得让柳夏下厨。 但喜欢她在厨房陪着他。 闻言,柳夏也轻笑了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像真的是,每次你都不让我下厨。” 这人纵然强势,但的确对她挺体贴的。 以前跟顾苏木在一起的时候,能接受他温和和情绪稳定背后的没有主见。 那在沈寂身上,为什么就没想过强势的背后是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能力和魄力呢,还有思维上的成熟和周全。 就如月亮,光亮的背后必定是阴暗,如影子,有影子,必然就是有光的。 一个人也好,一件事也罢,总是有两面性的。 这么一想,之前一直偏执于沈寂强势的不快,在此刻消散了。 说她想通也好,说她自我pua也罢,既然决定在一起生活,那么让彼此过得更轻松些,没什么不好的。 俩人将要买的东西全部放置在购物车,去结账的时候。 沈寂瞄了一眼货架上的小盒,很自然地拿了一盒又一盒。 直至货架上少了一排,而周围打趣的目光投向他们的时候,柳夏才开口制止,“够了,别拿了。” 第426章 也不是不行 “我们用的快。”沈寂无视周围的目光,又拿了一盒放在购物车上。 柳夏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顶着一张大红脸结账。 离开超市的步伐也快了不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摆在超市卖的东西,顾客买不是挺正常的吗?”沈寂将东西拎到后尾箱,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不觉得你一次买的太多了吗?” “不到十盒,如果有成箱卖,我直接拿一箱就好了,这一小盒小盒拿,还挺麻烦。 而且我们现在正值年轻,这一天用几个不是也挺正常的吗?” 闻言,柳夏往副驾驶位走去,她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计生用品的问题。 “今晚,我们试试,我拿了好几个牌子,还有不同口味的,看看你喜欢哪个。”沈寂将安全带戴上,往副驾驶座方向倾着上身,对着柳夏的脸颊就是一口亲,亲了脸颊还不满足,一手掰过她的脸,亲了亲双唇也放开人,“放松些,性,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就跟我们吃饭喝水那么稀松平常,我们正正当当的未婚夫妻关系,同居生活很正常。 况且,为何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你怎么就觉得他们不是羡慕,羡慕我们的亲密生活这般有活力? 你知道的,现在的男女很多在性事上会有障碍,能够尽兴,不也是人生的一件乐事吗?” “好吧,我只是对这方面内敛一些,在我的过往教育中,这的确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我还没习惯松弛地讨论这件事。 这也许跟我们俩受的教育方式有关。”说起这个受的教育方式,柳夏侧着头看他,“话说,按理说你在国外读书长大,对这方面应该很开放的,怎么就……” “那边的人的确开放,但开放不等于没要求,对那种事,我一直秉着得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否则只体验肉体上的欢愉,总感觉像是没有进化的动物。 我看国外的同学或是朋友,有时候就是像看没有进化完整的猩猩。 很难想象,如果我跟他们一样,我会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况且,就我家那两位的婚姻,说开放又不是完全开放,说不开放吧,又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尤其是杜女士,那简直将廉耻抛掷脑后。 我看见她跟别的男人苟且后,那画面对我的冲击力太大,感觉这种事真的很动物性。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男女之事上是抵触的,直至遇到了你。” 说着,沈寂的手伸探了过去,拉着柳夏的手,却被柳夏轻轻拍了一下,“专注开车,开车的时候别做危险的行为。” 闻言,沈寂虽然不完全认同,但还是将手缩了回来,放回在方向盘上。 “我的身体对你身上的味道是喜欢的,对你全身上下都有着渴望。 不知是先喜欢上你的性子,还是我的身体基因先认出了你,总之,遇到你之后,我才体会到鱼水之欢的乐趣。 身心俱爽的乐事,我现在想想就觉得脑子发热,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满脑子都是那些颜色废料?”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 “对你这样,我很心安,至少我能一次次确定我非你不可。 人这一生,能遇到让自己觉得非她不可的人,本就不易,遇到了,我就不可能放手。 忠于自己的身体,忠于自己的心,才是幸福的顶级享受。 现在都觉得那些国外的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像猩猩了,他们只是在释放自己的欲望而已。” “你倒会适时而变的。” “嗯,你跟我一起,应该也是愉悦的,是吗?我能感受到你身体的颤栗,那是极度欢愉的表现。”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人,耳尖微红,看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别笑,好好开车,你就非要在车上讨论这问题吗?”柳夏有些恼羞成怒了。 “车上,要不我们在车上也试一试?狭窄的空间,也许能有不一样的刺激。”沈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柳夏黏在一起,跟她一起尝尽不一样的姿势和场地。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知道柳夏骨子里还是保守传统的,在这件事上。 所以,未来的的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打开她的欲望和本能。 “不用。”柳夏目视着前方,双手扣着自己的裙子,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好在,很快就到停车场了,她迅速下车,也没想着要帮沈寂拿后尾箱里的东西。 一个人噔噔噔就往电梯方向走。 沈寂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失笑了一声,拎着两大袋的东西往电梯走去。 平时他几乎不逛超市的,太浪费时间了。 但跟柳夏一起,感觉逛超市挑选东西,也颇有兴致,就像是一对新婚的夫妻,日常生活的写照。 这种温馨而日常的画面,竟也能让他感到幸福。 原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一起做事的是什么人。 电梯里,柳夏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门上的影子。 站得笔直,恨不得双手放在双腿以立正的姿势。 一旁的沈寂,一直侧着脸看着她。 越看心里的躁动越大。 随着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俩人进了门,沈寂将东西拎到厨房,分类放好。 洗了手,换了家居服,便看见已经换好衣服的柳夏,坐在沙发上。 沈寂往沙发方向走去,抬眸看着阳台外的黄昏,眼里闪过一丝暗沉。 立在一侧,没有坐下,这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柳夏不得不昂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对视那一眼,便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浪。 脸瞬间红了,往后挪了一步,说了一句,“现在还是白天。” “嗯,可以是晚上。” 沈寂弯腰,双手公主抱般将沙发坐着的人横抱了起来,“草莓味的,你看下喜不喜欢。” “我还要准备做饭。”柳夏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更喜欢你在我身上做。”见柳夏在挣扎,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但还是让沈寂停下了步伐,他余光看向沙发,“你想在沙发上?也不是不行。” 第427章 开屏的男人 “别,回房间。”柳夏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浑身的紧绷渐渐松弛下来,也不再挣扎,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软糯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事后,柳夏靠在床头缓神,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脑海里却突然回过味来——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的?比起在冰冷又没有遮挡的沙发上,于她而言,自然是回房间更能让她接受些。 所以刚才听到他提议在沙发时,她才会下意识地一口回绝,下意识地选择了回房间。可她明明一开始是彻底拒绝的啊,怎么到最后,就变成了在“沙发”和“回房间”这两个选项里做选择? 柳夏轻轻咬了咬唇,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心里暗暗腹诽:果然是奸商,连这种时候都要给她设套,一步步牵着她的鼻子走。 “你休息下,我去做饭。”沈寂从浴室走出来,发丝还带着未擦干的湿润,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了颈间的薄毯,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全身清爽利落,精神得很,眉眼间没有半分方才激烈运动后该有的疲态,仿佛方才那场缠绵只是旁人的错觉。 这人的精力还真好。柳夏侧躺着,指尖轻轻蹭过身侧温热的被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念头——每每这般缠绵过后,她都累得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反倒他依旧精神奕奕,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自己才是那个三十多岁、该有些疲态的人吧。 她只暗自腹诽着这份悬殊的精力差距,却不知道,于男人而言,三十岁正是褪去青涩、愈发沉稳有力的黄金时期,这份旺盛的精力,从来都只为她一人。 “要我抱你去洗洗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刚褪去的慵懒,指尖轻轻拂过柳夏汗湿的额发,语气里满是温柔的迁就。 柳夏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轻轻摇了摇头,一如既往地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他没再坚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身去衣帽间为她拿好柔软的干净衣物,又到浴室,仔细调好水温,将浴缸注满温热的水,还细心地撒了些她喜欢的沐浴香氛。 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简单泡了个澡,柳夏全身都松快了不少。收拾妥当后,她循着隐约的水声往厨房走去,橙黄的灯光下,沈寂正弯腰洗着菜,哗啦啦的水流声,轻轻划破了夜晚的静谧。 窗外早已黑透,远处高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点点,映着窗沿,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柳夏站在厨房门口,脚步下意识顿住。 橙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沈寂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稍长,褪去了平日里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他系着简单的黑色围裙,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青菜,指尖灵活地择去老叶,动作娴熟利落。 水槽里的水流早已关掉,案板上整齐码放着切好的配菜,翠绿的青菜、嫩白的豆腐,色泽鲜亮。 他拿起菜刀,手腕轻扬,“笃笃笃”的切菜声均匀响起,节奏明快,与窗外远处的灯火相映,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暖意。 灶台上的锅微微发烫,他随手拧开燃气灶,淡蓝色的火焰窜起,暖意瞬间弥漫开来,侧身转动锅具,动作从容不迫,眉眼间满是专注。 淡淡的菜香渐渐在厨房里散开,混着灯光的暖意,漫进柳夏的心底,让她先前所有的纠结,都在这烟火氤氲里,悄悄淡了几分。 沈寂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眉眼柔和得褪去了所有锋芒,看向倚在厨房门框上的柳夏,声音温沉:“饿了?快开饭了。” 柳夏指尖轻轻抵着门框,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嗔:“今晚又没吃上我做的菜。” 她本是随口一提,眼底却藏着几分小委屈。 沈寂关火,随手解下围裙,缓步朝她走近,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又藏着温柔:“不是吃上了吗?我比较喜欢刚才的那种方式。”这话一出,柳夏的脸颊瞬间红温,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你现在是无时无刻都要孔雀开屏了,是吗?” 沈寂被她拍得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得意:“只给你一个人开屏,不好吗?” 柳夏被他说得脸颊更烫,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自恋。” 嘴上嫌弃着,脚步却不自觉地走进厨房,伸手想去帮忙端菜,“我来帮你。”沈寂连忙伸手拦住她,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不用,你去餐桌旁等着就好,这点活我来就行。” 他转身拿起餐盘,动作麻利地将炒好的青菜、炖得软烂的汤品一一盛好,又端上一盘金黄的煎蛋,每一盘都摆得整齐好看,热气氤氲间,浓郁的菜香愈发清晰。 柳夏乖乖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沈寂端着菜一一摆上桌,橙黄的灯光洒在餐盘上,映得食物色泽鲜亮,暖意融融。 “看着就好吃,”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聪明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能做好,你企业做得好,菜做得也相当出色。” 沈寂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递给她,眼底满是笑意:“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天天给你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刚才那种‘方式’,更合你胃口。” “沈寂!”柳夏抬眼瞪他,脸颊的红还没褪去,却没了半分真生气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用力地咬着,本是生气的样子,却被好味道吸引了。 脆嫩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好吧,看在菜好吃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沈寂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模样,自己也拿起筷子,时不时给她夹菜,语气温柔:“多吃点,补补力气。” 柳夏嘴里塞得鼓鼓的,抬头看他,“你也吃,别总给我夹。” 第428章 一日两次不多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桌上的饭菜所剩无几,氤氲的热气渐渐散去,只留满室淡淡的菜香。 柳夏放下筷子,看着狼藉的餐桌,下意识地起身,伸手去收拾散落的碗筷,指尖刚碰到餐盘边缘,便想着等会儿自己来洗碗。 她刚端起一摞碗筷,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沈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动,放着我来。” 柳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我来洗就好,你做饭已经够累了,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说着,还想继续端起碗筷,却被他轻轻抽走,放在了一旁。 沈寂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柔软的发丝,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语气沉而软:“让你休息,就乖乖休息。做饭不累,洗碗也不用你沾手,你陪着我就好。” 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没给柳夏再争辩的机会,微微弯腰,指尖轻巧地拾起桌上的餐盘,又将散落的碗筷一一归拢,动作娴熟利落,指尖碰到碗碟时轻缓轻柔,连碰撞声都压得极低,全程没让她沾半分水渍。 “你……”柳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寂忙中有序的背影上,看着他熟练收拾碗筷、轻缓擦拭餐桌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细密的暖意,像温水漫过心尖,软乎乎的。 她忽然想起,记忆中好像每次缠绵过后,这人周身就像是被一层柔光裹住似的,褪去了所有锐利,连眉眼间的弧度都柔和了许多。 平日里,他待她也已是体贴细致,会记着她的喜好,会迁就她的小性子,可那份温柔总带着几分刻意的周全; 反观此刻,他的温柔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不刻意、不张扬,藏在指尖轻缓的动作里,藏在不经意间柔和的眉眼间,比平时更甚,也更让人心动。 沈寂将洗干净的碗筷逐一擦拭干净,指尖动作轻柔,避开碗沿的棱角,随后整齐地摆进消毒柜,按下启动键,细微的嗡鸣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短暂的静谧。 柳夏的目光落在消毒柜旁闲置的洗碗机上,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不是有洗碗机吗?放进去洗多省事,何必自己动手。” 沈寂做完这一切,转身走到水槽边,用温水仔细洗了洗手,擦干后才缓步朝她走来,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了抵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又认真:“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看我洗碗的样子,我也喜欢你看我的眼神——安安静静的,眼里全是我。” “你倒是将自己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柳夏抬眼睨他,脸颊还带着未散的薄红,没有否认他的话——的确,每每看他在厨房忙碌,指尖沾着细碎的烟火气,眉眼温柔又专注,她总有一种被蛊惑的沉迷感,连心跳都忍不住慢半拍。 沈寂眼底笑意渐浓,目光往厨房方向轻扫了一眼,随即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呢喃道:“你很喜欢在厨房里的我,对不对?” 不等柳夏开口回应,他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尖,又添了一句,语气暧昧又缱绻:“要不要,在厨房试一试?” 如果换平日里的她,定然一口拒绝了,可此刻望着沈寂眼底闪烁的细碎光芒,那里面盛满了宠溺与蛊惑,她的心跳骤然失序,竟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厨房方向轻轻看了一眼。 橙黄的灯光依旧柔和,刚洗完的碗筷还在消毒柜里发出细微的嗡鸣,灶台上还残留着饭菜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菜香与沐浴露的清香,交织在一起,生出几分暧昧的缱绻。 沈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渗进来,让她浑身微微发颤。“怎么?心动了?”他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不等她反驳,便牵着她的手,缓步往厨房走去。 柳夏的脸颊烧得滚烫,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挣脱他的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寂将她抵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与台面之间,眼底的温柔里裹着几分灼热,目光紧紧锁着她泛红的眉眼。 “怕了?”他轻声问。 柳夏咬了咬唇,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全是她的身影,心底的迟疑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悸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却带着几分坚定:“没有。” 沈寂眼底笑意更浓,低头轻轻吻住她的唇,动作温柔又缱绻。 料理台上的水珠轻轻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与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混在一起,盖过了消毒柜的嗡鸣,也盖过了窗外的喧嚣。 整个厨房,只剩下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柳夏闭上双眼,渐渐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周身的紧绷彻底散去,只余下满心的柔软与心动,连空气中的烟火气,都变得愈发暧昧起来。 柳夏的脸颊烧得滚烫,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抬手抵住他的唇,“那个,我们要不要节制一下。”她顿了顿,脸颊更红,补充道,“刚、刚做过一次了。” 沈寂握住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眼底满是缱绻的笑意,俯身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那这一次算晚上的。”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似的撒娇,又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一天两次,对一对刚和好的未婚夫妻来说,很正常。况且过几日你就要出差了,我们可能好久都没法这样亲密了。” 沈寂望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迟疑,连拒绝的话都说得没平日那般坚定的,眼底的缱绻愈发浓烈。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微微俯身,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口中那点还未说出口的、细碎的拒绝,全都温柔地咽了下去。 吻依旧是温柔缱绻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与周身的气息,轻易便瓦解了柳夏心底最后一丝迟疑。 抵在他胸前的手渐渐放松,连呼吸都变得与他同频。 两人交织的呼吸与细微的心跳声,烟火气与暧昧感缠绕在一起,漫满了整个空间,连空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第429章 彼此最大的救赎 沈寂将浑身酸软的柳夏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并肩坐在大厅柔软的地毯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靠枕,暖黄的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裹着满室的静谧。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看个电影?” 柳夏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连抬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慵懒得像只被驯服的小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泄露出几分疲惫。 她目光落在前方亮着的大屏幕上,视线微微发沉,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带着未散的慵懒:“好。” 话音刚落,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沈寂一只手搂着柳夏的肩,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指尖漫不经心地按着,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他低头看向怀里慵懒靠着的人,语气轻柔得像羽毛:“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柳夏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皮半睁半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轻吐出几个字:“当幸福来敲门。” 沈寂按遥控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里暗自思忖——她一向偏爱烧脑的悬疑片,平日里陪她看的也大多是这类题材,他原以为,她最喜欢的电影,定然也是一部情节跌宕的悬疑片,倒没想到会是这样一部温情治愈的片子。 沈寂的诧异毫不掩饰,指尖轻轻顿在遥控器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又藏着几分好奇,低头问她:“为什么?” 柳夏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大屏幕上,眼神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的犀利,多了几分沉静。 声音轻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悬疑片看着刺激,可看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沈寂的衣襟,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依赖,继续说道:“这部不一样,它很真实,哪怕过得再难,也能让人看到希望。很像我的心态,以前就算再难,我也会坚信我的未来是光明的,对未来从来都是坚定而乐观,即使当下面对绝境……” 话说到一半,她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却又很快被温柔取代,抬眼撞进沈寂盛满心疼与珍视的眼眸里,没再继续说下去,只轻轻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沈寂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搂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愈发温热,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沉而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不会再让你面对绝境。”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也还好,那些难捱的日子,终究是熬过去了。 如今再回头看,连我自己都佩服过去的那个自己,竟然能咬着牙扛过那么多难关。 况且,每个人的人生里,似乎都躲不开要面对的困境,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好像这本就是人生必须修完的课题,躲不掉,也绕不开。 不过我慢慢发现,两个人并肩同行,还是比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面对,要更有底气、更有力量些。 你也是一样,往后不管有什么要扛的事,有什么委屈和难处,都别一个人硬撑,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好不好?” 沈寂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好,以后就托柳总照顾我了。” 他伸手握住柳夏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递过来,语气认真又坚定:“你以前一个人扛过那么多,以后不会了。不管是工作上的难题,还是生活里的麻烦,我都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撑。” 柳夏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嘴角不自觉扬起,轻轻靠在他肩头,“沈寂,我不是一朵娇养的花,我跟你一样,甚至比你更有韧性,我也能为你撑起一片天的。” 沈寂收紧掌心,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我知道。”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那并不细嫩的手,那是她过往的勋章,也是让他每次触及都心疼的痕迹。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需要我单方面保护的人。” 柳夏鼻尖微微发暖,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 “我知道你懂我,”她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以前我总觉得,一个人也能把所有事做好,不用麻烦别人,也不用怕依赖过后会失去。可遇见你之后,有人并肩,也很好,偶尔能有人倚靠,也不是算是自己软弱。” 沈寂低头,在她发旋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柔软又坚定,“柳夏,我陪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往后每一个朝暮,每一件小事。你累的时候,就靠我肩头歇一歇;我难的时候,你也可以拉我一把。我们不用谁独自逞强,不用谁刻意迁就,就这么并肩走,好不好?” 没有说我爱你,但句句都比我爱你更动听。 柳夏抬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明亮,她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应了一声“好。” 阳台轻轻吹来风,带着初夏的温柔,将两人的低语裹在其中。电视屏幕上放映着《当幸福来敲门》,此刻,幸福在他们之间具象化了。 掌心的温度紧紧相依,肩头的重量彼此托付。沈寂握着她的手,指尖相扣,俩人安静地对视着,无言中仿佛许下了彼此都知道的诺言。 有些诺言不需要说出口,彼此却知道坚定而有力。 多年的彼此不确定,彼此不安全感,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换来了两人一体的心意相通。 而这一刻的深情相许,让未来的某一刻成为彼此最大的救赎。 第430章 两名助理 几日的温存,让俩人的感情急速升温,外界待解决的问题,成了彼此感情之间的催化剂。 而这时,国外的专家也有了回信。 “那边怎么说?” “需要进一步检查,最好是两个当事人能去国外检查。” “那你是要去国外?” 沈寂看着电脑屏幕,没有说话,随即微侧着头,看了柳夏一眼,“跟严百川那不是也合作着吗?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国内又需要这样的检查,不如直接建一个实验室,将国外所需的设备采购回来。 到时候,将专家请过来,会更便捷些。” “那在时间上……”柳夏担心这新建一个实验室需要太长时间了。 沈寂轻笑了一声,“又不是要新研发什么,国外有的东西,直接搬过来就好,只要钱给得足够多,几天就能搞好。 这事,我晚些跟严百川那边沟通,让他那边协调海关那边的问题。 应该问题不大。 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你那呢?跟你导师沟通后,什么时候动身?” “下周,这几天刚好柳冬要来京市参加一个美术比赛,我陪她参加完后就出发。” “那今天见见我给你找的两位特殊助理。”说着,沈寂便低头划拉划拉手机屏幕。 虽然刚开始柳夏有些不同意,毕竟也不是什么冒险项目,但沈寂很坚持,而如今又发生了桑结那样的事,她也就没那么反对了。 这社会的阴暗面,有时候会超出她的认知。 对身边人的生命健康,她很在意,对自己的亦然,她还想着健康活到七老八十的。 说起那两个特殊身份的人,柳夏满眼的好奇,“她们是传说中的雇佣兵吗?是外国人吗?还是无国籍的?是不是十项全能,什么都会?” 闻言,沈寂挑了挑眉,抿了抿双唇,“虽然说艺术作品,无论是小说还是影视,都是源于生活,但也不是全都这样。 你知道雇佣兵为什么不接国内的订单吗?”、 柳夏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国家对境外的不法分子,有着最严厉的法律以及强度最大的打击力度,就算雇佣兵没有国籍,但也想有钱有命花。 所以他们不会来这里,我们的国家也不允许他们出现在这里。” 听了这话,柳夏这才一副懂了的样子,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懂,这方面是她之前没有接触过的,这三言两语的,也懂不了太多。 “那她们?” “退伍军人,转业军人,有很多原因,有些是组织要解散,有些是个人意愿,出来比待组织内部能赚更多的钱。 比如受雇于我,一个月的薪资比她们之前的年薪还高,危险程度也没有比她们之前的任务大。” 一听是退下来的军人,柳夏感到有些唏嘘了。 见柳夏的神情,沈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一个职业军人还得受雇于企业,是一件有些不好的事? 觉得军人就该毕生都奉献给国家? 柳夏,军人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况且我们国家的人口众多,每年入伍的军人数量巨大,再者,现役的军人在各方面都得保持巅峰的状态,比如年龄和身体。 身体状况就是会随着年龄的增大而减弱,这是不可逆的,就算是日日训练的军人也无法避免。 故而每年从组织上推下来的军人数量都不少,政府相关单位也无法全部吸纳,所以有转业费。 拿了这笔钱,就得自行谋出路。 有能力有特长的人,就会有不少的工作机会。我给你找的这两个,一个武力值拉满,一个是技术通。 如果用不到她们,她们就是你身边普通的助理,如果真用得上她们,那她们也能护你周全。” “你现在没有那么惜字如金了,以前可不会跟我说那么多。”柳夏从背后搂着他的脖颈,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 沈寂握着她的双手,侧着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以前是我不对,总觉得跟你之间的对话,每一句都得有意义,或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俩人在一起,根本就不用那么多的思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在一起才会松弛而从容。” 柳夏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颈侧,柔软的发丝拂过沈寂的下颌,语气裹着浅浅的笑意:“其实我以前我也一样。” 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肩头:“那时候的我们,总是习惯性把自己裹起来,连温柔都藏得小心翼翼。” 沈寂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漾开一层温和的柔光,嗓音低沉又缱绻:“现在我们明白的也不晚。” 他微微后仰,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下午,柳夏就见到了这两位让她好奇的女子。 年龄跟她相仿,表面看,根本看不出是特种兵专业。 “你好,柳总,我是曾云,曾是搏击第一名。” 柳夏看着高高瘦瘦的曾云,脸上还戴着眼镜,如果不细看她那坚毅的目光,跟办公室上班的白领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是谭琳,擅长信息技术相关领域,在部队里待了将近十年,各项技能考核均为优秀,包括体能等。” 真是人不可貌相,柳夏现下对这话有了深刻的认识。 看似普普通通的人,实际上都是有身份的。 “你们好,以后叫我柳夏就好了。”她的目光落在俩人的身体上,穿着长衣长裤,也看不见她们的腹肌和肌肉,不过她相信肯定有的。 跟她们说了项目的大致情况和出发时间,便让她们回去了。 “怎么?很好奇她们俩?” “嗯,有点,感觉她们真酷。 我很佩服那些军人,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着与普通人不同的气质。 但今日一想到他们也要养家糊口,又有那么一点点难过,本该人民养他们的。” “和平时期,军人的职责没那么重,而且脱了军装的他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任何一种职业或是身份,都不该套上滤镜,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明星。” 第431章 天赋还是阻碍? “这是什么?” 柳夏指着面前的文件,抬头疑惑地看着沈寂。 “股权托管协议。” “我知道,但为什么给我托管?你是担心什么?还是你们沈氏或是沈家的人传出什么对你不好的阴谋? 你怕自己出事,所以才要这样?”柳夏可不相信这个时候,沈寂要用沈氏的股权来表达对她的爱意。 她不需要,他也知道。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以防万一。 此刻,她没有她是沈寂最信任人的喜悦,而是满满的担忧。 “目前没有听到对我不利的阴谋,如果我知道了,那就不是阴谋,我会将这谋摧毁在他们商议阶段。 正因为表面看起来太风平浪静了,我才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只是我的直觉,没有证据。 之所以给你,一是你有能力力挽狂澜,二是如果我真的出事了,我希望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柳夏没有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蠢话,因为她保证不了。 沈氏的影响力有多大,沈氏的水就有多深。 沈寂现在坐的这个位子,有太多的人虎视眈眈了,也许还有人暗地里要他性命,否则他也不会有曾云和谭琳这样的员工。 当然肯定不止她们两个。 人在名利场,很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 不过,沈寂还有想法没说出来,这几日他们俩每天在一起,有时候没有做安全措施,也许,他们的孩子已经在柳夏肚子里孕育着。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意外了,他希望柳夏能留下这个孩子。 而他对柳夏的了解,如果真的有了,她也会留下的。 所以他更要做好万全之策。 “只是直觉而已,他们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如果是在国外,我不敢保证,但在国内,他们就算有这胆子,也没这条件。 你知道的,我们国家对这种行为的打击有多大。” 沈寂的手轻抚着她蹙着的眉宇,“我习惯了给自己留退路,而你是我唯一的退路。 你就当作是我给你的承诺也好,是心意也罢。 以前你不是总觉得我是以势压你,你总想着通过各种手段来扭转这种趋势,导致我们俩彼此之间都有隔阂。 如今,我将我所有的势都交在你手里,你是不是可以完全放下心中的心结了。 以后我只是给你打工的,你想拿捏我,分分钟。” “就不怕我真的拿捏你?”柳夏拿起桌上的笔,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过多的扭捏。 沈寂担心的,说的她都懂。 身后背着那么大的家业,被人虎视眈眈也是正常的。 而沈寂有这担忧也是情理之中,换她也这样。 主要是吧,要解决那件事,必然会动了不少人的蛋糕,也许真的有人鱼死网破。 她担心,但不会阻止。 就像是她非要下乡做那个项目,沈寂担心,但也没阻止,只是给她找了两个助理。 而她则是接下了这份协议。 签完字,将笔放一边,举起拇指,摁了一个手印。 见柳夏这般利索,沈寂眼里的欣赏快要溢出来了。 他的女人就是这般与众不同,没有获得巨额财富的欣喜和不安,只有对他的理解。 这种理解,一般人还真的理解不了。 必须得是宠辱不惊,且对自己有足够自信的人。 安排好一切后,沈寂便回了海城。 当日,柳夏送他去机场。 “怎么不申请航道了,还非要来机场坐?” “想你送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沈寂噙着笑,看了一眼开车的柳夏。 他的女人,不需要他当司机,她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司机。 以前还觉得她太独立了,独立得没有她可施展的余地。 但如今,他却觉得,她独立也挺好,这样他就可以依靠得多一些了。 山不动,他便往山走去。 试着一两次对她的依靠后,沈寂觉得这感觉也不错。 也许试多几次,他都能爱上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感觉。 “到了后给我发信息。”柳夏主动上前拥抱着他。 “好,要想我。”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之后,没有太多的恋恋不舍,俩人挥手后,便分开了。 也许是俩人心意已通,也许是俩人之间的猜忌都消除了,在一起的时候黏黏糊糊,分开的时候利利索索。 彼此独立,又彼此倚靠。 沈寂和柳夏好像找到了俩人最佳的相处模式。 当晚,王二娘带着柳冬来了京市。 严百川因为手头有工作,没陪着一起来,而且家里还有严阿婆,也得有个人在家照看着。 接上王二娘她们,没怎么休整,王二娘就说先去看看柳向晓和孩子。 之前也听柳夏提起过柳向晓怀孕的事,没说孩子的爸爸是谁,也没有说结婚。 王二娘也没多问,反正现在也能养得起,结婚不结婚的,爸爸不爸爸的,都无所谓。 到了月子中心, 见柳向晓比生之前的面色还红润,王二娘她们也就放心了。 “阿姨,这是孩子爸爸杜梁。”柳向晓给王二娘介绍着。 杜梁一脸小辈对长辈的尊敬,看得王二娘心里那一点的不满都没了。 之前还觉得这人不负责任,但一听说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还将柳向晓照顾得那么熟练,也放心不少。 总归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放下一个金手镯,便回去了。 怕打扰了柳向晓母女休息,她们自己也有些累了。 回到家后,柳夏将王二娘她们安顿好,自己才回房洗漱。 刚从浴室出来,便听见手机铃声了。 “刚洗完澡?”沈寂在手机的另一端,见柳夏穿着一身睡衣在擦拭着头发。 “嗯,我们刚从月子中心回来,向晓在那养的不错,人圆润了不少。 不过杜梁好像瘦了。 明天我带冬冬去参加比赛,她在艺术方面还是有很大的天赋的,这上天好像也挺公平的,小时候剥脱了她一些正常孩子的能力,但也赋予了她另外的能力。 你也看过她的画,是不是画得很好?” “嗯,的确有天赋,而且这些年你花那么大的精力去培养她,不成才才怪。” 这倒不是沈寂哄柳夏的话,柳冬在美术上,的确有很高的天赋。 只是这种天赋在名利场上却成为那些资本的阻碍了。 第432章 恶意中伤 当下各行各业的赛事为博取关注度,纷纷搭上直播热潮,不少赛事都借着实时直播,标榜流程的公平、公正、公开。 柳冬这次参加的全国美术大赛,也采用了全程直播的形式。 赛场观众席上,柳夏陪着王二娘并肩坐着,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画面里清晰映出柳冬的身影。 为杜绝外界干扰、保证比赛绝对公平,赛事采用单人单间的创作模式,每位参赛者都待在独立的密闭画室里,全程无接触创作,一举一动都会被镜头实时记录、同步直播。 主办方统一公布本次大赛创作主题,所有选手同时落笔,自由构思、随心发挥,全凭自身功底与灵感一决高下。 只见画面中,柳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指尖稳稳握着画笔,神情专注又沉静。 她垂着眼帘,眉眼敛去了平日的青涩,只剩下与画作相融的认真。笔尖在画纸上缓缓游走,动作不急不缓,每一笔落下都从容有度。 独立的单间安静无声,唯有镜头默默捕捉着他创作的模样,周遭的喧嚣、观众席的议论,都丝毫扰不到她半分。 柳夏望着屏幕里妹妹专注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心底满是骄傲。 柳夏指尖轻划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直播间滚动的弹幕。 起初评论都还算平和,网友们各自点评着不同参赛者的画风、落笔节奏,客观讨论着众人的实力。 可没过多久,风向骤然转变,整片弹幕区被整齐划一的吹捧文案刷屏,字字句句都在夸赞一号选手,铺天盖地,密集又刻意,一看就是刻意控评的水军。 她缓缓抬眼,望向赛场中央的大屏。镜头切到一号选手齐自秋的画面,少年身形清瘦,年纪稍长于柳冬,正慢条斯理地进行创作。 这般刻意又突兀的舆论造势,柳夏一眼便看穿了内里的门道。 显而易见,是有人在暗中花钱造势、推波助澜。 对方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想借着直播舆论造势,用漫天的吹捧裹挟大众视线,甚至影响评委的判断,硬生生把冠军的位置塞给齐自秋。 想踩着柳冬,踩着一众实力选手做垫脚石,成全这人的名利? 柳夏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冷意,绝无可能。 但她素来不屑用卑劣手段,绝不会效仿对方买水军、控弹幕、操纵舆论。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既掉格调,也落人口实。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静静看向屏幕里专心作画的柳冬。 不必投机取巧,不必舆论裹挟。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这位被刻意捧高的一号选手,究竟有没有匹配冠军的真本事。 若是齐自秋本身实力过硬、天赋出众,配得上这份名次,那这般刻意低劣的舆论造势,反倒会拉低格调,让本该实至名归的荣誉染上刻意吹捧的污点,落得名不纯粹的闲话。 可倘若他空有噱头、并无真才实学,主办方和评委被漫天水军舆论裹挟,刻意偏向偏袒,硬生生掩盖住柳冬的才华与锋芒,让自家妹妹沦为别人登顶的牺牲品。 那她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一味忍让。 温和是底线,护短才是本能。 真到那一步,她不介意撕破表面的平和,亲手掀翻这场暗藏猫腻的比赛,拆穿背后的算计与猫腻,还柳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时长结束的提示响起,所有参赛者准时停笔,陆续放下手中画笔。 直播间镜头立刻切换,聚焦到现场的评委席。 很快,所有选手的画作被统一收纳、整齐陈列在整片展示墙上,错落铺开,一目了然。 本次赛事的评分规则简单直白且全程透明:每位评委手持专属小红花贴纸,依次浏览全部作品,将小花贴在自己认可与欣赏的画作上。 最终以小红花累计数量高低排序,直接敲定比赛名次。 除此之外,赛事还有一项暖心规定:所有获奖作品后续会公开进行公益拍卖,拍卖所得的全部款项,都会无偿捐赠给儿童成长关爱基金会,用于帮扶困境儿童。 这条公益附加条款,早在选手报名参赛时就已写入协议,所有人提前知晓并签字确认,公开透明,无可非议。 评委们逐一巡视画作,缓缓贴上小红花,实时画面同步直播,平台顺势上线观众人气投票通道。 一时间,直播间涌入大批围观网友,在线人数飞速暴涨,评论区吵吵嚷嚷,热度居高不下。 柳夏不自觉攥紧了手心,目光紧紧锁在大屏上,一眨不眨盯着两幅最拔尖的作品。 柳冬与齐自秋名下的小红花数量咬得极紧,你追我赶,分毫之差,看得人心头紧绷。 最后一位评委落笔贴花,尘埃落定。 最终统计出炉,柳冬凭借关键的一票优势,微微压过齐自秋,拿下评委打分的头名,稳稳拿下专业评审选出的冠军。 看到这个结果,柳夏悬着的心骤然落下,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浮起一抹释然又骄傲的笑意。 可柳夏唇角那抹欣慰的笑意还未完全漾开,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风向,密密麻麻的争吵扑面而来。 大批被水军带偏节奏的网友纷纷发声,口径一致地贬低柳冬的画作,大肆吹捧齐自秋,直言柳冬的笔触、意境远远不及对方,根本不配位居榜首。 质疑评委暗箱操作、比赛有黑幕的言论疯狂刷屏,发酵速度快得惊人。 舆论愈演愈烈,恶意不断升级,言语攻击接踵而至。有人刻意翻出柳冬过往患病的旧事,断章取义,恶意抹黑,恶毒揣测,嘲讽她精神状况不稳定,没有资格站上赛场、参与评比。 不堪入目的人身攻击一条条弹出,刻薄又刺眼。 此刻还在后台的柳冬对此一无所知,全然不知网络上早已掀起一场针对自己的恶语风波。 观众席上,柳夏与王二娘低头看着手机里不断滚动的恶毒评论,指节死死攥紧手机,手背用力到泛出青白,周身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第433章 丢人现眼 赛场的观众席里,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四起,不少家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矛头直指柳冬。 有人面露嫌隙,理直气壮地开口,说柳冬有精神病史,本就不该参赛,冠军之位更是名不正言不顺,理应直接取消名次。 其中闹得最凶的,偏偏是第三名、第四名选手的家属。 他们心思昭然若揭,只要把柳冬的冠军资格抹掉,自家孩子便能顺位晋升,白白捡一个更好的名次,自然借机煽风点火,句句刻薄。 反观风波中心的齐自秋家属,却反常地安静坐在前排,神色淡然,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模样。 看起来像是完全不清楚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舆论混战,可那份过分的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分明一切尽在掌握,早早算好了所有走向,笃定这场舆论风波最后会如他们所愿。 柳夏眸光一凛,视线牢牢锁住前排那个男人,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寒芒。 人心险恶,算计藏于无形,这场比赛,从来都不止是画技的较量。 柳夏沉默片刻,指尖飞快点开留心网的核心工作群。 群内只有寥寥数人,皆是跟着她一路打拼的老员工,彼此默契十足,向来可靠。 她简洁清晰地将柳冬参赛遭遇恶意网暴、水军带节奏抹黑、刻意扒隐私进行人身攻击,以及齐自秋一方疑似暗中操盘的怀疑,一一发在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翠娥立刻秒回。得知有人恶意抹黑诋毁柳冬,她半点不含糊,当即联合阿强等人,加急筛查,逐一锁定大批带节奏水军的真实 Ip 地址,整理好完整名单,第一时间打包发给法务顾问傅青。 傅青如今是留心网法律顾问,以年度合作的模式对接律所,权责分明。 纵然留心网和律所从头到尾都是柳夏一手创办的产业,旗下各项事务尽数归她统筹,但她向来行事规整,公私分明。哪怕都是自己人,也恪守规矩,账目、合作、权责一概理清,从不会混为一谈。 没过多久,赛事举办方的负责人便匆匆寻到观众席,径直走到柳夏与王二娘面前。 王二娘哪里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在她心里,美术比赛本该是纯粹又神圣的,凭实力论高低,干净坦荡,不该掺杂舆论抹黑、人身攻击这些肮脏的算计。 此刻面对主办方突然的约谈,她心头一紧,神色局促不安,下意识往柳夏身侧靠了靠,满眼的无措与担忧。 “你们是柳冬的家属,是吧?”主办方负责人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开口问道。 柳夏淡淡颔首,神色从容冷静。她反手轻轻攥住王二娘微微发颤的手,指尖暗暗用力,无声安抚,稳稳给她支撑,示意她不必慌乱。 “我们私下谈谈,请跟我来。” 负责人脸色紧绷,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与为难。 早在他迈步走来时,周遭观众的目光便齐刷刷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视线沉甸甸压在两人身上。 面对对方想私下交涉的提议,柳夏神色冷淡,不卑不亢地开口回绝:“不必私下谈。” 她抬眼,目光坦然望向不远处全程运转的直播镜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这场赛事从开赛起就全程直播,从头到尾标榜公平、公正、公开。既然全程面向大众,所有问题,那就当着镜头、当着所有网友的面说清楚。” 负责人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愕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柳夏。 按常理来说,碰上全网舆论围攻、争议缠身的局面,选手家属大多会慌乱无措,只想息事宁人、私下妥协解决。 可眼前的姑娘不过二十出头,身处满城非议的风口浪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神情沉静从容,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容退让的坚定,气场沉稳,半点不怯场。 周遭的议论声微微一顿,所有人都惊愕地注视着她。 在场的记者瞬间敏锐捕捉到爆点,立刻架起摄像机,镜头稳稳对准柳夏。 他们常年混迹各类赛事现场,最懂得流量与热点的走向。 