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夜刀》 第1章 参见世子殿下 天南郡,临渊县。 林家。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在林家的练武场。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露珠凝结,映着微光。 “哈!” 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苍松,一拳推出,衣袖猎猎,劲风激荡,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拳势沉凝,似山岳倾轧,又似江河奔涌。 身后数十名林家弟子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拳脚破空,气势如虹。 而在场边,一个十七八岁的麻衣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 他身形瘦削,面容坚毅,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模仿着那些招式。 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身为下人,偷学林家功法,可是重罪。” 秦平安猛地回神,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独臂老者,佝偻着背正从身旁走过。 “澜伯!”秦平安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就是看看,可没偷学!”说着,他抄起扫把,装模作样地扫起地上的落叶。 “你不适合习武。”澜伯打了个哈欠,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厨房走去。 秦平安的表情猛的一僵,类似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可始终没有人告诉他缘由。 不容多想,他快步追了上去,忍不住问道:“澜伯,为什么我不适合习武?” 澜伯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轻叹一声:“在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人体有多少条经脉?” 秦平安毫不犹豫:“十二条基础经脉,外加奇经八脉!” 澜伯微微点头,继续迈步向前,声音低沉:“普通人降生时,十二条基础经脉便已贯通,而奇经八脉,则需要后天苦修,方能逐一打通。” “八脉决定武学的上限,开脉虽难,但只要肯吃苦,终究有机会贯通。” “而你···”他忽然停下,侧目看向秦平安,眼神复杂:“你天生八条死脉,注定此生无法踏入武道!” “若你贸然习武,体内一旦滋生真气,真气冲脉,必死无疑!” 死脉? 简单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秦平安心头,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但很快,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澜伯,你咋知道我有八条死脉?休要乱小爷道心!” “小爷可是要成为大宗师的男人!” “什么死脉绝脉的,小爷偏不信这个邪!” “终有一日,我要一拳破天,一脚踏碎山河!” “我要让这天下武者,皆俯首称臣!” “我要君临天下!” 澜伯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着蔚蓝色的苍穹,缓缓道:“你有没有看到一头牛在天上飞过?” 秦平安没好气的吐槽道:“正所谓人艰不拆,吹个牛咋了?如果一个人连吹牛的勇气都没有,注定一事无成!” 澜伯:“你这梦想太遥不可及。” 秦平安叹了口气,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他都不高看我一眼。” “正因如此,我才会成为林家的仆人,目的就是想要练就一身本领,回去之后让他刮目相看。” 澜伯不以为然道:“其实当个普通人未尝不好。”说着推开了厨房的门,他要为林家那些习武弟子准备药膳。 “我不想再当普通人了。”秦平安紧握双拳,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上辈子无父无母,碌碌无为。 而今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有爹无娘,却从未得到过父亲的认可! 澜伯在药柜里取出十株人参,顺手递给了少年:“帮我把这几株人参碾成粉末。” “还有,鹿茸也碾成粉末,待会一起做药膳。” 秦平安眉毛一挑,忍不住道:“澜伯,这药效是不是太猛了?你确定那些小少爷们能承受得住么?” 澜伯咧嘴一笑:“我有说过给那些小少爷吃吗?”说着给了秦平安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平安震惊道:“老头,这些药膳该不会是你吃的吧?你是想把自己补死吗?人生的路本就很短暂,你就别走捷径了好吗?” 他想到了澜伯初入林家时的模样,那时的他气色虚弱,无精打采。 而今却是脸色红润,神采奕奕。 很明显,他在疯狂的薅林家的羊毛啊! 澜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苍老的眼神看向少年:“小家伙,如果我真的死在了你前面,你能否帮我入殓,送我最后一程?” 秦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起来:“老头,你真应该庆幸小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知道啥叫尊老爱幼,要不然小爷非得扁你一顿!” “小爷今年还不到十八,而你已经是糟老头子了,我怎么可能会死在你前面?” 澜伯:“就当老朽失言了。” 秦平安道:“算了算了,念在咱爷俩相识一场的份上,如果你真的死了,小爷肯定会给你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外面传来,随即管家进入厨房,客气道:“澜伯,麻烦您和彦祖去一趟练武场。” 澜伯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抹不悦:“药膳马上就要下锅了,不能耽误小少爷们的服用。” 是不能耽误你自己服用吧,秦平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而后向着管家道:“林管家,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林管家表情凝重:“所有人都得去练武场,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秦平安来到林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中不免好奇。 林管家不耐烦的说道:“你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多废话?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话该问,有些话不是你一个下人能打听的!” 话音刚落,他瞥见澜伯眉头微蹙,眼中透着不悦,立即向着澜伯道:“据我所知,朝廷正在通缉一位要犯,如今正在全城搜捕!” “澜伯,您还是赶紧跟我去练武场吧。”林管家咽了口唾沫,紧张道:“若是拒不配合、激怒了青龙卫,就连咱们林家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无双王麾下的青龙卫?”秦平安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不错,正是无双王麾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青龙卫。”林管家眼神凝重,青龙卫地位超然,乃是无双王麾下一柄利刃。 “那就去练武场吧!”澜伯轻叹一声,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跟在林管家身后。 秦平安默默跟上,脚步却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练武场上,林家上上下下两百余人早已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身影,眼中满是惊惧。 十二名身披青色鳞甲的青龙卫如同铁塔般矗立,冰冷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秦平安和澜伯刚刚站定,还未及调整呼吸,青龙卫首领锐利的目光就如刀锋般刺来。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踏!踏!踏!” 铁靴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十二名青龙卫整齐划一地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沙尘扬起。 林家家主的瞳孔骤然紧缩,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青龙卫行进的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逃犯竟藏在这两人之中? 然而,还未等他理清思绪,青龙卫首领已猛然停步。 下一刻。 十二名青龙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发出宏亮的声音:“参见世子殿下!” 第2章 遇袭 刹那间,全场死寂。 林家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每个人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被他们呼来喝去的杂役,竟然是世子?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方统领,你可以装作没有见过我吗?” 方统领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声音却坚定有力:“六殿下,还希望您不要让卑职为难。您是知道的,卑职不可能做出欺瞒王爷的事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恳求:“而且,您失踪的这一年,王爷一直都很担心您,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如今日渐消瘦,还请您跟卑职回府!” 林家家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恐道:“老朽···老朽不知六殿下的身份···冒犯之处···还请六殿下见谅···” 秦平安还未开口,方统领已愤然起身。 他眼中的恭敬瞬间化为凌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我家殿下乃千金之躯,尔等竟然将其视为下人?此举乃是对无双王最大的不敬!” “来人,把林氏一族全都灭了!”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杀气席卷而出,犹如乌云压境般笼罩当空,林氏一族众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一些胆小之人则是瘫在地上,屎尿流了一地。 十一位青龙卫同时起身,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凛,杀气纵横。 秦平安平静的问道:“我匿名藏在林家,他们何罪之有?我看谁敢动他们一下!”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行了行了,把武器都收起来,我跟你们回府便是。”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本想匿名混入林家偷学他们的武学,而今只能无功而返了。 “谢谢六殿下不杀之恩,谢谢六殿下不杀之恩。”林家众人感恩戴德,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秦平安看向人群中的澜伯:“我之前承诺,如果您老走在我前面,我会给您最后的体面,所以,跟我回家吧!” 相识半载,他和澜伯还是很投缘的,加上之前对他的承诺,秦平安这才决定带他回家。 “好啊!”澜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谁都没注意到,他紧握的左手已经缓缓松开。 片刻后。 十二匹战马,一辆马车离开林家,驶出林渊县,直奔天南郡而去。 秦平安掀开帘子,看向方统领:“多久能回到府中?” 方统领恭敬道:“回殿下,日落时分能抵达王府!” 秦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殿下,您为什么要带一个残疾人回府?”方统领看了眼马车里打瞌睡的澜伯,眉宇间满是疑惑。 秦平安:“哪有什么残疾不残疾,他只是身体不方便,既然如此,咱就行个方便!” 话音一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青龙卫会搜捕犯人?这是你们该干的事吗?” “这···”方统领为难道:“六殿下,王爷有令,不让我们传授您功夫,也不允许我们告知您江湖上的事情,所以,您就不要为难卑职了好吗?” 秦平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方统领,你应该不希望我将暖香阁红豆的事情告诉你夫人吧?” 闻听此言,方统领的瞳孔猛的一颤,而后重重的冷哼一声:“六殿下,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背叛王爷,更不会将五境之后上四境之上陆地剑仙齐沧海闯神殿身受重伤逃到天南郡的事情告诉您!” “五境之后?” “上四境?” “陆地剑仙?” 秦平安眉头紧锁,来林家这一年他已经搞清楚了修炼境界。 修炼分为,锻体,凝气,通脉,化意,以及宗师五大境界。 每个境界又有前中后三个小境界,相传只要踏入锻体境即可徒手打碎石碑,身法灵活如猎豹,甚至可扛百斤重甲长途奔袭。 这种人随随便便找个大家族都能成为家族供奉,一辈子衣食无忧。 哪怕强如青龙卫这种战争机器,也不过是凝气境的高手。 只不过,在秦平安的认知中,宗师一直都是武道领域的天花板。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 五境之后还有上四境。 上四境之后还有陆地剑仙! “这世界,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这才对嘛,既然老天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就不能平庸的过完一生!”秦平安眼中绽放出炽热的光芒,而后看向方统领:“神殿是怎样一个存在?” 方统领摇头,他也不知道神殿是怎样一个存在! “看来,有些答案,得自己去寻找了!”秦平安喃喃低语。 ------ 正午时分,天色骤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如墨汁般翻涌,遮蔽了烈日。 远处闷雷滚动,仿佛天穹在低吼。 “要下雨了。”方统领抬头望天,眉头微皱,随即沉声下令:“加快速度!” 车队刚刚提速,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 雨水如注,冲刷着官道,泥泞四溅。 视野被雨幕遮蔽,连前方十步外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毫无预兆间。 “嗖!” 一支漆黑的箭矢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雨幕,直取方统领咽喉! “铛!” 方统领反应极快,长刀横挡,箭矢与刀刃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然而,那箭矢力道之大,竟震得他跌落骏马,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敌袭!列阵!”方统领低喝一声。 几乎同时,四周雨幕中骤然闪现数十道黑影。 他们身着蓑衣,面戴青铜鬼面,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暴雨之中,手中兵刃寒光凛冽。 “杀!” 喊杀声瞬间盖过了雨声。 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车队笼罩其中。 青龙卫训练有素,立刻结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刀锋与雨水交织,鲜血在泥泞中蔓延。 方统领一刀劈开一名袭来的刺客,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胆敢袭击王府车队?” 第3章 大佬在身边 无人应答,只有更加凌厉的攻势。 马车内,秦平安掀开车帘一角,眯起眼睛,透过雨幕观察战局。 青龙卫虽然勇猛,但敌人数量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凡,一时间竟陷入苦战。 “看来,有人不希望六殿下活着回府啊!”澜伯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平安眼神平淡:“人善被人欺,若是不想被人欺负,唯有变强!” 这时,一名青龙卫挡在车前,沉声道:“殿下,请退回车内!” 秦平安还未回应,忽然瞳孔一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雨幕中窜出,手中长剑直刺那名青龙卫后心! “小心!”秦平安惊呼一声,但终究慢了半拍。 ‘噗呲’ 长剑穿透青龙卫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刃上的血槽喷涌而出,在暴雨中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黑影缓缓抽回长剑,带出一股殷红的血液。 青铜面具下的双眼冰冷如刀,透过雨帘死死锁定马车。 雨水冲刷着剑身上的血迹,却洗不去那股浓重的杀意。 “保护殿下!”方统领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他刚要转身,三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已从不同角度袭来,将他死死缠在原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中,黑影一步步向马车逼近。 染血的长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转眼又被雨水冲散。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黑影抬脚即将踏上马车台阶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突然从方统领体内爆发! 他周身经脉如虬龙般暴起,皮肤下泛起诡异的血红色。 第八条经脉在此刻强行贯通,磅礴的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 “给老子去死!” 方统领怒喝如雷,手中长刀横扫而出。 刀锋所过之处,雨水竟被生生劈开,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三名刺客举剑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兵器如同朽木般断裂。 刀气余势不减,径直穿透三人胸膛。 他们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轰然炸裂,血肉混着雨水四溅! 几乎同时,方统领已如鬼魅般闪至马车前。 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真气,对着黑影当头劈下! “唰!” 刀光如电,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刀劈成两半! 黑影们见势不妙,其中一人吹响口哨,余下刺客立刻抽身后退,转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暴雨依旧,官道上只留下十余具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方统领持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强行破脉带来的反噬让他的痛不欲生。 “统领!”剩余青龙卫迅速围拢过来,其中一人递上止血药散。 方统领抬手制止,转头看向马车,虚弱的问:“殿下可有受伤?” 秦平安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查查他们的来历,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取我性命!” “是!”两名青龙卫立即上前,小心地翻检尸体。 “统领,您看这个!”一名青龙卫惊呼出声,他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块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方统领接过令牌,表情变的凝重起来:“是幽冥殿的身份令牌!” 秦平安微微皱起眉头:“幽冥殿?” 方统领:“一个神秘的江湖势力,传承千年,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相传里面强者无数,甚至能颠覆一个王朝!” “只是,幽冥殿的身份令牌都是黑色的,红色令牌却闻所未闻!” 秦平安接过那块红色令牌认真打量着,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他收起令牌,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青龙卫身上,低声道:“厚葬这位兄弟,善待他的亲人!” “是!”方统领领命,而后下令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内,秦平安打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漫不经心道:“澜伯,唯有我活着回到王府,你才能肆无忌惮薅无双王府的羊毛!” 澜伯:“算计一个糟老头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平安苦笑:“晚辈未曾算计过您老,只想履行约定帮您养老送终,只是,这回去的路,注定充满坎坷啊!” 澜伯反问:“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信吗?” 秦平安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一个普通人遇到刺杀怎会表现的那么平静?” “罢了罢了!”澜伯最终还是妥协了,无奈道:“如果返程途中真遇到青龙卫解决不了的事情,老夫自会出手帮你解决。” “有劳澜伯了!”秦平安悬着的心也落地了,虽然不知道澜伯是什么修为,但他却有一种预感,澜伯的实力绝对在方统领之上。 ------ 一个时辰后。 众人经过一片茂盛的竹林,雨后的竹林弥漫着清新的气息,竹叶被雨水冲洗的一尘不染。 微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 突然。 簌簌的竹叶声戛然而止。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十二匹战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方统领脸色骤变,右手按住刀柄,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无法动弹分毫! “五境强者!”方统领满脸凝重,似乎没想到会有一位五境强者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虽说青龙卫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但面对五境强者却如同蝼蚁。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只见竹林深处缓步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衣袂无风自动。 面上戴着一张素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周围的竹叶纷纷避让,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交出秦平安,可饶尔等不死。”白衣人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方统领咬破舌尖,强行冲破一丝禁锢:“休···休想!” 白衣人轻笑一声,抬手轻点。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 方统领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干上,落地后哇哇的吐着鲜血。 “何必自寻死路?”白衣人叹息着,缓步走向马车。 他每走一步,青龙卫们就感觉身上的压力重了一分,仿佛身上扛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有人甚至已经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就在白衣人距离马车仅剩三步之遥时。 一片青翠的竹叶从车帘缝隙中悠然飘出···· 第4章 我想习武 那竹叶看似轻若无物,却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白衣人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却见那竹叶如影随形,始终锁定他的气机! “砰!” 竹叶轻飘飘地印在白衣人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白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数十根粗壮的竹子才堪堪停下。 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眼中更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似乎没想到秦平安身边还有这种高手! “滚!”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整片竹林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白衣人强撑着站起身,深深看了马车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压力骤消,青龙卫们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着。 方统领挣扎着爬起,望向马车的眼神已充满敬畏。 本以为六殿下带回来一个废人,谁能想到,竟然是一位超五境的大佬? “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 方统领喃喃着六殿下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此刻才真正明白其中深意。 若非殿下心存善念,执意要带这位看似落魄的老人同行,今日他们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继续赶路吧!”澜伯苍老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平安看着闭目养神的澜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澜伯,您老这一手,可不像是普通人啊!” 澜伯眼皮都没抬一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到这,他岔开了话题,缓缓道:“倒是你,处境很不妙啊,你应该搞清楚是谁想要你的性命。”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此事,我会认真调查的!” ------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十三匹骏马踏着晚霞停在了无双王府门前。 朱红色的府门前,数百名家仆、侍卫早已列队恭候,鸦雀无声。 最前排的侍女们手捧金盆,盆中清水荡漾,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人群最前方,一位身高九尺的魁梧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金线绣成的四爪巨蟒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远远看去犹如活物。 此人横眉怒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一股铁血杀伐之气。 这正是大齐王朝功高盖世的九珠亲王,秦守! 朝野皆知,这位王爷对待敌人心狠手辣,曾一人一马率领三千铁骑,踏平南境七十二寨。 对子女更是严厉至极,只要犯错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可唯独对幼子秦平安,却宠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王爷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眼含热泪。 “吾儿瘦了!”秦守眼声音哽咽,话音一转,冷声道:“林家那群混账是不是没给你饭吃?爹这就带兵去灭他全族,掘他祖坟,请他祖宗十八代出来晒太阳!” 秦平安一脸鄙夷:“之前方统领说,我离家这一年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可为什么感觉你的体重不降反增了?” 秦守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在爹爹心中的分量加重了!” 秦平安没有理会老秦的油嘴滑舌,他看了眼后方马车旁边的澜伯,道:“澜伯,今后您老和我住在一起。”话落,昂首阔步进入府中。 秦守跟了过去,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小祖宗,你别不搭理爹啊!” “给爹笑一个好吗?” “要不爹给你学狗叫?” 秦平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平静的说道:“老秦,我想习武!” 秦守赔笑着道:“小祖宗,习武可是很累的,你是我秦守的儿子,完全不需要习武啊!”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冽道:“你在外面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告诉爹爹那人的身份,我这就带兵灭他全族,掘他祖坟,请他祖宗十八代····” 秦平安看着前方长满疙瘩的石榴树:“老秦,我真的想习武!” 秦守:“小祖宗,习武那种事只有莽夫才会去做,你细皮嫩肉的,爹爹又怎忍心让你吃习武的苦?” “那什么,你就不要习武了,只需享受生活即可,如果你感觉无聊,爹爹给你找几个五境强者陪你玩好不好?” “我想静一静!”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即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只留下秦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澜伯跟着秦平安来到了一栋别院,看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忍不住感叹道:“明明是无双王最宠溺的儿子,却跑到林家当下人,真搞不懂你这种豪门弟子的想法!” 看着鱼池中嬉戏的锦鲤,秦平安无精打采道:“无双王的儿子又怎么了?” “我不在的这一年时间,连鱼池中的锦鲤都成长了,而我,依旧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澜伯:“当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并无不妥!” 秦平安:“我可以像个废物一样活着,但不能成为一个真废物!” “我···我不想让老秦围着我转!” “我想成为他的骄傲!” ------ 秦府议事厅。 秦守愁眉不展的看向身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侯兄,平安想要习武,而且我能看出,他这次的决心很坚定,你能否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侯忘机捋着胡须,无奈的摇摇头:“小公子情况特殊,此生怕是无法踏上武道一途。” “不过···” “不过什么?”秦守两眼放光,虽说亡妻弥留之际说过不想让儿子踏上武道一途,只想让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但如今,他宁愿违背亡妻的遗愿,也想让儿子开心一些。 侯忘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江湖之上,无奇不有,王爷何不广发英雄帖为小少爷寻找名师?” “我相信以王爷在朝野中的影响力,一旦广发英雄帖,定然会有很多九境强者慕名而来,到时或许另有转机!” 秦守嘴角微微上扬,满脸期待道:“也不知道本王的影响力有多大,希望能引几条大鱼前来!” 话音一转,他的眼神变的犀利如刀:“平安回来时遭到幽冥殿的刺杀,此事侯兄怎么看?” 第5章 风云际会 侯忘机躬身道:“老朽不敢妄言!” 秦守重重的冷哼一声:“真没想到,我秦家竟然也会发生这种手足相残的丑事!” “我不管这件事背后是谁,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侯忘机道:“王爷,此事或许并非家丑!” 秦守:“老大身在军中,威名赫赫,深得麾下将士的拥戴,虽野心勃勃,却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老二聪慧过人,却偏偏是个女儿身,如今身在黑白学宫教学,已数年未归,她这件小棉袄漏风了啊!” “老三身在京都,跟着监天司那老东西学习星象,整天疯疯癫癫。” “至于老四,不知在哪弄来一本道门丹方,沉迷炼丹之道,早已不问世事!” “至于老五···一个痴迷武道的疯子,十二岁入五境,而今离家十余载,不知是否还活着!”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侯忘机道:“王爷多虑了,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虽然这些年江湖上没有他的音讯,但老朽相信,一旦五殿下归来,定然能惊艳众生!” 秦守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侯忘机:“将门虎子,几位殿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唯有这样,您无双王的王位才能后继有人!” ------ “见过殿下!” 一个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来到凉亭下,恭敬的向着秦平安施礼。 只见她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姿挺拔却不僵硬,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雅之气。 看到婢女绿竹,秦平安问:“老秦没有罚你吧?” 绿竹是他的婢女,精通易容术,一年前他就是在绿竹的易容下才离开王府,去到林渊县,成为了林家的下人! 绿竹恭敬道:“回殿下,王爷曾经告诫过奴婢,如果您问这个问题,他让奴婢回答没有!” 秦平安刚要发火,绿竹清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王爷让我转告殿下,他已经发了英雄帖,并且拿出一枚天逆珠为报酬,要为您在江湖上寻找名师!” 秦平安两眼放光,看来一年前离家出走的决定是对的。 如若不然,老秦又怎么可能同意自己习武? 澜伯拿着一份药材清单走了过来:“六殿下,这是老朽需要的药材!”说着将清单递给秦平安,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二三十种药材。 秦平安看也没看,直接将清单给了绿竹:“你去药房帮澜伯取药。” “是!”绿竹领命告退。 凉亭下,秦平安悠闲的喝着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澜伯,以后把秦王府当自己的家,想要什么直接去取便是,绝对没有人敢阻拦你!”说着拿起水壶,给澜伯倒了一杯。 澜伯认真道:“六殿下,老朽虽然是普通人,却略懂一些医术,你先天资质万中无一,此生注定无法踏上武道一途,切莫高兴的太早!” “老头,你为啥要在小爷高兴时泼冷水?”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眼神变的异常坚定:“就算我有八绝脉,但小爷家境殷实,哪怕资质不行,但却能氪金!” 澜伯咂了咂嘴:“能拿出天逆珠那种宝物当筹码,秦王府的底蕴可不是一般的殷实啊!” 秦平安挑了挑眉:“要不,我拜您为师?” 澜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老朽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怎能误人子弟?” 秦平安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九境强者想要收自己为徒。 正如秦平安猜测的那样,当秦王府拿出天逆珠为筹码的时候,顿时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对于那些九境强者来说,天逆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须知。 一旦破九境,会引来天劫,渡劫成功方可踏入陆地神仙境。 但天劫却异常凶险,尤其是最后一道天雷,会引发心魔。 很多九境强者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便是心魔作祟。 可若是有了天逆珠,渡劫时就有很大的概率斩杀心魔,从而成功渡过天劫,踏入传说中那个境界。 一时间。 庆国境内的九境强者纷纷慕名而来,都想收六殿下为徒! 短短三日,天南郡风云际会。 七道惊天气息降临王府,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江湖震颤的九境至尊。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强者,此刻却齐聚一堂。 练武场上,七位强者虽气势如渊,却在见到那位蟒袍加身的伟岸身影时,不约而同地微微欠身。 无双王秦守,这位以凡人之躯开疆拓土的传奇,值得他们这一礼。 虽说秦守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连这几位顶尖强者都感到心悸。 “六殿下到!” 伴随着一道宏亮的声音响起,七位顶尖强者都不约而同看向拱门处。 下一刻。 一个翩翩少年,穿着白色锦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走了出来。 少年面容如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清亮如泉,鼻若悬胆,唇薄如刃。 由内而外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既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微风拂过,带起他鬓角几缕墨发,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态。 只见他单手负于身后,姿态闲适却不失威仪。 明明只是个未曾习武的少年,却好似谪仙下凡,让在场几位九境强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秦平安立于演武场中央,白衣胜雪,朝七位九境强者深深一揖:“感谢诸位前辈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平安深感惶恐。” 此刻,七位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绝世强者,也都收敛了周身威压,纷纷还礼。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笑道:“六殿下客气了,能为无双王分忧,是我等的荣幸。” 秦守负手而立:“吾儿有心向武,本王这才广发英雄帖。若有哪位能引他踏上武道,本王必当重谢!” 七人闻言,眼中精光闪烁。 最先出手的是那位鹤发老者,只见他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秦平安全身。 不过片刻,老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骇然,显然没想到情况如此棘手! 紧接着,其余六人轮番上前。 有人以指为剑,点在秦平安眉心。 有人取出一面青铜古镜照其经脉。 更有一位女修祭出七根金针,悬于秦平安周身大穴之上。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检查秦平安的根骨! 然而。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们的表情也逐渐凝固。 最后那位女修收回金针,长叹一声:“竟是传说中的八绝脉!”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八绝脉意味着奇经八脉天生闭塞,是万中无一的武道绝脉。 就在这时。 一个守卫快步上前,恭敬道:“王爷,找到齐沧海的下落了!” 闻听此言。 七位九境强者内心都狠狠一颤,齐沧海竟然逃到了天南郡? 第6章 临仙诀 秦守瞪了守卫一眼,而后看向七位九境强者:“诸位可有办法带我儿踏上武道一途?” 七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位鹤发老者开口:“王爷恕罪,八绝脉乃天绝之体,纵使我等···也无法逆天而行!” 秦平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感谢诸位前辈不远万里而来,秦府已经准备了宴席,请诸位前辈务必赏光!” 话落,转身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 看着儿子落寞的身影,秦守心如刀割,他快步上前,陪笑着道:“小祖宗,你别气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爹爹肯定会为你寻找一位名师的,保证让你踏上武道一途!” 秦平安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原本黯淡的双眸变的神采奕奕:“放心吧老秦,哪怕我天资平庸,我也会活出个人样!” ------ 别院。 秦平安找到了正在喂鱼的澜伯,言简意赅道:“澜伯,说吧,您老怎样才肯收我为徒?” 起初他不相信自己有八绝脉,可现在,他深信不疑。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断定澜伯是一位超级高手。 毕竟连那七位九境强者都要近距离检查自己的身体才得知自己八绝脉,而澜伯却并未刻意检查过自己。 显而易见,澜伯的实力必定在那些九境强者之上。 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澜伯最终还是妥协了:“收你为徒就算了,老朽无法成为你武道一途的引路人。” “不过,教你一些强健体魄的本领还是可以的。” “若是你刻苦修炼,纵然无法踏上武道一途,但也能媲美通脉境级别的高手。” “但这条路,却太过艰辛!” 秦平安眼神坚定:“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澜伯精神一振,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话。 一时间,澜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在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赫然写着【黄庭经】三个字。 “此经乃是老朽年轻时云游天下所获,虽然只是一本呼吸法,却可以脱胎换骨,能帮你打下夯实的基础。” 秦平安双手接过经文,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内心却升起滔天巨浪。 穿越这个世界十多年,他深知这个世界没有道家传承。 可··· 黄庭经却是道家最上层的呼吸法啊! “至于这第二本书···”澜伯又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本功法名为临仙诀,一旦练成,你将天下无敌!” 秦平安大吃一惊:“这么牛逼?” 澜伯认真的点点头:“此功法异常强大,修炼有成的确可以天下无敌!” “不对啊!”秦平安眉头紧锁,忍不住道:“您不是说我无法踏上武道一途么,既是如此,为何能够修炼这部可以天下无敌的功法?” 澜伯:“临仙诀和普通功法不一样,普通功法修炼真气,亦或者肉体,但临仙诀修炼的却是‘势’,气势的‘势’!”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打个比方,比如某一瞬间,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很帅,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秦平安深有感触,连连点头:“的确有这种感觉,不仅如此,我唱歌的时候,甚至感觉原唱都不如我!” 澜伯又道:“临仙诀不能提升你的实力,但却能让别人感觉你无所不能,从而不战而败!” “不过,要想震慑住敌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周围的环境,天象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具备天时地利人和,别人会将你视为仙人临世,这便是临仙诀这个名字的由来!” 秦平安释然,随即翻开手中的古籍,临仙诀的口诀赫然映入眼帘:“一势凌霄破九重,万象归心化境中。” “天时地利人和聚,谪仙临世万法空。” “一势凌霄破九重···” 他轻声念出第一句口诀,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天地间激起某种共鸣。 远处假山上的青藤无风自动,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声响。 “万象归心化境中···” 第二句出口时,秦平安的瞳孔微微扩大。 阳光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 衣袂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澜伯的左臂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骇然之色。 当秦平安念完最后两句时,整个庭院的景象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池水泛起粼粼波光,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最奇妙的是,明明他就坐在石凳上,却给人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错觉,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阳光里。 澜伯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初次接触临仙诀就能引发天地共鸣。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势’,竟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难不成这个小家伙是气运之子?”澜伯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但瞬间就被否定了。 天生八绝脉,这分明是霉运之子啊! 秦平安合上古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部功法倒是很适合我!” 他看向远处,向着婢女道:“绿竹,你去把老秦叫来,我要在他面前装个逼···哦不,我要在他面前施展临仙诀,看看他是何反应。” “好的殿下。” 片刻后,绿竹回到别院,恭敬道:“殿下,王爷刚刚率领青龙卫离开了王府。” 秦平安疑惑道:“老秦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如今七位九境强者身在秦府,他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绿竹脆声道:“天机阁找到了陆地剑仙齐沧海的下落,王爷正率兵缉拿此人!” 秦平安满脸担忧,他虽然没有见过陆地神仙的手段,但五境强者就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哪怕齐沧海闯神殿失败身受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秦此行注定十分凶险! 只希望,老秦能平安归来,不要有任何闪失! 一旁的澜伯微微皱起眉头,找到齐沧海了??? ------ 卧室中,檀香袅袅。 秦平安盘膝而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他缓缓闭目,默念《黄庭经》中的呼吸法诀:“呼吸元气以求仙,三田之中精气存···” 随着呼吸渐缓,他的胸膛起伏变得极有韵律。 一呼一吸间,似有清风在经脉间流转。 原本闭塞的八脉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温热。 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虽然不知道修炼黄庭经能否贯通八脉,但黄庭经带来的好处却显而易见。 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修炼下去,改善体质又有何难? 第7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翌日清晨。 秦平安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王府练武场。 练武场上,方统领正厉声操练着麾下青龙卫三百青龙卫。 他身披玄甲,手中长刀在晨光中划出凛冽的寒芒。 三百青龙卫列阵如龙,刀光剑影间气势如虹,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 秦平安走到方统领身旁,平静道:“方统领,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学习军中炼体术!” “你就把我当成你麾下的将士,使劲操练!” 听到秦平安的声音,方统领连忙转身行礼,尴尬道:“六殿下,您就不要让末将为难了好吗?” “只是学习炼体术,又不让你教本殿下武学,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也不希望你夫人知道红豆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方统领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一个士兵:“把你身上的重甲脱下来!” “是!” 士兵大步上前,将身上重达百斤的玄甲脱了下来。 砰! 玄甲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阵粉尘随风飘扬。 “方统领,你这是公报私仇啊!”秦平安眼神幽怨,虽然青龙卫训练时都身穿玄甲,但在他看来,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唯有如此方能水到渠成。 方统领一本正经道:“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又怎可能会公报私仇?身穿玄甲乃是青龙卫训练时的标配。” “那就帮本殿下穿上吧!”秦平安主动伸开双臂,任由方统领将玄甲穿在身上。 “好重!” 秦平安满脸凝重,平时他看青龙卫训练感觉他们身法轻盈,身上重甲犹如鸿毛,可真的穿上后,却感觉四肢沉重,步履艰难。 方统领恭敬道:“殿下,青龙卫第一堂课的训练内容便是穿着重甲站一个时辰,您若是感觉吃不消,卑职可以帮您酌情减免。” 秦平安冷笑:“你是不是想要看小爷出糗?哼,看小爷如何打你们的脸!” 晨光中。 秦平安身穿玄甲,像是一尊人形雕塑般静静的屹立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苍白之色。 刚开始穿上玄甲时他就感觉异常沉重,而今只坚持了一刻钟便有种力竭的感觉。 不过,看到远处方统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愣是一声不吭。 他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唯有这样才能变强! 方统领环抱双臂,笑着看向身后的兄弟:“你们猜六殿下还能坚持多久?” “我猜还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我感觉六殿下还能坚持一刻钟。” 方统领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六殿下细皮嫩肉的,我猜他还能坚持十个呼吸!等十吸过后,他肯定会大吼着给他卸甲,此后再也不提习武之事!” 听到方统领的话,秦平安没好气的呵斥道:“狗日的方长,小爷在你心中那么不堪吗?” 方统领连忙闭上嘴巴。 时间分秒流逝。 当秦平安坚持了两刻钟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沉重的玄甲也随着他的颤抖发出阵阵嗡嗡声。 方统领心生不忍,快步上前:“殿下,要不要帮您把玄甲脱下来?” 秦平安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区区百斤重的玄甲,又能奈我何?” 看着少年坚毅的面孔,在场那些青龙卫无不为之动容,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他们想到了自己刚加入青龙卫时训练的场景。 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当时的表现远不及六殿下。 秦平安艰难的站在原地,全身酸软无力,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莫说一个时辰,就算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住。 “或许可以试试黄庭经。”秦平安缓缓闭上双眼,默念黄庭经,调整自己的呼吸。 正如秦平安预想的那样,当他默念黄庭经的时候,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好似一个黑洞,正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不已,对接下来的挑战也有了信心。 后院。 澜伯看向苍穹,喃喃低语:“黄庭经虽然是一部极其罕见的呼吸法,但效果也没有这般显着啊!” “为何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却有着惊人的神效?” ------ 练武场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中的太阳也散发出了恐怖的高温。 玄甲下,少年满身汗水,饶是有黄庭经,他也到了强弩之末之境,大口喘息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 可他却凭借顽强的意志,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快,快帮殿下卸甲!”方统领收起了轻蔑的姿态,连忙吩咐众人帮着秦平安卸甲。 之前他们还曾调侃秦平安坚持不了太久,可谁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六殿下,居然真的坚持了一个时辰。 要知道就算是青龙卫中那些高手,刚刚接受训练时,能穿着玄甲坚持一个时辰的都屈指可数。 玄甲离身,秦平安差点瘫坐在地上。 虽然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少年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青龙卫的训练也不过如此嘛! “殿下,我扶您回去休息。”方统领满脸恭敬,搀扶着秦平安向后院走去。 秦平安问:“幽冥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方统领:“回殿下,卑职已经命令天机阁三处的人调查此事,现在还没有丝毫头绪!” “无论如何,也要查出幕后凶手。”秦平安想到了那个惨死自己眼前的青龙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 而就在秦平安刚刚回到后院,准备泡个澡放松一下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蓦然响彻天地。 “这是?”秦平安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 对他而言,这虎啸声太过熟悉了,让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庆国第二位武王悍岳王楚红衣的掌上明珠楚楚! 第8章 退婚 庆国有十位异姓王,悍岳王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悍岳王和无双王跟随圣上一同推翻了前朝统治,为庆国的发展提供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因此,十位武王中,悍岳王和无双王关系最为密切。 为了亲上加亲,在秦平安出生那年,无双王和悍岳王的掌上明珠楚楚订下了婚约。 起初秦平安对这门婚事特别反感! 开什么玩笑! 堂堂现代人怎么能接受包办婚姻? 直到两年前初见对方··· 少女一袭红衣如火,骑着白虎而来。 腰间九节鞭缠着晚霞,发间金铃随着虎步叮咚作响。 最要命的是那双杏眼,瞪人时凶得像只小老虎,笑起来却又甜得能融化人心。 自从见过楚楚,他突然觉得,指腹为婚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了,楚楚对秦平安也很是喜欢。 尤其是对他讲的那些神仙志怪的故事格外着迷。 什么孙悟空大闹天宫,白娘子水漫金山··· 每次都听的如痴如醉。 这两年,她每年都要来秦王府住上一段时间,美其名曰‘监督未婚夫功课’。 老管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殿下,楚楚郡主来了。” 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强忍着酸楚的身体道:“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住处,还需要我亲自迎接吗?” 楚楚之前来时都是偷偷摸摸溜到他身后给他个大大的惊喜【xia】,以至于,他都无需亲自迎接。 老管家紧张道:“这次,您怕是得亲自迎接了。” 秦平安皱眉:“什么意思?” 老管家低着头:“郡主是来···是来退婚的!” “什么?” 秦平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压根不敢相信楚楚此番前来竟然是退婚!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自认为重活一世内心早已波澜不惊,可听到退婚二字,短时间内还是难以接受! “那就去见一见她吧!”秦平安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府门前,远远便看见那道熟悉且陌生的倩影! 楚楚一袭火红劲装立于府前,身姿挺拔如青松,腰间束着一条鎏金玉带,将那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胯下那头赤睛白虎。 白虎足有丈余长,浑身毛发如雪,唯有额间一道赤红纹路,宛如燃烧的火焰。 它慵懒地趴伏在地,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压迫感。 楚楚身后,八名身着红色玄甲护卫骑着战马肃然而立。 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柄虎头刀,刀鞘上缠绕着猩红绸带,在风中飘舞如血。 “楚楚,管家说的是真的···”秦平安刚欲开口,却见楚楚玉手一扬,一纸婚书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 “秦平安。”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我今日前来是与你解除婚约的!” 话音未落,那张泛黄的婚书已飘落在地,恰好落在秦平安脚边。 远处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与六殿下交好的楚楚郡主,今日竟是来退婚的! 白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吼一声站起身来,赤红的眸子冷冷盯着秦平安。 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精致的俏脸之上再无往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仿佛两人已经形同陌路! “为什么?”秦平安弯腰拾起婚书,平静的看向对方。 楚楚眼神冷漠:“我可以接受我的未婚夫是一介凡人,但我接受不了我的未婚夫是一个因为八绝脉而无法修炼的凡人。” 秦平安苦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把话说的这么委婉,你哪怕说我是一个废材,我也不会生气,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楚楚语气柔和了些:“你真的不生气吗?” “真的没有生气。”秦平安轻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如同我,我可以当一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废物,但我不能真的当一个的废物!” 楚楚眼神复杂:“谢谢你的谅解,希望我们两家能世代交好!” 白虎迈开步子,载着少女渐行渐远。 就在即将消失在街角时,楚楚突然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平安哥哥···对不起。” “你不该给我讲那些故事的,我心中的良人,是能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看着远去的背影,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身为无双王最宠溺的儿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退婚的这一天!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习武吧,女人只会影响我成长的速度!”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秦平安很快便调整了状态。 就在这时。 一道洪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小祖宗,你这是在迎接爹爹归来吗?” 秦平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老秦身穿青色重甲,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率领三千铁骑浩浩荡荡的映入眼帘。 秦平安眉毛一扬,忍不住道:“抓到齐沧海了?” 秦守叹了口气:“那老东西可是陆地最强剑仙,哪怕身受重伤,想要抓他也难如登天。”说着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一个侍卫。 “啥也不是。”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虽是如此,但看着老秦平安归来,他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而后,秦平安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方统领的搀扶下向着府中走去。 秦守刚想跟过去,老管家便走了过去,将之前楚楚前来退婚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秦守怒火中烧,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气:“这门亲事是楚红衣那老娘们主动提及,而今就因为平安八绝脉,她们便登门退婚?” “楚家此举未免欺人太甚,不把我秦家放在眼中!” “哪怕他们想要退婚也可以私下解决,何至于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秦守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 恨不得现在就提枪杀向楚府。 就在这时。 一道桀骜不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儿子像是缺媳妇的人吗?” “放心吧老秦,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娶一个陆地神仙境的儿媳妇!” 秦守露出欣慰的笑容:“多娶几个吧,咱秦府家大业大,完全养得起!” “到时候,定要让楚家为今日退婚的行为感到后悔!” 说到这,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咧着嘴笑了起来:“儿子,实在不行,你把楚红衣那娘们娶了吧?” 第9章 加练 秦平安没有理会老秦的疯言疯语,当经过练武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方统领,我感觉,训练的强度还可以提升一些!” 方统领连忙道:“殿下,您现在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若是提升强度,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秦平安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练武场中央那套玄甲,眼神坚定如铁。 “再来一个时辰。”他的声音不大,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方统领还想劝阻,却见秦平安已经自行穿戴起玄甲。 虽然穿戴的过程很生疏笨拙,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方统领满脸焦急:“殿下,真的不能再练···” “我说,再来一个时辰。”秦平安系紧最后一个甲扣,一字一顿道:“今日起,训练强度翻倍。” 玄甲加身,少年的膝盖微微弯曲,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方统领忽然想到他刚才那句‘要娶个陆地神仙境的媳妇’。 之前他将其视为玩笑,可看着少年那坚定不移的目光,他忽然发现,或许这也不是一件难事! “遵命。”方统领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青龙卫喝道:“列阵!今日陪殿下加练!” “是!” 三百青龙卫同时应答。 连六殿下都这般刻苦,他们这些出身卑微的草根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第一式,起!”方统领高声喝道。 秦平安随着号令挥拳,玄甲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拳都沉重如山,每一式都用尽全力! 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武道天赋,既然如此,那就付出比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 这一次,少年只坚持了半个时辰,便因力竭而陷入了昏迷中! 方统领不敢有丝毫耽搁,脱掉玄甲后抱着秦平安一路小跑回到了后院,满脸紧张道:“澜伯,殿下陷入了昏迷,您快帮他瞧瞧。” 澜伯看向方统领怀中的秦平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黄庭经居然自行运转了?” 澜伯修炼黄庭经百载有余,但他却从未遇到过这种离奇的事情。 这只是一部呼吸法,需要修炼者内心默念方能运行。 可秦平安深陷昏迷,黄庭经却自行运转,这怎不让人感到震惊? “这家伙身上有古怪啊!”澜伯心中无法平静,而后看向方统领:“你先送殿下回房间吧!” “是!” 方统领连忙将秦平安抱回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澜伯侧坐在床沿,搭脉切脉一气呵成,静静的感受着秦平安的脉象。 片刻后,诊断结束,向着方统领道:“殿下只是力竭,身体并无大碍,方统领不必担忧!” 听到这,方统领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如果六殿下真的有任何闪失,他难辞其咎! ------ 傍晚。 秦平安悠悠转醒。 除了眼皮能动之外,身体剧痛无比,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水···” 他艰难的张开口,发出虚弱的声音。 一旁打瞌睡的绿竹听到精神一振,连忙倒了杯水来到床边,她先是搀扶起对方,然后将水杯送到秦平安面前。 喝了几口水后,秦平安这才感觉舒服了些许。 就在这时。 澜伯单手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走路时木桶里的水摇摇晃晃,散发着阵阵热气。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且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澜伯将木桶放在地上,而后看向虚弱的少年:“军中炼体术虽然能让你变强,但进度太慢了。” “老朽为你准备了药浴,一次浸泡可抵得上寻常武者三个月的苦修。” 秦平安两眼放光,激动道:“绿竹,快,快扶我起来!” 绿竹温柔的将其搀扶起来,并且脱掉了少年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一条白色亵裤。 当看到秦平安身上那些青紫色痕迹时,绿竹眼中泛起一丝不忍,但还是搀扶着对方进入浴桶。 刚刚进入浴桶,秦平安便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扣住桶沿。 滚烫的药液如同千万只毒蚁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澜伯:“感觉如何?” “好似钢针···刺穴···”秦平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颈处青筋凸起,如同蜿蜒的蚯蚓:“又像···有人拿钝刀···刮我的骨头···” “不···我现在感觉···我的身体像是一片被人撕碎的树叶···” 澜伯平静道:“如果坚持不住,就告诉老朽,不用感觉没面子,毕竟,你本就不适合修行,也没必要吃修炼的苦!” “我命由我不由天!” 秦平安满脸狰狞,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他紧咬牙关,满心想着在老秦面前证明自己,让老秦为自己骄傲。 与此同时。 楚楚那声对不起也回荡在脑海深处,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驱使着他前进! 只要能变强,吃再多苦他都浑然无惧! 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澜伯为之动容。 他这一生见识过很多惊艳绝伦的天骄,每一个都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但他却从未见过秦平安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小家伙,偏偏这个小家伙还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 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却是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逆天而行的魄力! “卧槽,真的好痛啊!”秦平安呲牙咧嘴,剧烈的痛苦让他难以忍受,心中甚至萌生了放弃的想法。 他想到了之前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只要他放弃习武的想法,他将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财富,地位,女人,应有尽有。 哪怕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五境,都会成为受他驱使的奴仆! 但,他真的厌倦了这种平淡且枯燥的生活! 他喜欢生活中多一些挑战,多一些未知的变数,这样才足够精彩,才不辜负他重活一世! 不容多想,秦平安默念【临仙诀】。 当临仙诀响起的瞬间,秦平安顿时感觉一阵凉爽之意笼罩全身,驱散了身体上的疼痛!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澜伯露出诧异之色:“临仙诀还有这种用途?” 第10章 活阎王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浴渐渐冷却。 秦平安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暖流,如同浸泡在温泉中,温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试着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澜伯,我感觉现在强壮的可怕,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秦平安两眼放光,脸上满是亢奋。 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他却感觉值得! “好好修炼吧,你的路还很漫长!”澜伯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走了出去。 “绿竹,准备晚膳吧!”秦平安向着婢女说了一句,待对方离开后,他在浴桶中缓缓起身。 虽然身板依旧消瘦,但之前训练时留下的淤青却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翌日。 秦平安一早便来到练武场,跟随青龙卫一同训练。 因为浸泡药浴的原因,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昨天穿着玄甲站两刻钟就难以承受,而今天,坚持了半个时辰他才感觉到虚弱感。 他默念黄庭经,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天地灵气顺着玄甲的缝隙涌入体内,为他补充着体力。 场边古槐的阴影里,秦守负手而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侯兄,我这儿子如何?” 侯忘机一袭白色长袍静静的站在秦守身旁,右手捋着胡须:“六殿下虽然八脉闭塞,但无论是毅力,心性都远胜常人!”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强者。” “秦家有子、当兴!” 秦守:“传令下去,命采药人前往南荒寻找药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平安成长起来,本王在所不惜!” “是!” ------ 一个时辰后。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脱掉了玄甲,席地而坐,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虽然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拜见王爷!” 就在秦平安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整齐洪亮的声音。 无需回头,他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虚弱的脸上泛起一丝灿烂的笑容:“老秦,青龙卫的训练强度不过如此嘛!” 秦守笑道:“我儿有陆地神仙之资!” 秦平安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老秦一眼:“找我有事?”说着向他身旁的侯忘机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秦守满脸心疼:“也没啥大事,就是看你训练太辛苦,想着劳逸结合,带你放松放松,杀个人玩玩!” 秦平安不爽道:“我就纳闷了,你口中怎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秦守:“慈不掌兵,我本就是人们口中的活阎王。” 侯忘机在一旁道:“殿下,今日要杀之人乃是一个死囚,王爷之所以想让您行刑,主要还是想历练您的心性!” 秦守目光深邃:“不错,江湖并非打打杀杀,但要想入江湖,必须要经历杀戮!” “与其临阵手软,倒不如提前经历这些!” “杀人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每个人杀人后都有不同的反应,或强或弱,多数人都会陷入短暂的失神中。” “可若敌人不止一人,这片刻的失神就会让你命悬一线!” “去刑场吧!”秦平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后跟着老秦和侯忘机乘坐马车,直奔刑场而去。 马车里,秦平安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恢复着体力。 秦守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儿子,而后看向身旁的老友:“侯兄,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时是什么感受?” “我第一次杀人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侯忘机一脸茫然:“准确的说,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一次是不是杀人了!” “那人也是一个死囚,因为犯下灭门之罪,被处以凌迟。” “而我,恰好是行刑官。” “遵照律例,应当千刀万剐。” “可就在我准备最后一刀取了那人性命时,那个死囚却突然失去了呼吸。” 秦守不以为然道:“你也说了,最后一刀才取那人性命,可你没有下刀啊,这怎能算杀人呢?” 侯忘机笑了笑,好奇道:“王爷可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秦守摇头:“我第一次杀人也就杀了七十二个捕快,能有什么感觉?” 谈话间的功夫,马车缓缓停在了刑场外。 刑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怕是有数千人之多。 有踮着脚尖张望的,有抱着孩子指指点点的,还有小贩趁机叫卖瓜子果脯的,场面嘈杂而混乱。 秦平安三岁起就被老秦带着来监斩,这些年见过的死囚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蓬头垢面,手脚戴着镣铐,道跪在行刑台上的身影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感觉就像···看别人杀鸡和自己亲手杀鸡,完全是两码事! 秦平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行刑台。 当接过刽子手递来的鬼头刀时,他的身体猛的一颤。 刀不算重,可此刻握在手里却像有千斤分量。 行刑台上经年累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混合着囚犯身上的汗臭味,让他有种强烈的呕吐感! 但他却死死咬住了牙关。 老秦说得对,与其在生死关头临阵手软,不如提前经历杀戮! 其实,他大可以扭头就走。 以老秦对他的疼爱,绝不会勉强。 可、这是老秦第一次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退缩! “呼!”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罪民罗三魁!”老秦冰冷的声音从监斩台上传来:“公然殴打世家子弟苏烨,证据确凿!按律——斩立决!” “啪!” 朱红色的令签砸在行刑台上,传来清脆的声响。 但这声响对于秦平安而言,却像是平地里一声惊雷。 刹那间,少年身上瞬间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就连手中紧握的斩头刀也跌落在地。 他惊恐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你···你···你是三魁叔?” 第11章 杀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罗三魁缓缓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憔悴。 只不过,当看到秦平安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小平安,你···你怎么会在这?” “你成刽子手了?” 说到这,他苦笑着摇摇头:“之前就让你跟着我烧窑,你非是不听,烧窑虽然无法大富大贵,但起码可以养家糊口啊!” “而刽子手···” 他本想说刽子手都会因杀戮太多而无法善终,但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当刽子手挺好的,三魁叔死在你刀下也算死而无憾了!” “为什么会这样?”秦平安难以接受自己要杀的人居然是三魁叔。 罗三魁本是城西一个小小的窑匠,八岁那年他去城西游玩路过窑铺,被罗三魁烧的窑具所吸引。 此后他三番五次去罗三魁的窑铺玩耍,还和罗三魁的女儿罗青青成为了好友,说声青梅竹马都毫不为过。 只不过,罗三魁父女俩人并不知道秦平安的身世,只以为他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虽是如此,但罗三魁却对秦平安视如己出。 甚至还曾开玩笑要将女儿许配给秦平安,如此一来他的烧窑术也能顺理成章的传授给他。 但是,秦平安对烧窑术并不感兴趣,加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习武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去罗三魁窑铺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 上一次去还是一年前,两人把酒言欢,彻夜未眠。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再次重逢,居然是在这冰冷而又血腥的行刑台上。 他是刽子手! 而三魁叔却成为了即将问斩的死囚! 这落差太大,让他近乎窒息! “一个月前,苏家少爷买窑时遇见了青青。”罗三魁咬牙切齿道:“那个禽兽贪恋青青的美色,兽性大发就要欺辱她,我自然不会让青青受委屈,便和他的人打了起来。” 说到这,罗三魁眼中露出狰狞之色:“什么狗屁权贵,我以为他的实力很强,可是,我一拳便打的他哭爹喊娘,屎尿流了一地!” 秦平安紧紧握住双拳。 这个世界百姓的生命却贱如蝼蚁,哪怕被权贵羞辱,斩杀,也不过是罚没一些银两罢了。 可若是草民敢对权贵动手,下场只有一个,斩立决! 这是庆国铁律,任何人不得违反! 老秦冷静,威严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平安,时辰已到,问斩吧!” 侯忘机轻叹一声,喃喃低语:“王爷,您这不是让六殿下提前经历杀戮,您是要诛他的心啊!” 起初,他曾天真的认为这是对六殿下的历练。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活阎王狠起来连自己的宝贝祖宗都坑啊! 老秦目光深邃:“武道之路本就充满艰险,磨难,若连这一刀都斩不下去,趁早收心继承王位并无任何不妥!” 侯忘机眼中满是不忍:“六殿下心肠仁厚,且崇尚众生平等,哪怕府中下人他都平等对待。” “他这一刀若真斩了下去,斩杀的又怎是对生命的敬畏?” “您是想斩杀他对这世界的希望啊!” 老秦:“人命自古以来就有三六九之等分,他崇尚的东西太过虚无,会为我秦家带来灭顶之灾,倒不如趁早扼杀!” 侯忘机暗暗叹气,王爷真的是太狠了,狠到令人近乎窒息的程度。 六殿下这一刀无论斩不斩的下去,都会在他心中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也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平安,行刑!”老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 这一次冷冽了几分,声音中带着这位无双王厮杀多年的气势,吓得围观百姓无不瑟瑟发抖。 罗三魁勉强一笑:“小平安,行刑吧,三魁叔不后悔当日的行为,只恨···没能活在你口中那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只希望,我死之后你能替我照顾好青青!” 青青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执念! “三魁叔您放心,我以无双王六殿下的身份向您承诺,此生不让青青受到丝毫委屈!”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模糊了他的双眼。 “六殿下?”罗三魁喃喃低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之前就感觉你这小子言谈举止都不像是普通人,没想到竟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可惜,罪民行动受限,无法向殿下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这时。 一旁的刽子手捡起斩头刀,恭敬的送到秦平安身旁:“殿下,赶紧行刑吧,耽误了时辰对您和囚犯都不吉利!” 秦平安恶狠狠的看向老秦,只见他脸色冷漠的坐在监刑台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 老秦在他心中变的异常陌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围在他身边满脸谄媚叫祖宗的男人。 也是在这一刻。 秦平安似乎明白了几位兄长和姐姐为何离开秦家了! 他恨这世道的不公! 更恨老秦的残忍! 伴随着一声怒吼,秦平安一把抓过了刽子手递来的鬼头刀,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眼神坚定的看向身前的罗三魁,低声道:“三魁叔,一路走好!” 话落。 他高举鬼头刀,在众人屏息凝神下斩了下去! 刀光乍现! 那一抹寒芒如彗星袭月,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刑场。 秦平安的双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比刀锋更冷三分。 刀落时,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罗三魁蹲在窑口前,用沾满陶土的手递给他一只泥捏的小狗。 “小平安,拿着玩。” 记忆中的声音犹在耳畔,眼前的头颅却已滚落刑台。 鲜血喷溅如泉。 叫好声如潮水般涌来。 罗三魁的死并未得到围观百姓的一丝怜悯,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秦平安站在原地,任凭鲜血染红脸庞,双臂不停的颤抖着! 他杀人了! 亲手杀了他生命中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第12章 您是六殿下? 秦守缓步踏上刑台,俯身检视断颈处的切口,咧嘴一笑:“好刀法!切口平滑如镜,死者未受半分苦楚。” “这一刀,为父给你满分!” 秦平安抬手抹去溅在唇边的血珠,轻笑出声:“虎父无犬子嘛!” 看到儿子如此反常,秦守眉心一跳。 他原以为会迎来歇斯底里的怒吼,或是痛彻心扉的质问,却不想儿子竟在笑。 那笑容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胸口的皮肉,让他竟升起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侯伯伯。”秦平安转向侯忘机:“您精通玄术,烦请您为三魁叔缝合尸首!” “是!”侯忘机躬身行礼。 这一次,少年既未避让也未还礼,只是静静受着,任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猩红的双眼。 秦守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刚才那一刀确实漂亮。 不仅斩断了罗三魁的脖颈,更斩碎了某些荒唐的妄念。 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哪容得下什么众生平等? 光是生出这等念头,便是大逆不道! 尤其他还是自己王位的继承人! 秦平安平静的问:“老秦,你应该知道青青在哪吧?” “我让人将她安置在了灵虚山庄!”老秦满脸歉意:“抱歉,当我知道他们父女的事情后,府衙已经判了罗三魁斩首,哪怕为父也无法忤逆皇权铁律!” “谢谢你让我送了三魁叔最后一程!”秦平安喃喃低语,而后看向手中的鬼头刀,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把刀不错,恰好小爷没有趁手的武器,以后就让它常伴我身边吧!” 话落,他将长刀扛在肩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行刑台! 黄泉路太冷清,总该有人去陪三魁叔说说话! “跟上去,保护好殿下!”侯忘机向着远处的侍卫吩咐。 待命的护卫们按刀疾行,铁靴踏地声如闷雷滚过刑场。 ------ 苏家在天南郡不过是个经营酒楼的小家族,却已是寻常百姓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权贵与草民之间,横亘着天堑。 庆律有载:凡岁纳十万两白银者,即可登籍权贵。 十万雪花银,便是十万道枷锁,将芸芸众生永远钉在尘埃里。 锦香居! 苏家名下最负盛名的酒楼,坐落于天南郡最繁华的闹市中央。 门前车马不绝,楼内觥筹交错,终日宾客盈门。 秦平安满身鲜血,扛着鬼头刀抵达了锦香居门口。 小二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认识秦平安,可看他满身鲜血,以及肩扛鬼头刀,顿时猜到了他的身份。 脸上露出嫌弃之色,不耐烦道:“真是晦气,我们锦香居岂是你这种肮脏的刽子手能来的地方?滚滚滚,赶紧滚!” 秦平安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直奔锦香居而去。 小二欲要阻拦,却被秦平安推倒在地,起身后小二大喊:“掌柜,有人来闹事!” 刹那间。 原本人声鼎沸的锦香居瞬间变的落针可闻,一楼那些食客们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处。 就连二楼三楼也有一些客人探出头来。 这可是苏家的产业,而今有不怕死的人来这里闹事,他们怎不好奇?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来锦香居闹事?你不知道这是苏家的产业吗?”伴随着一道冷漠的声音,苏掌柜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无表情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个身强体壮的苏家家丁。 秦平安客气道:“苏掌柜无需动怒,我此番前来并不是闹事,而是想喝一杯锦香居的桂花酿。” 苏掌柜满脸嫌弃的捏着鼻子:“我们锦香居可不是你这种低贱的刽子手能来的地方,快滚!” 秦平安无奈道:“我只是想吃一杯酒啊!” 苏掌柜目露寒光:“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不肯滚,那也别怪本掌柜动粗了!”说着向身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会意,一个箭步出现在秦平安身前,一记恐怖地提膝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处! 噗!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你们干嘛!”秦平安单手撑着鬼头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我不过是想来吃一杯酒而已!” “而你们,却动手伤人!” “你们眼中可还有律法?” 苏掌柜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年轻人,冷笑道:“一个卑微的刽子手而已,就算动手打你又如何?”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有什么资格来锦香居?” “你有什么资格谈律法?”他满脸藐视,压根没把秦平安放在眼中。 秦平安叹了口气:“我可曾说过自己是个刽子手?” 就在此刻! “咚!咚!咚!”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地面微微颤动。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让整条街都为之一静。 转瞬间,一队身着亮银铠甲的银龙卫疾步而来。 他们腰间的制式长刀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撞击着腿甲,发出铿锵之声。 阳光照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围观的百姓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纷纷退避到街道两侧,眼中露出敬畏的目光。 苏掌柜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银龙卫会出现在此。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银龙卫主管城防,不涉民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今日当街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多也不过是罚银了事。 然而下一秒! “唰!” 为首的银龙卫统领单膝跪地,银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口中发出宏亮的声音:“拜见六殿下!” 简单五个字像是晴天霹雳般落在了苏掌柜身上,让他头皮炸裂,毛骨悚然。 他呆呆的愣在原地,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您···您是六殿下?” 第13章 这是你的荣幸 刹那间。 锦香居内一片死寂。 无论是店小二,以及那六个家丁,亦或者前来用餐的食客们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压根无法想象,这个满身鲜血,拿着鬼头刀的男人居然是无双王府中的六殿下。 这形象和他的身份严重不符! 当然了。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掌柜摊上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不! 准确的说,应该是苏家摊上大事了! 苏掌柜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响头:“草民苏成文不知殿下万金之体,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光洁的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顷刻间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秦平安眼神平静:“刘统领,苏掌柜纵容家丁对本殿下动手,按照律例应该如何处置?” 刘统领声音如雷:“皇权如天,不容亵渎!” “苏氏贱民胆敢对殿下出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 “按《庆律·大逆》条,当诛九族!” “其族中男丁十六岁以上皆凌迟处死,十五岁以下阉割为奴!” “女眷没入教坊永世为妓,祖坟夷平,祠堂焚毁,族谱除名!” 苏掌柜吓得屎尿流了一地,泪如雨下,嚎啕大哭:“殿下,草民有罪,罪该万死,念在草民不知您身份的份上,祈求您放过草民的家眷吧!” 秦平安摇了摇头,无奈道:“律法中可没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辞!” 话落,他看向刘统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传令下去,封锁苏家,没有本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本殿下要亲手将苏家灭门!”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崇尚人人平等,正因如此哪怕他身份高贵,也从不仗势欺人。 但这不代表他真是一个软柿子! “是!”刘统领躬身领命! 刹那间,整个天南郡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银龙卫的铁蹄踏碎了长街的宁静,三百名披甲锐士将苏家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寒光凛冽的长矛组成密不透风的枪阵,在阳光下泛着血色光芒。 街坊四邻门窗紧闭,只敢透过窗缝偷看这骇人景象。 “奉六殿下令!苏氏满门,一个不留!”刘统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苏家上空,宛若催命的阎罗,令人不寒而栗! 朱漆大门被重锤轰然撞开,惊起檐下一群灰鸽。 府中丫鬟仆役四散奔逃,打翻了廊下的青瓷花盆,碎瓷混着泥土飞溅。 苏家众人乱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惊恐,压根不明白这灭顶之灾因何而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苏家上上下下一向安分守己,为何六殿下要灭我苏家?”苏家家主吓得瘫坐在太师椅上,苍老的身躯不断地颤抖着。 其他人也都有种末日将至的感觉! 若是得罪了其他人他们可以花钱摆平矛盾,可对方是无双王府中的六殿下啊! 就在苏家乱作一团时,一道冷漠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锦香居掌柜苏成文纵容家丁对本殿下痛下杀手,按律法,苏家当诛九族!” “本殿下心肠仁厚,亲自来送你们上路!” 苏家众人打了个激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烈日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英俊的脸上被鲜血染红,虽已干枯,却触目惊心。 他单手握着鬼头刀在青石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二十名银龙卫跟在其后,散发着强大的肃杀之气! 苏家家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他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殿下饶命啊,我苏家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您放我苏氏一族一条活路!” 周围十几名苏家成员也都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秦平安看着老人声泪俱下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人家,本殿下心肠仁厚,这一点天南郡百姓人尽皆知!” 苏家家主闻言连连点头,额头上的血迹混着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虽然很多人都不认识无双王府的六殿下,但六殿下心肠仁厚这件事百姓们确实人尽皆知! “并非是本殿下想要灭你苏氏一族···”秦平安面露不忍之色,而后看向手中染血的鬼头刀:“而是律法无情,是庆国铁律容不得你们啊!” 就在此时,一道愤怒的咆哮突然炸响:“不,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你想灭我苏家满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大步走来。 他身高八尺,一袭白色锦袍纤尘不染,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公子气度。 正是苏家长孙,苏烨! 苏家家主见状怒喝:“孽障,休得胡言乱语,赶紧跪下给六殿下赔罪!” “祖父,跪下没用的!”苏烨惨然一笑,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是铁了心要灭我苏家!” 他先前亲眼目睹了罗三魁被斩首的经过,深知秦平安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罗三魁报仇! 至于被苏成文打伤一事,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苏家众人无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之前他们还在纳闷,为何苏成文会冒犯六殿下。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六殿下心肠仁厚,哪怕被冒犯了,也不至于按照律法针对苏家。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秦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苏少爷一表人才,且天资聪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铁了心想灭苏家,何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话音一顿,他又道:“本殿下有一事不解,似你这般出身高贵的权贵,为何要欺辱一个民间弱女子?” 苏烨冷笑一声,傲然道:“一个草民罢了,能博得本少爷的欢心是她的荣幸!”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秦平安眼中寒芒骤盛,而后猛然间握住鬼头刀柄!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心中的杀意和不忿,鬼头刀竟然发出阵阵嗡鸣。 “把痛苦和屈辱强加到别人身上,你居然说这是荣幸?”秦平安满脸杀意。 下一刻。 少年突然间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手中鬼头刀划出一道惊艳的血光。 那刀光快若闪电,绚烂夺目。 苏烨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脖颈一凉。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躯还站在原地,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唰!”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最终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秦平安抹去了刀刃上的鲜血:“死在我手中,这也是你的荣幸!” 第14章 斩夜刀 日落时分。 秦平安满身鲜血,托着疲惫的身体,手持鬼头刀回到了府中! 院落中,老秦坐在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玉桌前,上面摆放了丰盛的晚餐,以及一坛上好的桂花酿。 看到儿子回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小祖宗,听说你屠了苏家八十一条性命,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不愧是我秦守的种!” “你可以继承老爹活阎王的美名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得到了老秦的认可! 但··· 秦平安却没有想象中高兴,他平静道:“我打算去灵虚山庄修炼!” 老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间意识到。 行刑台上那一刀不仅斩掉了罗三魁的首级,也让他们父子之情出现了裂痕! “灵虚山庄的温泉可助我修行!”留下一句话后,秦平安头也不回,在老秦眼中渐行渐远! 老秦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一般,无力的坐在石凳上,喃喃低语:“本王真的错了吗?” 侯忘机在远处走来,望向远去的那道身影,目光深邃:“王爷,如果您事先知道,那一刀让你们的父子之情出现裂痕,您还会不会让他手刃罗三魁?” 老秦回过神来,喃喃道:“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尤其是成长!” ------ 后院。 看到澜伯正坐在凉亭下研磨药材,秦平安略显疲惫道:“澜伯,收拾下行囊,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生活!” 澜伯感叹:“真没想到,来到无双王府的生活会如此颠沛流离,早知道老朽就继续待在林家了!” 话落,他看到了少年手中那柄鬼头刀,目光一凝:“秦府有很多神兵利器,甚至还有一件江湖名器,这柄鬼头刀还是弃了吧,带在身边不利于修行!” 秦平安没有理会他,向着绿竹吩咐道:“绿竹,收拾下东西,前往灵虚山庄!”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漆描金的马车缓缓驶出王府。 车辕上银铃叮当,四匹雪白骏马喷着响鼻,由东城门而出,在夜幕下直奔灵虚山庄而去! 灵虚山庄乃是前朝皇室花重金建造的度假山庄,恢宏浩大,景色宜人。 “殿下,奴婢冷!”辇车内,绿竹环抱双臂,瑟瑟发抖,原本红润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澜伯闭目养神,轻描淡写道:“你家殿下抱着一件斩杀万人的凶兵,不冷才怪!” 绿竹打了个激灵,看向秦平安怀中那把鬼头刀时眼中写满了恐惧! 秦平安:“这件鬼头刀真的斩杀了万人?” 澜伯:“无论是人,亦或者兵器,杀人太多,都会沾染杀气,这些杀气日积月累会产生质变!” “如今,你手中这件鬼头刀,刚刚完成千人斩到万人斩的质变,以你的实力,将此物带在身边恐有不祥!” “依老朽来看,当世间,唯有一人能使用这件绝世凶兵!” 秦平安:“您说的可是老秦?” 澜伯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忌惮:“你那父王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活阎王的称呼并非空穴来风,这把绝世凶兵,勉强能配得上他!”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心狠手辣,我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澜伯微微摇头:“乱世之中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要想建功立业,心狠手辣是必然的!” “但你父王最可怕的不是狠辣,而是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 “若老朽所料不差,他正在下一盘大棋。” “而你我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说到这,口中传来一声轻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虽是如此,但对于这盘棋,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准确的说,他很想知道自己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殿下,奴婢冷!”绿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不应该啊!”秦平安满脸狐疑:“为什么我一个普通人都没有感受到冷?而你却冻得受不了了?” 绿竹虽然是他的丫鬟,但秦平安深知绿竹的实力很强,哪怕方统领都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究竟是什么境界,他不得而知! “或许你有八绝脉的缘故,对这种寒意有着一定的免疫力!”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伸出左手,飞快的在鬼头刀上轻点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只见一道金色霞光笼罩刀身,随之消失不见,如同不曾出现过。 与此同时。 绿竹也清楚的感受到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消失了,顿感舒适了很多。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随手一指就能压制这件万人斩中的煞气,当真是‘普普通通陆观澜’啊!” 澜伯尴尬道:“一不小心暴露了!” “您是知道的,我对您的身份并不感兴趣。”秦平安随口说了一句,而后看向怀中的鬼头刀,右手轻抚着刀身,如同欣赏心爱的姑娘:“就叫它斩夜刀吧!” 澜伯叹气:“听老夫一句劝吧,赶紧把这件万人斩丢了,它不适合你!” “你这般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理应配一柄当世名器作为武器。” “你秦家兵器库中那件就很不错,可大大提升你的战力,哪怕面对五境修士,趁其不意,也有概率能将其斩杀!” 秦平安摇头:“纵使青锋千般妙,不及斩夜称我心!” 澜伯气的吹胡子瞪眼:“不听老人言的家伙,若非老夫还指望你养老送终,非得暴打你一顿不可!” 秦平安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古人云,不听老人言,开心一整年。” “这老人之言啊,最是听不得。”话音未落,便顺势往后一倒,脑袋正好枕在绿竹柔软的双腿上。 不多时,他便伴着少女身上的幽香渐渐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车厢内轻轻响起。 澜伯无奈的摇摇头,而后看向少年怀中那件其貌不扬的鬼头刀,眼中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斩夜刀?” “呵!” “这名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否将这黑夜斩开!” 第15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夜色如墨。 午夜时分,马车抵达灵虚山下。 绿竹看向怀中熟睡的少年,轻声道:“殿下,我们到了!” 秦平安睁开惺忪的双眼,起身握着斩夜刀走了出去。 层峦叠嶂的山脉映入眼帘,宛若一幅泼墨山水画。 主峰挺拔秀丽,四周群峰环抱,如同众星拱月。 月光如水,映照出半山腰灵虚山庄巍峨的轮廓。 “走吧!”秦平安怀抱斩夜刀,沿着台阶蜿蜒而上。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内心却莫名的紧张。 他怕看到青青! 毕竟,是他亲手斩下了三魁叔的首级! 片刻后, 一座气势磅礴的建筑映入眼帘,朱漆大门,门上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灵虚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力遒劲,隐约可见当年皇家气派。 主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殿前两株千年古松虬枝盘曲,树影婆娑。 回廊曲折,每隔十步便悬挂一盏琉璃宫灯,灯影摇曳,将雕花栏杆的影子拉得老长。 偏院中,一泓温泉氤氲着袅袅白雾。 池边立着十二生肖石雕,兽首口中不断吐出温泉水,水声淙淙。 池底铺着整块的青玉石,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看着眼前巍峨壮观的景象,饶是澜伯都忍不住感叹:“前朝皇室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没想到天地间竟然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在此地修行,的确能让你事半功倍!” 秦平安不以为然道:“哪怕前朝皇室底蕴深厚,威震四海八荒又如何?不也失了民心,丢了江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落,他脱掉了身上衣服,进入温泉池中。 水雾氤氲中,他缓缓闭目,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黄庭经文在心间默诵,天地间的灵气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澜伯:“你的很多理念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特别危险!” 秦平安反问:“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本就是错的?” 澜伯仰望夜空:“生在这尘世间,我们有什么资格谈论对错?!” 秦平安:“那所谓的生存法则,不过是当权者愚弄众生的游戏规则罢了!” 澜伯:“所以?” 秦平安看向璀璨的银河:“我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丁点!” 澜伯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先修炼吧,明日老夫传授你一部炼体功法。” 秦平安猛然间看向老者,忍不住道:“您之前不还说我的理念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特别危险吗?为何打算传授我功法了?” 澜伯:“独行太累,老朽打算陪你疯一次!” ------ 斗转星移,晨光破晓。 经过了一晚上的修炼,秦平安的体力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他在绿竹的伺候下穿上一件白色锦袍,而后来到了一座偏院。 有些事他不想面对,却也知道,无法逃避!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面对! 院中一株老梅斜倚墙角,枝头零星点缀着几朵早开的梅花。 梅树下,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裙的少女正托腮出神。 晨风拂过,裙摆如荷叶般轻轻摇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透亮。 一缕青丝被风撩起,掠过她樱唇边浅浅的梨涡。 听到脚步声,少女蓦然回首。 那双杏眼如同山涧清泉,清澈见底,散发着灵动的气息。 当她看清来人时,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平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罗青青猛然间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但更多的却是喜悦。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紧张之色:“你···你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父亲被官府缉拿后,无双王的人便出现在了窑铺,然后把她安顿在了灵虚山庄。 她询问过无双王的人为何要把自己安顿在这,对方说她是殿下的朋友。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间意识到,平安哥哥就是无双王的儿子! 回过神后,罗青青紧张的问:“平安哥哥,我父亲怎么样了?您位高权重,应该能赦免他无罪吧?” 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秦平安顿时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涌上心间。 “对不起青青,我没能救下三魁叔。”秦平安满脸惭愧:“当我知道三魁叔的事情后,他已经被押到了行刑台上!” 简单一番话,让罗青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眶中浮现出晶莹的泪花,看上去异常无助! “您可是无双王的儿子,连您也无法赦免他吗?”少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的哭出声来。 虽然猜到了父亲的结局,可真的发生,她还是难以接受! 秦平安:“天南郡只是无双王的封地,隶属庆国,应当遵守庆国律法,这一点没有人能更改!” “而且······” 他鼓起勇气,低声道:“是我亲手斩下了三魁叔的首级!” 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去看少女的眼眸,笔挺的身姿瑟瑟发抖。 他虽是无双王府高高在上的六殿下,但在这个世界上,他几乎没有朋友。 罗氏父女恰好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结交的朋友! 少女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平安哥哥和爹爹志趣相投,他若死在你手中,应该死而无憾了!” 秦平安紧张的抬起头:“你不怪我吗?” 少女勉强一笑:“律法不公,平安哥哥何错之有?比起死在刽子手刀下,我相信爹爹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多么希望青青能打自己一顿,或者嚎啕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情绪! 可,她却懂事的让人心疼! 深吸一口气,秦平安道:“三魁叔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你今后就生活在灵虚山庄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而且,我已经让人缝合了三魁叔的尸首,很快他就会被安葬在灵虚山脉,到时你便能常去探望他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三魁叔走的并不孤单,我已经让苏家满门陪葬了!” 少女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如果爹爹知道你这样做,他肯定很难过,因为你最终还是变成了你们都讨厌的那种人!” 秦平安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但是,当个恶人真的很快乐啊,而且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这一刻!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第16章 龙象般若功 训练场上。 秦平安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犹如一株挺立的劲松般站在那里,看向澜伯的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他早就猜到了澜伯是一位隐藏大佬,面对他今日传功很是亢奋。 澜伯:“今日传你的炼体功法名为【龙象般若功】,此功法起源于佛门,乃是佛门护体神功,取‘龙之力,象之稳’之意,融合佛门般若智慧,淬炼肉身,成就无上体魄!” “虽是一部炼体功法,但若修至巅峰,可肉身成圣,力破虚空,纵使所谓的陆地神仙,也不过尔尔!” 秦平安两眼放光:“这也太逆天了吧?” 澜伯:“先别高兴的太早,龙象般若功虽然强大,但古往今来,能达到金刚境者,寥寥无几!” “龙象般若功分为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又分前中后三个小境界,分别是蛮象境,达到这个境界后力大如象,拳风破空,可硬撼寻常兵刃。” “第二个境界是怒龙境,特征是气血如龙,奔腾不息,耐力惊人,可鏖战三日不竭。” “第三个境界是般若境,特征是刚柔并济,肉身无漏,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举手投足间自带龙象威压。” “第四个境界便是金刚境,肉身近乎不朽,断肢可续,滴血重生,力能扛鼎,堪比上古凶兽。” 秦平安露出神往之色! 澜伯接着道:“龙象般若功固然强大,但要想练成,却十分不易。” “且此功法有着诸多限制与弊端!” 秦平安:“如此强大的功法,定然有着诸多限制和弊端,若是随随便便找个普通人就能练成,那天下岂不乱套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澜伯笑了笑,接着道:“修炼此功法极其辛苦, 需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如万蚁噬骨般的淬体之痛。” “其次,进境缓慢,若无大毅力,可能终生止步于蛮象境。” “而且,对心性要求也很高,需要保持般若心境,否则会被力量反噬,沦落为只会杀戮的蛮兽!” “此功法虽然难以练成,但你意志坚韧,修炼此功法倒也合适!” “不过,你八脉闭塞,这部功法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注定无法修炼到金刚境!”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只要今天的我比昨天强大一些,那就够了!” 澜伯露出欣慰之色,他随手一挥,石桌上便多了一件金丝软甲:“此物名为玄金软甲,你且穿上它,记得以后要贴身穿戴,哪怕睡觉也不要脱下!” “一件软甲而已,没啥大不了!”秦平安咧嘴一笑,当即上前想要将玄金软甲穿在身上。 可是,却震惊的发现,玄金软甲居然无比沉重! 他尝试了许久,都未能将其拿起来,更别说穿戴在身上了。 “不好意思,忽略了它的重量,玄金软甲重约三千六百斤,以你现在的实力自然是无法穿戴。”澜伯尴尬一笑,而后单手结印没入玄金软甲之上。 “现在好了,此物现在重约二百斤,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勉强能穿戴的。” 二百斤的分量秦平安自然能够承受,毕竟青龙卫的玄甲也有近两百斤。 但是,贴身佩戴且不得脱下,这对他来说有些不小的压力! 虽是如此,他却没有退缩,毅然决然的将玄金软甲穿在身上。 “接下来我便传授你龙象桩,你且看我。”澜伯分开双腿,如象足般扎根大地,呈马步姿态,左臂似龙爪般擎天! 秦平安当即照做,只不过,当他分开双腿后,顿感重力袭来,让他身体摇摇晃晃。 正所谓立木顶千斤,扎马步时,他才感觉玄金软甲的分量是那么的沉重! 他紧咬牙关,举起左臂,模仿着澜伯的站桩! 见此一幕,澜伯微微皱起眉头。 秦平安:“是晚辈的姿势不标准吗?” 澜伯:“姿势倒是挺标准,但我感觉你有点不礼貌!” 秦平安不乐意了:“您老可以说我姿势不标准,甚至可以骂我是废材,但绝对不能说我对人不礼貌,整个天南郡百姓,谁人不知‘谦逊有礼秦平安’?” 澜伯眼神幽怨:“那你为什么不举右手?” “因为您也没···”秦平安老脸一红,连忙举起右手,尬笑着道:“请原谅晚辈刚才的无礼,我不是有心的。” 澜伯呼出一口浊气,平静的说道:“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二句核心口诀,分龙力篇,以及象境篇,对应十二正经运行之法,你且用心牢记!”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 澜伯缓缓开口:“龙力篇,龙起沧海筋为浪,爪裂青霄骨作峰,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 “象境篇,象踏千山气自沉,皮如玄铁毛似针,鼻卷长河洗髓脏,脊负乾坤不动身,忍得霹雳方见月,般若镜中本无尘!” “需用古梵语韵调吟诵,诵龙篇时想象自己化为蛟龙翻江倒海,诵象篇时观想巨象背负青天 !” 而后,澜伯用古梵语念诵龙之篇。 刹那间。 一股气势磅礴的灵气在灵虚山庄上空汇聚翻涌,遮天蔽日,好似有真龙在翻滚咆哮! 空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撼天动地! “好强!”秦平安的瞳孔狠狠颤抖着,眼中满是敬畏! 虽然知道澜伯的实力很强,却没想到,他只是念诵龙之篇,居然就引起了天地异象! 恐怖的天威席卷而来,让少年的身影猛的一颤,仿佛肩上扛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澜伯又念诵象境篇。 伴随着古梵语响起,一股恐怖的真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竟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头巨象的虚影,长鼻卷动间狂风大作! 下一刻,一条虚幻的五爪金龙自空中俯冲而来,围绕澜伯旋转不停,鳞片闪耀如真! 龙象虚影交汇的瞬间,整座山庄剧烈震颤。 古松的枝叶簌簌落下,瓦片叮叮当当跳动着,仿佛这片天地即将湮灭。 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秦平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种手段,你管自己叫普通人?陆地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第17章 般若心境 澜伯淡然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秦平安无言以对。 澜伯缓缓呼出一口气,围绕身边的龙象虚影便消失在天地间,风停云止,之前那震撼人心的画面如同不曾出现过一般! “龙象般若功的修炼方式倒也不难,一,站桩、龙象桩,就是你现在这种姿势,二,站桩时需要默念般若呼吸法,引天地灵气淬炼筋骨,一呼一吸间如熔炉般煅烧体内杂质!” “第三便是负重炼体,直至行走日常,举重若轻。” “四,战斗磨砺,需不断实战,在生死搏杀中激发潜能,每经历一场恶战,肉身便强韧一分。” 澜伯又道:“除此之外,你要时刻保持般若心境!” 秦平安:“何为般若心境?” 澜伯耐心的解释道:“刚猛中见空明,力量狂暴时仍保持清醒。” “杀戮中存慈悲,破敌不嗜杀,留一线生机。” “痛苦中得自在,淬体时观想肉身如器,不执着痛觉!”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将澜伯的话牢记心间。 澜伯:“你可以尝试默念龙之篇了!”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自己化身为翻江倒海的蛟龙,用古梵语默念龙之篇:“龙起沧海筋为浪,爪咧青霄骨····” 第二句还未念完,秦平安的瞳孔便猛地凸起,眼眶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上去狰狞可恐! 天地灵气如熔岩倒灌,顺着经脉奔涌。 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五脏六腑仿佛被烙铁翻搅。 这痛楚比药浴更烈十倍。 像是有人抽了他的龙筋,剐了他的鳞甲! 澜伯的声音缓缓响起:“痛苦中得自在!” 秦平安脸色狰狞,观想肉身如器,但嘴角还是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他继续默念龙之篇,无法形容的剧痛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随着‘那句痛苦中得自在’,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逐渐忘却了身体的疼痛,不受痛苦的影响。 “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当念诵到象境篇的时候,他将自己幻想成背负青天的巨象! 就这样。 秦平安坚持了两炷香的时间,因力竭瘫倒在了地上,他仰望苍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秦平安虚弱的问:“澜伯,我表现的是不是很差劲?” 澜伯白了他一眼,心情很是不爽,要知道他初学龙象般若功的时候,也只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这家伙先天八脉闭塞,却能坚持两炷香的时间,可见毅力惊人! “你需要沉淀一下!”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一脚踹出! “啊!” 伴随着少年一声凄惨的叫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飞出训练场,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后院的温泉池中,溅起一阵水花··· 澜伯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这小家伙除了先天条件不足,无论是心性,亦或者资源都是顶尖的,真不知道他能达到何种高度!” ------ 秦平安瘫在池底,全身经脉如被千刀万剐。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连睫毛都无法颤动。 温泉水漫过口鼻,他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气泡从唇边逸散。 突然,一丝清凉渗入指尖。 池底暗流涌动,一股玄妙的能量从温泉石缝中渗出,顺着他的毛孔钻入,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如逢春藤蔓般重新缠绕接续。 他恍惚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噼啪的轻响,像是冰封的河面在解冻。 “哗!” 秦平安猛地起身破水而出,大口喘息着。 与此同时,原本清澈的温泉此刻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水面上漂浮着从他体内排出的黑色血痂。 这是他体内的杂质被排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 “哗啦!” 秦平安从池中跃起,一拳轰出,空气中竟爆出微弱的破风声。 原本沉重的玄金软甲,此刻也轻巧了很多,修炼龙象般若功固然很辛苦,但进步却十分明显。 “龙象般若功的进步速度的确神速,哪怕我跟着青龙卫训练,以及浸泡药浴,提升速度也没这么迅速!” 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变强,秦平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午饭过后。 秦平安来到了温泉池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澜伯本想劝阻,不想少年训练强度如此之大,毕竟,任何事都讲究张弛有度! 可看到他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他安静的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书,待少年力竭倒地时,一脚又把他踹进了温泉池中。 ------ 残阳如血,将灵虚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黯然的金色。 侯忘机与方统领静立山前,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青龙卫。 一辆黑檀木马车停驻在侧,车辕上积了薄灰,仿佛连马匹也懂得此刻的肃穆。 车上的白玉棺泛着冷光,通透如冰,三魁叔安详的躺在里面,面容平和,眉宇舒展,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脖颈处的肌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皱褶也无,像是岁月终于对他仁慈了一回。 山风掠过,侯忘机的衣袍簌簌作响。 他选了一处朝南的坡地,远处有溪流环绕,近处是苍松掩映。 这样的地方聚气养魂,逝者可安,生者可慰。 秦平安和罗青青亲手捧土,一抔一抔,覆上棺木。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的宾客,只有泥土落在棺盖上沉闷的声响,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秋雨。 罗三魁的一生,终究如尘埃落定,轻得激不起半点回响。 世人如潮,熙攘来去,谁会在意一个无名者的消逝? 街坊不会记得他常去的茶摊,酒保不会留心他爱喝的浊酿,连时光也吝于为他刻下一道浅痕。 但秦平安记得! 记得他粗糙手掌的温度,记得他笑声里沙哑的豁达,记得他最后望向自己时,最后的嘱托! 暮色渐沉,新坟寂寂。 一株野山樱被栽在墓旁,是罗青青执意要种的! 她说,来年花开时,三魁叔便能看见春天了! 第18章 愚不可及 次日。 训练场上多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方统领率领一百青龙卫留在灵虚山庄保护秦平安的安全。 秦平安感觉他们的存在有些多余。 虽说这些人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 可有澜伯在,他相信世间很难有人能够伤害到自己。 不过,他却没有拒绝老秦的好意。 无论怎么说,那人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哪怕两人之间心生间隙,但也不应把事情做的太绝! 青龙卫依旧按照他们的训练内容训练着,而秦平安却是站在那里修炼起龙象般若功。 待青龙卫的训练结束后,秦平安依旧站着龙象桩。 只不过,少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依稀可见的汗水,身体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昨天他只坚持了两炷香,而今天却超过了一个时辰,可见进步有多么迅速。 之所以进步惊人,归根结底有三点。 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温泉的奇效,以及黄庭经潜移默化间对他身体的影响! 龙象般若功固然是一部强大的炼体功法,但淬炼的却是血肉,筋骨,对五脏六腑的改善并不明显。 而黄庭经不同,虽是一部呼吸法,无法淬炼身体,修炼时却能让五脏六腑变强大! 对于秦平安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最终,秦平安坚持了一个半时辰,力竭后被方统领搀扶着来到了温泉。 他依靠在温泉池中,感受着那股神奇的力量涌入体内,慵懒道:“幽冥阁的事情还没着落?” 方统领:“三处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查到有用的信息,要想搞清楚是谁雇佣他们袭击殿下,怕是···” 秦平安缓缓睁开双眼:“怕是什么?” 方统领道:“只有加入幽冥殿,成为里面的一份子,除此之外,很难找到有用的信息!” “殿下放心,三处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混入其中,这件事,需要时间!” 秦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查不到有用的信息,那就先提升修为吧! ------ 下午。 澜伯来到了训练场,看着少年不动如山般站着龙象桩,缓缓开口:“任何事情都应该张弛有度,不应该急功近利。” “尤其是修炼,更应该循序渐进,否则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今天的训练先告一段落吧,咱们学习一些兵器的知识!” “好。”秦平安收功。 “方统领,你过来一下。”澜伯向着远处的方统领喊了一声。 方统领快步上前:“澜伯,您有什么吩咐?” 澜伯问:“你们武将,为何用刀,而不是剑?” 方统领虽然不知道澜伯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恭敬道:“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击毙命。”说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晚辈这口斩岳重二十八斤七两,刀背厚一指,刀刃薄如蝉翼。” “剑走轻灵,刀重霸道。” “末将当年跟随王爷在南荒杀敌,曾以此刀连破七重铁甲。” “若是换成剑···怕是第三重就要折断。” “不错!”澜伯微微点头:“刀和剑最本质的区别便是剑走轻灵,刀重霸道。” “挥刀时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舍生忘死的魄力,唯有如此方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势!” “通俗点讲,当你手中的刀斩出去的那一瞬间,你将没有退路!” “但剑不同。” “剑法灵活多变,攻守兼备!” “且剑乃百兵之首,剑之为器,三分在形,七分在意。” “剑至臻境,草木皆可为刃。” “刀如猛虎,剑似游龙。” “剑道至高处,可纳天地于方寸之间。” “这也是为何帝王佩剑,将相带刀的原因!” 说到这,看向秦平安:“这下,你可知自己该使用何种兵器了吧?” 秦平安肃然道:“剑的确很厉害,但我还是想用刀!” 澜伯气的牙根发痒,没好气的呵斥道:“你可知世间陆地剑仙大有人在,却没有陆地刀仙?” “你这家伙真是愚不可及!” 他很想将自己生平所学传授给这个小家伙,毕竟他有大毅力,和顶级的修炼资源,若是能继承自己的剑法,定然能发扬光大。 可是,秦平安的态度却让他很是恼火! 秦平安:“剑法再妙,终需借势取巧。而刀···只需一往无前!” 他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一往无前的勇气!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方统领清了清嗓子,好奇的问:“澜伯,您应该是一位用剑高手吧?不知晚辈是否有幸能目睹您出剑时的风采?” 澜伯唏嘘道:“老朽只是一个普通人!” 秦平安被逗笑了:“老方,你信澜伯是个普通人吗?” 方统领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您信我和红豆是清白的吗?” 秦平安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方统领尬笑:“我自己都不信!” 澜伯轻叹一声:“可是,老朽真的无力握剑了!” 秦平安撇了撇嘴:“依我看您老分明就是故意藏拙,说白点就是扮猪吃虎。”说着看向远处一个青龙卫:“取剑过来!” “是!” 青龙卫恭敬的答应一声,而后在兵器架上取来一把锋利精钢剑,双手托举着送到了澜伯身前。 长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秦平安满脸期待道:“澜伯,您就露一手吧,或许,当您施展出强大的剑招后,我就改变心意练剑了呢?您不是一直都希望我练剑么?这也不无可能啊!” 澜伯皱了皱眉:“你说真的?” 秦平安:“真的!” “那好,老朽就给你们露一手吧!”澜伯呼出一口浊气,而后在秦平安和方统领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左手,握住了精钢剑的剑柄。 “老方,快退!”秦平安拉着方统领快速向后退去,他知道澜伯的实力极其强大,而今他施展剑招肯定惊天地泣鬼神! 为了避免被误伤,还是有必要远离的! 那个青龙卫也慌忙松开了双手,快速的向后退去。 可就在他松开双手的刹那,澜伯手中的精钢剑却是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哪怕澜伯实力恐怖,却无法托举这一剑之重! 只见他浑身颤抖,表情狰狞,看上去很是吃力! 方统领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这把剑的分量对他来说重如山岳?” 第19章 愿当鱼饵 秦平安眉头紧锁,他知道澜伯的实力很强,而一柄普通的精钢剑也就十斤左右,可为何他却表现的如此吃力? 明明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钢剑,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抗拒着澜伯的掌控。 这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 澜伯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枯瘦的身影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 他仅存的左臂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起!” 一声怒喝,好似九天惊雷炸响。 以澜伯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 那柄精钢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颤抖着,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地。 突然!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真气以澜伯为圆心轰然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秦平安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训练场周围的兵器架瞬间解体,精铁打造的兵刃在空中扭曲变形。 天空中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道道闪电在云层间游走。 狂风卷起沙石,在澜伯周身形成一道龙卷风。 见此一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澜伯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个独臂老者的实力会如此恐怖!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柄精钢剑依旧纹丝不动地插在原地。 剑身周围的空间诡异地扭曲着,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 “老夫的剑,需要有人继承!”澜伯声音如雷,响彻九霄。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死死抓住了剑柄,恐怖的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其中,想要将其举起! 气氛在此刻变的异常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澜伯内心的不甘和悲凉。 可是··· 谁也不知道他能否将这柄精钢剑举起! 秦平安声音颤抖:“起来了···” 方统领揉了揉眼睛,狐疑道:“哪有?” “我说的不是剑!”秦平安满脸惊恐的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些许:“我说的是···灵虚山脉飞起来了!” “什么?”方统领失声惊呼,惊恐的看向四周。 当看到周围那些山脉缓缓下沉后,整个人顿时吓得愣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远处那些青龙卫也都看到了山峦沉降、江河倒悬的骇人景象,无不有种头皮炸裂的感觉! 作为无双王麾下的利刃,他们见多识广,知晓世间有着很多强大的修行者,说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都毫不为过! 但,以一己之力让整座灵虚山庄腾空而起,这种强大的手段他们闻所未闻,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毕竟,这是一整条连绵数十里的山脉啊! 就在这时。 澜伯的独臂缓缓垂下,他望着那柄依旧纹丝不动的长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终究是老了!”他发出一声轻叹,仿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一般。 随着这声叹息,天地间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散。 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远处的山峦发出沉闷的轰鸣。 灵虚山脉轰然坠落,激起数十丈高的尘浪。 秦平安踉跄着站稳身形,耳中仍回荡着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他望向澜伯佝偻的身影,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 澜伯的实力毋庸置疑,可为何无法举起那柄普普通通的精钢剑? “你还是练刀吧!”澜伯叹了口气,再也没有了刚才气势冲霄,可撼天地的那种气势! 仿佛,他真就是一个普通人! 秦平安感受到了老者心中的无奈和不甘,轻声道:“刀剑双修,也并无不妥!” “可惜,老朽已经握不住剑了!”澜伯无奈的摇摇头,迈着蹒跚的步伐向着远处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身影! 秦平安大声喊道:“澜伯,我向您承诺,若有一天您能举起心中剑,我秦平安定然跟您学习剑法!” 他知道。 有些剑,放下时铿锵作响! 有些剑,放下时寂然无声! 但最重的剑,从来都不是握在手中的那柄! “也不知老朽此生能否重拾心中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而老者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 无双王府。 秦守站在观星楼第九层,他眺望着东方灵虚山脉的方向,不怒而威的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那老东西总算不藏拙了!” 侯忘机安静的站在秦守身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实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秦守:“他是千年来唯一一个闯神殿且活着回来的陆地剑仙,哪怕实力大不如从前,只要一息尚存,也值得那些老怪物们拼命!” “毕竟,神殿里的秘密,可比宝物都金贵!”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期待:“鱼饵已经现身,这次应该能引出几条隐世不出的大鱼了吧?” 侯忘机犹豫了下,忍不住道:“王爷,您这样算计一位陆地剑仙,难道就不怕他震怒?” 陆地剑仙,绝对是天底下最强战力! 一人可抵百万雄师,在百万雄师中斩敌将首级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般简单。 正因如此,才被人称之为陆地神仙。 面对这种绝顶强者,哪怕皇室都不敢轻易得罪。 秦守不以为然道:“都是老狐狸了,你以为那老东西不知道本王在算计他?” “他心里应该清楚,在他跟随平安返回王府时,本王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这老东西今日之所以出手,便是告诉本王,他心甘情愿当本王的鱼饵!” 侯忘机躬身行礼:“王爷算无遗策,老朽心悦诚服!” 秦守眺望着灵虚山脉的方向,双手抱拳,虔诚道:“菩萨保佑,希望能来两条大鱼!” 侯忘机无奈道:“王爷,和您强调过很多次了,求菩萨保佑时要双手合十,不是抱拳啊喂!” 第20章 激战 晨露未曦时,灵虚山庄的训练场上已响起规律的吐纳声。 秦平安身穿玄金软甲站在青石板上,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滚落。 虽然双腿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龙象桩姿势,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随着绵长的呼吸,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纹,如同龙鳞般若隐若现。 远处的澜伯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日头渐高。 秦平安的膝盖已经发红发烫,却仍纹丝不动。 待身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这才收功,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澜伯扔给少年一个毛巾:“不错,半个月前还像个软脚虾,如今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如今的你,已经有了锻体境巅峰的实力了。” 秦平安大喜:“这么快就达到锻体境巅峰了?” 澜伯:“龙象般若功本就是一部强大的炼体功法,更别说你毅力惊人,还有着顶尖的修炼资源,半个月踏入锻体境看似不可思议,却也合情合理!” “而且,你的肉身已经被淬炼到了极致,哪怕两位锻体境修士同时出手,也不一定能战胜你!” “只不过,你的境界也就此止步了。” 秦平安轻描淡写道:“境界是否提升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武道一途分为五个境界,锻体,凝气,通脉,化意,宗师。 他天生八绝脉,注定不能修炼真气,否则真气冲脉必死无疑,这也导致他只能修炼到锻体境。 澜伯缓缓开口:“你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是时候开始龙象般若功第四项修炼了!” 秦平安心跳加快,知道第四项是战斗磨炼,唯有在厮杀中方能激发身体更多的潜能! 澜伯道:“后山二十里处有一山涧,那里生活着一头成长期的山君,实力堪比凝气境初期人类,且经常下山伤人。” “只是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有十七人命丧虎口!” “你的任务便是在日落前,将其斩杀,并且带回山庄!” “有没有信心能完成?” 秦平安眼神坚定:“有!” 那头山君的实力固然比他强,可人类称霸天地,靠的从不是一身蛮力! 澜伯露出慈祥的笑容:“去吧,我在山庄等你凯旋!” “是!” 秦平安躬身行礼。 两人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澜伯对他却有传功之恩,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一炷香后。 秦平安穿着一身劲装,背负着鬼头刀翻越过主峰,直奔后山而去。 他很谨慎,生怕被方统领发现。 若真如此,那家伙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以身犯险。 “统领,殿下一个人去了后山,看他的样子,他是不想被我们发现。”一个青龙卫找到了方统领,将秦平安偷偷离开的事情告知了他。 “殿下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方统领一脸愁容,他们待在灵虚山庄的意义就是保护六殿下。 如果六殿下真的出现了任何闪失,他们难辞其咎。 “找几个身法利索的兄弟跟我一起去保护殿下,绝对不能让殿下遭遇不测!” ------ 后山。 晨雾未散,秦平安的身影已隐入后山苍翠之中。 他足尖轻点岩壁,借力翻过一道陡坡,动作轻盈如林间野猿。 山风掠过,带着松脂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穿过一片箭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飞瀑自崖壁倾泻而下,在谷底冲出一汪碧潭。 潭边碎石滩上,几具残缺的牲畜骸骨和人类的骸骨半埋在泥沙中,白骨上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秦平安屏息凝神,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忽然。 潭水无风自动,泛起诡异的波纹。 刹那间。 秦平安升起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他紧紧的盯着对岸石洞,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只见两点幽光正缓缓亮起!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掀起气浪,惊起满山飞鸟。 下一刻。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踱步而出,肩高近丈,躯体肌肉虬结,玄青色的皮毛上布满闪电状银纹。 最骇人的是它额间那道竖直白痕,宛如第三只怒睁的眼眸,全身散发着百兽之王的凶悍之气! 秦平安心跳加快。 虽然他早已开了杀戒,但面对如此凶残的百兽之王,依旧紧张不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紧握,目光死死锁定山君的一举一动。 山君低伏身躯,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抽打地面,溅起碎石。 突然! “轰!” 它后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秦平安!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微微侧身躲过山君的攻击后,右拳如炮弹般轰向山君侧腹! 砰! 拳锋触及虎躯的瞬间,却如同打在铁板上,震得手臂发麻! 山君吃痛怒吼,粗尾横扫,重重抽在秦平安腰间。 “咳!” 他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未站稳,山君已再度扑来! 血盆大口腥风扑面,獠牙距离咽喉不过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秦平安双腿发力,一个铁板桥后仰,同时右腿如鞭抽出! “砰!” 这一脚正中山君下颌,踢得它头颅后仰。 秦平安趁机旋身而起,左手成爪扣住虎耳,右拳灌注全身气力,朝着它天灵盖连轰三拳!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涧回荡。 山君吃痛狂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甩头将他甩飞! 秦平安反应迅速,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卸掉了那股重力,这才避免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 山君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全身毛发犹如钢针般竖起,后肢肌肉暴涨,一跃竟达三丈高,泰山压顶般向着秦平安扑去! 秦平安避无可避,双掌交叠硬接这一击。 “轰!” 他双膝瞬间陷入地面半尺,臂骨发出啪啪的脆响。 山君的獠牙近在咫尺,腥臭的吐息喷在脸上令他头晕目眩。 生死关头,秦平安眼中精光暴闪,体内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开!”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将千斤重的山君生生掀翻在地! 不等它起身,秦平安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咔嚓!” 这一记劈腿正中山君脊骨,林中顿时响起凄厉刺耳的虎啸! 第21章 斩虎 山君吃痛暴怒,庞大的身躯竟在落地瞬间扭转,钢鞭般的虎尾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秦平安面门! “唰!” 秦平安侧头闪避,却仍被尾尖扫中脸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山君低吼一声,粗壮的四肢猛然发力,岩石地面竟被踏出数道裂痕! 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利爪如刀,直取秦平安咽喉! “这孽畜的实力不弱啊!”秦平安表情凝重,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战斗会如此狼狈! 千钧一发之际,秦平安身形一矮,右腿如铁鞭横扫,重重踢在山君前肢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山君痛吼一声,攻势却丝毫未减,血盆大口朝着秦平安头颅咬下! 腥风扑面,秦平安双臂交叉上举,死死抵住山君下颚。 “滚!” 秦平安暴喝一声,腰马合一,再次将千斤重的山君整个掀翻! 不等它起身,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重锤般轰向山君鼻梁。 那是虎类最脆弱之处!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山君顿时发出凄厉的嘶吼,鼻血喷涌而出。 但它凶性更甚,粗壮的虎尾如铁棍般横扫,重重抽在秦平安腰间! 秦平安被这一击抽飞数丈,后背撞在岩壁上才止住去势。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得亏我穿着玄金软甲,要不然这一击足以要了我的性命!”秦平安大口喘息着,眼神无比凝重。 山君摇晃着站起身,鼻血不断滴落,却仍死死盯着秦平安。 它缓缓踱步,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琥珀色的竖瞳中散发着狰狞的杀意! 秦平安抹去嘴角血迹,体内龙象之力疯狂运转,周身肌肉再度绷紧。 “再来!” 秦平安愈战愈勇,主动冲向山君,一人一虎再次战作一团! 拳爪相交间,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整片山涧······ 感受到秦平安的攻势越来越强,山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容多想,低吼一声,调转方向,向着灵虚山脉外围狂奔而去! “想逃?本殿下可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秦平安吐出一口血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山君虽然负伤,但逃窜的速度依然惊人,庞大的身躯在山林间横冲直撞,碗口粗的树木被它拦腰撞断。 “不能让这头畜生下山,一旦去到山下的村落,后果不堪设想!”秦平安表情凝重。 就在即将追至山脚时。 前方密林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秦平安猛地刹住脚步,只见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猛虎正迎面走来! 这头猛虎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间一道金色的竖纹,肩高足有一丈五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口中竟叼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樵夫,半边身子已经被撕烂,鲜血顺着虎牙不断滴落。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秦平安。 黑虎看到秦平安,缓缓放下口中的尸体,竖瞳中透露出森然的寒光! “不是说只有一头山君吗?为何出现了两头?”秦平安懵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始料不及。 他的目光扫过两头山君的生理特征,瞬间明悟,这是一对伉俪!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可不包括一公一母啊! 眼前这头黑色猛虎肯定是昨晚去村中行凶了,之前被他重创的那头山君也不是逃命,而是想和它的伴侣汇合! 一想到这,秦平安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之前那头山君勉强还能对付,而今又出现一头更强的,想要除掉它们···怕是有很大的困难! 虽是如此,但他却浑然无惧! 不仅如此,眼神中还透露出炽热的战意。 他知道,越是凶险的局势,越是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 不容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向着远处的庄稼地飞奔而去。 山中地势复杂,在那里他行动受限,根本无法发挥出最强战力。 而两头山君常年生活在山中,早已适应了山中的环境,毫不客气的说,那是它们的主场! 今日一战,要想获胜,必须得离开它们的主场! 两头猛虎低吼着追了上去,势要将此人开膛破肚! “来得好!”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狞笑,待奔跑至前方的麦田中时,果断解开了玄金软甲的锁扣。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重达五百斤的玄金软甲重重砸进泥土里,激起一片尘埃。 刹那间,他顿时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整个人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 黑虎率先扑来,利爪撕裂空气,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秦平安侧身避过,右拳裹挟着龙象之力轰向虎腹。