眼下舆论本就因比赛名次吵得沸沸扬扬,柳夏当众拒绝私下协商、直面硬刚主办方的举动,无疑是全场最大的看点,妥妥的行走热点。 闪光灯隐隐闪烁,镜头全程实时录制,所有人都盯着这场对峙,静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众目睽睽之下,加之全程实时直播,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万千网友眼前。 主办方负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紧蹙,看向柳夏的目光里写满毫不掩饰的责备与不悦。 在他看来,柳夏执意当众对峙,完全是不顾赛事颜面、不懂顾全大局的莽撞之举。 负责人眼底敌意毕露,语气冷硬逼人,直直质问道:“柳冬患有精神病的事,是否属实?” 不等柳夏开口,一旁的王二娘立刻急了,全然顾不得先前的慌张,急忙开口替柳冬辩解,语气又急又护短:“我家孩子才不是什么精神病!她只是性子安静,不爱多说话,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画画而已。” 话音刚落,周遭观众席立刻响起细碎又刺耳的窃窃私语。 “不爱说话、喜欢独处?该不会是自闭症吧?” “自闭症算不算精神病啊?” “管它算不算,反正就是有毛病。都生病了,还来跟别人家正常孩子抢冠军,脸皮也太厚了。” 刻薄的议论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 柳夏眸光冷冽,淡淡扫过周遭议论纷纷的人群,那道沉凝刺骨的目光骤然压下全场嘈杂,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结降温。 方才嚼舌根、出言刻薄的观众被她一眼震慑,话音戛然而止,心头莫名一慌,怯生生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躲闪移开,不敢再多说半句闲话。 柳夏收回目光,先冷冷睨了眼面色难堪的主办方负责人,随即坦然对上直对着镜头的摄像机,声音清亮利落,透过直播传遍全网。 “赛事参赛规则里,从来没有明文规定,有自闭症过往史的人禁止参赛,况且我妹妹已经好转。” 她语气不疾不徐,字字铿锵,字字诛心:“倘若你们一味揪着我妹妹的过往说事,只因为她性格安静、不喜喧闹,就否定她的努力与才华,只因为输给了她,就拼命抹黑、造谣、人身攻击。” “那诸位更该好好反思,自家孩子的实力究竟有多平庸不堪,连一个安静作画、纯粹热爱艺术的姑娘都比不过。” 柳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神锐利坦荡:“若是换做我,技不如人便坦然认输,绝不会躲在背后煽动舆论、搬弄是非。输不起还要恶意伤人,这般模样,才真正丢人现眼。” 第434章 确定是民意? 柳夏缓缓收回落在镜头上的视线,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此刻面色铁青的主办方负责人身上,语气淡漠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所以,你特意过来,想要避开镜头私下跟我谈的,就是这件事?” 负责人心头猛地一沉,心底翻涌起层层忌惮与惊疑。 他暗自打量着眼前冷静强势、软硬不吃的柳夏,满心费解。 实在猜不透这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偏偏在这关键时候横空杀出,油盐不进、寸步不让,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 这场看似正规、打着公平公正公开旗号的美术赛事,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技艺比拼。 本质上,早就是权贵子弟的专属名利场,更是上层圈子心照不宣的洗钱工具。 美术作品本就没有固定标价,价值全凭舆论与人脉定义,弹性极大。 借着赛后公益拍卖的由头,其中可操作的猫腻数不胜数。 许多无法明面流转的灰色款项、隐秘贿赂,都会借着拍卖画作完成输送。 一方拍下溢价严重、本身并无多少价值的作品,完成资金转移,再借着赛事约定,将钱款名义上划入公益基金会。 表面是善意捐助、关爱孩童,实则基金会内部暗箱操作,层层周转分流,一笔笔见不得光的黑钱,便顺着这条完美的链条彻底洗白,干干净净,无迹可查。 这是圈内资本沿用多年的惯用手段,隐秘又稳妥。 只是近些年,这类暗箱操作频频引发民众不满,不少人扒出其中利益链条与灰色套路,舆论怨气渐重。主办方这才刻意放宽参赛门槛,面向大众直播造势,大肆宣扬公平透明,用普通参赛者做衬托,营造全民竞技的假象。 但内里的规矩从未改变。 每一届的冠军,早在开赛之前就已经内定妥当。齐自秋,便是这一次早就敲定好的人选。 原本周密的计划,偏偏被半路杀出的柳冬彻底击碎。 所有评委早早就被暗中打点妥当,方才故意只让柳冬以一票的微弱优势拿下专业评审冠军,根本不是公允评判,而是主办方刻意算计的一步棋。 他们需要一个实力出众、身世单薄的普通人当做幌子,用来安抚长久以来积攒的民众不满,伪装赛事的公平性。 负责人早前早已摸清柳冬的底细:自幼性情孤僻,有自闭病史,家境单薄,只有一位单亲母亲,从海城远道而来,在京市毫无背景、毫无靠山,是再好不过的棋子。 更何况柳冬绘画天赋出众,作品质感上乘,完全撑得起 “凭实力胜出” 的假象,用来做掩饰再合适不过。 他们的算盘打得精妙又周密:先用柳冬的险胜堵住悠悠众口,证明赛事没有绝对内定;再借着水军带节奏,刻意扒出她的过往病史,煽动舆论,逼迫赛事方以身体缘由取消她的冠军资格。 到那时,柳冬被迫退位,内定人选齐自秋顺理成章登顶,名利双收,后续的画作拍卖、资金流转、灰色运作也能照常推进。 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看似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千算万算,唯独漏掉了一个变数 ——杀伐果决、软硬不吃、护短到极致的柳夏。 她不肯息事宁人,不肯私下妥协,当众直面镜头,撕破虚伪的体面,硬生生将这场藏在艺术外衣下的肮脏交易,逼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你是柳冬的什么人?” 负责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色沉沉地开口追问,试图从身份上压制柳夏。 柳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冷冽的笑意,语气平静清晰,当众回道:“我是她姐姐,柳夏。” 没人知晓,她的户籍早已和柳冬、王二娘分开。 当年读大学时,户口便迁入海城,毕业后挂靠在当地人才市场,后来单独立户,自成一本户口本。 法律与户籍层面,她和柳冬母女不在一处,看似毫无牵绊,也正因如此,主办方原本拿捏的软肋、家世单薄的软肋,在她身上全然失效。 负责人微微一怔,没料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心里的算计瞬间乱了半截。 柳夏目光清冷,字字铿锵,对着镜头与负责人从容反问:“所以我请问,参赛白纸黑字的规则里,有禁止自闭病史人群参赛这一条吗?我替我妹妹问,也替镜头前千千万万观众问。” “这比赛开办多年,靠的是口碑与规则立足。倘若今日你们随意践踏规则、因人设限、舆论定结果,那这一届,大概率就是最后一届。没有任何一位家长,会舍得把自家热爱艺术的孩子,送来给你们的暗箱操作当垫脚石、当牺牲品。” 负责人面色一正,立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言辞恳切,强行辩解:“我们从头到尾,一直秉行公平、公正、公开的办赛准则。如今全网民众集体质疑柳冬的获奖资格,我们主动核实情况,正是公开透明的体现。” “若是我们真有暗箱操作、提前内定,大可以直接让指定选手拿下全胜,根本不会有你妹妹脱颖而出的机会。正因为我们坚守原则,才会尊重评委的专业打分,承认她的冠军名次。”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为难又冠冕堂皇:“可赛事不止要看专业评审,也要顾及大众民意。我们不能无视全网的质疑和舆论,必须兼顾所有人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正气凛然,俨然将自己塑造成兼顾情理、坚守公理的一方,反倒将刻意为难、挑起事端的帽子,暗暗扣在了柳夏身上。 “嗯,所以你们真正的评分标准到底是什么?”柳夏挑眉,语气寒凉,字字直戳要害,“专业评委的打分是摆设?还是说,谁有钱、能雇得起水军控评刷屏,谁就能稳拿冠军?” “若是如此,这场美术比赛还有半点艺术与竞技的意义?干脆不用画画,直接比谁砸的钱多、谁撬动的水军更多就行了。” 负责人脸色一僵,立刻拔高语调,一本正经地反驳:“这怎么会是水军?这些都是全网真实的民众声音,是实打实的民意。” 柳夏眸光骤然一沉,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步步紧逼,直视着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与直播镜头:“是吗?你确定,这铺天盖地、整齐划一的抹黑和控评,全部都是真实民意?” 第435章 一通电话 在柳夏步步紧逼的凌厉目光之下,主办方负责人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柳夏半步未动,静静立在原地,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得人呼吸发紧,身体本能地生出怯意,下意识后退躲闪。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负责人脸色青白交加,哑口无言。 柳夏垂眸扫了眼手机屏幕,随即抬手将手机举起,在镜头前清晰展示,语气清淡却极具杀伤力:“还有,不妨好好看看你口中所谓的民意。” “民意从来瞬息万变,难以掌控,就连古时君王都无法左右人心。难不成,你一个赛事主办方的负责人,有一手操控全网舆论的本事?” 她指尖轻点屏幕,冷声道:“你口中的大众声音早就变了风向。如今全网热议的,不再是揪着我妹妹的过往不放,反而都在质疑赛事暗藏黑幕,要求公正对待结果,让柳冬名正言顺拿下冠军,撕开这场比赛背后的猫腻。” 柳夏目光沉沉看向对方,字字清晰,透过直播传遍全网:“既然评委打分已有定论,就该即刻官宣最终名次。冠军之位迟迟悬而不决,含糊拖延,才会不断放大民众的猜忌。” 柳夏一番逻辑缜密、条理清晰的辩驳落下,不仅直播间无数网友被说服,就连现场原本摇摆、甚至跟风非议的观众,也瞬间恍然醒悟。 不少人低声附和,议论声彻底调转风向。 “说得太对了。要是比赛不靠实力、不靠评委专业评判,反倒被带节奏的舆论左右,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永远只能给权贵子弟铺路,哪还有半点公平可言?” “我刚刷了下手机,网上风向早就反转了。大批量整齐划一的恶评被清理,越来越多人要求主办方尊重评分结果,正视黑幕嫌疑。” “好好的正规赛事,评奖磨磨唧唧,故意卡着冠军不官宣,越拖越有鬼。” “话说回来,齐自秋为什么非要拿冠军不可?背后怕是不简单吧?”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神色讳莫如深:“该不会是京市齐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几分。 知晓内情的观众立刻点头,眼神隐晦,悄悄竖起大拇指,语气压得极低:“齐家的底蕴,往上数三代,来头大得吓人。” 没有直白道出权势与背景,只一个手势、一句含糊的指代,在场人心照不宣。 有些分量过重的家底,本就不能摆在明面上谈论,只能隐晦示意。 也正因这份旁人不敢招惹的深厚背景,这场比赛的内定、水军控评、暗箱操作,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柳夏素来无心打探京市上层的圈层纠葛,却也清楚,这座底蕴厚重的都城,盘踞着无数自恃出身优越的人。 历朝积淀下来的名门后裔、功勋世家后人,在这里扎根盘踞,人数不在少数。这份与生俱来的圈层底蕴,是海城一众新兴权贵远远比不上的。 长久以来,京市这群世家子弟,打心底里自带优越感,隐隐傲视京外所有的豪门与势力。 时代更迭,岁月变迁,随着社会发展,旧有的阶级制度早已彻底消亡,人人平等才是当下的准则。 可偏偏有些人沉溺在过往的特权幻梦里不肯清醒,固守着陈旧的门第偏见,妄图靠着祖辈的余荫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暗自划分三六九等,妄图继续操控规则、垄断资源,将本该公平的舞台,变成自家随心所欲的私人棋局。 就像这场美术赛事,便是他们用来维系圈层利益、玩弄规则的工具。 主办方负责人此刻如同被架在炭火上煎熬,室内温度明明并不算高,他额角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整个人进退维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拾眼下的残局。 若是任由柳冬拿下冠军,这一届赛事筹办的初衷便彻底落空,更会彻底得罪幕后一众权贵。 别说自己往后的职业生涯彻底断送,恐怕往后余生,都要被暗中清算打压。 就在他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垂眸扫了眼屏幕,那串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映入眼帘,神情骤然一凛。 他勉强对着现场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数的客套微笑,快步走到镜头拍摄不到的角落,连忙接起了电话。 负责人背对着喧闹的赛场,指尖微微发紧,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下意识放得恭谨又忐忑:“喂,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比赛结果,照实来。该是谁的冠军,就给谁。” 负责人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压低声音:“可是先生,柳冬她…… 若是让她拿奖,我这边怕是……” “怕什么?” 对方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就算柳冬获奖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一个自闭症,就算获得了冠军,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力,届时要怎么宣传还不是你们举办方说了算。 如今这事已被全网关注,速战速决,别让更多的人去深挖这件事背后是什么更重要。” 这话重重砸在负责人心上。他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这通电话的分量,后背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大半,连额角的冷汗都敛了几分。 他连忙应下:“我懂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挂断电话,负责人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僻静的角落,指尖还泛着一丝紧绷的凉意,听完电话那头的话,心里瞬间通透了。 一个自闭症女孩,就算拿下美术赛事冠军,本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反倒要是强行黑幕改票,现场观众、直播网友本就已经在质疑,一旦闹大被有心人深挖背后资本操盘、刻意打压弱势选手,那才是真正捅了马蜂窝,到时候不仅赛事口碑崩盘,他自己更是首当其冲,难逃追责。 想通这一层,他心里那团乱麻彻底解开,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已然有了明确的盘算。 照实评冠军,稳住当下舆论;再由主办方后续把控宣传节奏,低调处理柳冬的夺冠热度,既堵住了网友的嘴,又不得罪幕后权贵,两全其美。 柳夏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这电话对面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分量才能在短短几分钟,扭转这人的心态和作态? 第436章 遇到熟人 与柳夏预想的一样,冠军按评委的打分,依然是柳冬的。 当主持人用激昂又饱含温情的语调,念出“本次赛事冠军——柳冬”这几个字时,柳夏悬了整场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地。 她站在观众席的角落,望着赛场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眼神依旧澄澈的妹妹,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举办方一改刚才对柳冬患病过往的刁难,反倒将这份特殊,包装成了举办方对艺术的包容,还刻意宣扬着少年追梦的积极价值观。 虽然她知道这其中只是某种妥协,但没关系,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好。 此时,主持人拿着话筒,语气恳切地说道:“柳冬选手用画笔诉说心声,用坚持诠释热爱,她的作品里,藏着最纯粹的艺术力量。本次赛事,不仅是一场技艺的比拼,更是一次对艺术包容的践行,我们愿为每一个心怀热爱、奋力追梦的少年,搭建属于他们的舞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真心为柳冬喝彩的,也有配合着举办方圆场的,还有些人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却也识趣地没有多言。 镜头适时地对准柳冬,她的衣服沾染了些许颜料,双手微微攥着衣角,脸上没有太多复杂的表情,只是微微垂眸。 沉默着。 依然沉默着。 她知道柳冬在紧张,在人多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紧张。 柳夏看得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上台。 她太了解柳冬了,人多喧闹的场合,她总会控制不住地紧张不安。 或许这是自闭症带来的特质,可柳夏始终不愿刻意标签化妹妹,只愿意把这归为内向的性子 —— 换做任何一个内向腼腆的孩子,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难免都会局促无措。 柳冬依旧垂着眼,安静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是一双握了十几年画笔、生着薄茧,却能描摹出世间最温柔色彩的手。 柳夏走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柔声低唤:“冬冬,你做到了,你是冠军。” 柳冬慢慢抬起头,望向姐姐,眼底漾起细碎的光亮,嘴角轻轻翕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只是下意识反手紧紧攥住柳夏的掌心。 在这满是喧嚣与打量的人群里,姐姐的手,是她唯一的安稳与依靠。 赛事负责人也亲自走上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将沉甸甸的冠军奖杯递来,语气客套又和善:“柳冬选手,恭喜你,实至名归。希望你能坚守热爱,在艺术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他面上亲和有度,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顺水推舟,既给了柳冬本该属于她的名次,又借着她的故事拔高赛事格局,堵住悠悠众口,两全其美。 柳夏替柳冬接过奖杯,对着负责人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寒暄,牵着柳冬缓步走下舞台。 她心里通透,举办方突如其来的善意与包容,从来都不是发自本心,只是权衡利弊、平息舆论、保全自身的手段。 但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柳冬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只要她的才华被公正认可,那些虚伪的包装、人心的算计,都不值一提。 这赛事在京市本不是什么大活动,也没有多突出,但因为齐自秋沦为第二名,那些幕后策划者早已计划好的一连串商业活动,彻底被打乱,不得不重新调整。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艺术赛事,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权钱交易。 原本的剧本里,齐自秋会稳稳拿下冠军,随后以他的名义举办个人画展,那些还算出色、却远不至于价值连城的作品,会被精心包装成“天赋异禀”的天才之作,成为幕后权贵疏通关系、利益交换的工具。 可柳冬的夺冠,像一块巨石,砸破了这精心编织的计划。这条早已铺好的权钱交易线被迫中断,幕后策划者不得不重新物色棋子、调整布局,这无疑要耗费他们不少心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夏和柳冬,对此一无所知——在柳夏满心欢喜为妹妹庆祝夺冠时,她早已被京市那些手握权柄的幕后之人,悄悄纳入了要对付的黑名单。 她带着王二娘和柳冬她们去一起庆祝。 到了预定好的饭店。 “小夏,回家我给你们做就好了,来这么奢华的饭店做什么,吃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王二娘四下打量着金碧辉煌的酒楼大堂,雕梁画栋,灯火璀璨,满眼都是不赞同。 虽说家里日子比从前宽裕了不少,可她一辈子节俭惯了,向来舍不得这般铺张。 柳夏眉眼弯弯,笑着安抚她,又扭头看了看身旁安静站着的柳冬:“妈,花不了多少的,而且这顿是花冬冬的钱。她这次拿了冠军,有不少奖金,今天特意是她请我们吃饭。”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冬抬了抬头,澄澈的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认真又执拗地开口:“是的,是我请妈妈和姐姐。我也能赚钱了,可以养妈妈,养姐姐。” 小小的脸上漾着藏不住的骄傲与欢喜,那份纯粹的自豪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这么多年,她性子安静,不善言语,平日里很少和家人有太多言语交流,心里却什么都懂。 她清楚这个家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一直都是妈妈辛苦操持,姐姐默默扛下所有重担,一点点把这个家撑起来。 如今她凭着自己的画笔拿下比赛、拿到奖金,终于能为家里分担,能反过来照顾最亲的两个人。 这份可以回报家人的踏实感,让她打心底里觉得高兴,又无比自豪。 王二娘望着眼前相依而立的柳夏与柳冬,眼底漾满温柔,心底被满满的幸福感填得不留一丝空隙。 这么多年熬过来的辛苦、背地里偷偷咽下的委屈、为两个女儿操心操劳的日夜,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曾经所有的咬牙坚持、所有的隐忍奔波,此刻想来,全都有了意义,半点都不值得后悔。 看着懂事能干、一路替家里遮风挡雨的柳夏,再看着如今拿下冠军、懂得心疼家人、想要撑起小家的柳冬,王二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母女三人享受着此刻的温馨氛围,正当三人往里走的时候,柳夏看见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第437章 新增成员 还没等柳夏主动打招呼,不远处餐桌旁的一个人便先看见了她,随即起身,率先朝这边走了过来。 “柳夏,你也在这里。”来人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正是柳夏的研究生同学齐自渊,而他身边,紧紧跟着一个男孩,正是此次艺术赛事的亚军——齐自秋。 柳夏打量着眼前的俩人,眼里有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他们,更没想到齐自渊会和齐自秋一起出现——从前在学校,她只知道齐自渊家境优渥,却没想过他也是齐家的人。 如今看来,两人约莫是兄弟,这名字都那么相似。 再看齐自秋,原以为会有不甘和怨怼,但目光却是温和而好奇地落在柳冬身上。 这让柳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依然还是警惕着。 柳夏不动声色地往柳冬身边靠了靠,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脸上扬起一抹得体却疏离的笑意,回应道:“齐自渊,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刻意没有提及赛事,也没有主动招呼齐自秋,免得勾起不必要的纷争。 柳冬被姐姐握着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了看齐自渊和齐自秋,又迅速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姐姐的衣角——陌生人的注视的目光,还是会让她感到局促不安。 王二娘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夏,这是你的同学呀?快坐快坐,一起吃点?” 她只是习惯性问话而已,没真想过跟他们一起吃饭,就像见到人会问吃了吗?回答没吃的话,也不会邀请到家里吃饭。 单纯就是个问候语。 齐自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不了阿姨,我们已经吃过了,就是看见柳夏,过来打个招呼。” 齐自秋抬起头,目光澄澈地看向柳冬,语气真诚,没有丝毫的酸意,字字清晰地说道:“柳冬,你真厉害。” 他的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嫉妒,那份发自内心的认可,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柳夏眉微蹙着,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心里满是疑惑。她实在有些不解,齐自秋作为亚军,明明错失了冠军,更打乱了背后可能存在的计划,却能如此坦然地夸赞柳冬,没有半分怨怼。 是他真的心胸坦荡,不看重名次?还是另有隐情,刻意装出这般模样? 她一时猜不透,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柳冬听见夸奖,缓缓抬起头,看向齐自秋,眼底泛起一丝细碎的光,嘴角轻轻动了动,小声说道:“谢谢。” 王二娘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这孩子真懂事,比赛嘛,重在参与,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齐自渊笑了笑,点了点头:“阿姨说得是。恭喜柳冬拿了冠军,实至名归,她的画确实很出色。我们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柳夏,改天再联系。” 柳夏回过神,淡淡颔首:“好,改天联系。” 看着齐氏兄弟转身离开的背影,柳夏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齐自秋的坦然太过反常,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更甚——这场因比赛而起的纠葛,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齐自秋的态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王二娘没察觉到柳夏的心思,拉着柳冬的手,笑着催促:“好了好了,别想了,咱们去吃饭,今天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咱们冬冬夺冠!” 柳夏压下心底的疑惑,点了点头,牵着柳冬,跟着妈妈往包厢走去,只是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 夜色渐深,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漫在沙发上。 柳冬早已沉沉睡去,神情安稳,王二娘轻轻将她的房间门带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好梦,随后转身,缓缓往客厅走去。 明天她就要回海城了,这次来京市太过匆忙,连给柳夏做一顿热乎饭的时间都没有,更没能好好坐下来,聊聊近况。 这些年,柳夏替家里扛了太多,从柳冬确诊自闭症,到家里的大小琐事,她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咽下去,从来不肯说一句苦。 对这个女儿,王二娘心里满是愧疚与牵挂。她明明知道,柳夏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自己的担当,可在她这个做妈妈的心里,孩子再大,也还是那个需要被疼、被牵挂的小丫头,也还是会怕她受委屈、憋心事。 “妈,冬冬睡了?”柳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见王二娘走过来,连忙放下杯子,语气柔和地问道。 王二娘点点头,走到沙发边,轻轻挨着柳夏坐下,身上还带着卧室里淡淡的暖意。 她侧头看着柳夏,眼底满是温柔的关切,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怎么?看你也没睡,知道妈有话跟你聊?” 柳夏笑了笑,往妈妈身边凑了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靠了靠她的肩膀,“妈想说,我就听着。” 王二娘握住柳夏的手,指尖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却格外安心。“就是想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工作上的那些事,妈也不懂,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看着你自己辛苦。”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可妈也担心,你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累了也不说。” “妈虽然没什么本事,没读过多少书,帮不了你解决麻烦,但妈能做你最踏实的倾诉对象,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妈就陪着你,好不好?” 说着,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你的感情事……如今沈家的事在海城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都是闲话,你跟沈寂,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听到沈寂的名字,柳夏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几分,没有半点隐瞒,轻声笑着说道:“妈,我们和好了。” 她怕王二娘担心,又补充道,“至于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过些日子就会有定论的,沈寂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王二娘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柳夏的手,眼底满是欣慰:“成,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妈别的也不盼着,就盼着你能顺心如意,你觉得行,妈就永远支持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坚定:“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到什么时候,妈都在,柳冬也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们娘仨一起扛,怎样都能好好过下去。” 隔日,柳夏便将王二娘和柳冬送到机场,自己便着手收拾行李,跟着导师下乡。 只是在看见项目小组成员的时候,新增的成员倒让她有些意外了。 齐自渊和周白。 第438章 来到小镇 导师看着围在身前的几人,语气交代了一句:“柳夏,自渊和周白跟我们一起做这个项目。” 没有多余的解释,显然早已安排妥当。 柳夏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得体的笑意。 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齐自渊,还有她资助过的周白。“好的老师,人多些力量也大一些,能更高效地推进项目。”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老师,我公司有三名员工也一起来,她们主要协助收集、整理和分析此次项目所需的资料,都是做事细心靠谱的人。” 这件事她之前已经提前跟导师沟通过,只是今日是两队人第一次见面,特意正式介绍一遍,“她们分别是夏欢颜、曾云和谭琳。” 话音刚落,站在柳夏身后的三个女生上前一步,笑着向导师和齐自渊、周白点头示意。 夏欢颜眉眼温和,率先开口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夏欢颜。” 谭琳温柔内敛,跟着轻声附和:“大家好,我是谭琳。” 曾云则干练利落,微微颔首,“曾云,负责资料分析。” 齐自渊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主动颔首回应:“大家好,我是齐自渊,以后一起合作,多多指教。” 一旁的周白也缓缓开口,语气偏沉稳:“周白,负责项目统筹配合。” 彼此简单自我介绍完毕,没有过多寒暄,毕竟项目紧急,所有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而来。 随后,一行人便收拾好随身的资料和行李,往楼下的商务车走去。 除了柳夏、导师、齐自渊、周白以及夏欢颜三人,车上还特意安排了一名摄影师兼司机,一行七人,刚好坐满一辆商务车。 司机熟练地发动车子,商务车缓缓驶离市区,朝着夏欢颜的老家方向开去。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柳夏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踏实——齐自渊的突然加入太过巧合,想起之前饭店的偶遇,还有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深邃,她总觉得,这次项目之行,或许不会那么顺利。 身旁的夏欢颜察觉到她的神色,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柳夏回过神,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疑虑,淡淡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项目的细节,希望这次能顺利完成。” 前排的齐自渊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与柳夏短暂交汇,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周白则始终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神情淡然,看不出太多心思。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被田埂村落取代,夏欢颜指着窗外的风景,轻声给大家介绍着老家的情况,车厢里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 只是柳夏心里的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她隐隐觉得,这场看似普通的项目之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而齐自渊的加入,绝不会只是单纯的合作那么简单。 天色已然擦黑,进山去往夏家村的路不好走,夜里行车太过危险,众人便决定先在小镇落脚休整一晚,等到翌日天亮再出发进村。 小镇没有都市的繁华喧嚣,处处透着朴素安静,街道低矮的房屋错落排布。 入住的这家镇上宾馆设施陈旧、装修简单,算不上气派奢华,好在房间被褥整洁,角落收拾得干干净净,勉强能安心暂住。 宾馆的房间数量有限,按照两人一间的分配,柳夏与曾云住一间,夏欢颜和谭琳一组,导师则和齐自靖同住,摄影师与周白凑成一间,刚好分完所有房间。 众人拿着房卡,各自拎着简单的行李上楼,疲惫感写在每个人的脸上,只想尽快洗漱休整。 夏欢颜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的曾云和谭琳。 柳夏说她们是留心网的员工,此次过来协助收集分析项目资料,可夏欢颜心里却藏着几分疑惑——她在留心网没见过这俩人。 公司的员工她几乎都认识,可这两个人,她却是第一次见。 后来私下打听才知道,她们前几日才刚办了入职手续,连公司都没去过,只是在后台系统录入了基本信息,便跟着柳夏一起来了项目现场。 这难免让她有些不解,项目虽急,可柳夏向来谨慎,为何会带两个连公司都没到岗的新人来参与? 而且看曾云的模样,性子内敛寡言,话很少,谭琳则太过干练,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不像是刚入职的新人该有的模样。 这两人眼神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杀意。 可夏欢颜心里清楚,柳夏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有章法,她带着这两个人来,自有她的道理,即便有疑惑,她也没有表露半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一路上还主动跟两人说着小镇的趣事,缓解旅途的尴尬。 柳夏和曾云走进房间,简单打量了一番,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小小的书桌,窗边摆着一把旧椅子,阳光白天照进来应该会很明亮。 曾云主动走上前,将两人的行李放在墙角,轻声说道:“柳总,我先去洗漱,您先休息一会儿。”她是想要先将浴室的设备试用一遍,这种小宾馆,设备都有些陈旧了。 柳夏点点头,示意她随意,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上,镇上的夜比城市的要安静过许多。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霓虹闪烁的热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有远处村民家零星的犬吠,反倒衬得这夜色愈发静谧。 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进来,拂去了一身的疲惫与燥热,柳夏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眼底泛起一丝沉思。 她知道夏欢颜心里有疑惑,毕竟曾云和谭琳的身份确实特殊——她们并非真正的新人,而是沈寂特意安排过来,暗中保护她的人。 隔壁房间里,夏欢颜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着身旁正在整理资料的谭琳,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谭琳,你和曾云刚入职,怎么就跟着柳总来项目现场了?” 谭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柳总觉得我们合适,便让我们来了,我们也想尽快熟悉工作。” 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滴水不漏,夏欢颜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第439章 进村了 一夜安歇,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陆续起床收拾妥当,下楼去往宾馆附近的早餐店。 小镇的清晨透着淡淡的烟火气,早餐店里热气腾腾,满是食物蒸腾的香气。 桌上摆着各式家常早点:白白胖胖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冒着热气的豆浆、圆润饱满的鸡蛋、绵密软糯的瘦肉粥,还有鲜香入味的汤粉。 种类不算繁多,却都是本地人最接地气的朴实味道。 众人各自按着喜好挑选早餐。 导师选了一碗瘦肉粥配鸡蛋,吃得清淡又爽口;夏欢颜拿了几个小笼包,就着豆浆慢慢吃着,眉眼间半点没有归乡的松弛惬意,眉头始终微微蹙着,似有心事放不下; 齐自渊随意点了油条和豆浆,安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曾云和谭琳也各自选了简单的吃食,默不作声坐在角落,目光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周白见柳夏点了汤米粉,便也跟着点了一份。 没多久,汤米粉端上桌,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柳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却微微蹙起眉。这小镇的汤米粉做法和家里截然不同,口味偏重,辣味更足,少了几分家常的温润清甜。 不知为何,一口米粉入喉,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绵长的想念,莫名想起了王二娘做的家常菜。 从前独自在京市求学打拼,常年在外吃食堂、外卖,她从来没有这般惦记过一口吃食。 她本就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可此刻身处这座相似的小镇,心境也跟着被牵动,恍惚想起自己年少在镇上读中学的时光。 那时候每到周末回家,王二娘总会提前替她备好一周要带去学校的下饭小菜,有时候是蒸得咸香入味的咸鱼,有时候是炸得酥香解馋的猪油渣,简简单单,却陪着她熬过了一整个青涩清贫的少年岁月。 曾云坐在身旁,敏锐察觉到她眼底淡淡的怅然,轻声开口:“柳总,不合口味吗?” 柳夏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没有,只是忽然想起家里的味道了。” 一句轻声感慨,藏着旁人不懂的柔软与乡愁。 她心里悄悄打定主意,等这次项目顺利结束,一定要早点回去,好好陪着妈妈和柳冬。 众人很快用完早餐,收拾好资料与随身行李,整装出发,往夏家村的方向赶去。 清晨的小镇静谧安然,暖阳穿过枝叶,在青石板路上落下斑驳光影。表面一派平和,谁也预料不到,这一趟进村之路,早已暗涌潜藏。 一行人用完早餐,收拾好随身物品与调研资料,乘车朝着夏家村的方向进发。 车子缓缓驶入村口,远远便看见村长早已背着手站在村口老槐树下,不时踮脚张望着来路,显然是特意等候多时。 他们此次下乡对外挂的名头,是传统文化民俗考察,借着官方调研的名义进村,行事名正言顺。 但内里真正的目的,是深入走访、摸底乡村妇女的真实生存现状,包括家庭话语权、日常处境、生存空间与现实困境等方方面面。 之所以刻意隐瞒真实调研意图,只以民俗考察做幌子,就是怕村里的乡民得知实情后,心生戒备,刻意掩饰生活里的矛盾与委屈,刻意摆出一副和睦安稳的假象。 唯有不动声色,以普通考察的名义融入村子,才能窥见乡村妇女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生活原貌。 车子稳稳停在村口,村长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主动帮着引路,满脸淳朴好客,丝毫看不出半点异样。 柳夏一行人依次下车,礼貌地和村长寒暄问好,神情从容自然,只字不提真实调研目的,顺着传统文化考察的说辞顺势接话,一副专心做学术调研的模样。 齐自渊站在人群后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个村落,神色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曾云与谭琳并肩而立,安静随行,目光留意着村里的环境与来往村民,默默记下周遭细节。 夏欢颜望着生养自己的故土,神色复杂,没有一丝归乡的熟稔和欢喜,眼底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是要隐藏不住眼底的厌恶和憎恶。 村长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快步走上前,熟络地拉起家常:“欢颜?原来是你啊,还成了专家队的人!回来怎么不提前跟你爸妈说一声,他们怕是还一点都不知情呢。” 这话一落,提到父母二字,夏欢颜眼底强忍的恨意瞬间绷不住了,眉眼骤然冷了下来,胸腔里翻涌的抵触与怨怼,几乎要尽数浮现在脸上。 柳夏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骤然失控,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眼神轻轻示意她稳住。 一旁的齐自靖将这细微一幕尽收眼底,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探究;曾云和谭琳默默留意着周遭动静,也悄悄注意到了夏欢颜一瞬间的失态。 夏欢颜强逼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勉强扯出一抹疏离的淡笑,敷衍着应付村长的寒暄,可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厌烦,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行人跟着村长的脚步,缓缓往村子深处走去,看似寻常的民俗走访之路,实则已经悄然拉开了真实调研的序幕,暗流也一同悄悄蛰伏在了这片朴素的乡土之间。 刚进村口,沿途路过的村民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夏欢颜,有人当即指着她,惊声招呼起来:“哎呀,那不是欢颜吗?好久没回村里了,这是回来探亲啦?” 周遭几道目光纷纷聚拢过来,带着乡里人惯有的好奇与熟络,七嘴八舌想要上前搭话叙旧。 可夏欢颜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冷着眉眼,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寒暄叙旧的意思,只顾着跟着村长往前迈步,刻意避开那些探询的视线。 一路往里走,不多时便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小洋房前。 楼房装修精致、气派张扬,白墙亮瓦,院落规整,和周遭村子里朴素低矮、讲求实用的自建小楼格格不入,一眼便能看出格外扎眼。 这,就是夏欢颜的家。 只有她心里清楚,这栋光鲜亮丽的房子,是父母出卖她换来的钱盖起来的。 一念及此,过往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瞬间翻涌涌上心头。 她本可以逃出叶家,可却被所谓的家人亲自送回去了。 困在压抑窒息的牢笼里度日,还有那个早早夭折的孩子……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盘旋拉扯,堵得她胸口发闷,胸腔里的愤怒、委屈与恨意一股劲往上窜,几乎就要克制不住翻涌而出。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脸上依旧强装着平静淡漠,可眼底深处,早已被冰冷的怨绪彻底笼罩。 柳夏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心底了然,也越发明白夏欢颜心里藏着怎样一段不堪回首的伤痛。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半步,默默落在夏欢颜身侧,暗中照拂着,以防她情绪失控。 齐自渊、周白还有导师等人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都默契没有多言,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栋突兀的小洋房上,各有心思。 “就从我家开始吧。”夏欢颜冷冷说了这么一句。 第440章 夏家人 还没等柳夏一行人走进院门,门便先一步 “吱呀” 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欢颜?” 一位被岁月磨尽风华、满脸褶皱的老妇人猛地抬头,声音里裹着猝不及防的惊喜。 这一声呼唤,瞬时惊动了屋里的人,众人纷纷涌了出来。 “夏欢颜,你居然还有脸回来!” 一名与夏欢颜年纪相仿的青年眉头紧蹙,满脸戾气地盯着她。他身旁立着的年轻女子,则眉眼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睨着夏欢颜。 “文俊,别乱说。欢颜是跟着专家考察队回乡,专程来调研村里传统文化的,如今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专家了。” 村长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语气听着还算平和,看向夏文俊的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和刻意摆出的和气模样截然不同。 说罢,他目光扫过夏家一众旁人。站在老妇身后的夏父抬眼与村长对视一瞬,随即上前拍了拍夏文俊的肩膀,沉声呵斥:“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她离家这么久才回来,你就这副态度?” 夏文俊身后的年轻女子倏然轻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原来姐姐回来了。” 她便是夏文俊的妻子,舒萍。 她对夏欢颜向来不陌生,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夏家村出了这么个人物:容貌出众,是村里头一个女大学生,刚毕业就凭自己本事给家里盖起了小洋楼,那气派就算放到镇上,也是拔尖的。 村里有女儿的人家,都把夏欢颜当成标杆,人人都夸赞她不仅为家里建起洋房,还出钱帮弟弟娶了媳妇。 而舒萍,正是借着这份名头,嫁进了夏家。 为了住进这栋洋房,为了霸占夏欢颜打拼下来的一切,她当初可谓费尽心思,才如愿嫁给夏文俊。 只是夏文俊半点没遗传到夏欢颜的好相貌,眉眼轮廓随了夏父,普通平庸;而夏欢颜,则完美复刻了母亲的容貌气质。 夏母当年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虽然都不知道她具体是哪里的人,但大家对这都缄口不谈,容貌拔尖、学识出众,风光一时无两。可岁月磋磨下来,终究还是成了整日围着灶台打转、谨小慎微的农妇。 舒萍心底暗自嗤笑,就算夏欢颜如今看着再光鲜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坐过牢的人,根本不值一提。 可眼下,夏欢颜竟能跟连村长都要恭敬相待的专家团队同行,这让她满心妒意与不解:一个有案底的人,凭什么能当上专家? 舒萍面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死死盯着夏欢颜,随即抬眼望向她身后的专家团,恰好与柳夏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眼珠一转,故作艳羡地开口:“姐姐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当年整个十里八乡,就你一个女大学生,如今又成了专家。想来在牢里那几年,也从没荒废学业、一直刻苦念书吧?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也能像姐姐这般会读书,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舒萍故作亲昵地轻轻抚上尚且不显怀的小腹,忽然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眉头一蹙,摆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读书可以学,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万万不能学姑姑啊。” 话音落下,她还刻意抬眼,意味深长地瞟了柳夏几人一眼,摆明了要当众给夏欢颜难堪。 柳夏将舒萍这番矫揉造作的拙劣表演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无奈叹气。果然人还是要多读书,不然就连给人下绊子、耍心机,都做得如此生硬肤浅,一眼就能看穿。 这般蹩脚的演技、刻意挑事的言辞,连让柳夏翻个白眼的兴致都没有。 “别都堵在门口站着了,都进屋再说。” 村长冷淡地瞥了舒萍一眼,随即抬眼看向夏父,眼神里带着几分严厉的警示,重重瞪了他一下。 村长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夏父脸皮微僵,下意识往舒萍身上扫了一下,却没敢当众训斥半句。 这是花重金娶的儿媳妇,还怀着孩子,在村里,这就是要供起来的。 这些年,农村少奶奶的风气越来越浓,娶个媳妇,跟全家娶个祖宗一样。 老妇也就是夏母,慌忙上前拉了拉夏欢颜的衣袖,手指粗糙干瘪,眼神藏着怯意,小声嗫嚅:“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外面风大,先进屋。” 她语气软,动作轻,不敢看旁人,只敢偷偷打量自家久未归家的女儿。麻木的双眸藏着心疼,不多,却又碍于家里其他人,不敢明目张胆偏袒。 舒萍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顺势往前挪了半步,刻意挡在夏母身前,笑眯眯打断:“妈,你也别太高兴了。姐姐这次回来是大人物,跟着专家团,身份不一样了。我们这种普通农户,怕是高攀不起。” 这话绵里藏针,字字都在暗示夏欢颜身份不干净,如今刻意装体面。 夏文俊挺直脊背,满脸傲慢,附和道:“回来就回来,摆什么架子。现在倒是光鲜,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吗?” 空气骤然一沉。 村口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刮得人皮肤微微发涩。 夏欢颜自始至终安静站在原地,一身简约素雅的通勤装,身姿挺拔,脊背没有半分弯折。 她眉眼清淡,不见半分恼怒,仿佛眼前这一家人的恶意,都无法在她心底掀起波澜。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满脸戾气的哥哥,掠过阴阳怪气的嫂子,最后落在沉默不语的父亲身上。 她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丝毫起伏:“我怎么进去的,你们心知肚明。” 一句反问,轻飘飘砸在众人耳边。 夏文俊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想要开口斥责。 