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打得黑虎踉跄后退,口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等他喘一口气,却见母虎已从侧面袭来! 他凌空翻转,落地时顺势一滚,抓起一把泥土扬向黑虎眼睛。 趁其视线被阻,他箭步上前,一记鞭腿抽在虎颈处。 “砰!” 黑虎吃痛怒吼,粗壮的虎尾如铁鞭横扫。 秦平安避之不及,被重重抽中腰间,口中哇哇吐血! 与此同时,两头猛虎也呈合拢之势,黑虎前爪焦躁地刨地,母虎则伏低身躯,随时准备扑杀。 秦平安浑身是血,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却仍死死盯着面前这两头畜生。 “只能用它了!” 秦平安缓缓抽出背后的斩夜刀,刀鞘与皮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斩夜刀完全出鞘时,整片麦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似乎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嗡!” 刀身轻颤,隐约有血色道纹在表面流转。 两头猛虎的毛发同时炸起,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之意,它们从这柄斩夜刀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死!” 秦平安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离自己近一点的那头母虎。 斩夜刀划破长空,带起凄艳的血光,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劈开! “噗嗤!” 母虎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虎血如岩浆般喷涌,将周围的麦田染成赤色··· 第22章 破剑域 “嗷呜!” 黑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它不顾一切地扑向少年,势要将其杀死! 秦平安不闪不避,体内龙象之力疯狂运转。 他双手握刀,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斩夜刀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这一刀灌输了他所有的体力,不成功便成仁,根本没有退路! “斩!” 刀光如血月横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贯穿黑虎胸膛,溅起一阵殷红的血雾,也带走了它所有的生机! “轰隆!” 黑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秦平安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 他满身鲜血,大口喘息着,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 他超额完成了澜伯交代的任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斩夜刀上的血槽突然亮起妖异的红光,那些洒落的虎血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刀身上的道纹被尽数吸收。 刀身内部隐约传出低沉的虎啸声,仿佛有两头猛虎的精魂被囚禁其中! “这把刀,的确有古怪啊!”秦平安喃喃低语。 他知道带着斩夜刀会有不祥,可是他却感觉此刀十分顺手! 就像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仅此而已! “殿下,您没事吧?” 方统领率领十多个青龙卫惊慌失措的在山中跑来,看秦平安满身鲜血,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本殿下能有什么事?”秦平安咧嘴一笑,拄着斩夜刀艰难的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嘴角便溢出一缕殷红··· 虽然他成功斩杀了两头山君,但也受了伤,好在并不致命,这点伤势也算不得什么。 “把这两头孽畜带回去。”秦平安虚弱的说了一句,而后看向远处那个被黑虎叼来的村民:“找个兄弟,把他送回村落吧!” “是!”方统领。 秦平安走到一旁,捡起了地上的玄金软甲,默默的穿在身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背着斩夜向山庄的方向走去。 “殿下的实力提升的太快了,我估计就算是我都很难同时杀掉这两头畜生!”一个通脉境巅峰的青龙卫满脸敬佩。 另一个同伴道:“你不能因为殿下的实力强大,就忽略他的速度,他在负重五百斤的前提下就能将我们撇开,若是他卸下负重,咱们断然追不上。” 方统领摇了摇头:“片面了,你们不能因为殿下的实力和速度都提升了,就忽略了他训练时吃过的那些苦!” “我们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但殿下却无时无刻不穿着那件玄金软甲啊!” 闻听此言,众人无不打了个激灵。 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六殿下训练时吃过的那些苦,毫不客气的说,殿下训练时残忍到就像是一个变态! 山风掠过麦田,将血腥味卷向远方。 秦平安的背影在渐渐模糊,唯有斩夜刀鞘末端的铜环,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 “澜伯,我回来了!” “您老的情报也不准啊,说了只有一头老虎,可现实却是有两头!” “得亏本殿下勇猛过人,机智无双,在和那两头孽畜交手三千回合后成功将其斩杀!” 正午时分,秦平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灵虚山庄。 刚刚进入其中,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 大殿前。 澜伯盘膝而坐在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将他笼罩其中!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油灯! 与此同时。 山庄中还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剑气。 在这道剑气面前,他有种肉身快要裂开的错觉,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而在澜伯身前,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青衫老者,他面容消瘦,但眼眸深邃如繁星,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当老者看向他的时候,秦平安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天地威压笼罩而来,恐惧,不安,整个人犹如深陷沼泽般动弹不得! 秦平安右手伸到后方,将斩夜刀缓缓拔了出来! 刹那间! 一道猩红的刀气扩散而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刀身上瞬间浮现出道道宛若血管般的纹路,看上去透露着诡异和血腥! “此乃本殿下的私人府邸,还请滚出去!”秦平安迈开大步,艰难前行,越是靠前,就越发感受到身体沉重如山。 青衫老者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家伙,你这是准备对老朽动手吗?” “有何不可?”秦平安大口喘着粗气。 此刻他距离老者还有十步之遥,但却再也无法靠近,仿佛身前有一堵无形的壁垒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青衫老者摇摇头:“可你不是老朽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与我是否出手何干?”秦平安低吼一声,毅然抬起右脚,重重的踏了下去! 噗呲! 就在他的右脚蹋下去的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轰然落在他身上。 少年口吐鲜血,身体踉跄着险些倒地! 得亏他反应及时,用斩夜刀支撑住了身体! 见此一幕,澜伯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看向青衫老者:“看到了吗?这便是你的弱点!” “你以为你的青岚剑域十步内天下无敌没有弱点,但你的弱点不在你剑域,而在你的心!” “哪怕一个普通人,也能轻易破开你引以为傲的剑域!”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他已经踏上修炼之途,自然知道天地间那些绝顶强者,其中就有一位绝世剑仙以青岚剑域威震八方! 这人便是青岚宗开山老祖,青岚剑仙! 只是··· 我啥也没干,就往前踏了一步,怎么就破开了青岚剑仙的剑域? 有没有人能在线解释一下啊,真的很急··· 青衫老者轻叹一声,天地间那股可怕的威压随之消失不见,他眼神复杂的看向秦平安,而后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未来寄托在一个八脉不通的小辈之上!”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像是没听到澜伯的话一样,感慨道:“当今天下,天骄辈出,潜龙榜上那些小辈随便一人都能碾压此子。” “尤其是我那孙儿,年仅二十岁,便成为年轻一辈中天下前五,未来的成就注定无可限量。” “你这选择太不明智了!”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八脉不通,哪怕你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哪怕他有着殷实的家境,也难成大器!”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暴跳如雷:“你能不能别老提这茬?” 第23章 两道剑意 “那就聊聊赌约的事情吧!”澜伯露出得逞的笑容:“按照你我之间的约定,若是我输了,我会告诉你关于神殿的事情。” “若是你输了,你要给他一道青岚剑意护身!” 青衫老者眼神幽怨的看向秦平安。 起初听到赌约时他瞬间就被逗笑了! 笑话,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陆地剑仙。 青岚剑域更是十步内天下无敌,迄今没有人能靠近他十步以内。 一个八脉未通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破开自己的青岚剑域? 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真的破开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青岚剑域! 这让他备受打击! 呼出一口浊气,青岚剑仙不爽道:“小家伙,靠前一步,老夫言而有信,说好了给你一道青岚剑意,自然不会失言!” 确定了青岚剑仙对澜伯没有恶意后,秦平安的态度也恭敬了些许,他拱手抱拳:“前辈剑意冠绝天下,但晚辈不愿借外物提升实力!” 青岚剑仙:“这道剑意对你的修为没有任何帮助,却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哪怕陆地神仙也能将其重创,更不要说陆地神仙境以下的蝼蚁了!” 秦平安道:“正因如此更不敢受,倚仗外物,武道之心必堕。” 青岚剑仙大笑着看向澜伯:“看到了吗?并非老朽不给他,而是他不愿意接受老朽的青岚剑域,你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啊!” 澜伯笑而不语。 “笑笑笑,你笑个屁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欠揍?”青岚剑仙勃然大怒,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剑气。 “我笑你的无知!”澜伯缓缓开口:“你所在乎的永远是天下人对你的看法,却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这也是他为何八脉不通却能破开你青岚剑域的原因!” “武道一途境界固然重要。” “但坚韧不拔的毅力却能撼天动地。” “这便是我为何要将期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原因!” 青岚剑仙恼羞成怒,宛若鬼魅般出现在秦平安身前,怒道:“老夫给的东西由不得你拒绝!” 说着扬起右掌,重重的轰向秦平安胸口:“你不是不要老夫的剑意么,即是如此老夫偏要给你,而且还是两道!” 伴随着两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不受控制后退出去十余米,口中鲜血四溢,表情狰狞! 他清楚的感受到,胸膛之中蕴含着两股摧枯拉朽的剑意。 虽然这两道剑意对他没有任何恶意,但依旧难以承受! 澜伯轻叹一声:“何必呢?” “这家伙破我青岚剑域,老朽咽不下这口气,你可满意?”青岚剑仙重重的冷哼一声,身体在大殿前逐渐化为一道虚影。 但,他的声音却响彻天地间:“老家伙,你既然已经现身,这江湖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希望你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澜伯喃喃低语:“江湖上也该热闹热闹了!” 秦平安随意的坐在澜伯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澜伯,您是故意告诉我后山只有一头山君的吧?” 澜伯不可否认的笑了笑:“要想成长,不仅要具备过人的实力,还要面对未知的变数,如此一来,心境方可蜕变!” 话音一顿,他忍不住道:“你难道不想问些什么?” 秦平安随口道:“问什么?” 澜伯:“比如,我是谁。” 秦平安咧嘴一笑:“普普通通陆观澜!” 澜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秦平安如实道:“您教我龙象般若功那时便有所怀疑了。” “只不过,您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 他又不是傻子,若是还猜不出澜伯的身份,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犹豫了下,秦平安紧张道:“澜伯,我知道老秦利用了您,但希望您能看在他是我父亲的份上,不要怪罪他,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 他早已明白当初七位九境强者抵达王府时,为何会有一个护卫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训练场,并且将齐沧海现身的事情当众说出。 因为,真正的鱼饵并非那一枚天逆珠! 老秦是想通过天逆珠引出七位九境强者,利用他们将齐沧海现身天南郡的事情告知天下! 说白了,齐沧海才是真正的鱼饵! 澜伯目光深邃:“老夫此生敬佩的人不多,无双王恰好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令人值得敬畏的人!” “此人杀伐果断,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这种手段古今罕有,令人折服!” “哪怕他利用了老夫,老夫也不会怪罪!” “如若不然,老夫又怎会现身江湖?” “我只是想看一看,他那盘棋真正的意图!”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忍:“正所谓将门虎子,有件事老夫一直都想不明白。” “无双王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为何却生出了你这样一个心肠仁厚,侠义为怀的儿子?” 秦平安愣了下,笑着道:“老秦此生杀戮太多,总得有人替他来偿还!” 澜伯发出宏亮的笑声:“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敢说这种话了!”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好奇的问:“澜伯,晚辈有件事不解,我为何能破开青岚剑仙的剑域?” 虽然之前澜伯和青岚剑仙聊了很多,但对于秦平安而言就像是听文言文,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如听天书的感觉。 “也没什么。”澜伯随口道:“那老匹夫一朝顿悟,由五境直接踏入陆地神仙境,虽然杀敌无数,但道心不稳。” “你心境坚定,有大毅力,这才是破开青岚剑域的关键。” “有时候,击退强敌靠的不仅仅是武力,而是敏锐的洞悉力,只要能找到其弱点,凡人也能诛仙!”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只是,我没想到,那老匹夫会给你两道青岚剑意!” 秦平安不解:“一道和两道有什么区别吗?” 澜伯:“我的本意是为你要一张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护身符,但那老匹夫给你两道青岚剑意,却是想斩你道心!” 第24章 帮本殿下搓背 “不就是两道剑意么,有这么严重吗?”秦平安眉头紧锁,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澜伯脸上看到如此凝重的神色。 澜伯:“你的心境足以压制一道青岚剑意,可对方却给了你两道,哪怕你心境坚定如山,也不足以压制住!” 秦平安好奇的问:“应该如何压制?” “倒也简单!”澜伯:“哪怕命悬一线时都不要动用青岚剑意!” “但,生死危难之际,一根稻草都能带给人们莫大的希望,更不要说能重创陆地剑仙的剑意了,想要压制,难!” 秦平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澜伯满脸意外:“没想到,你这家伙心性竟然如此豁达,希望你能压制住这两道青岚剑意吧,到时,你的道心定然坚不可摧!” 秦平安刚想说话,就见方统领等人抬着那两头山君抵达了山庄,他起身道:“老方,你派个兄弟回府一趟,送一头山君给老秦,就说这是本殿下亲手斩杀的猎物!” “剩下的那头留下来打打牙祭!” 话落,他的瞳孔微微一颤,清楚的看到在方统领身后还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幼虎,小家伙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胖嘟嘟的十分呆萌。 只不过。 在看到秦平安后,顿时呲牙咧嘴,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可就算如此,也给人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万物有灵,它能感受到是秦平安杀了自己的父母。 方统领道:“殿下,这头幼虎好像是这两头山君的孩子,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它便一直跟随我们。” 秦平安:“既然跟来了,那就留下吧!养大以后看家护院!” 他每天都在刻苦修炼,很少陪罗青青说话,以至于小丫头很是无聊,经常坐在山中发呆。 他相信有了这头小家伙,完全可以让她枯燥的生活多一些乐趣。 停顿了一下,秦平安又道:“这一对伉俪都送回王府吧!” 方统领:“是!” 澜伯缓缓开口:“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如今刚刚满月,却已经开了灵智,如果我没猜错,它的血脉应该产生了某种变异!” 秦平安大步走上前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小老虎眼中也透露出阵阵凶光,呲牙咧嘴,浑身毛发犹如钢针般竖起,但却没有后退一步。 “你这倔强的性格倒是和我很像啊!”秦平安咧嘴一笑,直接抓住它的脖颈拎了起来。 他看着手中不断挣扎低吼的小家伙,眼神陡然变的冷冽起来:“再吼就把你弄死!” “唔···” 小家伙明显是被震慑住了,口中发出呜咽的叫声,而后一股温热的液体迎面落在秦平安脸上。 它被吓尿了··· 这一幕引得澜伯和方统领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我杀了你爹娘,你呲我一脸,咱俩也算扯平了!”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而后拎着小家伙来到了后院,向着石凳上那道倩丽的身影道:“青青,我给你找了个伴!” 看到秦平安手中的小老虎,少女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起身上前,如获至宝般抱在怀中:“平安哥哥,你在哪弄的这只小猫咪?” “呜呜!”小家伙呲牙咧嘴,你才是小猫咪,你全家都是小猫咪! 秦平安两眼一瞪,小家伙顿时瑟瑟发抖,呜咽一声便不再挣扎了,看上去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秦平安微笑着道:“以后这个小家伙若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它。” 少女轻抚着怀中的小老虎,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它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会很听话的。”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少女脸上那一抹笑容让他有些失神,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三魁叔死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刻。 他感觉没有愧对三魁叔死前的嘱托! “青青,山庄里就咱们几个人,平安哥哥知道你有时候很无聊,你放心,我以后争取每天陪你一会。” 少女展颜一笑:“不用了平安哥哥,爹爹在世时常说,男儿应当志在四方,你忙你的就是,不用刻意来陪我。” “如果···” 秦平安关心道:“如果什么?” 少女犹豫了下,略显紧张道:“如果可以,我想下山回城里,继承爹爹的窑铺。” 秦平安露出为难之色,虽然他知道小丫头下山后会开心一些,但他却无法保护她。 小丫头的开心,和三魁叔的嘱托让他内心特别矛盾! 忽然,他灵机一动,笑着道:“青青,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让人在山庄里建造一座窑铺,你在山庄里烧窑?” 少女连连摇头:“建造一座窑铺可是很麻烦的,而且我听绿竹姐姐说,灵虚山庄之所以灵气浓郁,归根结底是因为这里的风水格局,若是在这里建了窑铺,肯定会影响这里的风水的。” “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秦平安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额头,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少女眼含热泪:“平安哥哥,你不用因为父亲的离世而耿耿于怀,也不用如此迁就我,我真的没有怪你!” “傻丫头,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缘由的。”秦平安咧嘴一笑:“就这样说定了,我让人在这里建一座窑铺,你就踏踏实实在这里生活吧!” 少女郑重的点点头,抿着嘴唇,努力控制着泪水没有涌出眼眶。 告别罗青青后,秦平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了温泉池,脱掉满身鲜血的衣服后,赤裸着身体进入其中。 刹那间,玄妙的气息进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受伤的身体。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爽之意。 这让秦平安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快感。 片刻后,绿竹捧着一件干净的锦袍来到温泉池。 秦平安闭着双眼,头也没抬:“你传讯老秦,让他派人在山庄里建造一座窑铺!” 绿竹道:“殿下,在山庄建窑会影响这里的风水。” 秦平安随口道:“死人才讲究风水,活人讲究顺心而为!好了,进来帮本殿下搓搓背!” “是!”绿竹恭敬的答应一声,葱白的手指解开腰间丝带。 翠色罗裙顺着雪肩缓缓滑落,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 第25章 天南秦家郎 灵虚山下。 一名青龙卫满脸好奇的问:“老大,之前殿下明明说留一头山君打牙祭的,可为何看到那头幼虎后,却命令我们把这两头山君都送回府?” 方统领骑着战马:“殿下心肠仁厚,不食虎肉是对那头幼虎的尊重!” “虽说殿下斩杀了它的父母,但却是因为那两头山君作恶多端导致的。” “好了,加快点速度,争取尽快抵达正阳村。” “老大,咱们不是回王府吗?为何要去正阳村?”有人不解的问。 方统领苦笑一声:“咱们若是把这两头山君直接送回府中,王爷估计会把咱们兄弟的脑袋全都砍了!” “所以,最佳人选是正阳村的百姓。” ------ 残阳如血。 将天南郡东门的青砖城墙染成暗红色。 两辆黑檀木马车缓缓驶入城门下,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这两辆马车刚一出现,瞬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惊得周围的路人连连后退,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原因无它,这两辆马车上载着两头早已死去的山君! 虽然那两头山君失去了呼吸,但百兽之王的气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吓得一些年幼的孩子嚎啕大哭! 马车两侧分别站着十几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的庄稼汉。 他们敲锣打鼓,场面十分喜庆。 “这竟是灵虚山那对食人虎?”一个采药人惊呼出声,他曾去灵虚山寻找过药材,知晓这对食人虎的存在,也知道这两头食人虎作恶多端。 “天呐,究竟是谁斩杀了这对凶残的食人虎?” “这简直是为民除害啊!” 周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守城的将士大步而来,村正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又道:“将军,老朽正阳村村正。此番入城乃是向王爷报喜的!” 为首的将领问:“喜从何来?” 村正回答:“这两头山君乃是六殿下亲手斩杀的猎物,六殿下单刀赴会,和这两头孽畜鏖战两个时辰,最终凭借过人的实力,以及顽强的毅力将其斩杀!” “老朽此番前来就是想将这两头山君献给王爷!” 围观的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世人皆知六殿下仁慈谦卑,不曾习武,可又有谁能想到,他竟然会亲手斩杀了这对食人虎? 一时间,众人对六殿下心生敬畏之情! 随后,正阳村村正跟着银龙卫进入了繁华的城内,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看向那两头山君的眼中写满凝重之色。 与此同时。 一身便装的方统领来到了一个茶楼,找到了说书先生,将一锭银子放在了说书先生面前。 很快,茶楼便响起了清脆的竹板声,以及一首朗朗上口的歌谣:“青衫少年郎,独上灵虚岗,腰间悬黑刀,背上负玄钢。” “山君啸风狂,利爪裂石响,少年浑不惧,刀出鬼神慌。” “一斩断黄芒,再斩破玄罡,虎血溅麦浪,刀光照朝阳。” “村正擂鼓忙,百姓箪食浆,谁言将门子,不恤民饥荒?” “黑刀今犹在,虎骨酒正香,若问斩虎者,天南秦家郎!” ------ 无双王府内,沉香袅袅。 秦守端坐在紫檀棋盘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子。 棋盘上黑子如龙,已将白子团团围困。 他眉头深锁,眼中倒映着纵横交错的棋局。 “王爷,该您了。”侯忘机捋着胡须笑着提醒。 “急什么?”秦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手中的白子‘啪’的落在了天元之位。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的一颤,双眼死死盯着棋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方才那一子落下后,白子看似突围,实则已陷入十面埋伏。 黑子如铁桶般合围,将白子最后的生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 老管家快步而来,满脸激动道:“王爷,喜报,喜报啊!” “亏你还是我秦府的管家,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稳重一些懂不懂?”秦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言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悦,吓得老管家瑟瑟发抖。 侯忘机问:“管家,喜从何来?” 老管家恭敬道:“六殿下在灵虚山斩杀了一对食人虎,正阳村的村正率领村民们敲锣打鼓前来献虎,而今已经进入城内,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抵达王府!” “什么?”秦守豁然间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你刚才说什么?平安斩杀了一对食人虎?你确定这是真的?” 老管家连连点头:“错不了,错不了,正阳村的村正和村民们亲自将那对山君送了过来。” “吾儿有陆地神仙之资!”秦守放声大笑,很明显,就连他也没想到儿子的进步会如此之快。 “吾儿替天行道,斩杀那对山君,的确是一件大喜之事!”秦守红光满面:“本王应当焚香沐浴,以示尊重!” “传讯下去,让正阳村的百姓多在城中走几条街,待本王焚香沐浴后出门迎接!” 话音一顿,他看向侯忘机:“侯兄,这局棋稍后再下,看本王如何绝处逢生,逆转乾坤!” 他大笑着离去,心情很是美丽! 侯忘机看了眼被打翻的棋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王爷的棋品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两个时辰后,正阳村的百姓们无精打采的来到了无双王府。 秦守一身黑金蟒袍亲自迎接,而后安排正阳村的百姓去府中用膳,甚至还留他们在府中住宿。 这一点完全能看得出,正阳村百姓亲自登门报喜献虎的行为深的无双王的喜欢! 秦守眼神复杂的看着两头猛虎,忍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平安的进步会如此神速,竟然斩杀了这两头孽畜,这两头畜生的实力可不弱啊!” 侯忘机道:“六殿下心志坚定,哪怕八脉不通,假以时日,也定然能成为名动天下的超级强者!” 秦守:“这两头孽畜重达千斤,且浑身是宝,依我看此等野味应当和人分享。” 侯忘机皱了皱眉,王爷什么时候变的如此慷慨了? 不等侯忘机回过神来,秦守便向着管家吩咐道:“传讯下去,让人将这头母虎送到悍岳王楚红衣府中,就说本王请她吃野味!” 侯忘机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道:“王爷,此举会不会太过分了?” 第26章 格局小了 秦守不以为然道:“哪里过分了?” “吾儿斩获两头猛虎,出于我和楚红衣那娘们的战友情,送她一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估计楚红衣那娘们都得夸本王一句【义薄云天好大哥】!” 侯忘机道:“可是,楚王麾下毕竟有一队虎贲军,且爱虎如命,加之楚家前段时间来退婚,王爷此举未免有报复的嫌疑啊!” 秦守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失望:“侯兄啊侯兄,你们当军师的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太脏了!” “不仅心脏,而且格局也太小了,这是小瞧本王啊!” 侯忘机一脸无语。 您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心脏啊??? 秦守轻描淡写道:“楚家前来退婚本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两个孩子三观不合,为人父母更不应该勉强,应当尊重两人的想法。” “虽说秦家和楚家无法结百年之好,但我和楚红衣那娘们的战友情却是天地可鉴。” “毕竟,我们曾经陪伴陛下打江山,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岂能因儿女之间一点小事受影响?” 侯忘机苦笑着道:“以我看,送虎本就不明智,送母老虎更像是在羞辱人!毕竟悍岳王人送外号母老虎!” “低俗,龌龊,肮脏!”秦守没好气道:“楚红衣人送外号母老虎,且丧偶多年,若是本王送她一头雄虎,这不是羞辱人吗?” “你怎么不说直接把虎鞭剁下来送给她?” 闻听此言,侯忘机老脸一红:“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秦守:“那你说,这母老虎送不送得?” 侯忘机连忙道:“送得,送得!” 秦守放声大笑:“吾儿英勇过人,灵虚山斩双虎,此等英勇事迹应当和好友分享,如若不然和锦衣夜行有何区别?” ------ 斗转星移! 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秦平安负重一千斤,上午修炼龙象般若功,下午苦练刀法,晚上修炼黄庭经,日子虽然枯燥,他却感觉莫名的踏实。 在这十天的时间里,老秦找来一群匠人,在山脚下为罗青青建了一座小型的窑厂。 小丫头闲着没事便去那里烧窑,加上有那只小老虎为伴,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方统领,闲来无事,要不咱俩比划比划吧?” 练武场上。 秦平安手持一把长刀,眼神炙热的看向方统领。 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提升了很多,但如今却像是陷入了瓶颈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桎梏。 正因如此,他才提议和方统领比划比划。 毕竟方统领可是通脉境级别的高手。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能突破桎梏,自己的实力肯定会突飞猛进。 “能和殿下切磋末将求之不得!”方统领声音洪亮,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见此一幕,青龙卫都露出期待之色,他们也很想知道六殿下的实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来吧!”秦平安战意昂扬。 “殿下小心了!”方统领微微眯起双眼,双膝弯曲,整个人像是一枚横飞出去的炮弹,以迅雷不及出现在秦平安身前! ‘嗖!’ 只听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了起来。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清楚的感受到方统领战刀上散发出的寒意,以及他散发出的那股狂暴的气息。 说时迟那时快,呼吸间方统领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不容多想,秦平安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长刀,挡住了方统领这一记恐怖的劈砍!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秦平安在地上滑出数米,这才稳定了身影。 “通脉境强者的力气的确惊人!”秦平安眼神炙热,刚才那一击震的他手臂发麻,也让他热血沸腾。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强者交手! “再来!”秦平安低吼一声,他猛然旋身,刀锋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银色弧光。 方统领不避不闪,重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两刀相撞的瞬间,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掀翻了场边的兵器架。 秦平安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立刻弹身而起。 “再来!” 少年眼中精光暴涨,体内龙象之力疯狂流转。 长刀之上顿时闪过一抹匹练的光芒,刀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方统领躲闪不及,铁甲被划开一道细痕,露出内里的锁子甲。 见此一幕,远处那些青龙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六殿下的实力如此强大。 毫不客气的说,他现在的实力媲美凝气境高手,距离通脉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殿下的进步速度的确惊人,方某若是不全力以赴,怕是赢不了您了!”方统领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突然变招。 刀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快到水泼不进的程度。 秦平安挥刀抵挡,却根本挡不住方统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身体连连后退,直到撞在石柱上方才稳住身影! “轰!” 石柱在重击下崩裂,烟尘四起。 围观的青龙卫们不约而同上前半步,却见烟尘中一道身影快若闪电,疾射而出! 秦平安凌空翻转,灌输全力注入长刀之上,一记力劈华山重重的劈了下来! 方统领举刀相迎,却见少年突然变招,这让他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赫然涌上心间。 不等他回过神来,少年的刀锋贴着他的刀刃滑落,重重的落在他的胸口。 噗! 方统领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后退出去十余米,只见他脸色苍白如蜡,身前的锁子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恐怖的刀痕! “六殿下竟然逼退了统领?” “天呐,这怎么可能?六殿下满打满算接触修行也就一个多月,而统领却苦修三十余年啊!” “或许,是我们小瞧了六殿下,哪怕他八脉不通,却也是一个千年不出的绝世天才!” “我输了!” 训练场上,秦平安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殿下谦虚了。”方统领苦笑着走上前来:“如果您刚才使用的是斩夜刀,卑职就算身穿锁子甲,也难以抵挡刚才那一刀!” 就在这时。 澜伯身穿天青色长袍,单手背后走了过来,他看向西北方:“有朋友来了!” 第27章 机遇 听到澜伯的话,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 澜伯口中的朋友定然是一位超级强者! 对方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澜伯,您能否战胜此人?”秦平安紧张的问。 “此人的实力不是很强,但也达到了陆地神仙境。”澜伯目光深邃:“以老朽现在的实力,怕是无法战胜!” “不过,对你而言,倒是个机遇。” 秦平安一脸茫然:“啊?” 澜伯并未解释太多:“去沐浴更衣,然后找个醒目的位置默念临仙诀吧!” 秦平安满脸错愕。 事已至此,他怎不知澜伯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装逼,从而在气势上震慑住敌人啊! 通过这一点不难看出,澜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程度,要不然不可能让自己这个弱鸡出场! 只是··· 我不擅长装逼啊! 压力好大啊! 不容多想,他快速的向着温泉池跑去。 ------ “好一处洞天福地,真没想到齐沧海竟然藏身此处!” 灵虚山下。 一个佝偻身影缓缓前行。 叶无祸赤着双脚,破旧的灰布麻衣随风飘动,露出腰间那柄用草绳缠着的寒魄刀。 乱蓬蓬的白发上沾着草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腰间那柄寒魄长刀未出鞘,凛冽刀意却已割裂山风,石阶两侧的草木尽数低伏,叶缘凝结霜花。 他走路无声,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一股玄妙的能量,山道上的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 惊起的飞鸟尚未振翅,便僵直坠地,竟是被无形刀气斩断了生机。 山腰处的云雾突然逆流,仿佛在畏惧般向两侧退散。 叶无祸抬眸,眸中似有万载寒冰流转,目光所及之处,连阳光都黯淡三分。 当世最强刀客,一步一重天,让这片天地都为之动容! “成了,成了!” 忽然。 一道激动的声音在一旁窑厂内传来,宛若黄鹂鸟的鸣叫,充满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下一刻。 罗青青双手捧着刚出窑的蓝釉茶盏,从柴门里雀跃而出,迈着欢快的步伐向着山上而去。 粉裙上沾着几处泥渍,发间的木簪歪斜,却掩不住眼中流转的欢喜。 那只幼虎正笨拙的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很是呆萌! 见此一幕。 叶无祸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明明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女子,可为何能够抵挡自己的气息? 甚至,她能够无视自己的存在? 她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身边为何会有一头变异的虎妖??? 这、很反常,处处透露着古怪! 想到这。 叶无祸不由得抬头看向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收敛了外放的刀意。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步伐向着山上走去! 他知道。 齐沧海既然敢在此地现身,定然有所依仗。 哪怕他闯神殿失败身受重伤,自己也不应该小瞧对方! 与此同时。 灵虚山庄上空突然风卷云涌。 秦平安盘坐在琉璃瓦顶,白色锦袍上的金线蛟龙在阳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芒,随风而动,栩栩如生,犹如活物。 他表情肃穆,默念临仙诀:“一势凌霄破九重!” 第一句真言出口时,整座山庄突然寂静无声。 飞鸟悬停半空,落叶凝固不动,连山涧的流水都停止了奔涌。 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叶无祸刚刚登上石阶就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升起滔天巨浪,一种无法形容的天地威压犹如惊涛骇浪,迎面而来。 这一刻。 强如世间第一刀客的叶无祸都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化身为汪洋大海中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眼神无比凝重! 就在此时。 他清楚的看到少年周身三丈内的空间开始扭曲,瓦片无声化为齑粉,却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悬浮环绕。 “万象归心化境中!” 第二句真言震碎了方圆百丈的云气。 秦平安眉心突然裂开一道金痕,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在苍穹撕开一道旋涡。 山间的碎石违反常理地升空,在少年身后组成巨大的八卦阵图。 “嗡嗡嗡!” 叶无祸虽然握住了刀柄,但寒魄刀却突然剧烈震颤,刀鞘与刀身碰撞出急促的铮鸣。 这位当世最强刀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间,让他遍体生寒! 这是他握刀三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兵器传来的···畏惧! “天时地利人和聚!” 当第三句真言响起,顿时引发天地共鸣。 秦平安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若隐若现的仙人虚影。 那虚影只是轻轻抬眼,叶无祸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三寸。 “谪仙临世万法空!” 最后的真言化作雷霆炸响。 仙人虚影抬手轻点,叶无祸的衣袍突然无风自燃,化作漫天飞灰。 寒魄刀发出凄厉的哀鸣,刀身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叶无祸嘴角也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他、遭受了重创! 就在此时。 叶无祸忽然感觉右脚腕传来一阵温热,这让他的瞳孔猛的一颤,瞬间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前,只见那只虎仔正抬着右后腿,在他身旁刚刚撒了一泡尿。 撒完尿后抖了抖身子,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 叶无祸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全都是幻象,并非真实发生的。 因为他的衣服和寒魄刀完好无损! 但,嘴角那缕鲜血却的的确确存在着。 一时间。 他看向瓦顶那个气质绝尘,宛若谪仙临凡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以及敬畏的目光! 虽说他身上没有任何武道高手的气质,但秦平安给他的震慑,却比齐沧海巅峰时都要强烈! 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多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啊!” 叶无祸望向澜伯的方向,冷喝一声:“齐沧海,连我的寒魄刀都感受到了恐惧,你居然说我胆小怯懦?” 第28章 不能再多了 看着叶无祸那暴跳如雷的模样,澜伯平静的问:“会不会是寒魄刀怂了?” 叶无祸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表情有所缓和:“有这种可能!” 琉璃瓦顶,秦平安懵了。 啥情况? 说你怂你不承认,说你的刀怂了你居然认可了?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如此无耻,居然把‘怂’的锅甩给了自己的本命刀? 这像是当世最强刀客该有的风范吗? 嗡嗡嗡! 毫无预兆间。 叶无祸背后的寒魄刀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似乎很不喜欢叶无祸刚才的话,一时间刀意弥漫,虚空震颤! 叶无祸见状,低喝一声:“你如果再耍小性子,信不信老夫用你修脚?” 寒魄刀顿时停止了颤抖··· 澜伯捋着胡须:“三百年前就和你说过,寒魄刀虽然是一把名器,但你却并非良主,难以驾驭!” “哪怕过去了三百年,你也没有降服里面的刀魂!”说着坐在了石桌前。 叶无祸不以为然道:“若非寒魄刀,老朽或许早已化作黄土,穷极一生都无法踏入陆地神仙境!” “可你却是陆地神仙境中最弱的那一个!”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拿起水壶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叶无祸咧嘴一笑:“但老朽却是历史上第一个用刀的陆地神仙,至于实力···也不是那么重要!” “老朽的梦想很简单,无论去到哪都有人将其视为座上宾,有肉吃,有酒喝,不往外轰就够了。” 澜伯忍不住感叹:“虽然你胸无大志,但却不忘初心,活得倒也自在,这一点老朽远不及你!” 叶无祸下意识的握住了寒魄刀刀柄,满脸戒备的看着澜伯:“齐沧海,你这老东西一直都瞧不起我,今天怎么突然夸赞老朽了?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话落,他猛然发力,想要拔出背后的寒魄刀,可却无济于事,寒魄刀纹丝未动。 叶无祸老脸一红,低声道:“喂,我是当世最强刀客啊,你不出鞘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义父,给个面子好不好,不拿你修脚了还不成么?”说到这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神色。 寒魄刀依旧无动于衷! 叶无祸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端起水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后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寡淡无味!” 澜伯:“这是皇室特供的悟道茶,当世间能喝到这种茶的屈指可数!” 叶无祸:“就算是皇室特供的悟道茶,对老朽而言依旧寡淡无味,除非你再给我倒几杯,或许能品出其中的不同。” “山猪吃不了细糠,你就不要糟蹋这种好东西了。”澜伯看向远处的方统领:“方统领,你下山去买五十坛烧刀子!” “是!”方统领领命,躬身离去。 叶无祸死死的盯着澜伯,满脸戒备:“齐沧海,说吧,你为何这么慷慨,要请我喝那么多烧刀子?” 澜伯向着秦平安招了招手。 秦平安纵身一跃,哪怕负重千斤,却宛若鸿毛般轻巧的落在地上。 澜伯笑着开口:“你看他怎样?” 叶无祸打量了秦平安一眼,而后摇了摇头:“除了看上去英俊潇洒之外,一无是处!” 话音一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相信你的选择!” “哪怕他八脉不通,但你齐沧海看中的人,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他心里苦,却说不出。 这家伙明明是个普通人,可气质却好似谪仙临凡,甚至刚才还震慑住了他,就很憋屈! 澜伯:“他虽然八脉不通,却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当世罕见,哪怕老夫都自惭形秽。” “不过,老夫却没资格成为他武道一途的引路人!” 叶无祸眉头紧锁:“几个意思?难不成你想让老夫收他为徒?” “齐沧海,我虽然是世间最强刀客,但你是知道的,老朽孑然一身,是不可能沾染他人因果的。” 澜伯满脸平静,质问道:“连我都没资格成为他武道一途的引路人,你哪里来的自信能收他为徒?” 叶无祸愤然起身,伸手握住刀柄:“义父,给个面子,咱爷俩砍死这个老东西!” 寒魄刀依旧无动于衷! 澜伯平静道:“我虽有意传授他剑法,但他却喜欢用刀,我希望你能留在灵虚山庄,陪他练习刀法!” 叶无祸冷笑一声,满脸傲然道:“开玩笑,老朽世间最强刀客,岂能沦落为他人的刀童?” 澜伯:“五百坛烧刀子!” 叶无祸怒气冲冲:“齐沧海,你欺人太甚,老朽可是世间最强刀客,就算死,也绝对不会成为他人的陪练!” 澜伯:“六百坛,不能再多了!” “看在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如此诚恳,老朽给你个面子吧,也不枉你我相识百年!”叶无祸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道:“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澜伯:“说。” 叶无祸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我想知道你在神殿里遇到了什么。” 虽然他现在无论去到哪都会被人视为座上宾,有肉吃,有酒喝,但身为武道一途的至强者,他也很好奇神殿中有什么。 须知千年以来,无数至强者进入神殿,想要探知里面的秘密,但除了齐沧海之外,所有人都有去无回! 澜伯喝了口茶:“眼睛!” “什么意思?”叶无祸眉头紧锁。 澜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低声道:“一双眼睛,石头雕刻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双眼睛代表什么,但我的右臂,却因为那双眼睛留在了神庙中!” “当然了,除了那双眼睛之外,还看到了很多人族强者的遗骸,以及他们的使用的武器!” “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叶无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咧着嘴笑了起来:“若是等老朽活腻了,也去神殿一趟。” “如果我能全身而退,谁还敢嘲笑老夫是弱鸡?到了那时,谁不说咱比齐沧海还牛逼?”说到这,脸上露出神往之色,仿佛真的在神殿中全身而退般。 澜伯:“说说你第二个条件吧!” 第29章 给个面子 叶无祸直接取下背后的寒魄刀,将其递给秦平安,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家伙,你若是能拔出寒魄刀,老朽就留下来陪你练刀!” 秦平安紧张的看向澜伯,像是在询问对方的态度,见他微笑着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叶无祸的寒魄刀! 刹那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寒魄刀居然重达数百斤! 得亏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加上反应迅速,寒魄刀这才没有脱手,如若不然非得出糗不可。 叶无祸轻笑一声:“小家伙,我劝你不要蚍蜉撼树,寒魄刀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名刀,莫说是你,就算是九境高手都无法将其拔···”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犹如见鬼一般满脸惊恐的望着秦平安。 原因无它。 秦平安已经将寒魄刀抽离了刀鞘! 蔚蓝色的刀身犹如万年冰魄,映出了叶无祸震惊的面孔,刀身剧烈的颤抖着,恐怖的刀意笼罩这片小天地。 叶无祸欲哭无泪,眼神中满是幽怨:“已经叫你义父了,为什么不给个面子啊?” “愿赌服输,今后十年,你要留在此地陪着他练刀!”澜伯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叶无祸恼羞成怒:“十年?你想屁吃,老朽最多留在此地半年!” 澜伯:“五年!” 叶无祸:“一年!” 澜伯:“三年!” 叶无祸气呼呼道:“两年!” 澜伯:“成交!” 叶无祸感觉自己被人套路了,嘴角狠狠抽搐着:“你知不知道,老朽真的很想打你一顿?” 澜伯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老夫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碾压你,倒也没什么难度!” “老子有点累了,今天先这样。” “你不是说我不配成为他的引路人么,即是如此,我偏要教这家伙天罡九式!”叶无祸夺过秦平安手中的寒魄刀,留下一句话后,直奔柴房的方向而去。 澜伯露出得逞的笑容,忍不住感叹:“这老家伙还是不改住柴房的习惯啊!” 秦平安坐在澜伯身前,帮着他倒了杯水后,疑惑的问:“澜伯,冒昧的问一句,那些所谓的陆地神仙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澜伯道:“无论是青岚剑仙,还是叶无祸,他俩都属于一类人,一种大气运者。” “只不过,叶无祸的悟性远没有青岚剑仙那么强大,他之所以能踏入陆地神仙境,归根结底还是那把寒魄刀!” “此刀乃是数千年前一位九境强者的佩刀,那人的实力异常强大,可媲美剑仙级别的超级强者。” “据说,他已经悟出了至强刀意,但不知为何,终究没有斩出他心中那一刀,因此遭受反噬。” “命悬一线时,他将毕生修为注入寒魄刀中,并且将寒魄刀封印在了一处寒潭中。” “叶无祸本是一个乞丐,因为去一个大户人家乞讨被下人追赶,机缘巧合下跳进那处寒潭,发现了寒魄刀。” “在那之后,一人一刀的命运便捆绑在了一起。” “但他性格怯懦,乞丐出身让他自觉低人一等,根本没有刀客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 “哪怕踏入陆地神仙境,他内心也充满了自卑,这也是我为何让你默念临仙诀的原因。” “这老东西不仅自卑,甚至还有幻想症,他会脑补出正常人想象不到的画面。” 秦平安忍俊不禁:“怪不得,我之前默念临仙诀时明明没有引起太强烈的天地异象,他却愣在原地,甚至嘴角溢出了鲜血,感情是因为幻想症啊!” 澜伯喝了口茶,忍不住感慨道:“他的性格不适合用刀,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我错了!” 秦平安:“世人常言,刀者当一往无前。可谁规定,畏首畏尾之人就握不住刀?” 他轻笑一声,看着面前的水杯:“就像这杯茶,有人说该细品,有人喜欢牛饮,谁又敢说哪种喝法才是对的?”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吹来,卷起了远处的落叶漫天飞扬,秦平安缓缓开口:“还有这树叶,飘零时千姿百态,可归根到底,不都落在了地上?” “晚辈虽然年幼,没见过大世面,但在晚辈看来,无论做任何事,应当不忘初心,唯有这样方得始终!”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澜伯喃喃低语,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想到老夫活了数百年,却不及你个小辈活的通透,受教了!” 秦平安诚惶诚恐道:“澜伯,晚辈就是随口一说,可没有说教的意思,您就别折煞晚辈了!” 澜伯却摇摇头:“学无前后,达者为先,你的心性之坚定、豁达、通透,这一点老朽望尘莫及,理应向你学习!” 话音一转,他又道:“叶无祸的实力虽然不强,但天罡九式却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刀法,你要用心去学习!” “而且,那老家伙口口声声说在此地待两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离去。”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他知道澜伯将叶无祸留下来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哪怕再苦再累,他都不能辜负澜伯的期望! 犹豫了下,秦平安小心翼翼的问:“澜伯,您将叶前辈留下,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澜伯捋了捋胡须:“无论是青岚剑仙,亦或者叶无祸,他们都属于比较好说话的那种人,且他们并不善战。” “但也有几个好战的家伙,如果那几个家伙来了,老朽不一定能打过,只能让叶无祸那老家伙留下来。” 秦平安苦笑:“若真如此,叶前辈估计也打不过。” 叶无祸虽然踏入了陆地神仙境,但却是陆地神仙境中最弱的那个,而且有时候连寒魄刀都无法拔出,他真不相信叶无祸能打得过其他的陆地神仙。 澜伯:“叶无祸自然打不过那几个老家伙,但还有我这个残血的老头子,胜负难料。” 秦平安正色道:“澜伯,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故意泄露气息,其目的究竟想做什么?” 澜伯望向遥远的北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将你引上武道一途的当世奇女子!” 第30章 天罡九式 秦平安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他震惊的看向澜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澜伯,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将我引上武道一途?” 虽然不开八脉依旧能修炼,但秦平安也梦想着和普通人一样开八脉,修炼至武道巅峰! 澜伯道:“你虽然八脉不通,但世间却有一种特殊的功法适合你,那种功法修炼出的真气恰好可以拓开你的经脉!” “只不过,那个宗门隐世不出,且那一位的性格异常冷漠,我也不知她是否会现身!”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尽人事,知天命,无论结果怎样,只要尽力了就好!” 翌日。 练武场上。 秦平安身着素白练功服立于青石板上,衣袂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叶无祸手持一柄三尺钢刀,刀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看仔细了!”叶无祸突然沉腰立马,钢刀斜指地面。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佝偻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 “第一式,天罡破晓!” 钢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晨曦破云,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好快的刀! “第二式,罡风裂岳!” 叶无祸旋身变招,横刀狂扫,刀势狂暴,如飓风摧山,势不可挡。 “第三式···” 刀势越来越快,到第七式时,叶无祸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恐怖的刀气,所向披靡,可撼天动地! “第九式,天罡归一!” 最后一刀劈下,整个练武场突然寂静无声。 秦平安震惊的发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天地间的一草一木好像都化身为恐怖的刀意! “该你了。”叶无祸随手将钢刀抛向少年:“记住,天罡九式重势不重形。你的杀意越盛,刀势越猛。” 秦平安握紧刀柄,他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叶无祸方才的刀路轨迹。 “第一式,天罡破晓!” 他猛然睁眼,钢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而,刀势虽快,却远不及叶无祸那般行云流水,地上的落叶只是微微颤动。 叶无祸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坛烧刀子,猛灌两口:“刀是够快,但杀气不足!” “天罡九式不是花架子,每一刀都要带着斩断生死的决绝!”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凌厉。 他回想起灵虚山中那两头山君扑杀而来的凶煞之气,回想起自己生死一线时的搏命心境。 “再来!” 这一次,他刀势骤变,钢刀横斩而出,刀风呼啸,竟将地面落叶卷起。 “第二式,罡风裂岳!” 他旋身变招,刀光如浪,层层叠叠向前推进。 刀锋所过之处,落叶被绞碎成屑,随风飘扬。 叶无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点意思了!” 澜伯脚步无声,出现在叶无祸身旁,眼中满是欣慰:“此子除了八脉不通之外,无论是毅力,以及悟性,都古今罕有!” 叶无祸:“若是能开八脉,百年内必定踏入陆地神仙境,成为年轻一辈最强者!” 秦平安越练越顺,刀势愈发凌厉。 当他斩至第三式时,钢刀已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刀风激荡,连远处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而就在他准备斩出第四刀的时候,却感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身影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数步,方长稳住了身影。 可就算如此,也紧握手中的长刀,不曾撒手。 叶无祸开口:“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施展前三式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切莫急功近利。” “想要练成后面那六式可不容易,要有身法辅佐,只可惜老朽不擅长身法,无法传授你!” 澜伯微捋着胡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着急,顶尖身法在路上。” 叶无祸看去:“什么意思?” 澜伯:“没什么。” 叶无祸撇了撇嘴,而后看向秦平安,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真搞不明白,这家伙家世显赫,无双王更是位极人臣,他为何放弃安稳幸福的生活,执意学武?” “他只是想换一种活法!”澜伯道:“走吧,咱们先去用膳,不用管这个小家伙!” “唰!” 叶无祸宛若鬼魅般出现在灵虚山庄门口,他站在门槛外,双手抱拳,客气道:“敢问主家,老朽陆地神仙当世最强刀客叶无祸能否在贵府讨一顿斋饭?” 澜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的骂道:“他娘的,爱吃不吃!”说着拂袖而去。 叶无祸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饭还是要吃的,不仅要吃,还要吃好,吃饱!” 看着叶无祸屁颠屁颠的身影,秦平安已经在风中凌乱了,他之前感觉叶无祸保持初心活的纯粹。 可现在看来,这老家伙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颤颤巍巍的移动到石凳前,然后看向一旁的方统领:“天罡九式都记住了吧?” 方统领激动的点点头:“牢记心间!” 他相信,若是自己吃透了天罡九式,实力必定会突飞猛进,甚至越级杀敌也不无可能! ------ 斗转星移。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饶是秦平安有着大毅力,但也无法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不是因为体力不足,而是他的身法无法支撑他使出这一式。 每当快要使出这一招时都会因为惯性而摔倒在地上。 虽然天罡九式没有任何进展,但龙象般若功却进步明显,玄金软甲的重量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斤。 而且,龙象桩能站一整天,这种超负荷的训练程度就连叶无祸看到都感叹对方是个变态! 只不过,秦平安依旧没有突破桎梏。 他知道,要想突破桎梏,必须得经历杀戮! 可澜伯却告诉他时机未到。 这日傍晚,就当三人坐在后院用餐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突然被掐灭。 西方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整片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撕裂。 黑压压的乌云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云层中电蛇狂舞,将群山映照得忽明忽暗。 叶无祸抬头看向西方,咧嘴一笑:“嚯,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第31章 水滴剑仙 澜伯独臂执杯,浅黄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却始终未洒出一滴。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秦平安双拳紧握,脸色苍白如蜡。 他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当然了,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东方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剑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咔嚓!”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远山的轮廓。 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却诡异地绕开了后院。 院中的老槐树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未落下。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在青石板上炸开无数水花。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清楚的看到,一位蓝袍老者随着雨滴诡异的出现在了十步外。 银发如雪,在狂风中竟纹丝不动。 最诡异的是,他周身的雨滴全部悬停在空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秦平安强忍着心中的忐忑,起身向着老者躬身行礼:“晚辈秦平安,拜见洛前辈!” 洛千川,水滴剑仙。 水滴剑法可化万千,一滴水可化万丈锋刃,剑意如海潮,层层叠浪无穷尽,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超级强者。 “世子殿下无需多礼!”洛千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后看向澜伯:“齐沧海,好久不见,你难道不请老朽喝一杯吗?” 澜伯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比起喝一杯,我相信你更希望和老朽打一场。” 洛千川满脸孤傲:“老夫不屑于向一个残废动手!” “那就请坐吧!”澜伯悬着的心也落地了,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和别人交手! 洛千川从容的坐在白玉雕刻而成的玉桌前,秦平安则是帮其倒上一杯陈酿,而后安静的站在了澜伯身后。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没资格和洛千川这种孤傲的超级强者同饮。 “这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啊!有失陆地神仙的风度。”洛千川看向大快朵颐的叶无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叶无祸抬头,目光不善:“老子又没吃你家的,哪来那么多逼事?信不信老子这就砍死你龟孙?” 洛千川:“呵!” “呵你妹!”叶无祸勃然大怒:“洛千川,你该不会以为老子怕你吧?” “我告诉你,陆地神仙里面,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个故作清高,目中无人的老匹夫!” “我就纳闷了,凭什么大家都是初次为人,你哪里来的优越感自认为高人一等?” 洛千川没有理会叶无祸的谩骂,端起酒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而后道:“你本是这天下最强剑仙,哪怕失去一条手臂,对你而言,只要闭关修炼,修为也能恢复到巅峰!”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现身天南郡!” 他看了眼秦平安,无奈的摇摇头:“哪怕你倾尽所有,哪怕那位真的现身,开脉也难如登天!” “人力有时尽,逆天而行注定没有好下场!” 澜伯平静道:“我想试试!” 洛千川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澜伯:“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你需要能拿龙行天下来交换!” 叶无祸猛然间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此刻。 他总算明白了对方之前为何会说顶尖步法在来的路上了! 显而易见,他早就猜到了洛千川会来。 而且,他在打龙行天下的主意。 世人皆知,水滴剑法可化万千,威力异常恐怖,水滴剑仙洛千川实力惊人,但他之所以名扬天下,不仅仅是因为水滴剑法。 而是因为龙行天下这部灵动飘逸的身法,如龙游走,气势磅礴! 洛千川摇头:“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澜伯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绝对的等价交换!” 洛千川笑吟吟的问:“如果我拒绝呢?” “噌!” 叶无祸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拔出了寒魄刀,恐怖的刀意肆虐开来,让这片天地都为之黯然。 洛千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老匹夫,你真想找死不成?” 叶无祸咧着嘴笑了起来:“姓洛的,单打独斗老子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和齐兄联手,胜你倒也不难!” “我告诉你,这里是灵虚山庄,就算是一只麻雀在上空飞过,也得留下一片羽毛!” “你要是不服,那咱们就打一场,反正老子本就是陆地神仙中最弱的,输了也不丢人。” “可若是你输给一个残废和乞丐,那你水滴剑仙的名声可就受辱了啊!” 洛千川气的脸都绿了:“就算胜过一个乞丐和残废,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咱们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有伤和气。”澜伯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还是聊聊龙行天下的事情吧。” 沉吟片刻,洛千川最终还是妥协了:“半部龙行天下!” 澜伯摇头:“龙行天下共有九步,虽然修炼难度很大,可若修炼至大成,犹如真龙巡天,势不可挡,正因如此被人称之为江湖顶尖身法!” “是只传授半部,根本发挥不出龙行天下的威势,为何不修炼其它身法?” 洛千川缓缓开口:“若是他能练成第五步,日后可以前往归元洞,老夫再传授他后半部!” “只不过,他天资平庸,就算穷极一生,也无法练成第五步,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龙行天下上。” 澜伯:“你就说换不换吧!” “换!” 洛千川没有任何犹豫,他随手一挥,一滴悬浮在空中的雨水瞬间没入秦平安的眉心。 刹那间。 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痛如切肤。 但,少年却紧握双拳,一声不吭,直到那股剧痛消失,这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而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看上去十分憔悴! 虽是如此,但秦平安的心情却十分激动,因为他脑中多了龙行天下的修炼事项,以及每一步所对应的口诀。 哪怕只有前五部,却也让他如获至宝般。 洛千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毅力倒是不错,只不过,要想练成龙行天下,毅力远不如悟性重要!” 澜伯幽幽道:“他的悟性远比毅力惊人呢!” 第32章 潜龙出渊 得到了神殿的内部情况后,洛千川便离开了灵虚山庄。 空中阴云散去,露出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澜伯喝了口酒,目光深邃:“我本想着让他交出完整的龙行天下,如此一来,破开他的水滴剑法倒也不难,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谨慎!” 叶无祸抱着一个烧鸡大快朵颐:“他不是谨慎,而是害怕秦家小子辱没了龙行天下。” 澜伯不可否认的点点头,龙行天下一直都是洛千川最引以为傲的身法,哪怕最亲近的徒弟都不曾传授。 如果全部传给了秦平安,且少年无法练成,肯定会有损他的名声。 叶无祸看向远处正尝试着修炼龙行天下的身影,眼中浮现出一丝羡慕:“这个小家伙虽然天赋平庸,可身上的机缘却令人垂涎三尺啊!” “无论是龙象般若功,还是青岚剑仙的护体剑意,天罡九式,以及龙行天下,都是天地间顶尖功法。” “毫不客气的说,他身上任意一件机缘,都能让江湖上的强者垂涎三尺!” 澜伯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值得!” 叶无祸问:“为什么?” 澜伯想了想,缓缓道:“也没什么,恰好他需要的东西老朽都可以帮他搞到,索性···行个方便吧!” 叶无祸撇了撇嘴,不爽道:“老子最不喜欢你们这种文绉绉的表达方式!” 话音一顿,他又道:“现在,这小家伙只差一部内功心法了!若是那人真的能来,未来这小家伙必定能成长为顶尖强者!” 澜伯看向遥远的北方,喃喃道:“她···应该会来吧!” 叶无祸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之色:“齐兄,那人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是,你那位死对头,凌霄剑主肯定会来!” 凌霄剑主,曾经的天下第一。 二百年前被齐沧海重创,夺取了天下第一的美名,对齐沧海心怀杀意。 而今齐沧海身受重伤,他肯定会报二百年前战败之仇! 两人之间注定会有惊世一战! 这一战,无法避免! 澜伯:“曾经的手下败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青石板上,秦平安静立如松。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洛千川传授的口诀,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龙吟般的回响。 “龙行九步,步步生威,身如游龙,势若惊雷。”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 左脚轻轻抬起,足尖悬在离地三寸之处,像极了巨龙探爪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一式、潜龙出渊。” 伴随一声低喝,少年足尖点地的瞬间,地上的积水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他的身形骤然前冲! 刹那间。 少年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出三丈。 “成了!”秦平安心头一喜,却在收势时脚下一滑。 他急忙拧腰转胯,双手撑地,一个翻滚稳稳站定。 虽然收势不够完美,但第一步的雏形已然显现。 “再来!”秦平安满脸亢奋,重新站定,左脚再次轻抬。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流畅。 脚尖轻点,身形如游鱼般滑出。 落地时双足微分,稳稳站住,竟连衣角都没有乱。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妖孽,若是洛千川在这里,非得惊掉下巴不可,这一步潜龙出渊算是入门了啊!”叶无祸毫不掩饰对秦平安的赞许。 虽然秦平安修炼天罡九式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但他却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认为他是一个天生的刀客。 可现在看来,秦平安的悟性不仅仅局限于刀法之上。 澜伯独臂负于身后,望着夜空下那道执拗的身影,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我现在才明白,这八绝脉···或许是上苍垂怜芸芸众生,才给他套上的枷锁。” 叶无祸喃喃道:“秦家这小子的悟性,心性,放眼当时,可有人能及?”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让他冲破八脉枷锁,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怕是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叶无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震:“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澜伯独臂负于身后,斑白的鬓角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他仰望着暮色沉沉的苍穹,浑浊的眸子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将熄的霞光。 “我曾无限接近武道之巅,只差半步就能进入神殿!” “我甚至能听见天道纶音,但终究是镜花水月。” “就让这小家伙,替我这把老骨头,看一看山巅的云霞吧!” 远处,秦平安却浑然不觉疲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第一步。 每一次踏步,都比前一次更加流畅。 每一次腾挪,都比前一次更加自然。 渐渐地,他的脚步不再拘泥于形式,而是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当第一百次完成‘潜龙出渊’时,秦平安突然福至心灵。 感觉足下如有云雾托举,整个人轻若鸿毛。 这一步踏出,竟比先前快了三分,身形也更加飘逸。 第一步,也终于真正练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龙折身了。”秦平安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亢奋。 相比于第一步潜龙出渊,第二步龙折身的难度明显要强了多倍,就在他腰胯猛然拧转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一白。 失控的力道让他像脱手的陀螺般旋转起来,衣袂翻飞间,‘砰’地一声重重摔在石板上。 澜伯:“龙行天下讲究‘形随意走’,你太刻意了,反而落了下乘!”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不解的问:“澜伯,何为‘形随意走’?” 澜伯:“别想着怎么迈步,而是想着——你就是那条龙!” 秦平安怔住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真龙,但他每天都修炼龙象般若功,且修炼龙之篇时早已将自己幻想成了纵横天地的真龙! 这一刻,他似有所悟,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 他仿佛看见云海翻涌,一条青龙在九天之上盘旋游走。 那龙身姿矫健,每一次摆尾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左脚轻轻点地,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而是任由身体本能地寻找平衡。 腰胯自然而然地拧转,像极了云中青龙折身时的姿态。 衣袂翻飞间,他的身形在星空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的落在了远处。 秦平安猛然间睁开双眼,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十丈开外! 第33章 替天行道 翌日。 就在秦平安刚刚结束修炼的时候,澜伯走了过来:“修炼进度如何?” 少年勉强一笑:“进度缓慢!” 澜伯微微点头:“修炼一事本就需要循序渐进,而你修炼的龙象般若功更是进度缓慢。” “若想提升实力,需要在生死中磨砺己身,唯有突破自身极限,方可成长起来。” 秦平安愣了下,随即呼吸变的急促起来,忍不住道:“莫非您老有什么安排?” 澜伯单手负后,眺望南方,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条巍峨的山脉:“二百里外有一断魂山脉,山脉中有一黑风山,里面盘踞着一窝杀人如麻的悍匪,专门打劫过路的商旅!” 秦平安道:“断魂山脉中的土匪可不止一窝!” 天南郡群峰如怒,尤其是断魂山脉,层峦叠嶂,很多被官府通缉的暴徒,乱民,皆是在此地占山为王。 虽然官府一直都在想办法剿匪,但山中土匪却仗着环境的优势和官府中人周旋,以至于效果并不显着! 澜伯:“虽然断魂山脉有很多匪窝,但黑风山中的土匪却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据我所知,上个月时,他们屠了两个过往的商队。” “其中有一个商队中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们该不会连那个婴孩都没放过吧?” 澜伯轻叹一声:“他们的人性早已泯灭!” 秦平安心中也升起一阵强烈的怒意:“澜伯,您是不是希望我去黑风山剿匪?” 澜伯:“这个任务有很大的风险,你有没有勇气尝试一下?”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替天行道人人有责!” 澜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夫就喜欢你这一往无前的魄力!”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道:“据我所知,黑风山有三位匪首,都有通脉境修为,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匪寇,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单靠武力远远不够!” 说到这,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对方:“我等你凯旋归来。” 少年双手接过地图,犹豫了片刻,道:“澜伯,这个任务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完成。” “一个月!”澜伯轻声道:“一个月后,那一位应该也来了!” 秦平安心跳加快:“能引我踏上武道一途的那人?” 澜伯点点头。 少年两眼放光,郑重道:“澜伯放心,晚辈定然完成任务!” ------ 半个时辰后。 少年背着斩夜刀头也不回地迈出灵虚山庄的大门。 “不好!” 方统领正在校场操练青龙卫,看到秦平安背着斩夜刀离开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倒不怕殿下下山,毕竟这些天他闲着没事经常去半山腰的窑厂和罗青青聊天。 可如今他背着斩夜刀下山,这就不是儿戏了! “全体听令!随我护卫殿下!” 不容多想,方统领暴喝一声,快速的向着大门的方向飞掠而去。 数十名青龙卫闻风而动,紧跟在方统领身后。 山路崎岖,落叶纷飞。 方统领额头上沁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只能心有不甘,眼睁睁看着前方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秦平安每一步都踏得极有章法,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快若奔雷。 几个起落间,那道青衫已经没入南方的山岚之中。 “停吧!” 方统领猛地抬手,身后青龙卫齐齐刹住脚步,每个人都喘着大气。 “殿下成长的太快了,咱们根本就追不上!”方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 一个青龙卫紧张的问:“老大,那怎么办?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王爷?” 方统领眺望着远方:“先不用,我相信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归来。” 青龙卫紧张道:“可是,前方毕竟是断魂山脉!” “六殿下此行怕是要进入断魂山脉斩杀山中的匪寇!” 方统领没有出声,他也看出了六殿下此行的目的,如果不是剿匪,他断然不会带上斩夜刀! 青龙卫道:“断魂山脉凶险异常,且分散着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匪窝,凶险程度不言而喻。” “哪怕六殿下实力突飞猛进,但里面却高手无数,若是六殿下遇见他们,怕是有危险啊!” 方统领摇了摇头:“之前我们在林渊县发现六殿下、返回天南郡时,就是因为将六殿下的事情告知了王爷,这才导致中途遇袭!” “那一战幸亏澜伯力挽狂澜,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通过那件事完全可以看出,府中肯定有人想要谋害六殿下。” “若将六殿下前往断魂山脉的事情告知王爷,定然会让六殿下身份败露,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说到这,方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此事休要多言,若是王爷怪罪下来,本统领一人承担。” “还有,今日之事全都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让他人知道六殿下进入了断魂山脉!” “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 夕阳西沉,秦平安也踏入了断魂山脉。 刹那间,一股阴冷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腐叶与血腥混杂的浊气。 越往深处,山雾越浓。 灰白的雾气中,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磷火,忽远忽近地飘荡。 转过一道隘口,前方突然出现一条三岔路。 少年看了眼手中的地图,大步进入右边那条山路。 一个时辰后,秦平安抵达了黑风山下。 “站住!” 一声暴喝从暗处传来,树丛中突然窜出五六个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 为首之人脸上横贯一道刀疤,在火把映照下看上去像是盘踞了一条蜈蚣,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这五人都是普通人,但秦平安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杀气! 很明显,都是作恶多端之人! 秦平安抱拳行礼,客气道:“在下秦六,临渊人士,听闻黑风寨阎大当家义薄云天,实力强大,特来投奔,还希望诸位大哥能引荐!”说着在怀中取出一包碎银。 刀疤男接过后掂量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你这家伙倒是很懂事嘛!” 秦平安满脸谦逊:“小弟初来乍到,不懂得山中规矩,还望大哥以后多多指点!” 刀疤男将钱袋揣进怀中,咧着嘴笑道:“跟我来,我带你上山见三位当家!” “至于能否通过三位当家的考验,就看你的实力了,若是通过不了···” 秦平安皱了皱眉:“会怎样?” 第34章 强势碾压 刀疤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若是不通过,你就要成为兄弟们的下酒菜了!” 秦平安心中一颤,没想到这些土匪不仅杀人劫货,甚至竟然以人肉为食,当真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穿过嘈杂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他来到了英雄殿。 所谓的‘英雄殿’实则是个巨大的山洞,洞顶垂下数十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百余名土匪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有的在掰腕子,有的正抓着烤得焦黑的肉块大快朵颐。 洞窟正中央的高台上,三张黑檀木太师椅呈‘品’字形排列。 居中那位宛如铁塔般的巨汉,正是大当家阎铁山。 粗壮的脖颈上挂着串人牙项链,每颗牙齿都打磨得油光发亮。 左侧太师椅上,二当家鬼手正用染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把玩着白玉酒杯。 雪白的脸颊上扑着淡淡的胭脂,凤眼斜挑,红裙下露出一双绣着金线的翘头履。 见秦平安走来,他掩唇轻笑,腕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遭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当家封三娘却是另一番气象,高束的马尾辫利落地垂在脑后,黑色锦袍用银线绣着展翅的鹰隼,看上去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此刻,她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着手中的柳叶镖,寒光在指间流转。 刀疤男带着秦平安来到了高台前,向着阎铁山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当家,此人名叫秦六,听闻您义薄云天,特意前来投靠!” “秦六拜见三位当家!”秦平安不卑不亢,抱拳行礼! 阎铁山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秦平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为何走到了落草为寇的地步?” “因得罪权贵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这才前来投奔!”秦平安早已想好了说辞,坦然回答。 “黑风寨不收废物!”二当家鬼手发出了阴柔的声音:“要想加入黑风寨,得通过我们的考验。” 话落,八个彪形大汉同时放下酒碗,缓缓起身,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秦平安静立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动手!” 随着鬼手一声令下,八个壮汉同时暴起! 最前方的光头大汉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秦平安面门。 秦平安身形一晃,右手如游龙探爪,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啊!” 光头大汉痛呼一声,手臂顿时脱臼,踉跄着倒退数步,撞翻了一张木桌。 左侧的土匪趁机偷袭,却被秦平安侧身闪过。 只见他左腿如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正中对方脚踝,顿时让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脚踝呻吟不止。 “第三个。” 秦平安的声音平静如水。 他身形一转,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一掌轰向对方胸口! 噗! 中年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的木桌应声而碎! 剩余五人见状,怒吼着同时扑来。 秦平安身形突然一矮,如游鱼般从人缝中穿过。 他的手指快若闪电,在每人肩胛处轻轻一点。 “砰!砰!砰!” 接连五声闷响,五个壮汉相继跪倒在地,面色涨红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闷哼。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场那些土匪都满脸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实力如此强大,居然如此轻松的就击败了那八个同伴。 毫不客气的说,这种强大的身手,放眼整个黑风寨都不多见! 秦平安轻轻拂了拂衣袖,抬眼望向高台:“承让。” 就在秦平安刚刚收势站定之际,封三娘眼中寒芒乍现。 她手腕一抖,那枚柳叶镖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秦平安而去。 秦平安浑身寒毛倒竖,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三当家竟会突然发难! “铮!” 电光火石间,秦平安拔出了斩夜刀挡在身前! 斩夜刀出鞘的刹那,柳叶镖已至面门。 飞镖与刀身相撞的瞬间,顿时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秦平安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滑去,靴底在石地上擦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噗!” 一口鲜血从少年唇角溢出,显得格外刺目。 秦平安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英雄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连阎铁山都微微挺起了身子,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露出难掩的炽热。 “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鬼手嘴角泛起一抹阴柔的笑容。 封三娘缓缓起身:“能接住我一镖不死,你确实有资格入伙。”说着,她指尖一挑,那枚深深嵌入石壁的柳叶镖竟自动飞回手中。 秦平安清楚的发现,镖身上缠绕着一根几近透明的天蚕丝。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因为他知道,如果刚才那一镖若再偏三分,恐怕就要穿喉而过了! 封三娘开口:“大哥,我对秦六比较感兴趣,要不就让他跟我吧!” 阎铁山:“既然三妹感兴趣,就留着吧!”说着抓起身旁的一坛烈酒,缓缓起身:“兄弟们,来,共同举杯欢迎秦六成为我们黑风寨的一员,还是那句话,跟着我阎铁山混,一天让你们吃三顿!” “干杯!”众土匪纷纷举杯。 与此同时,秦平安收起了斩夜刀。 之前带他登山的刀疤男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包碎银塞进他怀中,然后又满脸谄媚的给秦平安倒了杯烧刀子。 这一点完全能看得出,刀疤男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同饮一杯后,秦平安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虽然以前也喝过酒,却都是一些皇室特供的佳酿。 烧刀子的辛辣让他难以承受,喝下后感觉腹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烈火。 就在他放下酒碗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到了封三娘看自己的表情,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容,眉宇间竟露出一抹迷人的风情。 秦平安心中猛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娘们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第35章 当记首功 秦平安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 虽说来之前让绿竹帮忙简单的易了容,可在黑风寨这群五大三粗的土匪中,依旧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这一刻,秦平安突然有些心慌。 如果封三娘真的看上了自己,让自己陪她睡觉那该怎么办? 封三娘的长相倒也不差,身材高挑,肤白貌美,还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可他却接受不了和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一起睡觉。 光是想想身上就升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 就这样,秦平安在黑风寨住了下来。 因为实力不俗,封三娘特意命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石室。 这让其他土匪羡慕不已,要知道他们通常八个人挤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洞窟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酒气的混合味道。 黑风寨的生活很闲散。 土匪们有任务时就下山劫道,没任务时就在山里吃喝睡觉,虽然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但秦平安从不像他们那样虚度光阴。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彻底铲除这个匪窝,即便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修炼却一刻也不能松懈。 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都会在崖边练习刀法,斩夜刀在朝阳下划出森冷的光芒,天罡九式前三式的招式也日益精进。 “秦六!三当家有令,让你立刻去英雄殿集合!” 这天傍晚,秦平安正在练刀时,独臂土匪吴大牛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 秦平安收刀入鞘,快步赶往英雄殿。 殿内,封三娘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聚集着一百多名气势汹汹,手持钢刀的土匪。 眼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封三娘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刚刚收到消息,青龙寨已经派出高手,正在向我们黑风寨进发。” “这次敌人来势汹汹,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现在大当家和二当家正在闭关修炼,山寨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七队留守后山断魂崖,其余人随我下山迎敌。” “遵命!”土匪们齐声应和。 黑风寨共有九个队伍,秦平安被分在第七队,这次不用下山。 他跟随七队队长铁手,带着二十名土匪来到断魂崖。 断魂崖垂直高度约三百米,山势险峻,根本无法攀爬。 但旁边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虽然崎岖难行,却是通往黑风寨的要道。 “看来黑风寨的人还没完全信任我。”秦平安暗自思忖:“这应该是对我的考验。”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轻易相信外人,很可能会给黑风寨带来灭顶之灾。” 断魂山脉盘踞着三十多个匪窝,青龙寨的整体实力远胜黑风寨,双方一直争斗不休。 但黑风寨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始终未被吞并。 夜幕降临。 远处的山脚下传来阵阵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而后山却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响彻在山林中。 七队所有成员都隐藏在岩石后面,全神贯注地盯着山下的小道。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秦平安忽然皱起了眉头,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山下的方向。 虽然山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却敏锐的察觉到,原本那些不知名的虫鸣消失了。 显而易见,应该是有人登山了! 只不过,有件事秦平安想不明白。 这些土匪难道没有察觉到异常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敌人已经登山了?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山下传来阵阵微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传来一阵夜莺的鸣叫。 在听到夜莺的鸣叫后,七队队长铁手口中发出一阵叽叽声,像是在和山下的敌人交流。 另外那些土匪也都露出了亢奋之色,仿佛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合着七队全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秦平安满脸错愕,他以为七队除了自己都是好人。 事实证明,是自己太单纯善良了。 七队压根就没有一个好人,全都是反派! 就在这时,铁手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六,黑风寨即将覆灭,如果你想有个好的安身之处,就不要出声,要不然,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不等秦平安回过神来,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平安能清楚的感受到钢刀上传来的寒意,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忙道:“铁手大哥言重了,我初来黑风寨,对这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若是能有更好的安身之处,又怎会拒绝?” 铁手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随即命人收起长刀。 在他看来,黑风寨大势已去,且秦六刚刚成为黑风寨的一员,的确没有必要冒着掉脑袋的性命和他们为敌!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闪现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矫健,清一色穿着夜行衣,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为首之人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赫然是一位半步通脉的高手! 看到对方,铁手激动的站起身来,泪眼婆娑道:“四当家,您总算是来了,您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秦平安眉毛一挑,没想到青龙寨四当家贺彪居然亲自来了。 贺彪咧嘴一笑,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今日能拿下黑风寨你当记首功,放心吧,等回去之后我定然将此事告知三位当···”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失声惊呼:“小心身···” 他本想说小心身后。 可话还没说完,秦平安便挥起斩夜刀,对着铁手的脖颈斩了下去! 这一刀快若惊鸿,令人防不胜防! 噗呲! 铁手压根就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下一刻。 他就感觉自己飞到了半空中,视线也不停的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赫然发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正嗤嗤的喷着鲜血! “那好像···是我的身体!”铁手眼神呆滞,却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了。 “砰!” 伴随一道沉闷的声响,铁手的脑袋重重的落在地上,顺着羊肠小道滚落贺彪身旁这才停下。 贺彪目眦欲裂的望着秦平安,咬牙切齿道:“杀了他!” 第36章 斩杀强敌 伴随着贺彪一声怒吼,七队那些土匪这才震惊的发现,他们的老大已经被人斩掉了头颅! “死!” “杀了他为老大报仇!” 七队的土匪们手持利刃,叫嚣着冲向秦平安。 秦平安眼中寒光一闪,斩夜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匹练的寒光。 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如雨点般飞溅。 七队的土匪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有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噗呲!” “咔嚓!” 刀刃入肉声与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土匪刚举起钢刀,就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另一个想要逃跑,却被一刀贯穿后心。 秦平安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斩夜刀像是死神的镰刀,不断的收割着那些土匪的性命! 他虽然没有开八脉。 可修炼龙象般若功后,他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连方统领这位通脉境强者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山中这些土匪了。 顷刻间。 七队那些土匪便相继惨死在了斩夜刀之下! 少年单手握刀,满脸鲜血的站在那里,眼神犀利如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要杀了你为铁手报仇!” 贺彪也趁着秦平安和那些土匪交手时,手持弯刀,如猛虎般扑上山道! 他浑身血气翻涌,刀锋上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秦平安虽然反应极快,但却被震退三步。 贺彪的攻势却越发凶猛,弯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半步通脉境的实力如此强大吗?”秦平安眼神凝重,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之前和通脉境的方统领交手过,可是,方统领展现出的气息却远不如贺彪强大。 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方统领毕竟只是护卫,就算和自己交手,手下也留有分寸,自然不会发挥出全部实力。 可贺彪却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招招致命,区别还是很大的! “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贺彪怒喝一声,刀锋突然变招,直取秦平安咽喉。 秦平安侧身避过,斩夜刀顺势上挑,使出了天罡九式中的第一式、天罡破晓! 这一招看似缓慢,实则暗蓄罡劲,后发先至! 噗呲! 贺彪身前突然绽放出一道血光,口中也传来一道低沉的惨叫。 他满脸狰狞,顾不得身前的疼痛,手中弯刀宛若狂风骤雨般斩向少年! 两人在狭窄的山道上激烈交锋,刀光剑影间,碎石飞溅,崖边的松树被余波斩断,轰然坠入深渊。 贺彪的实力毋庸置疑。 但秦平安却修炼了龙行天下,凭借彪悍的肉身,以及敏捷的速度,两人倒是打的难分伯仲。 “不应该啊,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实力却如此强大?”贺彪难以置信的看向少年。 他实在搞不明白,此子明明没有一丝真气,实力却堪比自己这个半步通脉境的武道修士! 两人在山道上激烈厮杀,刀光剑影间已过百招。 秦平安愈战愈勇,打的贺彪节节败退,这让他感觉特别憋屈,却无能为力。 “铛!” 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拼,火花四溅。 秦平安的虎口已然崩裂,但眼神却越发凌厉。 龙象般若功的锻体效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罡风裂岳!” 秦平安突然变招,斩夜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使出了天罡九式中的第二式! 贺彪仓促格挡,却不料这一刀竟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下方。 秦平安左腿如鞭甩出,重重踢在贺彪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贺彪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秦平安的斩夜刀已如毒蛇般刺出!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贺彪持刀的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贺彪吃痛,弯刀脱手坠入深渊。 他怒吼着挥出左拳,却被秦平安灵巧地侧身避开。 “结束了!” 秦平安的声音冰冷刺骨。 斩夜刀撕裂夜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下一刻! 贺彪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似乎没想到,自己堂堂青龙寨四当家,居然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 无头尸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山风呼啸,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 秦平安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战虽然取胜,却也消耗了他大半体力。 他望向山下,青龙寨的匪众犹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毕竟连他们的首领都被斩杀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就算冲上去也是送死! 就在这时。 大当家阎铁山,和二当家鬼手在黑暗中走了出来:“黑风寨的势力远不及青龙寨,你为何不放弃反抗?” “拜见大当家二当家!”秦平安虚弱的拱了拱手。 两人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不相信两人刚刚闭关修炼青龙寨就发动了攻击。 而且他也相信,就算今日自己不出手,贺彪等人也会死在阎铁山和鬼手手中。 这明摆着是为青龙寨布下的局! 秦平安喘着粗气:“大当家义薄云天收留秦某,秦某自然不能做出吃里扒外之事!” “六子,你的实力告诉我,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鬼手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兰花指捏拿着一个粉色丝帕,笑吟吟的望着秦平安:“要不然,一个普通人又怎能斩杀一个半步通脉境强者?” 秦平安勉强一笑:“我以前在权贵家当仆人,偷偷服用了一株百年宝药,在那之后力气就变大了。” 话音一顿,他好奇的问:“大当家,二当家,你们应该知道七队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吧?” 阎铁山:“断魂山脉远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平静,这里匪寇遍地,要想生存,光是有武力远远不够!” “庆幸的是,我们黑风寨的卧底早在十年前就安插进了青龙寨,铁手还没进入黑风寨前,我们就知道了他的一切。” “之后他在山中表现不错,组建七队时,七队成员也都由他挑选,而那些人,全都是青龙寨这些年陆续安插的奸细!” 秦平安释然。 鬼手看向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表情凝重道:“大哥,今日一战我们斩杀贺彪,青龙寨怕是要狗急跳墙,我们不得不防!” 第37章 栽赃陷害 阎铁山:“贺彪的实力虽然不强,却是青龙寨大当家贺天雄的侄儿,咱们今天将他斩杀,贺天雄定然会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 一抹倩影在远处走来:“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我刚才率领兄弟们斩杀青龙寨土匪八十五人,此战已经重创了他们的士气,和元气,短时间内他们断然不敢再犯!” “当务之急,我们应当提升整体实力,若是大哥和二哥能突破桎梏,何须惧怕倒那青龙寨?” 阎铁山和鬼手都有通脉境巅峰的修为,此等修为放眼整个断魂山脉三十余处匪窝,那也是顶尖强者。 只不过,青龙寨却有三位通脉境巅峰高手,且他们人多势众,整体实力黑风寨远比不上。 阎铁山轻叹一声:“我已经被困通脉境巅峰十余年,此生怕是无法踏入化意境了。” 鬼手幽幽道:“我的身躯已经残缺,此生也无法踏入那个境界了,除非有百年份的老药。” 闻听此言,秦平安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没想到鬼手之所以爱红妆,居然是因为身体残缺的原因。 沉吟片刻,他道:“我这边倒是有个消息,或许可以帮两位突破桎梏。” 黑风寨三位当家都好奇的看向少年。 秦平安道:“我之前上山时遇见一队无双王府的护卫,他们进入了南荒,说是奉命前去取药。” “据说是无双王府需要大量的老药,之前已经命令采药人进山寻找了,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经过断魂山脉。” “若是咱们把无双王府的人劫了,岂不是就能帮两位当家突破桎梏了?” 此话一出。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之色。 虽然他们是杀人劫货的土匪,但劫的却是普通商队,就算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劫那位活阎王的车队啊! “六子,不得不说,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鬼手轻笑一声:“若是咱们今天把无双王的车队劫了,估计用不了三天,无双王的铁骑就会踏平咱们黑风寨!” 阎铁山也笑着摇摇头:“不错,虽然无双王不止一次派兵攻打过断魂山脉,却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我们黑风寨真的被他视为眼中钉,用不了三日,黑风寨就会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黑风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这却只局限于普通人,而无双王麾下却强者无数。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出动一位化意境强者,就能杀的黑风寨这些人丢盔卸甲。 “山下不是有八十五个青龙寨的土匪吗?让他们去抢啊!”秦平安理所应当道:“青龙寨抢了无双王的车队,和咱们黑风寨有什么关系?” 阎铁山愣了一下,而后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一招栽赃陷害,干得漂亮,漂亮极了!” 虽然抢无双王的车队风险很大,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但如果他们伪装成青龙寨的人,那无双王的怒火还会发泄到他们身上吗?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截获一大批老药,甚至还有可能借助无双王除掉青龙寨,此举当真是一举两得。 “六子,你这家伙够坏,我甚是喜欢!”鬼手也明白了秦平安的计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封三娘问:“你的消息准确吗?” “应该是真的。”秦平安道:“我之前来断魂山脉时,曾在一个驿站歇息,这个消息便是在那里听说的。” 好吧,秦平安撒谎了,他来断魂山脉时并未去驿站歇息。 但是··· 采药人回城的事情却是真的。 算算时间,采药人也就这一两日便会离开南荒,沿着官道返回天南郡。 之所以将这个消息说出来,归根结底还是想挑起青龙寨和黑风寨的争斗,唯有两方势力鱼死网破,他这边才有机会将黑风寨连根拔起。 如果只凭借他个人的实力,别说任务期限一个月,就算一年都完不成。 毕竟,只杀了一个半步通脉境的贺彪就让他精疲力尽,若是迎上阎铁山和鬼手这俩通脉境巅峰的强者,哪怕他手段不凡,也没有丝毫胜算! 所以,要想完成任务,得用脑子! 阎铁山自然不知道已经被秦平安算计了,直接下达了命令:“老三,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带领兄弟们下山埋伏,若是遇见无双王的车队,无论如何也要将其留下!” 封三娘:“是!” 阎铁山看向秦平安,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六子,你跟老三下山执行任务吧,若此事能成,你当记头功,英雄殿里也会多一把交椅!” “保证完成任务!”秦平安两眼放光,他知道,此刻起,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风寨。 只不过,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是能成为黑风寨四当家,或许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就这样,秦平安跟着封三娘离开了后山。 望着秦平安离开的身影,鬼手微微皱起眉头,忍不住道:“六子这家伙,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刀起刀落间,竟比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还要干脆利落。” “更难得的是,他异常聪慧,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人,本该在庙堂之上指点江山,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会落得为寇的下场?” 阎铁山目光深邃:“这世道,越是锋利的刀,越容易折断。” “越是聪明的脑袋,越容易搬家。” 说到这,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以为他是明珠蒙尘?” “不,这乱世本就是口吃人的磨盘,哪怕再亮的珠子丢进去,碾碎了也不过是捧血沫。” 鬼手轻叹一声:“当人难,当土匪更难,尤其是我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另一边,秦平安跟着封三娘来到了山脚下。 “把这些人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换上后跟我下山执行任务!”封三娘向着众人下达了命令。 一听下山执行任务,黑风寨的那些土匪顿时变得异常亢奋,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见此一幕。 秦平安暗暗叹了口气,希望押送药材的护卫不要反抗,主动交出药材,若是发生冲突,他良心何安? 第38章 抢劫车队 黑夜中。 八十五个黑风寨的土匪悄无声息的向着官道而去,惊起了无数鸟雀。 一个时辰后。 一行人抵达了青龙山后和白骨岭的交界处,白骨岭是断魂山脉三大势力之一的匪窝。 和青龙寨,黑风寨,并称为断魂山脉三大势力,里面土匪大多是七十二寨的暴民。 虽然青龙寨近在咫尺,但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唯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他们的身份。 既然是栽赃陷害,那就不能有任何破绽! 就这样,八十五人全都藏匿在官道两侧的灌木丛中耐心的等待起来。 土匪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以及耐心。 为了能完成任务,他们经常会在某一个地方蹲守三五天的时间,对此倒也不觉得乏味。 斗转星移。 转眼间到了次日黄昏时分。 虽然面前就是一条开阔的官道,可这一整天,压根就没有商队敢在这里经过。 就在这时。 阵阵马蹄声在南方传来。 听到马蹄声后,八十五个土匪眼中都透露出炙热的光芒,猎物总算出现了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十个身穿银色铠甲,骑着战马的银龙卫映入眼帘,他们腰挎长刀,气势不凡。 在他们身后赫然跟着两辆马车,马车上捆绑着几十个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木箱。 忽然。 车队停下,为首的将士看向前方灌木丛,眼神深邃,口中传来冷漠的声音:“出来吧!” 很明显,银龙卫的将士已经发现了前方的异常,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见此一幕,封三娘看向秦平安,低声道:“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尽可能的不要发生冲突。” 她只是领队,今日的任务不便现身。 毕竟,断魂山脉只有她一个女土匪头子。 一旦现身,就算说是青龙寨的人,也不会有人相信。 秦平安会意,当即扛着斩夜刀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隐藏在灌木丛中那八十多个土匪也都握着砍刀出现在了官道上,挡住了银龙卫的去路。 “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劫我们的车队?你们可知我们是无双王的人?”为首的将士眼神冷漠的望着秦平安。 “无双王又怎么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青龙山怕了他吧?” “我告诉你,这是我青龙山的地盘,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得服从我青龙山的规矩!”秦平安肩扛斩夜刀,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看上去很是欠揍。 他虽然没有见过青龙山大当家贺天雄,却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妄之辈,这番话完全符合对方的人设。 “所以,你们想找死不成?”为首的将士怒喝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与此同时。 另外九人也都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虽然黑风寨来了八十五人,可面对无双王麾下的银龙卫,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胆怯。 倒不是忌惮这十个银龙卫,而是忌惮那位战功赫赫,杀人万千的活阎王! “给脸不要脸!” 秦平安眸中寒芒乍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只见他双膝猛然弯曲,腿部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般腾空跃起。 斩夜刀呼啸而出,斩向对方。 那将士瞳孔骤缩,仓促间举刀相迎。 两刃相撞,一道清脆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斩夜刀上传来的巨力让将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道掀下马背,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眼前这家伙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尘土渐渐散去,秦平安稳稳落在地面,斩夜刀斜指地面,他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面前一众银龙卫:“给你们两个选择。”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一,留下马车上的药材。” “二,留下你们的性命,以及马车上的药材。” 为首的银龙卫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翻身上马。 他恶狠狠地瞪了秦平安一眼,眼中满是怨毒:“走!” 一声令下,十骑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虽然丢了药材会引得王爷震怒,但也好过丢掉性命。 只有活着回去,才能将药材被劫的事情告知王爷。 封三娘从灌木丛中缓步走出,红唇微扬,露出一个冷艳的笑容:“任务完成得不错,不过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将药材送回去!” 虽然完成了任务,可此地距离黑风寨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能否平安返回寨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十几个土匪早已按捺不住,一拥而上。 他们粗暴地掀开楠木箱盖,精致的锦盒被随手抛在路边。 百年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被像杂草般胡乱塞进三个箱子,有些甚至被折断,渗出珍贵的汁液。 这些本该被小心存放的稀世药材,但在那些土匪手中,却好似廉价的大白菜,这让秦平安有种暴遣天物的感觉。 毕竟,这些药材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啊! 随后众人原路返回。 而就在众人前脚刚走没多久的时候,远处青龙山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们是青龙山守山的土匪,刚才隐约听到有打斗声,这才下山一探究竟。 当他们看着官道上那十几口楠木木箱后,不由得露出狐疑之色。 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表情凝重道:“我嗅到了百年老药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十几口楠木箱子里之前应当装了很多的老药。” 说着上前认真检查起来,最终得出了结论:“和我的猜测一样,这十几口木箱都装着百年以上的老药,只不过被人洗劫一空了。” 同伴大吃一惊:“这么多百年老药,对方绝对不是普通商旅权贵!” 百年份的老药价值千两白银,不是普通人能够享用的,更别说这十几口木箱都装着百年份的老药。 不容多想,他当即检查起木箱,因为大户人家的木箱底部都有不同的标识。 当他看到底部无双王府的字样后,失声惊呼:“这是无双王府的木箱,有人···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劫了无双王的药材!” 第39章 烫手的山芋 一个时辰后。 封三娘带领众人平安回到黑风寨。 阎铁山和鬼手听闻众人回来,当即迎了出来,尤其是看到那三箱子百年老药后,两人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宝药?”阎铁山懵了,虽然他梦想着有很多的宝药,可眼前这些宝药却深深的震惊了他。 封三娘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至少有五百株以上,这次我们能满载而归,六子当记首功。” “闯大祸了!”鬼手眼神凝重:“无双王丢失了如此多的宝药,肯定会大发雷霆,哪怕我们嫁祸给了青龙寨,但青龙寨根本承受不起无双王的雷霆之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很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封三娘不以为然:“我们本身干的就是杀人劫货的行当,岂能这般畏首畏尾?” 阎铁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老二说的对,这些宝药数量太惊人了,咱们根本就消化不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分发给其它势力。”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将断魂山脉的势力统一起来,哪怕无双王率领铁骑发动进攻,我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宝药异常珍贵,尤其是对于武道高手而言,不仅可以提升修为,甚至还有可能打破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如果其它势力的匪首得到宝药,肯定会服下,到了那时,他们就算没参与抢劫药材,也是同谋! 一方势力承受无双王的怒火,和三十多个匪窝同时承受无双王的怒火,这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猴子,你率领一队的兄弟,带着一箱宝药下山。”阎铁山看向身边的小弟:“每一方势力都丢几株,切记,此行一定要谨慎,必要时,暴露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 名叫猴子的年轻人答应一声,随即带着一队成员离开了黑风寨! 他们都穿着青龙寨那些土匪的衣服,就算暴露了行踪,别人也只会将他们当成青龙寨的人。 如此一来,青龙寨可就彻底洗不干净了啊! “不都说反派无脑么,可为什么我遇见的反派都这么聪明?”秦平安心里苦。 他来黑风寨已经五天了,距离任务期限还有二十五天。 如今看来,想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难! “今日大捷,理当痛饮庆功!”阎铁山发出洪亮的笑声,而后一把抓住秦平安的手腕,拽着就往英雄殿走去。 “六子,老子说过,这趟差事办成了,英雄殿上就添第四把交椅!” 他大手一挥,指向殿内新添的黑檀木太师椅:“从今往后,你就是黑风寨四当家!” 周围土匪们露出羡慕之色,却无人敢有异议。 秦平安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次更是带回了那么多宝药。 黑风寨历来赏罚分明,这份功劳,配得上这把交椅。 酒过三巡,秦平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劣质的烧刀子像刀子般刮着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一碗接一碗的敬酒让他头晕眼花,连阎铁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大哥···二哥····三姐···”秦平安强撑着站起身,“我···不行了···得出去透口气···”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英雄殿,夜风迎面吹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与此同时,胃里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翻腾。 他猛地弯腰,将腹中的酒水和食物一股脑的吐了出来,这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少年耳中:“漱漱口吧!” 秦平安回头,就见封三娘正端着一碗水出现在了身后。 只见她冷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柔情,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脸蛋微红,和之前那个杀人如麻的封三娘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谢!”秦平安道了声谢,接过水碗后漱了漱口,又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封三娘眺望着满天繁星,轻声道:“酒量不好就不要多喝,哪怕你拒绝他们,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你已经是黑风寨四当家了!” 秦平安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不是怕扫了大家的兴么!” 封三娘:“我刚才和大哥二哥商量过了,那些老药你一个人独占三成,剩余七成我们三人平分六成,另外一成分给几个队长!” 黑风寨虽然有三百多土匪,但是武道高手却屈指可数,除了不到两百个青壮中年,剩余那些便是老弱病残了。 秦平安连忙拒绝:“我初来乍到,不能要这么多。” 封三娘不容置疑道:“给你你就收着,黑风寨虽然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 “如果无双王的铁骑真的杀来,你就在后山逃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落草为寇,但我感觉你不像是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这里,不是你最终的归宿!” 秦平安动容,忍不住道:“三姐,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像极了我那死去多年的弟弟!”封三娘眼中浮现出一丝难掩的伤感:“尤其是你的眼睛,和他如出一辙,倔强而又明亮!” 秦平安默默的听着,脑中不由得想到了初入黑风寨时封三娘看自己时眼中那一抹柔情! 起初他以为对方是想睡自己! 现在却发现···自己真龌龊,真该死啊! “就因为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千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便被人当街挖去了双眼。” “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丢进了乱葬岗,只剩下了半截残躯!”说到这,封三娘紧握双拳,泪水不争气的滑过脸颊,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和悲凉!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没想到封三娘身上还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封三娘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过,上个月月底,我给弟弟报了血海深仇!” “那个大户人家集体北迁,想要去天南郡生活,而我在山下截止了他们,全部家眷三十六人,都死在我的柳叶镖之下。” “甚至,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孩。” 说到这,她情绪失控,悲痛欲绝:“我不想杀他,真的不想杀他,毕竟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他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他们可曾放过我弟弟?” 第40章 委以重任 看着封三娘近乎癫狂的神情,秦平安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初他以为黑风寨的土匪十恶不赦,就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 夜风呜咽,吹得她额前碎发凌乱飞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封三娘仰头望着惨白的月亮,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你知道吗···那个婴孩临死前,竟然冲我笑了···” “就像我弟弟小时候一样···天真无邪···” “可是···我却扼杀了他!”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我分不清我杀的那个婴儿究竟是谁!” “我只知道,我错了。” “可是,我真的错了吗?我错在哪了?”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秦平安轻声道:“三姐,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封三娘眼神呆滞:“不,是我错了,如果那天我不说想吃糖糕,他也不会去街上购买,他若不去街上,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害死了我弟弟,也是我害死了那个婴儿···” 阎铁山走了出来,轻叹一声:“三妹,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又何必执着于当年的事情?” “如果你弟弟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怎能含笑九泉?” 封三娘渐渐回过神来,强颜欢笑道:“大哥别担心,我早已经放下了,只是看到六子忽然想起了我弟弟,这才酒后失言。” “我先回去歇着了,你们也少喝点。”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泪痕,迈步离去,直到被夜色所吞没。 阎铁山无奈道:“老三的心结怕是解不开了,此事怪我,如果当初是我杀了那个孩子,她应该不会内疚一辈子!” 秦平安:“要怪就怪这吃人的世道吧!” 阎铁山缓缓开口:“六子,我和老二打算闭关冲击化意境,我们闭关这段时间,寨子里大小事务都交由你决断。” 秦平安连忙道:“大哥,我初来乍到,无法胜任这个工作,要不还是交给三姐吧!” 阎铁山摇头:“老三执念太深,今日她情绪失控,不知道何时能调整过来,此事非你莫属!” 说到这,他拍了拍秦平安的肩膀,鼓励道:“我们相信你!” 秦平安郑重道:“我争取不让你们失望!” ------ 次日一早。 青龙寨。 贺天雄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闭关,虽然没能突破桎梏,但也达到了半步化意境界。 距离成为化意境强者,也只差一个机缘。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静坐院中,表情十分凝重。 “老二老三,你们怎么在这里?”贺天雄随口问了一句。 二当家薛仁诚是个独眼龙,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您可算是出关了,老四出事了!” “老四怎么了?”贺天雄的脸色猛的一变,他没有子嗣,老四贺彪虽是他的本家侄子,但在他心中和儿子没有什么区别。 正因如此,他对贺彪寄予厚望,给了他很多修行资源。 当然了,贺彪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到三十岁就踏入了半步通脉境,这种天赋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都屈指可数。 除此之外还凭借战功成为了青龙寨四当家。 薛仁诚道:“前天的时候我们接到黑风寨卧底传来的消息,阎铁山和鬼手两人开始了闭关,于是贺彪便不顾我们的阻拦,率领一百人夜袭黑风寨。” “可是却死伤惨重,只回来十余人。” 贺天雄连忙问道:“老四怎么样了?” 薛仁诚摇头:“老四率领十余人登上了黑风寨后山,却遇到一个年轻人。” “据说那人实力了得,一手刀法更是所向披靡,老四和我们之前那些卧底,全都死在了那个年轻人刀下!” “老四死了?”贺天雄暴跳如雷,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气,那可是被他视为儿子的侄儿啊! 老三潘永奎是个一米左右的侏儒,满脸悲痛:“大哥,我们也曾劝过老四,不让他贸然进攻黑风寨,可是,老四根本就不听。” “我见他态度坚决,本想着跟他一起下山,可却遭到了老四的拒绝。” “他说他想亲自拿下黑风寨,砍下黑风寨三位当家的头颅送给您当礼物,谁成想,却有去无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虽然潘永奎脸上满是悲痛,但心中却感觉贺彪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毕竟那家伙仗着贺天雄的身份,压根不把他和薛仁诚放在眼中。 不仅如此,原本三人共享的修炼资源也多了一个人。 哪怕两人嘴上不说,心中也有意见。 “我不管那个年轻人是谁,总有一天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为老四报仇!”贺天雄目眦欲裂,眼神中透露出惊人的杀意。 “大哥,老四的事先暂且不说,当务之急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做决定。”薛仁诚道:“昨天晚上守山的兄弟来报,有人在我们的地盘劫了无双王的车队,现场遗留下十二口金丝楠木的木箱。” “据说那些木箱中原本盛放着百年老药,数量十分惊人,保守估计也得四五百株!” 贺天雄眉头紧锁:“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抢劫无双王府的车队?这和太岁头上动土有何区别?” 薛仁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车队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被劫的,如果无双王怪罪下来,咱们难辞其咎!” 贺天雄重重的冷哼一声:“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除了白骨岭之外,谁有胆量敢劫无双王的车队?” “白骨岭本就是七十二寨那些暴民余孽组成的势力,无双王率领铁骑踏平了七十二寨,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对无双王怀恨在心,洗劫无双王的车队,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们洗劫了无双王的车队,却嫁祸给我们,此举未免欺人太甚,不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潘永奎低声道:“数百株宝药被抢,无双王肯定会雷霆震怒,到时候势必会派铁骑杀上青龙山,哪怕我们是无辜的,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辞!” 薛仁诚不以为然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无双王派铁骑攻山又如何?我青龙寨地势险要,兄弟们各个都骁勇善战,满腔热血,又岂会怕了他们?” 第41章 一坛蜜浆 薛仁诚忌惮无双王的无上威名,却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无双王曾经下令攻打过断魂山脉,却大败而归! 加之这次他们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无双王那么聪明的人又岂会看不穿这一点? 既然看穿了,又怎会被他人利用,派兵攻打青龙寨?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无双王真的派兵攻打青龙山,以青龙山的实力,也能将其抵挡在山下。 潘永奎满脸不爽道:“大哥,白骨岭栽赃陷害我们一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贺天雄:“此事不急,等无双王派兵过来,咱们将此事如实告知,无双王的人定然会血洗白骨岭。” “毕竟,敢算计无双王的人,迄今还没有一人能善终!” 潘永奎愁眉不展:“我现在就担心一点,如果无双王发兵,不听我们解释,那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真的要和无双王正面为敌吗?” “放心吧,无双王不会除掉我们的。”贺天雄目光深沉:“他之前发兵攻打过断魂山脉,虽然大败而归,但我却有一种预感,他若是真的想除掉我们,根本不用那么大张旗鼓!” 薛仁诚也道:“不错,无双王麾下强者无数,其中不乏五境强者,他如果真的想除掉我们,只需派一位五境强者,就能荡平横断山脉。” 潘永奎:“可是,有件事我不明白,他之前为何亲率领铁骑攻打我们?” 贺天雄:“可能,我们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吧!” ------ 黑风寨。 吃过早饭后,阎铁山和鬼手便带着药材去闭关修炼了。 秦平安深知,若是在两人闭关期间搞偷袭的话,完全有机会将两人斩杀。 毕竟突破时精神力需要高度集中,稍有差池就有可能真气逆流走火入魔,更别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偷袭的话绝对能将他们击杀。 但,他却突然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虽然他来山中日子不久,却也逐渐搞清楚了三位匪首的性格,虽然人们都说黑风寨三位当家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可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比如,封三娘屠戮那个商队一事就不能听一面之词。 “澜伯,您老干嘛交给我这样一个任务啊!”秦平安心里苦,他很想完成澜伯交代的任务。 可来到这个世上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像阎铁山这样信任他。 一想到澜伯的任务,和阎铁山的信任,他就感觉很矛盾! “也不知道,青龙寨什么时候能杀上门来。”秦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青龙寨能卷土重来,黑风寨必定遭受重创,甚至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阎铁山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哪怕他让人下山送药,也穿着青龙寨的衣服。” “如此一来,老秦的人若是杀到横断山脉,青龙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掉身上的冤屈了。” “但是,阎铁山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青龙寨抢了老秦的车队。” “但青龙寨肯定能推断出幕后真凶。” “毕竟之前青龙寨进攻黑风寨遭受重创,还遗留下八十五具尸体,那些穿着青龙寨衣服送药的人,除了黑风寨的人,还能是谁?” “若是真的到了那时,青龙寨定然会卷土重来,唯有如此,方能给老秦一个满意的交代,要不然他们就得迎来灭顶之灾!” “算了,不想那些了,还是先修炼吧!” 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扛着斩夜刀来到了后山断崖处。 “我之前将天罡九式修炼到了第三式,而第四式雷动九霄却无法使出,叶前辈也说过,要想使出这一式,需要有身法为辅。” “而今,我修炼了龙行天下,身法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也不知道能否使出第四式。” 他站在断崖处,缓缓放空身心,而后眼神瞬间变的犀利起来,他猛的拔出斩夜刀,施展天罡破晓斩向前方! “第一式,天罡破晓!” “第二式,罡风裂岳!” “第三式,星陨天坠!” 当秦平安使出前三式的时候,斩夜刀所过之处,出现了一道道恐怖的虚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凝成刀气! 当使出第四式的时候,秦平安同时施展了龙行天下身法,身体犹如一道魅影般消失在原地:“第四式,血染山···” 噗通! 不出所料。 他再一次摔倒在了地上,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大字型躺在那里喘着粗气。 施展天罡九式对体力消耗巨大,更别说还同时施展龙行天下这种顶级身法。 要知道施展这种顶级功法都要有庞大的真气作为支撑,而他却只是一个炼体的普通人罢了。 “我虽然修炼了龙行天下这种顶级身法,但也不是说就能施展出天罡九式第四式,必须得将这两种功法练习到极其娴熟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略显消瘦的年轻人捧着一个瓦罐走来:“四当家,这是二当家让我给您送来的蜜浆。” 秦平安虚弱的坐起身,狐疑道:“二哥不是闭关了吗?” 年轻人露出腼腆的笑容:“二当家闭关前嘱咐的,他说您还年轻,应该多吃点甜,少吃点苦,这样人生才不算白活!” 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感动,身为无双王最宠爱的儿子,他吃过世间顶级的蜜浆,甜点。 毫不客气的说,他对那种东西早已吃腻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黑风寨这个土匪窝,居然能吃到鬼手让人送来的蜜浆! 尤其是他那番话,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瓦罐,打开后一阵浓郁的百花香甜涌入鼻腔,瓦罐中可见浅褐色的蜜浆,以及蜜蜂的断翅,还有一些杂质。 但毫无疑问,这是他闻到过最香甜的蜜浆! 他取了旁边一个巴掌大的树叶,倒出来一些,递给了眼前那个直咽口水的年轻人:“哝,给你吃。” 年轻人满脸震惊:“我可以吃吗?” 秦平安笑着问:“为什么不可以?”说着不由分说的递给了他。 望着手中的蜜浆,年轻人吞了口口水:“蜜浆在山上是稀罕玩意,平时只有二当家能吃。” 秦平安笑着问:“二哥这么霸道,就不怕山中兄弟有意见吗?” 年轻人摇头:“虽然兄弟们也都喜欢蜜浆,但这件事大家却没有任何意见,这也是大家伙的主意,毕竟,二当家身体残缺,远比兄弟们苦!” 秦平安想到了鬼手身体残缺一事,忍不住问:“二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为什么残缺了?” 第42章 苦命人 年轻人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几下道:“我听寨里的老叔们说,二当家本是广陵县李家的公子。” “李家世代经营酒坊,在广陵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年春日,县令家的公子来酒坊买酒时,见二当家生得俊秀,竟起了龌龊心思···” “是的,你没猜错,县令家的小公子不喜欢女人,偏偏喜好男人,尤其是二当家那种生的俊俏的少年郎。” “二当家拒绝了县令家的小公子,谁料那畜生被拒后恼羞成怒,竟带着家丁闯进酒坊后院,用烧红的铁钳···剥夺了二当家做男人的尊严!” “当二当家的双亲找到他时,鲜血已经染红了梨花木案台,可二当家硬是咬着牙,一滴泪都没掉,也没喊过一声疼!” “两位老人家心疼儿子,当即去府衙告状,可是,却被县令派人轰了出来,还告诫他们,如果敢闹事,就让李家家破人亡!” “二老咽不下心中的冤屈,随即动身带着二当家前往天南郡,准备去知府衙门状告县令,可在半路上却遭遇了一群黑衣人的截杀!” “二老拼死挡住了那群黑衣人,这才让二当家逃了出来,恰好遇见了大当家,救了他一命!” “虽说没证据,可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得很!” 秦平安默然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蘸了些蜜浆送入口中。 那琥珀色的蜜浆本该甜得醉人,此刻却在他舌尖泛起一阵苦涩,这蜜浆越甜,倒显得二当家的命越苦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接连遭受这样的打击,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那副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该藏着怎样一颗千疮百孔却又倔强不屈的心? 沉默片刻,秦平安又问:“大当家又是为何落草为寇的?” 年轻人闻言神色一黯,长长叹了口气:“大当家的身世说来更是凄凉。” “大当家本是北境边军的一名百夫长,驻守雁门关十余载,立下战功无数。”年轻人说着,眼中浮现出敬佩之色:“二十年前匈奴来犯,大当家率百名弟兄死守关隘三天三夜,硬是没让一个胡人跨过关墙。” “可谁曾想···”年轻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朝廷派来的监军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连冬衣都是破的。” “大当家实在看不下去,当众顶撞了那狗官几句。” “就为这个,那狗官怀恨在心。”年轻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恨意:“后来匈奴退兵,那狗官竟诬陷大当家通敌卖国,一道军令就要将他问斩!” “幸亏军中弟兄们拼死相救,大当家才逃了出来。” “可那狗官还不罢休,竟派人去大当家家乡···”说到这里,年轻人双眼通红,声音已经哽咽。 “等大当家赶回家时,只见···只见满门老小都被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连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年轻人抬手擦了擦眼角:“从那以后,大当家就带着几个过命的兄弟上了山。” “他说,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正直之人,倒不如做个快意恩仇的山大王!” 秦平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没想到,这乱世之中,竟连保家卫国的将士都落得如此下场! 回过神后,秦平安轻叹一声:“江湖传言,黑风寨三位匪首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现在看来,都是苦命人啊!” 年轻人紧张的问:“四当家真的相信江湖上的传言吗?” 秦平安摇头:“传言不可信。” “是的,传言不可信。”年轻人道:“大当家常说,不要说你做了什么,而是让别人看你做了什么。” “虽然江湖传言黑风寨三位当家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身在这乱世,要想不被人欺压,必须得让其惧怕。” 对此,秦平安深有感触,老秦就是因为杀戮无数而让敌人闻风丧胆,甚至不战而败。 “行了,你回去吧,我再练会刀!” “是!” 年轻人躬身离去。 秦平安将瓦罐放在一旁,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却久久未能入定。 他的心,乱了。 来黑风寨之前,黑风寨三位匪首在他心中都是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刽子手,可谁能想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段令人窒息的过往? 这一刻。 少年一脸茫然的看向苍穹,黑风寨三位匪首真的该死吗? 他没有答案! ------ 转眼已是十日之后。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青龙山下的林间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老者面容清瘦,剑眉之下是一双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睛。 他负手而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就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原本沙沙作响的树叶停止了摇曳,此起彼伏的虫鸣戛然而止,连枝头叽喳的鸟雀都噤若寒蝉。 整座山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震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你是什么人?”守山的土匪紧握刀柄,满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更没见过这般仙风道骨的人物,一时间竟吓得连退数步。 老者缓缓开口:“老朽白无尘,你们青龙山抢劫王府车队,按律,当诛九族!” “但王爷慈悲为怀,愿意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们交出那五百株宝药,老朽可放尔等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虽不洪亮,却如古钟般在山谷间回荡,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变的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 三道身影自山中快速而来。 正是青龙寨大当家贺天雄,二当家薛仁诚,三当家潘永奎。 哪怕三人之前在山中,却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在了青龙山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无双王的人来了。 毕竟无双王的车队在青龙山的地盘上被抢,无双王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无双王居然会派一位五境巅峰的超级强者现身。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第43章 仗势欺人 来到山下后,贺天雄诚惶诚恐的向着白无尘躬身行礼:“晚辈贺天雄,拜见白前辈!” 独眼龙薛仁诚,侏儒潘永奎也躬身行礼,虽然两人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但在白无尘面前,却显得十分谦卑! 白无尘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贺天雄,你们青龙寨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劫无双王的车队?” 贺天雄额头上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白前辈,此事是个误会。” “我青龙寨虽然在横断山脉有些薄名,但就算借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劫无双王的车队啊!” “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想要借无双王之手除掉我们青龙寨。” “此事千真万确,如有一句谎话,我们兄弟三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请白前辈明察秋毫!” 白无尘微微皱起眉头:“真的不是你们?” “我们没有胆量抢劫无双王的车队啊!”