舒萍更快一步,捂着肚子轻嘶一声,身子柔弱地往夏文俊身上靠去,眉头紧蹙,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哎呀,姐姐说话怎么这么冲?我还怀着孕呢,可经不起吓。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她刻意拔高音量,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第441章 污点? 一旁的柳夏终于抬步,往前轻迈一步,恰好与夏欢颜并肩而立。 她方才全程沉默旁观,此刻一开口,声音低沉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怀孕体弱,就少动歪心思,少开口挑事。” 舒萍一愣,没料到这个陌生的女子会突然开口帮腔,一时卡在原地,脸上的假笑险些挂不住。 柳夏目光淡淡落在她的小腹上,语气平淡却字字犀利:“孕期情绪不稳,容易思虑过重。有些人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既伤自己身子,也伤腹中孩子。为了孩子安分一点,才是本分。” 这话看似善意劝告,实则直白戳穿她刻意做作、故意挑事的拙劣把戏。 舒萍脸颊瞬间涨红,又不敢公然顶撞看起来身份不一般的柳夏,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憋着怒气小声辩解:“我、我只是随口说两句家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家事?”柳夏眉梢微挑,眼神清冷锐利,直直看向舒萍,“当众提及他人过往隐私,刻意抹黑、言语讽刺,这不是家事,是没教养。 而且,欢颜是我的助理,此次来也是带着工作的,你这般,是要为难我们这团队,阻碍项目推进吗?” 直白干脆,毫不留情。 在场其他几位专家纷纷侧目,神色平静,显然默认了柳夏的说法。一行人气质出众、气场强大,对比之下,夏家门口的几人反倒显得粗鄙又小家子气。 一听为难团队,阻碍项目推进,村长暗叫不好,这不是说了跟政府作对吗? 这群人可是有着上头单位红头文件的,可得罪不起。 “柳总,您看您说的,是我工作做得不够到位。专家团是来考察的,每家每户都得配合,这是工作!”说完狠狠剜了舒萍和夏文俊一眼。 夏父脸色难看至极,连忙出来打圆场,硬着头皮对着柳夏一行人赔笑:“各位领导、专家,实在对不住,家里媳妇不懂事,说话没分寸,诸位别往心里去。快请进、快请进,屋里早就备好茶水了。” 他刻意忽略夏欢颜,全程只讨好专家团队,态度势利又凉薄。 夏欢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漠然。 舒萍不甘心被当众落面子,压低声音贴着夏文俊的耳朵,咬牙嘀咕:“什么大人物,我看就是装模作样。一个坐牢的女人,还能勾搭上专家?指不定背地里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无人听见。 可安静的院门口,风吹声清晰,这句嘀咕清清楚楚落进了柳夏耳中。 柳夏眸色微冷,没有回头,只侧着半边脸,低声对身侧的夏欢颜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需要我处理吗?” 夏欢颜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不用。自家的人,我亲自来。” 她隐忍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回来忍让妥协的。 这一栋用她血汗钱盖起来的洋房,这一群吸血啃食她的亲人,今日,她总要一一清算。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斑驳光影。 舒萍走在最后,死死盯着夏欢颜挺直的背影,眼底恶意翻涌,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她倒要看看,这个坐过牢的女人,能在村里人面前装多久的大人物。 只要她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只要夏欢颜还没彻底站稳脚跟,她就有的是办法,把这人狠狠拽进泥泞里。 一行人踏进院子,扑面而来的是农家院子特有的烟火气,只是落在夏欢颜眼里,只剩满心的疏离。 堂屋的门敞开着,屋里摆着实木桌椅,桌上已经沏好了茶水,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夏父忙不迭地招呼柳夏和一众专家落座,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夏欢颜一下。 夏母局促地跟在后面,想拉夏欢颜到一旁坐下,又怕惹儿子儿媳不高兴,一双老眼满是心疼与无奈,只敢远远地望着她。 舒萍挽着夏文俊的胳膊,慢悠悠走进来,落座时还故意占了主位旁最显眼的椅子,手依旧虚扶着小腹,一副矜贵柔弱的模样。 坐下后,她便状似无意地用眼角余光打量柳夏一行人,心里越发嫉妒。 这群人一看就是城里有身份的人物。她实在想不通,一个有牢狱污点的女人,凭什么能攀上这样的大人物。 夏文俊坐定后,脸色依旧阴沉,憋了半天,又忍不住开口酸道:“既然是回来做项目考察的,那就好好做事就行。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搞得全村都盯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有本事。” 这话明着是敲打,实则就是看不惯夏欢颜如今风光的模样。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专家端着茶杯,神色淡然,安静看戏。 柳夏指尖轻搭在木桌沿,眉眼清冷,还未开口,夏欢颜已然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文俊身上。 “我有没有本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你这样拿着卖妹妹的钱,盖房子娶媳妇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骤变的夏文俊和舒萍,“也不知你们住着我这个坐过牢的人,换来的房子,住的安心吗?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会进去?” “你胡说什么!” 夏文俊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涨红,“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别往我们身上乱泼脏水!” 舒萍也立刻附和,委屈地皱起眉:“姐姐,做人可不能昧着良心。当初家里还四处为你奔走求情,耗费了多少心力,你如今不感恩就算了,反倒倒打一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柳夏闻言,眸色渐冷,淡淡开口帮衬:“凡事讲究证据,空口白牙的曲解,毫无意义。此次乡村文化考察项目,涉及村里老宅、民俗文脉登记备案,流程严谨,受上级部门监督。” 她看向夏父,语气不卑不亢:“夏大叔,我们只是正常工作走访,但若家人一再言语刁难、刻意抹黑团队成员,扰乱考察进度,我们只能如实上报,后续相关扶持政策,恐怕也会重新考量。” 这话一出,夏父脸色瞬间煞白。 村长也气得站了起来,他最在乎的就是村里的福利政策、上头的扶持补贴,要是因为自家这点家事惹得专家团上报,损失的可是实打实的好处,“老夏,我早就跟你说过,好好招待专家,别让家里人乱说话!考察项目是为了整个村子谋发展,别因小失大,坏了全村的好事!” 夏父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转头狠狠瞪了夏文俊和舒萍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都给我闭嘴!好好坐着喝茶,别再乱嚼舌根!” 舒萍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公然顶撞,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暗暗在心里盘算。 第442章 是凤凰还是变异? 柳夏缓步踏入堂屋,目光淡淡扫视整间大厅。 屋里的每件家具用料都不算差,放在整个夏家村,算得上拔尖体面,可堆砌的摆设、刻意张扬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一股子刻意炫富的滑稽感,活脱脱一副暴发户做派,生怕旁人看不出夏家如今 “有钱了”。 而柳夏心底再清楚不过,这份家底来路肮脏,是夏家伙同叶白帆,一次次囚禁、算计夏欢颜换来的不义之财。 一念及此,柳夏只觉身下坐着的实木椅子都沾染了无形的血腥味,无端让人坐立难安。 她缓缓抬眼,望向缩在角落的夏母。女人满脸风霜憔悴,看着哪里像五十岁的中年人,反倒如同六七十岁垂垂老妪。可细细端详眉眼轮廓,便能看出和夏欢颜有着七分相似的清丽底子。 再看一旁的夏文俊,半点没承袭夏母的秀气,眉眼轮廓、神态模样简直和夏父复刻一般。 夏家倒是应了那句儿随父、女随母,可这般宿命般的相像,从降生起,似乎就注定了母女二人命途坎坷。 她心底暗自沉吟,这样闭塞庸俗、势利凉薄的农家,怎么偏偏养出夏欢颜这般容貌绝色、聪慧通透的金凤凰? 深山沟壑里本难孕育出这般耀眼人物,倘若真有凤凰现世,要么是误入凡尘跌落山野,要么,是被人硬生生囚在这方寸山村,困住半生。 思绪翻涌间,柳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眸光沉沉扫过夏父、夏母二人。 难道夏母,当年也曾是那只误入山里的凤凰? 可看她如今这般麻木怯懦、逆来顺受的模样,哪里还寻得到半分风华锐气?是被岁月和家庭常年打压磨去了棱角,还是本就性情庸碌、甘愿沉沦? “村长,我们一行人在村里停留的时间有限,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一旁静静旁观的导师端着茶杯,鼻尖轻嗅茶香,看似浅酌了一口,唇瓣却半点都未曾沾湿茶水。 一直默不作声的齐自渊几人,只是用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扫了眼在场的夏家人,随后便漠然移开视线,懒得再多言语。 “对对对!我早就接到上级通知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您尽管说,我们该怎么配合?” 村长连忙端起茶杯连喝了几口,又随口将杯底的茶叶渣滓吐了出来。 这几年夏欢颜入狱,叶家断了源源不断的接济,村里的日子不复往日风光,他们也只能靠着往日积蓄度日。这茶叶本就不懂品鉴,买的只是寻常货色,可放在整个村子里,已然算得上上等好物。 “是这样安排的:我们先对村民做一轮简易走访问询,女村民由柳夏负责对接,男村民由我带队走访。 等全员走访结束后,我们再筛选几个合适的项目,做深入的调研考察。” 导师话音刚落,村长便连忙接话:“还要走访所有人?村里人大都没读过什么书,怕是口齿笨拙说不清楚,反倒耽误你们的正事。” “无妨。若是有言语沟通不畅的地方,就让欢颜帮忙翻译转达。只是随意闲聊谈心,算不上正式访谈。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工作需要留档备案,都是上级部门的要求,我们也只是按流程走个过场,想来村长也能理解。” 导师说着,面上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看向村长淡淡一笑。 村长与他目光相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瞬间了然 —— 原来也是来走形式、应付差事的,跟自己倒是一路人。 这年头,哪里还有真心踏实做研究的专家?也难怪如今老百姓一听专家发言,个个都只摇头不信了。 “那行。”村长斜睨了夏父一眼,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指派,“老夏,那就从你们家先开始,好好配合专家团的工作。”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夏欢颜,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尤其是欢颜。你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人情世故、大小琐事都清楚。” 转瞬,他脸上换了一副温和慈爱的神色,语气刻意放得恳切,摆明了要道德施压:“欢颜,村子永远是你的根。往后村里能不能发展起来,多半要看这次考察的结果。我想,你心里肯定也是盼着村子变好的。” 他将话说得漂亮,顺势敲定安排:“这次考察,就由你全程协助各位专家。” 夏欢颜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清冷疏离,转瞬便挪开。 她既没有点头应下,也没有出声表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见她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冷淡态度,村长喉间一噎,堵得莫名难堪,却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不快,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 片刻后,众人分开行动。 柳夏带着夏欢颜、曾云、谭琳几人移步后院,导师、齐自渊、周白等人则留在堂屋大厅。 夏母与舒萍跟在柳夏身后,一同去往后院,舒萍刻意走在最前头。 后院打理得干净利落,院中还搭着一座凉亭。 这是当初夏家人把从叶家揪出来的夏欢颜押往海城时,照搬海城公园的样式仿造而成。 彼时,他们拿着叶白帆给出的丰厚酬劳返程,手里攥着大把钱财,便一时兴起照葫芦画瓢,修了这座凉亭。 凉亭的样式精巧别致,与村里朴素简陋的房屋格格不入,突兀地立在院中,可单独细看,倒也雅致好看。 柳夏一行人落座凉亭的长条木凳上,舒萍坐在对面的蹲凳上。 夏母局促地立在一旁,双手反复攥扯着衣角,指尖不停揉捏着衣料,难掩心底的拘谨与不安。 柳夏先淡淡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夏母,又掀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扫过身侧的夏欢颜,最后将视线稳稳落在舒萍身上。 她嘴上对着夏母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分寸:“阿姨,要不让欢颜陪你去别处走走,单独待一会儿?我们先留下来,跟舒萍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还有她个人的状况。” 一旁静坐的夏欢颜指尖微顿,有极短一瞬的失神呆愣。不过不过两秒,她便瞬间洞悉了柳夏的用意——对方是刻意要支开旁人,单独和舒萍谈话。 这个借口找得直白又生硬,刻意感一览无余。 夏欢颜没有多做迟疑,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淡漠放空,没有去看神色慌张的夏母,声音平淡无波,分不清是对谁低语:“走吧。” 第443章 没有她这一号人 夏母默默跟在夏欢颜身后,局促地走出凉亭。 舒萍斜睨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不耐,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曾云与谭琳一左一右,安静坐在柳夏身侧,姿态端正肃穆,如同贴身随行的护卫,气场沉稳。 待两人走远,舒萍微微偏过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唤道:“柳总?” 方才她听见村长这般尊称柳夏,便暗自记在了心里。能让村长恭敬唤一声“总”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是她需要刻意讨好的大人物。 听见这声称呼,柳夏并未出言纠正。 她唇角浅浅弯起,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眼底却寒凉沉寂,寻不到半分真心。 “舒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嫁到夏家的?娘家也是附近村子的吗?” 柳夏神色松弛,语气闲散随意,仿若只是日常闲聊闲话家常,问话听上去平平淡淡,丝毫看不出半点刻意与目的。 舒萍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肩膀微塌,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算计,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嫁过来快两年了,娘家就在隔壁村。”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小心翼翼抬眼偷看柳夏,语气委屈,“说实话……我在夏家过得一直不太安稳。” 一旁的曾云与谭琳默默看着她,没有出声。 舒萍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村子里都说夏家出了个吃牢饭的,说我嫁过来,以后孩子也得背着这个名声,听说以后孩子连考公务员都不行了。” 她刻意停顿,眉眼染上一层水雾,好似受了无数委屈。 “她之前出事坐牢……”舒萍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为难又软弱,“我知道各位专家是来考察村子的,我本不该多说家人坏话。”她抬眸,眼眶微红,一副被迫吐露苦衷的可怜模样。 柳夏安静听着,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寒凉更深,没有任何表态。 空气安静了几秒,凉亭里只有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在舒萍暗自得意,以为自己这番示弱卖惨已经博取了对方同情,正打算顺着话头继续隐晦抹黑夏欢颜时,柳夏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慵懒,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我记得,夏欢颜的案件并未公开披露,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你们这的人本可以一无所知。”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人心上。 舒萍脸上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神情瞬间僵住,眼尾刻意憋出来的水雾还凝在眼底,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夏指尖闲适地搭在膝头,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可目光却澄澈锐利,直直落在舒萍脸上,坦荡又逼人,半点情面也不留:“况且她的过往内情,但凡知晓来龙去脉的人,都清楚她身世凄凉、身不由己。村里人就算略有耳闻,也断不会把话说得如此不堪。那这些添油加醋、似是而非的流言,到底是谁最先散播出去的?” 舒萍心头猛地一颤,神色骤然慌乱,脑子飞快转动,急着编造说辞圆谎。可不等她想好措辞,柳夏却忽然话锋一转,淡淡换了个无关的话题:“你婆婆看起来比你公公还要苍老,按理来说,实际年龄应该没那么大吧?” 逃过一轮逼问,舒萍高悬的心骤然落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为了平复方才被戳穿的局促紧张,也为了迎合柳夏,她放下顾虑,没再多加掩饰,随口道出许多关于夏母的闲话。 “她啊,还没到五十呢,年纪其实比我公公还小。”舒萍嗤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刻薄,“看着显老,纯粹是因为她就是夏家的老黄牛。” 她顿了顿,又慌忙改口,语气越发轻慢:“不对,说黄牛都抬举了。我从来没见她好好吃过一顿饭,天不亮就往地里跑,夜里还要守在厨房忙活。说白了,都是她自己乐意。” 柳夏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动作缓慢又慵懒。风吹过亭外的树叶,沙沙声响轻掩了她微凉的语调。 “一家人吃饭,怎么会有人从来不好好吃饭?”柳夏抬眼,目光清淡落在舒萍身上,看似随口一问,“是饭菜不够,还是有人不让她吃?” 舒萍一愣,没料到柳夏会揪着这点小事追问。她下意识摆手,想要撇清关系:“那哪能啊,家里不差她一口饭。就是……夏家向来这样,男人上桌吃饭,女人等着伺候,等所有人吃完了,她才肯随便扒几口剩菜。”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察觉失言。 舒萍脸色微变,连忙补救:“也不是!就是她性子怯懦,不爱跟人抢,自己不好意思上桌……” 柳夏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澄澈通透,仿佛能洞穿她所有刻意的掩饰,无声的压迫感骤然笼罩住整个凉亭。 一旁,曾云与谭琳依旧沉默静坐,不言不语,却将舒萍慌乱的神色、漏洞百出的言辞尽数收入眼底。 柳夏目光淡淡落在远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聊家常:“我看夏欢颜容貌出众,读书也拔尖,模样半点不像她父亲,反倒更随她母亲。可瞧你婆婆如今这副憔悴苍老的样子,却又看不出半点相似的影子。难不成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和夏欢颜一样容貌夺目?对了,你婆婆也是这村子附近的人吗?” 一听有人夸赞夏欢颜,舒萍心口骤然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烦躁,脑子像是要炸开一般。她打心底厌恶夏欢颜这副干净耀眼的模样,凭什么同样是从村里走出来的人,夏欢颜生来就那般夺目,生来就比旁人优越? 嫉妒冲昏了理智,她彻底抛到了脑后村长与夏父再三的叮嘱——绝不能多嘴提及夏母的来历。 舒萍嗤笑一声,语气酸涩又刻薄,毫无遮掩:“我婆婆?哼,没人知道她是哪来的。十里八村,从来就没有她这号人。” 第444章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舒萍眼神轻蔑地扫过院外,仿佛隔着院墙都能鄙夷到不远处的夏母,语气冷飕飕的:“以前再夺目又能如何?还不是熬成了现在这副枯槁衰老的模样。” 话说到这里,她心底的恶意肆意翻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夏欢颜以后也一样。她身上背着案底,名声早就烂透了,将来能有什么好归宿?到头来,也就只有村里没人要的老光棍,才肯勉强肯娶她。”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一直沉默静坐的曾云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解。 她从来就没把结婚当成人生必选项,只想着趁年轻好好打拼赚钱。若是想要孩子,便寻个基因好的就行,世上男人千千万,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捆绑婚姻。 在她眼里,婚姻不过是困住女人的枷锁,毫无意义。 舒萍立刻不认同地瞥了曾云一眼,满脸匪夷所思,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荒唐话:“哪有女人不结婚的?难不成一辈子做老姑婆?等将来老了走不动路,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往后日子怎么熬?” “很多有儿有女的老人,到头来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离世。” 曾云眉眼淡淡,语气里透着几分不以为然,打心底看不惯舒萍这种迂腐又理所当然的论调。 舒萍立刻反驳,理直气壮:“那起码死后有人收尸、有人立碑,不至于做孤魂野鬼。” “活着的时候没人真心照看,死后立块冷冰冰的石碑,又能有什么用?还能把人从土里救活过来吗?” 曾云语气平静,句句都透着反驳。 柳夏没有掺和两人的争执,目光淡淡越过院墙,望向夏欢颜与夏母离开的方向。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默契,夏欢颜像是有所感应,骤然回头。视线隔空相撞,她沉静地对上柳夏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下头。 柳夏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舒萍身上。 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慢条斯理询问起村里的婆媳关系,逐一打听村中妇人的来历,谁是外村嫁入,谁来路不明、无从考究。 她又顺带问询村里女性的生存状态。 一番简单问话下来,答案直白又刺骨——这里的女人既是家里最廉价的劳力,又必须依附男人活下去。她们终日劳作,卑微隐忍,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柳夏抬眼望向天边散漫的云,心底一片寒凉。这世间从没有最悲惨、最封建的地方,只有更悲惨、更封建的角落。 她从前以为,山沟村已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可那里好歹坐落于经济发达的省份。 哪怕远离闹市,只要有心、有勇气,总能寻到出路。 可这里群山连绵,一重又一重青山锁死了前路,想要走出大山,难于登天。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夏欢颜身上,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夏欢颜,才是真正从穷山沟里挣扎着飞出来的凤凰。 爹不疼、母懦弱,周遭尽是阻碍与苛待,她却凭着一己之力考上海城大学。哪怕羽翼未丰,就被叶白帆硬生生折断翅膀,也从未有人能否定她的聪慧与韧劲。 这般干净又耀眼的姑娘,终究还是被沉重腐朽的家庭碾碎过一次。 而今的夏欢颜,是熬过黑暗后,亲手将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人。 外表看似完好无缺,内里却早已布满裂痕,触之即痛。 色渐沉,落日把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昏黄。 村长又慢悠悠绕回了夏家,揣着心思敲定专家团的食宿安排。 住宿的地方早已提前收拾妥当,就在村委那栋老旧的楼房里。 那栋楼早年本是居民居住楼,后来被村里有偿征用,改作村委办公楼。楼内格局依旧保留着旧时民居的模样,简单清扫一遍,添置几床干净被褥,便能直接入住,勉强足够一行人落脚歇息。 唯独吃饭一事,村长暗自打起了算盘。 他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把专家团的伙食安排在自己家中。上头专门划拨了考察专项经费,食宿开销全都包含在内,款项把控权落在他手里,菜品优劣、用量多少,自然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这笔经费算不上大额款项,却是难得的油水。村里地处偏僻,本就没有什么稳妥的来钱路子,但凡能捞一点,便绝不能轻易放过。 村长摩挲着袖口,眼底藏着精打细算的贪意。在他眼里,这群专家不过是走个过场,饭菜不必精致,况且村里也精致不了,又不是在城里,弄到底也就是家里养的家禽,还有地里种的菜。至于报价多少,也肯定是往城里标准报的。省下的钱款,便能悄无声息落进自己的腰包。 贫瘠闭塞的大山里,每一笔细碎的钱财,都成了他不肯放过的甜头。 村长寻到柳夏一行人,脸上堆着热情淳朴的笑,语气客气又殷勤:“柳总,采访完了吗?我领你们去住的地方吧,吃饭就在我家吃吧,我家婆娘做饭还是可以的。” 一旁安静伫立的角落里,夏母攥着衣角,鼓足勇气,唯唯诺诺地开口:“欢颜,要不你在家吃一顿?” 夏欢颜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轻轻摇头:“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晚些再回来吃饭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温度。夏母脸上扯出一抹僵硬苦涩的笑,喉间微动,终究没再多说一句,默默垂下了头。 众人没有多做耽搁,一行人跟着村长去往村委宿舍楼放下行李,而后径直往村长家走去,准备用餐。 村长妻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农家妇人,做事干脆利落,言行举止圆滑通透,心思活络,比村里寻常农妇多了几分世故与人情章法。 踏进堂屋,桌上的饭菜已然摆好。四张粗瓷大碗孤零零摆在桌面上,一碗清炒青菜泛着寡淡的油光,一碗土豆片炒青椒几乎看不到荤腥,另外两碗是清淡寡味的腌菜,唯一像样的,只有最中间一小碟切成薄片的肥肉。 第445章 道长且难走 油量吝啬,菜式简陋,一眼便能看出敷衍。 村长脸上丝毫没有尴尬,反倒笑呵呵地客套:“山里条件差,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还请各位多担待。委屈柳总和各位专家将就吃一点,明天我再让婆娘杀只鸡补补。”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桌边堆放的、用油纸包好的新鲜猪肉,那是白天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分量不少,却压根没下锅,显然是打算留着自家慢慢吃。 村长妻子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底毫无歉意,指尖悄悄抠着围裙边角,一副心知肚明、习以为常的模样。 柳夏垂眸看向桌上寒酸的饭菜,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冷意浅浅漾开。 专项食宿经费拨得充足,哪怕在物资匮乏的山里,也绝不该是这般寒酸光景。 她不动声色拿起筷子,没有出声点破。 一旁的曾云和谭琳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反应。早已看透村长这点小心思,不过是借着公家名义,克扣伙食、中饱私囊。 昏暗的灯光落在简陋的饭桌上,明明是温热的晚饭,屋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齐自渊看着桌上寡淡简陋的饭菜,险些被气笑,指尖无意识捏紧了筷子,却终究压下心头不悦,没有当场发作。 周白倒是神色淡然,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他面无表情扒着碗里的米饭,长途跋涉耗费了不少体力,吃完一碗后,又平静地添了一碗。 于他而言,眼前的饭菜早已算得上不错。比起幼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里至少米饭管够,能填饱肚子。 菜品好坏,他从不在意。或许是儿时穷困养成的习惯,他向来寡口淡食,少许配菜便能咽下一碗白饭,就算空口干吃米饭,也毫无违和。 其余众人初见饭菜时,虽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却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敛去情绪,神色如常低头用餐。 一桌粗茶淡饭,没一会儿便被吃得干净。 村长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碟,眼底藏着几分诧异。他本以为城里来的专家挑剔难伺候,没想到这群人竟这般不讲究。 他顺势叹了口气,故作窘迫地感慨:“唉,柳总,您看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粗茶淡饭,让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人见笑了。” 柳夏慢条斯理放下碗筷,从容起身,语气温和又体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村长,我清楚上头下拨的经费有限,村里条件本就拮据,能有这样的招待,我们已经十分感激。” 她语气稍顿,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我明白您的难处。只是我老师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村里的考察工作还要持续一段时日,后续伙食,还劳烦您多费心照料。” 说话间,柳夏随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数额不多,仅有几百块。钱包敞着一角,寥寥几张钞票清晰可见,直白显出她手头并不宽裕。 “这点钱不多,还麻烦您去村民家中收购些新鲜果蔬、肉食,改善一下伙食。” 村长连忙抬手假意推辞,嘴上连连客套推脱,眼神却不由自主黏在那几张钞票上。 几番推拉假意谦让后,他终究没抵住诱惑,顺势将钱收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欸!放心,我今晚就去挨家问问,去村民家里收些鸡鸭回来。” 回到住处,众人各自分好房间,依旧照着镇上宾馆的安排,两人同住一间。 简单放好行李,一行人便走到村委所谓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内里简陋得很,不过就摆着几张长条木桌,连像样的办公陈设都没有。 “把今天的情况,大家同步汇总一下。” 导师话音落下,其他人纷纷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柳夏先开口,大致讲述了村里女性的真实生存现状。说话时,她目光若有似无掠了夏欢颜一眼,转瞬便淡然移开。 导师也沉声道出自己观察到的问题:“家暴与精神控制,在夏家表现得尤为突出。” 他说着,看向夏欢颜,随后又安排了几句明日的工作计划,便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回房,导师却单独把柳夏留了下来。 待到屋里只剩两人,导师神色凝重,低声开口:“夏欢颜的母亲,很有可能是被拐来的,而且这个村子里,恐怕不止她一个。” “只是事情过去几十年,当事人不肯站出来,旁人就算察觉端倪,也无从插手。” “这些年打拐力度加大,明目张胆的拐卖少了,却换了种形式。把女人当成可以交易的商品,用高额彩礼做幌子,本质没变。” 他看向柳夏:“你这边,有没有别的发现?” 柳夏不愿此刻过多深究夏母的身世,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老师,您是不是早就料到这边会有这种乱象,才特意把齐自渊拉进项目组的?” “没错。” 导师点头,“齐家根基深、路子广,真遇上我们普通人解决不了的盘根错节,他能托人摆平。” “越是这种穷乡僻壤,明文的律法政策越难落地,反倒人情和权力最管用。在闭塞大山里,权力的分量,远比外界想象的更重。” 柳夏眸光微沉,直言道:“这次的项目,恐怕不只是单纯做农村女性生存现状调研吧?更不可能是表面上说的什么民俗文化考察。” 她心底透亮,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值得宣扬传承的乡土文化?即便有,也尽是封建糟粕、吃人陋习罢了。 “没错。” 导师神色沉沉,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归根结底,是为了推动妇女相关政策的出台与改革。 近些年,农村妇女被逼到绝境、自行了结的案例越来越多,还有不少都被当地刻意压下、隐瞒不报。 事情一层一层往上报,传到上层耳朵里时,早已被层层美化修饰,可即便如此,背后的真相依旧触目惊心。 上面也不是没颁布过政策法令,可好经落到下面,经各路人手一转,早就变了味、走了样。 现在最缺的,不是一纸自上而下的空泛政策,而是从大山深处、从乡土底层,把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挖出来。 柳夏,这条路,漫长又难走,阻碍重重。” 第446章 她成了妈妈 柳夏辞别导师,走出办公室,在昏暗悠长的走廊里撞见了夏欢颜。 她孤身立在廊下,身形清瘦,分明是随意站着,却透着一股刻意等候的安静。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无声蔓延,柳夏率先抬步,走向屋外空旷的平地,夏欢颜默然垂眸,一步不落跟在她身后。 夜色深沉,一轮皎洁明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遍洒,将空旷的地面照得透亮,恍若白昼。 两道单薄的影子被月光拉扯得极长,静静叠落在冰冷的泥地上。 四下寂静,山间虫鸣此起彼伏,晚风轻拂,本是山野夜里最闲适安宁的光景,可落在二人身上,空气却凝滞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夏欢颜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被晚风揉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片死寂:“柳夏,我妈是三十年前被拐卖进村的。” 她睫毛轻颤,垂下眼眸,语气裹着化不开的自嘲与悔恨,一字一顿,轻却沉重:“其实,她本该逃出去了的,如果不是我的话。” 风掠过草地,卷起细碎的声响,夏欢颜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骨线绷得锋利僵硬。那些压在心底多年、腐烂发痛的秘密,终于要第一次剖开示人。 “那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她嗓音发哑,尾音带着一丝极轻的颤抖,“我妈偷偷攒了钱,趁着深夜准备翻山逃走。那天夜里很黑,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蹲在床边抱了我很久,亲了我的额头。” 她顿了顿,喉结艰难滚动,苦涩漫满舌尖:“我那时候太小,只知道妈妈要走,我怕她丢下我,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我不懂她要逃离的是什么地狱,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妈妈。” 月光落在她惨白的侧脸上,清冷又悲凉。 “我看见她躲在后山的山洞里,下意识跑回去告诉了爸爸。”夏欢颜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底盛满无尽的灰暗,“我当时只是单纯想留住她,我以为只要把她找回来,她就会一直陪着我。” 年幼的孩童心思纯粹又残忍,一念执念,便亲手掐断了母亲唯一的生路。 “那一晚,全村的男人都出动了。”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他们把我妈从山洞里抓了回来,我隔着人群看着她,她浑身是泥,头发凌乱,眼里是我看不懂的绝望。” 那一晚,她被打得面目全非,我被那人揪着头发甩在她面前,我嚎啕大哭,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试过逃跑。 老人都说三岁以前是没有记忆的,但其实我记得一清二楚。” 夏欢颜抬眼,望向远处漆黑连绵的群山,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愧疚:“她好像在那一夜,彻底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具麻木度日、任人使唤的空壳。” 柳夏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断,没有出声安慰。她清楚,有些刻骨铭心的愧疚,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多余。 晚风微凉,吹起夏欢颜耳边的碎发。夏欢颜垂下头,月光在她肩头落下一片冰冷的霜白。 “我亲手把她,困在了这座大山里。” 她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喉咙酸涩发紧,藏着多年无法释怀的自我审判,“所以,当她将从叶家逃回来的我,送回叶家的时候,我竟有一瞬的解脱。我那时候偏执地觉得,我用一生还给她了。” 清冷的月色下,柳夏终于开口。她语气平淡,没有怜悯,没有温柔的客套,只有直白又清醒的戳破,字字沉稳有力:“可是,她并没有因为你自以为是的偿还而过得好一点,你自己也知道。” 夏欢颜身形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拉回她混沌的思绪。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保护膜,被柳夏一句话轻易撕碎。 “你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用惩罚自己的方式,去弥补幼时无心犯下的错。”柳夏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月色浸在她澄澈的眼眸里,冷静又通透,“但这不是你的原罪。” “三岁的孩子,不懂人心险恶,不懂大山吃人。你只是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那是孩童最本能的占有欲,不是恶意。” 夜风穿过空旷的平地,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夏欢颜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长久积压在心底的枷锁,在这一刻微微松动,却又疼得钻心。 “可如果没有我……”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柳夏打断她,语气坚定,“困住她的从来不是三岁的你,是这座闭塞的大山,是麻木冷漠的村民,是吃人不变声色的封建陋习。” 她看向远处沉沉的山影,淡淡开口:“罪魁祸首从来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是吗?是这样吗?”夏欢颜低声呢喃,语气茫然又空洞,像是在问柳夏,又像是在自我诘问。 月光直白洒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惨白透明,连唇色都淡得近乎看不见。 “后来,有了夏文俊。”她缓缓吸气,胸口微微起伏,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如果说之前因为我,她是被迫认命,那有了夏文俊之后,她就彻彻底底把自己融进了这座大山里。” 她说着,嘴角扯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自嘲笑意,单薄的肩膀微微下坠。 “我的妈妈好像真的成为了妈妈。” “但不是我的,是夏文俊的。” 夜风掠过空旷的平地,吹得她发丝凌乱,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她原本是受过教育的女子,眼界、风骨,本该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明明清楚,女人不该把命运捆绑在男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夏欢颜声音轻得发颤,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无力,“可她忘了。她好像真的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模样,硬生生把这座囚禁她的牢笼,当成了真正的家。” 第447章 她的家人 夏欢颜像是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与她无关般。 “她为这个家任劳任怨,为夏文俊倾尽所有,把全部的温柔、耐心、偏爱,都给了他。”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眼底压着多年压在心底的酸涩与寒凉:“自从有了这个弟弟,我就真的没有妈妈了。” “我分不清。”她顿了顿,语气沙哑破碎,“我不知道她是还在恨当年告密的我,还是在她眼里,我本就是没用的女孩子。” “自打夏文俊出生,我的使命好像就只剩下一个——为他铺路。” 字字平淡,却字字泣血。 夏欢颜抬眸看向柳夏,眼底一片潮湿,直白袒露所有狼狈:“哪怕,他们一次次把我卖掉。” 四周虫鸣渐弱,连晚风都仿佛放缓了流速。 “她没有不爱你。”柳夏的声音压得很轻,融在微凉的夜风里,冷静又恳切,“否则按你当初所处的环境,你读不了大学。这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夏欢颜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没有她暗中斡旋、默默牺牲,你根本不可能顺利走出这座大山。”柳夏目光平和,缓缓剖析其中隐秘,“我不是要为她辩解,只是想告诉你,她对你,也许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冷酷无情。 人的手指尚且有长短,母爱亦是如此。或许真如你所想,她更偏爱儿子,可偏爱不等于彻底舍弃你。” 夏欢颜喉头剧烈哽咽,积压二十几年的委屈、困惑、痛苦在此刻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手背上,冰凉的月色,滚烫的泪水,冷热交织,磨得她心脏抽痛。 “所以……她爱过我吗?”她颤抖着发问,像是在索要一份迟到多年的答案。 柳夏沉默几秒,晚风拂过两人身侧,吹动满地清冷月色。 “她爱过。只是她的爱,被大山、愚昧、绝望层层困住,扭曲又微弱。她给不了你正常的母爱,连自己都救赎不了。” “所以……她的爱还在?” 柳夏沉默几秒,晚风拂过两人身侧,吹动满地清冷月色。 “也许吧。” 想起白日里那个小心翼翼看着夏欢颜的妇人,柳夏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夏欢颜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错愕。 “她被拐至此,断绝了所有来路,没有亲人,没有依靠。当年逃跑失败,打碎了她所有出逃的底气。”柳夏目光平和,缓缓剖析,“在这座大山的规则里,女人唯一的依仗,就是儿子。” “她读过书,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被困住了。可越是清醒,越是绝望。 她主动磨平棱角,丢掉过往,把自己彻底驯化。偏爱夏文俊,不是重男轻女那么简单,是她在愚昧的规则里,为自己谋求生路。她把所有期许押在儿子身上,赌他将来能给她依靠,赌自己晚年能有一席之地。” “那我呢?”夏欢颜嗓音哽咽,鼻头泛红,“她明明知道我也要被推入泥潭,为什么还要亲手推我?” “因为她已经被同化了。”柳夏语气平静,不带一丝苛责,“在她眼里,女孩生来就是工具,是筹码,是为家人铺路的垫脚石。她吃过苦,却下意识把这份苦难当成女性的宿命。 她可怜、可悲,却也伤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精准戳破所有伪装。 夜风静静流淌,吹散山间薄薄的凉意。 柳夏看向远处死寂的群山,月色寒凉,群山如墨,困住了无数沉沦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夜里翻涌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晚风轻轻拂过,吹干了夏欢颜眼角残留的湿痕,只余下一点淡淡的红,昭示着方才失控的崩溃。 活到如今这个年纪,她终于能够坦然谅解幼时懵懂无知的自己,也慢慢看懂了母亲。 三岁的孩童是因为恐惧失去,天真又残忍地将母亲困在了山里;而母亲,是被长年麻木磋磨,被迫抛弃了从前的自己,硬生生同化在这片闭塞的土地里。 最初只有她一个女儿时,母亲便已经失去出逃的勇气。后来有了夏文俊,那唯一一点渺茫的念想,也彻底断得干净。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母亲最好的年华尽数耗在连绵深山之中。韶华耗尽,锐气磨平,余下的岁月,便只剩浑浑噩噩,凑合着活下去。 夜风寂静,虫鸣低哑。夏欢颜敛去眼底所有波动,将方才泛滥的情绪悉数压回心底。她眼角尚且泛红,神色却已然从濒临崩溃的状态里抽离,重新恢复了冷静理智。 她清楚,自己今夜不是来倾诉心结、沉溺伤感的,她是来工作的。 “这次考察,不只是农村文化考察吧。”夏欢颜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柳夏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解释,顺势反问:“你打算怎么做?” 问话隐晦,没有点明半句,可其中深意,两人心知肚明。 夏欢颜垂眸望着地面清冷的影子,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又掺着几分自嘲:“还能怎么做?就算我现在开口要带她走,她也舍不得夏文俊。” “更何况,她快要当奶奶了。”她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淡薄,“到了这个地步,她只会更不愿意离开这座大山。” 几十年的根扎在这里,早就烂在了土里,拔不动,也分不开。 柳夏安静看了她片刻,没有过多劝慰,也没有强行干涉。她向来明白,旁人的家事旁人无权置喙,外人的强行拉扯,未必是救赎。 “你考虑清楚就好。”她语气平和,坦荡又温和,“如果需要协助,随时跟我开口。” 话音落下,她安静凝望了一瞬身侧的少女,晚风搅动着月色,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轻柔却沉重的话:“有想过帮她找家人吗?也许她的家人这三十多年来,都没有放弃寻她。” 这句话宛如一块冷硬的石子,骤然砸进夏欢颜方才平复下来的心湖,死寂的湖面轰然作响,层层涟漪不断向外扩散,打乱了所有平静。 “家人?她的家人?” 夏欢颜骤然怔住,眼眸微微失神,脑子空白了片刻,一时间竟没能绕过弯来。在她的认知里,母亲的身份从来就只是夏家的妇人,是夏文俊的母亲,她几乎快要遗忘,母亲原本也是有家人、有故土的人。 “是啊。”柳夏语调清淡,清晰笃定,“你不是说她是被拐的吗?” 第448章 如牲口般 夏欢颜指尖微紧,瞬间便通透了其中关窍。她抬眸看向柳夏,眼底褪去茫然,多了几分清明与审慎,轻声反问:“你是想要以我母亲为切入点,揭开这种畸形家庭的遮羞布?” 月色清冷,落在两人之间,空气短暂凝滞。 柳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迎上,语气平直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是。” “这座大山里,藏着太多和你母亲一样的人。她们被斩断来路,被迫同化,一辈子困在方寸之地,无声无息消耗掉一生。” 她目光落向远处漆黑的山林,字字清晰:“单个的悲剧是个人命运,可批量的苦难,就是制度与环境的弊病。她们是牺牲者,但得牺牲得有价值。” 夏欢颜沉默下来,晚风拂过她泛红的眼尾。她清楚柳夏所言非虚,也明白这场调研背后沉重的意义。 只是一旦掀开这层面纱,母亲那些被掩埋的过往、这个村子藏了数十年的龌龊,都会被赤裸裸摊开在众人眼前。 而她,也将再次直面母亲血淋淋的伤疤。 “村里人不会同意。”夏欢颜垂下手,指尖微凉,语气透着现实的沉重。她比谁都清楚这座村子的排外与抱团,所有人都在默契地捂住这片肮脏。 “不需要他们同意,只要你母亲同意即可。”柳夏语气冷静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我未必能说服她,而且……”夏欢颜喉间微动,停顿片刻,道出最现实的阻碍,“我爸也不会同意。如果这事彻底坐实,他也罪责难逃。” 夜色幽深,柳夏眸光沉静,条理清晰地缓缓剖析:“如果一直拖着,往后法律收紧,他自然逃不掉。但如今,关于买卖人口的处罚本就不对等。 现阶段法律之下,买家极少被追责,无论是买妇女还是孩童,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她直白点明规则漏洞,冷静客观,不带偏袒:“你可以拿这点去说服你爸。现在主动配合,对他而言,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山间晚风穿堂而过,吹得草木簌簌轻响,月色冰冷,静静笼罩着沉默的人。 夏欢颜垂眸,盯着脚下被月光拉长、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指尖反复摩挲,心底反复权衡、拉扯。 她清楚柳夏说的是实话。夏父愚昧自私,不懂法理,却最惜命,只要点明利害,他大概率不会强硬阻拦。最难攻克的,从来不是心存侥幸的夏父,而是早已麻木、不愿触碰过往的母亲。 母亲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三十年,扎根、妥协、同化,把苦难当成宿命。撕开平静的表象,等同于硬生生把她从安稳的泥沼里拽出,重新剖开早已结痂的伤疤,让过往的痛苦重见天日。 “她不一定愿意。”良久,夏欢颜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力的笃定,“对她来说,过去是烂掉的伤疤,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东西。她宁愿一辈子糊涂活着,也不愿再去回想当年。” “我知道很难。”柳夏没有催促,语气平缓温和,给予她足够的缓冲空间,“我不逼你,也不逼她。你可以慢慢试探,什么时候愿意开始,我们就什么时候行动。” 夏欢颜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黑山,厚重的山脉沉沉压在夜色里,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桎梏。 她想起母亲麻木空洞的眉眼,想起她半生荒芜、身不由己的人生,想起那些和母亲一样,被困在深山里、无声凋零的女人。 胸腔里积压的酸涩与坚定交织在一起。 “我试试。” 一字落下,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夏欢颜眼底褪去犹豫,多了一份清冷的决绝。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仿佛为她镀上一层冰凉又坚硬的铠甲。 “我去问她,慢慢试探。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尊重她的选择。” 她不必强迫母亲救赎过往,可她至少要给母亲一次选择权。 一次,挣脱命运、寻回家人的选择权。 这件事一旦泄露,不光夏父会从中阻挠,村里的人也会成群结队过来干涉,横生不必要的波折。 夏欢颜轻轻点头,神色沉静:“我明白。” 夜色渐深,山间寒意加重,两人没有再多言,安静并肩折返住处,各自回房歇息。沉沉大山归于寂静,掩藏着夜里达成的隐秘约定。 隔日天光透亮,山间薄雾未散,青绿色的山峦蒙着一层朦胧白汽。 按照原定计划,一行人跟随夏家人,挨家挨户走访村里住户。 村落排布零散,矮旧的土坯房依山而建,错落排布。路上碰见的村民大多神色木讷,生人靠近便下意识戒备打量,眼神浑浊又警惕。偶尔有妇人低头洗衣做饭,全程沉默寡言,垂着眉眼,麻木地重复着手头的活计。 一路走访下来,沉闷、闭塞、压抑,是这座村子刻在骨子里的底色。 他们走访的第三户人家,院里围着高高的竹篱笆,屋内光线昏暗,常年透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屋主是个黝黑干瘦的中年男人,牙齿泛黄,说话粗声粗气,待人算不上恶意,却透着山野村民独有的粗鄙麻木。 屋里坐着一个呆滞的女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头发胡乱挽在脑后,面色蜡黄,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魂魄。 女人全程一言不发,无论旁人问什么,都只是垂着头,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 “买来的。”