薛仁诚紧张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真的想抢无双王的车队,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吧?” 白无尘:“无论真假,车队是在你们青龙山下被劫的,此事你们需要给王爷一个交代!”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调查此事,并且将那五百株宝药找回来。” “如此一来,我可以放尔等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我只能用你们青龙寨所有人的脑袋向王爷复命了。”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无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十丈外的山门巨石上。 他盘膝而坐,衣袂飘飘,明明闭目不言,却让整个青龙寨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他们原以为道出有人栽赃之事,白无尘定会追问幕后黑手,甚至亲自出手讨伐。 谁曾想、这位前辈高人竟如此蛮不讲理? 三日之期,五百株宝药。 轻飘飘一句话,就要青龙寨背负这无妄之灾。 贺天雄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独眼龙薛仁诚的独眼中怒火中烧,就连矮小的潘永奎也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凭什么?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何反倒要他们给交代? 就因他是五境大修行者,就能这般仗势欺人? 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不公的世道。 三人胸中愤意难平,却终究不敢将这番话说出口来。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规定期限内无法找回那五百株宝药,等待青龙寨的将是灭顶之灾。 哪怕青龙寨有四百多人,可在一位大五境修行者面前,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不容多想。 三人当即集合了一百个骁勇善战的小弟,浩浩荡荡的向着后方白骨岭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看来,抢劫无双王车队的除了白骨岭,不可能有其他人。 ------ 白骨岭的土匪看到青龙寨三位当家气势汹汹而来,吓得面如土色,当即上山,将此事告知了大当家。 白骨岭大当家涂刚率领六位当家,七十六个弓弩手来到山寨前,笑吟吟的问道:“哪阵风把青龙寨三位好汉吹来了?看你们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来者不善啊!” 白骨岭的人数虽然远不及青龙寨,但却有七位当家,且都是武道高手,真要是打起来,青龙寨讨不到一点好处。 另外六位当家也都似笑非笑的看向贺天雄等人,眼神中带着轻蔑之色,虽然他们七人中只有两位通脉境巅峰修士。 但是剩余五人中却有三位通脉境后期,两位通脉境中期的武道修士,这个阵容绝对能碾压青龙山的三位匪首。 “涂大当家,你休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贺天雄眼神冷冽如刀。 涂刚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姓涂的,我劝你交出那五百株老药,要不然,今日定要让你白骨岭尸横遍野!”伴随着贺天雄一声怒吼,半步化意境强者的气息扩散而出,犹如山洪暴发,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白骨岭七位匪首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压根没想到贺天雄居然踏入了半步化意境,虽然依旧是通脉境的修为,但实力却碾压通脉境巅峰。 毫不客气的说,就算白骨岭两位通脉境巅峰强者联手,都不一定能胜过此人。 白骨岭二当家石破天开口道:“贺大当家,你说的那五百株老药是什么意思?” 薛仁诚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你们白骨岭什么时候变成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了?” 此话一出,白骨岭那些土匪顿时叫骂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涂刚向下压了压手,待场面安静下来,这才问:“贺大当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狗屁误会!”贺天雄冷声道:“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除了你们白骨岭,谁有胆量抢劫无双王的车队?” 涂刚眉头紧锁:“无双王的车队被人劫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天雄微微眯起双眼:“此事难道不是你白骨岭做的?” 白骨岭和青龙山接壤,贺天雄也深知涂刚敢作敢当的性格,此刻看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涂某确实不知道你说的这事,而且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们没有劫过无双王的车队。” 涂刚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虽然无双王是我们七十二寨的死敌,但我们还没必要为了一些老药激怒那位活阎王。” 无双王的威名和实力他们是见识过的,能逃到断魂山脉苟延残喘已然是他们最大的幸运,又怎敢以卵击石,抢无双王的车队? “奇了怪了,如果不是你们,是谁在我们青龙山的地盘上抢了无双王的车队?”贺天雄暴跳如雷,本以为杀到白骨岭让对方交出那些宝药就能给白无尘一个交代。 可谁能想到,此事居然不是白骨岭做的? “说起宝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涂刚开口:“十天前的晚上,我白骨岭守山的兄弟发现了有人鬼鬼祟祟在山下徘徊,当追过去之后,嘿,你猜发现了什么?” 第44章 爱莫能助 贺天雄连忙问:“发现了什么?” 涂刚咧嘴一笑:“整整二十株宝药,虽然那些宝药保存不当,每一株都有一定的残缺,但整体来说,影响并不大!” 贺天雄满脸狐疑:“你们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石破天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是我们的义父啊!” 白骨岭那些土匪也都放声大笑。 贺天雄:“那些宝药在哪?” 涂刚淡淡的说道:“那些宝药本就受损,放着也是浪费,自然被我们兄弟分食了!” 贺天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诸位当家的,你们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你们服用的那二十株宝药,就是无双王被劫的那批货?” 此话一出。 现场鸦雀无声。 白骨岭众土匪的脸色苍白如蜡,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恐慌。 涂刚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安:“如果贺大当家所言属实,那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他们没有参与抢劫,但服用了赃物,这在无双王眼中,与从犯何异? 深吸一口气,涂刚口中传来冰冷的声音:“幕后之人的手段真他妈脏啊,这是强行要把我们拖下水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不止我白骨岭一方势力得到了那批宝药,其它势力也应该得到了不等数量的宝药。” 他后悔了,当初不该心疼那些宝药,从而分发给兄弟们。 如果之前没有服下那些宝药,这件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而现在,白骨岭却是被迫卷入其中。 贺天雄:“不错,对方抢劫之前肯定没想到车队中会有这么多宝药,抢完之后心生恐惧,于是便将宝药分给了山中不同的势力。” “如此一来山中所有人都会变成从犯,若无双王派大军杀来,山中的势力也会被迫凝成一股绳,共同对抗外敌!” 涂刚平复了下心情,淡淡的问:“贺大当家感觉此事是谁做的?” 贺天雄没有出声。 断魂山脉匪窝纵横,彼此的关系也都很恶劣,青龙寨的敌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他想不到幕后主使。 涂刚开口道:“贺大当家,既然这件事青龙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自然由青龙寨给无双王一个交代,我们白骨岭爱莫能助。” “当然,如果无双王要血洗断魂山脉,我们白骨岭也不会坐以待毙。” 言外之意很明显,哪怕白骨岭变成从犯,他们也不会帮着青龙寨寻找幕后真凶。 贺天雄低声道:“涂大当家,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我们找出幕后之人,定能给无双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又何必非得承受无双王的怒火?” 涂刚哈哈大笑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无双王的车队是在你青龙山的地盘被劫的,就算无双王真的怪罪下来,也是你们青龙寨承担后果。” “若我白骨岭和青龙寨牵扯太深,岂不是引火烧身?” “咱们的交情,还没到同生共死的程度!” “慢走,不送!” “我们走!”贺天雄满脸阴沉,心情差到了极致。 原以为能在白骨岭找到线索,却不料背后竟藏着这般阴毒的算计。 那些散出去的宝药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断魂山脉的势力都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却唯独,孤立了青龙寨! “无论如何,都要查到幕后真凶,我要将那个杂碎千刀万剐,如若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贺天雄目眦欲裂。 “大哥,我去附近那几个寨子里走走,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得到宝药!”三当家潘永奎开口。 薛仁诚:“我也去走动走动。” “小心行事!”贺天雄微微点头,两位当家都是通脉境巅峰的武道高手,就算独闯龙潭,也能全身而退! 就这样,贺天雄率领一众小弟回到了青龙山下。 当看到盘膝而坐在石头上那道身影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向着对方躬身行礼,而后回到了山上。 时间飞逝。 转眼间到了傍晚。 薛仁诚率先返回了山中,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贺天雄:“大哥,正如之前猜测的那样,山中所有势力都收到了宝药,但却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 “那些人见宝药受损,担心药效减弱,也都第一时间将其服下了。” 土匪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不怕死。 虽不知是谁送给了他们宝药,但对于他们而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别说那些宝药都受损了,如果不第一时间服下,药效肯定受影响。 贺天雄咬牙切齿道:“我不相信这件事能做的天衣无缝,肯定会留下把柄!” 就在这时。 一道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查到了!” 两人连忙看向门外,就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两人眼中,正是三当家潘永奎。 “老三,你查到了幕后主使?”贺天雄激动的站起身。 潘永奎大口喘息着:“我今天下午去了七个山寨,这七个山寨也都收到了神秘势力送的宝药。” “其中有个山寨的守山弟子看到了送药人的穿着。” 贺天雄迫不及待的问:“是哪一方势力?” 潘永奎表情凝重:“是我们青龙寨的人!” “什么?”贺天雄满脸难以置信:“咱们本就是无辜的,怎么可能是咱们的人去送药?” 薛仁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我知道是谁了!” 贺天雄:“是谁?” “除了黑风寨,我想不到其它势力!”薛仁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无双王的药材被劫前,我们的兄弟攻打黑风寨死伤惨重,八十多个兄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他们肯定是换上了我们青龙寨的服饰,冒充我们的人抢了无双王的车队,从而嫁祸给了我们。” “我们和黑风寨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加之他们刚刚杀了老四,肯定担心我们的报复。” “正因如此,他们这才想出了这招借刀杀人!” “而且,这种阴谋诡计,除了阎铁山那个杂碎,谁还能想出来?” 第45章 输了 听到薛仁诚的话,贺天雄满脸阴沉。 仔细想想,这件事黑风寨有很大的嫌疑。 毕竟青龙寨和黑风寨之间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要问断魂山脉哪一方势力最想除掉青龙寨,非黑风寨莫属!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到,两方势力刚刚火拼完,黑风寨居然敢如此大胆,来到他们的地盘劫了无双王的车队,从而嫁祸给他们!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兄弟,随我杀上黑风寨,新仇旧恨,也该清算清算了!”贺天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他要为侄儿贺彪报仇,顺便灭掉黑风寨给无双王一个交代! ------ 黑风寨断崖处。 秦平安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深深插入地面。 他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明明天罡九式第四式雷动九霄的招式在脑海中清晰可见,可却因身法受限,始终无法支撑他使出完整的刀势。 “六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 鬼手一袭红裙立于月下,脸上薄施脂粉:“修炼之道,首重心境。你的刀,乱了。” 秦平安撑着刀柄勉强起身,好奇的问:“二哥今日气色甚好,可是突破了?” 鬼手轻叹一声:“我这副残躯,终究跨不过那道坎。” 哪怕宝药堆积如山又如何? 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早已斩断了他的武道之路。 话音一转,鬼手道:“你的刀,比斩杀贺彪时少了七分杀气。” 轰隆! 毫无预兆间。 远天骤然炸响一道闷雷。 鬼手望着翻滚的乌云,轻声道:“要变天了。” 秦平安看向远方,喃喃道:“是啊,要变天了!” 鬼手看向少年:“你可曾想过,山外的天地?” 不等少年回答,他自顾自道:“十八岁,多好的年纪。不该困在这土匪窝里,像我们这些行尸走肉一般苟延残喘,这样没有意义!” “你的刀,该斩向更辽阔的江湖!” 秦平安忍不住问:“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手平静道:“我刚刚接到消息,青龙寨三位当家,率领三百多匪众正浩浩荡荡的杀向我们黑风寨!” “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只不过,比我预想中来得晚。”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你事先知晓此事?” 鬼手轻笑一声:“青龙寨又不是傻子,怎么联想不到那件事是咱们做的?” 秦平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哥没让一队的人泄露行踪,青龙寨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鬼手笑着问:“你既然看出了这件事,当时为何没有提出来?” “我相信你们。”秦平安尴尬一笑。 “其实我们在赌!”鬼手目光深邃:“赌无双王会直接派人灭掉青龙寨。” “之所以让人泄露行踪,也是想告诉青龙寨的人,他们死在了我们的计谋之下!” “可事实证明,我们赌输了。” “无双王并未直接派人灭掉青龙寨,而是派出一位五境强者,让青龙寨三天内找回那批被劫的宝药。” 说到这,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位活阎王的心思真的是深不可测,本以为截获他那么多宝药,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直接下令铲除青龙寨,谁能想到会这般隐忍!” 秦平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强忍着心虚道:“无双王最重颜面,他的药材被我们劫了,他若是派兵攻打,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世人,他无双王的脸被一群土匪打了?” 鬼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袖,声音却轻得如同梦呓:“败了便是败了。” “青龙寨与我们,早就该做个了断了!” “只是六子···” “你刚来黑风寨,这摊浑水,不该脏了你的前程!” “你的路,该是洒满阳光的坦途啊!”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鬼手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猝不及防的捅进他内心最深处,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就在这时。 封三娘的身影如一片粉霞飘然而至,轻盈地落在崖边巨石之上。 一袭剪裁利落的粉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鞭,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那张精心描画的容颜在月色下格外明艳,柳叶眉斜飞入鬓,朱唇如血,眼尾一抹嫣红更添几分凌厉。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冰泉般清冽:“敌人已经杀来,六子该走了,迟则恐生变故!” 夜风拂过,吹动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发梢在风中飞扬。 那纤细的身姿立在危崖之上,既带着女儿家的妩媚,又给人一种飒爽的英气。 粉裙猎猎,宛如一朵带刺的蔷薇,在月下悄然绽放。 鬼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展颜一笑:“下山吧六子,就当是···替我们去看这世间的春花秋月!” 封三娘冷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柔情:“这世间有着太多肮脏和血腥,不能脏了你这双清澈的眼眸!” 话落,她将手中的行囊丢给了少年,里面有着二百多株宝药,这是她们三人为少年的余生铺的路! 秦平安看着手中的行囊,双眼泛红,一字一顿道:“说好了生死与共,此刻大敌当前,我又怎能一人苟且?” “闭嘴!”封三娘厉喝一声,眼神中满是痛苦:“我们三个早就是行尸走肉了,而你、是我们留在人间的念想,懂吗?” “我会替你们而活的!”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抱着怀中的行囊,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夜幕中! 看着消失的身影,鬼手戴上了腰间那对凌厉的鬼爪,笑吟吟的看向封三娘:“三妹,你怕吗?” 封三娘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怕啊!这血肉之躯,谁不贪生?”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火把的光亮正在逼近。 她突然笑了:“这世间确实污浊···可也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江北烟雨,大漠孤烟!” 鬼手闻言轻笑出声,优雅地戴上最后一只鬼爪:“现在···总算有人替我们看遍这山河了。” 封三娘与鬼手并肩而立,望向远处逼近的火光,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所以、死又何妨?” 第46章 你不是我的对手 秦平安一口气跑出去好几里,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回头看向黑风寨的方向。 那里正被一片猩红的火光吞没。 暴雨中,那冲天的烈焰竟未被浇熄,反而在夜色中愈发狰狞。 刀剑相击的铮鸣穿透雨幕,凄惨的叫声远远传来,让他头皮发麻。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了少年惨白的脸。 “啊!” 少年突然仰天长啸,嘶哑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栖息的夜鸟。 他死死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握紧的双拳不住颤抖。 此行本是奉澜伯之命剿灭黑风寨,可看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山寨,胸口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雨幕中,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阎铁山对他的信任,鬼手对他的疼爱,以及封三娘对他期望! 还有那些土匪兄弟们粗犷却真诚的笑脸,都让他心如刀绞! “澜伯,对不起,这次的任务,我无法完成了!”少年擦去脸上的水渍,眼神突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就算他们恶贯满盈,我也不能忘却心中的道义!” 他解开怀中行囊,胡乱抓出几株老药塞进口中。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药力在体内炸开,驱散着疲惫。 而后,少年毅然决然向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 灵虚山庄。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无祸斜倚在朱漆廊柱上,手中那坛烧刀子映着月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把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澜伯静立在青石阶前,灰白的须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南方天际那片隐约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老家伙。”叶无祸晃了晃酒坛,酒液撞击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当真希望他完成任务?” 澜伯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结果不重要。” “看清这世道,守住心中道义,方为根本。” 叶无祸嗤笑一声,酒坛重重顿在栏杆上:“你这番苦心,未免操之过急了。” 他抹去唇边酒渍:“那小子重情重义,这般手段、怕是要剜他的心。” 澜伯轻叹一声,眼中泛起一阵不忍:“身为无双王最宠爱的幼子,生来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却也活在无双王制定好的人生中!” “而我所做的,不过是想让他打破无形中的束缚、让他选择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虽然过程有些残酷,但那小家伙应该能明白老朽的良苦用心。” ------ 黑风山下。 青龙寨的土匪如潮水般涌向黑风寨,喊杀声震彻山谷。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 一个黑风寨的土匪刚冲出寨门,就被三把钢刀同时捅穿胸膛。 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肠子混着血水滑落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扑倒在泥泞中。 “二牛,我帮你报仇!”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手持开山斧,目眦欲裂的冲了出来,当即和那三人激战在一起! 寨墙下,堆积的尸体渐渐形成一座小山。 断肢残骸散落各处,有个被砍掉双腿的土匪还在血泊中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一个青龙寨的土匪踩住他的后背,慢条斯理地举起斧头,然后重重的斩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烧的焦臭。 火势蔓延,吞噬着一间间茅屋,将垂死者的惨叫都淹没在噼啪的燃烧声中。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怎么也洗不尽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寨门前,鬼手红裙翻飞,双爪在雨中划出森冷寒光。 贺天雄狼牙棒横扫,带起呼啸风声,鬼手侧身避让,爪刃擦过棒身迸溅出刺目火星。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鬼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钢爪滴落。 他踉跄后退数步,红裙下摆已被泥水浸透。 贺天雄乘势追击,狼牙棒当头砸下,鬼手勉强架住,双腿却陷入泥地三寸。 三十步外,封三娘银鞭如蛟龙出海,在空中炸开道道银芒。 她粉裙染血,腰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却仍将长鞭舞得密不透风。 薛仁诚独眼中凶光毕露,九环刀每次劈砍都带起刺耳金铁交鸣。 “啪!” 银鞭缠住刀身,两人角力间,封三娘伤口再度迸裂,鲜血顺着裙角滴落。 “封三娘,你不是我的对手!”薛仁诚狞笑着发力,刀锋一寸寸逼近她苍白的脸庞。 战圈中央,八位黑风寨队长将潘永奎团团围住。 那侏儒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 一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夺命寒光,转眼间又有两名队长喉间喷血倒地。 黑风寨众人虽殊死抵抗,但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而就在这时。 秦平安犹如鬼魅般自山林间窜出,他眼神犀利如刀,散发着滔天的怒火和战意! 黑风山下场面混乱,喊杀声不断,压根没有人会留意到多出来一道身影。 这也给了秦平安可乘之机。 他出现在敌人后方,赤手空拳杀向了青龙寨后方阵营。 “给老子去死!”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右拳如炮弹般呼啸而出,正中一名土匪的后背。 噗呲! 那名土匪口吐鲜血,而后眼神呆滞的看向胸前,就见胸口诡异的凸出一个拳印。 而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解决了其中一人后,秦平安又杀向旁边那个青龙寨的土匪,虽然赤手空拳,但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一拳能打出千斤力。 这种恐怖的攻击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 一个青龙寨小头目举刀劈来,秦平安侧身避过,右掌如刀,精准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声中,他顺势夺过长刀,反手一划,刀刃精准割开敌人的喉咙。 噗呲! 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少年的面孔,好似一尊杀神! 第47章 不自量力 少年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所过之处,青龙寨匪徒如割麦子般倒下。 “拦住他!快拦住他!”一个青龙寨的土匪面如土色,声音颤抖着向后退去。 三名青龙寨精锐同时扑出,呈品字形将秦平安围在中间。 左侧壮汉长枪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秦平安身形骤然一矮,枪尖擦着头皮掠过。 他双拳如奔雷,重重轰在左右两人心窝。 “噗!” 那两人胸口凹陷,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再无动静。 第三人钢刀已至头顶,秦平安身形微侧,刀锋擦着鼻尖落下。 他右拳呼啸而出,如毒蛇吐信,正中对方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持刀者双目圆睁,口中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不断涌出,缓缓跪倒在地。 “青龙寨何时出了这等狠角色?”薛仁诚独眼微眯,九环刀上的血槽不断滴落血珠。 封三娘银鞭一顿,顺着薛仁诚的目光望去。 雨幕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瞳孔骤缩,红唇微微颤抖:“这个傻子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不是说好了···替我们活下去吗?” 鬼手染血的唇角扬起:“回来也好!”他舔了舔嘴角血迹,钢爪在雨中泛着寒光:“黄泉路上,热热闹闹。” “就是他杀了四当家!”一个青龙寨土匪突然指着秦平安尖叫。 贺天雄双目赤红,狼牙棒横扫将鬼手逼退。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泥水都炸开一圈气浪。 半步化意的威压让周身雨水蒸腾成雾,声音如同九幽传来:“杀我侄儿,我要你生不如死!” “你的对手是我!”鬼手红裙残破,却如鬼魅般再次挡在贺天雄身前。 贺天雄怒极反笑,手中狼牙棒猛然一振,棒身上的铁刺在雨中闪烁着寒光:“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狼牙棒已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鬼手红裙翻飞,双爪交错硬接这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鬼手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眼神愈发凌厉,钢爪在雨中划出数道寒芒,竟主动攻向贺天雄。 与此同时,秦平安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浴血,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一个青龙寨头目举刀劈来,秦平安侧身闪过,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左手成刀重重劈在其咽喉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头目瞪大双眼,缓缓跪倒在地。 眼看自己一方死伤惨重,贺天雄向着潘永奎道:“老三,你先替我废掉此人的四肢,等我除了这个阉人再将他千刀万剐!” 一声阉人深深的激怒了鬼手,他双眸猩红,杀意沸腾:“贺天雄,我艹你八辈祖宗,你才是阉人,你全家都是阉人!” 贺天雄狞笑一声:“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去死!”鬼手怒吼,一双鬼爪撕裂雨幕,打的贺天雄连连后退,只能避其锋芒。 潘永奎矮小的身影从尸堆中跃出,短剑滴血。 他抹了把脸上血污,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大哥放心,这小崽子交给我了。” 秦平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在这个侏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遇见的最强的敌人! “通脉境巅峰吗?”秦平安眼神亢奋的看向对方:“看来,要想杀掉你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值得小爷拔刀了!”说着缓缓拔出了背后的斩夜刀! 就在斩夜刀出鞘的那一瞬间。 一股恐怖的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让这片天地都为之一颤。 众人感受到斩夜刀散发出的杀意后,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哪怕他们都是杀人越货的土匪,也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毕竟,万人斩的气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就凭你,也想杀老子?小家伙,你太不自量力了!”潘永奎阴恻恻地笑了,矮小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秦平安瞳孔骤缩,斩夜刀本能地横在胸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潘永奎的短剑已抵在刀身上。 那侏儒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秦平安虎口发麻。 不待他反应,潘永奎已借力腾空,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秦平安仓促后仰,剑锋擦着脖颈划过。 而后顺势一个翻滚,斩夜刀横扫对方下盘。 潘永奎却如猿猴般轻盈跃起,短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 “就这点本事?”潘永奎尖声讥笑,身形忽左忽右,快得留下残影。 秦平安屏息凝神,使出了天罡九式第一式、罡起微茫。 刀势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封住了潘永奎所有进攻路线。 “咦?”潘永奎轻咦一声,被迫后撤半步。 趁此间隙,秦平安刀势突变,第二式‘劈岳’携万钧之势当头斩下。 潘永奎举剑相迎,却被这一刀劈得单膝跪地,泥水四溅。 一时间,潘永奎心中升起滔天巨浪,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怎么如此强大? 虽然秦平安之前斩了贺彪的脑袋,但在潘永奎眼中贺彪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这种人就算被人斩掉脑袋也不让人意外。 现在看来,贺彪死的一点都不亏啊! 想到这,潘永奎眼中寒芒暴涨,周身气息骤然攀升至巅峰。 通脉境强者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竟将四周的雨水都逼退三尺。 “好吧,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潘永奎声音阴沉,缓缓站直身躯。 身形虽然矮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接下来,让你见识真正的通脉境实力!” 话音未落,潘永奎的身影骤然消失。 秦平安瞳孔骤缩,潘永奎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防不胜防的地步! 不待他回过神,潘永奎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左侧。 短剑化作一抹寒光,直取秦平安咽喉。 秦平安本能的侧身,但剑锋却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太慢了。”潘永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秦平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背又挨了一记重踢,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泥水中。 “噗!”秦平安喷出一口鲜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潘永奎的短剑已抵在自己咽喉······ 第48章 二哥疼 “就这?”潘永奎独眼中满是讥讽:“刚才的气势哪去了?你不是说想要杀掉我吗?” 秦平安咬紧牙关,突然一个翻滚,同时斩夜刀横扫而出。 潘永奎轻蔑一笑,短剑精准地格挡住刀锋。 “垂死挣扎罢了!”潘永奎手腕一翻,短剑如毒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直取秦平安持刀的手腕。 危急时刻,秦平安施展出龙行天下第二式,瞬间出现在十米之外,躲过了潘永奎的致命一击! “你这身法不一般啊!”潘永奎眼神炽热的望着少年,对这个小家伙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看来,我也得认真一点了。”秦平安撕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玄金软甲。 他将玄金软甲脱下丢在地上,露出了健硕的胸膛,整个人也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其吹到半空中。 潘永奎轻笑一声:“怪不得刚才踹你一脚后,我的脚指头疼,原来你身上还穿着护甲啊!” “不过,你真的不该将其脱下。” “虽然脱下来会让你的身法灵活一些,但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且会让你死得很惨!” 话落,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容,短剑刺破雨幕,剑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矮小的身躯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短剑精准地刺入秦平安的胸膛! “六子小心!” “不要!” 鬼手和封三娘的惊呼撕心裂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剑没入少年胸口,却来不及救援。 然而,剑身入体,却不见鲜血喷溅。 潘永奎独眼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雨水穿过那道虚影,在地面激起细碎的水花。 “残影?”潘永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这才惊觉,自己刺中的不过是对方速度太快留下的虚像! 潘永奎彻底懵了,他做梦都不敢相信,秦平安脱下护甲后,速度会提升的这么离谱! 哪怕他这位通脉境巅峰强者肉眼都无法捕捉! “星陨天坠!”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潘永奎猛地回头,只见秦平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 少年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斩夜刀在雨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携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若闪电,重如山岳! 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将潘永奎周身雨水尽数劈开! 潘永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中倒映着那道劈天裂地的刀光。 “不!” 凄厉的嘶吼刚刚出口,斩夜刀已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矮小的身躯从中线一分为二,两半残躯在刀气的冲击下向左右两侧飞出,内脏和鲜血如暴雨般泼洒在泥泞的地面上。 刹那间。 战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场中那个单手持刀,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尤其是青龙寨那些土匪们呆若木鸡,内心无不升起滔天巨浪。 那个杀人如麻的三当家,让无数高手饮恨的‘鬼童子’,就这样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刀斩了? 黑风寨的土匪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举起染血的长刀,嘶声吼道:“四当家威武!”这喊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其余匪众纷纷响应。 “四当家神威!” “杀光青龙寨的杂碎!”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雨夜中回荡。 很多人都没见过秦平安出手,只知道他整天待在后山练刀,但究竟是什么实力却不得而知。 而今一见,当真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那一刀、真的太帅了! 一时间,士气如虹的黑风寨匪众如猛虎下山,原本占据优势的青龙寨阵型开始松动。 鬼手和封三娘也都愣在原地,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显然没想到六子的实力居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那可是一位通脉境巅峰的武道高手啊! 震惊的同时,两人心中的不甘也愈发强烈。 六子的实力如此惊人,以后肯定大有作为,他真的不该回来!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祭奠老三老四的在天之灵!”贺天雄的怒吼如惊雷炸响,双目赤红似血,周身真气激荡。 下一刻。 他动了,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狼牙棒上的铁刺泛起森冷寒光,轰向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无力抵抗,毕竟施展星陨天坠很消耗体力! “我说过,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一道红影骤然闪现,鬼手双爪交叉,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真气,红裙在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 “那就如你所愿!”贺天雄暴喝一声,狼牙棒上的铁刺突然泛起诡异红芒。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狼牙棒重重砸在鬼手交叉的钢爪上。 “噗!” 鬼手口鼻喷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本身的修为就比不上贺天雄,加之刚才还受了重伤,此刻更是无法抵挡贺天雄愤怒一击! 秦平安反应迅速,在鬼手落地前将其搂在怀中,眼中满是痛苦。 鬼手剧烈咳嗽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胸膛上赫然出现数个碗口大的血洞,看上去惨不忍睹! 黑风寨那些土匪都露出了悲痛的神情,虽然猜到了黑风寨今晚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可看着二当家受这种伤,心中无不升起一阵不甘和怒火! 贺天雄嘴角泛起一丝狞笑:“赶紧死,等你死后,我踏着你的尸体送这家伙上路!” 鬼手哇哇的吐着鲜血,脸色苍白如蜡,却浮现出凄美的笑容:“六子···你知道···二哥···为···为什么···喜欢你···吗?” “就因为···你初来黑风寨时···你那纯粹的···眼神···” “哪怕我是个阉人···你也没露出···嫌弃和···厌恶的目光···” “二哥谢谢你的···尊重···” “别说了!”秦平安慌忙伸出手,本想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没事的···人终有一死···”鬼手惨然一笑,虚弱道:“能死在自己兄弟···怀中···二哥···死而无憾了···” “只是···当年那一刀···真的疼啊!” 他满脸痛苦,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六子,二哥疼!” 第49章 心态崩了 鬼手的身体在秦平安怀中渐渐冰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终于缓缓阖上。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暗红色的泪痕。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却怎么也洗不去鬼手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更洗不掉他那一生的痛! 那句‘六子,二哥疼!’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捅进了少年心中,让他心如刀绞,近乎窒息! “二哥,不疼了,以后再也不疼了!”秦平安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这个阉人总算是死了!”贺天雄满脸杀意的望向少年:“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说过,要用你的项上人头祭奠老三老四的在天之灵。”说着手持狼牙棒,一步步向着少年走去。 秦平安猛然间抬起头来,双眸猩红,杀意凌然,他缓缓放下了怀中的鬼手,握着斩夜刀站起身来。 “你,罪该万死!” 话落,少年陡然消失在原地。 他一步跨越十丈距离,瞬间出现在贺天雄身前,斩夜刀撕裂夜幕,携带摧枯拉朽的力量,重重的斩了下去! “好快的身法!” 贺天雄内心猛的一震,没想到秦平安这个普通人的身法会如此迅速,哪怕他这个半步化意境强者都感受到了威胁。 不容多想,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挡在身前! 轰! 当斩夜刀落在狼牙棒上的时候,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贺天雄更是被这一击逼退数米,这才稳住了身形!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天雄满脸阴沉,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 秦平安给他的震撼太强了。 不仅仅是那快若闪电的身法,秦平安的攻击力也很恐怖。 哪怕他是半步化意境强者,可刚才那一击却撕裂了他的虎口,让他的右臂不停颤抖着。 “要你命的人!”秦平安目呲欲,鬼魅般出现在贺天雄身后。 “给小爷去死!”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低吼,少年举刀斩向贺天雄! 贺天雄只觉后颈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猛地矮身旋身,狼牙棒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身后。 可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落了空! 秦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刀光已顺着他转身的破绽斜劈而下,“嗤啦” 一声撕开他后背的衣襟,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贺天雄痛呼出声,这才惊觉少年的身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料敌先机的狠辣。 “龙折身!” 他借势拧身,斩夜刀柄重重撞在贺天雄的后腰! 贺天雄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踉跄着扑出去数步,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不对不对不对,你只是一个不入武道的凡人,你怎么可能有这种恐怖的战力?” 贺天雄的心态崩了。 作为一个半步化意境的强者,此等修为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斩杀少年。 可却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会如此彪悍,哪怕他有半步化意境的实力,可却遭到了碾压! 无论是速度,力量,以及狠辣,都远不及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 却不知,有些力量,从来不是靠修炼某种功法得来的,是被逼到绝境时,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血勇! “铛!” 狼牙棒再次与斩夜刀相撞,这一次贺天雄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棒身往下淌。 “再来!” 秦平安低吼一声,斩夜刀毫无章法的斩向贺天雄。 面对秦平安毫无章法的攻击,贺天雄被打的措手不及连连后退,眼神中也透露出浓浓的不甘和忌惮! 转瞬间。 两人交手上百个回合,秦平安虽然凭借龙行天下和凌厉霸道的刀法占据绝对的上风,但贺天雄毕竟是一位半步化意境的强者。 想要短时间内杀掉对方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除非动用那一招! “星陨天坠!” 伴随着少年一声嘶吼,他再次使出了天罡九式第三式! 斩夜刀撕裂虚空! 犹如陨石天降! 携带摧枯拉朽的气势,重重的落在了贺天雄的狼牙棒之上! 轰! 伴随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贺天雄脸色猛的一变,狼牙棒脱手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 斩夜刀的刀锋顺着贺天雄的胸膛斩下! 噗呲! 鲜血飞溅! 虽然贺天雄反应极快。 但斩夜刀还是在胸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而他整个人更是连退数米,表情狰狞,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之意! 看到秦平安重创贺天雄,黑风寨那些土匪们无不发出了亢奋的呐喊,哪怕他们一方死伤惨重,但此刻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般。 青龙寨那些土匪眼中满是震撼,虽说少年之前斩杀了三当家,可谁能想到,他居然重创了大当家? 大当家可是一位半步化意境的超级强者啊! “去死吧!” 少年留下一句话,宛若鬼魅般出现在贺天雄身前,斩夜刀快若闪电出现在贺天雄眼前! 这一刻,贺天雄甚至感受到了斩夜刀所散发出的寒意,冰冷刺骨,令他毛骨悚然。 不容多想,他一个闪身躲开了少年的致命一击。 右拳蓄势待发,裹挟着恐怖的真气,重重的轰向少年腋下! 秦平安横刀格挡,挡住了对方这致命一击。 而后反手一刀斩向贺天雄脖颈! 贺天雄右脚猛地一跺大地,凭借这股力量,身体瞬间出现在数米之外,眼神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再来!” 秦平安仿佛有着用之不竭的体力,紧握斩夜刀杀向贺天雄。 贺天雄避其锋芒,压根不敢和少年近距离接触,只能不断的躲闪着,妄想通过这个办法耗尽对方的体力。 “果不愧是半步化意境的强者,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将其斩杀,除非能使出龙行天下第三式,这样可以提升速度,凭借速度的优势乘其不备。” “除此之外,那就是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 “只不过,第四式我始终没有融会贯通,且消耗巨大,哪怕无法使出,也会抽干我所有的体力!” 秦平安快速的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 贺天雄因为踩在了一具尸体上,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 “机会来了!” 秦平安两眼放光,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旁,高举斩夜刀欲要将其腰斩! 恰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放下你手中的武器,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贱女人!” 秦平安猛然回首,就见薛仁诚已经将长刀架在了封三娘的脖颈之上··· 第50章 雷动九霄 秦平安浑身一颤。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薛仁诚的刀刃已经割破封三娘颈间细嫩的肌肤,一道刺目的血线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卑鄙!”秦平安双眸猩红! 封三娘却在这生死关头笑了,她满眼温柔的看向少年,轻声道:“六子,别犯傻,你若是放下刀,咱们黑风寨所有兄弟一个都活不成!” “拿着你的刀,替我和二哥报仇吧!” “顺便,替我们好好活着!” 话落,她直接握住了脖颈上的长刀,笑着望向前方的少年,而后猛的转动脖颈! 噗呲! 殷红的鲜血在她脖颈喷涌而出,好似一朵绽放的彼岸花,是那么的妖艳、凄美! 雨夜下。 她的笑容渐渐凝固,眼中的光彩如烛火般慢慢熄灭,但目光仍牢牢锁在少年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三当家!” “三娘!”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夜空,黑风寨的汉子们双目赤红,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像一群受伤的狼,悍不畏死地扑向薛仁诚。 “杀了这狗娘养的!给三娘报仇!” 刀疤脸第一个冲上前去,他左臂还淌着血,却将钢刀抡得虎虎生风。 薛仁诚冷笑一声,长刀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刀疤脸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抓住刺入身体的刀刃,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兄弟们···上啊···” 身材瘦小的阿康紧随其后,他平日里最是胆小,此刻却像变了个人。 他挥舞着缺口的砍刀,不要命地往前冲,却被薛仁诚一刀削去了半边肩膀。 鲜血喷溅中,他踉跄着扑到对方身上,用牙齿狠狠咬住薛仁诚的耳朵。 “找死!”薛仁诚暴怒,长刀贯穿阿七的腹部,可这瘦小的身影却像钉在了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个接一个,黑风寨的汉子们前赴后继。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红着眼睛往上冲! 对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来说,封三娘不只是黑风寨的三当家! 她是寒冬腊月里为他们缝补棉衣的那双巧手! 是受伤时彻夜守在床前的那抹倩影! 是每次劫掠归来时寨门口那盏温暖的灯笼! 她会在老五醉酒时悄悄替他盖好被子! 会为阿七偷偷藏起半壶好酒! 会在阿康想家时陪他看一宿的星星! 寨子里每个糙汉子心里,都珍藏着与她有关的温柔记忆! 她是这群无家可归的亡命徒冰冷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温柔! 瓢泼大雨冲刷着这片修罗场,漫天火海照着一张张狰狞却坚定的面孔! 哪怕明知是死,却无一人退缩! 刀光剑影中,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用最惨烈的方式诠释着他们的情义! 活着是兄弟,死了也要一起共赴黄泉! “三姐,一路走好,我会替你们好好活,帮你们看遍这世间春花秋月!”秦平安喃喃低语,心中的杀意却无限沸腾起来。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伴随着一声阴险的笑声,贺天雄捡起了狼牙棒,趁着秦平安失神之际,发动了狂猛的攻势! 秦平安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右手紧握斩夜刀:“三魁叔,保佑我!” 下一刻。 刀身竟发出阵阵嗡鸣,仿佛是在回应少年! 与此同时。 贺天雄手中的狼牙棒裹挟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秦平安不闪不避,斩夜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两人各退三步。 “太难杀了!”贺天雄虎口发麻,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刹那间。 却见秦平安身形一晃,竟主动攻来。 刀光如瀑,一招快过一招,逼得贺天雄连连后退。 “老大,我来助你!”薛仁诚阴笑着从侧面突袭,长刀直取秦平安腰腹。 秦平安身形急转,刀锋在腰间划出一道血痕,随即反手一刀劈向薛仁诚面门。 薛仁诚仓皇后仰,显得十分狼狈! “一起上!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弄死这家伙!”贺天雄怒吼,狼牙棒横扫而出,势不可挡。 “必须得弄死他,如果咱哥俩联手都弄不死这家伙,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薛仁诚长刀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眼看薛仁诚的长刀与贺天雄的狼牙棒同时袭来。 秦平安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斩夜刀勉强架住贺天雄的重击,虎口却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与此同时。 而薛仁诚的刀锋已至肋下,秦平安连忙闪避,冰冷的刀锋仍在他腰间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地面,看上去惨不忍睹。 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很狼狈。 “小子,认命吧,以你的实力,根本挡不住我们哥俩的攻击。”贺天雄狞笑着举起狼牙棒:“能死在我们兄弟二人手上,也算你的造化了。” 薛仁诚好奇的看向少年:“有件事我很纳闷,明明你没有踏入武道一途,可为何实力却堪比通脉境巅峰?” “我对你的身法,以及刀法都很感兴趣。” “若是你交出身法和刀法,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甚至,放你一条生路!” “小爷还没有败,你们未免高兴的太早了吧?”秦平安艰难的站起身来。 面对两位通脉境巅峰的夹击,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但眼中却是闪烁着惊人的战意! “那我们就送你上路!”贺天雄被激怒了,抡起狼牙棒轰向少年。 薛仁诚也加入其中,长刀散发着匹练的寒意。 面对两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秦平安不得已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身影愈发灵活。 “该死,这家伙的速度怎么提升的这么快?”贺天雄暴跳如雷。 “大哥不用担心,如果我没猜错,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薛仁诚脸上泛起一丝狞笑。 “的确维持不了多久,但斩杀你们二人,却是绰绰有余了!”秦平安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二人攻势。 就在贺天雄收棒回身,薛仁诚刀势将尽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在雨夜下连成了一条直线! “就是现在!” 少年眼中陡然迸发出疯狂的光芒,他全身肌肉绷紧,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刀气:“雷动九霄!” 第51章 渔翁得利 轰! 毫无预兆间! 半空中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好似在耳畔传来一样,吓得场中正在厮杀的那些土匪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激灵!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雷鸣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紫红色的刀气在少年手中迸射而出,快若闪电! “不!” “怎么会···” 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道紫红色的刀气散发着摧枯拉朽的气息,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下瞬间贯穿了贺天雄,以及薛仁诚的身体! 噗呲! 噗呲! 伴随两道殷红的鲜血在两人身上炸开,这两位断魂山脉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目的眼神变的呆滞起来,而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下相继倒地身亡! 临死两个人都睁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两人联手居然都敌不过对方,甚至会惨死在一个未入武道的少年手中! “兄弟们,杀,杀光青龙寨这群杂碎!” “四当家威武!” “杀!” 黑风寨的士气极其低落,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正在负隅顽抗,而今看到秦平安一刀斩杀两位青龙寨匪首,顿时士气高涨! 反看青龙寨那些人,吓得面如土色,哪怕他们还有一百多人,却无心再战了,连忙缴械投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缴械不杀,是江湖规矩! 但黑风寨那些土匪却没有轻饶他们,哪怕不能杀,也得狠狠教训一顿! ------ 灵虚山庄。 澜伯苍老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那一刀,真的很漂亮!” 叶无祸:“废话,也不看看是谁传授他天罡九式!” 澜伯笑着问:“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得了传承三年后,才勉强使出了第四式吧?” 叶无祸老脸一红,没好气道:“我那叫厚积薄发!” 澜伯认真的问:“你何时才能斩出心中那一刀?” 叶无祸喝了口酒,眉宇间满是无奈:“那一刀无时无刻不在我心中演练,可是,我根本就握不住!” “有些事,努力是没有用的!” 澜伯:“三百多年了都无法握住那一刀,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自吹是天下第一刀客!” 叶无祸讥笑道:“老朽只是握不住那一刀,不像某些人,心中剑跌落后就再也无法捡起!” 澜伯:“你骂人真脏!” ------ 雨丝渐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秦平安静立雨中,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冲刷着斩夜刀上的血迹。 “幸好关键时刻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但更多的却是后怕。 “之前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龙行天下第二式和雷动九霄相辅相成,可第二式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使出雷动九霄!” “四当家!”一个满脸血污的土匪踉跄着跑来,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却仍紧握着一柄缺口的长刀,他满脸关心道:“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秦平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后看向远处,鬼手和封三娘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先把二哥和三姐···”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雨幕中,影影绰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金属摩擦声、皮靴踏水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逼近。 为首的七人气势逼人,散发着武道高手的气息! 眼神中也带着戏谑之色,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秦平安身旁的土匪低声道:“是白骨岭的七煞!” 秦平安紧握斩夜刀,眼神无比凝重,白骨岭本就是断魂山脉三大势力之一,换做平时黑风寨肯定不怕他们。 但如今,黑风寨死伤惨重,又怎能抵挡他们的攻势? “这一战当真精彩,哪怕亲眼所见,涂某都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涂刚笑吟吟的望着秦平安,眼中写满了好奇。 其他人也是如此,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相信,一个未入武道的普通人,居然能一刀斩了通脉境巅峰的薛仁诚,以及半步化意境的贺天雄! 那一刀的威势真的极其恐怖,哪怕他们看到后都头皮发麻! “涂大当家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秦平安满脸平静,内心则是在默念黄庭经,刚才那一刀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必须得快点调整状态。 涂刚狞笑:“断魂山脉虽然有着三十多方势力,但最强的只有青龙寨,白骨岭,以及黑风寨,如今你们两方势力死伤惨重,涂某又怎能错失良机?” 停顿了一下,他道:“我对你很感兴趣,若是你愿意加入我白骨岭,我可以让你成为二当家!” 就在这时。 一道平淡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涂刚,你小瞧了六子,他岂是你眼中的贪生怕死之辈?” “你们,真的不该来趟这摊浑水啊!” 涂刚猛然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阎铁山后,瞳孔猛的一颤:“你竟然突破了桎梏?” 黑风寨那些土匪也都下意识的看向后方,当看到阎铁山手持一杆红缨枪,面无表情走来时,众人顿时感觉鼻尖一酸,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尤其是阎铁山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看到阎铁山的那一瞬间,秦平安心中悬着的巨石也落地了。 此刻、他真的已经无力再战。 但阎铁山不同,他气息内敛,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大道至简的气质,很明显踏入了化意境! 虽然白骨岭一方高手众多,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阎铁山满脸不忍的看向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声音中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他们舍生忘死和敌人厮杀,只为了帮我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又怎能让他们失望?” 说到这看向少年,眼神中露出一丝欣慰:“六子,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大哥吧!” 涂刚轻笑一声:“阎铁山,就算你突破了桎梏又能如何?初入化意境,你的境界尚未巩固,如何能挡住我们七兄弟的进攻?” 第52章 解脱 “你们、还有出手的机会吗?”阎铁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红缨枪,枪尖在夜幕下闪烁着寒芒,仿佛一条蛰伏的巨龙睁开了双眼! “都给老子去死!” 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为之一颤。 话音未落,阎铁山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涂刚瞳孔骤缩,一阵发自灵魂的不安涌上心间,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见一道红芒如闪电般刺来! “噗嗤!” 红缨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涂刚的咽喉,枪尖从后颈透出,溅起一阵殷红的血雾! 涂刚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了通脉境和化意境之间的区别! 通脉境武者只能将真气运行于经脉,而化意境强者却能让真气外放,形成实质性的压迫! 虽然通脉境巅峰距离化意境只差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去死!” 眼看大哥被一枪贯穿了脖颈,石破天怒吼一声,挥舞着双斧冲向阎铁山,想要将其斩杀为大哥报仇。 其余五位头目也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瞬间将阎铁山笼罩,势要将其大卸八块,要不然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阎铁山冷哼一声,手腕轻抖,红缨枪如游龙般在空中划出! 枪身震颤间,竟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化龙诀!” 随着一声低喝,红缨枪上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寒光! 枪势如虹,瞬间洞穿石破天的双斧防御,直接刺入他的心窝! 石破天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剩余五人见状大惊失色,攻势顿时一滞,显然没想到阎铁山的实力强大到了这种令人近乎窒息的程度。 与此同时,阎铁山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红缨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又有三位头目捂着喉咙倒下。 最后两人肝胆俱裂,转身就要逃跑。 阎铁山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眼中寒光一闪,红缨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贯穿一人的后心。 同时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最后一人面前,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最后一位头目软绵绵地倒下,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整个战斗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白骨岭七大头目已经全部毙命! 白骨岭那些土匪们早已吓破了胆,本以为他们此行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谁能想到阎铁山的实力会恐怖如斯? 哪怕七位当家在他面前也挡不住一击! “死亡,或者臣服,你们自己选择!”阎铁山手持长枪,看向那些白骨岭的土匪们! 白骨岭那些土匪连忙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能够逃走,但有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过后,断魂山脉将属于黑风寨! 阎铁山注定会成为统一断魂山脉的存在,除非他们逃出断魂山脉,否则根本没有活路! 可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本就是七十二寨的余孽,除了断魂山脉,天下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啊! “这就是化意境强者的实力吗?真的太强了!”秦平安被阎铁山的实力震惊到了。 阎铁山军旅出身,战场经验丰富,杀伐果断,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面对这种强大的敌人,白骨岭那些土匪又怎能抵挡? 就在秦平安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阎铁山捡起了那件玄金软甲,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六子,你这软甲,不是凡物啊!” 哪怕他踏入了化意境,却依旧感觉到了这软甲的分量,更不要说六子还一直穿戴在身上。 无论是那敏捷的身法,还是霸道的刀法,都能看出六子不是普通人! 秦平安满脸惭愧:“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有意骗你们的。” “你骗我们什么了?” 阎铁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然后帮着少年将软甲穿在身上,轻声道:“或许你有欺骗过我们,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依旧不顾生死赶了回来!” “对于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秦平安:“可今日之祸毕竟因我而起,要不然二哥三姐和兄弟们也不会···” “六子,这件事你无需自责。”阎铁山道:“我们和青龙寨之间本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处境,这一战无法避免。” “至于老二和三妹,我也难过。”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双眼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瞒你说,他们两人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不止一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的出现,让他们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缕微弱的光。” “而你要做的,是带着他们的那份期盼活下去,明白吗?”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眼神坚定道:“大哥放心,我肯定会带着二哥和三姐期望活下去,替他们看遍这锦绣山河!” 阎铁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所以,六子,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大哥依旧可以叫我六子。”少年拱手抱拳:“小弟秦平安,家中兄长都称呼小弟六郎!” 阎铁山的瞳孔猛的一颤,小心翼翼的问:“可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是!”秦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奉命来黑风寨剿匪,可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 阎铁山哈哈大笑起来:“阎某此生最敬佩的那人便是无双王,对敌人心狠手辣,但对自己麾下的将士,却视如己出,从不会委屈手下兄弟,更不会寒了他们的心!” “只恨没能成为他麾下将士,无法和王爷出生入死,建功立业!” “却不曾想,落草为寇后,居然和王爷的儿子称兄道弟!” 说到这,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唏嘘道:“若阎某当年效忠的是无双王,又怎会落得个家破人亡,占山为王的结局?” 第53章 逃兵 秦平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轻声道:“大哥,十一月初七是小弟冠礼之日,还希望你能带兄弟们来灵虚山庄热闹热闹,到时候咱们一醉方休!” 阎铁山咧嘴一笑:“还有四个多月,到时候大哥带兄弟们去给你贺礼,顺便一睹无双王的盖世风采!” “那六子就先告辞了!”秦平安拱手行礼,他最是见不得这种血腥的画面,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 阎铁山望向少年离开的身影,大声道:“六子,大哥是个粗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大哥忘记了你的冠礼,你可不要生气啊!” 秦平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会的,哪怕大哥忘了,小弟也会携美酒来黑风寨,和兄弟们把酒言欢!” “他娘的,居然和无双王的六殿下称兄道弟了!”阎铁山笑骂一声,而后看向远处那两具冰冷的遗体,两行清泪涌出眼眶:“老二,三妹,你们没有看错人!” “六子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他真的能帮你们看遍这世间的春花秋月!” “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他曾以为目睹亲人惨死后泪水已经流干了,可看着那两具熟悉的身影,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深吸一口气,阎铁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大声喊道:“猴子!” 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间,却无人应答。 “猴子!” 阎铁山看向四周:“猴子你他娘死哪里去了?赶紧滚出来,要不然老子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影躺在血泊中,腹部被利刃刨开,内脏流出,惨不忍睹! 阎铁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飞扑上前,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抱在怀中,嚎啕大哭:“你是本队长的探子啊,多少次生死与共,咋他娘的当逃兵了呢?!” “不是说好要喝到八十岁吗···干嘛啊这是!” “大当家节哀!”一个满身鲜血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满脸悲痛道:“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吧,以后我就叫猴子了!” “你不是猴子,谁都不能替代猴子!”阎铁山满脸痛苦的看向怀中的男子:“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杀回北境,讨要一个公道么?” “如今大哥已经踏入了化意境,完全可以杀回去讨要公道了。” “我本想着让你继续当我的先锋,可你为何要让大哥孤军奋战?你咋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抛下?” 这时。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榆木拐杖,踏着满地落叶蹒跚而来。 灰白的发丝被山风撩起,露出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将左眼窝撕裂成永久的空洞,看上去触目惊心。 “大哥,你不要冲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北上!”瘸子表情凝重:“六子刚才说了,四个月后请你去参加他的冠礼。”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帮咱们兄弟讨回公道!” 阎铁山低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六子的想法?但是,咱们兄弟受的委屈,凭什么让别人帮忙讨要公道?” “我阎铁山一生虽然没有任何成就,但也绝对不会攀附权贵,更不会让六子帮兄弟们讨回公道!” “若真如此,我有什么资格受他一声大哥?” “距离六子的冠礼还有四个多月,时间上倒也来得及!” ------ 次日正午。 秦平安回到了灵虚山下。 刚刚出现,罗青青便迈着欢快的步伐迎上前来,满脸关切道:“平安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山中衣食无忧,她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每天都很充实,可见不到秦平安她却感觉很不踏实。 正因如此,她每天都会坐在半山腰等待少年归来! “皮外伤,没啥事。”秦平安露出宠溺的笑容。 少女红着脸道:“你下次出门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要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我下次出门时,提前和你说一声。”秦平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看向她身后那头白虎幼崽。 一个月不见,小家伙明显长大了很多,只不过眼中满是恐惧,口中发出阵阵呜呜声。 万物有灵,这头幼虎能清楚的感受到秦平安身上的杀气! 看着它蜷缩着脑袋,夹着尾巴的模样,秦平安苦笑道:“这家伙算是彻底废了,一点也没有百兽之王的气势!” 罗青青震惊道:“平安哥哥,你说小白是猛虎?” 秦平安:“你该不会真把它当成猫了吧?” “不对不对不对!”罗青青连连摇头:“它如果真的是猛虎,可为什么这么胆小?” “晚上不敢出门倒也罢了,关键是小白不食生肉,甚至听到雷声都会被吓尿。” “可能,它也想换种活法吧!”秦平安想到了前世网络上看到的那头老虎,虽然是百兽之王,但却连狗都打不过,整天除了卖萌就是卖萌! 秦平安岔开了话题,好奇的问:“青青,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山庄中是否有客人到访?” 罗青青想了想,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的确来过几位客人,有些人笑着离去,有些离开时则是骂骂咧咧!” 秦平安连忙问:“可有女人?” 罗青青:“没有!” “行,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秦平安有些失望,告别罗青青后回到了山庄中。 他先是泡了个温泉,洗去了满身疲惫,之后换上了一件黑色锦袍,怀着忐忑的心情向着澜伯居住的别院走去。 他奉命去黑风寨剿匪,而今,他却并未完成澜伯的任务! 后院中。 澜伯盘膝而坐在凉亭下,远远看去给人一种飘渺出尘的既视感,仿佛整个人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明明就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澜伯,我回来了。”少年紧张道:“对不起,晚辈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澜伯:“你真正要对得起的,是你自己!” 秦平安刚想说话,忽见澜伯抬头看向北方:“他,最终还是来了!” 第54章 凌霄剑主 秦平安问:“澜伯,他的实力很强吗?” “凌霄剑主,曾经的天下第一!”澜伯眺望着北方,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一百年前,我曾和他在凌霄城大战三天三夜,最终破了他的凌霄剑域!” 听到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秦平安不由得心跳加快,虽然这段时间也见过几位陆地神仙境界的强者。 但陆地神仙也有强弱之分,哪怕凌霄剑主败给了澜伯,但曾经的天下第一这个称呼,却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这老家伙的实力又精进了。”叶无祸拎着一坛烧刀子,醉醺醺的走了过来:“比你巅峰时还要强!” 听到这,澜伯嘴角泛起一丝轻蔑之色:“这话说的,仿佛你见过巅峰时的老朽似的!”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剑气骤然撕裂虚空,如银河倒悬般横亘在灵虚山庄上空。 那剑气通体淡金,光华流转间,竟令方圆百里的天色都为之一暗。 整片天地仿佛被这道剑气主宰,连空间都剧烈的扭曲起来,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湮灭的既视感。 刹那间,秦平安感觉咽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涌上心间。 不仅是他,就连山中的罗青青,青龙卫,绿竹也都感觉头皮发麻,呼吸艰难! 澜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横贯天穹的淡金色剑气,语气淡然:“老家伙,山中不过一群凡人,你这般兴师动众,可配不上‘天下第一’的名号。” 话音未落,他左手轻抬,袖袍无风自动。 “咻——” 一片殷红的梅花花瓣自他掌心飘然而起,看似轻若无物,却在升空的一瞬间,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那花瓣迎风而涨,眨眼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如惊虹贯日,直冲云霄! 花瓣与剑气相撞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 “轰!” 淡金色的剑气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漫天金光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而那一片梅花花瓣却余势不减,逆势而上,直入云霄深处,最终在九天之上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秦平安大口喘息,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没想到哪怕澜伯丢掉了一条手臂,实力居然如此恐怖! 只凭借一瓣花瓣,居然破开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气! 天地间的剑气余波尚未散尽,山庄前的空地上,却诡异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一袭灰白长袍,面容枯槁,双目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剑意,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便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凌霄剑主。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圆脸粉嫩,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怀里却抱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要长的古剑。 剑鞘漆黑如墨,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男童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澜伯身上,奶声奶气地开口: “师父,这就是当年破你剑域的人吗?” 凌霄剑主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定澜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百年不见,你的‘一叶破万法’倒是愈发精纯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澜伯眯起眼睛,目光在那男童怀中的古剑上停留一瞬,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当年败了一次,如今连剑都不敢自己拿了?” 男童闻言,小脸一鼓,气呼呼地抱紧怀中的剑,稚嫩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凌厉:“不许说我师父!”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古剑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呼应他的情绪。 澜伯目光微凝,苍老的面容罕见地露出郑重之色:“天生剑骨,与剑通灵。老东西,你倒是捡到块璞玉。” “不出百年,这天地间怕是要多一位惊世剑仙了。” 凌霄剑主枯瘦的手指轻抚长须,褶皱纵横的脸上泛起慈祥的笑意:“老夫门下七子,苦修百年仍困于九境桎梏,唯有这小家伙能继承老朽的凌霄剑!” 老者转头看向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讥笑:“倒是你,这个传人,也很与众不同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少年只觉两道实质般的剑意刺入瞳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双膝不受控制地发颤,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并非威压所致,而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本能战栗,就像蝼蚁直面翱翔九天的苍鹰! “这老匹夫,分明是要借我羞辱澜伯!”秦平安眼中寒芒乍现,瞬间明悟其中关窍。 他十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青石板上溅开点点红梅。 “呼!” 一口浊气自肺腑吐出,秦平安猛然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刹那,他体内骤然响起龙吟象鸣之声。 脊椎大龙节节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淡金色纹路,仿佛有洪荒巨力正在苏醒。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在少年周身凝成实质化的异象! 左首金龙盘绕,鳞甲森然! 右首白象踏地,长鼻卷天! 这一龙一象虚影仰天长啸,竟将笼罩而来的剑意威压硬生生顶起三寸! “咔咔咔!” 地面青砖承受不住这般巨力,以秦平安为圆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浑身骨骼爆豆般作响,膝盖却始终未曾触地。 龙象虚影每黯淡一分,就有新的气血之力从丹田涌出,生生不息地维持着这道屏障。 凌霄剑主白眉微挑,眼神中透露出诧异的目光,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能承受自己的剑意! 那男童更是瞪圆了眼睛,怀中古剑嗡嗡震颤,似在回应这罕见的龙象之力。 “给我破!” 秦平安喉间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周身毛孔突然渗出细密血珠。 这些血珠并未坠落,反而在龙象虚影中化作漫天血雾。 霎时间。 那金龙虚影鳞爪贲张,龙须怒扬! 白象虚影长鼻卷天,象牙如刃! 两道虚影迎风暴涨,转瞬便笼罩半座山庄! 凌霄剑主微微皱起眉头,这小家伙居然趁机突破了? 第55章 五年之约 虽然正式踏入了龙象般若功第一重境界蛮象境,但秦平安依旧无法承受凌霄剑主的剑意。 毕竟,对方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 而他则是一个未入武道的小弱鸡。 虽是如此,但少年却一点都不慌,他收敛自身龙象之力,双手抱拳,躬身道:“谢凌霄前辈的恩典!” 此刻,他只能以退为进,将自己突破归功于凌霄剑主。 毕竟台阶都给他了,他不相信曾经的天下第一会如此不要脸继续欺压一个小辈! 果不其然,听到秦平安的话后,凌霄剑主收敛了剑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老朽虽然百年前败给了齐沧海,但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如今你成为他的传人,身为长辈,理应给些见面礼!”说着看向澜伯,眼中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秦平安呆呆的站在原地,卧靠,这老东西好不要脸,他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能突破,是因为他吧? 秦平安修炼龙象般若功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虽然实力提升了很多,但却始终没有突破桎梏。 本以为黑风寨一行可以突破桎梏,但也只是使出了天罡九式第四式,龙象般若功却没有任何进展。 直到刚才感受到凌霄剑主的剑意后,激发了内心那股狠劲,这才正式踏入了蛮象境。 澜伯笑着摇摇头:“如此说来,老朽若是不给你这徒弟一件见面礼,倒是显得老朽太小气了!” 话落,一片翠绿色的树叶自袖中飞出,悬停在了那个男童身前。 男童露出嫌弃之色,奶声奶气的问道:“这和山中那些普通树叶有什么区别吗?” “它本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澜伯面带微笑,想要在老夫这里白嫖?呵,你还不够格! 凌霄剑主轻抚着爱徒的脑袋,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墨墨,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个老家伙,他对剑意的理解远超为师,对他而言,草木皆可为剑。” “这片树叶中有他对剑意的理解,你需要用心去感悟!” “好吧。”墨墨不情愿的将树叶收了起来,可在他心中,这片树叶真的普普通通。 他并未感受到树叶中蕴含剑意··· “剧情不对!”叶无祸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眯起双眼打量着两人:“正常来说,侯兄百年前夺了你的天下第一,而今他丢失一条手臂,实力大不如从前,你应该趁机战胜他,夺回天下第一的美名才对!” “可为什么感觉,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你俩的关系有那么融洽吗?” “我这酒水都准备好了,你们就让我看这?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真的很扫兴?” 澜伯也笑吟吟的看向凌霄剑主。 起初他以为今日必定会有一场恶战,可百年未见,凌霄剑主明显变了! 凌霄剑主眼神复杂:“百年前输给齐兄我心中自然不服,也想过一雪前耻,夺回属于我的荣誉!” 说到这,他再次看向身旁的徒儿:“直到遇见这个小家伙,我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江山自有才人出。” “哪怕我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太多惊艳绝伦的天骄,没有人能稳坐第一的宝座!” “而我们,都已随着时间老去!” “与其打打杀杀,倒不如找个传人,将毕生所学传授下去!” “至于我俩百年前的恩怨···” 说到这,他看了眼秦平安,而后又看向澜伯:“你这传人虽然天赋受限,但毅力惊人,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强者。” “不知,你这老东西可敢和我立个赌约?” 澜伯笑着问:“怎么个赌法?” 凌霄剑主道:“我们凭自己的能力教导他们,五年后让他们代表我们打一场。” 叶无祸咂了咂嘴:“你这徒弟天生剑骨,只待剑骨大成即可入九境,踏入陆地神仙境也是时间的问题。” “而秦家这小子天生八绝脉,虽然他心性坚定,但这五年也不足以弥补两者间的差距。” “这不公平!” 秦平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应了!” 凌霄剑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说好了,五年后立秋,我们师徒在凌霄城等你!” 秦平安抱拳:“晚辈定然如约而至!” 虽然他也知道五年后自己很难战胜墨墨,但对他而言,能否战胜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胆量敢接受这个约定! 如果连接受这个约定的勇气都没有,凌霄剑主肯定会借机嘲讽澜伯。 “走啦走啦,回家教徒弟咯!” 伴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凌霄剑主和墨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就在师徒两人前脚刚走的时候,澜伯的脸色猛的一变,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澜伯,您怎么样?”秦平安慌了,满脸关切的蹲在地上。 澜伯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小问题罢了,不足挂齿!” 叶无祸喝了口烧刀子,感叹道:“这老东西一如既往的虚伪,若非你之前破开了他的剑气,你俩今日注定有一场恶战!” “就算会打起来,也不会像百年前那样。”澜伯:“他已经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仅仅是那个虚名!” 叶无祸轻笑一声,满脸不屑道:“天生剑骨万年难遇,就算没有名师教导,长大后也能入九境。” “我真搞不明白,曾经的天下第一收了个万年难遇的天骄,这种弟子就算成长为陆地剑仙又能如何?” “证明他是一位名师?” “他所在意的,依旧是那些虚名!” 澜伯喃喃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但老家伙,你所在意的又是什么?” 叶无祸一脸茫然,他灌了口烧刀子,依靠在石桌上,仰望苍穹:“三百年了,我走遍了九州,见过天地规律,阴晴圆缺,生老病死,也见过众生苦难,妖魔鬼怪,贪嗔痴念,却唯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明明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可得到后,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轰! 毫无预兆间。 一道恐怖的剑意自澜伯体内冲天而起,贯穿万里晴空! 第56章 当如明镜 湛蓝的天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个方圆百丈的漆黑豁口,哪怕阳光在这道裂缝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自破碎的天穹深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灵虚山庄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坠落,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更可怕的是那股突然降临的天威,仿佛上苍都被这一剑惊动,要降下天罚。 烈日之下,千里之内所有剑修的佩剑突然自主颤动。 无论是正在比试的武者,还是静室修行的隐士,此刻都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宝剑脱鞘而出,剑尖齐齐指向灵虚山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灵虚山庄出现了一位真正的剑仙! 凌霄剑主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剑意,扭头看向灵虚山庄的方向,眼神凝重:“这老东西的实力果真深不可测,哪怕丢了一条手臂,但这剑气,却比百年前更甚!” 墨墨端详着手中的树叶,一脸狐疑道:“师父,为什么我感觉,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 凌霄剑主摸了摸徒弟的脑袋:“当时第一剑仙送礼岂会只送一片普通的树叶?他怎可能如此小气,用一片树叶欺骗一个三岁孩童?” 说到这,他语重心长道:“墨墨,能否帮为师扬名,就看你了啊!” 墨墨郑重的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放心吧师父,徒儿肯定不会让您失望,五年后我绝对打的秦平安哭爹喊娘!” ------ 灵虚山庄。 叶无祸呆若木鸡的看向澜伯:“什么情况?老朽只是感叹下人生,你这老东西居然突破了?” 秦平安也匪夷所思的看向澜伯,不知道他为何能够突破! 片刻后,澜伯收起外放的剑意,天地间这才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老朽只是有所明悟,并未突破!” 叶无祸好奇:“你悟了什么?” 澜伯语重心长道:“老家伙,灵虚山庄就不留你了,下山去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若你能找到,你将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陆地刀神!” 叶无祸:“您不能把话说的通透直白点吗?” 澜伯笑着摇头:“有些事,需要自己悟!” 叶无祸愤然起身,破口大骂道:“齐沧海你等着,如果老子能突破桎梏,第一件事就是暴揍你一顿!” 澜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期待那天!” 叶无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看向秦平安,眼中浮现一丝期许:“小家伙,好好修炼,五年后咱们凌霄城见。” 秦平安躬身行礼:“恭送前辈!” 待他直起身后,叶无祸已经消失了,后院中只剩下他和澜伯两人。 澜伯喃喃低语:“三百年走遍九州,看遍天地和众生,他此生看似碌碌无为,却远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加容易迈出那一步!” 话落,他看向身旁的少年,笑着道:“你有没有怪我派你去黑风寨剿匪?” “不敢!”秦平安道:“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是要让我看清自己的本心,明辨这世间的公道是非!” 澜伯露出欣慰之色:“江湖路远,终有一日你要独自远行!” 说到这,语气忽然转沉:“而这江湖···远不止刀光剑影那么简单!” “是非曲直,善恶黑白,当如明镜!”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无论何时,晚辈都不会忘记您老的教诲!” “哎!” 澜伯忽然叹了口气:“五年之约,想要战胜一位天生剑骨的绝代天骄,难啊!” “你我本就不是师徒,你之前真不该应下那个约定!” 秦平安道:“咱爷俩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却有传功之恩,晚辈又怎能眼睁睁看您遭人嘲讽而置之不理?” “天生剑骨固然罕见,但晚辈还有五年的时间,一切,皆有可能!” 澜伯苦笑一声:“那孩子天生剑骨,哪怕什么都不做,修为也会突飞猛进,更别说他的师父还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你真以为一切皆有可能吗?” 秦平安撇了撇嘴:“我都没怂,您老该不会先怂了吧?” “而且,我现在已经踏入了蛮象境。”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面对化意境强者,也有一战之力!”说到这,少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澜伯微微点头:“一象之力有万斤,搭配龙行天下,以及天罡九式,战胜化意境强者倒也不难!” “趁其不意,甚至有望重创宗师级强者!” “但···” “这已经是炼体境极限了!” 秦平安犹豫了片刻,小声道:“澜伯,您说的那人,她还会来吗?” 他一直都期待着澜伯口中那个当世奇女子,若是能拜她为师修炼内功心法,五年后战胜那个小家伙也不无可能。 “放心吧,不出三日,那人肯定会来!”澜伯眼神笃定,他之前有所明悟,剑气冲霄,那个级别的强者就算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 闻听此言,秦平安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之意。 他很想见识一下澜伯口中那位当世奇女子! 不等秦平安回过神来,澜伯隔空一指,一道金色光芒没入少年身上的玄金软甲之上。 刹那间。 秦平安只感觉身体一颤。 哪怕他踏入了蛮象境,一拳能打出万斤重力。 但负重三千六百斤,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澜伯:“此甲乃是用玄金铸造而成,不仅重三千六百斤,而且还能抵挡九境强者的攻击,穿在身上既可以淬炼肉身,也能护你周全。”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少年躬身行礼,而后来到了练武场上修炼起了龙象般若功。 断魂山脉一行他收获颇多,也深刻意识到了淬体带来的好处,若非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根本无法斩杀通脉境巅峰的强敌。 眼看有青龙卫在远处训练,秦平安不由得眉毛上扬,朗声道:“方统领,来来来,你们都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初入蛮象境,他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只是不知道,这一百个青龙卫够不够打? 第57章 越来越通人性了 听到秦平安的招呼,一百名青龙卫齐刷刷的收势,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迅速整理队形,顷刻间便完成了列队,踏步而来,肃然而立! “方统领呢?”看到领队的中年人后,秦平安不由得皱起眉头。 中年人恭敬道:“回殿下,方统领去执行其它任务了,今后由末将率领兄弟们在山庄保护殿下。” 秦平安随口道:“你叫什么?” 中年人:“枯舵!” “散了吧散了吧!”秦平安挥了挥手,本想着和方统领比划比划,可新来的青龙卫统领他却不熟悉。 和这种不熟悉的人打没有丝毫意义,是的,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进步有多么迅速! ------ 傍晚。 就在秦平安泡着温泉的时候,一个青龙卫成员略显紧张的走了过来,恭敬道:“见过殿下!” 秦平安:“有什么事吗?” “老大应该是出事了。”青龙卫紧张道:“五天前,统领接到了王爷的飞鸽传信,然后向我们借了一百两银子,随后便离开了灵虚山庄。” “我们和老大并肩作战多年,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上阵杀敌,我深知他的人品。” “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向兄弟们开口借钱的。” “之后我们调查到,他借钱的原因居然是去暖香阁,将红豆赎了出来。” “虽然老大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将红豆赎回来,但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借钱将红豆赎回来。” “更别说,还是在他执行任务之前!”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很危险?”秦平安眉头紧锁,方统领的人品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喜欢红豆,但也不会为了红豆违反自己做人的原则。 执行任务之前借钱将红豆赎回自由身,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就连方统领也没有信心能活着回来! 绿竹走了过来,恭敬道:“殿下,王爷来了!” “来就来呗,还需要本殿下亲自迎接他吗?”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向着那个青龙卫道:“你先下去吧,我会搞清楚方统领的事情!” “是!” 青龙卫前脚刚走,老秦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双手各提着一坛美酒,酒坛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隐约可见西域贡品几个朱砂小字。 坛身釉色青翠欲滴,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温泉池中的身影,老秦咧嘴一笑,发出宏亮的笑声:“小祖宗,看爹给你带了什么。” “西域上贡的葡萄美酒,陛下特意给爹爹送来两坛,此等美酒爹爹喝了简直是暴遣天物,于是便给你送来了!” “毕竟灵虚山庄这段时间来了很多客人,哪能只让人喝烧刀子,要不别人会说本王不懂礼数!” 秦平安轻笑一声:“感觉你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不仅如此,还···” 老秦轻轻将两坛美酒放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少年,似乎想要得到他的夸奖:“还什么?” 秦平安:“还越来越通人性了!” “通人性好啊!”老秦哈哈一笑,而后脱掉蟒袍,露出了满是疤痕的胸膛。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他知道老秦受过很多伤,可却没想到,他胸膛上的疤痕会如此密集! 那不是男人的勋章! 而是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留下的痕迹! “舒服啊!” 老秦进入温泉中,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可惜,这座温泉距离天南郡太远了,要不然每天泡一次,肯定能延年益寿!” 秦平安:“你来这,应该不仅仅是送两坛佳酿,和浸泡温泉吧?” “果真什么都瞒不了你这双慧眼啊!”老秦嘿嘿一笑,而后表情变的郑重起来:“爹爹此番前来,就是想告诉你关于方长的事情,他去了幽冥殿,调查是谁袭击你一事!” 秦平安匪夷所思道:“你瞎搞什么?方统领乃是一个武将,你居然派他去幽冥殿?” “而且幽冥殿的人见过他,若那些人认出了他,你认为方统领还能活着回来吗?” 老秦一脸无辜:“小祖宗,这也不能怪爹爹啊,你前往断魂山脉,方长知情不报,已然违反了军规,他主动提议去幽冥殿也是将功补过!” 秦平安满脸不爽:“合着这件事因我而起?” 老秦赔笑着道:“小祖宗,这件事你无需担心,方长虽是武将,但粗中有细,而且爹爹已经让人帮他换了张面孔,不会有人认出他的。” 秦平安依靠在温泉池边,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真的有必要深入调查吗?” “就算真的查出来,结果,应该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吧?” 老秦:“你是不是猜到了幕后主使?” 秦平安一脸茫然:“不敢猜!” 老秦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爹爹对你的溺爱,引得了某些人的不满,爹爹更不该承诺让你继承王位!” 秦平安:“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老秦喃喃道:“人们对唾手可得的事物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越是求而不得的,越是有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人性使然!”秦平安岔开了话题:“我冠礼时,简单一顿家宴就好了,到时候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一直都很仰慕你!” 老秦忍不住道:“这不合适吧?如果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老爹之前随出去的那些礼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作为庆国唯一一位九珠亲王,他在朝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且有多位好友,这些年随了很多礼,他还想着等儿子冠礼时大摆筵席,顺便把随出去的那些礼都收回来。 秦平安静静的看着老秦:“我说话都不好使了吗?” 老秦被儿子看的毛骨悚然,赔笑着道:“那就只收礼,不摆宴席了!” “这还差不多!”秦平安一脸享受的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放松。 “咳咳!”老秦清了清嗓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当不当讲!” 第58章 邀请 “那就不要讲了。”秦平安说着在温泉池中站起身,虽穿着玄金软甲,但依旧难掩那笔挺的身姿,以及凸起的肌肉。 老秦露出欣慰之色,笑着道:“小祖宗,你这身材太有男子气概了,定能迷倒万千少女!”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温泉池的时候,老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两日前,我接到楚红衣送来的请帖,她邀请我们父子两年后去凤鸣山庄参加楚楚和林渊的成婚仪式!” 秦平安回头看向老秦,目光深邃:“潜龙榜排名第五的林渊?” 他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深知江湖上有两个榜单,分别是年轻一辈的潜龙榜,以及名动天下的--天榜! 现如今,天榜第一依旧是澜伯! 哪怕断了一条手臂,也没有人敢挑战他! 至于他有没有实力稳坐第一,无人可知! 老秦缓缓开口:“林渊乃是问剑山庄少主,十五岁便踏入宗师境,实力显而易见,且林家还有一位陆地神仙,倒也能配得上楚楚那丫头!” “太他妈狗血了!”秦平安忍不住吐槽道:“我和楚楚曾有过婚约,而今她和问剑山庄少主成婚,为什么邀请咱们父子?” “不,邀请你,我还能理解,毕竟你和悍岳王乃是并肩而战的战友,可为何邀请我?” “她们难道不感觉尴尬吗?”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爽文男主,就算楚楚登门退婚两人的关系也没有闹的很僵,更没有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毕竟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哪怕被退婚了也只是当时有点小情绪。 而今,悍岳王的骚操作的的确确恶心到了他! 老秦干咳一声,尬笑着道:“可能是我让人给楚红衣那娘们送了头母老虎的缘故吧!” 闻听此言,秦平安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此刻他总算明白了悍岳王为何邀请他们父子了。 这是要借机羞辱他们父子啊! 想到这,他咬牙切齿道:“秦守啊秦守,你也不是三岁孩童了,做事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 老秦无辜道:“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嘛,我只是想请楚红衣那娘们吃野味,让她称呼我一声义薄云天好大哥,可谁能想到她会如此小肚鸡肠?” 秦平安没好气道:“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烂摊子,小爷忙得很,凤鸣山庄就不去了!”说着拿起地上的衣服直奔前厅而去。 “小祖宗,还有一年的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老秦明显不甘心,大声道:“虽然你和楚楚缘分已尽,但是楚红衣至今单身,且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 “我相信凭借你的颜值和魅力,定然能迷的她神魂颠倒。如果你能将她拿下,咱们秦楚两家依旧能结百年之好!” “虽然我俩兄妹相称,但可以各叫各的,我叫她贤妹,她叫我父王,完全没有问题啊!”说到这,他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仿佛看到了儿子迎娶楚红衣的画面。 秦平安:“泡完澡后赶紧滚,小爷不想看见你!” 翌日。 早饭前秦平安便出现在了练武场上,双足稳稳的扎根大地,双手呈龙爪状举过头顶。 他心底默念龙象般若功的口诀,幻想着自己龙腾九天,引天地灵气淬炼筋骨,驱除体内的杂质。 虽说他已经踏入了蛮象境,可修炼时,依旧有种血肉被撕裂的痛苦。 一个时辰后。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结束了修炼,先是泡了个澡,而后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澜伯的别院。 那头白虎幼崽正低着头,舔食着盆中的肉羹,细短的尾巴不断的摇摆着,看上去很是可爱。 听到秦平安的脚步声后,小家伙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吃起了早饭,只不过不知为何,尾巴却不再摇摆了。 很快,绿竹和罗青青两人便端着可口的早饭来到了凉亭下,随后三个年轻人陪伴一位老人吃起了早饭。 澜伯三人的饭量不大,但秦平安的饭量却大的离谱,一顿饭能吃十斤牛肉,毕竟他修炼龙象般若功,食量大点也在情理之中。 刚刚吃完饭,澜伯忽然抬头望向北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家伙,那人来了。” 秦平安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他强自按捺住急促的心跳,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天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远处的云层突然被一道黑影所撕裂。 只见一头翼展近三丈的黑雕破云而出,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雕鸣穿云裂石,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而在那黑雕宽阔的背脊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衣袂飘飘,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随风飘扬,看上去很是飘逸。 晨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清冷绝艳的容颜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宛如九天仙子临凡,带着令人不敢亵渎的凛然之气。 一柄青玉长剑悬挂腰间,虽未出鞘,却让这片天地为之动容! 下一刻。 黑雕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稳稳地落在灵虚山庄后院的青石坪上。 莫青玄轻盈地从雕背跃下,雪白的衣袂如流云般舒展开来。 看着眼前仙气飘飘,气质绝尘的女人,无论是秦平安,亦或者罗青青,还是绿竹都不由得一阵失神。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艳,且气质出尘的女子,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气息。 澜伯眼神复杂,声音略显沙哑:“小家伙,你师傅这些年可还好?” 莫青玄静立如霜:“若真挂念,当年又何必不辞而别?” 澜伯轻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求的是红尘相守,我追的是剑道极致。” “呵!”莫青玄讥笑一声,腰间青玉长剑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鸣:“你为求剑道绝情绝性,我师傅从未怨怼半分。” 她眸光骤然转冷,如刀锋般直刺澜伯:“但有一事晚辈不解!” “你为何要将毕生心血,倾注在这个八脉不通的废物身上?” 第59章 一个有原则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印象特别重要! 之前秦平安将莫青玄当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今,他却感觉对方很不礼貌! 虽然他八脉不通,但也不是废物啊!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化意境强者都能斩杀。 此等实力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中流砥柱。 只不过。 他却不敢反驳莫青玄的话,他还指望着对方能收自己为徒,带领自己踏上武道一途! 澜伯看了眼少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值得!” 莫青玄讥笑:“如果我师傅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很伤心!” 澜伯冷不丁的问:“丫头,你收徒弟不?” 简单一句话,把莫青玄问懵了,哪怕心中的怒火都消失了大半:“你什么意思?” 澜伯笑吟吟道:“这小家伙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虽八脉不通,但毅力惊人,是个可造之材,奈何老朽能力有限,无法成为他武道之路的引路人!” 莫青玄气极而笑:“齐沧海,你该不会想让我收他为徒吧?” 澜伯笑容不变:“代师收徒也可以!” 莫青玄嘲讽道:“看来,神殿一行,你的脑袋进水了啊!要不然怎可能这般胡言乱语?” “莫非你忘记了我娲皇宫不收男性的规矩?” 澜伯微微摇头:“情欲都可破,不收男性这个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简单一句话,深深激怒了莫青玄,一股摧枯拉朽的剑气自体内喷涌而出,让天地为之变色。 她满脸寒霜的望着澜伯,冷声道:“老东西,你还有脸说这话?若非你招惹我师傅,她又怎会动了凡心?” 绿竹反应极快,当即带着罗青青退到几十米外,毕竟陆地剑仙的剑气可是十分恐怖的,凡人根本无法承受。 小白更是吓得小便失禁,夹着尾巴,呜呜的跑到了远处,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尿痕··· 秦平安并未躲开,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默念黄庭经,吸收着天地灵气,对抗着这股恐怖的剑气! 虽是如此,但却有种针扎般的痛楚,那无形的剑气顺着毛孔进入他的体内,让他痛不欲生! 澜伯平静的望着莫青玄:“我可以告诉你关于神殿的事情!” 莫青玄冷哼道:“我对神殿不感兴趣!” 澜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你师傅感兴趣不是吗?” 简单一句话,拿捏了莫青玄,她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收起了外放的剑气。 而后,她看了秦平安一眼:“此子虽然毅力惊人,但身怀八绝脉,哪怕我女娲宫中也没有适合他的功法!” 澜伯笑容不变:“我感觉,玄阴诀就挺好的。” “一个男人,修炼玄阴诀?”莫青玄眉头紧锁:“齐沧海,你是认真的吗?” 澜伯:“这小家伙身怀八绝脉,注定无法修炼普通的内功心法,一旦修炼出真气,定然会出现真气冲脉的现象。” “到了那时,必定十死无生。” “你娲皇宫的玄阴诀却是例外,玄阴真气属性阴柔如水,对他来说,或许可以打通八绝脉!” 莫青玄:“你这是在玩火!” 澜伯眼神复杂:“对于他而言,这是唯一一次能涅盘重生的机会了!” 莫青玄态度坚决:“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娲皇宫不收男性的规矩不可废!” 澜伯:“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师傅着想!神殿里的秘密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若是能领悟,定然能突破桎梏!” 莫青玄陷入了沉思中。 沉吟片刻,而后看向秦平安:“我有个条件,若是这少年答应,我可以代师收徒!” 秦平安大喜,连忙表态:“都是自己人,一个条件太少了。十个,缺一个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诚心!” 莫青玄右手一挥,一道剑气凝结成形,并且飞到了少年身前:“自宫了吧,如此一来,你也不算男人了,我也没有违反娲皇宫的门规!” 看着悬浮在身前的剑气,秦平安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做梦都没想到,莫青玄居然想阉了自己! 回过神后,他紧张的看向澜伯,欲哭无泪道:“澜伯,要不让这个娘们走吧,不修炼真气也没啥大不了的!” 虽然无法修炼真气只能止步宗师级强者的境界,但也好过身体残缺啊! 毕竟,他可是要继承无双王王位的男人! 莫青玄恼羞成怒:“修得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秦平安双手捂裆,满脸戒备。 澜伯苦笑一声,道:“青玄,你就不要吓唬这少年了,他还年轻,岂能成为阉人?” 莫青玄冷冷的注视着少年:“我很认真!” “各退一步。”澜伯道:“这样吧,你传授他玄阴诀,五年后我去往娲皇宫,陪你师傅三年!” “这三年,她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说到这,眼神中闪过一抹屈辱之意! 莫青玄反问:“为什么是五年后?” 澜伯:“我和凌霄剑主有约,我们各自教导一位弟子,五年后代表我俩在凌霄城一战!” “这五年,我需要留在这少年身边教导他!” 莫青玄:“人生本就很短暂,为何要浪费五年光阴?你真的以为,他能击败那位天生剑骨的孩童吗?” 澜伯:“我们爷俩都想试试!” 一旁的秦平安疯狂点头。 莫青玄:“好,我传授他玄阴诀,五年后你前往娲皇宫,陪我师傅三年,还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澜伯单手捋着胡须:“放眼整个江湖,谁人不知言出必践齐沧海?” 莫青玄看向秦平安,向着他勾了勾手:“过来!” 秦平安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捂着裆来到了莫青玄身前,眼神中满是戒备,生怕对方阉了自己。 “不用捂着,我对你那东西不感兴趣!”莫青玄满脸嫌弃的看了少年一眼:“你既然要修行玄阴诀,自然要加入我娲皇宫。” “今日,我莫青玄便代师收徒,收你为我娲皇宫第三十二代弟子,你可愿意加入娲皇宫?”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我倒是愿意加入娲皇宫,只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莫青玄:“什么问题?” 秦平安小心翼翼道:“你的原则去哪了?” 第60章 玄阴诀 秦平安不得不承认,莫青玄确实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宛如月宫仙子临凡,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这也是天下最不讲原则的女人! 方才还义正言辞地说着娲皇宫从不收男弟子,听到澜伯五年后会去娲皇宫陪伴她师傅,竟立刻改口答应代师收徒。 “真是好一个‘原则’啊!”秦平安在心中暗讽。 莫青玄似有所觉,清冷的眸光淡淡扫来,声音如冰泉流淌:“本座乃娲皇宫第十八任宫主。” 顿了顿,唇角微扬,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如今废除不收男徒的规矩,有何不可?” 秦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师姐英明,合情合理。” 莫青玄不再多言,抬起纤纤玉手,指尖泛起莹白光芒,轻轻点向少年眉心。 就在触碰的刹那,秦平安只觉灵台一阵清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部名为《玄阴诀》的功法要义,字字珠玑,如烙印般清晰可见! 让秦平安没想到的是,玄阴诀的总纲居然只有简单的十六个字:“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当然了,除了总纲的内功心法口诀之外,以及九层境界,分别是阴气,润脉,化劲,凝华,通幽,成势,化物,返真,以及合道! 每层小境界都有相应的口诀,以及呼吸法和行脉路线! “你们聊,我回去参悟参悟。”少年留下一句话,怀着激动的心情转身离去。 能否踏上武道一途,就看玄阴诀了啊! 澜伯看向远处的绿竹:“丫头,你将昨日无双王送来的那两坛美酒取来!” “是!” 片刻后,绿竹和罗青青两人各自抱着一坛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来到了凉亭下,之后两人便离开了。 澜伯轻声道:“知晓你喜欢喝酒,没舍得开封,特意等你来享用。”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谢你!”莫青玄右手轻轻一挥,两坛美酒便消失在了石桌上,她满脸好奇的问:“神殿中有什么?” “眼睛!”澜伯目光深邃,凝声道:“三双石头雕刻的眼睛,看上去其貌不扬,但用心观看,却摄人心魄,让人不寒而栗!” 莫青玄又道:“那三双眼睛代表什么?” 澜伯看向远方那片白云:“你看那云,像不像是一把能斩天的长剑?” 莫青玄:“像是一串冰糖葫芦!” 澜伯轻声道:“所以,明明是相同的一件东西,每个人看到的却都不一样!” “我的答案,未必适合你,甚至,会让你误入歧途!” ------ 就在秦平安参悟玄阴诀的同时。 阎铁山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了灵虚山下,他一身黑色劲装,戴着斗篷,背后背着三根铁棍。 那是他的红缨枪,平时可以拆解,这样方便携带! 他骑在马背上,抬头看了眼半山腰那片气势恢宏的建造,粗糙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而后看向左肩之上那只金色猴崽:“猴子,看到了吧?这是咱兄弟六子住的地方,前朝皇室花重金修建的避暑山庄,一般人可没资格住在这里!” 这猴崽是那夜血战后突然出现在黑风寨的。 不过巴掌大小,却灵性十足,整日里不是蹲在阎铁山肩头,就是蜷在他怀里。 此刻这小东西却反常地躁动起来,金毛倒竖,冲着山庄方向吱吱乱叫,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惊惶,似乎山庄中有让它恐惧的存在。 阎铁山轻轻抚摸着猴崽子,微笑着道:“不用怕,这是咱兄弟的地盘,如果他知道咱哥俩来了,肯定会出门迎接,并且好酒好菜招待。”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道:“按理说,咱哥俩都来到了灵虚山下,理应登门拜访,这样显得咱有礼数!” “可是,这会耽误咱哥俩的行程,还是等六子冠礼时登门祝贺吧,到时候定要和他一醉方休!” 猴崽吱吱吱叫个不停,双爪也不断的比划着,琥珀色的双眸中更是浮现出了晶莹的泪光,示意阎铁山前往灵虚山庄。 阎铁山摇了摇头,轻声道:“猴子,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大哥还活着吗?” “不是因为我实力强。” “而是因为我承载着那些兄弟们的期望,他们还指望我给他们报仇雪恨!” “你放心,等讨回公道后,大哥就带你来灵虚山庄,哪怕大哥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过一过逍遥皇帝的日子!” 话落,他的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坚定,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载着一人一猴奔向北方官道! ------ “没想到修炼玄阴诀居然还有时间限制!” “一天之中,修炼玄阴诀的最佳时间是子时和亥时,其次便是阴雨天,以及月圆之夜。” “烈日当空修炼甚至有走火入魔的概率。” “这样也好,哪怕修炼玄阴诀,也不耽误修炼其它功法!” 花了半天时间,秦平安搞清楚了玄阴诀的修炼事项,期盼着夜晚快点到来。 当然了。 白天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先是修炼龙象般若功,而后浸泡温泉恢复体力,待力气恢复后修炼龙行天下以及天罡九式。 生活虽然枯燥,但他却乐在其中! 夜幕终于降临。 子时将至,秦平安已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他五心朝天,缓缓调整呼吸:三息吸气如溪流润物,一息屏息似深潭蓄势,六息呼气若细雨绵延。 心中默念口诀:“掌心向月,感其精华;气若游丝,归入丹田。” 渐渐地,他的意识沉入一片空明。 窗外,一缕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不觉间,丝丝凉意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薄雾般渗入他的肌肤。 秦平安心头一喜,却不敢妄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阴凉之气,沿着十二正经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清凉,宛如山涧清泉流淌而过,让他通体舒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清凉之意。 这一刻,少年热泪盈眶:“小爷总算能修炼内功心法了!” 第61章 很没礼貌 秦平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八年了,自三岁时少年就有了习武的想法,毕竟府中高手无数,他也很崇拜那些武道强者,更幻想着某天能仗剑走天涯! 奈何老秦一直以他年幼为由,拒绝了他习武的想法! 不过,秦平安却没有放弃习武的梦想,尤其是看到武器库中那些锋利的兵器后,习武的想法越发坚定! 奈何天不遂人愿,一直到了十六岁,老秦对他习武一事也是只字不提,每当他提及习武,老秦都会含糊其辞! 于是,一年前他偷偷逃离了秦家,幻想着去一个大户人家偷学功夫,虽然一年后回到家中老秦同意自己习武。 可得知自己天生八条死脉后,他顿时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人生似乎没有了盼头! 庆幸的是他结识了澜伯,对方不惜以身为饵,帮着自己踏上了修行之路,最终引出了莫青玄,获得了玄阴诀! 而他,也并没有让澜伯失望,初次修炼便引气入体! 就这样,秦平安整整修炼了两个时辰,丑时才停止了修炼。 虽然他很想继续下去,却也没有忘记玄阴诀的修炼事项,除了亥时和子时,其它时间修炼不会有任何好处! “第一次修炼,虽然引气入体了,但是丹田中的真气却不是很多,看来修炼这种事不能急功近利,得循序渐进!” ------ 翌日。 天刚亮,秦平安便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练武场上,每天站桩俩时辰已经是他生活中的日常了。 站完桩便是他喜欢的早餐环节,绿竹的手艺很精湛,且每天都会换着花样做一些可口的饭菜。 餐厅里。 莫青玄斜倚在太师椅中,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羊脂玉葫芦。 葫芦口溢出西域葡萄酒特有的馥郁香气,她浅酌一口,白玉般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师弟,昨夜修行如何?”莫青玄漫不经心地晃着玉葫芦:“可曾捕捉到气感?” 秦平安正在吃饭,闻听此言,脸色微变,略显尴尬道:“没有!” 莫青玄轻笑一声:“就算没有感受到气感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玄阴诀乃是我娲皇宫顶尖心法,莫说你一个男人,就算是天赋异禀的女性弟子短时间内也难以感受气感。” “哪怕娲皇宫有史以来第一天骄,号称当世奇女子的本师姐,也耗费三日光阴才初悟气感!” 她嘴角上扬,眼神中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努力吧骚年,你不努力,怎知自己的天赋糟糕到何种程度?” 秦平安眼神幽怨的看着对方,本以为对方会鼓励自己一副,可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嘲讽自己。 不过,秦平安也没生气,脸上反而洋溢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师弟虽然没有感受到气感,却引气入体了!” 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她当即坐起身,直接抓住了少年的手腕,感知着他体内的情况。 当感受到熟悉的真气后,饶是莫青玄眼中都升起难以置信之色。 这对她而言冲击太大了,让她平静的心海升起滔天巨浪,久久都无法平息!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男人怎么直接就引气入体了?”作为娲皇宫现任掌门,陆地神仙境界的顶尖强者,莫青玄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但如今,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澜伯单手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老朽看中的家伙,又岂是庸庸碌碌的凡人?”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疼痛感,秦平安连忙道:“师姐,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撒手!” 莫青玄在震惊中回过神来,饶有兴趣的看向少年:“不错嘛,居然一晚上就引气入体了,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 “哪怕你引气入体了,但玄阴真气能否打通你的经脉还犹未可知,毕竟你在走前人没走过的一条路。” 听到这,澜伯脸上露出一抹凝重:“这个小家伙无论是天赋,悟性,毅力都万中无一,上苍却给他扣上了无形的枷锁,想要开脉,只凭借玄阴真气怕是不够!” 莫青玄仰头喝了口玉葫芦里的葡萄美酒,微醺道:“这条路很难走通!” “问题不大,老朽早已想好了对策。”澜伯放下了筷子,缓缓起身道:“平安,还有四个月就是你的冠礼了,老朽得出去一趟,帮你准备生日礼,这段时间,你就好生修炼吧,希望回来后能让老朽刮目相看。” “有劳澜伯了,晚辈在山中等您凯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少年向着澜伯行了一礼,待起身后,澜伯却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莫青玄依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她望着澜伯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若非你是无双王的儿子,本宫肯定会怀疑你是这老东西的私生子!” “他这一生孑然一世,哪怕遇见了心动的女子,却为了追求至高剑道当了个负心汉。” “而今,却将毕生期望寄托在你一个小辈身上,真让人看不懂啊!” 少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或许这就是本殿下的人格魅力吧!” “人格魅力?”莫青玄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你若是有人格魅力,又岂会被人退婚?” 秦平安幽怨的看着她:“莫青玄,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没礼貌?” 莫青玄似笑非笑的望着少年:“哟,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对本宫主直呼其名,你可知整个江湖,已经没有人敢直呼本宫的名字?” 看到莫青玄那似笑非笑的笑容,秦平安莫名的感到一阵紧张,他毫不怀疑莫青玄会趁着澜伯离开教训自己一顿。 不容多想,他强忍着内心的慌乱,道:“那是因为世人畏惧师姐威名,但在师弟眼中,师姐如广寒仙子临凡。” “这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目如画,便是那天上月宫里的嫦娥见了,也要自惭形秽。” 莫青玄喝了口酒,脸上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继续!师姐就喜欢听这种华而不实的大实话!” 秦平安懵了,你没看出我是在昧着良心说假话吗? 第62章 你在鄙视我吗? 此刻,秦平安已然摸清了莫青玄的性格,不仅毫无原则,嗜酒如命,还十分虚伪! 虽是如此,但他还是一脸仰慕之情,昧着良心道:“能得师姐亲自传授玄阴诀,已是莫大机缘。” “在师弟心里,师姐就如那天边明月,清辉皎洁却遥不可及。” 说到这,少年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望着那道慵懒的身影:“能得师姐垂青,收为同门···怕是耗尽了三世修来的福分。” “但师弟甘之如饴——只因前三生积攒的所有缘分,都是为了今生能与师姐相遇。” 少年微微仰头,继续说道:“第一世,我许是佛前的一盏长明灯,日夜诵经祈愿。” “第二世,或许化作山间一株幽兰,只为等师姐路过时能得一眼垂怜。” 他的声音轻柔的如同夜风:“而这第三世···终于得以站在师姐面前,亲口道一声师姐!” 莫青玄笑吟吟的望着少年:“继续,不要停!” 秦平安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莫青玄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本宫乃是陆地神仙境修士,优雅端庄,岂会这般粗俗蹂躏一位八脉不通的废材?你配吗?” “欺人太甚!”秦平安满脸屈辱,他本以为直呼莫青玄的名讳大不了挨一顿打,可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说自己不配? 真的很欺负人! “跟我来!”莫青玄踉跄起身,带着几分醉意朝外走去:“齐沧海那老东西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本师姐亲自你。” 她刻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秦平安嘴角抽了抽,这个词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看着莫青玄摇摇晃晃的背影,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练武场边缘那株老桂花树下,一头通体漆黑的大雕正蜷着身子酣睡。 即便在睡梦中,那锋利的喙和爪子仍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莫青玄看向黑雕:“嘿嘿,从今往后,你陪我这个废物师弟练武。” 黑雕缓缓睁开冰冷的双眸,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说这家伙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少年看向莫青玄:“我这是被它鄙视了吗?” 莫青玄:“自信点。” 少年心中升起一阵不爽,他虽然忌惮莫青玄,但面对这只大雕,自认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毕竟,踏入蛮象境后,他还没有和别人交手过,如今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摩拳擦掌看向嘿嘿:“雕兄,来,咱俩干一架!” 黑雕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它歪着头,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秦平安,那神态活像是在说:就你? “欺人太甚!” 少年怒喝一声,一步跨越十米左右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嘿嘿身前,右拳蓄势待发,轰然而出。 这一拳速度极快,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可开山裂石。 只不过,嘿嘿却静静的站在那里,未曾躲闪,也未曾抵挡,任由少年一拳落在自己胸口。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满脸惊恐的后退出去十余米,方才止住了踉跄的身影。 “这家伙的肉身怎会如此恐怖?”秦平安目瞪口呆,刚才那一击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有千斤之力。 本以为可以一拳打退对方,却不曾想对方的身体坚硬如铁,甚至让他的手臂都传来一阵刺痛。 莫青玄:“嘿嘿可是变异黑雕,实力堪比宗师级人类,不仅力大无穷,而且速度极快!” “值得我全力以赴了!”少年眼中绽放出炙热的光芒,他活动了下身体,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的身影像是一枚横飞而出的炮弹,瞬间便出现在嘿嘿身前,可不等他的拳头挥出去,嘿嘿便猛的挥动双翼! 呼! 毫无预兆间,一股刚猛的劲风出现在少年身前! “卧槽!” 少年爆了个粗口,下一刻身体失去平衡,被劲风吹的横飞出去几十米,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埃! “没道理啊,我身穿玄金软甲,身重三千六百多斤,这大雕扇出的劲风居然能将我吹飞?”少年满脸不甘的站起身,看向嘿嘿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 “再来,我就不信近不了你的身!”虽然有些受挫,但少年眼神中却写满了坚定和亢奋。 他施展龙行天下,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嘿嘿身后,右腿呼啸而出,狠狠落在了嘿嘿身上。 但他很快便发现,那竟是对方留下的残影。 “不好!”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一股冰冷的气息赫然在身后传来,令他遍体生寒。 不等少年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再一次被嘿嘿扇飞了出去··· 少年大字型躺在地上,生无所恋的望向苍穹,虚弱道:“不打了不打了,雕爷太猛了,压根就打不过啊···” 虽然他踏入了蛮象境,一拳有万斤之力,可嘿嘿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根本就无法靠近对方,纵然有万斤之力,也无法施展。 “咕—” 嘿嘿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突然歪着脑袋,以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姿势斜着身子。 它慢悠悠地抬起右爪,三根锋利的趾爪缓缓收拢,唯独中间那根趾爪笔直竖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冲着秦平安比划了一个标准的中指。 “你在鄙视我吗?”秦平安满脸愤怒。 嘿嘿眼神清澈的点点头。 “本殿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秦平安怒了,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当着莫青玄的面脱掉上衣,随即将玄金软甲脱了下来。 莫青玄原本醉醺醺的眼神突然一亮,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 只见少年小麦色的肌肤上,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腰腹间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裤腰下方。 “啧啧啧!”莫青玄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这么有料吗?” 第63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本殿下是病猫啊!”脱下负重后,秦平安顿时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嘿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情。 就在秦平安的拳头即将击中它的瞬间,它突然振翅腾空,带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碎石都掀飞起来。 “轰!” 秦平安一拳落空,强大的惯性险些让他横飞出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头顶突然一暗! “不好!” 少年惊呼一声,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成功避开了嘿嘿的攻击,而后出现在练武场边缘,握住了一把虎头刀。 “继续!” 在握住虎头刀的那一瞬间,少年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直线冲刺,而是以诡异的步法左右腾挪。 他的身影在练武场上忽左忽右,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星陨天坠!” 莫青玄眯起醉眼,喃喃道:“那老东西为了这家伙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作为一位陆地神仙境的强者,她一眼便看出少年修行了水滴剑仙洛千川的龙行天下,这是世间顶尖身法。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乞丐的天罡九式。 虽然那位乞丐是陆地神仙境中实力最弱的存在,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天罡九式绝对是天地间最强刀法! 若当年那位真的斩出了心中那一刀,极有可能改变兵器谱排名! 另一边,秦平安一边施展龙行天下,一边向着嘿嘿发动猛烈的攻势,他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雷动九霄!” 眼看嘿嘿露出破绽,他毫无保留的使出了天罡九式第四式,只听空中隐约传来一道雷鸣,一道恐怖的刀气自下而上向着嘿嘿呼啸而去! 嘿嘿挥动双翼,扇起一阵劲风! 轰! 伴随一道沉闷的轰鸣声,一股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去。 “继续!” 少年眼神坚定,鬼魅般出现在嘿嘿身后,再一次使出了雷动九霄! 咻! 这一次。 刀气迅如闪电般落在了嘿嘿后背,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却毫发无损,甚至连一根绒毛都没有落下! 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嘿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右边的羽翼猛的一扇,少年便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下一刻,嘿嘿出现在他身前,右爪重重的落在了少年胸膛之上。 “雕爷,我错了!”少年满脸苍白,立刻就认怂。 他自认为自己的肉身很强壮,哪怕负重三千六百斤也能行动自如,可是,嘿嘿的爪子落在他身上后,他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只冰冷的利爪沉重如山,他毫不怀疑,若是嘿嘿用几分力气,他的胸膛肯定会被碾碎。 嘿嘿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少年,口中发出咕咕声。 少年欲哭无泪的看向远处那个眼神微醺的女人:“师姐,雕爷在说什么?您能不能帮忙翻译一下?” 莫青玄嘴角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它让你学猫叫!” 噗! 少年差点没有喷出一口鲜血,一脸生无所恋的看向嘿嘿:“雕爷,我学狗叫成么?” 嘿嘿摇头。 少年满脸屈辱:“我可是无双王府六殿下,未来要继承无双王位的男人,你让我学猫叫简直是欺人太甚,打死我我都不可能学猫叫!” 嘿嘿右爪轻轻用力。 “疼疼疼!”少年疼的呲牙咧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肋骨不堪负重了,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雕爷,我给你唱首歌,唱首歌。”少年强颜欢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哼唱起地球上曾经流行的网络神曲:“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学猫叫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学猫叫!(`へ′*)ノ 嘿嘿浑身羽毛猛地炸开,脖颈夸张地向前一伸一缩,锋利的喙大张着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随着干呕的动作剧烈起伏。 更离谱的是,它甚至抬起一只爪子捂住喉咙,翅膀无力地耷拉着,活像个被毒药折磨的可怜虫。 “呕—”莫青玄直接吐了口酒,嫌弃地用袖子掩住鼻子:“这唱的什么玩意儿?简直比杀猪还难听!” 趁着嘿嘿干呕的间隙,秦平安气喘吁吁的坐起身来,无精打采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打!” 嘿嘿的速度太快了,哪怕他有顶尖身法龙行天下,也不是它的对手! 不过。 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清楚的认知,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连续动用五次雷动九霄! 这便是踏入蛮象境的好处,要知道之前也就能施展一招,一招过后就会耗尽全部的体力! 莫青玄:“你八脉不通就有堪比化意境修士的实力,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五年后想要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依旧不切实际。” “哪怕开了八脉,境界之间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少年平淡道:“事在人为!” 莫青玄缓缓开口:“师姐也给你设定个小目标吧,两年后,你前往凤鸣山庄,杀了问剑山庄少主林渊!” “若你能斩杀此人,五年后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倒也有几分胜算了。” 少年忍不住问:“师姐为何要杀林渊?” 虽然悍岳王给他们父子下了请柬,邀请他们父子两年后前往凤鸣山庄参加楚楚和林渊的婚宴,但秦平安却没打算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莫青玄居然让自己两年后去斩杀此人。 那可是潜龙榜排名第五的年轻天骄啊! 听到少年的问题,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我娲皇宫有一弟子,数月前前往问剑山庄求剑,却遭到了林渊的轻薄,无奈之下选择了自刎,惨死在了问剑山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意,让这片天地的温度骤降! 秦平安站起身来:“真没想到,林渊作为年轻一辈中的天下第五,竟然如此卑鄙!” “师姐放心,两年后林渊的婚宴,师弟定要斩他首级!” 第64章 你也配? 秦平安虽未亲眼见过林渊,却早闻其名——天下第五的绝世高手,江湖人称‘玉面剑仙’,以温润如玉的气质和绝世风姿闻名武林。 传闻他一笑可令百花失色,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 若换作其他缘由,秦平安断不会答应莫青玄的提议。 毕竟在旁人眼中,他与楚楚曾有婚约在先,若在其婚礼上斩杀新郎,难免落得个心胸狭隘、因爱生恨的骂名。 光是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得知林渊那些不为人知的龌龊勾当后,胸中顿时燃起一团怒火。 他暗自发誓,定要为那个惨死在他手中的娲皇宫女弟子讨要一个公道。 从而解救楚楚。 那个天真烂漫,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怎能嫁给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今后让嘿嘿陪你修炼,务必在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上去!”莫青玄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踉跄着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次南下,她本有两件事要办。 一是与齐沧海会面,探听神殿内部的隐秘;二则是要亲上问剑山庄,为那个惨死的弟子讨个说法。 可方才目睹秦平安与黑雕的交手后,她改变了主意。 作为堂堂娲皇宫宫主,陆地神仙之境的绝世强者,若亲自出手惩治一个后辈,难免落人口实。 即便她向来不在乎世人眼光,但终究要顾及娲皇宫的颜面。 若是秦平安出手斩杀林渊,那便是年轻一辈之间的恩怨。 既能为枉死弟子讨回公道,又能帮他扬名天下,这无疑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 就这样。 秦平安多了一个陪练,开始了一段灰暗且悲惨的修炼时光! 晚上修炼玄阴诀,吸收玄阴之气,将其纳入丹田。 天亮后便起床修炼龙象般若功,泡完温泉后便吃早餐,吃完饭则是练习天罡九式和龙行天下。 吃完中午饭便和嘿嘿战斗在一起。 每次开打之前他都感觉能战胜对方,可结果却是被嘿嘿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他的实力每天都在稳步提升,却依旧不是嘿嘿的对手! 如果只是被虐的很惨倒也罢了,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每次他被打败后,嘿嘿都要让他唱我们一起学猫叫··· 少年很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虽然每天都被虐的很惨,但是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敏捷性比之前大大的提升了数倍,对身体的掌控也更加娴熟。 当然了,最大的进步便是能和嘿嘿交手三十招而不败! 若论这些时日进步最为明显的,当属《玄阴诀》的修炼。 如今秦平安丹田内的真气已如溪流汇聚,在经脉中流转时能感受到明显的鼓胀感。 毫不客气的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如同被搅动的潭水,在体内缓缓涌动,似乎随时可能冲破某个界限。 这日,莫青玄借着酒意探查后,难得正色道:“师弟,真气积蓄到这个程度,是时候准备开脉了!” 秦平安大喜,但想到澜伯外出未归,便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他也很想开脉,但这事只能暂且搁置! 毕竟强行开脉本就凶险万分,轻则伤及经脉,重则气血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更别说他情况特殊,是罕见的八绝脉,凶险程度异于常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便到了秦平安行冠礼的这天。 初冬的寒风掠过灵虚山,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少年破天荒地没有早起修炼,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独自坐在灵虚山庄门前的白玉石阶上。 冰冷的石阶透过衣料传来丝丝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 澜伯离开前说过,他会在自己冠礼前回来。 可是···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还迟迟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怎不担心? 虽然澜伯的实力很强,依旧是稳坐天榜第一的超级强者,但秦平安心里清楚,他依旧未能捡起心中剑! 澜伯越是迟迟未归,他的内心便愈发的担心! 除此之外。 他也在期待着阎铁山率领黑风寨的兄弟前来给自己祝贺生辰,期待着和阎铁山等人把酒言欢! 他们虽然是一群草寇,但在少年心中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来了!” 少年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芒,猛地站起身来。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缓缓坐回了冰冷的石阶。 