男人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直白得近乎冷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农具,“十几年前从外乡买来的,脑子不太好使,干活倒是勤快,能生娃。”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人脊背发凉。 齐自渊指尖不动声色收紧,面上却刻意维持平静,不露分毫怒意。周白目光淡淡扫过女人浮肿的手背和藏在衣袖下的青紫色淤痕,神色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见惯这般人间疾苦。 导师轻声询问几句日常起居的问题,男人大大咧咧随口应答,言语间满是对女人的轻贱,将她视作家里一件免费劳力、一件附属物件。 第449章 为了什么? 柳夏余光看向身侧的夏欢颜。 夏欢颜脊背挺直,面色冷淡,可放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她太熟悉这副模样了,这般麻木、顺从、放弃抵抗的神态,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走出这户人家,潮湿的霉味终于被山间清冷空气吹散。 山路崎岖,脚下泥土湿软,薄雾还未散尽,朦胧笼罩着连绵群山。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青山望不到尽头,像一座巨大且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里好多女人,都是外来的。”引路的村民走在前头,随口闲聊,语气早已习以为常,“早些年村里光棍多,大多都是花钱买回来的,外乡女人听话,不闹腾。” 这话轻描淡写,没有愧疚,没有不妥,在他们眼里,买卖女人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习俗。 一行人沉默前行,无人接话。 柳夏心底了然,终于彻底明白导师为何执意将调研地点选在这里。 这座闭塞的深山村落,落后、麻木、根深蒂固沿袭着陋习。这里有被买卖的女性、固化的尊卑、扭曲的家庭关系,所有藏在乡土夹缝里的阴暗、封建底层的弊病,在此处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算极端,却极具代表性,是无数同类山村最真实的缩影。 没有刻意的戏剧化苦难,只有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消磨,最是让人寒意彻骨。 一行人走完剩余的走访路程,等折返回到村委住处时,天色已然彻底暗沉。 白日缭绕山间的薄雾散尽,一轮清寂的月亮悄无声息攀上云端,清冷月色再次洒落整片深山,重复映照这座困住无数人的牢笼。 这一刻,柳夏第一次真切觉得胸口发闷,沉甸甸的压抑感死死堵在胸腔,压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从前只在资料、文字里窥见的人间阴暗,此刻赤裸裸摊在眼前,直白、粗粝,不带任何修饰。她忽然共情起那些常年直面人性黑暗的特殊职业者——刑警、法医、入殓师。 他们日复一日游走在人性的阴沟里,见过最龌龊的人心、最无力的苦难,长久浸泡在冰冷的黑暗之中,该是顶着怎样沉重的情绪,才能守住本心、坚持下去。 柳夏抬眸望向夜色里沉静的村落,矮矮的土屋错落排布,炊烟落尽,夜色温柔,本该是朴实宁谧、烟火温婉的乡土模样。 可只有身处其中才明白,这片土地剥离了城市的规则与教养,直白地趋向最原始、冰冷的动物本能。弱肉强食,尊卑固化,女性如同私有物产,无声沦为底层博弈里最廉价的牺牲品。 这是一座比山沟村更原始的村落,原始得有些野蛮。 “喝点水。” 不知何时,周白悄无声息走到她身旁,静静立着,目光同样望向远处沉寂的村落。 柳夏回过神,伸手接过水杯。杯壁温度适中,是温水。她低头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多言,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暖意缓缓滑过喉咙,稍稍冲淡了胸口郁结的寒凉。 夜风静默,两人并肩而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周遭只剩山林簌簌风声。 良久,周白才偏头睨了身侧的人一眼,视线停留不过半秒,便飞快移开,落回漆黑的远山,刻意藏起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异样心思,语气平淡克制:“当初如果不是你资助我读书,我估摸着也会跟这里的村民一样,一辈子窝在山沟里。” 柳夏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温润的杯壁,语气笃定又轻柔:“不会。” 她侧头看向周白,月色落在他清冷淡漠的侧脸上,眉眼干净利落。 “就算你没有继续读书,你也会走出来。只要看见过外面的世界,你就永远不会再回去。” 周白低声应了一声,语气清淡,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嗯,也许是。毕竟我是男子,而且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没有亲人,便也就没有牵挂。” 他顿了顿,晚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目光再次悄悄落向柳夏,克制又认真。月色浸在他澄澈的眼底,分明情绪淡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光亮。 “我听王老师说,你初中的时候就去厂里做暑假工,为自己赚学费。” 直白又纯粹的钦佩糅杂着隐晦藏捺的情愫,在他漆黑的眸底熠熠发光,干净又灼热。 柳夏握着微凉的水杯,眉眼清淡,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诉说一段无关轻重的过往:“嗯,去的海城。那时候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海城工厂多,到处都在招女工,只要肯吃苦、肯干,总归能赚到学费。” 她偏头看向身旁少年,顺势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会来这个项目组?是老师特意邀请你的?” “嗯,我需要这个项目的经验。”周白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望向沉沉远山,语气规整而认真,“若是本科阶段就能参与这种级别的调研项目,不管是往后深造,还是就业,都大有裨益。” 他语气平静,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其实,主要是因为你。 这句话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无人知晓。 “的确。”柳夏轻轻点头,中肯评价,“你如果打算往后在体制内发展,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晚风轻轻吹动两人衣角。周白沉默两秒,忍不住反问:“你呢?也是想要借这次机会,换一条赛道吗?” 他心里清楚,柳夏名下自有公司,前两年一直深耕商界,风生水起。可两年前她骤然停下所有商业布局,考入京市高校读研,还选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专业。 他们这个专业,生来就是为体制量身定做。 可柳夏又不一样。她此次是以顾问身份合作参与项目,更像是平等协作,而非单纯的学生调研。 他看不透她。分不清她究竟是想放弃商界、踏入体制,还是两手兼顾,保留无限可能。 但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周白早已在心底下定主意。他会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拼命奔跑,一步步向上攀爬,走到更高的位置。 第450章 桥上的风景 周白凝视着身旁的人,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只要他站得足够高,总有一天,能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摆平所有难处。 思绪流转间,他下意识想起同行的齐自渊。 齐家扎根京市数十年,两代人经营铺垫,家底雄厚,人脉盘根错节。齐自渊出身这般门第,本不必来贫瘠山村吃苦。 那他此行目的,究竟是为了眼前的柳夏,还是为了铺垫自己未来的政治仕途? 夜色沉沉,山风微凉,周白兀自陷入沉默的思索。 察觉到他短暂的失神,柳夏语气淡然,随口给出答案:“我没想那么多。导师专程邀请我,我觉得这件事有意义,就来了。” 她向来不是习惯做长远硬性规划的人,随性而活,随机应变,从不愿给自己的人生设下死板的界限。 山间夜风轻轻拂过栏杆,带着深山独有的寒凉。周遭安静得过分,虫鸣低弱,月色静谧,衬得这一刻的独处格外私密。 “柳夏,谢谢你。” 周白蓦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话音落下,他迅速挪开视线,不敢再落在她身上,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指骨紧绷,手背薄薄的皮肉下青筋隐约泛出,指尖在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叫她的名字。 从前他一直恪守分寸,规规矩矩喊她一声姐,克制距离,安分守礼。 可今夜身处陌生闭塞的深山,远离往日熟悉的城市与人情束缚,心绪翻涌难平。那个在心底默念过千万遍、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终究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简单两个字,轻得被晚风一吹就散,却在他胸腔里重重震荡。 他刻意压下慌乱,维持表面的平静,侧脸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白,耳尖却悄悄泛红,藏不住少年人隐秘滚烫的心事。 柳夏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光滑的杯壁,动作慢而轻。 这一声直白的称呼,她听得清晰。没有以往客气疏离的“姐”,只有平铺直叙的两个字,清淡、干净,又带着笨拙的郑重。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夜色遮盖住大半情绪,却藏不住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搭在栏杆上、克制颤抖的手。 柳夏语气平和,声音被山风吹得柔软,没有追问他突兀道谢的缘由,也没有刻意点破这一声称呼的破例。 “不必。” 简单两个字,淡然从容。 她向来如此,待人温和却有分寸,通透清醒,从不戳破旁人隐晦的心思。 “当初要资助学生,是王老师提议的,资助的人是她定的,我只是出钱而已。 其实,现在的我,出钱是最容易的事了。你能走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 周白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口发胀。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理智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心底那点滋生多年的情愫,却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他沉默着,没有回话,依旧不敢转头看她。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伫立。 齐自渊靠在廊柱边,目光淡淡落在栏杆旁的两人身上,视线在周白泛红的耳尖、刻意僵硬的脊背处停顿半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隐晦的弧度。 他看得通透,却不动声色,如同旁观一场无声又笨拙的少年心事。 隔着一段浅浅距离,他静静打量那道清瘦安然的身影。眼前这个女子,哪怕与他同班读研两年,他依旧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她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纱,温和是表象,淡然是保护色。看似通透柔软,待人永远分寸得当、礼貌疏离,内里却藏着旁人触碰不到的坚硬内核。 她既能在商界冷静运筹,也能沉下心埋首学术,不贪恋名利,不刻意逢迎,行事随性洒脱,从不受世俗规则捆绑。 旁人的野心、执念、欲望都直白外露,唯独她,心思深沉,情绪内敛,永远让人摸不透真正的想法。 他见过她从容干练的模样,见过她清冷淡漠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失控、失态、袒露软肋的一刻。 这般通透又神秘的性子,总是轻而易举勾起人的探究欲。 月色依旧冰冷,群山沉默合围。 有人藏心动,有人装懵懂,有人冷眼旁观。 而这座沉默的山村,依旧不动声色,掩埋着无数腐烂的过往,安静蛰伏在无边夜色之中。 就如桥上看风景的人,殊不知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将这三人神态尽数收进眼底的谭琳,悄摸摸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给远在海城的男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另一边,海城机密部门办公室内。 沈寂正垂着眼,同严百川低头研讨桌上堆叠的机密资料,桌面灯光冷白,衬得他眉眼冷冽矜贵,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他余光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未起波澜,随即从容合上手中文件夹,嗓音低沉沉稳:“今天就到这里吧。国内的检测仪器已经采购安装完毕,国外请来的专家这几日也会入境抵达国内。”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上那张印着名单的纸张,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到时候把这些人,统一安排过来做检测就行。 至于怎么安排、怎么悄无声息进行,不惹外界察觉,想必你们部门的人经验足够丰富。” 沈寂抬眸,目光深邃:“就像你们之前研判的,哪怕结果属实,也只能私下低调处置。一旦大肆公开,必定在民众间掀起巨大动荡,得不偿失。” 说完,他缓缓起身。 他与机密部门本就是合作关系,沈家财力雄厚从不缺资源,可若无对方官方渠道配合,那批精密进口仪器,根本不可能顺利通过海关关卡。 沈家内部盘踞的暗流与隐患,他一直按捺着没有动手。必须等严百川这边彻底收网,揪出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后,他才能腾出手清理门户。 第451章 我等你 沈寂知道,若是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彻底打乱严百川一网打尽的全盘计划。 严百川深深看了沈寂一眼,而后目光落回桌上那张名单纸上,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应下。 沈寂不再多留,拿起手机转身离开办公室。 刚步入地下车库,空旷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他沉稳的脚步声,他径直坐进车内,随手点开了视频通话界面。 指尖悬在屏幕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闷意。 算算日子,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柳夏从头到尾没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就算是他主动发过去的讯息,她也总是敷衍着挑几句回,冷淡又疏离。 地下车库的冷光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黑色豪车静静停在车位里,周遭寂静得只剩空气流动的微响。沈寂坐进后座,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他指尖利落点开视频通话,没有多余犹豫。 手机突兀的震动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柳夏垂眸扫过亮起的屏幕,目光在那行备注上短暂停顿,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歉意。 “我去接个电话。” 周白顺着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屏幕上那清晰的两个字——沈寂。 心口骤然一缩,酸涩感无声漫开,密密麻麻堵在胸腔。他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维持着平静冷淡,淡淡颔首应了一声。 他见过沈寂。 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沈氏掌舵人,权势财力皆不容小觑,是和柳夏纠缠牵绊多年的人。也是此刻的他,只能遥遥仰望、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悬殊的差距直白又残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周白不动声色收紧搭在栏杆上的手,指骨用力绷起,泛出青白的冷色。他静静望着柳夏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月色将那道身影拉得悠长,疏离又遥远。 眼底无声泛起一层无可奈何的黯淡,所有隐晦悸动、暗自滋生的喜欢,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叹息,沉埋心底。 柳夏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心绪波动,独自走到僻静无人的栏杆尽头,背靠栏杆,接通了通话。 山间信号一般,画面带着淡淡的模糊噪点。柳夏站在木质栏杆旁,身后是浓稠如墨的夜色,远山轮廓沉在黑暗里,唯有月色落在她眉眼,洗得人清透干净。 “怎么突然打电话?”晚风拂动她额前碎发,声音被风吹得轻柔弥散。 沈寂手肘抵在车窗沿,指节随意抵着下颌,幽深的目光透过屏幕,精准落在她身上。冷白光线削出他锋利冷硬的下颌线条,褪去方才和严百川洽谈公事的凌厉,周身冷感柔和了几分。 “没什么。”他嗓音低沉醇厚,带着独有的磁性,“看一眼。” 直白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花哨修饰,却透着不容忽略的执拗。 柳夏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栏杆,安静地看了屏幕那头的人两秒,没有接话。她太清楚沈寂的性子,向来目的性极强,极少做无意义的事。 “山里夜里冷。”沈寂视线扫过她单薄的衣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淡淡的叮嘱,“穿外套。” “还好。”柳夏偏头望向沉沉远山,“这边昼夜温差大,习惯就好。” 沈寂沉默,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这几日没有见面,屏幕里的人看着清瘦了不少,眉眼依旧清淡疏离,仿佛世间万事都难以牵动她的情绪。 他指尖缓慢摩挲光滑的手机边框,心底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闷意。 他并非不明白她的性子,向来随性散漫,不喜频繁寒暄。可这几日寥寥无几的回复、简短敷衍的字句,还是让他忍不住惦记。 谭琳方才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通知栏,寥寥数语,写尽廊下三人暗流涌动。他目光微沉,没有直接打探,不想用揣测惊扰她,只淡淡开口:“白天走访奔波,很累?” “还好,比起走访,这里的人情世故更让人压抑。”柳夏没有刻意隐瞒心底的感受,语气平静道出烦闷,“这里的规则原始又直白,看得人心里发沉。” 沈寂听懂她话里的倦怠。她素来通透冷静,极少直白袒露负面情绪,想来这几日所见所闻,确实让她心绪难平。 他放缓语速,声音压得低沉温和,隔着屏幕安抚:“不必强迫自己共情,保持分寸,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 通话陷入短暂的静默,两头都格外安静。 山间有风,簌簌吹动草木;车厢密闭,安静得能听见他平缓的心跳。 沈寂明明还有诸多工作事宜要处理,可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便迟迟舍不得挂断。 他只是想多看她几秒。 想确认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凉,有没有被周遭阴暗的人事影响心绪。这份惦念藏在克制的言语里,不动声色,却绵延不绝。 “还要多久回来?”他终是问出了口,语气听似随意,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能还得半个月,走访完这个村,还得去其他地方。”柳夏据实回答。 “嗯。”沈寂应声,黑眸沉沉锁住屏幕里的人,一字一顿,语速缓慢郑重,“我等你。” 没有滚烫的情话,只有一句安稳的等候。 柳夏眼眸微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涟漪,转瞬即逝。她轻轻颔首,“知道了。” “柳夏。”沈寂忽然郑重喊她的全名,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委屈,克制又直白,“不要总晾着我的消息。” 晚风掠过栏杆,吹乱她鬓边的发丝。柳夏垂眸,浅色的眼眸映着清冷月色,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她声音放得更轻,透过夜风,传进听筒里,温柔又俏皮,“知道了,以后多回。” 沈寂望着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胸腔里积压几日的郁气骤然散开。他清楚她的敷衍,却心甘情愿接受这份难得的柔软。 “早些回房休息。”他收敛眼底的偏执与惦念,语气恢复平稳,“夜里不安全,不要在外头久留。” “好。” 通话挂断,屏幕骤然暗下。 第452章 还能找回去 话音落,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一片死寂。 冷白灯光将他影子压在座椅上,单薄又孤冷。沈寂维持着垂眸握手机的姿势,长久未动。指尖温热的触感慢慢褪去,屏幕彻底冰凉,就像柳夏此刻隔着距离、分寸得当的态度。 他太熟悉她了。 方才通话里那几分淡淡的敷衍、礼貌的退让、克制的疏离,他全部看得明白。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柳夏,让他数年沉沦,无法抽身。 曾经可以肆无忌惮索要温柔、贪恋相拥的温度,如今连一句直白的惦念,都要反复斟酌、藏在寻常叮嘱里。 他们两人之间时而亲密时而疏离,好的时候莫名其妙,疏离的时候也莫名其妙。 而且,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异地,但总感觉这次的异地融着以往没有的东西。 沈寂也想不清楚,那是什么。 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色。 下一瞬,那点柔软尽数收敛,暗沉压回眼底。男人抬眼,周身那股矜贵冷冽的气场重新覆上身躯,又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沈氏掌权人。 他拨通张助理电话,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将柳夏的情况同步给我。” 公事利落交代,不留半分多余情绪,唯独掌心依旧下意识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点隐秘的念想。 而深山村落之中。 柳夏缓缓收起手机,晚风穿过栏杆,吹得她衣衫轻轻晃动。通话结束后的余温还残留在听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克制、缓慢,带着不易察觉的迁就。 她抬头望向漆黑无边界的夜空,月色清冷,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映出一层浅浅的朦胧。 听见他那句低沉郑重的“我等你”时,心口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些尘封的、刻意压下去的过往,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翻涌上来。 滚烫的缠绵、深夜的相拥、无声的渐行渐远、而后坦诚的交付、如今的两地相隔,很奇妙的感觉,好像熟悉又因为地理距离而陌生。 柳夏垂手,将手机揣进衣兜,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神色重新恢复一贯的清淡平静。 她转身往回走。 不远处的廊下,周白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他身形挺拔,静静望着她走来的方向,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单薄孤寂。他刻意压下酸涩与不甘,垂下泛红的眼尾,藏好眼底所有无可奈何的落寞。 他看见了她通话时柔和下来的侧脸,看见了她挂断电话后一闪而过的茫然。 那是从未给过他的、独属于旁人的柔软。 无需多言,高下立判。 柳夏走近时,神色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语气比先前更轻一点:“回去吧,夜里风大。” 周白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温顺又克制:“好。” 两人并肩往住处走,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干净得体的界限。 远处屋檐阴影里,齐自渊缓缓收回目光,唇角那抹清淡的笑意敛去,眼底深沉晦暗。 一山夜色,三方心事。 无人言语,尽在不言中。 在村里走访了几日后,明日他们一行人就要离开了。 当晚,夏欢颜留在了家中。 夜色渐深,村里灯火逐一熄灭,整片山村沉入浓稠的黑暗里。泥土混着草木的潮湿气息漫在空气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锁住一屋沉默与陈旧。 夏父早已熟睡,屋内只剩低声的鼾声。 夏欢颜今夜没有回安排的住处,执意留在了家里。 周遭静得吓人,屋外虫鸣歇止,山风掠过屋檐,发出沉闷的低吟,像是谁在暗处无声啜泣。 夏欢颜端着一碗温热的白开水,轻手轻脚走进偏屋。夏母正坐在床沿。 屋里没有开灯,仅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勉强视物。 “妈,喝点水。”夏欢颜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杯塞进母亲微凉的掌心。 夏母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女人眉眼生得秀气,只是常年劳苦、心神郁结,被岁月磨尽所有灵气。眼角皱纹堆叠,面色蜡黄干枯,一双眼睛空洞麻木,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灰。 “怎么还不睡?”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语气平淡无波。 夏欢颜在她身侧缓缓蹲下,仰头望着母亲,目光柔软又心疼。 “我有事想跟你说。” 夏母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瓷杯壁的凉意渗进皮肤。她似乎提前预判到什么,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避开女儿的目光,低头盯着脚下冰冷的瓷砖。 “没什么好说的。”她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本能的逃避,“日子就这样过,挺好。” “一点都不好。”夏欢颜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里屋的夏父,语气却格外坚定,“妈,今天走访别家,我看见了那个被买来的女人。” 她清楚记得那具麻木空洞的躯体,记得衣袖下藏不住的淤青,那是母亲的缩影,是这座山里无数外来女人的缩影。 “她们和你一样,被困在这里。”夏欢颜喉间发紧,一字一句缓慢开口,“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没有来路,没有归途。” 陈桂兰垂着眼,指尖用力攥紧杯壁,指节泛白。昏暗光影里,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长久沉默,不肯应声。 “过去的事,别提了。”良久,她生硬挤出一句话,语气带着近乎自残的麻木,“人要往前看,我现在有家,有你,有你弟弟,有你爸。旧事翻出来,徒增烦恼。” “这不是你的家。”夏欢颜轻轻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戳心,“这里从来都不是你的归宿。”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夏母浑身一僵,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破碎的波动,那是被强行压抑多年的痛楚,猝不及防被人掀开。 “我三十多年前就被卖到这里。”她声音发颤,微微发抖,语气带着自我麻痹的妥协,“我早就没有家了。当年的路,断了。” “没断。”夏欢颜伸手,轻轻覆上母亲冰凉粗糙的手背,掌心温热,固执地传递暖意,“现在有机会,能找回去。” 第453章 一块糖一辈子 夜里风声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夏欢颜放缓语速,耐心又郑重地劝说:“妈,外面有人愿意帮我们。不需要村里人同意,也不会大肆声张,不会惊动旁人。只要你告诉我,你老家在哪,家里还有谁,哪怕只是零碎的记忆、模糊的名字都可以。” 夏母猛地抬头,眼底慌乱失措,像是受惊的幼兽。 “不行。”她几乎是本能地摇头,语气急促又惶恐,“不能说,不能闹。你爸会生气,村里人也不会放过我们。欢颜,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惹事。” 多年的驯化早已刻进骨子里,顺从、隐忍、不敢反抗。她害怕旁人的指点,害怕夏父的怒火,害怕打破这虚假、腐烂却安稳的现状。 “不会有事。”夏欢颜轻声安抚,语气笃定,“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想给你一次机会,一次选自己人生的机会。” 她凝视着母亲浑浊空洞的双眼,字字恳切: “你就不想知道,家里人还在不在?不想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人找过你?”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陈桂兰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 夏母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骤然泛红。她垂下头,指尖死死抠着杯壁,隐忍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滚烫的热泪无声砸落在手背上,冰凉又灼人。 她不是不怀念。 只是太久了。 漫长的苦难磨平了期盼,绝望让她刻意封存所有念想。她不敢想念,不敢追溯,只能逼着自己遗忘,逼着自己融入这片压抑贫瘠的大山。 “我……”夏母牙齿轻咬下唇,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记不清了。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记不清也没关系。”夏欢颜没有逼迫,只是温柔握紧她的手,语气耐心又温柔,“哪怕一点点碎片也好,地名、口音、家里人的模样、小时候的事情。我帮你整理,有人帮我们筛查比对,不用你出面,也不会让你直面难堪。”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陈桂兰斑驳的发间。她头发大半泛白,明明年岁不算苍老,却活得满目沧桑。 夏欢颜看着她,心口酸涩发胀:“妈,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不该一辈子困在这里,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都不敢提起。” “就一次。” 她放轻声音,近乎呢喃,恳切祈求: “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小屋内,哭声被死死压抑,无声无息。 夏母低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砸在粗糙的手背上。常年麻木死寂的心脏,在此刻剧烈跳动,久违地为自己跳动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月色偏移,山风渐渐平息。 最终,她颤抖着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掉眼泪,声音沙哑破碎,轻得像一阵风: “我……我老家,有一条大河。” 这是她尘封三十年,关于故乡的,第一句碎片。 夏母侧着身子,后背微微佝偻,始终背对着夏欢颜。她的肩膀还在时不时轻微颤抖,哭过之后的鼻腔带着浓重的堵塞感,呼吸绵长又压抑。 方才那句“有一条大河”,像是撬开了尘封三十年的枷锁。一旦裂开一道缝隙,那些被强行埋葬、刻意遗忘的过往,便顺着缝隙缓缓往外渗。 夏欢颜不敢催促,安静躺着,刻意放缓呼吸,给足母亲缓冲的空间。她清楚,对陈桂兰而言,每一段回忆都是一次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女人沙哑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破碎又断续。 “那条河……水很清。” 她语速极慢,像是在脑海里艰难扒拉模糊的残片,每一个字都说得迟疑,“河边有大片的芦苇,风一吹,白茫茫一片。” 夏欢颜心口一紧,一动不动,轻声应道:“嗯,我听着。” “我家就在河边上。”陈桂兰的声音轻得近乎消散在夜色里,语气里裹挟着一丝渺茫的温柔,那是她独独留给故乡的情绪,“瓦房,门口有棵桃树。春天开花,满树粉白。” 三十年困于深山,满目贫瘠枯黄,她的世界常年只有灰扑扑的土墙、暗沉的山林。那片河岸、桃花、白茫茫的芦苇,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干净鲜亮的底色。 “家里人呢?”夏欢颜压着嗓音,温柔追问,不敢惊扰这份脆弱的回忆。 她沉默良久,喉咙滚动半晌,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粗糙的被褥,指腹磨过起球的棉线。 “有爹娘……还有一个弟弟。” 说至此处,她声音骤然哽咽,酸涩堵在喉头,断了许久才继续往下说,“我弟弟那时候很小,才刚会走路,黏人得很,总跟在我身后跑。” 黑暗中,一滴泪水悄无声息浸湿枕套,凉得刺骨。 她已经记不清弟弟完整的模样,只剩下模糊的碎片——软乎乎的小手、清脆的喊叫声、跟在身后哒哒跑动的小脚印。岁月磨蚀了容貌,唯独残留的暖意,刻在了骨血里。 “我被带走那天……”陈桂兰颤了颤,声音陡然发抖,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我去城里找工作,路上遇到两个人,问我路,给了我一块糖,就晕了过去。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写尽一生颠沛。 一块糖,换走了她一辈子。 夏欢颜鼻尖发酸,眼眶滚烫,她悄悄侧身,伸手轻轻揽住母亲单薄颤抖的肩膀。女人的骨头硌得她手心发疼,脊背僵硬,常年紧绷,从未真正放松过。 “别怕。”夏欢颜贴着她的后背,声音轻缓温柔,“都过去了。” “我醒来就在车上。”陈桂兰像是陷入了当年的梦魇,语气飘忽茫然,“一路颠簸,越走越偏。等我看清四周,全是连绵不断的大山。” “我哭过,闹过,拼命挣扎过。”她自嘲地轻笑一声,笑意里盛满悲凉,“没用的。这里山高路远,没有人听我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帮一个外来的姑娘。” 第454章 她缩回去了吧 村里人漠视,买她的男人粗暴,陌生的环境冰冷刺骨。久而久之,挣扎变成徒劳,反抗换来打骂,她只能逼着自己麻木,逼着自己认命。 “后来呢?”夏欢颜轻声询问。 “后来……就认命了。” 夏母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仿佛在讲述旁人的一生,“日子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生了你,我还想着逃走,但后来……之后便有了你弟弟,我便再也没有想过逃走。我想着,好歹我还有你们姐弟俩。” 孩子,是她苦难人生里唯一的牵绊,也是她放弃反抗、甘愿沉沦的枷锁。 夏欢颜下颌绷紧,心口酸涩胀痛,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一直清楚母亲活得辛苦,却从未真切知晓,原来母亲的人生,是从一块糖开始崩塌的。 “妈。”夏欢颜将她轻轻抱紧,语气郑重又坚定,“我会帮你找。” “我去查有大河、芦苇成片、河边多瓦房的地方。我找人比对线索,悄悄查,绝不会惊动任何人。” “等找到确切消息,我带你出去。” 夏母身子剧烈一颤,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她没有回头,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无声浸透枕巾,不敢发出一丝哭声,怕吵醒里屋的男人。 她不敢信,又忍不住去信。 那片阔朗清澈的大河,那树春日盛放的桃花,那幼时黏着自己的弟弟,曾是她不敢触碰的奢望。 夜色更深,山风沉寂。 狭小的偏屋里,母女二人相拥而眠。一屋黑暗,一屋隐忍,一屋藏了三十年、终于敢破土而出的乡愁。 窗外月色清冷,静静笼罩着这片闭塞腐朽的山村。 有人在黑暗里,悄悄握住了重生的微光。 隔日,夏欢颜醒来后,便看见夏家的所有人都在客厅,等着她,像是要审问她一般。 抬眸扫视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夏母身上。 夏母甚至没跟她对视,便将头垂下了。 好像昨晚两母女的彻夜深谈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既然你出来了,还在大公司上班,以后每个月把工资转过来。” 夏父的话音刚落,夏文俊便接上了,“想必你每个月有四五万工资吧,都成专家团队成员了,那就给家里每个月五万吧,你小侄子即将出生了,开销多着呢。” “是呢,姐姐,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夏家的后。”舒萍一脸得意地看着眼前的夏欢颜。 大学生又怎样,专家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给她舒萍打工。 角落里的夏母双手用力捏着衣摆,没有说话。 夏欢颜眼里光逐渐黯淡,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她本该转身就走,不跟眼前这几个没脑子的生物多说什么。 可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话,即使知道答案,但依然想在今天吐出来,毕竟这也许是他们这一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呃,不对,你们这一个个的简直就没有脑子。 别说我压根没那么高的工资,就算有,我凭什么给你们? 你们是谁?” “夏欢颜,我是你爸,文俊是你弟,养家里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家里人?你们算什么家里人?全是吸血鬼。 你们最好别惹我,反正我已经有案底了,不怕再进去一次,如果把我惹急了,别说什么侄子了,你们一个个,我都不会放过!”说着,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们。 “你!”夏父拍桌而起。 “我劝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长辈的威风,以前我也许还会顾忌人伦亲情,但进去那么多年后,我最想要粉碎的就是所谓的亲情。 如果不是你们,我都不会进去,所以,你有什么脸跟我提要求? 不找你们报仇,也多亏了里面的教官给我日日灌输法律知识,否则,你们还能好好站在我面前?” “好,好,好,你这个逆女,你是不要这个家了,是吧,连你自己的亲妈也不要了,是吧。”说着,夏父将躲在一角的夏母揪了出来,手拎着她的后衣领,像是拎着一只动物,而不是人。 “夏欢颜,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当初告密,你妈都离开这里了。 你那么想她留下来,如今却想着撇开她,自己远走高飞?” 夏母的脖子被衣领勒着,双眼无助地看着夏欢颜,随即又低下头。 夏欢颜用力紧紧握着拳,手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觉得疼。 双唇紧闭着,微微颤抖。 夏父死死盯着她,随即了然一笑,“每个月给家里寄一万,一年也就十二万,这是养你妈的钱,如果你还想见到她的话。” “就是,自己出外面吃香喝辣的,就不管家里人了,哪有你这样当女儿的。”舒萍见夏欢颜态度有软化的迹象,在一旁补了这么一句风凉话。 一万虽然不多,但在村里也算排得上号了,反正是白拿的。 如果这次夏欢颜给了,往后就不止一个月一万了。 想不到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婆婆,还是家里的摇钱树,真好。 “行了,你不是要跟专家团队去其他地方吗?你去吧,我哥你们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你按时打钱回来就好了。 我的银行卡号你也有。”夏父也不想面上搞得太难看,松了松手上的衣领,坐回椅子上,一副一家之主的模样。 夏欢颜深深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夏母,一股无法缓解的无力感涌向心头。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暂时的住处走去,那里,柳夏他们已经在等着她了。 “怎么,你妈是不是又缩回去了?”见夏欢颜一脸的郁色,柳夏走上前。 昨晚,夏欢颜就跟柳夏发信息说了她妈的情况。 “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找了其他的人,还联系了省级的妇联?”在夏欢颜确定要跟她妈谈的时候,柳夏其实就已经提前做了备案。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曾从叶家逃出来一次,但却被你家人送了回去,当时你家人也包括你妈吧。”柳夏没有回应夏欢颜的话,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第455章 前所未有的阻力 夏欢颜蓦地怔愣了几息,心里颓败一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朝着远处的山望去,眼里却像是对不了焦,“我早该醒悟的,我本该早就知道的。 在她心里,夏文俊比我重要的。但,她……” 夏欢颜将目光缓缓拉了回来,落在柳夏身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知道我内心深处对她割舍不了,所以才劝我,她并不是完全不爱我。 你不是想要让我知道她对我的那一点爱,而是想让我看清,我从来都只是为夏文俊铺路的工具。 那所谓的一点母爱,也是有条件的。 你早就知道她不会离开这个家的,因为她已经视丈夫儿子,甚至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为她的一切了。” 麻木的声音,诉说着残忍的真相,柳夏从中听到了一丝颤抖。 “其实我也没这么确定,但是你妈既然能将逃跑的你送回去,无论主谋是不是她,但她也是认同的。 你一直沉浸在小时候告密的愧疚中,觉得如果不是你告密,她的人生会有不一样。 但是,当你说她家里还有弟弟,自己辍学去打工才被骗,而直至昨晚,她依然眷顾着她记忆中所谓的那个家。 从这一点看,她对原生家庭也是有着无私奉献精神的,如今,这精神,落在夏家,落在夏文俊身上。 昨晚你跟她的深谈,也许勾起了她心底那一处被自己美化过的记忆,所以才会跟你说想要找家人。”柳夏停顿了一下,撩着眼皮看了夏欢颜一眼,“但是,今早,昨晚与你的那一点情绪波动,轻易被她眼中的家庭吹散的毫无痕迹。 这种变卦,其实并不稀奇,你自己也清楚,只是还抱着那一丝侥幸。 师姐,如果你真的想重新活,夏家,包括你的母亲,都得从根上彻底割除。 唯有这样,牵扯着你的愧疚,还有那点微小母爱,才不会时不时在你脑海中左右脑搏击,成为他们拿捏你的弱点。 承认无人爱自己,刚开始很难,但接受了,也就坦然了。 等你从这个深坑爬出来,你才会吸引或者说发掘,那些真正爱你的人。” 柳夏有些心疼你看着夏欢颜,说到最后,声音逐渐软了下来。 她的确不了解夏母,但对人性,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就算夏母二十多年前跑出去了,她的家人也未必会接受她,就算表面接受她了,也只是她有利用价值,就如她对夏欢颜一样。 况且经过二十多年的磋磨也好,洗脑也罢,她更不可能真正挣脱身上的枷锁,而这些枷锁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柳夏知道,自己这么猜测,是一件很冷血的事。 明明夏母那么可怜,是个受害者,不是该想方设法将她拉上来吗,怎能任她留在火坑被摧毁? 可,她待在火坑太久了,久的跟那火坑已经融为一体了,但凡有人真的想拉她上来,就会被她灼伤,甚至融化。 比如夏欢颜。 有时候,看似牺牲了一个人,但却能让另外一个人重生,况且所谓的牺牲也只是外人给的定义而已。 在夏母眼中,也许她已经对现在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 改变,对一个说服自己忍耐至正常后的女子而言,太难了。 对夏欢颜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世间女子,之所以难以完全逃脱所谓的原生家庭,甚至将自己的牺牲看成是一种伟大的献祭,就是因为家中有那么一个长辈,给了她们那么一点可怜的爱。 缺爱的她们,将这点爱,当作是世间的救命稻草,甘愿燃烧自己。 而夏欢颜更复杂一些,愧疚加上缺爱,看似对时间毫不留恋,但看着夏母的眼神,眼底总是有一丝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 柳夏第一天就发现了,故而才会有这么一个为夏母找家人的计划。 如果夏母不是她想象的这般,那找到她的家人,离开这个火坑,也不失一桩善事。 如果夏母只是一瞬的共情,之后又回到她原来的生活,那让夏欢颜看清本质,彻底死心,也算是对她这个师姐的回馈了,毕竟当初叶家,也是她要扳倒的对象。 当初那个案子,帮夏欢颜的同时,也是帮自己,而自己在那个案子中也收获不少。 至于夏欢颜能否真的彻底醒悟,就不是她能把控的了。 只见,夏欢颜拿起手机,将手机里所有夏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拉黑,“柳夏,谢谢你。” 柳夏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眼前的人。 夏欢颜静静地将下巴抵在柳夏的左肩上,除了呼吸重了一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至肩上传来湿意。 柳夏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夏欢颜才从柳夏的怀里抬起头来,随即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村里的情况,会得到相关单位的重视吗?”夏欢颜又恢复到海城精英的模样,除了眼尾的那一点红,看不出她刚才她情绪极大的波动。 “会,齐自渊找的人。” 一听是齐家找的人,夏欢颜心里了然,知道这事就算地方单位想要遮掩,也遮掩不了了。 现在,她总算知道齐自渊为何会在项目组了。 无论被拐的人如今是什么样的想法,但都不能阻止这种行为的定性。 以前的这些受害者已经被毁,如不能从她们身上倒逼政策和现在人思想上的改变,那她们就真的白白被牺牲了。 这也是此次考察最终的目的。 所有的考察都是为顶层设计服务的,顶层设计如想真正贴近民生,那深入民生就必不可少了。 离开夏家村后,柳夏这一行人又去了其他的几个村落,都是上了相关单位黑名单的地方。 当到达最后一个村落时,柳夏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和阻力。 而那个时候,曾云和谭琳这两个助理的作用才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后一个村落是坐落在西北黄土高原的莽村。 跟夏家村不一样的是,那里没有一座连着一座的山,连树都不常见。 目光所及全是黄土和沙漠。 这里住着的人,活得太过坚韧,只剩下动物的本能了。 第456章 被窥视 黄褐色的牙齿,粗糙的皮肤,女子头上裹着一层布。 这是柳夏对莽村妇女的初印象。 这里的人好像是被时代抛弃,依然活在七八十年代。 他们一行人到达莽村的时候,全村老少都跑到村口,看着这群外乡人。 那眼神有好奇,有不怀好意,有虎视眈眈。 像是看动物园里的动物,又像是看菜市场里面的菜。 “有四个女的,还个个长得细皮嫩肉的。” “看来我们村至少能解决四个光棍结婚的问题了。” “哪里是四个,是四家人。” “就是,那么好的女子怎么只伺候一个人,肯定是伺候一家人。” …… 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到柳夏耳中。 这都不是拐卖了,而是抢夺。 而她们四个女子,是他们抢夺的对象。 “嚷嚷什么的,他们可是上级政府派过来的专家团队,别给我们村丢脸了,赶紧回家去,都不用干活了吗?”村长朝着人群吼了一声。 随即目光扫视了那些村民,绝大部分是男村民。 男村民们打着哈哈,虽然散了去,但黏在柳夏她们身上的目光,却如毒蛇般,粘稠。 引得柳夏身上一阵恶寒。 这跟她之前所到之处完全不一样,好像是被法度和政策忘记的地方,或者说,是这里的村民蔑视现代文明的一切。 随即,柳夏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村长。 看不出实际年龄,倒不是说多年轻,而是也许是五十,但因为环境,看起来像六七十。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憨厚的,但那小眼睛里偶尔射出的目光,却并没有表面上看得这般无害。 一直在柳夏身旁的曾云,双眼像是雷达般扫视着周围,当然,也将那些不怀好意猥琐的目光收入眼底。 目光越来越冷,全身紧绷着,一副随时迎战的样子。 而谭琳,手里拿着一部比手机还小的仪器,低头调试着什么。 夏欢颜则双手紧紧握着,将之前在海城,翠娥教得拳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些人的视线,她并不陌生。 至于组里的男同胞们,有意无意地将四个女同胞包围起来,呈现保护的状态。 到了村里安排的住所后。 他们一改之前松弛的状态,周白在走廊走了几遍,环视着周围的环境,看到不远处那些躲在土堆后面,时不时探出头,往他们住所看的人,眼眸一沉,呼吸都忍不住加重。 回房的时候,将门关上。 屋内,一行人围着木桌坐着。 “莽村的人是真的莽。”齐自渊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手机没有信号。 “嗯,看样子,别说上级文件,就是政策法律,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柳夏补充了一句。 “外面有人,窥视着我们。”周白紧绷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在调试,我们这屋内很快就能有信号。”谭琳在手提电脑前敲着键盘,旁边还放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仪器。 “最近的,能用得上的相关单位人员,也得三天才到达这里,而且还得先传信给他们。”导师说着,看了一眼谭琳,随即又将目光落在稳稳坐着的柳夏身上。 他还是低估了偏远又落后之地的人性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 不过,见柳夏带来的两个助理,冷静又迅速地处理着眼下的状况,心里也多了份安全感。 之前还看不出曾云和谭琳的不同,现下看来,可不单纯是柳夏公司的普通员工。 毕竟,也没有哪个普通员工还能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整出信号来。 这个年代,竟然还有没有被信号覆盖的村落。 这地,还是导师自己筛选出来后上报的,至于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是他无意中从一个帖子里知晓的。 如今看来,还是他想的过于简单了。 原以为,在阳光下,不会存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但忘记了太阳的另一面便是阴影啊。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看来今晚得安排人守夜。”齐自渊放下手机,目光扫视了一圈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 “嗯,分时段守夜,除了老师,其他人一组两人。”柳夏默认了齐自渊的提议,安排着守夜的事。 闻言,其他人没出声,默认了柳夏的安排。 晚上,谭琳还在调试着她手中的仪器,双唇抿得更紧了,屋里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为了一起抱团,他们所有人都住在一个屋里,屋里面有一个很长的炕,一行人睡还绰绰有余。 齐自渊和柳夏站在屋外,这里的月亮比其他的地方更亮,也许是没有山和树的遮挡。 只是这月亮下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孤寂。 “你不怕?”齐自渊瞥了一眼柳夏。 “有用吗?” “其实你可以不用参加的。” “你也是。”柳夏掀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在远处。 “我是想要这个经历,往体制内里走。我家里人想我从政,其实我们这个专业的人,不都是想要往这方向走的吗? 我以为你也是,不过毕业前你的操作我又有些看不懂,你好像又不想往这方向走了。 但如今,又卷入这个项目组,你到底要什么?”也许是在危险的环境中,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对柳夏这个同班同学,齐自渊之前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朦胧,现下倒一股脑问了出来。 也不考虑是否合适,也不考虑两人的关系是否适合谈这般深入又隐私的问题。 “没什么打算。我这人就不能做长远的规划,更适合随机应变。 两年前想读书,就去读了。想要参加项目组调研队,就参加了。 至于,以后往哪个方向发展,谁又知道呢。 随心吧,反正也没想过在哪个方面做到顶尖。”柳夏的话像是敷衍,但脸上的认真又让人感觉她说得就是真的。 齐自渊倾向于后者。 “曾云和谭琳不只是你留心网的员工吧?”