老秦身披墨色貂裘,身后跟着一队身着青色鳞甲的青龙卫。 每个侍卫都双手托举着鎏金玉盘,盘中盛放的珍宝在朝阳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秦那张常年肃穆的脸上堆满谄笑,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这大冷天的,你专程在这儿等爹爹?爹爹这心里啊,比喝了参汤还暖和!” 少年撇了撇嘴:你也配? 老秦浑不在意,搓着手凑近:“快瞧瞧这些宝贝!这两件可是陛下亲赐的龙凤玉璧和鎏金香炉。” 他献宝似的指向盘中物件:“还有这几株千年雪参,东海进贡的夜明珠,江南特供的冰蚕丝衣,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秦平安对这些所谓的宝物没有任何兴趣,目光越过老秦肩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断魂山脉,静静的说道:“老秦,我有个兄弟,曾在北凉跟着镇北王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就因得罪了朝廷监军,背上通敌的罪名,得亏他实力勇猛,硬生生杀出重围。” “本想逃回家带着妻儿老幼隐姓埋名,回家后却发现···家中亲人遭人谋害,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说到这,他看向老秦,轻声道:“你能不能给镇北王打个招呼,帮他沉冤得雪,还他一个清白之身?” “他只想要一个清白之身,仅此而已!” 看到老秦皱眉,少年略显不悦的站起身来:“平时也没求过你什么,今日是我冠礼之日,你该不会不给面子吧?” 第65章 澜伯归来 眼看儿子即将发怒,老秦连忙陪笑着道:“小祖宗别生气别生气,多大点事啊,我和老徐打个招呼便是,绝对帮你那位朋友沉冤得雪,还他一个公道!” 对他而言,帮着阎铁山讨要一个说法,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还差不多。”秦平安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而后继续坐在了山庄前的石阶上眺望着山下的方向。 老秦向着那几个青龙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入山庄,而后随意的坐在了少年身旁晒着太阳。 “老秦,天南郡下过雪吗?”少年打破了安静的气氛,穿越前他生活在南方,一辈子没有见过雪。 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八年,每一年他都渴望冬天,渴望漫天飘雪的画面,却未曾一见! 老秦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往冻得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白气:“天南郡这地界,干得跟老树皮似的。一年到头能见着几滴雨就不错了,更别提下雪这等稀罕事喽!” 说到这,他望向北方:“要说赏雪,还得是北凉。” “我年轻时去过一回,那才叫一个壮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树枝都裹着层水晶似的冰壳子。” “不过···咱们眼里的美景,对北凉百姓来说却是要命的灾。” “那雪片子跟刀子似的,能压塌屋顶,冻死牲口。” “每年开春,雪水化了又闹洪涝···” 秦平安:“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人赏景,有人受苦!” 就在爷俩聊着天的时候,秦平安清楚的看到山下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对方一袭青蓝色长袍加身,一头灰白色长发随风飘扬,他盘膝而坐在一头大青牛身上,虽只有一条手臂,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眼看澜伯平安归来,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灵虚山庄门前,几个呼吸间便凭借龙行天下来到了山下。 “澜伯,您老总算是回来了!”少年激动的看向澜伯,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澜伯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浑厚的真气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莫非你担心老朽遭遇不测了?” 少年尴尬一笑,随即牵起拴牛的麻绳沿着石阶向着灵虚山庄而去。 澜伯坐在大青牛的背上,静静的说道:“其实老夫本可以提前一个月回来,但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这头老牛。” “牠的主人看牠年迈,以十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屠夫。” “我看牠眼神透亮,生了灵智,便以一百两的价格将其买下,想着给你当个坐骑,于是带了回来。” “这笔钱你得报销!” 少年连连点头:“是得报销!”说着看向身后的老牛,这头老青牛虽然年迈,但眼睛却炯炯有神,攀登石阶时异常沉稳,不曾有丝毫颠簸。 片刻后,两人一牛来到了灵虚山庄前。 这也是老秦和澜伯第一次真正会面。 过程比秦平安想象中要融洽的多。 老秦和澜伯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一番后携手进入了山庄内部,少年则是继续待在门口,满怀期待的等候着阎铁山的到访。 至于那头大青牛则是随意的啃食着周围的荒草,饱餐一顿后便趴在地上睡去,显得特别的老实。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被群山吞噬殆尽。 天穹如同打翻的墨砚,万千星子渐次浮现。 不时有流星拖着璀璨的光尾划过天际,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少年期待的面容。 忽然间,整座灵虚山庄亮如白昼。 三百六十五盏琉璃宫灯同时绽放光华,朱红的灯罩映着跳动的烛火,将飞檐斗拱勾勒出金红的轮廓。 五百对鎏金铜灯沿着长廊次第点亮,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更有七十二盏八角玲珑灯高悬主殿,明珠为穗,流苏垂地,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远远望去,整座山庄宛如天上宫阙坠入凡尘。 灯火通明的殿宇倒映在山涧溪水中,与漫天星河交相辉映。 夜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吟,惊起栖息的白鹤,在灯火与星光间翩跹起舞。 秦平安拢了拢被夜露打湿的大氅,望着这璀璨盛景。 他之前听澜伯说过,这些灯盏都是按周天星斗排列,每一盏都对应着天上的星辰。 如今星河依旧,却不知故人何时踏月归来··· 罗青青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来,胖乎乎的小脸被寒风吹的煞白:“平安哥哥,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秦平安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随即起身道:“既然准备好,那咱们就先吃吧!” 虽然黑风寨那些兄弟们还没来,但也不能让澜伯和师姐苦等自己,这样不礼貌! “牛兄,你也进来喝一杯吧!”少年看向了一旁的大青牛。 “哞!” 大青牛发出一道低沉的哞叫,起身跟在少年身后来到了华丽的膳房中。 金丝木打造而成的圆桌上摆放着几十道罕见的山珍海味,香味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还未开席,莫青玄便已经处于微醺的状态了,脸颊微红,眼神迷离,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两个空酒坛。 “澜伯,您请上坐!”少年满脸诚挚,虽说今晚他是主角,但这个位置他坐不得。 澜伯知晓少年重情重义的性格,并未推辞,笑着坐在了主座上。 老秦见状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依旧还是尊老爱幼,且重情重义啊,这样很不好! “绿竹,你也一起!”少年看向一旁的绿竹,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目光。 就这样,六个人围在餐桌前享用起了这顿丰盛的家宴。 因为阎铁山没带着黑风寨的兄弟前来的缘故,这顿饭没有秦平安想象中那么热闹,却也显得格外温馨。 毕竟,身边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酒过三巡。 一个青龙卫快步进入膳房,向着秦平安抱拳行礼:“殿下,山下来了一群黑风寨的土匪,说是您兄弟,要登山献礼!” 一脸微醺的少年猛然间站起身来,眼神中闪过一抹炽热:“快快有请···不···本殿下亲自相迎!” 话音未落,他便激动的向着膳房外飞奔而去。 第66章 九霄雷纹芝 少年凭借龙行天下身法,很快便来到了山下,看到了黑风寨那十几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哥,你们总算来···” 话还没说完,少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老熟人,但却不见阎铁山的身影。 “参见四当家!” 瘸子率领众人向着少年行礼。 “自家兄弟,无需多礼!”秦平安忍不住问:“胡五哥,大哥怎么没来?” 瘸子直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悲痛:“老大应该是来不了了!” 秦平安:“怎么回事?” 瘸子叹了口气,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大哥在四个月以前只身前往了北凉···” “糊涂,糊涂啊!”得知阎铁山前往北凉为兄弟们讨要公道,秦平安暴跳如雷:“我明明告诉过他,要介绍老秦给他认识,他为什么不肯等一段时间?” 瘸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您想帮兄弟们讨要公道,但他却是一个十分要强的男人,有些事,他不想麻烦别人!” 秦平安脸色阴沉,天南郡距离北凉虽然路途遥远,但如果快马加鞭,四个月还是能回来的。 而阎铁山迟迟未归,这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当家,大当家离开前特意命我们准备了礼物。”瘸子道:“都是一些山中的特产,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微笑着道:“我就喜欢山中那些特产,怎可能会嫌弃?不说这了,山下风大,都上山吧,咱们一醉方休。” “不了不了。”瘸子婉言拒绝了少年的提议:“山中俗事缠身,我们还得连夜赶回去,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找四当家痛饮。” 虽然他们称呼秦平安为四当家,可在他们心中这可是无双王府高高在上的六殿下,两者的身份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加之那尊活阎王就在山庄中,他们哪有胆量登山? 秦平安也没有强求,目送等人离开后,一个人拎着两个木箱回到了山庄内的膳房。 “都尝尝吧,黑风山那些兄弟送来的礼物。”秦平安打开了木箱,取出了里面的蜜浆,腊肉,自酿的米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山珍。 这都是他之前在黑风寨时喜欢吃的东西,虽然很廉价,但对于山中的兄弟而言,这都是很罕见的食材。 老秦拿起一块腊肉,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切下一块放入口中品尝起来:“腊肉熏得火候有些重了,而且盐味偏淡。” 秦平安没好气道:“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哪来这么多逼事?” 老秦讪讪一笑,连忙闭口不谈。 莫青玄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师弟,你的心乱了。”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了烦躁的内心,开口道:“我想好了,明天动身前往北凉看雪!” 他想去看雪,顺便看看能否遇到阎铁山! 澜伯喝了口酒,静静的说道:“修炼了这么久,也该去江湖中闯荡一番了,一直待在灵虚山庄终归是坐井观天!” 老秦心有不舍,但还是道:“小祖宗,你放心去吧,爹爹早已为你准备了一群得力部将,足以保你平安,让你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少年好奇的问:“比如?” 老秦咧嘴一笑:“那七位九境强者!” 澜伯无奈的摇摇头,忍不住道:“他的路终须他自己走,王爷此举虽是好意,却会误了他!” 老秦不以为然,刚想开口,却看到少年的眼神变的异常冷漠,不由得心头一颤,陪笑着道:“别生气别生气,我让那七位九境强者各回各家总行了吧?”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派高手跟在儿子身后,他肯定会大发雷霆,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可能让父子间那道裂痕愈演愈烈。 “喝的差不多了吧?”莫青玄醉醺醺的看向澜伯:“喝的差不多了就干正事,争取在这家伙入江湖前,帮他打通一条经脉!” 澜伯嗯了一声,起身道:“平安,你跟我来!” “是!” 少年恭敬的答应一声,而后跟着澜伯和莫青玄来到了后面的温泉池旁。 “这株药材你服下。”澜伯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株巴掌大小,血红色,上面生有闪电纹的灵芝! 就在澜伯刚刚取出灵芝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仿佛能洗去所有的疲惫。 老秦见状,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感叹道:“齐兄对犬子当真的用心良苦,没想到居然搞到了九霄雷纹芝这种天材地宝,请受秦某一拜!”说着躬身行礼。 他虽是高高在上的九珠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知晓九霄雷纹芝异常罕见,哪怕庆国皇室都拿不出一株完整的九霄雷纹芝。 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老家伙,你居然用九霄雷纹芝帮这家伙开第一条经脉?这起点未免也太高了!” “若后续开另外七条经脉,所需的药材至少是九霄雷纹芝这个级别的。”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好奇的看向掌中的灵芝:“这东西很罕见吗?” 莫青玄反问:“此物生长在极北万丈悬崖之巅,三千年成熟,你说罕不罕见?” 秦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掌中这个巴掌大小的灵芝如此稀有。 澜伯单手捋着胡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用九霄雷纹芝开脉起点有点高,但这小家伙不是还有你这个师姐吗?” “以你我二人之力,哪怕起点高一些,后续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莫青玄满脸嫌弃的看了澜伯一眼,有种上了贼船被人算计的感觉,不过却也没有过多的计较什么,不耐烦的看向少年:“赶紧把这株九霄雷纹芝服下,然后默念玄阴诀,我和这老东西助你打通督脉!” “哦哦,好。” 少年答应一声,随后脱掉衣服进入温泉中盘膝而坐,像是啃馒头一样,将那株罕见的九霄雷纹芝吞入腹中。 刹那间,一股浑厚的药效犹如山洪暴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少年满脸狰狞,犹如置身火海,痛不欲生! “稳守心神,默念玄阴诀,将药效当成你身体的一份子,引导它归于平静。”莫青玄表情凝重,她不知道此举能否奏效! 第67章 开脉 “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少年脸色狰狞地坐在温泉池中,皮肤泛红,不断地重复着玄阴诀的总纲口诀,呼吸愈发急促。 身边的泉水也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 虽然修炼龙象般若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但此刻,他却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毫不客气的说,服下九霄雷纹芝所产生的痛苦远比修炼龙象般若功强烈数十倍。 修炼龙象般若功时天地灵气由外向内淬炼他的筋骨,血肉,可九霄雷纹芝的药效却是由内向外侵袭他的身体! 他紧咬牙关,稳守心神,硬生生的扛住了这抽筋挖骨般的剧痛,嘴角却流出了依稀可见的殷红。 “这是我能否踏上武道之路最关键的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我要入江湖!” “我要去广陵帮二哥讨要一个公道!” “我要去北凉看雪!” “我要去凤鸣山庄斩杀林渊!” “我要去凌霄城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 时间缓缓流逝,少年嘴角的鲜血早已干枯,身边沸腾的泉水也逐渐平静下来,但那坚定的眼神却不曾有丝毫改变,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深邃。 而在整个过程中,少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轻哼,可见毅力有多么惊人。 莫青玄第一次对少年露出了敬佩之意:“肉体凡胎却能承受九霄雷纹芝的药效,若非亲眼所见,本宫断然无法相信世间居然有如此大毅力者!” 老秦哈哈大笑:“吾儿有陆地神仙之资!” 澜伯的声音响了起来:“药效已经平复,可以开脉了!” 莫青玄表情凝重:“我引导这小家伙体内的真气和药效冲击督脉,你负责禁锢他另外七条经脉!” 澜伯点头,随即抬起左手,一股恐怖的真气没入少年体内,彻底禁锢了少年另外七条经脉。 如此一来,他体内的真气和药效不会到处乱窜,只会沿着督脉深入其中。 莫青玄双手捏诀,一股玄阴真气自指尖而出,没入少年体内。 下一刻。 秦平安清楚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真气牵引着体内的真气和药效,向着体内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前进的方向很慢,也很痛。 不过相比服用九霄雷纹芝产生的痛苦,这点痛苦明显算不得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为什么感觉体内有一股肿胀感?而且,这股肿胀感居然还越来越深入了?” 澜伯满脸欣慰:“这说明老夫的办法奏效了,你之所以有肿胀感,这足以说明你的督脉被破开了。” 少年满脸陶醉:“这种感觉真的好爽!” 莫青玄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此看来,本宫倒是可以粗暴一些了。”话落,她双手捏诀,操控少年体内的真气强势开脉。 “痛痛痛···” “师姐···你慢一点啊···” “这样会出人命的···” 少年疼的呲牙咧嘴,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莫青玄轻哼一声:“记住,下次别人帮你忙的时候,不要表现的这么欠揍,要做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 “是是是,师弟记住了···”秦平安诚惶诚恐的应了下来。 转眼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莫青玄的表情忽然变的凝重起来:“你的督脉已经被拓开,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将其贯通,和十二正经连接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你可能会经历生不如死的剧痛。”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 莫青玄叮嘱道:“还有,你要稳守心神,超控真气在十二正经流淌,一旦真气失控,你的十二正经瞬间便会毁于一旦。” “八脉不通充其量无法修炼,可若是十二正经被毁于一旦,轻则残废,重则当场身亡!” 少年眼神坚定:“师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破!” 莫青玄口中发出清冷的声音,恐怖的真气没入少年体内,彻底打通了他的督脉,让其和十二正经连接在一起! “卧槽,好痛!” 在督脉被彻底打通的那一瞬间,少年顿时感觉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而来,仿佛身体被一杆无形的长枪洞穿了! 不等少年回过神来,刚刚贯通的督脉突然变成决堤的洪口,狂暴的真气如脱缰野马冲向十二正经。 少年能‘看’到体内景象,原本温顺的真气此刻化作银亮激流,疯狂冲击着纤细的经脉壁,所过之处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回来!”少年牙龈渗血,意志力化作无形缰绳,死死勒住狂奔的真气流。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凭着本能牵引真气沿手太阴肺经缓缓而行,所过之处如春溪润泽,渐渐抚平经脉的震颤! 感受到剧痛随之不见,少年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屏息凝神,引导着这股真气沿着十二正经运行了一圈,最终将真气储存进丹田中! “感觉好神奇!”少年满脸亢奋。 他之前虽然能感受到丹田的存在,也能感受到丹田中所蕴含的真气,可因为八脉不通的缘故,他压根无法使用丹田中的真气。 而今不同,虽然只开了一脉,但却可以引导丹田中的真气为我所用。 澜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说你只开了督脉,但实力却能提升一大截。” 秦平安激动的连连点头,他虽然修炼了龙行天下,天罡九式这两种顶尖功法,可这些功法都需要真气辅佐,要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 哪怕现在只开了督脉,但也能提升他的实力,纵然面对化意境巅峰强者,也有很大的胜算! 这对于即将入江湖的他来说,无异于多了些底气! 澜伯又看向了莫青玄:“丫头,事实证明老朽这个办法还是可用的,但以我之力,短时间内很难收集到另外七种天材地宝!” “要不咱们分头行动?” 莫青玄没有回答澜伯的话,转头看向老秦所处的位置:“王爷,这家伙是您儿子,您难道不表示表示?” 老秦默默后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68章 不当人子 看到老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莫青玄的脸色瞬间绿了。 我们好心好意想办法帮你儿子开脉,关键时刻你居然退了? 世间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她满脸狐疑的看向少年,这家伙真的是那老东西亲生的吗? 看到莫青玄的眼神,秦平安老脸一红,没好气的向着远处道:“老秦,你不当人子!” 澜伯笑着捋着胡须:“小平安,这一点你倒是得向令尊学习,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逞强。” “尤其是行走江湖,莫要逞强,更不要多管闲事。” “冷漠会让你减少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将澜伯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间。 澜伯:“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 翌日。 早饭过后,少年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背负斩夜刀来到了山庄门口。 大青牛正慢条斯理地嚼着沾露的枯草,铜铃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悠闲地甩动。 见到少年出来,牠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汽,算是打了招呼。 老秦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立在门口。 那马通体如雪,唯有四蹄泛着淡淡的金晕,在晨光中仿佛踏着祥云。 见生人靠近,它不安地刨动前蹄,镶嵌银丝的辔头叮当作响,颈间血管如盘绕的赤蛇般微微搏动。 老秦抚摸着马颈笑道:“小祖宗,这可是汗血宝马里的极品,日行千里不喘大气。只有此等神驹,方可配得上你!” 这匹汗血宝马是他花了大价钱购买来的,说声价值连城都毫不为过。 少年平静的看了眼那匹汗血宝马:“我身上的玄金软甲重三千六百斤!” 老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尬笑着道:“我儿有陆地神仙之资,这汗血宝马配不上你!” 少年给了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而后翻身上牛,从容的落在了大青牛的牛背上。 虽然身负三千六百斤的玄金软甲,但大青牛却表现的十分平静,依旧静静的啃食着地上的枯草,仿佛这点重量对牠而言算不得什么。 老秦依依不舍的站在大青牛前:“小祖宗,爹爹来时不知道你想入江湖,随身携带的银两不多,也就十万两黄金的金票,你拿着路上花!” 秦平安眼神幽怨:“财不露富,你感觉,我带着这么多金票入江湖能活几天?”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刚刚在某一家票号兑换完银两就被人盯上了?然后被人咔嚓了?” 老秦不情愿的将金票收了起来,又掏出一枚金镶玉的令牌,语重心长道:“金票不带,但是爹爹的王令你必须得随身携带!” “万一江湖上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你凭借此令牌可征用一个城池的将士。” “记住,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灭他满门,请他祖坟里的老祖宗出来晒太阳。” “这是爹爹的人设,你得将其发扬光大,不能辱没了爹爹的美名!” 少年苦笑一声:“我叫秦平安,虽是你秦守的儿子,但也不能一直活在你的蒙阴下。” 有句话他没说,他此行一些事都见不得光,不能借着老秦的名声行事! 看少年态度如此坚决,老秦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过有件事爹爹得叮嘱你一句。” “你已经成年了,也该为了咱们老秦家开枝散叶做准备了,行走江湖时务必留意一下那些漂亮的女子。” “出身贫贱没关系,毕竟咱也是草莽出身,不存在所谓的门户之见。” “那什么,你能自己搞定的就带回来,一加一虽然等于二,但标准答案绝对不是二。” “如果遇见心仪的女子却搞不定···务必记住她的家庭住址,爹爹率领铁骑亲自上门提亲,礼数方面绝对给足!” 少年妥协了:“好,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能派高手暗中随行。如若被我发现,小爷回来后定然家法伺候!” 老秦打了个激灵,连忙道:“绝不派高手暗中随行。” 少年看向澜伯和莫青玄,恭敬道:“澜伯,师姐,那咱们就一年半后凤鸣山庄再见!” 澜伯露出期待的笑容:“去吧,闯出一条属于你的路。” 莫青玄斜倚在山庄门口的白玉石狮子旁,白玉葫芦在指尖晃晃悠悠,眼尾泛着醺然的薄红,声音绵软无力:“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但是得搞清楚对方的来历,这样方便师姐帮你撑腰。” “谁要是敢招惹本宫的师弟,嗝···师姐就去把他祖坟的碑文改成笑话集!” 少年哭笑不得:“师姐,你比老秦文雅一点,但不多!” “好啦好啦。” “不聊这些了,小爷要去江湖中闯荡一番,咱们它日再聚!”说着看向绿竹以及满脸不舍的罗青青。 老青牛踏着悠缓的步子沿石阶而下,颈间铜铃叮咚。 山雾渐渐吞没牛背上的身影,只剩铃铛声在谷中荡出涟漪。 最终连铃声也散了,唯见北方官道尽头有个黑点儿,像墨点滴进苍黄天地间··· “牛兄,咱们先去广陵县。”牛背山,少年看着手中的地图道:“广陵县距离此地有五百公里,虽然属于天南郡的管辖,却是天南郡最北部的县城,隶属天南郡和苍梧郡接壤处。”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为二哥鬼手报仇! 鬼手临终前那句‘六子,二哥疼’像是一根无形的利刃,每当回想起来他的内心都隐隐作痛。 没有遗言,没有托付! 可有些仇,本就无需死者开口! 大青牛停下脚步,扭过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牛眼直勾勾盯向少年手中那卷羊皮地图。 它打了个响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哞叫。 “嘿!”秦平安惊得差点从牛背上滑下来:“牛兄,莫非你能看懂这地图?” 青牛闻言,当即昂起头颅,得意地甩动长尾,尾梢精准地扫过地图上广陵县三个字。 少年满脸震惊,虽然澜伯说这老牛开了灵智,但谁能想到,牠居然还能看懂地图? 短暂的震惊过后,少年忍不住感叹:“能被澜伯看中,果真不是凡物!他老人家为我江湖行,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就这样,一人负刀而行,青牛驮影北上。 铜铃碎山雾,蹄声裂北风,就此一头撞进泼天的江湖里······ 第69章 被打劫了 铜铃声声,碾过三千里烽烟路。 官道在牛蹄下不断延伸,逐渐由青石板化作黄土,又由黄土混入砂砾。 秦平安枕着刀鞘仰卧牛背,看流云如苍狗般从天际奔逃而过。 大青牛走得极稳,脊背起伏如浪,竟让他生出几分摇篮般的困意。 他倚着青牛温暖的脊背,望着天际流云舒卷,眼皮渐渐沉重,唇角却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沉入了梦乡。 自重生那一刻起,他便站在了世人难以企及的云端。 作为九珠亲王最受宠的幼子,自呱呱坠地便享尽荣华,锦衣玉食、权势尊位,皆是唾手可得。 然而世人常说,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总难叫人珍惜。 他反而愈发向往那无拘无束、随心而活的日子。 可惜这身血脉与尊荣,恰成了最精致的牢笼,叫他终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般纵情山水。 而今,他终于挣开了那金丝缠就的囚笼。 虽非仗名剑,仅一柄玄色重刀负于身后; 虽非乘宝马,唯有一头老青牛缓步而行。 但天光正好,风正拂过衣襟,前路在脚下延伸——于他而言,这便已是人间至味! 中午。 少年不知是被冻醒还是饿醒,缓缓在大青牛的背上坐起身来。 他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前方十几里外那个小镇:“牛兄,咱们先去那个镇子上歇歇脚,下午再赶路吧!” 大青牛发出一声哞叫,当即加快了速度。 约莫一炷香后,一人一牛来到了这个名叫青石镇的小镇。 所谓镇子,不过是沿着官道歪歪扭扭排开的几十栋土坯房。 唯一开着门的客栈门口悬着破布幌子,被北风扯得啪啪作响。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门槛上,倚靠着门框打盹,鼻涕都冻成了冰溜子挂在胡茬间。 屋里飘出熬煮骨头的腥气,混着马粪味在冷风里涌进少年鼻腔,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在少年刚刚下来时,一个身材消瘦,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手持擀面杖气急败坏的走了出来,对着中年人一顿咆哮:“睡睡睡,就知道睡,没看见客人登门吗?” 中年人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向着秦平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客官里面请!” 虽然环境简陋,但秦平安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跨进客栈门槛。 堂内比外头更阴冷,四五张掉漆的方桌空荡荡摆着,唯独角落里蜷着个裹破袄的老者,正在窗户旁边粘补皮靴。 灶台上大铁锅咕嘟冒着泡,煮的不知是什么兽骨,汤色浑浊,浮着几片干瘪的野菜。 “两锅热汤,十张麦饼。”少年取出一些铜钱。 老人眼皮都没抬,枯手指了指灶台旁豁口的陶罐,又继续穿他的麻线。 至于中年人则是跟着妇女去了后厨,一边挨着骂,一边剁着什么,发出阵阵砰砰砰的声音。 少年无言以对,合着本殿下初入江湖第一顿饭居然是自助餐? 这服务不行啊! 无奈的叹了口气,秦平安舀了两碗浮着油星的肉汤,取了十张麦饼来到了门口。 “牛兄,环境艰苦,将就将就吧!”少年将一碗热汤和五张麦饼放在了大青牛身前。 而后端着肉汤和麦饼来到了客栈门口,随意的坐在了石阶上吃了起来。 肉汤有一股腥臊味,而且盐味很淡,若非天气寒冷,秦平安就算是饿肚子也喝不下去。 至于麦饼,更是冰冷坚硬,口感十分粗糙。 无奈之下,少年只能将麦饼掰成小块放入肉汤中,这样勉强能够入喉。 “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行走江湖哪有大鱼大肉啊!”少年嘴角泛起一阵苦涩的笑容。 他之前向往仗剑走天涯,就是因为被前世那些武侠剧给骗了,武侠剧中那些人无论走到哪都大鱼大肉,且受人敬仰,称呼一声大侠。 如今他虽算不上身无分文,但是几百两白银还是有的,本想着美餐一顿犒劳下五脏庙,可这里的环境却太艰苦了。 有钱都没地方花! 少年正要起身再盛,远处官道上传来杂乱脚步声。 七八个披着脏污皮袄的汉子晃荡而来,腰间长刀随着步伐磕碰出沉闷声响。 人还未到门口,粗嘎的吼声先撞进驿站:“老不死的,好酒好肉赶紧端上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棚子!” 话音未落,老者红光满面地小跑出来,身后跟着个系围裙的妇人和那个中年人。 三人脸上堆满谄笑:“二爷您里边请!剔骨肉早给您炖烂糊了,烧刀子也烫得滚热!”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不是店家怠慢,是专挑软柿子捏啊! 他摇摇头正要转身盛汤,那为首的中年汉子却眯眼盯住了他身上的棉袍,突然横跨一步拦住去路:“小公子,这荒山野岭的借点银子使使?” 少年怔了怔,满脸错愕的问:“问我借银钱?诸位看我像带银子的模样吗?” 汉子嗤笑着伸出脏污的手指,捻了捻他衣襟缝线:“这棉袍针脚是双股挑针,领口暗纹用的苏工,没十两银子下不来。” 话落,刀柄不轻不重撞了下少年胸口:“穿得起这衣裳,跟爷哭穷?” 少年无言以对,离开灵虚山庄时他特意问一个青龙卫要了一件破旧的棉衣,为的就是穿的普通点,行走江湖也能少些麻烦。 可谁能想到,一件价值十多两银子的棉衣居然引起了他人的觊觎? 想到这,少年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豪门公子,身上有碎银百两。” “想要我身上的银两,就看你们抗不抗打了。” 闻听此言。 众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会口出狂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对少年身上那碎银百两特别感兴趣。 中年人咧嘴一笑:“年轻人,我劝你识趣一些,乖乖交出身上的银两,如若不然,那就别怪我们哥几个心狠手辣了!”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少年嘴角上扬,满脸不屑的打量着几人:“就凭你们几个小卡拉米吗?一群蝼蚁罢了,爷一只手就能打的你们哭爹喊娘!” 第70章 染血的绣花鞋 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怒喝一声:“小兔崽子,你他妈活腻了是吧,居然敢藐视我们哥几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说着拔出了腰间生锈的长刀。 其他人也都被激怒了,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居然如此狂妄,甚至还扬言一只手就能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老大,我先教训这家伙一顿!”伴随一道低沉的咆哮,一个中年人宛若蛮牛般向着少年横冲直撞。 他眼神冰冷,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就在他出现在少年身前时,右拳蓄势待发,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直直的轰向少年的头颅。 “滚!”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后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胸膛! 咔吧! 清脆的断骨声森然响起。 下一刻。 中年人喷出一口殷红的血雾,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来,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因伤势严重低下了头··· “这么不扛打吗?我也没有动用全力啊!”少年喃喃低语,没想到随意一脚居然踹死了对方。 “哦,忘记了我已经踏入了蛮象境,虽然刚才那一脚并未动用全力,但也有一两千斤的重量。” 另外六人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升起滔天巨浪,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的实力如此强大。 回过神后,为首的中年人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恶狠狠的看向少年:“兄弟们,今日遇到练家子了,一起上,把他大卸八块为老五报仇。” 伴随着中年人一声令下,另外五人都相继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虽然刀身锈迹斑斑,但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给老子去死!” 中年人怒吼一声,挥刀斩向少年。 虽然没有任何招式而言,但却刀刀致命。 另外五人第一时间将少年团团围住,挥舞着长刀发动了猛烈的攻势,看那架势不将其千刀万剐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见此一幕,客栈的老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年轻人虽然有些实力,但太年轻气盛了,不该和三河会的人发生冲突。 如今他以一敌六,肯定没有好下场。 “太慢了!” 少年静静的站在原地,六人的攻势虽然猛烈,可在他眼中就像是开了慢镜头一样,破绽百出。 砰砰砰! 毫无预兆间,场中传来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与此同时,那六个刚刚靠近少年的身影相继倒飞出去,而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口中鲜血四溢,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写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压根就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强大的武道高手。 要不然他们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不容多想,中年人捂着剧痛的胸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诚惶诚恐道:大侠···小的们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少年眉头微蹙:“你叫我什么?” “大···大侠。” 简单两个字像道一道电流,让少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天灵盖直灌脚底。 仿佛三伏天灌下整碗冰镇梅汤,每个毛孔都透着酣畅淋漓。 “小爷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赶紧滚吧!”少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端着碗进入客栈。 中年人如蒙大赦,强忍着疼痛带着被少年一脚踹死的同伴消失在了客栈门口。 秦平安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倚在门框上,刚抿了一口,就见那老者颤巍巍凑近:“客官,您、您闯下大祸了!三河会的人杀不得啊!他们势力盘根错节,最是记仇!今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少年漫不经心吹开汤面油花:“说说,什么来头?” “往北五十里进了广陵县,地界上淌着沧澜江、白龙溪、青沙河三条水道。”老者道:“三河会就靠着漕运吃饭,据说会众上万,是如今广陵县头号地头蛇!” 旁边劈柴的汉子突然插话:“爹,您记岔了吧?去年过往的客商都说,广陵县势力最大的是盐帮啊?” “那是老黄历了!”老者叹了口气:“盐帮这半年遭了官府打压,早不是三河会的对手了!现在码头货船挂的可都是三河会的黑蛟旗!” 少年咧嘴一笑:“巧了,我正要去广陵县。” 老者愣了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他执意送死,这又能怪得了谁? 饱餐过后,少年又买了些麦饼,打了一囊烧刀子,翻身上了牛背离开了客栈。 他自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青牛眼前展开,指尖点过蜿蜒的蓝色水道:“牛兄,咱们得改道了。” “原想着走水路,顺风顺水十天就能到广陵县。” “可现在招惹了三河会···”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要是还在河上晃荡,怕是得被人当成活靶子。” 大青牛扭过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牛眼斜睨着少年,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怂了? 少年被看得耳根发烫,讪讪地挠头:“多绕三百里山路是耽搁工夫···可行走江湖,稳字当头不是?” 话音未落,青牛突然昂首发出一长串哞叫,甩头就拐进道旁岔路。 生满枯蒿的土路顿时扬起烟尘,老牛四蹄生风踏碎冻土,铜铃声惊起满山寒鸦,载着少年消失在苍茫山道之中。 日头西沉,山风呼啸,吹在脸上像是被刀子划过。 大青牛驮着少年拐过枯松林,前方山坳里趴着座破庙,飞檐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椽子。 残破的匾额斜挂着,山神庙三个字被鸟粪糊得模糊不清。 秦平安从容的落下牛背,推开了两扇破旧的大门。 刹那间,一股陈年的灰尘、腐朽木料和冷寂香火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庙堂正中,泥塑的山神像色彩斑驳脱落,半边脸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草秆和木架,空荡的眼窝凝视着不速之客。 供桌倾颓,香炉翻倒,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少年掸开垂落的蛛网,将斩夜刀小心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大青牛却不安地刨着前蹄,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神像后那道破烂的布幔。 那幔子纹丝不动,但底下却隐约露出一双染血的绣花鞋··· 第71章 破庙中的疯女人 感受到大青牛的异常,以及牠不安的眼神后,秦平安身上瞬间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的抓住斩夜刀,快速后退数米。 与此同时,长刀出鞘,寒气逼人。 他紧张的看向布幔的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赶紧滚出来!” 虽然少年表现的很平静,但是内心却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在这人迹罕至的破庙,突然出现一双染血的绣花鞋,这谁能淡定? 布幔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里跌撞出来,险些被破损的供桌绊倒。 那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 枯草般的头发板结油腻,像一顶肮脏的帽子扣在头上,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 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粗布衣裙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猩红的双眸。 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空洞的死寂。 被这样一双眼睛钉住,秦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毫不客气的说,这比他之前遭遇那两头吊睛白额猛虎时更令人心悸。 山君的眼神凶残却鲜活,而眼前这双猩红的眸子,却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玻璃珠子,早已没了活人应有的光彩。 “对不住。”少年下意识放缓了声音,将斩夜刀缓缓归入刀鞘:“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无意冒犯。” 女人警惕地、一步步退回到神像后最阴暗的角落。 而后缓缓蹲下身,用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弯曲的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单薄的身躯因为难以抵御的寒冷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少年沉默地走到庙外,捡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在离女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 跳跃的火焰逐渐驱散了庙里的阴冷和寒意。 他从行囊里摸出冻得硬邦邦的麦饼,用树枝将其串在一起,凑在火边慢慢烘烤。 很快,麦饼表面渐渐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粮食的香气。 他将烤得温热的麦饼轻轻放在女人面前地上的一块破木板上:“吃点东西吧。” 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女人嶙峋的侧影。 她先是警惕地瞥了秦平安一眼,随即猛地抓过那块烤得焦黄的麦饼,狼吞虎咽起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吃着吃着,她啃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不成调的哼唱从她沾满饼屑的唇齿间漏了出来。 “小竹马,哒哒哒,跳过门槛去采花···”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调子古怪地扭曲着,却依稀能辨出那是一首乡野孩童游戏的歌谣。 她歪着头,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墙壁,看到了别处的景象。 “红的花,白的花,编个花环给囡囡戴呀···” 哼唱到这里,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过往时光的轻柔。 但这短暂的温情如同风中残烛。 “日头落,西山洼,囡囡没回家···” 歌词陡然急转直下,哼唱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点虚幻的甜蜜瞬间被冰冷的恐慌撕碎。 “娘亲喊,嗓子哑,找遍田埂和河岔···”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啃了一半的麦饼从无力的手中掉落,歌声彻底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哽咽。 “星星眨,月亮挂,我的囡囡在哪啊,在哪啊···” 最后一句化作撕心裂肺的呜咽。 泪水涌出眼眶,冲刷着她肮脏的脸颊。 她不再试图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抱紧自己,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和痛苦! 无需多言,那字字泣血的童谣已道尽一切。 一个母亲,弄丢了她的骨肉! 最后的哼唱已不是旋律,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的口子,涌出的全是血淋淋的绝望。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轻薄如灰,徒然无力。 他沉默地俯身,将几根干枯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添入火堆。 火焰噼啪作响。 橘色的暖意爬上她污浊的衣角,却显然照不进那具躯壳里去。 这世间的火,能烤热皮肉,却暖不了一颗沉没在冰海里的心。 身体的冷终可抵御,而心若荒芜,便是永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庙外的寂静,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风瞬间灌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旧棉袄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单薄,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风霜与疲惫,嘴唇因寒冷和急促而微微发紫。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庙内,在看到秦平安时愣了一下,随即艰难地挤出一个极其短暂又疲惫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 紧接着,他的视线立刻牢牢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却又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埋怨:“姐!你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知不知道爹娘都快急疯了?” 他几步跨上前,伸手想去拉女人的胳膊:“快,跟我回家!” 女人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固执地摇头,身体向后缩去:“不走···囡囡还没找到···我要带囡囡一起回家···” 她的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年轻人满脸痛苦:“姐!你醒醒吧!囡囡她···她已经死了!你找不到她了!” 女人面目扭曲地瞪着年轻人,尖声嘶叫起来:“没死!囡囡没死!她只是丢了!不许你咒她!”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枯瘦的手指弯曲成爪,状若疯癫地扑向年轻人,就要去撕扯他。 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 眼看那指甲就要抓到他脸上,一旁的秦平安倏然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的手刀落在女人颈侧! 女人的嘶叫声戛然而止,疯狂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年轻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姐姐,又看向负手而立的秦平安,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感激。 第72章 十文钱 秦平安将另一张烤得焦香酥脆的麦饼递给年轻人,随后沉默地坐回火堆前,咬了一口自己手中干硬的饼子。 “多谢。”年轻人没有推辞,接过饼子便席地而坐,大口咀嚼起来,咔嚓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几口饼子下肚,年轻人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他看向少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公子打哪儿来?” 秦平安:“天南郡。”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声音低沉下来:“您一路走来,可曾见过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大概这么高,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半新的红衣,脸蛋白净,脖子右边有颗小痣。” “未曾见过。”秦平安微微皱眉,看向对方:“你方才不是说,那孩子已经死了吗?” 年轻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我宁愿她是死了···好歹有个确切的信儿。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吊着的滋味,才是最磨人的,能把活人生生熬干、逼疯!”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女子,眼中满是心疼:“我姐就是被这么折磨疯的。” 少年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将澜伯“莫管闲事”的叮嘱抛诸脑后:“我此番北上,路途尚远。你可将囡囡的详情告知于我,沿途我帮你们留意一二。”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目光触及那形容枯槁的疯女人,终究硬不起心肠。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陷入了沉重的回忆:“我姐叫香秀,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巧手美人,绣活远近闻名。” “六年前嫁给了邻村张屠户,日子过的倒也红火,婚后第二年生了囡囡。” “可那张屠户的父母,极其重男轻女,因我姐生了女儿,便对她母女二人横竖看不顺眼,非打即骂。” “但我姐性子柔顺孝顺,从不顶撞公婆,即便受了委屈也只偷偷抹泪,还总宽慰老人,说等囡囡大些,定要再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谁知半年前,她带囡囡去镇上赶集,人潮拥挤,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她当时就急疯了,哭喊着找遍了整个集市,报了官···可最终,还是没找回囡囡。”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宽慰,而是公婆和丈夫变本加厉的责骂和埋怨···说她不中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年轻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那一刻···我姐她···她就彻底疯了。” “张家把孩子丢了的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姐身上,张屠户甚至写了休书,说不祥之人,留之无用,于是把我姐送了回来。” “我爹娘气不过,去理论,却被他们轰了出来,说再登门就放狗咬。” “这半年来,我们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我爹娘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我更是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州县码头。” “但凡有一点风声,哪怕只是听说哪个地方捡了个小女孩,我们都会拼了命去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可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秦平安,恳求道:“公子,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若您北上途中,真的侥幸···侥幸听到任何一点关于囡囡的消息,无论好坏···” “求您一定想办法给我们捎个信儿。” “是好是歹,总得有个结果,不能再让我姐···让我们全家···永远活在这种看不到头的煎熬里了。” 破庙外,北风呼啸着卷过荒山,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 庙内,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 少年开口:“你身上有钱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十个铜板,紧张道:“我只有这几个铜板了,这还是为我姐买药准备的,您不要嫌少。” 此刻他才想起,请江湖中人帮忙是要支付酬金的,只是手中这十个铜板却让他抬不起头。 他深知,对于那些江湖客而言,这十个铜板甚至不够一杯上好的桂花酿。 没有人会为了这区区十个铜板而答应帮他寻找囡囡。 少年将十个铜板收了起来,道:“我即将前往广陵县,沿途会帮你留意囡囡,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年轻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少年平静的看向掌心那十枚黑乎乎的铜板。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澜伯,我这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 年轻人起身,恭敬的说道:“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带着家姐回去了,要不然爹娘肯定会担心的。” “您若是探听到囡囡的下落,务必捎个信回牛家庄,我叫牛二,一辈子记您的恩情!”说着蹲下身子,准备将姐姐搀扶起来,但却显得很吃力。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少年搭了把手,帮着他把香秀搀扶起来,目送他离开了山神庙,直至融入夜色中。 “牛兄,你先歇着。”少年返身,将那两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费力合拢,勉强挡住了门外呼啸的寒风,也为这方寸之地留存住些许暖意。 他利落地脱去身上厚重的棉衣,双膝微沉,足底如生根般踏稳地面,双手屈指成爪,缓缓举过头顶。 心神沉静,引动天地间的灵气汇入体内,孜孜不倦地淬炼着每一寸筋骨皮膜。 虽然白天赶路无法修炼,晚饭过后却可以合理的利用起来。 星空下。 少年满脸坚毅,硬扛着如刀的冷风,以及淬炼筋骨时的疼痛。 天穹之上,星河低垂,亿万星辰冷漠地俯视着苍茫大地,自然不会留意到荒山破庙前,那道于寒风中独自苦修的挺拔身影。 但少年胸膛之中自有沟壑。 他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凛冽的寒气,每一式功法都凝聚着不屈的意志。 他深信,此刻挥洒的汗水与承受的孤寂,终将如星火汇聚,照亮前路,铸就他所期盼的未来。 那份美好,或许遥远,却必定因坚持而抵达! 第73章 你被骗了 牛家庄。 一栋低矮的茅草屋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屋顶的枯草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屋前,一对年过五旬的老夫妻正相互搀扶着,翘首望向村外那条淹没在夜色里的小路。 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衣早已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气,粗糙如树皮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更交织着化不开的忧惧。 老妇人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着,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 老汉则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早已熄灭的旱烟杆,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焦灼。 突然,老汉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干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远处:“孩儿他娘,你看…那是不是…” 朦胧的月色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背着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挪动。 夜风送来了那焦急而熟悉的呼喊,虽然微弱,却瞬间击中了两位老人的心:“爹、娘,姐睡着了,快来搭把手!” 老两口也顾不得年迈体衰,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就朝着那身影奔去。 他们冲到近前,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从儿子背上接过昏睡的女儿,粗糙的手掌轻抚过女儿冰凉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老两口半搀半抱,将女儿接回了那破旧的茅草屋里。 将女儿小心安顿在铺着旧棉絮的床榻上,掖好被角后,老汉这才转过身,看向累得瘫坐在凳子上喘气的儿子。 他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杆,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辛辣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愁苦的眉眼。 “儿子,你是在哪处寻到你姐的?” 牛二端起粗陶碗猛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破旧的衣襟。 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脸,疲惫得仿佛连骨头都软了:“在西山…那个破了的山神庙里找到的。” 老汉深深吸了一口烟,他佝偻着背,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她是想去求山神爷…指条明路,找回咱囡囡啊!” “可那庙…破得连顶都塌了半边…泥塑的神像自个儿都保不住身上的彩衣,冷冰冰地坐在那…又哪还会有灵验,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些穷苦人的死活…” 老汉沉默地吸了几口烟,忽而想起什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你去镇上抓的药呢?” 牛二疲惫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连忙坐直了些:“爹,药没买…但遇上好事了!” “我在那破庙里撞见一位行走江湖的公子,是从天南郡来的,正要往北边去!他听说了囡囡的事,竟主动开口,说沿途会帮咱们留心打听!” “那…那十个铜板,我…我就自作主张,当做酬劳给那位公子了。” 此话一出,原本在床边默默垂泪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你个天杀的蠢货!” “那…那是最后十个铜子儿啊!是给你姐抓药救命的钱!”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给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啊!” 老汉也气急败坏地瞪着儿子,脸色涨得通红:“你个糊涂透顶的东西!江湖人的话是能轻信的吗?” “你动动你的榆木脑袋想想!” “若真是有本事、有来历的江湖客,会落魄到在那漏风漏雨的山神庙里过夜?” “那分明就是个走投无路的骗子,瞧着你憨厚好欺,编些漂亮话,骗你兜里那几个活命钱!你竟还…竟还当真了?!” 牛二被骂得缩起了脖子,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小声嗫嚅着辩解:“爹,娘…那位公子…真的不像骗子。”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他…他周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度,不像寻常人。而且…他还分了我一张麦饼…” “一张麦饼?”老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十个铜板能买二十张!” 老汉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儿子,你心肠软,爹知道。可这世道…你得明白,真正有能耐的侠客,出手的价码高着呢!” “莫说十个铜板,就是百两雪花银,也未必能请动人家抬抬眼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斩钉截铁地喝道:“现在!立刻就去那山神庙!无论如何也得把那十个铜板给我讨回来!那是你姐的——药钱!!”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苍老的声音在破旧的茅屋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牛二被父亲雷霆般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应声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讨回来!” 他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冲,心慌意乱之下竟忘了抬脚,“嘭”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那高耸的门槛结结实实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他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老两口看着儿子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脸上尽是灰心与绝望。 老妇人捶着胸口,哭声更哀:“我咋就生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啊…” 老汉也是重重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虽是如此责骂,老汉终究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 他弯下腰,伸出枯柴般的手,没好气地搀住儿子的胳膊:“摔死没有?还能不能动弹?”语气虽冲,动作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牛二疼得龇牙咧嘴,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剧痛的胸口。 他呻吟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探进怀里,似乎想揉一揉撞疼的地方。 然而,他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他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不记得自己怀中有东西啊! 下一刻。 牛二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颤抖着手,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 见此一幕,老两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老汉一把将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抢了过来,语气急促道:“儿子,这五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牛二愣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这五十两银子是你们口中那个骗子偷偷塞给我的!” 第74章 遇见菩萨 牛二想到了离开山神庙时,秦平安搀扶自己的举动。 此刻。 他才真正明白少年的良苦用心,他的本意并非是搀扶自己,而是想偷偷将银两塞入自己怀中啊! 老汉攫着银锭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老妇人双腿一软,死死盯着那锭银子,反复喃喃着:“五十两…五十两…” 这数字对她们一家而言,重若千钧,近乎天文。 五十两雪花银,对他们这样的农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请最好的郎中,抓最对症的药材,或许真能治好女儿香秀的心病,将她从疯癫的深渊边拉回来。 意味着未来数年,他们不必再为一口粮食、一尺粗布而日夜悬心,看尽冷眼。 意味着他们这把老骨头,或许真能等到囡囡有消息的那一天,无论好坏,总有个了结。 更意味着,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轻描淡写间,就改写了他们全家近乎绝望的命运轨迹! 这不是雪中送炭。 这是在冰封绝境中,劈开冻土,硬生生种下了一株名为“希望”的幼苗! 老汉猛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将那锭银子紧紧地捂在胸口,他看向儿子,声音颤抖:“儿子…咱们…咱们这是遇上真菩萨了…那位公子,是咱家天大的恩人啊!” 老妇人终于缓过气来,她朝着西山山神庙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我们…我们刚才还那样揣度恩人…我们真是…真是该死啊…” 牛二虔诚的跪在地上:“爹、娘,这世间哪有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但秦公子却是我们家的活菩萨!” ------ 翌日。 简单就着冷水咽下几块烤得焦香酥脆的麦饼,权作早膳。 秦平安抬脚碾熄了地上那堆残存的篝火,火星与灰烬在他靴底发出最后的微响,随即彻底归于寂灭。 他身形轻纵,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大青牛宽厚温热的背脊上。 “走了,牛兄。” 大青牛低哞一声,甩了甩头,颈间铜铃荡开清越的声响,载着少年迈开稳健的步子,踏碎了山神庙前的寂静。 一人一牛的身影融入晨间未散的薄雾,沿着那条蜿蜒北上的崎岖山路,渐行渐远,直指广陵县的方向。 ------ 七日颠簸,风尘仆仆。 当夕阳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时,大青牛驮着少年,缓步踏入了坐落在沧澜江支流畔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依水而建,古老的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 临河的一侧,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不少人家门口挂着渔网,檐下晾晒着鱼干。 几条乌篷船静静泊在码头边,随着轻柔的水波微微晃动。 此时正值傍晚,炊烟袅袅升起,与江面上的薄雾交融在一起。 镇上的行人不多,多是收网归来的渔人,扛着桨,提着收获寥寥的鱼篓,步履悠闲地往家走,偶尔传来几声用当地方言互相打招呼的乡音,透着水乡特有的闲适与安宁。 秦平安拍了拍牛颈,青牛会意,在一株垂柳下停住了脚步。 少年抬眼望去,只见一块被风雨侵蚀的木牌斜插在路口,上面刻着清河镇。 此地,距广陵县城已不足三十里。 连日的风餐露宿,在少年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 原本白皙的肤色蒙上了一层风霜打磨后的粗粝感,双颊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泛出两团干燥的红晕,唇角也因缺水而起了细小的皮屑。 他拍了拍大青牛结实温热的脖颈,眼中流露出期待之意:“牛兄,今日且在此歇脚,好歹吃顿像样的。” 大青牛鼻中喷出两道表示赞同的白汽,无需指引,便迈开沉稳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朝着镇子里人声最鼎沸处行去。 大青牛驮着少年,熟门熟路地停在了镇上最为气派的“望江楼”前。 酒楼灯火通明,人声喧哗,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酒气远远飘来。 秦平安滑下牛背,径直走入堂内,在跑堂小二迎上来前,便将一锭五两的雪花银“铛”一声轻放在柜上。 “拣你们拿手的招牌菜,好酒好肉尽管上。”少年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看到五两雪花银,小二两眼放光,满脸热情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爷,您楼上雅间请!” 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枚铜板,毫不客气的说,这五两雪花银能抵得上望江楼两天的营业额了。 “雅间就不用了,待会把酒菜送到外面即可。”少年并未在店内就坐,转身出了酒楼,随意地在那头神骏的青牛身旁席地而坐,背靠着老牛温暖厚实的肚皮,耐心等候。 不多时,两个店伙计便抬着一张矮几并几个大食盒快步而出,碗碟罗列,顷刻间便在少年面前摆开。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酱香牛骨,一盘油亮喷香的烧鸡,一尾清蒸河鲈,几样时蔬小炒,外加一壶烫得正好的老酒。 看着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少年两眼放光,不断的吞咽着口水,抓起牛骨便啃,端起酒碗便饮,含糊不清道:“相同的标准再来十份!” “好嘞!”小二应声离去。 一旁的大青牛也慢条斯理地低下头,享用起眼前的美食。 长舌一卷,便将那整条清蒸鲈鱼连肉带骨囫囵吞下,根本无需吐刺。 即便是那些坚硬的牛骨,在它白森森的牙齿间也如同脆嫩的枯枝,被嚼得咔嚓作响,碎成齑粉,轻而易举地咽了下去。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吸引了很多百姓的驻足围观。 起初,人们只是被那少年郎在酒楼外席地大嚼、旁若无人的豪放做派所吸引,觉得新奇有趣。 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身旁那头正在进食的青牛时,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轻笑瞬间戛然而止。 那头牛,竟然在吃肉? 不仅吃肉,甚至还将坚硬的骨头嚼得粉碎!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人们面面相觑,皆是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骇然之意, 这…这当真是一头寻常的耕牛? 该不会是…深山里修炼成精、幻化形貌的妖物吧? 第75章 一壶老酒 秦平安并未理会那些围观的百姓们,双手开弓,左右并用地抓取着矮几上的菜肴。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住地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还在奋力咀嚼吞咽。 倒非他吃相不雅,实则是身旁大青牛胃口太过骇人。 但见那青牛舌卷残云,不论鸡骨鱼刺皆入口即化,速度惊人。 少年眼角余光瞥见酱牛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情急之下,竟是将整盘烧鸡直接揽入怀中护住,含糊不清地嘟囔:“差不多得了,你说你爱吃啥不好,咋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的同类?” 哞! 大青牛发出一道抗议的哞叫,不情愿的舔了舔嘴角的油脂。 恰在此时,小二端着新备好的十人份酒菜快步而来,刚将琳琅满目的餐食摆满矮几,酱肘子、蒸腊味、烩三鲜...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秦平安和大青牛再一次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起来,毕竟这些天一人一牛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身影自人群中走出,如墨蝶般翩然落入席间。 一袭墨黑锦袍,云鬓绾得一丝不苟,衬得她颈项修长如玉,几缕青丝随风轻拂过皎月般的面颊。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凤眸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既有英气又不失妩媚。 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悬一柄鲛皮鞘的古朴短刃,更添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盘中那只烤得焦黄油亮的肥美烧鸡。 皓腕轻转,便利落地撕下最丰腴的鸡腿,贝齿微启,不疾不徐地咬下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陶醉:“望江楼的烧鸡,十年如一日的地道。” 她抬眸轻笑,眸光在少年与大青牛之间流转,宛若秋水潋滟,眼底藏着几分灵动的玩味:“相逢即是有缘,不介意小女子添双筷子吧?” 大青牛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琥珀色双眸,鼻腔里喷出两道不满的白汽,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不善地盯住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这头青牛脾气如此桀骜,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 她利落地解下腰间一个朴拙的皮囊酒袋,在手中晃了晃:“莫恼莫恼,我用这个与你们交换,如何?” 她顿了顿,又道:“广陵县李家酒坊的‘清风酿’,如今这世面上,可是想买都难买到了。” “准了。” 秦平安表面平静地应了一声,心中却骤然掀起波澜。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手中竟有李家酒坊的清风酿! 这曾是李家未曾遭逢大难时,名动四方的招牌佳酿。可也正是这块金字招牌,引来了贪婪的觊觎··· 最终,二哥鬼手被那县令公子盯上,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翻涌的浊气,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酒囊。 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清冽馥郁、带着独特花果陈香的酒气猛地窜出,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食物的味道。 这酒香,曾代表着李家的荣耀,如今却只余下无尽的唏嘘! 酒足饭饱,矮几上已是杯盘狼藉,残骨堆积。 秦平安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手掌下意识地揉了揉那微微隆起的肚皮。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向着那红衣女子方向随意地颔首示意,算是道别。 随即他拍了拍身旁大青牛厚实的脖颈,声音里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松快:“牛兄,走了!” 