他也没揪着刚才的话题,而是跳脱地换了个话题。 “你家里人就这么放心让你孤身一人来这种地方?”柳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第457章 送你们去死好了 “我虽然是京市的齐家,但只是旁支,没你想得那般显赫,否则也不会以读书来作敲门砖了。 当然,有那么一些资源,比如跟这些省市相关单位对接。 不过,眼下,这个地方好像已经超出资源能控制的范畴了。”齐自渊也没多解释自己的家族,大致说了下自己在齐家的地位。 柳夏也没追问,而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也知道齐自渊说的是真话。 否则他的弟弟齐自秋也不会成为敛财的工具了。 虽然这敛财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提高齐自秋在艺术那条道上的名气,不过总归是为了资源置换的目的。 真正家族中有分量的人,不会这么被推到人前。 “白日的时候我观察了下这村里的村民,大部分还是通人性的,毕竟就算跟不上时代,但也在新时代熏陶了那么多年。 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将带头的那些人控制住,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地方,如果没有完全文明化,我们就用动物界的规则来对付。 我们一群人,对付一群没有进化完整的,有多难?” 况且还有武力值担当的曾云,她跟夏欢颜也学了武术,再加上战术,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这句话也只是心里暗忖,没说出来。 再者,她也相信谭琳的能力,今晚应该能有信号了。 正当两人聊着的时候,屋内响起了谭琳的声音,“成了。” 没有兴奋的尖叫,只是平和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屋外的柳夏和齐自渊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走进屋内。 信号有些弱,不过够用了。 曾云第一时间用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导师则将这里的情况同步给了学校,还有这省区的相关单位一把手。 而齐自渊则找了几个相熟的人,第一时间联系最近能用的人。 做完这一切,屋内的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因为缺水,他们一行人没有洗澡,而是简单洗漱了一番后,便和衣上炕休息了。 跟之前安排好的那样,轮流守夜。 上半夜,除了虫鸣声,没有什么异常。 下半夜,柳夏和曾云守夜。 她们坐在门后,目光落在一米之外的窗户。 只见木窗被人从外到内推开。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人一手握着门柄,口型无声说着1、2、3. 咯吱一声,两道身影雷电般闪了出去。 拿着两根提前备好的粗木棍,身形如箭般窜到窗边。 窗外立着两道黑影,看样子是村里的壮汉,显然是偷偷摸过来窥探动静的,没料到屋里的人反应这么快,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夜色浓稠,月光被山林遮去大半,只能模糊看清对方满脸的浑浊与试探,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曾云身手利落,上前一步直接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力道沉得对方瞬间闷哼一声,半点挣扎不得。柳夏则站在另一侧,木棍横在身前,眼神清冷地盯着剩下那人,气场迫得对方不敢妄动。 “半夜偷偷扒窗,想做什么?” 柳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那两人面色慌乱,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躲闪,不敢和她们对视。 屋里的人本就浅眠,听到外头细微的动静,周白、齐自渊几人也陆续醒了,悄悄走到门口观望,没有贸然出声打扰。 齐自渊眸光沉了沉,果然和柳夏白天预料的一样,村里有人按捺不住了,开始暗中试探。 若是今晚软了态度,明日只会被这群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曾云手上微微用力,扣着那人的胳膊往后一拧,冷声道:“不说?是想我们把人直接捆起来,等天亮再跟全村对峙?” 黑影浑身一颤,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连忙摆手低声求饶:“别别别…… 我们就是路过,随便看看,没别的意思。” “路过会从外面推人家窗户?” 柳夏冷笑一声,一眼拆穿谎言,“把话说清楚,是谁让你们来的?想打探什么,还是想趁机做什么手脚?” 两人被拆穿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这几个女的迟早是我们的媳妇儿,我们提前来看一下,怎么了?”另一个黑影梗着脖子,叫了起来,“就算明日你们跟村里人对峙,也没用,这是我们全村人的意见。 再不放开我,等以后进了我家门,看我不狠狠教训你们!” “铁蛋,闭嘴!”这傻子就是来拖后腿的,村长说了他自有安排,但他们俩打了那么多年的光棍,见这一行的女子们个个长得好看,才忍不住深夜过来,打算迷晕他们后,挑一个背回家当媳妇。 这村长也是个偏心眼的,真听村长的安排,他们肯定分不到媳妇儿。 就四个女子,僧多粥少,哪能靠安排。 先下手为强才是正道。 曾云一脚踢在那人腿上。 啪的一声,从那人身上掉下一根类似竹筒的东西,曾云拿起来闻了一下,扭头跟柳夏说了一句,“迷药。” 这时,屋内的灯打开了。 谭琳翻身落地,利索地走到门外,先是看着柳夏,见柳夏没受伤,还抓着一个人,这才将视线看向曾云,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错开了。 谭琳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块布,往这两个男子嘴巴一塞。 布料粗糙干涩,混着一股泥土的腥气,死死堵住两人叫嚣的嘴。 原本还蛮横挣扎的铁蛋骤然失声,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外来的女人下手竟然这么狠,没有半分柔弱怯懦。 谭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塞完布后反手捏住两人的下颌关节,指尖发力,精准锁住骨头。那两名壮汉浑身一僵,胳膊使不上半点力气,挣扎的幅度瞬间小了大半。 灯光昏黄惨白,从屋内倾泻而出,劈开浓稠的夜色。 齐自渊缓步走出来,身上的外套随意披在肩头,眉眼清冷温润,却没有半分温度。他垂眸扫了眼地上掉落的东西,又看向被制服的两人,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凉。 “真够明目张胆的,你们还真的是法外狂徒,不怕死。” 他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既然不怕死,那就送你们去死好了。” 第458章 那就硬碰硬 一听送他们去死,两个被压制住的村民挣扎得厉害。 周白从屋里出来,拿着两根绳子,利索地上手捆了这两人,跟村里捆猪般。 就在这时,周白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两根粗糙结实的麻绳。他一言不发,动作娴熟又利落,俯身直接上手捆人。绳结打得死紧,一圈圈缠绕压实,手法粗暴直白,跟村里捆出栏的肥猪一般,毫不留情。 粗麻绳勒进两人皮肉里,疼得他们浑身发抖,徒劳地扭动着身子,却半点挣脱不得。 押着他们进了屋内。 门又被关上了。 “这两人怎么处理?”周白踢了踢被扔在地上的两人。 “这事这里的村长知不知道?”齐自渊蹙着眉。 “就算他刚才不知道,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况且,这两人这次没有他的授意,但整体方向也是村长知道的。”柳夏想起白日里村长和那些围观起哄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故意放任村里的光棍窥探试探,默许歹念滋生,把我们当成砧板上的肉。今晚这两人私自行动,不过是按捺不住,提前跳出来罢了。” 屋内灯光昏黄,安静得只能听见地上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众人神色皆冷,没有人再抱有善意。短短一日,这座村落,早已撕下伪装,露出阴暗龌龊的内里。 没一会,门外响起骚动声。 杂乱的脚步声密密麻麻踩在泥地上,夹杂着粗粝的低语、男人的呵斥,还有妇女细碎的议论声。人声层层叠叠,从最开始的窃窃私语,慢慢变得嚣张直白。 哐、哐、哐。 有人用力砸了几下木门,木质门板发出沉闷震颤的声响,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撞碎。 “开门!把人放出来!”粗犷的男声蛮横地砸破夜色,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曾云脚步一动,径直走到门后,脊背挺直,一手按住门板,目光冷冽:“来了。” 谭琳靠在墙边,神色平淡,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没有半分慌乱。夏欢颜虽面色微白,却依旧稳稳站定,没有退缩。 齐自渊抬眼看向木门,眉眼寒凉:“不用猜,村长带人来了。” 柳夏走到窗边,微微侧头,透过破旧的窗缝向外望去。 夜色之下,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个村民,大多是青壮年男人,手里握着锄头、柴刀、木棍,个个面色凶悍。村长站在人群最前方,背着手,脸上没了白日的假意客套,只剩阴鸷冷漠。 人群里还有不少妇人,扒拉着旁边的男人,低声怂恿,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这间屋子,像是在打量囊中之物。 “城里人?”村长抬高声音,语气蛮横又霸道,“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门打开,把我村的人放出来。把身上的物资、车子全部留下,再把女人留在村里,这事就算翻篇。” “不然呢?”齐自渊淡淡开口,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去。 村长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的牙,恶意直白又粗鄙:“不然,今夜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 地上的铁蛋听见外面人声鼎沸,瞬间来了底气,拼命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嚣声,浑浊的眼里满是得意。 在他们眼里,人多势众便是天理,深山隔绝律法,这群外来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周白低头瞥了眼地上挣扎的两人,嗤笑一声,语气冷淡又刻薄:“一群井底之蛙。” 齐自渊缓缓站直身体,他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声音却清冷通透,穿透嘈杂的门外喧闹,落进每一个村民耳里。 “执法人员、林区巡查、地方相关部门,三方资源我已全部打通。定位实时共享,也已发送,你们也别侥幸觉得他们不会管你们这地。 只要我想让他们管,他们就必须管。” 门外骤然一静。 砸门的动作下意识停了,几个举着锄头的青年面面相觑,眼底浮出一丝怯意。 村长脸色猛地一沉,咬牙呵斥:“吓唬谁?这深山沟里,根本没信号,你们能发得出去?我在这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别拿城里那一套唬我!” 话音刚落,谭琳抬手轻敲了一下墙面,漫不经心开口:“刚才修复的是独立加密信号,不走基站。村长,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是随便进山的普通游客?”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曾云这时松开按住门板的手,弯腰拾起墙角一根结实的木棍,指尖一拧,木棍在掌心转了半圈,力道沉稳。她看向柳夏,无声对视一眼。 柳夏微微颔首。 “要硬闯,那就来。”柳夏凑近门缝,声音清冷如霜,“你们想靠人多逞凶,我们就以自卫论处。带着管制农具聚众围堵、蓄意掳人下药,真要算起来,全村都脱不了干系。” 门外有人开始退缩,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山里人蛮横,却也是怕官的,这好像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他们一辈子困在这片深山,不懂律法条文,却清楚当官的厉害。 村长看出人群的动摇,心头一急,猛地抽出身侧男人手里的柴刀,刀刃在昏暗月光下闪着冷白的寒光。 “怕什么!”他粗声怒吼,面皮扭曲,“这山是我们的山,地是我们的地!他们外来人闯入村子,就算出事,也是死无对证!” 柴刀重重劈在门板边缘,木屑簌簌剥落,刺耳的声响划破黑夜。 屋内,地上的铁蛋两人感受到外头越发激烈的动静,兴奋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房门,等着看这群城里人被狠狠教训。 周白面无表情,抬脚不轻不重踩在铁蛋的后腰上,瞬间压得两人动弹不得,呜咽声都闷在了喉咙里。 “吵。”他吐出一个字。 齐自渊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不再留有半分情面。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他手指落在手机发送键上,抬眼看向门外,“那就——硬碰硬。” 第459章 早就等不及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都有些兴奋了。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憋屈、提防、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一股蓄势待发的劲。没有人心生畏惧,只剩下即将撕破僵局的亢奋。 文明时代长大的人,克制着自己的本能,但如有有朝一日能合法展露,总会有一股兴奋感。 柳夏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少见的鲜活锋芒。她还没有用蛮力制服过暴乱,毕竟,她所受的教育,以及所在的城市,都是法制为先的。长久以来,她习惯克制、理智、讲道理,凡事依托规则解决。 可这座封闭闭塞的深山村落,根本不讲公理法度。 既然对方要摒弃文明,玩野蛮人的规则,那她不介意亲手试一试。 柳夏低声轻笑,语气清淡,眼底却凝着冷光,“一直被动防守,倒显得我们软弱可欺。” 曾云闻言,手腕随意活动两下,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她身形挺拔,肌肉线条紧绷流畅,常年习武练出的爆发力藏在单薄的衣料之下。 多年在军中的历练,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过自己的武力了。 曾经在部队各方面名列前茅的她,哪是这些乌合之众能够击倒的。 “我打头。”她语气干脆,“谭琳在我左侧,你……”看了齐自渊一眼,“我看你也是学过武吧,在我右侧?” 齐自渊点了点头,像他们这家族的人,防身也好强体也罢,都会找上一个武术老师,自小开始学。 实战不多,但功底不浅。 谭琳从背包侧边摸出两副防滑战术手套,随手丢给柳夏和曾云,自己戴上一副。黑色面料贴合掌心,质感坚硬耐磨。 “门外二三十人,大多是没章法的蛮力乱撞。”谭琳目光冷静,快速剖析局势,“青壮年男人十八人,剩下的都是妇人老人,没有威胁。他们手里的农具杀伤力大,但动作笨拙,破绽极多。” 她早已悄无声息清点完门外人数,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周白依旧踩着地上两人,神情漠然,漫不经心开口:“地上这两个,要不要拎出去当挡箭牌?” “不必。”齐自渊收回按在手机上的手指,目光沉静,“留着,事后交给执法人员做物证。现在,我们只自卫,不主动伤人,拿捏分寸。 当然,当危及生命的时候,我们也就只能往死里自卫了。 你押着这两人,保护老师,真需要的时候,再将这两人当挡箭牌。” 他心思缜密,哪怕眼下局势激烈,也依然保留着政客的清醒,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夏欢颜深吸一口气,褪去最初的慌乱害怕。她站在导师身旁,握紧手里一根短小的金属防身棍,轻声道:“我跟周白一起护住导师,守住屋内后方,不会拖后腿。” 导师神色沉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只管对外,屋内安全交给我们。切记,自保为主,不用管结果。” 众人分工明确,没有多余废话。短短几秒,便排布好了迎战阵型。 门外,村长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愈发急躁。夜里山风寒凉,吹得他粗布褂子猎猎作响,眼底的恶意愈发浓烈。 “撞!给我把门撞开!” 随着一声嘶吼,四五个青壮年男人丢掉手里的锄头,压低身子,肩膀对齐门板,卯足全身力气猛地撞了上来。 轰隆——! 厚重的撞击声震得整间土屋微微发颤,老旧的木门剧烈晃动,门框连接处发出腐朽的吱呀声响,细碎的木屑不断掉落。 门缝外,密密麻麻的人脸贴了上来,浑浊、贪婪、凶狠,死死盯着屋内的光亮,像是一群伺机捕猎的野兽。 柳夏握紧手中木棍,指尖扣紧防滑手套,侧头看向曾云。 “准备好了?” 曾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锐利如刀。 “早就等不及了。” 下一秒,又是一记猛烈撞击。 咔嚓一声脆响,木门老旧的木栓不堪重负,直接断裂。 门板向内敞开一条大口子,冷风裹挟着山间的泥腥气猛灌进来。撞门的男人惯性往前扑,身形踉跄着冲进屋内。 这人还没站稳脚跟,脖颈处便骤然一紧。 曾云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手精准扣住他的后颈,一手压住他弯曲的手肘,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顺势往下一压。 沉闷的扑地声响起,男人脸朝下重重砸在黄泥地上,尘土飞扬。手腕被反向扣死,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第二个人,亲眼看见同伴瞬间被制服,脑子一懵,动作硬生生卡在原地。 柳夏抬步上前,没有粗暴挥棍,木棍精准横抵在对方膝盖窝处,手腕轻轻一挑。 “咚。” 那人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柳夏反手握住木棍顶端,轻轻敲在他肩颈穴位上,力道克制却精准,男人手臂瞬间发麻,手里攥着的柴刀哐当落地。 门外的村民这才猛然惊醒——这群城里人,根本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都愣着干什么?上!人多怕什么!”村长大吼一声,压下心底的惊悸,挥舞着柴刀催促人群往里冲。 黑压压的人群顺着门缝拥挤而入,杂乱的脚步踏得地面尘土飞扬。村民们毫无章法,只顾着往前堆砌,反倒互相牵绊,动作笨拙又混乱。 谭琳守在侧面死角,眼神冷静淡漠。她不主动出击,但凡有人伸手探进来想要抓扯衣物,她便精准扣住对方手指,反向一折。 骨骼错位的细微脆响混杂着压抑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周白依旧稳稳踩在那两名捆绑好的村民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混乱的战局。脚下的两人惊恐扭动,看着自家村里人接连被放倒,眼底的嚣张彻底变成了恐惧。 短短半分钟,冲进来七八个青壮年,尽数被压制在黄泥地上。 没有血腥的场面,但每一招都精准锁死行动,疼得人浑身脱力,再也站不起来。 柳夏站直身体,木棍轻点地面,目光清冷扫过门外僵住的人群。手套遮住掌心,遮住了她细微的指尖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用暴力手段掌控局面,没有不适感,反倒有一种拨开压抑的通透。 第460章 那都杀了 “还要进来?”她声音不高,穿透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我再说最后一遍,放下农具,后退。” 村长脸色铁青,看着倒地哀嚎的一众村民,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怎么也想不通,城里来的娇弱年轻人,怎么会有这般狠厉利落的身手。 屋内灯火明亮,将这群外来人的身影拉得修长挺拔。明明人数悬殊,他们却站得稳稳当当,气场碾压门外所有野蛮的村民。 可事已至此,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清清楚楚听见了方才的话,这群外来者已经通知了那些官方单位。 一旦等人抵达山村,今晚所有事都会被捅破,下药、掳人、聚众围堵,村里所有人都要被带走问话,坐牢、留案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闭塞的山村最是愚昧,也最是极端。 村长脑中飞快闪过歹毒的念头,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阴狠。 一不做二不休。 今夜干脆将这些人打死,埋在村后黄沙土坡底下。山里荒土成堆,黄土厚重,土层压实之后,连尸骨都不容易被扒出来。 就算官方来人,山高路远,地势复杂,短时间内也找不出半点痕迹。 况且这片山路难行,外人徒步进山至少要耗费大半天。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干净所有首尾。 死了外人,往山里野兽、山洪身上一推,在这偏僻无人的深山里,本就是最常见的说辞。 念头落下,村长原本紧绷的面皮反倒慢慢松弛下来,那层浑浊黝黑的皮肤上,浮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不再嘶吼怒骂,缓缓握紧手里豁口的柴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冷薄的寒光。 “我本想留你们一条活路。” 村长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像是石头互相摩擦,语气里彻底没了半分人情,“是你们自己不识好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呆滞的村民,扯开嗓子暴喝: “都别愣着!拿家伙!往死里打!” “山里死人最寻常,把人埋进黄沙坡,谁都查不出来!否则,真等官方的人来了,我们村所有人都没好果子吃。” 这句话像一剂毒药,狠狠扎进每一个村民心里。 原本迟疑、胆怯、悄悄后退的村民,骤然浑身一震。愚昧的胆子被歹念彻底撑大,眼里的忌惮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疯狂。 妇人停止了窃窃私语,死死攥紧手里的石块、木棍。原本畏缩的青壮年再次握紧农具,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浑浊的眼里布满嗜血的红血丝。 屋外山风骤然呼啸,刮过树梢发出凄厉的呜咽。 屋内众人瞬间捕捉到村长语气里的决绝。 他收起先前的克制,薄唇绷紧,语气冷得像淬了山间寒冰:“他打算不留活口。我们现在就不是自卫,而是自保了,脑子里别有任何法律条例和平日里的道德准绳,否则,我们就真的变成一具具尸体了。” 这句话冷静又残酷,直接撕开眼下血淋淋的现实。屋内众人神色尽数收敛,没有一人再心存保留。 柳夏心口微滞,心底生出一股难言的恍惚。她从没想过,在法治完善的现代社会,还真能发生这种赤裸直白、以命相搏的肉体相搏保命场面。 昏黄灯光落在她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背上,触感粗糙坚硬。此刻,她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从前认真跟着老师傅学过一套完整的武术,还常年坚持健身,没有养出一身娇弱的皮肉。 紧绷的肌肉蓄满力量,往日里克制的理智暂时压下,眼底只剩下纯粹的警惕与决绝。 夜色深沉,山林死寂。屋外山风呼啸,风声凄厉如鬼哭。 “冲进去!”村长高举柴刀,率先迈着泥泞的步子冲上前,狰狞的面孔在灯火下扭曲变形,“杀光!一个不留!” 下一瞬,人群如同潮水般涌进门内。 泥泞溅起,农具破空,粗野的咒骂声塞满整间土屋。村民舍弃所有章法,抡着锄头、镰刀、石块无脑猛砸,只求伤人致命。 曾云率先迎上最前排两名壮汉,身形一矮,避开迎面劈下的柴刀,手肘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闷响传出,壮汉弓成虾米,疼得连喊声都卡在喉咙里。她顺势反手擒拿,手腕翻转,将人重重碾压在地,黄泥地被砸出浅浅凹痕。 另一人举着锄头横劈而来,风声凛冽。曾云不闪不避,小臂硬扛锄头木柄,肌肉绷紧硬生生卸掉大半力道,紧接着抬脚精准踹在对方膝骨。 清脆骨鸣穿透嘈杂,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锄头脱手滚落。 柳夏紧随其后,木棍在手中翻转一圈,舍弃花哨招式,每一击都落在人体薄弱穴位。 一名妇人攥着石块狠狠砸向她后脑,柳夏余光瞥见,侧身躲闪,手套包裹的指尖精准扣住妇人手腕,微微用力。 妇人痛呼出声,石块啪嗒砸落在地。柳夏没有留情,手腕一拧将人推搡倒地,木棍横挡在身前,隔开再度扑来的三名村民。 “一个个上来送死?”她声音清冷,气息平稳,哪怕连续发力,身形依旧笔直。 谭琳靠在门框边,扼守住唯一侧身入口。她动作极简,出手极狠。一声声压抑痛吟不断响起,门口倒下一片哀嚎的村民,再也没人敢从她这一侧突进。 周白始终没有挪脚,脚下两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泥土糊满脸庞。他视线淡漠扫过混战人群,但凡有人想要绕后偷袭导师一行人,便随手抄起旁边坚硬木凳,面无表情砸在对方膝盖上。 没有多余动作,只有干脆利落的制服。 夏欢颜护着导师退至屋内最里侧,金属防身棍横在身前,目光警惕扫视混乱人群。导师扶住桌沿,冷静看着战局。 齐自渊目光锐利,扫过不断扑来的村民,精准甩出木棍,抽打对方手腕。 伞骨坚硬,抽打在皮肉上留下通红血痕,痛感刺骨。 短短几分钟,屋内躺满哀嚎不止的村民,泥土、血渍、碎木屑混杂在一起。原本嚣张疯狂的人群,硬生生被几人硬生生压制在门口,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第461章 闹剧结束 村长混在人群后方,看着眼前一幕,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近乎癫狂。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二三十个常年干农活、力气充沛的山里人,竟然打不过区区七个外来年轻人。 “废物!一群废物!”他咬牙怒骂,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村民,攥紧豁口柴刀,直直朝着柳夏后背劈去。 刀刃破风,寒光凛冽。 暗处偷袭,毫无预兆。 风的流速骤然变快,那一抹冷光在昏黄灯光下刺眼夺目。普通人根本反应不及,可柳夏经过长久训练,感官早已远超常人。 身后凛冽的刀锋风声入耳,她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脚下迅速侧滑半步,身体压低俯身。 唰—— 锋利柴刀擦着她的脊背劈下,刀刃狠狠砍在黄泥墙壁上,硬生生凿出一道深长的刀口,土墙碎屑簌簌掉落。 一刀落空,惯性让村长身子前倾,重心彻底不稳。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柳夏反手握住木棍末端,借力转身,手臂发力横扫。木棍带着凌厉风声,精准狠狠砸在村长握着柴刀的手腕外侧。 “咔嚓。” 清脆骨响突兀响起。 村长脸色瞬间惨白,凄厉的痛吼卡在喉咙里,粗大的手掌无力松开,豁口柴刀哐当一声砸落在泥泞地面。 还未等他承受住手腕的剧痛,一道黑影已然逼近。 曾云脚步一闪,精准落在村长身侧,抬手扣住他后颈,膝盖狠狠顶在他腰腹,顺势往下一压。 “跪下。” 她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砰的一声闷响,村长被强行摁压在地,粗糙泥地磨破他黝黑的皮肉,尘土沾满他狰狞的面孔。他断骨的手腕贴在冰凉泥地上,剧痛钻心,浑身剧烈抽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剩余村民最后的胆子。 领头的村长被瞬间制服、骨头折断,躺在地上蜷缩抽搐,那凄厉的模样赤裸裸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还在往前冲的村民动作骤然僵住,脚步死死定在原地。有人手里的农具悄然滑落,撞击地面发出沉闷脆响。 疯狂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还要继续?” 柳夏握着木棍,缓步上前,手套上沾了些许尘土。她居高临下睨着地上的村长,眼底清冷无波,没有半分怜悯。 “你们要野蛮,我们便奉陪到底。” 她视线扫过门口呆若木鸡的村民,声音清亮冰冷,穿透死寂的夜色,“现在放下器械,抱头蹲下,还能算主动终止行凶。” “若是还要负隅顽抗,下场,和他一样。”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屋内灯火摇曳不定。 门口的村民面面相觑,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先前被贪婪和愚昧撑起的胆子,在此刻彻底崩塌。 齐自渊缓步走至前方,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哀嚎的村民,又落在瘫在泥地里、面色惨白的村长身上。 正在这个时候,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山林树梢簌簌发抖。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沉沉夜色里,一架直升飞机盘旋而来,机翼搅动气流,带起呼啸风声,灯光穿透夜幕,直直打在院落空地上。 柳夏抬眸看了一眼,眼底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齐自渊。 他神色淡然,只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柳夏瞬间明白。 谭琳把信号恢复整好之后,他便第一时间动用了人脉,悄悄联系安排好了一切。 直接调动了距离这片山区最近、能够立刻出勤的直升飞机,载着相关单位的人员,以最快速度赶赴现场支援。 虽说他只是京市齐家的旁支,算不上家族核心权贵,可底蕴摆在那里,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与资源依旧雄厚。 调动直升飞机、直通省区相关单位一把手、加急出警布控,这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地上原本惶恐瑟缩的村民,听见头顶震耳的机鸣声,再看见那悬停在半空的直升飞机,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不少人直接瘫坐在泥地上。 他们一辈子困在深山,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原本还心存的一丝侥幸,此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村长趴在地上,忍着断骨的剧痛仰头望着空中,眼底只剩绝望与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仗着山高路远、法外无人,打算灭口埋人,到头来,对方竟能惊动直升飞机亲临。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 这些城里来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旋翼卷起强劲的狂风,吹得院内尘土飞扬、草木乱晃。 很快,机身稳稳落在屋外空旷的黄泥平地上,机舱门应声打开,一队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迅速列队下车,动作干练,训练有素。 随行的还有省区相关单位的负责人,神色肃穆,一落地便立刻掌控现场秩序。 一众闹事村民本就被直升飞机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到大批执法人员围拢过来,更是浑身发抖,连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了。 没人敢挣扎,也没人敢再叫嚣,一个个垂着头,束手就擒。 执法人员分工明确,将聚众围堵、持械行凶的青壮年逐一控制铐住,连同被周白捆住的那两个半夜迷药欲掳人的村民,也一并带走登记。 瘫在地上的村长手腕骨折,疼得浑身冒冷汗,依旧被小心翼翼架起,单独重点看管,等着后续审讯问责。 妇人、老人一众围观怂恿者也被集中到一旁,挨个登记身份,问话笔录,一个都没漏掉。 混乱的院落很快恢复秩序,满地的农具、石块、柴刀被统一收拢封存,当作物证留档。 齐自渊上前,拿出手机里录制的全程录音、视频、定位记录,还有谭琳修复信号后的通讯记录,一一交给负责人。 导师也同步递上沿途记录与观察证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柳夏、曾云几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静静站在一旁,看着闹事村民被分批带上车。 一场仗着深山闭塞、妄图无视律法、杀人埋尸的荒唐闹剧,终究在绝对的实力、人脉与律法面前,彻底落幕。 第462章 他出事了 当晚一行人便搭乘直升飞机启程,径直朝着京市飞去,彻底远离了那座藏满愚昧与恶意的莽村。 机舱内气氛沉闷压抑,相较于在村子里直面凶险时的紧绷,此刻曾云和谭琳脸上的神色反倒愈发沉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一路沉默无言。 柳夏将两人的异样尽收眼底,心中隐隐生出不安。她清楚二人向来听命于沈寂,身在莽村那般危急处境里,定然早已暗中与沈寂互通消息。 可从脱险到动身回京,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始终没有等来沈寂一通电话、一条讯息,这般反常的沉寂,实在太过蹊跷。 不等二人主动开口,柳夏率先拿起手机,指尖飞快拨通沈寂的号码。电话铃声一遍遍地重复响起,足足响了五十多秒,屏幕上终究跳出无人接听的提示。 心底那股不安彻底落地,柳夏已然笃定,沈寂那边定然出事了。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凝重开口:“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如实告诉我。” 眼下野外调研项目的后续事宜早已无关紧要,所有调研资料尽数保管在导师手中,数据分析整理的工作,自有周白与齐自渊全权接手,她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下沈寂的安危。 曾云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我们也不清楚沈总那边具体的状况,昨夜我们就给他发送了消息报备情况,按常理来说,他绝对不可能毫无回应。” 谭琳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语气也满是忧心:“更何况沈总向来将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但凡知晓你身处险境,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或是联系我们,断不会这般杳无音信。” 听闻此话,柳夏的心骤然一沉。相识至今,沈寂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失联的状况,一股强烈的慌乱瞬间席卷心头。 她指尖微微发颤,连忙翻找出通讯录,拨通了沈寂身边张助理的电话。 电话不过响了短短数秒,便被迅速接通。 “张助理,沈寂人在哪里?” 柳夏急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传来一道沙哑又疲惫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柳总,沈总现在躺在医院里陷入昏迷,至今还没有苏醒过来。” 轰隆一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柳夏耳畔炸开。 她拼命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竭力克制慌乱,可出口的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昏迷住院?” “昨日沈总迟迟没有收到您在莽村发来的实时定位,心中焦急万分,心急如焚之下驱车赶往信息局调取路线消息,赶路途中不幸遭遇了严重车祸。” 电话那头张助理的声音低沉又疲惫,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柳夏的耳膜。 机舱内本就沉闷的空气彻底凝固。 柳夏僵在原位,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连指骨都透出冷白色。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住,闷痛得她呼吸一滞。 她明明在莽村身陷绝境、面对持刀村民时都没有慌,哪怕亲手出手制服恶人,情绪依旧清醒克制。 可这一刻,她浑身发冷,连耳根都泛出一片惨白。 这车祸是人为故意还是只是意外。 想起沈家之前一连串的事,柳夏的心沉了又沉。 但无论如何,沈寂都是因为她出的事。 在莽村信号中断,他看不见她的定位,害怕她出事,慌到失去往日所有理智,才会急匆匆赶路,又或者遭人算计。 柳夏喉间发紧,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冷静得近乎冷酷:“哪家医院?病房号。”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张助理语气沉重,“颅骨损伤,内脏出血,手术做完了,人一直没醒。医生说……能不能醒,要看这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短短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现在直接过去。”柳夏语句干脆,没有多余废话,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一双清冷的眸子彻底蒙上一层薄薄的红。 齐自渊看着她发白的侧脸,低声开口:“柳夏,京市的医院,我有一些资源。” “不用。”柳夏摇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们回去休整,报备工作、资料交接全部按原流程走。莽村一案的笔录、证据,全部整理好交给相关部门。” 她条理清晰,哪怕心绪大乱,依旧没有乱了分寸。 夏欢颜蹙眉:“我陪你去。” 其他人也许还有其他的身份,但她是柳夏的师姐,也是留心网的员工。 而柳夏是她再生的贵人,如果不是柳夏,如今这世上还不知有没有夏欢颜这号人了。 柳夏侧头看了看夏欢颜,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你回海城。你们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不仅是莽村的那一批人,还有我们考察的这么多个村落,都隐藏着巨大的犯罪事实。” 她分得清清楚楚。 公事,归公事。 私事,归私事。 齐自渊坐在不远处,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看出她外表强装冷静,内里早已紧绷到濒临断裂。 他轻声开口:“我已经联系医院那边打好招呼,绿色通道、安保、探视权限,全部给你办妥。落地我送你过去。” 柳夏看向他,短暂沉默后,轻轻点头:“谢谢。” 齐自渊的这个援手,她还是得接上的,省去她不少时间。 直升机穿过云层,窗外是深沉漆黑的夜空,云层厚重压抑,像极了柳夏此刻的心情。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刚刚通话的界面。 脑海里不断回放过往——沈寂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把她放在优先级第一位。 柳夏闭上眼,胸腔酸胀发疼。 过往像一幕幕电影在自己眼前闪过。 人比想象中的坚强,也比想象中的脆弱。 柳夏第一次后悔过往那么多年,跟沈寂一直在猜忌之中。 第463章 你没有资格 落地之后,夜风寒凉。 齐自渊亲自开车送她抵达医院,没有多问情绪,“医院安保我加了人,不会有人打扰他。外面事务我和周白全权压住,你不用分心。” 柳夏收下,没有多余客套。此刻的她,没有多余心力维持社交体面。 她换上无菌服,穿过冰冷漫长的走廊,站在重症监护室玻璃外。 白炽灯惨白,消毒水气味刺骨寒凉。 病床上的男人安静躺着,眉眼清俊却毫无血色,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插满输液管,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发出单调又磨人的滴滴声。 这是柳夏第一次看见这般脆弱的沈寂。 往日里那个运筹帷幄、沉稳淡漠、永远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任由病痛裹挟。 张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所有检查报告、手术情况以及风险告知书。 柳夏听得认真,一字不落,强迫自己冷静记录所有注意事项,把慌乱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她开始近乎偏执地打理好一切。 白天,她严格盯紧医护换药、仪器数据、体温血压,每一项指标都亲手记录,不允许出现半点疏漏;夜里,她就坐在走廊冰冷的陪护椅上,不离开、不远走,困到极致便靠在墙面闭目小憩,清醒的第一秒永远看向病房内。 她断掉所有无关社交,暂时搁置学业项目,把自己所有空余时间全部押在医院。 无人的时候,她会隔着玻璃静静看着沈寂,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无声描摹他的轮廓。 她极少落泪,始终克制隐忍。只有在深夜走廊空无一人、监护仪声音放大的时刻,泛红的眼眶才会泄露她所有不安。 她心里清楚,这份感情早已超出她最初的预估。 从前一直是沈寂主动、沈寂克制、沈寂默默守护。 而今,她心甘情愿停下脚步,为他停留,为他等待。 四十八小时的黄金观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煎熬。 柳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抱着最虔诚的期盼。 她低声对着病房里的人呢喃,语气轻得像风,却无比认真: “沈寂,你别睡太久。” “我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医院这几日从没有安静过。 沈寂车祸昏迷的消息,不知被谁悄悄泄露出去。大批媒体扎堆堵在医院门口,长枪短炮对着住院部大楼,想要挖取沈氏总裁车祸的一手消息。 如今沈氏已经将总部转到了京市,京市海城的媒体都蜂拥而至。 柳夏实在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媒体了。 好在齐自渊提前安排的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将所有媒体全部拦在医院警戒线之外,隔绝了所有偷拍、围堵与恶意揣测。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勉强保住了病房这片清净。 媒体尚且能用强硬手段隔绝,可真正让柳夏心力交瘁的,从来不是外人。 是虎视眈眈的沈家人。 以沈母杜萍为首的一众沈家旁支,尽数齐聚医院。 人前,杜萍穿着一身得体素雅的黑色大衣,眼眶泛红,面色憔悴,逢人便叹息落泪,扮演着一位为重伤昏迷的儿子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的母亲。她在医护人员面前温和有礼,在公司元老面前故作悲痛,将爱子心切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人后,撕开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剩下的只有冰冷算计与迫不及待的夺权野心。 重症监护室门外的休息区,几日之内接连召开数次临时股东大会。 杜萍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份提前拟定好的罢免文件,语气平静却强势:“沈寂重度颅脑损伤,何时苏醒无人知晓,就算醒来,也大概率留下后遗症。沈氏集团不能一日无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再适宜继续担任沈氏总裁。” 周围的沈家旁支纷纷附和,言语间全是落井下石。 “夫人说得没错,沈总这次出事太过突然,生死未卜,集团不能赌。” “股市已经开始波动,外界流言四起,必须尽快更换掌权人,稳住集团股价。” “趁着现在局势可控,趁早罢免,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群人平日里被沈寂压制,不敢有半分异动。如今他昏迷不醒、无力掌控局面,所有人都露出了贪婪的獠牙,迫不及待想要瓜分他手中的权力。 张助理站在一旁,双拳紧握,面色铁青却无力反驳。他只是沈寂的助理,在沈家宗族面前,人微言轻,根本挡不住这群蓄谋已久的人。 走廊微凉,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 柳夏一身简单素色衣衫,安静靠在墙边,将所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连日熬夜守候,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往日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疲惫的薄雾。可哪怕身心俱疲,她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坚硬,没有半分退让。 杜萍余光瞥见站在角落的柳夏,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烦。 她一直不认可柳夏的存在。家世普通、无权无势,偏偏攥住了沈寂全部的注意力。从前沈寂清醒护着,她无从下手,如今沈寂昏迷,便是她扫清障碍、掌控沈家最好的时机。 杜萍故意抬高声音,像是刻意说给柳夏听:“我儿子变成这样,说到底,也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冲动莽撞。这般不理智,本就不配执掌沈氏。如今昏迷,正好给沈氏一个重新选择掌舵人的机会。” 话语里的指责、怪罪、刻意敲打,直白又刻薄。 周遭的沈家人纷纷附和,目光全部落在柳夏身上,带着审视、鄙夷、看热闹的恶意。 所有人都清楚,杜萍口中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就是柳夏。 空气瞬间凝滞,隐晦的恶意缠绕在狭长的走廊里。 柳夏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慌乱,直直看向端坐沙发、妆容精致却心肠冷硬的女人。 她没有低头,没有躲闪,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嘈杂的议论声。 “你没有资格罢免他。” 一句话,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第464章 他最信任的人是她 杜萍脸色微沉,挑眉看向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讥讽:“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一个外人,也敢插手沈家内务?” 柳夏站直身体,单薄的身形立于惨白灯光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寒风里不肯弯折的青竹。 “我是外人。”她坦然承认,语气淡漠却坚定,“但沈寂名下所有个人股份、私人授权,我有他提前签署的应急权限委托书。” “在他昏迷期间,任何人无权私自罢免他的职位。包括你。” “什么?!” 杜萍脸色骤变,又惊又怒,胸腔骤然涌上一股闷气。这两日她四处奔走,一边笼络沈家旁支,一边暗中联络媒体,本以为纵使自己往日与沈寂嫌隙颇深,依旧是最有资格接手沈寂一切的人。更何况,她手里还握着桑结——那个外界公认、名分确凿的沈寂之子,是她最大的底牌。 就在这时,身侧的张助理缓步上前,神色肃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姿态,打破了杜萍最后的侥幸。 “夫人,属实。前段时间沈总亲自签署了这份应急委托书,协议写明,若他本人遭遇意外,陷入昏迷,名下所有产业权限,全权交由柳总打理。” 张助理稍作停顿,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冰冷直白:“若是长期昏迷无法苏醒,沈总名下所有资产,将全部由柳总继承。” “其中包含公司全部股份、所有不动产,协议已完成法律公证,具备完整法律效力。” 杜萍指尖骤然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失声低吼:“怎么可能?她一个毫无干系的外姓人,凭什么?!” 柳夏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平静落在此刻失态的杜萍身上,语调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凭他最信任的是我,凭这份委托书拥有不可辩驳的法律效力。杜女士,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寥寥数语,字字戳破杜萍心中算计。杜萍没有再多做逗留,带着一身戾气愤然离场。 待杜萍走远,张助理立刻上前,将一叠标注着红色紧急标识的文件拿给柳夏,条理清晰地做好汇报。他素来是沈寂最忠心的下属,既然是沈寂提前敲定的安排,他便会无条件配合。 她自己公司的事务暂且可以搁置延后,但沈氏的事,她必须守住。 在张助理的配合下,柳夏很快便将紧急文件处理好了。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白的医疗灯光清冷刺眼,而病床上的沈寂始终双目紧闭,安静得毫无苏醒迹象。 柳夏索性将大部分工作都搬来了医院。 手边堆叠的文件层层叠叠,有她自己留心网的业务资料,更多的还是沈氏集团的内部文件。一纸委托书赋予了她执掌权,却没给她一帆风顺的底气。 沈氏内部人心纷乱,并非所有人都如张助理一般忠心耿耿。一众股东元老各怀心思,趁着沈寂昏迷、集团群龙无首的混乱空档,个个虎视眈眈,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为自己谋得私利。 她一面要小心翼翼制衡集团内部的各方势力,提防旁人暗中动手蚕食产业;一面还要时刻戒备杜萍的刁难暗算,层层阻碍接踵而至。 身心俱疲是常态,可柳夏眉眼间始终凝着一股韧劲,不曾有半分松懈退让。清冷的面庞褪去多余情绪,只剩沉稳与冷静,硬生生扛下所有重压。 繁杂工作之外,她早已暗中联系了远在海城的严百川,委托对方彻查沈寂车祸背后的隐情。严百川根基深耕海城,人脉四通八达,在京市亦有不少可靠的业内同僚,行事稳妥缜密。 静谧的病房里,手机低低的通话声悄然响起。 “老严,之前沈寂和你们联手追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柳夏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扣着手机边缘,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严百川沉稳厚重的嗓音:“嗯,和我们早前的推测基本吻合。这伙人不仅触犯国内法律,甚至逾越了国际法,行事猖獗。目前各方证据均已固定归档,只差最终定性定论,偏偏这个关头,沈寂出了车祸。” 柳夏垂眸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轻声追问:“他出事,会耽误后续调查和定罪流程吗?” “不会。”严百川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相关部门早已介入取证核查,流程不会中断。不管是杜萍还是张芝芝,她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简短一句话,卸下了压在柳夏心头的大半重石。 所幸,他们长久以来艰难追查的谜团,终究快要尘埃落定。 思绪飘忽间,她骤然想起那个眉眼与沈寂极为相似的孩子——桑结。一丝酸涩又无力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堵在胸口,沉闷压抑。 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桑结的处置结果。 问了,又能如何? 这本就是违背人伦底线的产物,从诞生之初便注定无法融入正常社会。相关部门自会依规统一妥善处置。况且桑结并不是个例,如今明面之上,不少公众人物背后都藏着同类隐秘,那些人暗藏的危害,远比桑结要更深、更难根除。 晦暗的纠葛终将落幕,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终要暴露在阳光之下。 柳夏收回纷乱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沈寂毫无血色的脸庞,嗓音轻缓却笃定:“沈寂这场车祸,绝不是单纯的意外。 他心里或许早有预感,清楚有人会对他下手。不然,他不会提前做好所有安排,将身后一切,全权交付于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严百川的声线沉了几分,裹挟着冷冽的凝重:“我们查到线索,这场车祸大概率不是单一人员作案。是国内这帮人,联合境外势力的放手一搏。” 柳夏指尖猛地一僵,指节泛白,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境外?” “没错。”严百川语气严肃,“沈寂深挖的产业链牵扯跨境交易,境外那头损失惨重,早就视他为眼中钉。这边的人想要吞掉沈氏资产,境外势力想要灭口除患,两方利益重合,干脆联手动手。” 第465章 她们的余生 “这是一场赌上所有人的反扑。” 病房内一片死寂,唯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沉闷回响。冷白灯光落在柳夏侧脸,映得她眉眼愈发寒凉。 她早就知道这帮人心狠手辣,却没料到对方的盘口,早已铺到了境外。 柳夏缓缓攥紧手,掌心沁出薄凉的冷汗,语气坚定刺骨:“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脱身。 不管牵扯多少人、势力多大,一定要查到底。我替他守住沈氏,你们替他撕破这层黑网。” 电话那头的严百川沉默片刻,语气褪去先前的直白,染上一层深沉厚重:“嗯,沈寂这事早已不是单纯的私人恩怨。这背后,牵扯到国家高层面的博弈。” 没有多余的修饰,一句话道破其中凶险。 “你安心稳住眼前的局面,不用顾虑这边。放心,用不了多久,所有事情都会水落石出。”严百川放缓语速,语气多了几分温和,“还有,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母亲那边一直惦记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原本执意要来京市照顾你,我拦了下来。你如今一边要守着医院的沈寂,一边要扛着两家公司的重压,她过来,反倒打乱你的节奏。” 听见提起王二娘,柳夏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柔和,转瞬又被清冷的坚毅覆盖。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却透着沉甸甸的笃定:“我劝过妈了。你让她放宽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而且我必须养好自己。” 她垂眸望向病床,目光落在沈寂苍白清隽的侧脸,一字一顿,语气决绝:“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爱惜自己。我不能倒下,也绝不允许自己倒下。” 仪器滴答作响,清冷的病房寂静无声。 外面是资本暗流、跨境黑网、人心叵测的层层算计,而这间病房里,她孤身一人,为沈寂守住身后所有残局。 隔日,京市。 柳向晓跟着杜梁一同来到医院。孩子年纪尚幼,不便带来这片满是消毒水的压抑之地,被妥帖安置在家中。 病房门轻掩,冷白光毫无温度地洒落在病床之上。 柳向晓走到柳夏身侧,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落在毫无生气的沈寂身上,眼底泛起一丝不忍。好好一个清贵挺拔的人,前几日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安静僵卧在病床之上,毫无回应。 沈寂早已转出重症监护室,医护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严密监测着他的各项身体指标,生命体征平稳,却始终没有苏醒征兆。 “姐,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柳向晓声音放得很轻。 “眼下的事我还能应付。”柳夏语气平淡沉稳,这段时日,她早已慢慢接受沈寂或许会长期昏迷的事实,心底磨出了耐心,“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够了。” 她已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一旁的杜梁神色沉静,接过话头:“我方才问过医生,沈总现在的情况不稳定,或许很快就能醒,或许……” 他话说一半,骤然停顿,余下的不祥揣测尽数咽回喉中,最终只对着病床重重叹了一口气。 豪门深似海,人心藏鬼蜮。 此刻他心底满是庆幸。庆幸柳向晓当初执意要来京市,远离海城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杜家在海城根基盘根错节,势力滔天,若是向晓母女留在那边,谁也无法保证那些人会做出何等极端之事。 从前他尚且羡慕沈寂,年纪轻轻便执掌沈氏,手握资本权柄,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可如今再看,光鲜皮囊之下尽是刺骨寒凉。倘若让他彻底替换沈寂的人生,他断然不愿。 他家世虽然没有沈寂显赫,父母冷淡疏离,不算疼爱,却也从未生出杀心。不像杜萍,身为亲生母亲,对自己的儿子竟能狠戾到如此地步。 杜梁心中清楚,这场车祸,杜萍多半脱不了干系。 至亲生母,步步算计,执意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是何等刺骨又荒诞的悲哀。 杜梁暗自摇头,心中释然。 他宁愿做一个胸无大志、无所建树的闲散富二代。哪怕如今被父母冷落疏远,甚至不久后便会被彻底踢出杜家,也毫不在意。 他已然拥有了自己的小家。有爱人在侧,有粉嫩软糯的小女儿相伴,烟火平淡,却安稳滚烫。于他而言,早已是圆满。 平日里,他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可踏入这间病房的这一刻,那点温热圆满的幸福感,瞬间被浓重的寒凉稀释大半。 果然,医院从来不是用来感受幸福的地方。 几日转瞬而过。 柳夏此前跟进、参与考察的专项项目,终于尘埃落定。 多部门联合联动,顺着多年前遗留的蛛丝马迹,层层深挖、溯源彻查,将尘封数十年的拐卖妇女旧案逐一翻出。那些长久藏匿在市井烟火里、伪装成普通百姓的人贩子,无一遗漏,尽数被抓捕归案。 黑幕被撕开,尘埃落定,法理给出了公正的答案。 可冰冷的现实,却远比判决文书更加刺骨。 专项行动解救出大批被拐妇女,当工作人员征询她们的意愿,提出护送她们返回原生家庭、回归故土时,绝大多数人都迟疑了。甚至有不少人,明确拒绝返乡。 她们宁愿留在这个被迫捆绑、毫无温情的“家”里,留在囚禁过自己的牢笼,也不愿踏回那处口中所谓的娘家。 夏欢颜的母亲,便是态度最坚定的那一类人。 经年岁月磨平了过往的伤痛,漫长的囚禁生活早已扭曲了她的认知。她早已根深蒂固地将夏家视作归宿,认定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那个深夜,她对着夏欢颜吐露的满腹委屈与心酸,或许只是那晚月色凄迷,一时乱了心神、迷了眼眸,生出片刻虚妄的怅惘。待天光破晓,一切又回归原样。 有关部门顺着线索溯源,顺利找到了夏母的原生家庭。 得知消息的夏欢颜,曾主动打过一通电话。通话结果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在那个遥远的原生家庭里,这个二十多年前被拐走的女儿,从未被家人惦念心疼,反倒常年背负着家人的怨恨。 第466章 土崩瓦解 在他们口中,夏母不是受害者,而是贪图自由、狠心抛弃家人、不愿为家里出力的自私之人。 夏母口中备受家人疼爱的弟弟,性情卑劣自私,和夏文俊如出一辙,刻薄又凉薄。 细想之下便不难明白,能养出夏文俊这般自私冷血、毫无底线的儿子,夏母本身又怎会成长在一个温暖正常、充满爱意的原生家庭? 冰冷的根系,从来长不出温热的枝叶。 一通电话,彻底打碎了最后一丝牵绊。 至此,夏欢颜也彻底和相伴二十余年的家人割裂,再无半分留恋。 考察涉及的案件虽已全部结案,尘埃落定,但这个专项项目的深远影响,并未就此止步。 柳夏的导师依托本次实地调研收集到的全部真实素材,结合众多被拐女性的真实人生样本,撰写了一份详尽严谨的妇女权益保护建议书。 文书客观剖析人口拐卖背后的家庭漏洞、社会盲区与法律短板,字字恳切,直击痛点。 这份建议书层层递交,直达顶层。它为后续妇女权利保护相关律法的修订、完善筑牢了详实的数据与现实基础,为完善防拐、打拐、妇女兜底保障体系埋下了长远伏笔。 法理惩戒恶人,人情修补伤痕,而这份调研成果,是试图从根源上堵住漏洞、护住更多弱势女性的屏障。 医院的玻璃窗隔绝了外界喧嚣,冷风掠过玻璃,留下一道浅淡的寒意。 柳夏坐在病床边,指尖轻轻划过平板电脑里导师发来的定稿文档,眼底平静无波。 她亲眼见过泥泞里的人性,见过被命运困住的女性,见过执念、怨恨与麻木交织的人生。有人得以救赎,却无处可归;有人挣脱牢笼,却甘愿退回牢笼。世间疾苦从不会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向圆满。 但好在,总有人愿意在黑暗里铺路。 就在这时,严百川那边传来了确切消息。 相关部门早已采取隐秘行动,暗中收押所有涉案人员,其中就包括杜萍。 此次案件牵扯的秘密太过骇人,那些光鲜亮丽的公众人物皆是人为炮制的产物,技术手段专业且超脱常人认知,近乎科幻。若是直白公之于众,普通民众难以理解,只会滋生大范围的恐慌,搅动社会舆论动荡。 为了严控舆情、稳住局势,所有抓捕流程全部隐秘进行。 也正因这场暗中布下的天罗地网,才将杜萍一众核心人员牢牢困在境内。这类心思缜密、手握资源的人,警觉性极高,但凡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动身离境。 一旦踏出国门,跨境追捕难度翻倍,想要将这群人绳之以法,便难如登天。 风声被死死压住,外界毫无波澜,圈子里却已经暗流倾覆。 张芝芝是最先嗅到异常的那一个。 她接连几日联系不上杜萍,往日里时常往来的圈内权贵纷纷失联,社交页面停更、私人账号集体沉寂,往日热闹浮华的圈子,一夜之间死寂一片。 她惴惴不安地反复刷新消息,指尖冰凉,心底的恐慌一点点往上蔓延。 她清楚这场风波的分量,明白那套人为造人的技术背后藏着多大的禁忌,也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捆绑在这条黑船上的人,根本无处脱身。 没有逮捕通报,没有新闻公告,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可越是安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无声之中,整个灰色产业链正在被连根拔起。 海城那边,严百川再次给柳夏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所有关键节点全部掐断,境外对接渠道彻底封死,地下繁育基地全部清查查封。 肮脏晦涩、藏匿在阴影里多年的产业,悄无声息,彻底崩塌。 病房里依旧安静,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平稳绵长。 柳夏看完消息,缓缓锁上屏幕,抬眸望向窗外。 窗外天光澄澈,市井烟火安然无恙。普通人依旧过着平淡顺遂的生活,无人知晓,暗处曾有一场席卷权贵、跨境联动的黑色风暴悄然落幕。 有些人落网无声,有些人覆灭无息。 没过多久,严百川顺带发来桑结的处置结果。 这个依靠禁忌技术诞生、生来就被当作工具的孩子,没有被送入普通福利院。相关部门专门设立隔离管控区,统一收纳这类特殊培育出来的孩童。他们会被单独安置,接受专业的心理疏导与正常义务教育,终身管控、不可随意流入社会。 没有自由,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家人,平淡且受控地过完一生。 这是最冰冷,也最公正的处置。 桑结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件被制造出来的产物,是权贵博弈、阴暗交易下的牺牲品。他懵懂无知,纯粹无辜,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了与生俱来的原罪。 柳夏看着那行文字,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却并无半分怜悯之外的多余情绪。 人情道义归人情道义,法律法规自有准绳。这类禁忌产物本就不该存在于世间,管控隔离,是对社会的保护,也是对他们最好的归宿。 至此,杜萍背后一整条盘根错节的黑色链条,权贵、技术、交易、孩童,尽数落网。 偌大一张暗网,悄无声息,土崩瓦解。 伴随着杜萍一行人悄无声息落网,沈氏集团内部那些此前处处刁难、刻意与柳夏唱反调的股东、元老,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所有小动作。 国家层面的雷霆整治纵使隐秘低调,上流权贵的小圈子里依旧有人嗅到了风声。没人不清楚,这场无声风暴背后,是不可抗衡的高压力量。 一众人心知肚明,杜萍倒台只是开始,往日依附黑色产业链牟利的人脉关系,尽数岌岌可危。 再加之柳夏手握具备绝对法律效力的委托书,经商能力、处事手段皆有目共睹,根本无从挑错。这群精明的生意人最会审时度势,比起贪婪妄动、觊觎沈氏利益,眼下保全自身、安稳蛰伏才是上策。 一时间,沈氏内部乱象平息,风波骤歇。 第467章 醒来却忘记了她 日子归于平缓,病房里的时光安静得近乎凝滞。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斜斜洒入,落在沈寂苍白清瘦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屋内只有仪器平缓规律的滴滴声,静谧绵长。 柳夏坐在一旁处理沈氏文件,笔尖落在纸面,发出细碎轻微的摩挲声响。 忽然,病床之上,长久沉寂的男人指尖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动作微弱得近乎错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柳夏笔尖一顿,下意识抬眸望去。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那只常年微凉、骨节分明的手。 下一瞬,沈寂的手指再次轻轻蜷缩,幅度清晰,真切可感。 监护仪器上的心率曲线微微起伏,跳出一段细微却明确的波动,打破了长久以来平稳僵硬的线条。 柳夏心口骤然一紧,胸腔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慢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他微凉的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沈寂。”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语气笃定又温柔,像是在告知,又像是在呢喃承诺。 “外面都干净了。” “该清算的,都清算完了。” “你可以醒了。” 话音落下的几秒之间,床上的男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是极轻、极慢的抖动,像蛰伏一冬的蝶,终于肯破开厚重的茧。 下一刻,那双长久紧闭的眼,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瞳色偏浅,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水汽,视线涣散,没有焦点。 阳光落在他眼底,碎成细碎的光斑。沈寂迟钝地转动眼珠,缓慢环顾四周,最后,目光稳稳落在柳夏脸上。 他喉间干涩,嗓音沙哑破碎,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晰,却一字分明:“你是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瞬间攥紧了柳夏的心脏。 她掌心猛地一僵,温热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柳夏怔怔望着他清澈又陌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过往纠缠、没有深沉隐忍、没有往日的偏执与深爱,只剩一片干净的空白。 医生闻声快步走入病房,快速检查仪器,查看他的瞳孔与神经反射,片刻后压低声音对柳夏解释。 “病人脑干受创,属于创伤性选择性失忆。身体机能在恢复,但是大脑自动屏蔽了部分高压记忆。” “部分?”柳夏声音发哑。 “只忘了部分。”医生停顿一瞬,语气复杂,“他潜意识里牢牢记住了对你的感觉,记得你这个人,只是……记不起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床上的沈寂微微偏头,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柳夏身上。哪怕失去记忆,他依旧本能地对她生出依赖与信任。 他抬手,动作笨拙又缓慢,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眉眼清淡,带着纯粹的疑惑与安静的好奇。 “我认识你。” 不是问句,是笃定。 柳夏鼻尖一酸,眼眶无端发热。 外面风雨散尽,恶人尘埃落定,所有肮脏黑暗都被清扫干净。 可唯独沈寂,弄丢了那条通往她的、布满荆棘却刻骨铭心的漫长过往。 明明是盼了无数个日夜的苏醒,本该欢喜落泪,可此刻柳夏心底只剩一片发凉的空茫。 她熬过了他昏迷的漫长时日,扛下两家公司的重压,挡尽明枪暗箭,眼睁睁看着所有仇敌尽数落网,扫清了他身前身后一切污秽阻碍。她以为雨过天晴,终于可以等来一个完好无损的沈寂。 偏偏造化弄人。 他逃过了车祸的生死劫难,却逃不过记忆的断层。他干干净净地醒来,把所有难熬、炽热、纠缠的过往,全部留在了过去。 柳夏喉间酸涩发堵,无数情绪积压在胸口,翻涌纠缠,最终尽数被她强行压下。眼底的湿热被她不动声色隐忍褪去,她向来克制,哪怕此刻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轻轻扎着,钝痛绵长。 她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无声的怅然。 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病床前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两人之间所有的拉扯与救赎,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了。 可看着眼前男人干净纯粹、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眸,柳夏又忽然松了一口气。 忘了也好。 他不必再记得杜萍的冷酷绝情,不必记得资本博弈的阴狠算计,不必记得那场险些夺走性命的恶意车祸,甚至忘记他们那并不算完全愉悦的过往。 他丢掉了所有伤痛,一身清白,干干净净地重活一次。 柳夏抬手,轻轻回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用力,将那一点温度牢牢攥在掌心。她敛去眼底所有酸涩落寞,眉眼间化开一抹轻柔浅淡的笑意,温柔且坚定。 “是。” “你认识我。” “我叫柳夏,你的未婚妻。” “从今往后,我重新认识你。” 沈寂似是听懂了,浅色的瞳孔安静凝着她,澄澈通透,不染一丝世俗戾气。过往那个冷漠偏执、杀伐果断的沈总,在记忆空白之后,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冷硬,温顺得像一只敛了利爪的兽。 他掌心虚弱地收紧,下意识攥紧柳夏的手指,不肯松开。力道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绵软,却是执拗又本能的禁锢。 医生在一旁低声交代完注意事项,轻手轻脚退出病房,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病房重归安静,只剩仪器平稳的滴答声。 沈寂歪了歪头,视线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嗓音沙哑软糯,带着刚苏醒的慵懒懵懂:“柳夏。” 他缓慢念出她的名字,一字一顿,生涩却认真,舌尖轻轻蹭过唇角,模样干净又纯粹。 “嗯,我在。”柳夏放柔语气,指尖轻轻抚平他手背凸起的骨节,动作温柔克制。 男人眸光微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思。他明明记忆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心底本能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是独属于他的慰藉。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微微蹙眉,虚弱地往枕头上靠了靠,顺势将她的手拽得更近,贴在自己温热的脖颈旁,贪恋那一点安稳的温度。 “我头有点晕。”他低声呢喃,语气温顺无害,澄澈的眼眸微微垂着,长睫轻颤,刻意掩去眼底那一丝下意识的算计。 第468章 一眼就看出来了 柳夏没有看穿他拙劣的小心机,下意识前倾身体,轻声询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沈寂立刻摇头,睫毛扫过眼下一片浅淡阴翳,他抬眸,直直看向柳夏,目光干净又直白,“你陪着我,就不晕了。” 他像是孩童般,直白又坦荡地索要陪伴,本能地贪恋她的气息。 明明忘记了她,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从未消散。哪怕忘了前尘过往,他依旧会下意识靠近她、留住她、依赖她。 沈寂悄悄勾了勾唇角,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察觉。他微微侧头,将大半重量偏向柳夏的方向,温顺地依赖着,不动声色地霸占她所有注意力。 阳光恰好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柳夏望着他温顺无害的模样,心头酸涩慢慢褪去,化作一片柔软的温热。 几日过后,沈寂各项身体指标趋于平稳,彻底脱离观察期,柳夏便带着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黑色汽车平稳行驶在车流之中,车窗外城市街景缓缓倒退。沈寂安分地靠在椅背上,身形清瘦,眉眼安静,一路都默默盯着身侧的柳夏,目光直白又执拗,不曾有半分移开。 褪去了医院冷白的灯光,落在自然光下的他,少了几分病弱苍白,多了几分干净澄澈。 车内氛围安静舒缓,柳夏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心底悄然复盘着自己往后的路。 早前,她曾有过深思考量,萌生过踏入仕途、往从政方向发展的念头。依托调研项目看清太多世间疾苦,她想要站在更高的位置,手握更强的话语权,去撬动规则、庇护更多弱势之人。 可世事无常,造化反复。 如今她肩上担着两份重担,留心网的产业需要把控,庞大繁杂的沈氏集团更需要她坐镇稳住。身旁还有记忆残缺、过往一片空白的沈寂需要照料。 从政的念头,只能暂时压在心底,暂且搁置。 柳夏下意识侧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心头生出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沈寂忘了恩怨伤痛,忘了阴谋纠葛,那刻在骨子里、常年浸淫商场的杀伐能力,是否也随着那段记忆一同封存? 他对人情世故的防备、对资本博弈的敏锐、对商业决策的果决,如今还剩下几分? 她无从知晓。 前路尚且未知,眼下一切都要慢慢来。 柳夏抬手,轻轻拢了拢沈寂肩头的薄毯,眸光温柔且沉稳。 不急。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静谧的半山别墅。这里是沈寂之前在京市购置的私人宅邸,清幽安静,远离市区喧嚣,最适合休养。 别墅内陈设简约冷调,处处带着属于沈寂的清冷痕迹,黑白灰为主的色调,干净得近乎寡淡。 张助理早已提前安排妥当,打扫干净房间,备好一应生活用品,佣人安分守己,全程保持安静,不敢随意打扰二人。 踏入陌生的环境,沈寂下意识放慢脚步,身形微微靠近柳夏,手臂轻轻蹭过她的胳膊,无声寻求安全感。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他轻声询问,带着试探。 “嗯。”柳夏点头,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语气柔和,“以后我们住这里。” 沈寂安静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不曾四处乱看。 傍晚时分,柳夏坐在客厅茶几前批阅沈氏文件,灯光暖黄,落在纸面之上。她本有意避开沈寂,不想让繁杂枯燥的公务打扰他休养,特意选在客厅偏角的位置,尽量压低动静。 沈寂抱着柔软的抱枕,安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看休闲杂志,视线却频频越过书页,悄悄落在认真工作的柳夏身上。 片刻后,张助理按照约定,发来一份简洁的月度财报汇总,页面简单清晰,本是给外行快速看懂的简易报表,没有任何晦涩专业术语。 柳夏指尖划过报表,正蹙眉留意其中一处微小的营收波动,还未来得及批注修改,身侧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沈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他微微俯身,视线淡淡扫过平板上的财报数据,干净的眉眼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这里流水有问题。” 他语气清淡,没有多余的修饰,指尖精准点在报表一处不起眼的备注栏上,“子公司账目合并延后三天,刻意模糊了周转缺口,不是正常财务做账手法。” 柳夏动作一顿,猛然抬眸看向他。 方才懵懂温顺、连走路都要挨着她的男人,此刻眼底漫开浅浅的冷光,那是刻在骨血里、天生对资本数据的敏锐嗅觉。 可下一秒,他又迅速敛去那点锋芒,重新变回无辜纯粹的模样,微微偏头看向柳夏,语气软糯又茫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就是……看着不舒服。” 他顺势坐到她身侧,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刻意拉近两人距离,不动声色霸占她的注意力。长睫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不懂自己为何精通账目,却本能洞悉漏洞;他忘了商场厮杀的手段,可深入骨髓的商业天赋从未消散。 柳夏怔怔看着他,心头又暖又涩。 “没错,是有问题。”柳夏压下心底震动,顺势侧头看向他,轻声询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调整?” 沈寂垂眸盯着报表,沉思两秒,逻辑清晰,语速平缓:“拆分流水,单独标注子公司周转金,延后审批权限,避开月末结算盲区。” 字字精准,一针见血。 说完,他像是做完一道简单的选择题,立刻松懈下来,侧脸轻轻靠在柳夏肩头,语气温顺又黏人,“我说完了,现在可以陪我说话吗?” 他一边本能展露惊人商业能力,一边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刻意示弱撒娇。 柳夏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在指尖划过,温热又真切。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失忆的沈寂,温顺纯粹是真,暗藏心机也是真。本能的精明刻在骨里,示弱黏人藏在表面,清清楚楚拿捏着分寸,不动声色地赖在她身边。 第469章 一秒切换 夜色越深,别墅里越显安静。 柳夏处理完手头的财报,随手将平板放在一旁,刚打算起身去给沈寂拿温水,手腕就被人轻轻攥住。 沈寂的手指纤细微凉,力道不重,却缠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把头埋在她肩窝,呼吸浅浅落在她颈侧,带着一点刚痊愈的清浅药味。 “你又要走?”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轻轻拖长。 “去给你倒水。”柳夏放缓动作,不敢挣开他的手,耐心哄着,“喝完水就休息。” “不要。”沈寂轻轻摇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肩头,像贪恋暖意的小动物,“水让佣人拿,你别走。”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本能恐惧她的离开,哪怕只是短短几步的距离。 柳夏无奈失笑,重新坐回原处,任由他攥着手:“我不走。” 得到应允,沈寂眼底亮起一点细碎的光,澄澈的眸子直直凝着她,而后状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试探。语气轻飘飘的,听着只是随口闲聊,心思却藏得隐晦缜密。 “我以前,是不是很黏你?” 柳夏指尖微顿,侧头看向他。干净的眉眼之下,藏着刻入本能的试探,他想摸索自己和她从前的关系,想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是也不是,”柳夏坦然点头,语气温柔缱绻,“应该说我们彼此都很独立,但一有时间机会,你就会跟我见面。” 沈寂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眸,看似乖巧安分,指尖却悄悄摩挲着她的手腕,一遍遍描摹她的骨节。 “那我以前,对你好不好?” 这句问话格外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不清楚过往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怕从前的自己不够好,配不上眼前温柔待他的人。 柳夏垂眸望着他乖巧低垂的脑袋,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过往偏执、隐忍、满身锋芒的沈寂,如今褪去所有棱角,连爱意都变得小心翼翼。 “很好。”她轻声回应,字字真诚,“是我见过,最好的样子。” 沈寂抿了抿唇,耳尖悄悄泛红。暖黄灯光掩盖住他隐晦的羞涩,他顺势往她怀里靠得更深。 “那你不要喜欢以前的我。” 柳夏一怔。 沈寂慢慢抬眼,浅色瞳孔底藏着独属于他的偏执小心思,直白又认真:“我现在不记得你了,以前的我好坏、是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只喜欢现在的我?” 他不要过往的牵绊,不要模糊的回忆。他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明明失忆懵懂,骨子里的占有欲却从未消散,只是褪去了霸道强势,化作温柔又难缠的试探。 柳夏喉间微痒,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她抬手捂住他微凉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线。 没有回应。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却像是跟另外一个人谈恋爱。 休养数日,沈寂身体彻底无碍。为理清集团遗留的内部账目、敲定几项搁置已久的重大合作,柳夏决定带他一同前往沈氏总部。 出发前的清晨,他还黏在她身侧不肯起身。 穿着宽松家居服的男人倚靠在门框边,指尖勾住她的袖口,眉眼温顺浅淡,问她能不能晚点再走,能不能多陪他片刻。 可车子驶入沈氏大厦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的那一刻,一切骤然改变。 踏出电梯的瞬间,沈寂周身气质无声更迭。 方才还松弛温顺的脊背骤然挺直,肩线冷硬利落,闲散的神态尽数褪去。那双总是含着软糯、黏着她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薄冰,清冷锐利,淡漠无波。 他下颌绷紧,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席卷整片办公区。 没有一丝过渡,一秒切换。 沿路遇见的高层、员工纷纷低头颔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往日里暗中揣度局势、轻视失忆沈寂的几名元老,撞见这副冷冽模样,皆下意识止步,不敢贸然上前。 “总裁。” 张助理上前汇报,语气恭敬沉稳。 沈寂淡淡颔首,脚步未停,黑色西装贴合清瘦挺拔的身形,步履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克制。 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冷低沉,褪去了在家时的软糯沙哑,字字干脆利落:“会议资料备好,昨日的跨境合作报表送进来。”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迟疑懵懂,全然是从前那个杀伐果断、掌控全局的沈氏掌权人。 柳夏跟在他身侧,脚步微顿,心底骤然生出一丝荒谬的错觉。 眼前这个冷厉淡漠、气场慑人的男人,和那个夜里窝在她肩头撒娇、会直白索要偏爱、懵懂单纯的失忆少年,真的是同一个人? 她甚至有一瞬的恍惚与怀疑。 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失忆,怀疑那些温顺黏人、忐忑试探、软糯撒娇的模样,全都是他刻意演给自己看的戏码。 办公室内,沈寂落座于总裁椅,指尖随意搭在桌面,骨节分明,姿态慵懒却自带威压。他垂眸翻看文件,眸光冷冽,扫视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一目十行,判断精准,偶尔提笔圈画批注,落笔干脆有力。 几位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工作,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有人刻意隐藏账目漏洞,含糊带过亏损问题,企图蒙混过关。 沈寂抬眼,浅色瞳孔泛着冷光,淡淡扫过说话的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第三季度损耗虚报百分之七,供应链回扣明细,三十分钟内放到我桌上。” 一语戳破猫腻,不留半分情面。 那名负责人脸色瞬间发白,垂首不敢多言,慌忙应声退下。 全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沈寂条理清晰、杀伐果断,手段凌厉丝毫不比车祸前逊色。商场浸染出的本能、刻在骨血里的掌控欲、与生俱来的商业城府,在此刻展露无遗。 处理完手头紧急工作,他随手将文件合上,指尖轻叩桌面,眉眼间的冷意缓缓散去。转头看向站在窗边、静静望着他的柳夏时,那双覆着寒冰的眼眸,又一点点柔和下来。 第470章 护着她 冷硬的下颌线条慢慢松弛,周身慑人的气场尽数收敛,褪去总裁的凌厉,又变回了那个干净温顺、带着几分乖巧的模样。 他起身走向她,脚步放缓,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掌心,语气软糯,带着一丝讨好:“刚刚我是不是很凶?” 柳夏抬眸望着他,心底那点惊疑尚未散去。 眼前人眼底澄澈纯粹,无半分算计狡黠,方才办公室里的冷冽强势,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矛盾的落差感缠绕心头,柳夏忍不住开口,轻声试探:“沈寂,你就单独忘了我?我看你对公司的事可了解了。” 沈寂闻言,微微歪头,懵懂又无辜:“工作的事是张助理发我的,我聪慧,看一遍大概就明白了。 我没有忘记你,只是暂时还没想起而已。” 他攥紧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向她的肩头,温顺又依赖:“只是工作的东西,我好像天生就会。” 柳夏看着他毫无破绽的纯粹模样,一时分不清真假。 她缓缓抬手,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也罢。 不管是真失忆,还是藏着心思的伪装。 人没事就好。 沈寂垂着眼,任由她指尖揉过自己柔软的发丝,长睫遮掩下,浅色瞳孔飞快掠过一抹极淡、极隐晦的笑意。 一瞬而已,浅得近乎错觉。 他没有全部记起。 可那些刻进骨血、关于她的本能、关于掌控的城府,从来没有彻底沉睡。 他清楚自己在演戏,清楚自己何时温顺、何时锋利,也清楚——柳夏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但他故意不拆穿。 他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指缝,不动声色十指相扣,依赖的姿态做得更乖,头埋得更深,声音轻得像呢喃: “柳夏,不要离开我。” 语气纯粹,可那一下扣紧的力道,带着不容松动、近乎偏执的占有。 柳夏没有察觉那转瞬即逝的暗芒,只当他是失忆后的不安,轻声安抚:“不会。” 她不知道,身旁这人空白乖巧的皮囊之下,那一点属于沈寂的、深沉执拗的本性,早已悄悄苏醒。 几日后,高层全员会议准时召开。 偌大的会议室通透冷冽,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座城市繁华,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沈氏元老与分部高层,气氛肃穆压抑。此前收敛锋芒的几名股东,见沈寂失忆、柳夏终究是外人,心底的试探心思再度萌生。 众人皆知柳夏手握合法委托书,却仍旧有人不愿臣服于一个没有沈氏血脉的外人。 会议进行到股权拆分与新项目审批环节,一名资历最老的股东率先发难,语气刻意带着刁难:“柳小姐并非沈氏嫡系,如今暂代管理权本就是权宜之计。现下沈总身体初愈、记忆缺失,我认为公司不宜再由外人插手核心决策。”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其余几名股东纷纷附和,言语间步步紧逼,直指要收回柳夏手中的审批权限。 “沈总如今记忆空白,不懂业务流程,柳小姐不如主动放权,交由我们元老团共同代管。” “毕竟女人终究不适合执掌偌大商业帝国,更何况你本就不是沈家人。” 句句刻薄,直白冒犯,刻意拿捏沈寂失忆的软肋,想要逼迫柳夏退让。 柳夏坐在侧边席位,神色平静,指尖轻扣桌面,尚未开口辩驳。 主位上的男人已然动了。 沈寂原本慵懒靠着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桌沿,听闻那句冒犯柳夏的话语,他眼帘微抬,浅色瞳孔骤然覆上一层寒冰。 没有过激动作,没有高声呵斥,可周身骤然迸发的冷压,瞬间压满整间会议室。 他目光淡淡扫过开口挑事的元老,唇角平直,毫无温度,嗓音低沉冷硬,不带一丝情绪:“我的人,轮得到你们置喙?” 简简单单七个字,力道千钧。 那名发难的股东脸色一白,下意识收敛身形,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 “委托书合法合规,柳夏的决策权,等同于我的决策权。”沈寂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上位者的压迫感碾压全场,他视线冷漠扫过众人,字字清晰,“我哪怕忘了全世界,也轮不到你们欺压她。” “股权、管理权、审批权,她全权持有。” “谁有意见?” 最后三字轻描淡写,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警告。曾经依附杜萍、暗中抱团的股东们尽数低头,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没人忘记,眼前这个男人哪怕失忆,也依旧是那个一手缔造商业版图、手段狠绝的沈寂。温顺是伪装,狠戾才是刻在骨里的本能。 短短一分钟,风波平息。 会议继续进行,无人再敢提出半句异议。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他们二人。 方才冷厉慑人的男人,在下一秒褪去所有锋芒。他起身快步走到柳夏身侧,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她的手腕。 轻轻攥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摩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刚刚他们凶你。” 柳夏抬眸望着他截然相反的两副模样,心头微动,又好笑又心软。 她清楚,方才那句护着她的话,无关记忆,是本能,是刻在灵魂里的偏袒。 “我没事。”柳夏轻声开口。 沈寂垂下长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语气里藏着偏执:“我不喜欢别人说你不好,更不喜欢他们逼你。” 办公室安静透亮,落地窗外是繁华无垠的城市天际线。 柳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语气清淡随意,像是随口闲聊,目光直直落在他清隽的脸上:“工作嘛,总是会遇到麻烦的,而且你都帮我解决了,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独自解决公司的事了?” 她故意发问,想试探他,也想印证心底那点迟迟压着的怀疑。 第471章 对她的思念 沈寂睫毛轻颤了一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不肯松开。他垂眸,一副全然懵懂、认真思考的模样。 “我不知道。” 他答得直白坦荡,还刻意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点无措的神色。 “那些流程、数据、人心算计,我好像天生就会,不需要刻意去想。但其他事我现在还不是很懂。” 他抬眼,“没有你,我不行。” 短短一句话,诚恳得过分。 说话间,他身子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呼吸温热,刻意放软姿态示弱。指尖悄悄缠上她的手指,一点点扣紧,小动作带着不动声色的黏缠。 “我可以看懂报表、可以压住那些人,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处理。” “柳夏,你陪着我,我才会。” 他分得清清楚楚。 商场杀伐、控权压人是本能,刻在骨血里,无需记忆、无需情绪;可依赖她、缠住她、示弱骗她的耐心,是他清醒刻意的预谋。 他明明具备独掌沈氏的能力,却偏要装作离不开她的模样。 用最干净无辜的眼神,耍最隐晦高级的小心机。 柳夏低头看着赖在自己肩头的男人,清楚他在刻意示弱,却偏偏生不出半点拆穿他的心思。 她轻笑一声,气息温柔:“赖上我了?” 沈寂毫不犹豫,轻轻点头,耳尖泛红,坦然承认:“嗯,赖上你了。”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乖巧贴着她,看似安分,指尖却缓慢而狡黠地扣住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牢牢锁死。 往后几日,二人日日同往沈氏大厦。 柳夏刻意不动声色,静静观察身侧的男人。她渐渐清晰察觉,沈寂哪里是不能独立处理公务。 他对集团架构了然于心,谈判时分寸拿捏精准狠绝,审阅合同一眼便能揪出暗藏的文字陷阱,就连几桩僵持许久的跨境合作,都被他用最利落的方式敲定收尾。往日需要柳夏反复斟酌、层层审批的繁杂事务,在他手中不过寥寥数笔、片刻功夫便能妥善处置。 他拥有着与生俱来的掌控天赋,失忆从未消磨他半分商业能力,不过是心甘情愿收敛锋芒,把所有麻烦推到自己面前,借懵懂模样索要她的陪伴。 可即便看透,柳夏也从未点破。 只是看着他日复一日高强度连轴转,眼底频繁泛起淡青色的疲惫,心底难免泛起疼惜。 他在医院躺了近一个月,身体底子本就虚弱,尚未完全调养妥当,如今又骤然投入高压繁重的工作,难免透支身体。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晚风裹挟着凉意掠过落地窗。 处理完最后一份加急文件,沈寂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抬手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暖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单薄。 柳夏走上前,伸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温度微凉,没有发热,可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劳累。 “今天到此为止。”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伸手合上桌面的文件,“不许再看了,早点回去休息。” 沈寂抬眸,浅色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褪去商场的冷锐,只剩温顺的软糯。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讨要安抚的兽。 “你心疼我?” 他问话直白,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疲累的慵懒。 柳夏坦然颔首,指尖揉了揉他紧绷发酸的后颈:“嗯,怕你累垮。刚出院,经不起这样透支。” 沈寂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内敛又隐晦。他顺从地起身,任由她替自己整理西装衣襟,乖顺得毫无反抗。 “听你的。” 他向来聪明,清楚如何收敛锋芒,如何示弱服软,最懂得拿捏柳夏的温柔与心软。 同一时刻,京市高铁站人流攒动,人声鼎沸。 严百川一身简约黑色便服,身姿挺拔,安静站在出站口,身侧跟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他是前几日来京市处理收尾工作的。 王二娘穿着朴素的衣衫,手里紧紧攥着行李箱,眉眼间满是挂念与不安,步履匆匆。她身旁的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清秀,眉眼轮廓与柳夏有几分相似,正是柳夏的妹妹——柳冬。 自打专项行动落幕,海城风波平息,王二娘便日日惦记着远在京市的柳夏。 她知晓柳夏孤身一人扛下两家产业,还要照料大病初愈、记忆残缺的沈寂,无人搭手、无人依靠。 从前柳夏身边尚有旁人帮扶,如今事事亲力亲为,硬生生把自己熬得紧绷劳累。王二娘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几番思索后,硬是说服严百川,带着柳冬一同入京。 “我不放心她。” 晚风掀起王二娘的衣角,她望着京市繁华陌生的街景,语气恳切又执拗,“小夏这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看着沉稳冷静,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熬了多少个夜晚。沈寂身子刚好,还失了忆,我得过去照看一二,至少能给她们做口热饭,收拾屋子,不让她太累。 妈那边我找了相熟的邻居陪着,而且还请了一个保姆,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我来京市,妈也赞同,还是她一直让我来的呢,她也担心小夏。” 严百川侧目看向身侧安静乖巧的柳冬,女孩眼底藏着对姐姐的惦念,沉默却坚定。他轻叹一声,无奈妥协。 他本不想打乱柳夏如今的节奏,可拗不过王二娘的执着,也明白有人照拂,对柳夏而言终究是好事。 “行,来都来了,这里有什么事有我呢。”严百川语气沉稳,提前扫清好一切琐事。 柳冬轻轻抬头,目光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姐姐了。” 柳冬心里攒了满肚子的想念,她已经许久没能好好见上姐姐一面。 上一回踏入京市,还是专程赶来参加比赛。那场赛事险些断送她所有希望,主办方得知她从前有过生病的经历,心存芥蒂,暗中打算以此为由,直接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比赛那日她满心紧张,只顾着专心比拼,半点不知背后藏着这般风波。直到赛事结束许久,她才慢慢知晓全部内情,清楚明白若是没有姐姐柳夏四处奔走、据理力争,顶着多方压力替她摆平非议、澄清过往,她别说稳稳拿下冠军,就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留不住。 姐姐为她挡住冷眼,扛下委屈,默默摆平了所有阻碍,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柳冬牢牢记在心底。 第472章 家人的陪伴 柳冬本想着等空闲下来,好好跟姐姐说一声谢谢,好好陪着姐姐说说话。可心愿还没能如愿,柳夏便动身去往偏远深山参与实地考察。 平日里柳冬常常翻看相关新闻报道,从一字一句里了解深山之中艰苦的环境,也清楚知晓下乡走访路途坎坷,暗藏不少未知凶险。每每想到这些,她心里便止不住地担忧牵挂,日日盼着姐姐平安归来。 如今总算跟着王二娘一同来到京市,离心心念念的姐姐越来越近,积压许久的思念、感激与担忧,尽数涌上心头。 暮色浸染半山别墅,院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庭院。 柳夏正陪着沈寂坐在院中藤椅上透气,听见动静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落在少女清秀的眉眼上时,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冬冬?” 不过短短一瞬,柳冬眼眶瞬间就红了,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快步朝着柳夏奔过去,一头扑进她温暖的怀里,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 “姐姐!” 扑进怀里撒娇的模样,依旧和从前一模一样。柳夏连忙伸手稳稳抱住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王二娘站在一旁笑着抹了抹眼角,看着姐妹二人团聚,满心都是欣慰。 沈寂安静坐在一旁,下意识收敛了身上所有清冷气场,浅淡的目光落在相拥的姐妹身上,神色温顺安静,没有半分平日里执掌公司的冷冽,只安安静静陪着柳夏。 许久,柳冬才渐渐平复下情绪,从姐姐怀中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细细打量着柳夏。 她看着姐姐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肤色也比从前略显清浅,一想到姐姐先是为自己比赛四处奔波受委屈,后来又孤身扎进凶险的深山里吃苦,日日顶着风险走访各地,心里就又酸又涩,满是心疼。 “姐姐,你瘦了。” 柳冬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心疼。 有千言万语,只说出这五个字。 虽然她现在几乎跟正常孩子看起来差不多,但还是不怎么擅长说话。 柳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我现在很好,别担心。” 柳冬转头,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悄悄打量起坐在一旁的沈寂。 眼前的男人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沈寂之前也去过夏家吃饭,跟柳冬有过几次照面,虽然不算熟稔。 但柳冬的感知敏感,眼前的这个人散发出的气质,跟之前的那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有那么一瞬,又好像是一样的。 是眼神,无论是在他们家,还是现在,这人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柳夏身上,藏着藏不住的依赖与在意。 见小姑娘打量自己,沈寂微微颔首,眉眼柔和,主动放低姿态,语气温和有礼,“你好,柳冬。” 他此刻褪去商场所有锋芒,待人温和又内敛,丝毫看不出半点执掌庞大集团的强势气场。 柳冬连忙乖巧点头问好。 王二娘走上前,看着柳夏满眼心疼:“小夏,我们实在放心不下你,知道你一边忙着公司的事,一边还要照顾沈寂,身边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便带着冬冬过来了,她也刚好放暑假,往后家里的琐事、日常起居,都交给我,你别再事事硬扛着,好好歇歇身子。” 柳夏心中一暖,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消散大半,有人牵挂惦记,有人前来相伴,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幸福。 她轻轻一笑,柔声开口:“妈,这别墅里本就雇着好几位佣人,平日里打扫打理、做饭照料样样都周全,我也没多辛苦。” 这话半点不假,沈家家底丰厚,宅院里佣人各司其职,起居饮食打理得井井有条,压根用不着旁人再费心操劳家事。 可王二娘却连连摇头,脸上满是认真,半点不肯松口:“我知道家里不缺人手,也晓得有人伺候着舒坦自在。”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柳夏的手背,语气满是实打实的挂念:“佣人终究是外人,做得再细致周到,也比不上自家人贴心知冷暖。她们只能顾着表面的衣食住行,哪里能摸清你们平日里的喜好,更没法真心实意惦记着你们的身子骨。” 在她眼里,雇来的下人终究只是本分做事,少了那份发自内心的疼惜。 柳夏整日在外奔波劳心,既要打理繁杂生意,又要顾着沈寂的身体心绪,早已劳神费力。沈寂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又失了记忆,心性单纯软糯,更需要有人时时留心照看。 这些细微之处,旁人哪能面面俱到。 “佣人能把屋子收拾干净,做出可口饭菜,却记不住你偏爱清淡口味,更没法在你们累着乏了的时候,贴心叮嘱几句,好生宽慰几句。” 王二娘语气诚恳,“旁人照料终究是隔着一层,我亲自守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一日三餐吃得踏实,夜里睡得安稳,看着你们事事顺心,我这心里才能真正落得安稳踏实。” 钱财请来的照料终究少了温情,唯有自家人亲手打理、贴身陪伴,冷暖饥寒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才算得上真正的贴心安稳。 一旁的柳冬也连忙附和,紧紧靠着柳夏:“是啊姐姐,我跟妈妈陪着你。” 沈寂安静听着,浅色眼眸温柔落在柳夏身上,轻轻点了点头,温顺附和,“有家里人陪着,确实更舒心。” 自王二娘带着柳冬住进来之后,柳夏整个人都轻松松弛了大半。 从前偌大的别墅,纵然佣人伺候周到,终究少了几分烟火暖意,她事事都要自己拿主意,在外要撑着气场打理事务,回到家中还要留心照顾沈寂的情绪与身体,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半点不敢松懈,俨然一副独当一面的沉稳模样。 如今有自家人守在身边,琐碎杂事尽数被王二娘包揽妥当。一早醒来就有温热适口的饭菜备好,换季的衣物有人细心整理收纳,平日里喝的养生汤水、安神茶饮,二娘都按着她的体质细心熬煮,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爱吃的小菜,转眼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第473章 你们也走不到一起 那些从前需要柳夏亲力亲为打理的居家琐事,再也不用耗费心神,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完完全全松了下来。 在外她依旧是处事利落、沉稳冷静的柳夏,可一踏进门,置身熟悉又暖心的氛围里,周身坚硬的外壳便悄然褪去。 在王二娘眼里,她从来不是能独撑大局的女强人,依旧是那个需要被疼惜、被照料的小姑娘。平日里二娘会念叨她别总熬夜伤身,会叮嘱她按时吃饭,天冷了催着她添衣,受了累还会轻声宽慰几句。 被长辈这般贴心惦记着,被妹妹黏着撒娇说笑,柳夏渐渐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强势,不知不觉间变回了女儿家该有的模样。 闲暇时她会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任由柳冬挽着胳膊絮絮叨叨说些趣事,偶尔还会对着二娘撒几句软乎乎的娇,遇事不再事事独自硬扛,心里委屈或是疲惫时,也能坦然流露几分柔软。 就连在沈寂面前,她也愈发随性自在,少了往日诸多顾虑,眉眼间多了几分清甜娇憨,笑意也变得愈发真切明媚。 沈寂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温柔。他最喜欢看柳夏这般模样,褪去一身风尘劳碌,活得轻松又明媚,这般带着少女娇态的模样,独独只在亲近的家人面前展露无遗。 生活就这么平静又寻常地过着。 直至有一日,沈寂看着在院子里遥望着远方的柳夏,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微侧着脸看着身边的人,“怎么了?” 他本想问,是不是想离开京市了,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腻了? 但还是将这些话止在咽间了。 柳夏的嘴角往外扯了扯,将视线从远处缓缓拉了回来,落在沈寂身上,“你是不是全记起来了?” 这段时间,柳夏像是将这二十多年的温柔都花在沈寂身上了。 只不过,这种柔情并不是她的本色。 是被突发事件激发出来的。 就像她本就是折腾的人,很难安于现状地得过且过。 不是说非要做出什么名堂,而是自小成长的环境让她停不下来,也许是所谓的安全感,也许是所谓的性格如此。 至少,在二十来岁的现在,她可以享受着宁静的生活,但还不能当成日常。 如今,沈寂那部分的失忆,在这些时间的相处下,恢复的迹象已经一目了然了。 生活可以恋爱,但不能一直恋爱,更不能只有恋爱,至少柳夏是这样的。 “我就说没记起来,你也不信了吧。”沈寂拉过她的手,垂眸看着,轻轻摩挲着,“我们要不要领个证,再生个孩子。 杜梁家的糯米团子挺可爱的。”想起那日杜梁一家三口来家里做客的场景,沈寂的眼里含着羡慕。 原来有个孩子,是一件让人那么幸福的事。 以前他觉得孩子就是麻烦,但如果是他跟柳夏的孩子,他还是很期待的。 而且,总感觉过了三十,时间就过的很快,好像自己离四十也不远了,经过车祸,躺在医院那么多天,他对家有了一种期盼,甚至是执念。 随着杜萍那一群人的落网,在这世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他的孩子,还有他爱的女人。 至于说有没有想着用孩子绑住柳夏的意愿,他没去深究。 就算有,也没什么好回避的。 以前不觉得他跟柳夏的年龄差是个问题,可现下,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年龄了。 跟不上柳夏折腾的精力。 比如,这一次,柳夏又想要去折腾其他事了。 有时候又羡慕又担心,羡慕她这种随时启航的冲劲和热情,担心自己被她抛下了。 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能让柳夏停下来,即使停下来了,也只是暂时的,比如这一次。 他固执地望着柳夏,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你想当爸爸了?”柳夏没有否定沈寂结婚生孩子的提议,也没有答应。 “嗯,想了。也不知是不是这次事故的后怕,如果这次没醒过来……”沈寂顿了顿。 柳夏的手忍不住握了握。 “我在想,来人世间这一遭,我有没有遗憾的事。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说我没有遗憾,每一天我都过得努力又充实,就算有一天发生意外,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可现在,我会说我是有遗憾的。 多年经营的公司,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要。 现在公司其实上了正轨,不需要我这个总裁日日待在公司处理那么多事务,而且现在很多工作基本都可以线上了。” 柳夏静静地听着沈寂的话,没有打断。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可以将我纳进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你……其实不用为了我做那么大的牺牲。”柳夏眨巴着双眼,眼神有点懵,刚才不是在谈孩子的事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要陪她了。 她有点不敢想象,沈寂站在泥土上的画面。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一次人生放纵,这些年,从我懂事开始,都是为接手公司作准备的,这些年一日都没有懈怠。 但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不,现在有了。” 这次的事故最大的感触,就是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 人总是这般,无论有多少的前人,有多少的案例,阐释着这么一个道理,但后人却不都会按他们的经历去避免,应该说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 看过,知道,但自己依然死性不改,不撞南墙不罢休。 好像人活着,不是为了一帆风顺去到达某个终点,而是凭着个人的本能去折腾去经历,即使这段经历是明晃晃的遗憾。 柳夏将视线从远处拉回,缓缓落在身侧的人身上,“也不是说非要离开,就是觉得好像还不到安享这么平静宁和生活的时候。 你知道的,到处折腾才是我的人生常态,而且喜欢去尝试去挑战新的东西。” “所以,其实,就算当初顾家没有反对,你跟顾苏木也走不到一起的,是吗?” 第474章 鱼死网破 柳夏有些诧异,今天的沈寂思维有些跳脱了。 从一个话题到另一个话题,完全没有关联性,但细想,又仿佛有那么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将这些事关联起来。 只是柳夏现在还没有想清楚这暗线是什么。 沈寂的目光紧紧地锁住眼前的人,想要从她的脸上看见“顾苏木”这个词对她还有什么影响力。 可柳夏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余光撩了一眼,“所以,其实你什么都记得?” 闻言,沈寂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轻咳了一声,“也不是,醒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记不清的。 就是对某些人某些事有些模糊印象而已。” “所以,我是某些人某些事之一?” “刚开始的确记不清,但后来就是想体验你为我撑起一把伞的感觉。” “如何?” “很好,是我平生感觉最好的日子。”沈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牵起她的手,“可我不忍心让你那么辛苦,也不想你过得不畅快。 柳夏,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成为你的港湾而不是束缚,而我能成为你的恋人、亲人、朋友、盟友。” “我想回趟山沟村。”说着,柳夏将目光投向远方,目光像看着远处的一个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我出生成长的地方。” 沈寂没有打断她,没有插话,而是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他知道那个地方,也只是在资料文件上看见过。 这么多年,他没有听柳夏提起过,他以为那不堪的过往,柳夏会永远盖住。 而柳夏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那是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现在这般强大,所以总以为离开,不再提起,就是对过往最好的遗忘过去。 那段不愿再想起的原生家庭岁月,那段年少无光的日子,想起来都觉得累,即使现在的自己都觉得无法再有力气经历一遍。 可如今,她有时候在想,那段她最野蛮生长的日子,是她人生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呢,还是重要的一部分。 封存了那段记忆,也就将自己的那段时光封存了。 况且,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的柳夏其实对过去也不是那般抵触。 山沟村的十几年,也是有快乐的。 那里有她到王二娘家,又遇王阿婆,王老师她们的幸运和快乐。 很多时候,山里村里的人们都在半辈子逃离那里,但总归又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那里。 故乡这个词沉重又挣脱不了,就如山沟村于柳夏。 得知柳夏要回山沟村,王二娘本想跟着她一起回的,但柳冬快开学了,她走不开。 之前,柳冬身体稳定的时候,她们母女三人回过山沟村,给王阿婆烧过香。 这次,柳夏也没让她们一起回,就说回去看看王老师他们。 这些年,虽然有女子免费学校,但王老师依然关注着其他上学困难的孩子,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 而这费用,都是从柳夏成立的一个基金会出的,基金会关注的除了山沟村的孩子,还有其他贫困地区的学生。 几日后,柳向晓得知柳夏要回山沟村,便带着孩子来了。 杜梁也来了。 “怎么,你也要去村里体验生活?”杜梁抱着孩子,有些鬼鬼祟祟地侧着头,小声地跟沈寂说着话,目光却没有看向他。 时不时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看不远处柳向晓。 沈寂余光看了眼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手都跟莲藕般,一节一节的,掀着眼皮,看了一眼已看不出以前一点影子的杜梁,“你现在就这般不修边幅?胡子都不刮了?” 杜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刮,但不是每天都有时间刮。我现在白天带孩子,晚上还要带孩子,工作都得抽时间干。 你都不知道我女儿多黏我,一看不见我就哭。 睡觉都得我抱着我睡呢。”杜梁话里没有一点委屈,反而是满满的骄傲。 像沈寂这样的单身汉是体会不了的了。 不过最后一句话他也只在心里暗忖着,虽然沈寂现在脑子清醒了,但还是不要刺激他比较好。 沈寂看了一眼在杜梁怀里睡熟的小胖墩,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她是不是吃太多了?” “宝宝不听不听。”杜梁一手盖住孩子的耳朵,随即瞪了沈寂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当女孩子面前说她吃得多? 她哪吃得多了?又不胖,少吃点我还担心呢。” 沈寂轻嗤了一声,但很快就敛去了,看着孩子说了这么一句,“是我的错,不该说这话。” 的确不能当女孩子的面说这话。 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听说你爸妈要放弃你了?杜家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私生子出来,说要代替你成为新的继承人?”知道孩子睡着后,闪电打雷都吵不醒后,沈寂便也就没那么收着声了。 刚见孩子睡着了,还说要不要抱到房间去,就被杜梁一口否决了。 还说孩子离不开他,白天睡觉一定要他抱着。 虽然有挺多所谓的育儿专家说孩子不能抱睡,但杜梁才不管,孩子很快就会长大,现在不抱,以后长大了都不给抱了。 “嗯,做过亲子鉴定了,还真是老头子的孩子。”杜梁说着,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就散去了。 “你不是说不在乎杜家的那家产吗?之前跟柳向晓结婚的时候,不也决定大不了重头再来吗?”沈寂戏谑地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那是以前,凭什么我这个婚生子要给外室子让位。况且,我为杜氏付出那么多,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付出给小三的孩子。 可能都不是小三,也许是小四小五。 不过,这些阿猫阿狗出现后,杜家现在就没有一致讨伐我了。 这不,我妈那边急着让我回去争家产呢,联合了我舅舅他们,势必要将外室子赶出杜氏。” “那你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呗。之前还觉得要靠着你的关系,让我和向晓一起容易些。现在都不需要这些了,如果老头子和外面那些人识相些,花些钱财养多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如果非要来杜氏抢权,那就做好被掀桌的准备吧,反正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反正有人养我,有老婆孩子,我怕什么。” 第475章 生个孩子吧 “如果需要什么帮忙的,就开口。”沈寂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柔柔的。 的确挺胖的,手臂好几节,没有脖子,但真的挺可爱的。 看着曾经的浪子,当起爸爸来也是没轻没重的。 而院子那头,柳夏跟柳向晓两姐妹坐在亭子里,拿着鱼饵喂着锦鲤。 看着红金色的锦鲤在水里游在一起。 “姐,你是想要回去拜祭王阿婆吗?带着沈寂一起回?” “也不全是,就觉得想回去走一走了。” “你会去看他们吗?”柳向晓没有说他们是谁,但两姐妹都知道他们是谁。 那个她们出生的地方,那个曾让她们说成家的地方,虽然从未得到过家的温暖。 如今的柳家,只有柳父和柳母两个老人在家了,她们的生母生父还有那个弟弟,全都在牢里。 “你觉得呢?”柳夏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了这么一句。 柳向晓也没再问,这些日子,当了妈妈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宽容了不少。 对山沟村的人和事也不再那般恨到骨子里了。 人的心就那般大,爱多了,就将原来的仇恨挤走了。 一般能跟不堪的过去和解的人,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而是过得越来越好的人,正因为生活过得好了,才不会一直揪着过去的痛,也就能释怀了些。 柳向晓便是这样,但她也没有说要原谅谁。 而是不去记着谁的错。 主要是现在要记的东西太多了,店铺的运营细节,孩子的喂养,还有家里的琐事,她脑子的脑容量本就不大,装不了那么多东西。 只是柳夏突然说要回山沟村,她才想起那个地方,久远得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杜家那边不太平,你跟杜梁不回海城?”对杜家的事,柳夏也略有耳闻,这种外室子回来争权夺势的事,在他们那个阶层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他估计会回去,我跟孩子留在京市。姐,你看,像他们那样吃喝不愁的家庭,也有挺多糟心事的呢。 就好像,物质解决了基本的生活问题,但会引发更多非物质上的问题,解决起来也不容易呢。 他之前还觉得离开杜家也没关系,当然,也只是那时候的想法吧。如今,冒出一个非婚生子来抢他原本的东西,他肯定也不乐意了。 不过,就算没有非婚生子,他也不愿意。 当初我怀孕时,他也许就是当时的一个态度吧。”柳向晓也看得很透,也不是说杜梁不在乎她们母女,而是评估过后,觉得她们母女的事情比较紧急,况且当时的杜氏也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如今后方的家庭稳定,也有了孩子,他当然就得回去厮杀了。 “你会不会觉得失落?他回去后,必然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了,而且,这种家族争夺战,战况都会挺惨烈的,必然有一方彻底失败。 虽说是非婚生子,但实际上是杜梁跟他的亲生父亲对抗,这胜率也没有那么笃定的。” “我也忙着呢,没有时间失落,要赚钱要带孩子。 当然,有时间,我们都会见面的,毕竟孩子还小。 姐,当初知道怀孕的时候,我就没打算能有一家三口一起的日子,就想着独立抚养孩子。 前段时间有杜梁陪着,的确省心不少,但我也没想过一辈子都靠着他。 你看,他亲爸都这样,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这样,也不是说他人品不好,而是在这样的圈子环境里,你没有个私生子都觉得不正常。 反正我现在自己能赚钱,还有房有车有店铺,我算过了,就算我往后都不怎么赚钱了,单靠租金我们母女俩过得也不错。 有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至于,那未来,那以后,我没想得那么贪心,如果他能记着我们母女俩,我也真心对他。 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婚,分些财产给我,我也乐意。” 柳向晓往杜梁父女俩方向看去,笑了一下。 的确,她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很美满,让人觉得忍不住想要渴求永远。 但永远这个词是最没意义的,她只想活在当下,然后对未来做好风险规划。 “你倒想得通透。”柳夏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妹妹,“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感情这种事情吧,有的时候尽情享受体验,流逝的时候也能淡然处之,这样从容些。” “那你跟沈寂呢?你们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分分合合那么多次,又是对抗路又是失忆寻爱,也不想有个结果吗? 比如,孩子。 姐姐,其实就算你不想结婚,也能有个孩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任何人都可能会背刺你,但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从一个小肉团抚养长大的孩子,就是你在世上最忠诚的人。 当然,你肯定会说,有些孩子也不好,但我们的孩子肯定不会这样的,自小带在身边,什么时候有长歪的迹象,就直接强硬掰直了。 而且,沈寂的基因肯定不错,无论是长相还是智商,都是顶尖的。 跟他生一个孩子,不亏的。” 柳向晓觉得女子可以不结婚,但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且还得趁年轻生,年轻的时候生,恢复快,而且风险低一些。 等年纪三十五之后,产检的时候都要去高龄高危科室检查了。 孩子不健康的风险也会增加。 “嗯,我考虑一下。”柳夏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笑着将这话题止住了。 目光落在不远处,与沈寂的目光撞在一起。 随即便移开了。 孩子,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属于她的孩子,如果是女儿,她会给她买很多漂亮的裙子,从小就买,母女俩穿亲子装。 但如果是儿子,儿子的话…… 算了吧,还是女儿吧,儿子她不会养。 没有男孩子的成长经历,不懂小男孩的心思,还是养女儿好一些。 想到这里,柳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目光有些闪烁,随即又移开了。 第476章 什么时候结婚? 回山沟村的时候,沈寂开的车,开得一辆空间大的SUV。 王二娘带着柳冬回了海城,准备新学期的开学。 回去之前,王二娘委托村长夫人将王阿婆的老宅收拾了一番,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状态。 那房子前几年,就花大价钱修整了一番,虽然还是瓦房,但里面和周围都基本重新装修过,只是用的风格是跟瓦房相符的复古风。 当然,王二娘委托村长夫人收拾,也是给了一笔远远高于市场价的费用,让村长夫人采购的那些日常用品都以最高标准采购。 也不知柳夏他们这次回去要待多久,如果要住的话,就算几日,也希望他们在山沟村住的舒适些。 况且还有个沈寂跟着回去,这个连杀鸡都怕的大总裁,哪见过山沟村那样的破地方。 就算用了全镇上最好的东西,沈寂也住不惯吧。 反正王二娘已经尽力了,就算她回去了,也未必能做得更好,环境条件就是这般。 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水泥路已经变成柏油路了,也不用坐船了,可以直接高速开到山沟村。 时代的快速发展,就像是山沟村这样的地方,也得到了发展春风的吹拂。 这路上,路过的村镇,不再是低矮的瓦房,一栋栋小洋房树立在目光所及之处。 记忆中的那一条条黄泥路,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当初要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现在也只需要两三个小时了。 时代发展迅速得超乎想象。 “怎么,累了?”沿路的风景于沈寂而言还是有些落败,他还真的没见过这般稀落的地方,连一栋高楼大厦都没有。 但好在车不多,开起车来还算顺心,见柳夏不怎么说话,便主动问了这么一句。 “不累,就是很久没回来了,觉得变化很大。” “这么大?” “以前的路不是现在这般又大又平,而是黄泥路,下雨的时候坑坑洼洼,不下雨的时候,黄土飞扬,路上见不了几栋楼房,全是瓦房。 现在村镇都有点像城市了。” “你以前在这镇上上的中学?”这一路上,柳夏的话都不多,如今刚到镇上,她的话便多了起来,沈寂望着镇上两旁错落不齐的房子,又问了这么一句。 “嗯,初中的时候就是来镇上上的,骑单车到这个路口,”柳夏的手往右侧的一条下坡路指了一下,“从这条路一直走,然后再上坡,就是学校了。我们的学校是建在山腰上的。 听说是打靶场,因为学生的阳气足,所以才将学校建在那里。”想起什么,柳夏轻笑了一声,“不过,好像挺多学校都是建在乱葬岗或是打靶场这些地方。” “是有什么讲究吗?”虽然沈寂不理解,但到了这个地方,感觉柳夏松弛了不少,他也想多些了解柳夏的过往。 听她亲口说,比看着白纸黑字上的打印字体要有温度的多了。 “也没什么讲究吧,其实如果按我们国家历史来讲,过去战争死那么多人,哪个地方都可能是乱葬岗。 估计是这些地方大,而且比较空旷,适合建学校吧。” 聊着,没一会,他们的车就开进了一条水泥路,虽然也算平整,但跟刚才柏油路相比,还是颠簸了一点。 越是往里走,路边的房子越少,两边的竹子又高又密,一段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的稻田。 随即,是零星的几座房子。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一直延伸着,贯穿了好几个村落。 直至到了一棵大榕树下,山沟村到了。 “就是这里了。”柳夏示意着沈寂将车停了下来。 整个村庄一眼望去,就几十户人家。 炊烟袅袅升起,融在黄昏里。 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 站在这里,沈寂有一种穿越到几十年前的错觉。 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走吧,车开不进去的。”柳夏从车上下来,自顾去后备箱拿东西。 沈寂马上跟上,没让她动手,一手拎着一个大箱子,“你带路,我来拿就好。” 如今的村里也铺了水泥路了。 硕大的行李箱,压在轮子上,轮子和水泥路摩擦着,发出有些尖锐的声音。 划破了本该宁静的乡村。 “哎呀,柳夏,你们到了啊!”不远处,一个有些壮实的妇人往他们方向小跑着过来。 这时候,本是空着的院子门口,房门口,听见这声音,不知从哪冒出了人影。 有端着碗的,有拿着锅铲的,还有拿着杯子的圣…… “柳夏回来了。” “那小伙子真俊,是柳夏的男朋友还是老公?” “柳夏,吃饭没,要不要来家里吃点?”一位跟王二娘年纪相仿的妇人朝着柳夏嚎了一嗓子。 声音大的,连沈寂都忍不住侧目了,这村里的人说话中气都那么足的吗? 感觉一顿能吃三碗饭的样子。 “不了,谢谢婶,我们回去随便做点吃吃。”柳夏笑着回绝了。 “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是要带回来一起祭拜你王阿婆吗?”大婶也没有因为柳夏的拒绝有一丝的尴尬,双眼闪着八卦的精光看着沈寂。 今晚她要成为村头情报中心的c位,务必将那个男人的身份搞清楚。 问着,还端着碗往院子外面走去,想要截住柳夏他们的路。 沈寂拉着两个箱子,故意将步伐放慢,看着前面走的柳夏,像是刻意在等这位大婶来拦他们的路。 “柳夏,这……”大婶如愿走到柳夏的面前,但目光却落在沈寂身上的。 他们这村里,平日里别说一个陌生人了,就是一条陌生狗都少见,村里的这些事,早就被翻来覆去讲了数十遍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陌生人,还是村里最受欢迎的男女感情八卦,那不得编个数十个版本。 “大娘好。”沈寂主动打了招呼,随即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 “欸,这小伙子长得比电视明星都好看,我这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么俊的后生。” “是我男朋友,带回来去看看王阿婆。”柳夏噙着笑回了这么一句。 “男朋友啊,什么时候结婚?”大娘可没想过就此撒手。 第477章 做生意的 这下,不仅大婶的目光,就是沈寂的目光也盯在柳夏身上,他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个正式的名分。 而不是随时被口头分手的男朋友,未婚夫。 毕竟,结婚了,可不就是口头说说就能分开的,那是法律都保护的关系。 “快了快了。”柳夏往后瞥了一眼,示意沈寂赶紧走。 “哎呀,春花,吃饭呢。”这个时候,村长夫人已经走近了,跟这位穷追不舍的大娘打着招呼,这一个村里的,大家都住了一辈子,熟稔得很。 沈寂一看,这里的妇人感觉长得都挺壮实的。 “柳夏,赶紧跟我回家,家里都做好饭了,就等你们俩回来了,你妈几天前就给我打电话了,你家我全都布置好了,连冰箱电视都有了,我还往冰箱买了不少东西。 你妈就担心你在这里住不惯,我都说弄那么麻烦干什么,来我家住,来我家吃,什么都妥妥的。”说着说着,村长夫人便往柳夏身后望去,目光落在沈寂身上。 “这是……” 还没等柳夏他们回应,一旁端着碗的春花大婶一把抢过话,“柳夏的男朋友,快结婚了,这次回来就是给王阿婆看看的。长得可俊了,大城市的后生就是长得好看。” 柳夏知道,不出明天,就今晚,这句话会被完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估摸着连他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都会传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村里情报中心的能力。 “婶,那我们先回去了,家里还得收拾一下,晚些聊。” “哎呀,等一下,柳夏,我给你拿条腊肉,你回去蒸了吃。”春花大婶突然从八卦中心出来了,就要转身回屋里拿腊肉。 “不用了春花,我家里还有呢,我给柳夏拿就好了,你的留给你孙子们吃就好了。”村长夫人一把拽着柳夏的手臂,往前走着。 还想着去帮沈寂拿箱子,却被沈寂婉拒了。 想想还是作罢了,这箱子那么高,她推得推得动,就是推得有些难看。 就算她已经是当奶奶的年龄了,但在俊后生面前还是想要自己稍微是个优雅的长辈,虽然她也不知道优雅这个词是不是这么用的。 “婶,我们先回家,将行李放好,你不是说家里冰箱有食材吗?我们自己随便做点吃就好。 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们。”其实柳夏也有点记不住这些村里大婶的名字了,看着年纪和辈分,不是叫婶就是叫阿婆。 见柳夏这么一说,村长夫人也没再坚持,“那我再给你家送一些鸡蛋青菜腊肉,都是家里种的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身在绿色无公害。” 如今的柳夏早已经是城里人了,还在市里办了女子免费学校,俺们村里就有孩子在那读书,大家对柳夏都很是感激。 她身后的那个后生,一看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要不然怎么养得那般好看,手一看就是从没干过什么重活的。 王二娘之前也嘱咐,让他们自己在家自在些。 将他们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补充好就成。 那些锅碗瓢盆,米油酱醋她早就买好归置好了,冰箱里里食材也不少,不过像青菜这些,村里人还是习惯了当天吃当天摘。 王二娘给她转了好几万块,别说买这些东西了,连那间瓦房都能买下来了。 不过,村长夫人只是扣除了劳务费,多的费用还是会给王二娘转回去的。 只是,购置的日常用品,柳夏这次用不完的,待他们离开后,她就拎回家用了,否则也是浪费。 柳夏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瓦房,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愫。 里面的格局没怎么变,只是重新装修了,更像是一个复古的屋子。 两个房间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被褥,走近还能闻到洗衣粉的香味。 不是什么高级的香味,但闻了却能让人很安心。 厨房里里的煤气灶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连盐油这些调料也一个不缺。 看着家里的一切,柳夏的眼眶有些微热。 这时,手机响了。 “妈,我到家了。”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有一种时光交错的错觉,就仿佛读书的时候,还没打开门,便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之后,便会走出王二娘、王阿婆和柳冬。 但现在,只能在手机上,轻声说那么一句。 没有人再打开这扇门,来门口迎她了。 没有了。 沈寂靠着墙,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能看见十多年前那个小女孩,回家的样子。 但此刻的她,却有些孤寂。 他想要挥散她此刻身上的失落也好,孤寂也罢,上前,从后往前轻轻环抱着她。 讲着电话的柳夏顿了一下,随后又跟王二娘讲了几句,便挂了。 一手握着手机,没有回头,身后的人亦没有说话。 后院的风穿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轻轻柔柔的,仿佛是长辈的一声低吟。 “别难过了,我在,你不是一个人的。”说话的热气洒在脖颈处,柳夏忍不住侧了侧,有些痒。 但沈季的头也侧了侧,追了过去,不肯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 “我刚看了冰箱,有不少菜,今晚吃个汤粉?”柳夏伸手抓着抱着自己腰的手,侧着头询问道。 “嗯,都可以。” 正在两人贴着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声。 听见敲门声,柳夏一把将身后的人推开,右手还不自然地挽了挽落在额头的碎发。 “柳夏,我来给你们送菜了。”村长夫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穿透力,声音大得一听就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婶,谢谢您,辛苦了,把家里收拾得这般好。”柳夏迎了出去,双手接过篮子,里面有青菜葱鸡蛋还有腊肉和一大碗做好的鸡肉。 “您等我下。”说着,将篮子递给沈寂,自己便往房间走去。 留下沈寂和村长夫人在大厅。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做什么的?”村长夫人一下子问了一连串问题,眼里的真诚融着八卦。 “我叫沈寂,家里是做生意的,我也跟着家里人一起做。” “做生意的啊,做生意的能赚大钱,那你……” “婶,这是给您带的礼物,也不知您喜不喜欢。”从房间出来的柳夏,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打断了村长夫人的话。 第478章 我的荣幸 “这我不能收,你妈给我寄了不少东西,我这……”村长夫人双手推着。 但却被柳夏一把将礼品盒塞了进去,“您拿着,我妈是我妈,我是我,这些年如果不是您帮我们照看着,我们在这都没有家了。” “看你说的,只要你愿意回,山沟村永远都是你的家乡。 那你们俩忙着,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一声。”村长夫人也没再推辞,拿着袋子就走了。 想着明天要给柳夏他们杀一只鸡,本来今天已经做好了,但他们没去家里吃,便端些做好的过来。 “看来今晚可以吃得丰盛些。”柳夏往桌上的篮子里看了一眼。 “你住那间,我住这间。”柳夏指了指房间,她住原来王阿婆住的地方,沈寂住另一间。 “为什么不一起睡?”沈寂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两间房。 之前在别墅,他们也是一张床睡的,呃,当时是他以离不开柳夏为借口要求的。 柳夏见他还在恢复期便答应了。 但回到村里,总觉得睡一起不太合适。 “这床有点小。”柳夏当然没说觉得不合适了,要不还得解释一堆。 沈寂这人睡惯了大床,这种一米五的床,于他而言,一个人睡都有点勉强了,更别说两个人一起睡了。 “挤挤,要不我怕我第一次来乡下睡不好。”沈寂瞄了一眼房间的床,撩着眼皮看了她一眼。 “行吧。”柳夏也没再坚持,感觉两个都同居过的人,现在来说分床睡是有点矫情了。 “做个鸡肉汤粉?” “可以,你决定,我帮你一起。” 两人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两人进去后甚至有些窘迫,毕竟沈寂的身高摆在那里。 怎么看都是一大只。 夕阳从木窗户斜着洒了进来,落在厨房的地上,印出一条橙色的丝带。 拿出青菜、葱花、鸡蛋。 沈寂洗着菜,柳夏在一旁热着锅。 倒油,放鸡蛋,随即倒进两碗冷水,盖锅。 没一会,水沸腾,放进去三块米粉,随后放去青菜和葱花。 装进两个大大的陶瓷大碗,再将篮子里还有余温的鸡肉夹一些铺在汤面上。 沈寂将两碗汤米粉端了出来,放在大厅的木桌上。 房子不大,客餐厅就在一个空间里。 打开门,看着门外的风景,听着鸡叫声、狗吠声、鸟虫鸣声,风扇转着。 两人面对面吃着面前的汤粉。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乡下的食材是纯天然的,竟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沈寂吃出了别样的美味。 最后连碗里的一滴汤都喝完了。 饭后,拿出一小包茶叶,柳夏开始泡茶了。 “那么晚喝茶,晚上睡得着?”沈寂拿过她手上的茶壶,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接着做泡茶的动作。 倒水,放茶叶,洗茶叶,放水,盖上。 之后便是静待泡出味了。 “我以前不喜欢喝茶,喝茶了会睡不着,但后来不是开公司要去拉业务吗? 我又不怎么喝酒,便喝茶了,喝得多了,便不会睡不着了。”柳夏漫无目的地看着门外,声音轻轻的,但在不大的客厅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乡下的宁静就像是能将所有的声音扩大化。 “嗯,还喜欢吃核桃酥,是吧。”想起两人第一次谈合作的场景,沈寂忍不住轻笑出声。 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你还记得?”柳夏也轻笑了一声,“那时候觉得你装得要死,特么电梯都得为你运转。 不过那时候,有了你的第一单,让我的新公司有了很大的发展。” “我有很装吗?整栋楼都是我的,电梯为我服务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吧。 况且你也没将我这个很装的总裁放在眼里,我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当面怼,还是拜你所赐。”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还给我机会?”柳夏端起茶,瞥了身侧的人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拿过一旁的白开水往玻璃杯倒了一杯。 “也许不是给你机会,而是给我自己机会。 我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非你不可?”沈寂看着柳夏放下茶杯去拿玻璃杯,闪过一丝深思,但随即便散去了,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是呢,为什么呢?你身边不缺女人,别说我这种姿色的,就是找个世界小姐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至于事业型女人,你身边更不缺,所以,为什么是我呢?” 其实,至今,柳夏亦然疑惑沈寂的选择。 她很好,也很优秀,但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并没有好到让沈寂这般苦苦追求,还非她不可。 “我也在想,至今都在想。想过很多理由,比如你的生命力,你的韧性,甚至我对你好奇心。 但好像都不是我这么执着于你的原因。 也许,外部的原因都不是原因,只是因为我的基因选择了你。 选择了一个让我疯狂和执着的人,不关乎外部所有的原因,回归到本能和基因。 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 感情也许在你眼里会变,但基因的选择,无论是何时何地,都不会变的。 你觉得呢?”沈寂的目光锁住眼前的人,想从她脸上看到,她听见这句话的反应。 但她没有太大触动,而是握着玻璃杯,看着水中的倒影,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你觉得我呢?”说着,抬眸迎着沈寂的目光。 “你对我什么感觉,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但是有一点,你心悦我。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否则按你的性子,不会委曲求全跟一个你没感觉的男子纠缠那么多年。” “你还挺自信的。”柳夏握着杯子,喝了一口,随即将目光从门外抽回,落在他的身上,“你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长在你的审美上,是我的荣幸。” 第479章 现在开始相信了 “要出去走走吗?”柳夏看着还亮着的天色,扭头说了这么一句。 “走吧,带我逛逛你出生成长的地方。”沈寂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外套。 虽然是夏天,但也是夏日尾了,白天天气热,但太阳落山后,村里的温度就有些凉了。 沈寂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感觉寻常穿的休闲服跟这里都不是很搭,索性就穿最简约的运动服了。 只是就算是一套看似普通的运动服,也不是一般品牌能比拟的,材质和剪裁,稍微懂的人都看得出来。 柳夏则穿着一条文艺范的碎花裙,款式有点像旗袍,但是是改良过的款式。 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穿着裙子走在田埂上,那时候有绿油油的禾苗,有黄澄澄的稻谷,泥土混合着粮食的味道,总能让她安心。 两人出门的时候将门带上,也没上锁。 沈寂回头看了虚掩的门一眼。 “没事的,村里人都没有锁门的习惯,睡觉的时候在里面关上就可以了。”柳夏也看了门一眼,说着便往外走。 这个时候,天还没黑,吃完饭的村里人都出来散步唠嗑了。 相比在家里看电视,他们更愿意出来一起摇着蒲扇,跟村里人谈天说地,主要说的都是谁家的猪又下崽了,谁家的公鸡啄人了,谁家的女儿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在外赚了多少钱…… 而今晚的主题便是柳夏和她那个俊俏的男朋友。 相比柳夏的公司做了有多大,赚了多少钱,他们对她和她男朋友的故事更感兴趣。 凭着白日里知晓的一点线索,便能编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是真是假无所谓,主要是能引得大家的连连啧声。 这才是村里情报中心处的核心KpI。 沈寂看着脚底下的泥,眼里闪过一瞬的好奇,这路上还能有那么多泥,呃不对,不是路上有泥,而是这本身就是泥土路。 有点神奇的感觉。 他本是有洁癖的,但这泥土本身他竟然不觉得脏。 甚至在想,泥土本就是这样的,脏的概念是什么呢?是让本是这样的事物染上其他不同的物质,这才是脏了它本身的样子。 可,泥土本就这样,所以不脏。 他甚至有点为自己这缜密又有趣的逻辑思维感到骄傲了。 就这样说服了自己,接受了山沟村的环境。 刚下车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么零零散散坐落着的房子竟然是一个村庄了。 但现在看久了,感觉也还行,没有刚开始的那种荒凉感。 毕竟,眼前全是绿意葱葱的田地和山林,哪荒凉了。 而且这里的人,每一个感觉都能一拳打死一只老虎的威力感。 路过一间破落的瓦房时,柳夏停住了步伐。 门前一个老得像是没有生息的人坐在竹椅上。 听见脚步声,老人艰难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前面的人,好一会儿,才嘶哑地说出一句话,“柳夏,你回来了。” 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地往他们方向走着,仿佛每一步都会摔倒,但却一步都没有摔。 沈寂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人能老成这样,还不死吗? 这真的是他见过最老的一个人了,老得让人觉得恐惧。 他一步走上前,挡在柳夏的面前,但没有完全挡住她的身影。 “想不到柳家,最有出息的竟然是你这个孙女。呵呵呵……”老人怪笑起来,由于缺失了不少牙齿,笑起来有些漏风了。 听起来像是老妖婆的声音。 伴着黄昏的夕阳,总给人有种阴森的感觉。 “柳夏,就算我现在快要死了,我也不会承认我当初做错了。 你看吧,我说得是对的,当初你克死了自己的同胞弟弟,将他所有的运气都搜刮在你身上,所以你现在才能做出这番人模狗样的事业。 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染着柳家人的血。 有你弟弟的,有你爸爸的,有你妈妈的,还有你奶奶我的。 呃,不,你不仅仅搜刮了你弟弟的运气,还搜刮了我们整个柳家的运气。 这个家都被你嚯嚯的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了,哈哈哈……” 沈寂想要上前制止,却被身后的柳夏拉住了手腕,制止住了,“我们走吧。” 说着,没有再看那老人一眼,往前走去。 沈寂其实听不懂那老人说的具体是什么话,但一猜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上前也只是不想那人万一突然向柳夏发难,并不是真的想上去跟老人理论,语言不通,想理论也理论不起来。 “那人是我名义上的奶奶,就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柳夏边走边说,情绪上没有太多的波动, “那时候,我刚出生,跟我双胎的另一个孩子夭折了,是个儿子。 自始之后,我便成了家里的罪人,一直黑户,直至柳家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我才被王二娘,那时候她是我的伯娘,买回家,上了户口。 在柳家的那几年,过得不如家里的一只狗一只猪,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上天怜悯,给我送来了我真正的妈妈,我开始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上了学,穿了新裙子,背上了新书包。 我以为我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人生就是波浪般的无数个抛物线。 柳冬出生后,我的新家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我妈被家暴,我即将面临被卖,虽然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 但好在,我遇到了王老师,还有王阿婆,我才能从一个漩涡跳出来。 代价就是,我瞬间长大了。 准确来说,我从没有孩童时候。” 柳夏面对着一片稻田,停了下来,“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人不做长远的规划,看似不安于现状,还各种拉着自己折腾。 说是不习惯享受平和稳定的生活,是不是从另一方面来看,是因为自己骨子里的不配得感,从骨子觉得自己不配过美满平静的生活。 就得去折腾,就得去挑战,为此来给自己不停地增加安全感。 很多人都说,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但我以前是不信的,但现在,我好像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第480章 一直隐瞒吗? 沈寂将目光落在柳夏身上,很快又将目光移开,缓缓抬起,看着远处的山。 由胸腔往上涌的酸涩,堵在喉咙处,以致发出的声音有那么一瞬的干涩,“这个时候,我该开导你的,让你往前走,别回头看。 但,我好像也没资格这么说。”在空旷的田野间,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但也很快就消散在旷野里了。 “我的成长环境除了没有忍受饥饿过,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爱。我的父母连我有晕血症都不知道。 他们的感情是畸形的,我是这种畸形感情的产物,比桑结好不了多少。 所以,对感情对家庭,我从未有过期待和计划。我以为,我会像个机器人般,没有感情,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未来地过完这一生。 直至遇到你,”说着,沈寂嘴角无意识地往上扬了一下,余光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堵在喉咙里的那团涩气,在说到柳夏的时候,瞬间被冲开,就如行人眼前的那团雾,瞬间被冲散,眼前的一切都清晰明了, “很奇妙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去表达,就像是我的人生有了具象化的幸福期待,有你,生活有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期待的欢愉感。 我享受,我渴望,却也如你一般,没有安全感,所以一直在我们俩的感情上折腾,甚至想在法律上来明确我俩的关系。” 随即,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下方落,但很快又移开了,仿佛刚才的视线只是漫无目的地掠过某处,没有具体意义而已。 “我们俩的思想包袱都有些重,所以才会彼此之间去试探去探究,在暗中去对抗,但好像怎么对抗,最后还是会如现在般,即使在一个很不适合的场景下,依然并肩站在一起。 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宿命?”柳夏觉得才二十六岁的自己,已经开始基因觉醒了。 比如开始信命,开始无意识地养生,开始觉得青菜好吃,开始觉得好看的陶瓷餐具不如不锈钢的好用…… 甚至觉得,生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不是秉着孩子是女子束缚的思想。 当一个人的经历、阅历增加的时候,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的思想。 也或许是当一个人克服了物质上束缚,就会将过去物质的影响完全摒弃,去追求物质外的精神。 而绝大部分的人,很难找到一辈子不会改变不会消散的精神支柱。 这个国家的人没有绝对的宗教信仰,他们信仰的全是人定胜天的伟人,而那些伟人之所以名垂青史,是因为他们都曾在民族危难期间,力挽狂澜。 看吧,是危难期间,而如今,和平时代,老百姓的生活至少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代都要好得多。 那这种信仰就变得更为实际,让生活变得更好。 孩子们就是在这种大的价值观下成长起来的,柳夏亦然。 所以,当物质条件充裕到,她往后的余生都不用在物质上挣扎的时候,血脉就开始觉醒了。 比如开始不排斥田园氛围,很多从农村出去的孩子,年轻气盛的时候都会想着离开,不回来,但在某个年龄后,他们又纷纷想要回归故里了。 那些儿时觉得痛苦的农活,想要逃离的环境,被岁月赋予了美好的滤镜,开始向往了。 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东西,在得到后,却觉得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更美好,反而去返璞归真了。 有时候,柳夏也在想,她这孜孜不倦追求的是什么呢? 当一个人开始思考人生意义,又想不透的时候,就会将人类繁衍的本能扩大化。 很多人以为有意义的一生,到了一定的年龄才会发现,好像除了生命的延续,没有更长远的了。 看吧,最终还是会回到动物最大本能上。 无论找出多么冠冕堂皇,深远重大的意义,最后还是会落在最原始的本能上。 柳夏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至少曾经的她是这么想的,但也许身体的变化,激素的变化,让她开始理解几千年来的流的意识。 比如,开始相信宿命论了。 很多时候,她在旁观者的时候,能很清醒地给旁人建议,比如柳向晓未婚先孕的时候,她理智又果断。 但是往往这样的人,在面对自己的事情时,就会想得复杂。 好在,现在,她开始完全接纳不同阶段不同心境的自己。 不坚持着将自己纳入在从一而终的框架里,无论是思想还是生活方式。 接纳自己,无论是什么时期什么想法的自己。 这也是她这次回山沟村的根本原因,接纳那个被她抛弃了的小柳夏。 被柳家人厌恶,被养父摒弃,被生活打击,被社会欺骗…… 过往种种,皆为华章,未来种种,皆为期待。 “所以,你是认命了,只能接受我了?”沈寂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质问,甚至认真听还能听出一丝愉悦。 有什么比宿命让他们在一起,让他更为欢喜的呢? 就如他说的基因选择论。 感情也许会有一天会变,利益也许有一天会转移,唯有宿命和基因,永恒不变,因为个人的意志力根本无法改变。 看吧,他就说他跟柳夏两个人是命中注定在一起的。 “也不是认命,就是不过多去干涉和抗拒命运的安排。 因为抵抗起来累人,还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 另外,很多时候,命运根本不以个人的意志力为转移,我曾觉得我是屈于你的地位财富,想要拿到话语权,折腾企业,折腾换个方向。 可谁知,还没到我毕业实施的时候,我们分了,然后你家发生了一连串的事,而我自己,又觉得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看吧,所有个人的折腾,到最后结果,好像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过,也许是此刻我的心境而已,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也许我又变了。” “但总有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我们的孩子。所以,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沈寂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人眼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随后又了然了。 第481章 那不用打扫了吗? “什么时候发现的?”柳夏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还没有凸起的腹部。 挑着眉看了沈寂一眼。 风吹着稻田里的禾苗,吹落了柳夏挽起的碎发。 沈寂将运动服外套为她披上,自己穿着一件短袖,本就是为她拿的。 “你的月经推迟了将近一个月,前段时间你买了验孕棒。刚开始我还不确定,不过这段时间,你不喝茶,有意识地不拿重物,再后来,你良好地接受了传统宿命论,没有一丝勉强和无奈。 我就想着,是因为孩子,你欢愉地接受了一切。 包括我。”沈寂说着,才光明磊落地将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上,很轻很柔,仿佛担心没有实际的目光,会惊扰了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 “那你还一直忍着不问?” “等你,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说着,他又轻笑了一声,“不过我好像也等不及了。”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看你,我想领证,不知能不能给我这么个名正言顺当爸爸的机会?”询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一瞬间,那个在商场说一不二的沈氏掌舵人气场就散发出来了。 不过三息,这压迫感就被他敛了下去,随即换上一副恳求的模样。 在车祸后的那段时间,沈寂已经能在无辜懵懂和强势压迫气息中,随机切换了。 见柳夏没说话,拿起戴在脖颈处的两枚戒指,取了下来,将一个比较小的放在掌心,随即拿起她的手,目光是询问的示意。 没有直接戴上。 托着她的手指,一息,二息,三息,眼底的紧绷,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戴在食指上。 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食指,眼里的缱绻落在指上,仿佛有着实际的重量。 “帮我戴上。”他将另一枚戒指递了过去。 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恋爱也好,结婚也罢,还得靠一时冲动,比如此刻的柳夏。 缓缓拿起戒指,往沈寂的手指套了进去,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等了一生。 “我们明日去镇上领证?”沈寂端详着手上的戒指,随即扣住她的手,戒指跟戒指碰触在一起,没有生硬,好像向来就该如此。 “镇上?我们俩能领?”柳夏是真的有这个疑惑,两人的户口不在这,也可以领? 况且,她是真的不知道镇上还有能领结婚证的单位。 “可以,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沈寂将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眼里的星光从眼角处溢出,异常明亮。 只要柳夏应下了,他就能让镇上的窗口为他们开启。 两人在田埂处站了一会,便往村里的小学走去。 “这是你读书的小学?”沈寂看着眼前的这两层楼房,面积还算大,但建得着实有些朴实了。 校门口只是两扇立起的白墙,一边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校门口有立着一根柱子,上面挂着飘荡着的红旗。 红旗前面的空地不算大,不过如果站得密集的话,也能站个两三百个学生吧。 “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的教室,这是后来重新建的。 看看地上的地板。”柳夏低着头,“如今的是水泥地板,以前我们可是黄泥地板,就是你在村里小路走的那些。” “这怎么上学?” “就这么上啊,我们的操场也是黄泥的,篮球场也是野生的,黄泥的。 我们的体育课都是赤着脚在黄泥上跑啊,跳的,没有所谓的运动鞋。 有个凉鞋穿就很了不起了,但也不舍得穿着凉鞋跑跑跳跳。 都是光着脚的,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脚底比你的还粗,呃,对了,手掌的皮肤也比你的粗糙。”说着,柳夏伸出自己的掌心,“你摸摸。” 闻言,沈寂伸手放了上去,其实他在两人第一次肢体接触的时候就发现了。 “嗯,很有力量感。” “是吧。”说着,柳夏有些骄傲地摩挲了下自己的掌心,“我的脚底的皮肤也很粗,赤脚的时候,抓力比一般人大。” “嗯,领教过了。”想起那日在京市公寓里,自己被她一把掀开的场景,沈寂眼里有着佩服和新奇。 别的女子都是以娇嫩的皮肤为荣,而且所有的护肤也好,医美也罢,都是为了让皮肤更白皙娇嫩。 只有柳夏,是真的为自己有力量感的身体感到骄傲。 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以后还得靠你保护我跟孩子了。” “如果孩子像我呢,皮肤不像你这般又白又薄呢?”柳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睨了他一眼。 有点居高临下看着的样子。 “那就有劳你们两个保护我这个没用的丈夫和父亲了。”沈寂也不恼,说得一副理所当然。 “哼”柳夏骄傲地哼了一声,便往学校里面走去。 沈寂紧紧跟随着。 看着前面走得有些外八,六亲不认步伐的人,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孩子王的柳夏。 估摸着有了王二娘这个妈妈后,这人也有过一段稍微肆意些的时光吧。 读书厉害,加上她的性格,应该俘虏了村里不少的小屁孩。 毕竟孩子也是慕强的。 “你是不是觉得眼前这栋教学楼很简朴?”柳夏指着眼前这栋红白色的教学楼,看起来有一定的年代感了。 沈寂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还得往下说,问句只是引起他关注,不是要他真的回答。 “你看,就这样的楼房教室到现在都没有风扇,更别说空调了。 不过,就这样的条件,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我读书的时候,虽然也是在这个学校,但教室那时候还是瓦房,除了照明的电灯,没有其他的电器了,而且下雨的时候还漏水。 一漏水,泥土地面就会有泥泞。” “教室里面的地板也是泥土?”沈寂这是真的疑惑了,想象不到这种室内是怎样的环境。 柳夏白了他一眼,一副他没有见识的样子,“我们以前家里的地板也是泥土呢。” “那还做清洁吗?”沈寂这话问得相当具体,里里外外都是泥土了,是不是就不用打扫了。 第482章 你说得都对 “你觉得呢?我们农村人在你眼里就那么不爱讲卫生吗? 这整洁很多时候跟家里环境也没有必然关系。 话说,你该去一趟我们国家的大西北,不是那种省会大城市,去大西北的村落,那些西北农民的家里,就算周围都是黄土,也不影响他们家里和院子的干净整洁。” “下次,你带我一起去,把孩子也带上,别让他长大了跟他爸一样没见识了。”沈寂是真的这么想的,像他这样,不会杀鸡,还不能见血,现在连土坯房都想象不到,这不就是没见识吗? “嗯,孩子的确得多出去走走,我们国家土地辽阔,现在我们这还能穿短袖,这个时候的北方都穿棉袄了,再有一个月都下雪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柳夏说着又往操场走去,如今的操场已经铺上水泥了。 但在沈寂眼里,这比黄泥土还更不好,不是更容易受伤吗? 不过他这次倒没有再发表其他的意见。 就像是有人问,那些失业的贫穷人士为什么不买部车去做滴滴司机般可笑,好像每个家庭都能买得起一部车。 没有实地考察的专家,说出来的话,就是放屁。 “小学的时候,一放学,我就跟同学们在这操场玩跳绳,跳格子,我可厉害了。”说着,柳夏开始怀念起十几年前的时光。 看吧,就算后来再怎么逃离,在那段不愿回忆的岁月里,还是藏着很多的美好。 “知道吗?我当时可厉害了,不仅玩得好,学习也是第一的。” “那我们的孩子以后读书一定很厉害,我在学习上也算是有些天赋的。”沈寂在一旁补充道,自己没有优势,至少还得表明自己的基因也不错的。 “话说,你知道什么智商恢复均值么? 就是那些高智商高学历的父母,生的孩子很大程度上不如他们。比如那些清北父母,孩子很大几率是考不上清北的。” “要不出国?” “我呸,你那个年代回来的留子,还能有那么一点点光环,现在的留子身份,就是一个负担。 也许你会说,反正也不是要去找工作上班的,但名声不好听啊。 到时候别人一提起毕业的学校,一听,外国的,首先就得这人肯定不是读书的料。” “不也可以移民高考吗?比如将考生在高考前弄到容易考名校的地区,这样不就容易些了吗?”沈寂也是很偶然的时候看见过这样的新闻。 当然,圈子里也有这样的说法,他听到的时候只是听了这么一耳,没有问具体的,毕竟跟自己没什么相关。 但现在自己要当爸爸了,虽然是未来十几年后的事,但总觉得有了孩子后,就得提前想很多事。 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父母的地位上去。 “还高考移民,违法的,就算真的考上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人翻出来,这不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吗? 走什么捷径?做人就得踏踏实实的,真被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只手遮天了,那真正需要改变命运的孩子,该怎么办?”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不过,我们的孩子不会差的,以后我们俩一起教导他,不就是个名校吗? 有个状元母亲,还有个国外名校父亲,而且,我们旗下还有那么多的企业,能差到哪里去?” 沈寂其实想说他们的孩子还那么执着于高考干什么,但这句话在看见柳夏认真的神情后,便咽了下去。 他虽然没有参加高考,但却知道高考于柳夏而言有多重要。 国内长大读书的孩子绝大部分对高考都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心理,无论家里有钱与否。 这是在国外长大的他无法理解的地方,但他尊重。 两人在学校走了一圈,回去的时候,碰见来学校的王老师。 虽然她现在退休了,但依然对学校的事情,尤其是学生们的事情很关注。 隔三岔五都会来学校一趟,放假的时候就将学校当作散步的地方。 这个她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有很深的情结。 “王老师!”看见熟悉的身影,柳夏小跑着往前走,看得身后的沈寂一惊一乍的。 急忙随着她的步伐,轻拽着她的手,让她的步伐稳重些。 他这段时间恶补了不少孕妇知识,知道孕妇前三个月是比较危险的,要静养。 “柳夏?”王老师拄着拐杖,走着。 前几年见王老师的时候,还是很硬朗的样子,这短短几年好像就突然老了。 人老不是慢慢的持续的,而是突然在某个瞬间,突然老去的。 “还真的是你,前几天就听你们村的人说你会回来,我就想着你什么时候回呢。 什么时候到的?” “就今天下午,您身子骨……”柳夏上前搀扶着王老师,眼里有些心疼。 “哎,人老了,随便摔一跤就把自己摔成这样了。 人阿,得服老阿。”王老师说完,便将目光落在沈寂身上,眼里有着审视。 “他是我先生。”说着,柳夏有些不自然地将身后的沈寂拽了过来。 这不自然的样子,有点像早恋的学生被老师发现了。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自己早已经不是学生的身份了,但在恩师面前,好像自己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学生。 “王老师好,我是沈寂,是柳夏的丈夫,感谢您之前对她的照顾。”虽然被拽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柳夏在王老师面前对他的介绍,还是让他感到开心的。 这下,总算有身份了。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未婚夫而是丈夫。 还是在王老师这么重要的人面前。 沈寂决定往后婚宴之时,要将王老师接过来做主桌。 “哎呀,结婚了,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我这……”王老师往自己身上搜了搜,没带钱包,身上也没有什么首饰。 “明天领证,所以没跟您说先。”柳夏上前握住王老师有些无处安放的双手。 “领证好,领证好,那明日有时间的话,来家里吃顿饭,我给你们做。 别看我现在拄着拐杖,做饭不在话下。”王老师是真的开心。 又跟柳夏聊了下家常,便回去了。 是柳夏他们送回家的。 第483章 守门口 将王老师送回去后,两人踏着月光归家。 “这月亮比城里的亮。”沈寂牵着柳夏的手,目光紧紧看着前方的路。 怕哪里出现坑,摔了。 “是呢,你看天上有星星了,无论是京市还是海城都很难看见了。 我之前跟别人说,乡下的晚上能跟白天那么亮,即使没有路灯,但他们都不相信呢。”柳夏踩着影子,往前走着。 路两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清脆得像是刚从菜园摘下的青瓜,一掰,脆生生的。 从灯红酒绿的城市到朴实落后的乡村,感觉时间都慢了些,让人不那么着急往前赶路了。 回到后,沈寂不太熟练地铺床,收拾行李,一点都没有让柳夏动手。 “别喝。”当看见柳夏要喝凉的茶水后,手里的活没停,有些着急地开口阻止了。 柳夏放下手里的水杯,“刚才我泡茶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阻止我喝?” 她可不相信这人怀疑她怀孕后,没有恶补孕妇的知识。 “我看你放下了,没喝,所以我没阻止。”沈寂捏了捏被单的一角,将被单拉直。 条件有限,不能做到完全的平整。 “所以,你那一刻就完全确定了,是吧。”柳夏斜睨了房间的人一眼。 “嗯,而且我很开心。” “你开心什么?这孩子是我的,我不会伤害ta。” “我知道,但这孩子是我跟你的,所以我开心。”沈寂没有反驳什么,他谨记孕妇的身体受激素的影响,情绪波动大,得顺着。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上赶子较真。 将房间收拾好,他又去浴室调试热水的情况。 拿着手机查了下热水器的牌子,还好是大牌子,虽然款式不是最新的,但胜在安全有保障。 随即又看了看煤气瓶的接口。 他还是第一次看煤气瓶,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后,才让柳夏进去洗澡。 “你就不能坐远点吗?哪有人洗澡,门外守着一个人的?还不让我关门。”柳夏看着门前挂着的半截门帘,有些无语地看着门外坐着身影。 从里面往外看,能看见沈寂坐着的身子,只是头被门帘遮住了。 否则,她说什么也要关门的。 “我坐得够远了,而且我看不见你,门帘挡住了,你安心洗澡。”沈寂本想说,他对她身子的每一处都清清楚楚,但这个时候这话还是别说了,免得里面的人恼羞成怒。 其他地方简陋他也觉得能将就,但煤气热水器,总感觉很危险。 他刚才随便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不看还好,一看,全是什么煤气中毒,煤气爆炸,热水器泄露的新闻。 还不如用柴火烧水的,至少安全。 柳夏无语极了,但也没再坚持了,她知道就算她坚持,这人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妥协的。 呃,还给她拿了一张凳子,把她当作不能自理的人了吗? 她才不坐,站着淋浴,将头发也洗了一遍。 洗完后,套上睡裙,正打算出来的时候,没看见眼前的凳子,踢了一脚。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外面的人影就闪进来了,“怎么了?” 双手紧紧抓住柳夏的双臂,满脸的担忧。 “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撞了下凳子。” “撞哪了?疼不疼?”说着,蹲了下来,拉起她的睡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这里?” 见膝盖上有红印,手抚着,轻柔的,“疼吗?” “没事了,就一点点,不疼,你赶紧起来,这浴室全是湿的。” 本是狭窄的浴室,因为沈寂的突然闯入,显得更拥挤了。 拥挤得仿佛将浴室的空气都挤了出去,让柳夏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见人不动,又催促了一遍,“出去啦。” “欸,你干什么?”身子突然间被腾空,她不得不双手环着沈寂的脖子。 “我抱你出去。”沈寂一把将她公主抱地抱了起来,“如果你想在这里住多些日子,这浴室必须得改造一下,否则就得我帮你洗澡。 太危险了,现在这样。” “有什么危险的,现在这样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你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以前怎样,也不管别人怎样,我担心,不放心你。”沈寂将人放在大厅的椅子上。 房间的空间有些小,吹头发在大厅比较宽敞。 拿着刚已经试过的吹风筒,站着为眼前的人吹着头发,直至发尾摸起来没有一丝湿意,他才放下吹风筒。 端起放在桌上的水杯,自己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洗完澡,柳夏都有喝一杯温水的习惯,沈寂知道,所以提前温了一杯。 “你先进房间刷下手机,我冲冲就过来。”说着,便弯腰想将人抱进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你不要一下子将态度转变那么快,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人。 放心,对孩子,我跟你一样上心,而且我不会拿孩子去冒险。”柳夏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松,现在还刚开始,你不能一直紧绷大半年。 这样也会让我感到紧张。” “好,听你的,我们回去后就去医院检查。”沈寂想着明天领证后,就去拜祭王阿婆,将这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就回海城。 之所以回海城是因为王二娘在那。 女子怀孕,妈妈在身边会安心不少。 还得提前找好产科圣手,提前为柳夏的生产作准备。 还有孕期的营养补充,还有孕妇的情绪问题,想着想着,恨不得明日就回海城了。 不是说山沟村不好,而是这里的环境他不熟悉,在不熟悉的环境,整个人就会联想很多不好的可能性。 柳夏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不到五分钟,沈寂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你就洗好了?” 沈寂拿着毛巾擦拭着头顶,很胡乱的样子,完全不在意发型,眼里只有擦干即可。 随后拿起吹风筒胡乱吹了几十秒,再往大门看了看,确保反锁了,这才端着一个保温杯进房间。 “要不要再喝点?” 柳夏摇摇头,“沈寂,你太紧张了,这里很安全。” “是吗?可这地方让你受了不少苦。”沈寂敛下眸,没有提那件事。 但柳夏看出来了,那件压在她心底十几年的事。 第484章 那件事 “你是不是也知道那件事?” 柳夏抬眸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详细说那件事,但她知道沈寂知道。 “之前看过一篇报道,一个记者来山沟村采访写的,也看过你在海城电视台早期的节目,你说起过。 而且很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对方,这节目后还将一个资深媒体人拉下了马。”沈寂将保温杯放在床旁边的木桌上,随即看了一眼,又往里推了一下。 怕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砸下来了。 他倒没有起夜的习惯,但柳夏有,平常就有。 “你不好奇真相是如何?”橙黄的灯光下,柳夏的脸一半隐在阴影处。 村长夫人将每个房间都挂上了蚊帐,就是那种最原始的白色蚊帐,朴实又好用。 而房间的灯用的还是瓦数不大的灯泡,只是在灯泡上多装了一个灯罩。 虽然王二娘转的钱不少,但村长夫人这一代人习惯了节俭,虽然不用自己出钱,但还是觉得能用的物件接着用,要好看的话,就跟电视里面那般,装个灯罩就好了。 至于蚊帐,无论是驱蚊液还是蚊香,都不如一顶蚊帐来的有用。 乡下的蚊子可不比城里的,凶猛多了。 那些驱蚊液什么的未必管用。 沈寂掀开被子,半躺在床上,伸手自然摸了摸她的发丝,没有潮气,这才放下来。 随手往里捏了捏被子,乡下的晚上凉意越来越深。 “真相是什么?真相是十四五岁的你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 柳夏,如果真有那种时间倒流的机器,或是穿越的渠道,我一定要回到那个晚上,将那人渣后悔来到这世上。”沈寂说着狠话,说得那般稀松寻常。 “其实,那晚,如果不是王阿婆,结果也是一样的,我应该不会让他活着。”柳夏双手紧紧攥住被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但是,我的未来就不会走得那般顺利了。” “柳夏,即便有王阿婆的援手,你的路也很崎岖。”沈寂有些心疼地搂着身侧的人,“当时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错,那个人该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如果不是那个人,王阿婆就还能住在这里,也许还活着,活到现在呢。”说起王阿婆,柳夏依然无法释怀。 “但这未必是她想要的。一个能用生命要一个真相的人,又怎会在体验到天伦之乐之后,还想着恢复没有家人的生活呢? 她的一生,也许跟你生活在一起,成为一家人后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 很多时候,人的生命不是因为长度足够长才觉得满足了,很多时候,一段幸福快乐的生活,比行尸走肉的久远要珍贵的多。 王阿婆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想的。 柳夏,她有你们一直记挂着,比她一个人独自活下去,然后彻底的消失更有意义,你觉得呢?” “我会永远记住她,还有我的孩子,等ta长大了我也会告诉ta,ta的太奶奶是个多么好的人。” “人的死亡不是因为肉体的消失,而是被人彻底遗忘,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那他就从未消失过。”沈寂轻拍着她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着,不想睡前她的情绪起伏那么大。 沈寂对王阿婆没太大的感情,毕竟严格来说,两人并不认识。 但是,她对柳夏的帮助和托举,让沈寂从内心感激这个未曾蒙面过的老人。 当一个人深爱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会对另外一个人周边所有的好人都很感激。 感激在没有他的那些岁月里,这些人曾对柳夏这般拥护,这般爱惜。 包括何晓曼。 这些年,何氏在何晓曼的掌舵下蒸蒸日上,有沈寂在暗中的业务托举。 但这些,何晓曼不需要知道,柳夏亦然。 真正对柳夏好的人,沈寂也会爱屋及乌。 “你知道吗?我有一个金手镯,是王阿婆留给我跟柳冬的,之前因为一些变故,被卖过。 后来我又买回来了。”说着,柳夏从被褥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她刚才从箱子里拿出来的。 一个看得出有些年代感的手镯,赫然映在沈寂眼前,“实心的,可重了。” 说着,往手腕上套,一下子就套进去了。 有些大,但戴起来很好看,显得手腕很纤细。 “嗯,很漂亮。”沈寂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看着,上面还有花纹,做工不算精良,但实心的,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是一个家庭的大件了。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自负和无知才逼她做出那样的决定。 但是后来,我妈曾跟我深聊过,她说,阿婆之前就跟她说过,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自己老了后无法自理,就算到时候有人照顾她,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过去那些年,阿婆受了不少苦,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后来跟着我们到城里,也是一直撑着,因为我们需要她,她不能倒。 但其实每晚,她身体上的疼都折腾得她睡不好。 对医院,她是抗拒的,说一大把年纪了,小病不用治,大病也不用治。 之后,我在海城出了那档子事,她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被诬陷的自己。 公道为我讨的,也是为过去的她自己讨的。 讨到了,她也就无憾了。”柳夏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看了沈寂一眼,“其实也许都是我妈想要安慰我的话。 但是,我信了。 我知道阿婆也是想要我信的。 你知道吗?虽然她带柳冬比较多,但我知道她其实更偏爱我的。” 至于为什么,柳夏没有再接着说,而是舒了一口气,笑了笑。 说完,整个人舒畅多了,抬起手腕,在灯光下看了又看,“今晚我要戴着睡。” 看着情绪一下高一下低,现在又躺下准备睡觉的人,沈寂轻轻呼了一口气,这孕妇的情绪可真够变幻无穷的。 “下午我还做汤粉了。”躺下的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不相关的话。 但沈寂秒懂,“以后我做。” 下午刚到这里的时候,对这个厨房的厨具之类的,还是过于陌生了,但他一直在她身旁,虽然是她主厨。 第485章 有身份了 “好吧,不过我做的是比你的好吃。”又说了些话,柳夏便开始打哈欠了。 沈寂将灯关了,房间内便漆黑一片。 没一会,身旁就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将窗帘拉开了些,外面的月光透进来了些。 随即又轻手轻脚地上床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悠长有规律的呼吸声中,沈寂也睡着了。 半夜,柳夏翻身,刚翻第一次,身旁的沈寂就醒了。 透着月光,看着身侧的人,见她的眉宇微蹙,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手将自己的上身撑起来,观察着她的睡觉情况。 没一会,柳夏叹了一口气,挣扎着要起来,一把就被人扶起来了。 眯着双眼看了沈寂一眼,“我要上厕所。” 话音刚落,沈寂便下床穿好鞋,又将窗帘拉的更开。 随即,将人扶着坐起来,蹲着为柳夏穿拖鞋。 “我抱你?” “不用,我自己走。”说着,柳夏站了起来,站在原地一小会,才往门外走。 沈寂一手遮住她的双眼,“外面开着灯。” 直至柳夏的双眼适应了光,才牵着她出去。 陪着她到洗手间。 “你站门外,我……” “我去大厅,你好了叫我。”沈寂马上应了一声,便往大厅走去,但只是身影错开了,没有真的去大厅。 等声音过后,他又绕了过来,“好了?” “你怎么那么快又回来了。”柳夏在里面嘟囔了一句,拧开水龙头洗了下手。 沈寂拿着纸巾拉着她的手,将手上的水擦干。 又拉着她回房了。 “要喝点水吗?”沈寂拿着保温杯,拧开了盖子,自己先抿了一口,虽然装之前他已经试过水温了。 但还是不放心先喝一口。 见柳夏点了点头,便将保温杯递了过去,将杯口抵在她的下唇。 喝了一口,柳夏躺下了,眨巴眨巴双眼,闭上。 一旁的沈寂将窗帘拉紧,搂着她,轻拍着。 像是哄幼儿睡觉。 这一晚,柳夏睡得很踏实,沈寂睡得有些累。 但一早起来,还是很精神。 两人洗漱好后,吃了早餐,早餐是沈寂早上起来煮的粥,还有两个鸡蛋和一碟青菜。 吃完早餐后,沈寂便急着去镇上。 他已经让张助理打听好了,镇上也有婚姻登记处,而且也咨询过了,可以异地办理结婚登记。 如果不行的话,他就得动用人脉了。 好在现在国家特别鼓励年轻人结婚。 婚姻登记处的环境不是很好,但胜在温馨。 当拿到红本本的时候,柳夏都有些不真实。 “这结婚证我帮你收着,以后要用的时候再拿。”沈寂一把将结婚证收了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用到这结婚证的。 就那么简单,自己成了已婚人士。 柳夏这才想着,是不是得跟王二娘他们说一下。 “我跟妈说过了,她知道,没意见。”沈寂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神情的柳夏,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晚他就跟王二娘说过了。 其实在京市的时候,他就跟王二娘聊过他跟柳夏的事。 王二娘还是秉承过去的态度,一切以柳夏的意愿为主。 至于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甚至要不要结婚都她说了算。 当然,柳夏跟沈寂结婚,王二娘也不意外。 这些年来,柳夏身边不就是只有沈寂一个吗? 分分合合,两人还是在一起,这就说明有缘分了。 至于孩子的事,沈寂还没有跟王二娘说,还是回去后,让柳夏跟她说比较恰当。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说的?” “你答应跟我结婚的时候。”至于结婚的彩礼婚宴这些,等回去海城后再看。 只要有这个证,其他的都好说。 他整个人都是柳夏的,那些身外之物还有什么重要的。 “成吧,我们回去看看阿婆就回海城吧,我妈估计要审我。” 两人回了山沟村,买了些拜祭的东西,便上山去了。 好在不远也不高,否则沈寂就要劝说下次再来了。 “阿婆,这是沈寂,你孙女婿,还有,你的小曾孙也在我肚子里了,我过得很好,他对我也很好,你放心吧。” “阿婆,我是沈寂,我会好好照顾柳夏和孩子的。” 没待多久,两人便回去了。 离开山沟村之前,沈寂找了村长,以柳夏的名义捐了一笔钱,用来修村里的路。 虽然现在通往村的路是大路,但村里面还是那些黄泥路,而且还给村小学捐了一笔钱,用来改善学校环境。 全是以柳夏的名义捐赠的。 做完这一切,沈寂带着柳夏离开了。 柳夏本还想去看下中学,但被沈寂各种理由否了。 他还是担心柳夏的身体。 当然,说的时候不能是单纯这个理由。 好在柳夏也没有很坚持。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开了三个小时,在途中的服务区休整了一下。 两人直接回了柳夏住的房子。 刚到家,沈寂便让她回房休息了。 将她哄睡后,便开始采购食材。 当然,第一时间将照顾他的王姐找来了。 没一会,住同一层的王二娘敲门进来了。 “柳夏呢?”王二娘见王姐在厨房里忙着,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在睡觉。” 沈寂的话音刚落,王二娘便紧张地往房间走去,“是不舒服吗?” “妈,她怀孕了。” 不知是听见沈寂叫妈,还是听见柳夏怀孕了,王二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同样有些懵的王姐手里拿着一只鸡,也愣在原地。 这短短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结婚怀孕了? 怎么一点新闻报道都没看到过。 原来真的事都是不上新闻了。 “那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王二娘也不想其他的了,结婚就结婚了吧,怀孕就怀孕了吧,眼下柳夏的身体最重要。 “只是有些累,精神还好,等她醒来吃过饭后我带她去医院检查。 已经跟医院那边说了。”去的是沈氏医院,还得是自己旗下的医院比较放心。 就在两人轻声说着话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柳夏走了出来。 “妈,你来了。” 第486章 第一个孩子 王二娘迎了上去,“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不舒服的。”柳夏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寂,想着她的事,他应该告诉了王二娘了。 这时候,王姐已经将饭菜做好端了上来。 饭后,沈寂便带着柳夏去医院做检查了。 第一次产检,沈寂和柳夏都挺紧张的,好在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回去的路上,沈寂想着两人往后住的地方。 “我搬到你现在住的房子?”双手搀扶着柳夏,试探性地问了那么一句。 “也可以不用住一起。”柳夏觉得已婚的身份有些突然了,偶尔住一起还行,这天天住一起,感觉个人空间都没有了 “如果我坚持呢?”沈寂的步伐顿了一下,眼里的目光坚定地落在身侧的人,“柳夏,我们结婚了,是夫妻,而且,这关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余生都不会变。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不习惯多一个人一起生活,但如今你怀孕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住,即使有你妈他们住旁边,我依然不放心。 如果以前不习惯,那恳请你从今日起,开始习惯,习惯我是你爱人、家人的生活。” “那你刚才还问什么,只是走过场吗?”柳夏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也没有多生气。 “我就想着你能亲口跟我说,谁知你不说还想将我赶出去。” 说着,搀着柳夏继续走。 “话说,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不能走,你别把我当一个不能自理的人,成不。”柳夏稍微用力挣扎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从他手臂弯挣脱出来,利索地往停车场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寂搬到了柳夏住的房子,成了两人的新家,当然,王姐也跟着搬了过来。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住家,晚饭做好,收拾好卫生后,便回去了。 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虽然沈寂之前提议要不要请个有经验的阿姨,全天候照顾柳夏,但被柳夏拒绝了。 她非但没让人照顾,还坚持去公司处理工作。 留心网的人知道她跟沈寂领证后,都没觉得惊讶,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人除了沈寂,没有其他的异性了。 至于顾苏木,那是柳夏学生时代的事了,当时留心网还没有成立,张梦秋他们当然也就不认识了。 “你是不是因为怀孕了,才跟沈寂扯证的?”张梦秋进来的时候,将办公室的门关了。 “也不算是吧,好像也找不出很强的不领证的理由。”柳夏仔细想了一下,这才认真地回应着张梦秋的问题。 “那你们有签婚前协议吗?”说着,张梦秋的上身往前倾着。 “没。” “那……”张梦秋顿了一下,上身又往后靠了一下,“那让傅青盯着沈寂,别让他以后转移财产了。现在沈氏的估值比我们留心网还是多很多的。” “好,让傅青盯着。”柳夏眼里噙着笑,笑盈盈地应着,“你不是说要把我送上女首富吗?” “嗯,会的,到时候如果你想要离婚,也不用顾忌沈氏和沈寂。”张梦秋的眼神坚定的就如一个战士。 当晚,回到家。 柳夏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这个城市的夜景。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有些偏僻的地方也发展的繁华起来。 有地铁有高铁,周围的空地也竖起了一栋栋高楼大厦。 “在想什么?”沈寂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来到阳台,坐在她的身旁,随手叉起一块递到柳夏的唇边。 “我们婚前没有签协议。”柳夏张开嘴,咬住唇边的水果。 “婚前协议?为什么要签那个?难不成你还想着跟我离婚?” “就随便聊聊而已,我看很多夫妻,尤其是双方财富不对等的时候,都会签。” “有什么对等不对等的,都是你的,我们百年之后都是我们的孩子的。”说着,手轻轻放在柳夏微凸起的腹部。 “如果是女儿呢?” “女儿儿子有什么区别,谁有能力就继承公司,没能力的就吃喝玩乐就好了。” “那有能力的那个人不是很辛苦?还得养吃喝玩乐的兄弟姐妹,多累啊。为什么不让他们都进集团帮忙?”虽然一个孩子还没生,柳夏只是有些好奇沈寂的想法。 “我们两的公司往后必然有一天会成为一体,到时候,集团的体量必然比现在的大,权力和金钱的诱惑力,会让那些没有绝对能力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欲望。 到时候,连最基本的血缘关系都会被摧毁,剩下的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了。 你不想看见兄弟姐妹间互相残杀的局面吧。”沈寂顿了一下,叉起水果递了过去,虽然说着话,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柳夏。 见她嘴里的水果吃完,便迅速递过去新的了。 “当财富和地位达到一定的高度,人性就会被稀释。这种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常见,别说兄弟姐妹间了,就是父子间,也存在。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在我们的下一代里,就要从根源上断掉非继承人的野心和欲望。 他们可以有自己的事业,但必须从集团外自己去闯,当然,他们也可以做个悠闲的富二代。 养他们一辈子也费不了多少钱。 而且,我没想过让你生那么多孩子,怀孕生孩子对你的身体损伤太大了。” “那你想要生多少个?”虽然,柳夏有自己的想法,但还是想知道沈寂的想法。 “最多两个,其实一个也可以。”沈寂自己就是独生子,也没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他的童年不是因为独生才过的不好的,而是因为原生家庭,也就是父母。 他们的孩子,肯定比他跟柳夏的童年要幸福快乐的多。 他们都会很爱tA,不存在独生的孤独感。 柳夏下意识地抚着肚子,她倒希望孩子能有个兄弟姐妹,因为她自己就体会到有兄弟姐妹的快乐和幸福。 所以,她是打算生两个的。 两人的新婚生活,都在柳夏怀孕的过程中度过了。 将近十个月后,沈寂和柳夏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第487章 拉的屎都是香的 当小小的人儿放在柳夏臂弯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人生圆满了。 自己竟然生了一个人出来。 以前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女子当了母亲后会有一种母性散发出来。 为了孩子,能激发出潜能。 此刻,她理解了。 很奇妙的一种感觉,感觉为了她,她能抵抗全世界。 沈寂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孩子,双手像是捧着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一个堂堂的沈氏总裁,此刻显得很是惊慌。 “她长得真好看。”沈寂端着孩子,坐在床边,硬挺挺的,但不影响他此刻的喜悦之情。 “嗯,像你。”柳夏看了眼皱巴巴的孩子,也不知沈寂从哪里看出好看的。 虽然孩子的出生唤醒了她的母爱,但她还是理智客观的。 刚出生的孩子就像是个猴子,没有几个好看的。 说好看的,都是亲生父母的滤镜。 沈寂就是典型的老父亲滤镜。 柳夏生之前,沈寂就收购了一家海城最顶级的月子中心,在她坐月子的期间,几乎整个中心只服务于柳夏。 反正也是私立机构,不接受这个时间的预定就好了。 柳夏这次也没觉得奢侈了,坐月子太重要了,有条件,肯定往最好的条件去坐。 在月子中心将近两个月,柳夏才回家。 回家后,也被沈寂逼着休养,这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虽然有顶级的产科团队,但生产本身就是一个大手术,出那么多血,还掉下来六七斤的肉。 因为被赋予了新生命的喜悦,所以很多人都将生产当作是一件喜事,而且只当作一件喜事,却很少人能站在产妇的角度看,这无疑是一个手术。 在金牌月嫂、王二娘他们的照顾下,柳夏恢复得很好,甚至比怀孕之前的身体还好。 很早以前就有坐月子做做的好,不亚于女子的新生。 柳夏便有这样的感觉。 整个人红润了不少,皮肤白皮透红,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喝足水的水蜜桃。 产后复查的时候,沈寂单独跟医生聊了几分钟。 当晚,禁欲了一年多的人,总算开荤了。 但也只是一次。 不想让柳夏的身子有一丝受损的可能。 他问过医生,月子过后就可以同房了,但他还是忍到第三个月,多次询问医生柳夏身体的恢复情况,才有这么一次。 孩子出生后,他们就搬到沈家老宅。 那边空间大,安保设施好,最主要的是有前后院子。 别墅内有孩子的游乐空间,在室外也有。 为了孩子的名字,沈寂这个接受西方教育的人,开始相信八字了。 找了不少大师看八字,最后选了沈昭曦,这个名字。 一岁之前,沈昭曦小朋友简直就是天使般的存在。 越长越好看,而且还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要不就在爬爬垫爬爬。 一岁的时候,开始走得稳当了。 开始探索家里的一切。 两岁的时候,开始有些小叛逆了,不让她做什么,非要做什么,一旦不满足她,便各种作。 沈寂有些头疼,但实在宠爱的厉害,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但凡他脸刚严肃起来,沈昭曦双眼就瞬间被泪水浸泡着,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最后他不仅没有批评,还抱起来哄着。 明明刚开始是要教育她,不能这般扔东西的。 柳夏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女俩,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轻呼了一口气。 这种父女情深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沈昭曦,下来。”柳夏板着一个脸,立在父女俩面前,此刻,她不是亲妈,很像后妈。 但她也得这么做,否则这孩子不知要被宠得上天去了。 不管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富养不富养的不重要,他们家不存在物质上的问题。 但得明事理,懂是非,虽然她才两岁,不过好习惯从小要养成,坏习惯有点端倪就得改掉。 比如现在这孩子一有不合自己意,就开始摔东西的习惯。 沈寂每次都给她找理由,说她现在这年龄就是对世界探索的时候,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好奇一回事,但方法不对啊。 就得改啊。 否则以后长大了,手握那么多的财富,这孩子不得作得无法无天了。 沈昭曦一见柳夏严肃的脸,也不敢哭了,也不看,把头埋在沈寂的脖颈处,轻声说着,“爸爸,妈妈凶。” 再轻声,小孩子也控制不住音量,一旁的柳夏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为什么凶?”柳夏走近,伸手要将沈昭曦从沈寂怀里抱下来。 等沈寂主动放下孩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夏,她刚跟我说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沈寂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将孩子给柳夏,一脸讨好的样子。 气得柳夏都笑了。 “沈寂,我说让你把她放下来。” “宝宝,你跟妈妈说说你刚才认错的话。”沈寂用脸蹭了蹭挂在自己身上的孩子。 沈昭曦扭过头来,泛着湿的双眸看着柳夏。 那眼睛长得跟沈寂几乎一模一样,女儿肖父,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眼前一下子感觉是两个沈寂,一大一小。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扔东西,下次不敢了。”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话音刚落,沈寂抱着孩子的手稍用了点力,“你看吧,西西知道错了,她还小,我们慢慢教,别生气了,老婆。” 西西,是沈昭曦的小名。 沈寂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牵柳夏的手,“她就是一下子忘记了,下次就记得了,孩子嘛,都这样的。” 当沈昭曦小朋友有什么不好的习惯或是做错了什么事,沈寂就是这副全天下的孩子都是一样的论调。 当沈昭曦但凡做好了一点事,哪怕是吃饭吃得好了,沈寂就是一副我女儿天下最厉害的模样。 柳夏以为,他对女儿的滤镜不至于从出生戴到现在,现在倒好,滤镜没有摘除,还更厚了。 想当初,孩子一个月的时候,每次拉臭臭,沈寂都要去看看,闻一闻,真是应了那句话,自己孩子拉的屎都是香的。 第488章 走好 沈昭曦三岁的时候,要去上幼儿园了。 在上学的第一天,沈寂没有去公司,而是亲自送沈昭曦去学校。 “可以了,让她进去吧。”看着父女俩难舍难分的样子,站在一旁的柳夏,实在受不了这俩了,明明只是上个学,下午放学就能见面了,却搞得像是生死离别。 柳夏的话音刚落,沈昭曦一下子就委屈的样子,眼泪马上噙满了眼眶,声音都有些哽咽,“我就是舍不得的爸爸妈妈嘛。” 这话一说,沈寂抱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回头看着柳夏,试探性地说了一句,“要不,晚些再上学?” 柳夏一把抱过他怀里的人,在这俩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孩子交给老师,随即拉起沈寂的手就往外走。 这里的老师都是金牌幼师,对付孩子有自己的一套,尤其是这里的孩子家庭都是非富即贵的,更是上心了。 沈昭曦一下子被老师手中与众不同的玩具吸引了,还有老师身旁站着的值日小班长,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沈昭曦也就没哭着喊着了。 被柳夏塞进车里的沈寂,见孩子没有哭闹,眼里还有些失落。 “怎么,人家不哭,你还遗憾上了?现在只是上过学而已,以后长大嫁人了,看你怎么办。” “嫁什么人,以后要结婚,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嫁进我沈家,谁家有娶我家闺女的条件?”沈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柳夏瞥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俩人如今依然各管各的公司,没有合体的迹象。 忙中有序地生活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如果没有孩子,他们可能不会那么明显地觉察着自己在慢慢老去。 沈昭曦从一个几斤的小肉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沈寂的双鬓早有了华发。 一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柳夏顿了顿,从双鬓处拔出一根白发。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了白发,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并不在意,也没有拔过。 而如今,开始在意了。 因为已到中年了。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走在她身后,拿过她手里的白发,“昭曦长大了。” “嗯,她长大了,我们在慢慢老去。”没有太多的伤感,柳夏的手轻覆在放在她肩膀的那只手上,“慢慢老去也挺好。” 几年后,满头白发的王二娘,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眼前的那棵树,慢慢闭上了眼睛。 柳夏从门里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 知了在树上叫着。 柳夏叫了一声妈,没有回应。 她将西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将头靠在王二娘的大腿上。 “妈,来生我要做你的第一个亲生女儿。”呢喃般的声音,很快就飘散在知了声中。 根据王二娘生前的计划,柳夏将她送回了山沟村,葬在王阿婆身旁。 现在的山沟村比几十年前好上不少,村里全是水泥路,还有路灯,之前低矮的瓦房也变成了一栋栋的楼房。 只是,当初热闹的村落,如今没什么人了。 年轻人全都去了城里打工,孩子也被接出去读书。 那个曾经坐满学生的村小学,如今也被其他村落合并了。 小的时候,柳夏做梦都不敢想,村里能有水泥路,能有路灯,总担心过年的时候下雨,这样就只能过烂年了,因为路上的黄泥都变成了泥泞。 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们,玩得很不起劲。 如今,就算下雨也不用担心黄泥路弄脏了鞋子和新衣,但却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王阿婆不在了,王老师也不在了,王二娘也不在了,曾经那个如悬崖上的野草般坚韧的小女孩,也老了。 老的双鬓泛白,老的开始怀念往事,老的开始在想自己的后事。 柳夏坐在石碑前,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 以前,总说如果有一天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身后事无所谓,反正人都死了,还操心埋哪里干什么。 埋个好的地方,人又不能活过来。 可真的等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还是会想着找一个家人一起的地方。 比如王二娘,前几年就将自己长眠之地选好了。 回到山沟村,那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人就是那么奇怪,年轻的时候使劲地逃离,觉得那个困了自己最好年华的地方,无一是处,但年老了,又觉得自己的根还在那里。 无论如何都得落叶归根。 以前的柳夏肯定是不能共情,也不能理解的。 但现在的柳夏,不仅能理解,还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也要离开,也想跟王阿婆和王二娘她们在一起。 坐在山腰,看着眼前的野果树,结满了果子。 如果是他们小时候,别说这成熟的果子,就是青的,也被摘得光光的了。 如今,却没有孩子上山来摘果子了。 岁月流逝,物是人非。 那些曾经觉得永远过不去的心结,那些曾经觉得永远都不会原谅的人,在生命流逝至尾声的时候,都放下了。 就如来到这世上般,光溜溜的来,没带一丝外在的东西,离开的时候也不带走一片云彩。 在最后的这段时间,王二娘连曾经给她带来莫大痛苦的柳文光都原谅了。 虽然这人早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 也不算是原谅,而是跟过去的那段时光,还有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总不能带着一个让自己厌恶的人的心结离开这个世界。 人在自己最后的时光,总是有那么一些直觉的。 在王二娘给柳夏他们交代自己的存折密码,保险单,还有这些年存下的首饰的时候,柳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即将要离开她了。 她难过吗?又好像不仅仅是难过。 还有对生命无法把握的无奈和控制。 死亡,是每一个人的归宿,无人可以逆转。 柳夏知道,有一天,她也会离开。 抓了一把黄土,放在自己的鼻下,闻了闻,还是小时候闻过的味道。 夕阳落在山头,像是镀了一层层的金光。 柳夏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转身拜了拜,默默说了一句,走好。 第489章 一直陪着 在山沟村住了几晚,条件好了,但却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 柳夏坐在门口,看着眼前没有变的那山,那田,但又仿佛全都变了的一切。 眼里的苍凉,就如对终将死去的无奈。 回到海城后,柳冬过来找她了。 “你怎么不在医院躺着。”扶着柳冬往沙发上坐,“还是躺下吧,医生不是说能躺就躺,不要走动吗?” “姐,我难过,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没回去送她。” “说什么胡话呢,是我不让你去的。你现在保胎,不能长途奔波。 之前妈就跟我说了,如果她有什么事,别让你奔波,一切从简。她心里可惦记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柳夏看着这个妹妹,突然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姐姐,还要担上妈妈的职责。 柳冬这些年在美术界有了一定的成绩,但性子还是内敛。 这些年一心扑在画画上,哪有什么时间谈情说爱。 王二娘在世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她说起柳冬的婚事,但也只是在她面前说说,从没在柳冬面前说起过。 前几年,她突然说自己恋爱了。 虽然那时候她已经三十了,但因为基本没有出过社会,整个人还是如学生时代那般单纯。 甚至眼眸都看不出一丝社会化的血丝。 在她和王二娘的照顾下,柳冬的生活无疑是过得顺遂的。 她们也一直将她当作是个孩子。 所以,当她说她恋爱的时候,她和王二娘都觉得这不会是针对柳冬的杀猪盘吧。 如今她们家也算是有一定家底的人了,很多年轻的男子,为了少走弯路,专门找那些有点家底的姐姐恋爱结婚。 不过,当她们知道柳冬的恋爱对象是齐家的齐自秋时,她们觉得不可思议但好像又是情理之中。 齐自秋是齐自渊的弟弟,当初在美术比赛的时候,还是柳冬的竞争对手。 被柳冬比下去后,这人便一直关注着赢了他的柳冬。 这些年来,从未断过关注,但也没有更进一步。 两人维持着画友的身份,在网上交流着画画心得体会。 直至有一天,齐家的人开始着手为齐自秋找联姻的对象,他这才从京市来到海城,跟柳冬表明了心迹。 柳冬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跟齐自秋在一起,不会不自在,而且两人有共同话题。 好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什么不好的,在柳冬这里已经是极好的状态了。 跟齐自秋确定关系后,柳冬第一时间跟王二娘和柳夏说了。 经过多方的考察,齐自秋算是通过了。 不过,因为齐家之前是想让齐自秋联姻的,为齐家谋点资源,现在换成柳冬,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反对。 一是反对也没有什么用,齐自秋看似温顺,但他决定要做的事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二是柳冬是柳夏的妹妹,也就是沈寂的妻妹了,有沈寂和柳夏坐镇,这资源比一般的联姻对象要好上不少。 至于婚后,齐自秋根本没有管齐家一点所谓资源的事,这就是后话了。 两人通了心意后,又没了外界的阻碍,很快就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 两人夫唱妇随,一起画画办画展,虽然赚得不如开公司的多,但供两人生活绰绰有余。 两人结婚后,没有再要两家的支援,而是独立更生地过起自己的小日子。 因为没有长辈们干扰,两人的生活过得平静又开心。 偶尔,王二娘会提一句生孩子的事,但也只是随口一提,从没有当面要求过。 只是在最近的这几个月,王二娘好像预感到什么,这才时不时在柳冬面提过几次。 而柳冬仿佛也觉察到什么,一个月多前,去医院检查出怀孕了。 只不过,胎像不好,前面这三个月要卧床保胎。 王二娘仿佛了却了这世间的大事,身体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在海城举办了简单的送别仪式。 柳夏让柳冬出席仪式后,便让她回医院了,自己则带着王二娘回了山沟村。 独自回的,也没让沈寂去。 这不,将事情处理完,刚回到海城,柳冬后脚就到了。 “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妈妈才安心。 你千万别为了这点形式上的事,把自己和孩子弄不好了。” 听了柳夏的话,柳冬不安的心才有那么一些安稳,“姐,你说,是不是我怀孕了,妈妈才走的。这是上天的安排,有一个新生命,就要逝去一条生命。” “说什么呢?”柳夏轻轻敲了敲柳冬的头,旋即低下头,凑近柳冬的腹部,“宝宝不听不听,妈妈说的是胡话。 你外婆最喜欢你了,外婆年轻的时候太累了,身子受不住了,这才走的。 但是她一直会看着宝宝,保佑着宝宝健康长大。” 说完,便抬起头来,“柳冬,以后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万一被孩子知道了,ta得有多难过。 好像是因为ta,妈才不得不走的。 这命啊,上天早有安排,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看妈这一辈子,前半生虽然很苦,但后半生还是圆满的,她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 这是她跟我说的,这一辈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生老病死,大自然的规律,往后有一天我也会离开。” “姐!我不要你这么说。”柳冬着急地打断了柳夏的话。 “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封建迷信了,说一下也不行了。”柳夏打趣了这么一句,但也没再说了。 “你自己不也开始封建迷信了,都开始信命了,以前你可从来不屑信命的。 都是坚信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不年纪大了吗?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再怎么桀骜不驯,老了也一样基因觉醒了。 而且这也不算封建迷信,而是顺应天命。 人的主观能动性很重要,但客观因素同样重要。 好了,我们就不争论这个了,你赶紧回医院保胎。”柳夏抚摸着柳冬的头发,“我家冬冬也要当妈妈了,真好。” 柳冬轻轻靠在柳夏的肩上,“姐,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第490章 再见了 半年后,柳冬生了个女儿。一个健康又漂亮的女儿。 长得跟柳冬很像。 对柳冬,柳夏有一种长姐如母的感觉,看着她出生,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成家,看着她当妈妈。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甚至能体会那些家长看着孩子成家立业的放心感。 柳冬结婚了,有丈夫孩子,就有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就不用担心柳冬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这一年,柳夏五十多岁了。 她的双鬓已染白,脸上的皱纹根根纹理清晰。 沈寂六十了,从一个年轻的霸道总裁变成如儒雅的男士,她不太愿意用老人来归类她和沈寂。 总觉得自己还不到老的时候。 只是岁月毕竟不饶人,她的精力明显弱于年轻的时候,甚至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也在衰落。 她现在最喜欢的事,就是下班的时候坐在院子里,闻着泥土的味道,遥望着远处的云。 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老人总希望自己老的时候会有个院子,这有什么好渴望的。 但如今,她好像也到了喜欢在院子里待着的年龄了,就感觉有种心里宁静的魔力。 她也跟王二娘一样,对孩子的婚事不干涉,也没催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让孩子为父母背负什么。 有时候,她会想,她的这一生,从一个黑户,到现在的企业家,慈善家,这一路走来,虽艰辛但却有意义。 从一个爹不亲娘不爱的灾星,到现在的家人、朋友,且感情都挺深的。 原以为自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但发现却很长情,身边的这些朋友都是年轻的时候一起走过来的。 不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也别有一番风味。 有人说,如果人生重来的话,你还要再来一趟人间吗? 柳夏的回答是,要。 【完结】 这是一本没有首秀的书,但因读者们的鼓励,从十万字,一直坚持到百万字,这是一个痛苦又难抉择的过程。 毕竟很多前辈都表达过,没有首秀的书,没必要坚持下去,更何况是坚持写到百万字。 于作者成长也好,于作者收入也罢,都是最没有意义的坚持。 但,在一些读者的坚定拥护下,虽然读者数量不多,但我依然心怀感激地坚持下去。 这本书是透明小作者在这平台的第一本百万字小说。 当写下完结两个字的时候,心里的成就感和不舍感涌了上来。 书中人物的一生就这么接近尾声了,圆满了。 但我的网文之路,正在泥泞里挣扎着。 因读者说之前的书名不好,所以一直坚持写到百万字书测,不过书测没成功,维持了原来的书名。 有点小遗憾,但更多的是感恩,感谢读者们的支持,也感谢自己的坚持。 接下来,我会一直往这条路坚持下去,即使有多少人说这是一条注定难走的路。 好了,亲爱的各位读者,祝你们身体健康,开心每一天。 也谢谢你们能看完这本书。 咱们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