青牛甩了甩尾巴,昂首跟上,庞大的身躯挤开尚未散去的人群,引得又是一阵低呼。 一人一牛并未在镇上寻找客栈,而是拐入僻静的巷弄。 非是秦平安不想找个温暖的酒店过夜,主要是他身穿玄金软甲,三千六百斤的重量就算是去客栈,客栈的床铺也承受不住这重量。 更何况,他绝无可能将大青牛独自留在冰冷孤寂的马厩之中。 这头老青牛,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坐骑的存在。 它是沉默的伙伴,是可靠的兄弟,是这漫长北上路上,唯一能与他分享风雨、共嚼草料的挚友! 秦平安目光扫过那些或紧闭或破败的门户,最终停留在一处院墙倾颓、门扉虚掩的宅院前。 院门上积着厚厚灰尘,一把生锈的铜锁早已失效,歪斜地挂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荒草没膝,仅有的一间正屋窗纸破烂,透着一股萧索凄凉之气,显然久已无人居住。 “今夜就在此歇脚吧。” “哞!”大青牛点了点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平安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屋内,蛛网遍布,尘土积了厚厚一层,仅有的一张破木桌缺了腿,歪斜地倒在墙角。 他放下斩夜刀,在屋角寻了些干燥的木材和废弃的窗棂,熟练地搭起一个小火堆。 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点燃干柴,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逐渐驱散着屋内的阴冷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褪去身上那件厚重的棉衣,露出其下暗沉的玄金软甲。 少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步来到荒草萋萋的院落中。 月色如水,洒满荒芜的庭院。 他双足微分,如老树盘根般稳稳立于大地,缓缓摆出龙象般若功的起手式。 心神沉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白雾,周身气血随之奔涌,肌肤之下仿佛有细微的龙吟象鸣之声隐隐作响。 他就这样沉浸于修炼之中,以天地为庐,借这寒夜朔风淬炼着筋骨体魄。 就在秦平安心神沉浸,引导真气运行周天之际,后颈的寒毛毫无征兆地骤然倒竖! 他清楚的感受到,黑暗中像是有双冰冷的眼睛在窥探着自己,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舔舐过他的感知! 少年遍体生寒,周身奔流的气血猛地一滞,修炼状态瞬间被打断。 双眸豁然睁开,看向墙外,口中传出冷冽的声音:“何方鼠辈在此地鬼鬼祟祟?” 第76章 无处安放的魅力 伴随着少年冰冷的声音。 七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自黑暗中踱出,呈半圆形将秦平安围住。 他们统一的灰褐水纹劲装,手中长刀随意扛在肩上,脸上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轻蔑。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小子,耳朵倒挺灵光嘛!” “爷们儿是三河会巡河第八舵的!你在青石镇杀了我三河会的人,今日便留你不得,识相的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零碎苦头!” “要不然,定要将你大卸八块,丢进江中喂王八!”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老大,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值得咱们第八舵兴师动众?”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满脸鄙夷:“这种货色,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三个!” 秦平安不由得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三河会的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这让他想到了青石镇那老驿的话,这三河会,当真是睚眦必报,如附骨之蛆。 他自认已足够谨慎,特意绕开官道水路,风餐露宿多日,甚至形象都变得粗糙落魄,却没料到还是在这个小镇被对方寻了上来。 看来,三河会的通缉令和眼线,恐怕早已撒遍了广陵县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少年抬手摸了摸自己这些天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颊,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唉,看来即便风餐露宿,刻意低调,也难掩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另一个中年人眼神玩味的看着少年:“小子,是你自己抹脖子,还是让爷们儿费点手脚,把你剁成肉泥?” 看着几人杀气腾腾的模样,秦平安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示弱的笑容,拱手道:“几位好汉爷,稍安勿躁。依我看,咱们之间兴许是有些误会。” 他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要不这样,小子我将身上的盘缠孝敬给诸位,咱们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如何?” 话音刚落,大青牛便默契地叼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从破屋门内迈步而出,将其递到少年手中。 秦平安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发出悦耳的银锭碰撞声。 他继续赔着笑脸,将钱袋向前递出:“不多不多,约莫一百多两,是小子的全部家当了。” “只盼诸位好汉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莫要再为难小子了。”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先去广陵县为二哥鬼手报仇雪恨,而后一路向北,奔赴北凉赏雪。 此行路途漫长,他实在不愿在此地与势力盘根复杂的三河会过多纠缠。 正因如此,这才想着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那为首的疤面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爆发出震耳的嘲笑:“你他娘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宰了你,你这些银子不一样是爷们的囊中之物?还需要你在这儿充大方孝敬?” 此言一出,另外几名汉子也哄堂大笑起来。 秦平安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将钱袋随意的系在腰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本想化干戈为玉帛,却没想到诸位这般咄咄逼人。” “即是如此,那秦某便送诸位上路吧!” “找死!” 为首的壮汉恼羞成怒,怒吼着挥刀劈向少年,刀风凌厉,声势骇人! 另外六柄长刀同时从四面八方斩落,封死所有退路! 秦平安动了! 就在刀锋临头的刹那,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竟徒手抓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火星四溅中,为首的汉子满脸骇然,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徒手抓住了他的钢刀! 不等他反应,秦平安左手已如毒龙出洞,一记掌刀直接刺穿其胸膛! 噗嗤一声,手掌带着鲜血透背而出! 待他将左手收回来时,已经带走了中年人的生机,他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地上,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之色。 临死他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实力会如此了得! 恰在此时,左右两侧刀锋已至少年肋下! 秦平安甚至未回头,夺过中年汉子手中长刀反手一记横斩!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两柄来袭长刀应声而断! 那两人头皮发麻,惊骇欲退,秦平安手腕翻转,刀光如匹练般掠过,两颗头颅瞬间飞起! 身后劲风袭来,第四人刀劈后心! 秦平安仿佛脑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左腿如钢鞭般后扫! “嘭”的一声闷响,他这一记鞭腿重重砸在那人腰间!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人腰椎踢碎,惨叫着瘫软下去! 第五第六人从两侧同时刺来! 秦平安丢掉手中卷边的长刀,双拳齐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两人喉结之上! “咔嚓!” 喉骨粉碎声清晰可闻,两人眼球暴凸,捂着喉咙咯咯倒地。 最后一人彻底吓疯,丢刀转身就跑! 秦平安脚尖挑起地上一柄断刀,随意一踢! 断刀化作寒芒,“噗”地贯穿其后心,将其钉死在地! 从出手到七人尽殁,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秦平安独立于尸骸之间,呼吸逐渐归于平静,唯有空气中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琥珀色的牛眼关切地望向少年,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探查他是否受伤。 秦平安低头,看到衣袍一角溅上了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沿着布料纹理晕开。 他抬手,指尖真气微吐,那点血渍便如晨露遇阳般悄然蒸发消散。 他脸上露出一抹轻松而慵懒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老友坚实的脖颈:“无妨,不过是衣角沾了些许尘埃罢了。” 话落,秦平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射向身后那栋破败茅草屋的屋顶。 浓稠的夜色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何时悄然矗立在那里··· 第77章 你没得选 那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唯有夜风吹动其衣袂时,才隐约勾勒出一抹模糊的轮廓。 整个人如同悬停在蛛网中心的夜枭,正无声地凝视着下方的一切。 “是你?”秦平安眸光一凝,虽然视线昏暗,但他还是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此前在望江楼前蹭饭的那个黑衣女子。 女子如一片墨羽般自房顶轻飘飘落下,足尖点地,悄无声息。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唇角噙着一丝玩味而复杂的笑意:“真是令人惊喜,没想到小郎君的实力,竟强横至此。” 秦平安眉头骤然锁紧,目光锐利如刀,上下审视着对方:“如此说来,三河会这群人,是你引到此处来的?” 女人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小郎君不必动怒,三河会这些人的确是我引到此处,但我并非要谋害小郎君。” “哪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也会出手杀了他们。” 秦平安问:“所以,你的意图是什么?” “我叫苏海棠!”女人自报家门:“家父苏镇南,不知小郎君可曾有所耳闻?”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你是盐帮千金?” 苏海棠轻叹一声,眉宇间闪过一抹无奈:“盐帮早已不复存在,哪还有什么盐帮千金?我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你应该不会无故盯上我吧?”少年平静的问了一句,他知道之前广陵县最大的江湖势力是盐帮,只不过如今的盐帮早已覆灭,是三河会一手遮天。 苏海棠展颜一笑:“但凡被三河会通缉的人,都会被我们盐帮盯上,毕竟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稍待片刻。”秦平安转向大青牛,拍了拍它厚实的肩背:“牛兄,劳烦走一趟码头,将这些杂碎丢进沧澜江喂鱼。”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将七具尸首叠放在牛背之上。 明日虽将离去,但这满院尸骸若被察觉,必生事端。 唯有毁尸灭迹,方能永绝后患。 “哞——”大青牛低沉应声,稳稳驮着尸山,缓步融入夜色,蹄声渐远。 秦平安转身对苏海棠做出邀请手势:“房中尚有暖意,苏姑娘请。” 房门轻掩,将寒意阻隔在外。 秦平安往将熄的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跳跃的火焰顿时明亮了几分,映照着两人明暗交错的脸庞。 他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女子:“苏姑娘方才说,我已被三河会通缉?” 苏海棠静静坐在火堆前,橘色的火光在她眸中摇曳:“三日前我离开广陵县时,亲眼见着小郎君的画像贴在城门告示栏最显眼处。” “三河会已下发海捕文书,提供线索者赏银五两,取你首级者赏银十两。” 秦平安眉头骤然锁紧。 他万万没想到,三河会的手段如此狠辣,竟明目张胆张贴海捕文书! 这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 很明显,三河会早已和广陵县官府沉瀣一气,勾结至深! 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要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苏海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三河会势力盘根错节,帮众逾万,耳目遍布广陵县每一寸土地。” “小郎君虽身手不凡,但独木难支,终难与整个三河会抗衡。” “若想活命,眼下唯有两条路可走。” 她伸出两根纤指:“其一,即刻南下,前往天南郡。那是无双王的封地,三河会势力再大,也不敢将手伸入那位活阎王的地界。” “其二呢?”秦平安随口问了一句。 广陵县是他踏入江湖的第一站,更是为二哥复仇的必由之地,绝无可能因三河会而退缩。 苏海棠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这其二嘛,倒也简单。与我盐帮残部联手,伺机铲除三河会!” “虽我盐帮总舵已失,根基被毁,但仍有忠义弟兄散于暗处。” “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的机会!” 秦平安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苏姑娘当真是好算计。不过,有一点我很是好奇,你何以笃定,我会选择与你们盐帮残部合作?” 苏海棠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弧度:“因为,你根本没得选。” 秦平安沉默下来,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凭他如今的修为,纵然三河会布下天罗地网,他也有自信能趁夜潜入广陵县,甚至悄无声息地摸进县衙深宅。 但潜入之后呢? 广陵县衙内部结构如何? 县令及其公子居于何处? 守卫布置怎样? 这些他一无所知。 复仇不是盲目厮杀,若找不到目标,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徒劳。 而眼前这位盐帮千金,显然掌握着他所急需的情报。 与熟悉广陵县格局的盐帮合作,确实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沉吟片刻,少年抬起眼,平静的问:“与贵帮联手,我能得到什么?” 苏海棠的目光落向斩夜刀旁那个眼熟的酒囊,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小郎君似乎对清风酿情有独钟?方才席间,可是滴酒未沾呢。”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若你应允联手,我愿将珍藏的二十坛陈年清风酿尽数相赠,权当合作的诚意。” 她轻抚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傲然:“虽说市面上偶有清风酿流通,但我苏家这二十坛,却是当年李家特酿的‘玉露版’,乃非卖之品,如今已是绝响。” 秦平安皱了皱眉,满脸狐疑地问道:“既是李家秘藏的非卖品,苏家何以能得这许多?” 苏海棠灵动的眸子里倏地染上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微微垂首,声音也轻了几分:“那是我六岁那年,李家为定娃娃亲,送来的聘礼。” 闻听此言,秦平安猛然间站起身来,瞳孔狠狠的颤抖着,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你和李家定过娃娃亲?你的未婚夫可是李琰?” 苏海棠震惊道:“小郎君认识我亡夫?” 第78章 见过嫂嫂 看着苏海棠难以置信的眼神,秦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忍不住感叹:“这天下辽阔无垠,可有时,却又小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摇头,目光沉重地望向眼前女子:“我万万不曾料到,竟会在此小镇,遇见二哥李琰的未亡人。” “如此说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我当尊您一声嫂嫂。” 说着,他后退半步,神色肃穆,对着苏海棠便是深深一揖:“嫂嫂在上,请受小弟秦平安一拜!” “不!不可!”苏海棠猛地站起身,慌忙伸手托住少年下拜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美眸圆睁,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声音颤抖道:“小郎君休要胡言!” “你…你才多大年纪?” “我亡夫李琰离世已有数年,你怎会…你怎可能认得他?” “又怎会是他兄弟?”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年,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或戏弄的痕迹。 少年眼神沉静如水:“不瞒嫂嫂,二哥当年并未殒命。他被高人所救,带往了天南郡南部的断魂山脉,落草为寇,成为了黑风寨二当家。” “什么?!”苏海棠如遭雷击,娇躯剧颤,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土墙上,眼中尽是混乱:“不…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若夫君尚在人世,为何整整六年音讯全无?为何不派人送来只字片语?” 李家遭遇灭门惨祸时她尚在稚龄,虽不知晓全部细节,却依稀记得母亲泪眼婆娑地告诉她:她的未婚夫李琰蒙受天大冤屈,李家父母前往县衙告状反被斥回。 李父李母不甘心,遂带着独子远赴天南郡,欲向更高衙门申诉冤情。 然而途中却遭遇神秘人截杀,传来的噩耗是:一家三口,无一生还。 自那时起,那个曾笑着将清风酿作为聘礼的少年郎,便成了她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每年李家忌日,她都会避开旁人,独自在那冰冷的牌位前焚香默立,一坐便是整日。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她,那个她祭奠了六年的人竟然还活着? 这让她如何能信? 少年轻叹一声:“看来嫂嫂至今仍不知晓,二哥当年遭受的是何等摧心折骨的屈辱。” “县令家的衙内,强行将二哥去了势,使他成了阉人。” “李伯父与伯母悲愤交加,这才不顾一切前往县衙,要为儿子讨个公道!” “可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更别说李伯父和伯母状告的还是县令的儿子,二老走投无路,只得远赴天南郡求助,却不料途中遭了毒手!” “二哥虽侥幸捡回一命,可一个男人失了最根本的尊严,你叫他如何再有颜面站在皎皎如明月的未婚妻面前?” “这六年的杳无音信,也只是让你当他真的死在了那场劫难里,让你彻底死心,去追寻本该拥有的完整人生!” 苏海棠如遭重击,身子猛地一晃,幸得扶住身旁斑驳的土墙才未摔倒。 泪水瞬间决堤,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蜿蜒出晶莹的痕迹。 视线彻底模糊,声音也变的哽咽起来:“他…他如今…在何处?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少年侧过脸庞,避开了那双充满期望的目光,低声道:“二哥他已仙游了。” “就在今年农历六月二十二那个雨夜,为了救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苏海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纤弱的身躯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痛苦的抽泣声。 少年声音低沉:“既然苏小姐是二哥明媒正礼定下的未婚妻,是他在这人间未尽的牵挂。” “那么这一声‘嫂嫂’,六子认了。” 一股无形的杀气自他周身弥散开来,连火光都为之一黯:“三河会欠下的这笔血债,六子定当为嫂嫂,连本带利讨回来!” “就当做对二哥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这一刻。 少年脑中浮现出黑风山下那个大雨瓢泼的雨夜! 想到了贺天雄那锋利的狼牙棒,若非关键时刻鬼手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在他的身前,他早已离开了人世。 那声“六子,二哥疼”,至今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若非李琰以命相护,这世间早已没有秦平安! 苏海棠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既然夫君以性命护你周全,那我苏海棠,更不能辜负他这份心意,岂能将贤弟拖入我盐帮与三河会的争斗中?”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蜿蜒的盐纹与一个苍劲的“苏”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这是我盐帮帮主令,你且收好。” “持此令在广陵地界,盐帮残部见之如见我本人,或可护你周全,你,速速离去吧。” 少年略作迟疑,而后神色郑重地伸出双手,将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接了过来,他深深望了苏海棠一眼,感激道:“多谢嫂嫂!” “不必言谢。”苏海棠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你既是他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兄弟,于我而言便如同血亲一般。” 她稍作停顿,语气转而变得凝重:“眼下风声正紧,你且在此暂避几日。” “三日后,三河会有一艘货船要南下押运税银,那时码头守备必然松懈,你再趁机离去不迟。” 少年躬身行礼:“谨记嫂嫂教诲!” “江湖路远,贤弟一路珍重!”苏海棠留下一句话,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冷风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却吹不散心中那股陡然升起的失望。 那枚帮主令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是权利的象征,也是她试探少年心性的信物。 她原以为,以李琰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肯为之付出生命的兄弟,必当是顶天立地、无所畏惧的豪杰。 可谁能想到,竟是这般贪生怕死的孬种? 第79章 误解 人心是复杂的。 虽然苏海棠不想秦平安掺和盐帮和三河会之间的争斗,可回想之前他那番慷慨激昂的复仇之言,她却感觉是那么的可笑! 因为在看到盐帮的帮主令时,他甚至都没有谦让一句! 哪怕一句,她的内心也不至于这般失望啊! 这一刻,苏海棠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甘,为九泉之下的未婚夫感到不值! ------ “哞!”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哞叫,大青牛用硕大的头颅拱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练地踏入屋内,后蹄轻抬,便将那破旧的门扉轻轻掩上。 秦平安静坐在火堆前,手中拿着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良久,他轻叹一声:“牛兄,按理说我实不该接下此物。” “嫂嫂是二哥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如今孤身对抗三河会,我于情于理,都该不顾一切站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血战,唯有如此方才对得起二哥以命相护的恩情。” “但我此番北上,踏出天南郡的第一刀,却是要斩向广陵县令一家的脖颈!” “县令虽只是七品,却代表着朝廷颜面,皇权法度!” “弑官是株连九族的不赦大罪。” “我秦平安可以豁出这条命去复仇,却绝不能将这滔天祸水,引向二哥的未亡人。” 两世为人的经历,早已磨砺出他洞悉人心的敏锐。 在接过那枚令牌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苏海棠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 然而,他并未多置一词,更无半分解释。 有些抉择,本就沉重得无法言说。 有些误解,注定要独自背负! 既然她以这种方式划清界限,不愿他涉足盐帮与三河会的腥风血雨···那便,如她所愿。 恰在此时。 一阵阴冷的寒风寻着门扉的缝隙钻入屋内,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篝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扰动,火苗剧烈地摇曳晃动,明暗不定。 秦平安被这寒意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一股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下。 这清河镇毗邻沧澜江支流,空气中常年饱含着挥之不去的湿气。 此刻吹来的冷风更是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水汽,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刺肌肤。 不容多想,他当即抓起手边那个皮囊酒袋,拔开木塞,仰头便灌下两大口此前一直未曾舍得饮的清风酿。 烈酒如一道炽热的火线滚入喉中,所过之处,寒意瞬间溃散奔逃。 腹部更是轰然腾起一团暖融融的火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将那股阴湿的冷意彻底驱散。 少年咂了咂嘴,感受着口腔中残留的滋味,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酒性如此烈霸,入喉竟如火烧,可回味间却偏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甘冽清香。” “这清风酿,果真名不虚传,无愧于李家当年金字招牌!” 身为无双王府的六殿下,那位活阎王最偏宠的幼子,秦平安自记事起,便被老秦拎着学习品鉴天下美酒。 十余年间,王府窖藏的琼浆玉液、四方进贡的稀有佳酿,他早已尝过不知凡几。 味蕾早已被无数珍馐美酒养得极为刁钻。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 手中这囊看似朴拙的清风酿,其风味之独特、底蕴之深厚,在他品尝过的无数名酒中,也绝对堪称上品,足以跻身前列! “牛兄,若我未记错,明日该是腊八了吧?”少年望着跳跃的火光,似是喃喃自语。 大青牛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作为回应。 少年冷静的分析:“天南郡下辖一十三县,每年的税银,都需在腊月十五之前,分毫不少地送至王府银库。” “此事关乎王府用度乃至老秦的颜面,老秦对此看得极重,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些年,因税银筹措不力或押运延误的县令,已经有多人被贬了!” “如今盐帮势微,残部势单力薄,正面抗衡如日中天的三河会,无疑是以卵击石,更遑论将其铲除。” “但···” 话音一转,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却也并非全无机会。” “三日后,正是三河会押解广陵县今年税银南下赴缴之期!”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这批税银,干系重大,若他们在其中做了手脚,或是在押运途中出了任何纰漏···” “即便不能借此将三河会连根拔起,也足以触怒广陵县令,乃至引来王府的雷霆之怒!” “届时,三河会必遭重创。” “若我所料不差,三日后,沧澜江上,盐帮残部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必会伏击三河会的税银船!” “反正闲着也没事,咱们可以去瞧瞧热闹,顺便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虽明面上应允了苏海棠不插手盐帮与三河会的恩怨,可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还揣在怀中,那声嫂嫂还萦绕耳畔。 他又岂能真作壁上观,眼睁睁看她涉险? 有些承诺,表面遵从便是了! ------ 夜色浓稠如墨。 沧澜江码头。 苏海棠如同一抹无声的幽魂,悄然潜入一艘停靠在偏僻角落的陈旧货船。 刚踏入船舱,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鱼腥以及浓烈脚臭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幽暗的油灯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围坐低语,见苏海棠现身,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敬畏:“见过大小姐!” “无需多礼。”苏海棠语气淡漠,姣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舵主谨慎地望了眼她身后晃动的门帘,忍不住低声询问:“大小姐,那位少年郎,未曾与您一同归来?” 苏海棠面无表情:“那人实力平庸,心性怯懦,即便跟来,也不过是个徒增负担的废物罢了。” 话音一转,苏海棠看向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龚叔,三河会税船的行进路线,可曾探明?” 第80章 血性未凉 龚叔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的地图,在油灯下将其铺开,认真的讲解起来:“三河会的税银船队,明日辰时便会自广陵码头启航。” “他们此次行事异常谨慎,并未走往常的官漕主道。” “而是选择了这条鬼见愁水道,此段水流湍急,暗礁遍布,两岸皆是峭壁芦苇,极易设伏。”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警惕心必然会提到最高。” 说到这,龚叔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据安插在码头的人回报,此次押运,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会亲自压阵,带了至少三十名好手,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船上,恐怕还暗藏了弩箭。” 此话一出,船舱内那几个盐帮的骨干脸上皆是表情严肃,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可是一位化意境强者,实力异常了得。 之前盐帮和三河会一战,此人连斩多位盐帮高手。 龚叔停顿了一下,眼中满是担忧:“大小姐,依老朽看,这分明是个陷阱啊!” “他们恐怕早已料到我们会出手,必定会有所防备!” 所有人都知道,三河会和盐帮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如今盐帮势微,这是唯一能重创三河会的机会了。 这次三河会押送税银更是两个帮派之间终极一战! 苏海棠冷哼一声:“陷阱?正好。” “他们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却忘了,越是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猎人,跌入自己挖的坑时,摔得越惨。”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龚叔,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子时于龙门峡东侧芦苇荡集结。” “备好钩索,还有那几架从旧船上拆下来的床弩。” “大小姐!”龚叔脸色骤变:“那里水流太急,礁石密布,我们的小船根本难以操控,而且床弩笨重,一旦发射便无法移动,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所以要快,要狠,要出乎意料。”苏海棠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料定我们不敢在龙门峡动手,更料定我们无力动用重型器械。” “我们偏偏要在这里,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送他们一份大礼。” “此战,不为劫银,只为焚船!毁掉三河会押运的税银,将翻江龙和他那三十好手,永远留在沧澜江底!” “我们要让广陵县令,让三河会总会都知道,盐帮虽残,血性未冷!” “纵然我等身死,也要狠狠咬他们一口!” 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舱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苏海棠的话像是一块巨石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截杀三河会二当家!焚毁税银船! 这已不仅仅是报复,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是要与三河会乃至官府不死不休啊! 税银若失,那位活阎王定然震怒,那后果绝非如今风雨飘摇的盐帮所能承受的。 苏海棠勉强一笑:“龚叔莫非忘记了我们的处境?我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只能龟缩在阴暗中。” “就算被朝廷通缉,又有何惧?” “的确,我们本就被通缉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龚叔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小姐根本就没想过退路,也没想过盐帮的将来。 她要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和所有残部可能覆灭的代价报复三河会! 想到这,他看向身后几个盐帮骨干,低声道:“都听见大小姐的命令了?” “子时,龙门峡东侧芦苇荡!” “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得把三河会的税船,给我击穿在江底!” “是!” 众人同时领命。 飞鸽传书自己的部下! 命令一层层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这艘破旧的货船,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为那场注定惨烈的伏击,磨砺爪牙! ------ 破旧的民宅中。 夜阑更深,万籁俱寂,唯有火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点缀着这无边的沉寂。 秦平安盘膝坐在跳跃的火光前,姿态标准,五心朝天。 他闭合双眼,心中反复默诵着《玄阴诀》的总纲:“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若是往常,只需将这心法口诀默念一两遍,心神便能迅速沉静下来,自然而然地进入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 可今夜,却失了效。 那十六字总纲在脑中盘旋不去,字字清晰,却偏偏无法引动天地灵气。 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丝,纷杂缠绕,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心底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为何心神不宁?是我遗漏了什么吗?”少年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冷静理智的剖析着眼前的局面:“若我身为三河会首脑,押送税银此等关乎身家性命的重任,必求万无一失。” “不仅要防备盐帮残部反扑,更需布下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押送税银的队伍之中,必定暗藏着几位修为深不可测、足以一锤定音的顶尖高手!” “如此一来,不仅能确保税银无虞,更能以税银为饵,将复仇心切的盐帮余孽诱入绝地,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瞬间解释了那股莫名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 苏海棠她们视税银船为猎物,却很可能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鱼! 想到这,少年猛然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豁然起身:“不对!不对!全然不对!” “税银关系何等重大?岂容半分侥幸?尤其是在沧澜江那等开阔水面上,风急浪高,变数丛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若真要求稳,确保万无一失,最高明的策略,绝非一味加强押运力量硬碰硬!” “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三河会真正的意图! 第81章 做点什么 秦平安眼神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若我所料不差,三河会此番布下的,乃是一个极其阴险的双环之局!” 他的思路在此刻异常清晰:“他们必定会派出一艘看似守卫森严、旗帜招摇的税银船,大张旗鼓在河面上南下!” “这艘船,根本就是抛给盐帮的诱饵,目的就是吸引所有复仇的目光,引蛇出洞!” “而真正的税银,早已伪装成最普通的商货,悄无声息地沿着另一条平静稳妥的隐秘水道,安然南下!” “好一招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如此一来,则可确保真正的税银万无一失,其次能以假船为陷阱,将复仇心切的盐帮残部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真是一石二鸟,毒辣至极!” 刹那间。 少年的表情变的异常凝重,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遍体生寒:“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置身事外能看出这件事的端倪,但嫂嫂复仇心切,怕是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而中了敌人的诡计!” “不行!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嫂嫂!若她们依原计划攻打那艘假税银船,等待她们的,绝非复仇的火焰,而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秦平安再无半分迟疑,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破旧院落,融入浓稠的夜色,向着沧澜江码头疾奔而去。 然而。 当他真正抵达码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阵茫然。 深夜的码头并非一片死寂,仍有零星的船只亮着灯火,搬运工吆喝着装卸货物,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江面开阔,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在夜色和薄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冰冷的石阶上,举目四望,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根本不知道苏海棠在哪条船上啊! 盐帮残部行事隐秘,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在这庞大的码头区,他一个外人,如何去寻? 又如何能在那艘作为诱饵的税银船出发前,准确找到他们? 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纵使他洞悉了阴谋,看穿了陷阱,若无法将消息送达,一切皆是徒劳! 他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艘可能藏匿人员的船只,可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水手和商人。 他甚至尝试靠近几艘看起来较为破旧,可能盐帮会使用的货船,却立刻引来了船上人员警惕而不善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少年闭上双眼,竭力放空心神,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试图在混杂的气息中捕捉属于苏海棠的气息。 “找到了!” 片刻后,少年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身影如风般冲向码头角落一艘毫不起眼的陈旧货船。 然而。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船舱,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冰冷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淡香。 显然,苏海棠及其部下早已离去多时。 “此时离开,除了提前前往伏击地点埋伏,别无其它可能!”少年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过去一瞬,苏海棠和盐帮残部就可能离那个致命的陷阱更近一步,可他却无可奈何! 少年孑然孤立于空旷的码头,身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异常单薄。 头顶是墨汁般浓稠的夜空,繁星冰冷地闪烁其间,如同无数双漠然俯视的眼眸,亘古不变,却从不为世间蝼蚁的挣扎而动容。 少年静静的站在码头前,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在这庞大如星海、错综如棋局的江湖面前,个人的力量与意志,有时竟渺小得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响··· “哞!” 忽然间。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少年身后传来。 少年回过神来,看到跟在身后的大青牛,以及牠脖子上悬挂的斩夜刀后,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牵强的笑容:“牛兄,这次,咱们怕是得做点什么了!” 找不到苏海棠的去向,那么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那艘真正的税银船,在盐帮陷入绝境之前,将其彻底送入江底! 少年不再迟疑,自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就着清冷的星光,在大青牛宽厚温热的背脊上将其缓缓摊开。 他俯下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图上那些错综复杂、密如蛛网的支流与水道。 “假设我之前的推测属实,三河会定然派出了两艘货船。” “一艘,便是充当诱饵,吸引盐帮的关注,并且引诱盐帮残部上钩,将其一网打尽。” “那艘真正承载税银的船只,绝不会冒险靠近任何可能设伏的险滩窄道。它必定航行于沧澜江最为开阔、水流平稳的主航道中央!” “唯有在那四望无遮无拦的广阔江心,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安全,就算真的突发变故,亦可随时呼援或加速遁走。” 两世为人,少年的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冷静,他专注的盯着地图,排除了所有支流、险滩和易于设伏的狭窄水道。 目光最终锁定在那段最为开阔、水流平稳、看似最无趣却也最安全的主航道核心区域。 “牛兄,去望归矶!”电光石火间,秦平安已做出决断,身形利落地翻身跃上牛背,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望归矶是那段主航道上唯一一处略微突出的石质岬角,其势虽不险峻,位置却堪称绝佳,如同天然形成的了望台,足以将大片江面动向尽收眼底。 最关键的是,任何大型商船都无法绕过岬角前方那片开阔无垠的水域,那是必经之路,避无可避!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哞叫,当即领会,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调转方向,四蹄猛然发力,沿着杂草丛生的江岸,如一道青色疾风般向下游疾驰而去! 此刻,隐匿已无意义。 速度,才是关键! 必须在真正的税银船驶过那片水域之前,抢先占据那绝佳的拦截位置! 第82章 虚张声势 晨光稀薄。 寒意却并未因此消退,反随着天色渐明而愈发刺骨。 那是一种湿冷入髓的江寒,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无孔不入地侵入皮肤。 江风凛冽如刀,呼啸着刮过空旷的江面。 远处,望归矶那灰黑色的嶙峋轮廓,在白色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冰冷江畔的一头远古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秦平安与大青牛隐匿在望归矶高处的乱石之后,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一动不动。 江风终日呼啸,带着刺骨的湿寒,吹得人肌肤生疼。 他们从晨光熹微守到日头渐高,又从中天烈日守到日影西斜。 脚下宽阔的江面上,各式商船、客舟来来往往,帆影交错,橹声欸乃,一派繁忙景象。 它们或轻快地顺流而下,或吃力地逆流而上,吃水线皆深浅正常。 少年目光沉静,如同最有耐心的渔夫,逐一扫过每一艘经过的船只,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细节。 时间在冰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至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寒意随着暮色降临而愈发浓重时,一艘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货船,随着稀疏下来的船流,缓缓进入了少年的视野。 它的外形与其他商船并无二致,但秦平安却敏锐察觉到了这艘商船的吃水线很是异常。 仿佛船身之下承载着远超寻常货物的重量,沉重的船体压得江水几乎要漫过船舷,行进的速度也显得格外迟缓笨重。 尽管相隔数百米江面,暮色渐浓,水汽氤氲,但秦平安锐利的目光依旧穿透了这段距离,捕捉到了船上那几道船夫身影的异常。 他们虽穿着粗布麻衣,看似与寻常水手无异,但那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以及行走间下盘沉稳如山的姿态,无一不证明这些人绝非常年和风浪搏命的船夫! 那是经年修炼,气息内敛的武道高手,才能拥有的举止! 即便他们极力掩饰,那份融入骨血的特质,在真正的行家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 秦平安初入江湖,修为平平,自然算不上真正的行家。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行家,且尽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纵然是耳濡目染,也能辨别凡人和武道高手之间的差别。 “这艘船,果然有鬼!”少年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随即缓缓自岩石后站起身来。 挺拔如松的身姿在暮色苍茫的岬角顶端骤然显现,如同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剑,割开了昏黄的天幕。 这股毫不掩饰的气息,瞬间穿透数百米江面,惊动了那艘货船甲板上的一位闭目养神的银发老者。 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精准地锁定了远处岬角上那个年轻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并未提高声量,但那沙哑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数百米宽阔的江面,压过了滔滔江水奔流的轰鸣,精准的传入岸边少年的耳中:“有趣,真有趣。在这等荒僻之地,竟能感受到如此纯粹,且不加丝毫掩饰的杀意。” “小家伙,你这般盯着我们,莫非是专程在此等候?”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那艘看似普通的货船上激起了剧烈反应! 甲板上那些伪装成船夫的汉子脸色骤变,之前的懒散伪装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与凝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藏在缆绳下的长刀、隐于木箱中的劲弩被迅速取出,冰冷的锋刃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所有人动作迅捷而默契,瞬间各就各位,结成战阵,道道充满警惕与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岬角之上的少年。 少年静立于江风猎猎的岬角之巅,宏亮而清晰地压过了波涛声:“不错!小爷等的就是你们!” 银发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声音平稳地传来,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勇气可嘉,可却痴愚至极。” “纵使你窥破行藏,凭你孤身一人,莫说留下我等,便是想靠近这艘船百步之内,也是痴心妄想!” 少年不以为然道:“小爷并未想过靠近你们这艘船,对我而言,只要让其沉入沧澜江即可,仅此而已!” 此话一出,银发老者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与骤起的戒备! 双目精光爆射,如同鹰顾狼视般猛地扫向四周江面,灵魂之力如同无形的网瞬间铺开,探查着每一寸水域、每一丝可疑的波动! 他怀疑有伏兵,有水鬼,有潜藏的杀阵! 然而。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在沧澜江之上。 江面船只稀疏,仅有的几艘也早已远远离开,只剩下粼粼波光在渐暗的天色下寂寞闪烁。 以税银船为中心,方圆三百米内的水域空旷得令人心慌,唯有湍急的江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向东。 不见半片可疑的帆影,不闻一丝埋伏的动静,甚至连最寻常的打渔小船都踪迹全无。 再三确认周遭确无任何潜在的隐患与伏兵后,银发老者心中稍安,抬首望向岬角上那道孤傲的身影,讥笑道:“黄口小儿,虚张声势!” “既然如此,老夫便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通天手段,能在这远离百步之遥的岸上,隔空将这艘铁木打造的货船,送入江底!” “那就如你所愿!”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右臂之上血气激荡,五指如金刚龙爪,悍然插入身旁千斤巨石中! “起!” 伴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喝,那块庞大的巨石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从礁石中拔出! 见此一幕,银发老者以及船上那些武道高手全都目瞪口呆。 这家伙的实力怎会这般恐怖如斯? 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83章 你过来啊 船上那些人都是武道高手,虽然他们也能徒手搬起千斤巨石。 但是··· 岸边上这个少年却是将手指插进了坚硬的岩石内,硬生生从礁石中将那块石头拔了出来啊! 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令人难以置信! 碎石纷飞间,少年腰腹发力,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去!” 巨石撕裂空气,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星,划破暮色,以无可匹敌的狂暴之势,直直砸向数百米外江心那艘沉重的税银船! 这一掷之力,堪称霸王举鼎,神魔惊惧! 看着那巨石撕裂夜幕呼啸而来,船上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武道高手们,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江水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每个人。 毕竟他们距离岸边那少年至少有五六百米之遥,这少年真的能将这千斤巨石投掷到眼前吗? 说时迟那时快。 那巨石撕裂长空,顷刻间便已携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势,轰然出现在船舷右方!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望着眼前一幕,无形中好似有一只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银发老者眸中精光暴涨,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他一步踏前,右掌轰然而出! 恐怖的真气犹如惊涛骇浪,化作一道凝实的巨大掌印,悍然迎向那呼啸而来的巨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沧澜江! 掌印与巨石在半空中猛烈撞击,那千斤巨石竟如同被天雷劈中般,当空炸裂成无数纷飞的碎石块,哗啦啦如下雨般砸落四周江面,激起丈高浪花! 船身被这股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船上众人踉跄后退,脸上皆是一片骇然! 老者缓缓收掌,衣袍无风自动,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目光,他望向岸边的少年,声音沉了下去:“好霸道的力量。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取尔等狗命的人!” 秦平安的喝声如九天惊雷,回荡在沧澜江上空! 下一刻。 少年动了,龙象之力萦绕周身,神威盖世。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张,青筋如龙蛇盘绕! 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巨响,一块块重达数千斤的巨型礁石被他以霸王扛鼎之势生生举起! “轰!” “轰!” “轰!” 巨石破空! 不再是单一的投掷,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块巨石都裹挟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撕裂长空,阴影瞬间吞噬了整个江面,仿佛天穹崩塌,末日降临,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家伙怕不是妖怪吧?这他娘的还怎么打?”一位武道高手心态崩了,本以为距离岸边遥远对他们有利。 可谁能想到,敌人会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严阵以待,无论如何也要挡住此子的进攻,若税银出了闪失,我们都得死!”银发老者眼神凝重,眼前这个敌人太棘手了,令人防不胜防。 轰轰轰! 刺耳的破风声席卷而来,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税银船在如此毁天灭地的攻势下,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银发老者须发皆张,咆哮着轰出漫天掌印,将那些大块的巨石击碎! 其余高手也表情凝重,将真气灌输到武器中,挥出刀罡剑气,斩开巨石,在空中不断炸开一团团碎石烟云! 江面彻底沸腾! 巨浪滔天,水柱冲天而起! 无数碎石砸落,如同陨星撞击,整个沧澜江都在为之颤抖轰鸣! 少年独立崖巅,如同降世魔神,以江岸为弓,以山岩为箭,一人之力,竟打得一整船高手抬不起头! “牛兄,我还是太弱了些啊!”他望着江心那艘未被击沉的货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本以为凭借这身龙象巨力,足以隔江毁船,却没料到船上竟有如此多高手,联手之下硬生生扛住了这波狂轰滥炸。 “欲毁此船,尽诛宵小,唯有一途。” “那便是登船近战,一刀一刃,见个真章!” 但现实却如冰冷的江水横亘眼前:“五百米江面,纵使施展龙行天下,亦难一跃而过。中途力竭,便是坠落江心,成为活靶。” 他冷静地剖析着最残酷的可能:“即便侥幸靠近,船弩齐发之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与送死何异?” 这五百多米的距离,已成天坠。 趁着少年攻势稍歇的间隙,货船上银发老者剧烈地喘息了几口,略显憔悴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扬声开口,声音虽因消耗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过江面:“年轻人!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强得令人心悸!” “老夫纵横江湖一甲子,见过的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鲫,却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力能扛鼎、蛮横至斯的人物!” “当真称得上惊艳绝伦!” 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语气中多了几分从容:“然,人力终有穷尽时。” “纵你有力拔山兮之气概,也破不开我们的防御,更跨不过这五百米的天堑鸿沟。” 说到这,他竟放声大笑起来。 宏亮的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和嘲讽:“今日,你怕是留不下我们了呢!” 船上那些惊魂未定的三河会高手们也纷纷回过神来,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劫后余生的嚣张。 “小子!力气大又如何?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蠢货!”一名持刀汉子嗤笑道:“隔着这么宽的江,你还能飞过来不成?” “就是!扔几块石头就想沉了我们三河会的船?做梦去吧!”另一人跟着起哄,语气充满了鄙夷:“爷爷们就在这儿,有本事你过来啊!” 听着远处传来的嘲讽,少年并未动怒,不仅如此,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们怎知小爷会飞?” 第84章 你们是在找我吗? 看到少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银发老者瞳孔骤然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会飞,毕竟放眼整个江湖,唯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方能拥有缩地成寸,短暂瞬移的神通。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怎可能达到那般境界? 他若是真有这种神通,何须用投石攻击货船? 可不知为何,银发老者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眼前这个少年带给他太多的冲击和震撼,无论是力拔盖世的蛮力,从容不迫的气度,都证明此子并非凡人! 他眼神凝重的盯着岸边那道挺拔的身影,生怕对方下一刻真会施展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手段! 然而,船上其他人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对敌人的轻视中,污言秽语的叫骂与嘲讽越发不堪入耳。 秦平安无视了那漫天污言秽语,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龙象之力,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让银发老者眼中的忌惮愈发强烈。 “一招鲜吃遍天,劳烦诸位再扛小爷一波攻击吧!” 少年咧嘴一笑,双手呈龙爪状,瞬间插进身旁的巨石中! 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一块块比先前更为庞大,棱角更为锋利的巨型礁石被他生生从山体中撕裂而出! “若是你们能抗住小爷最后这一波攻击,说明你们命不该绝!”话落,少年低吼一声,巨石被他重重的抛向江中心的货船! “轰隆!” “轰隆!” 巨石破空,声势骇人,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该死的!他又来了!顶住!都顶住!”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没完没了的巨石轰炸,正在飞速消耗着他们的真气与体力。 银发老者脸色铁青,双掌翻飞如电,雄浑的掌印不断轰出,将迎面而来的巨石凌空打爆。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这少年,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这根本不合理! “呸!就知道扔石头!废物!”一个刚劈碎一块巨石的汉子喘着粗气大骂,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淋漓:“有本事你过来啊!看你爷爷不把你剁成肉酱!” “黔驴技穷!除了这点蛮力你还有什么?”另一人一边狼狈地躲闪着飞溅的碎石,一边尖声附和,试图用嘲讽掩盖内心的恐惧。 叫骂声依旧,却已然透出了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他们嘴上贬低着少年‘只有蛮力’,‘没有新花样’,身体却不得不拼尽全力应对这看似‘单调’却致命无比的攻击。 每一次巨石的撞击都让船身剧烈摇晃,这种只能防御却无法还手的憋屈感,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斗志。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抵挡,空中那令人窒息巨石雨终于渐渐稀疏,最后一块巨石也被银发老者一掌轰碎,哗啦啦落入汹涌的江水中。 江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船上众人劫后余生的喘息。 此时的货船早已面目全非,甲板多处被砸出骇人的窟窿,船舷扭曲变形,到处是狼藉的碎石和木屑。 更有三五人伤势不轻,瘫倒在血泊中呻吟,其余人也个个带伤,真气消耗巨大,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他们终究是扛下来了! 更让银发老者心中稍安的是,在方才那阵狂风暴雨般的轰击和江流的作用下,货船已被推离了原先的位置,漂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此刻,正前方河道收窄,水流明显变得湍急,一侧还有一处颇为陡峭的江岸。 “快!趁现在!全力划桨,借助这段急流冲出去!”银发老者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幸存的船员们如梦初醒,挣扎着扑向船桨,或是拼命操纵着破损的风帆,试图利用前方加速的水流尽快逃离这片噩梦般的区域。 感受着船速正在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感瞬间涌上所有人心头。 “哈哈哈!那小子没辙了!” “任他力气再大,还能追得上顺流而下的船不成?” “废物!终究还是让我们逃出生天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再次忘形地叫嚣起来,仿佛已经彻底安全,将刚才的恐惧和狼狈抛诸脑后。 在他们看来,只要进入前方那段加速河道,拉开距离,岸上的少年便将再也无法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银发老者虽未像其他人那般忘形叫嚣,但紧皱的眉头却也舒展了少许,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下意识地转头,再次望向那处给他们带来无尽噩梦的岬角。 然而! 下一刻,他苍老的身躯猛的一颤,眼神中也透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原本傲立在岸边的少年,此刻竟不知所踪,如同消失了一样。 江风吹过乱石,卷起几缕未散的烟尘! “人呢?那个年轻人去哪了?!”老者失声惊呼,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这声惊呼瞬间压过了船上的喧嚣。 众人闻言,皆是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片变得空荡的江岸。 当他们看清岸上确实再无那道恐怖的身影时,所有人脸上的狂喜和庆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毛骨悚然的疑惑。 刚才他们都在奋力抵挡从天而降的巨石,根本无暇分心去关注投石者的动向。 以至于,没有人知道,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是何时消失的?又去了何处? 一时间。 货船之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的心跳都莫名加快。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面对秦平安这样一个彪悍、勇猛的敌人,他们不相信对方离场时会这般悄无声息! 就在气氛压抑到令人近乎窒息时,一道戏谑的笑声犹如鬼魅般,自众人头顶的桅杆上传来:“喂,你们东张西望,是在找我吗?” 第85章 你们一起上吧 听到头顶如同鬼魅般突然响起的声音,甲板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瞬间涌上心间,让他们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们动作僵硬的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主桅杆顶端,一道身影正静静矗立! 正是岸边投掷巨石的那个少年! 粗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俯瞰下来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闪烁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笑容并不狰狞,却让下方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从头皮到脚底瞬间炸起一层冰冷的鸡皮疙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怎么可能过得来?难不成你真会飞?!”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中年汉子失声尖叫。 他脸色煞白,声音里充满深深的恐惧。 要知道他们之前距离岸边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见了鬼,也无法接受有人能横渡如此漫长的距离,而且还是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 “我明白了!”银发老者眼神凝重,死死盯着少年:“你并不会飞,而是在投掷最后那波巨石时,以身法隐匿于某块巨石之后,脚踏飞石,于空中数次借力,方才横渡江面,悄然登船!” 闻听此言,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他的确不会飞行,但施展龙行天下瞬息间便能出现在百米外,对他而言,完全可以凭借抛飞出去的那些巨石为媒介,抵达船上。 银发老者冷哼一声,周身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脸上的凝重变成了不屑:“年轻人,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该登船送死!” 说到这,银发老者的双眸变的异常深邃:“老夫承认你力拔山兮,体魄强横得匪夷所思。但你的真实修为,不过凝气境而已!” “你若一直待在岸边,凭借那身蛮力,老夫或许还真奈何不了你。” “而今你自投罗网,踏上这方寸之地,杀你,便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他仅仅是凝气境?” “开什么玩笑!凝气境修士能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徒手掷千斤巨石过数百米江面,这分明是化意境,乃至宗师手段!”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能徒手将千斤重的巨石抛掷出去五六百米,这种手段根本不是普通的武道修士能做到的。 银发老者单手负于身后,语气笃定:“他的气息做不得假,老夫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只贯通了督脉一脉,确为凝气境无疑。”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秦平安:“至于这身惊世骇俗的蛮力···若非身怀某种古老霸体的天赋异禀,便是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惊天奇遇,乃天生神力,与修为境界无关。” “原来只是凝气境?”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抬头看向少年,狞笑道:“我呸!装神弄鬼的小兔崽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空有几分蛮力的废物!” “赶紧给爷爷滚下来受死!看老子如何将你抽筋扒皮,大卸八块!” 他也是凝气境武道修士,只不过,八脉已开七脉,压根没把秦平安只开一条督脉的年轻人放在眼中。 “不要着急,咱们之间的账,慢慢算!”少年狞笑一声,身影宛若鬼魅般腾空而起,而后,抬起右脚,重重的踏向桅杆顶端! “轰!” 一声沉闷巨响猛然爆发! 下一刻,桅杆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下,好似天神手中的长枪,笔直地没入下方。 势如破竹,自上而下,摧枯拉朽般洞穿顶层甲板、中层舱室、底层货舱,最终带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从船底猛然穿透而出! 整艘货船如同被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刺中,发出阵阵刺耳的轰鸣,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剧烈震颤起来! 冰冷的江水瞬间顺着桅杆破开的巨大创口,从船底疯狂倒灌而入,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不!” “船底被贯穿了!” “税银!税银舱进水了!” 刹那间,船上众人皆是露出惊恐的表情,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让他们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船体正在不可逆转地下沉! 虽然他们都精通水性,就算船沉了他们也能逃出生天。 可问题是···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护送税银! 一旦这批税银沉入江底,后果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啊! 就在这时。 少年轻飘飘的落在了甲板之上,笑望着眼前那些或惊恐,或绝望,或愤怒的面孔,勾了勾手:“之前不是有人叫嚣着要杀了小爷,将小爷大卸八块么。” 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容:“现在小爷就站在这,你们,一起上吧!” “杀了他!”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彻底点燃了众人最后的疯狂! 七八名凝气境高手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挥舞着刀剑利刃,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扑向甲板中央的秦平安! 税银将沉的恐惧和绝境下的凶性,让他们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笼罩向那看似孤零零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时! 少年的身影忽然动了! 并非闪避! 而是···主动进攻!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悍然闯进了迎面而来的人群中! “砰!” “咔嚓!” “呃啊!”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令骨骼碎裂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开来! 那道黑色残影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般抛飞出去! 少年虽孤身一人,却势不可挡,无人能敌! 第86章 杀人灭口 没有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能隐约看到,一名汉子手中的钢刀尚未劈下,胸膛便已诡异凹陷,口中喷着血沫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倾斜的桅杆上! 另一人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股巨力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软软倒地! 第三人更是被一记简单直接的肘击轰中面门,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哼都未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当秦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定格在甲板中央时,他身上的杀意也愈演愈烈,让这片小天地都为之动容! 尤其是那双殷红色的双眸,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哪怕银发老者都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在他身前,那七八名凝气境高手,姿态各异,惨烈的倒在了血泊中,眼神呆滞的看向银发老者,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只开了一脉的凝气境蝼蚁?你是不是对蝼蚁有什么误解? “老东西,该你了!”秦平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银发老者脸色铁青,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严重误判了此人的实力! 此子绝非仅靠蛮力,那鬼魅般的速度、狠辣精准的杀招,以及对力量的掌控,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这分明是一个在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杀神啊! 虽是如此,但他却深知此刻自己已无退路,深吸一口气,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杀意:“小辈,让你见识化意境真正的威力!” 话音未落,身影便如鹤舞九天般拔地而起,恐怖的真气弥漫着在双掌之上,而后重重的轰向甲板上的少年:“前重叠浪!” 掌影层层叠叠,如同汹涌波涛般向秦平安席卷而去,声势骇人,让少年身后的江水都沸腾起来。 秦平安不闪不避,龙象之力轰然爆发,一拳直捣中宫,以力破巧! “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老者只觉一股蛮横力量透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急忙变招。 “洞玄!”老者指尖凝聚一点精芒,快如闪电般点向秦平安周身大穴,指风凌厉,破空有声! 少年身影如游龙般晃动,从容的避开要害,反手一记掌刀劈向老者脖颈,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老者急忙后仰,同时右脚如蝎尾般悄无声息地撩向秦平安下盘! 秦平安重重一踏,甲板炸裂,借力腾空,避开这阴险一击。 身在半空,双腿如战斧般连环劈下! 老者双手交叉格挡,“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砸得向下沉去,脚下甲板寸寸碎裂! “化意真罡!”老者连忙催动真气,在周身布下无形气墙,妄想挡住少年的进攻。 秦平安落地后一记直拳呼啸而出,重重的落在老者的护体真气上,气墙剧烈波动,竟出现蛛网般裂痕! “怎么可能?”老者头皮炸裂,他这气墙就是化意境后期强者也难以一击破开! 谁能想到,居然被一个只开一脉的凝气境小辈打的出现了裂痕? “你真是化意境武道高手吗?”秦平安满脸狐疑的看着老者,他之前在断魂山脉和青龙山的匪首交手,对方还未踏入化意境就给了他强大的压迫感,打的他节节败退。 哪曾想,今日遇见一位化意境强者,对方给的压迫感甚至还不如通脉境武道高手强烈。 老者被秦平安的质疑深深的激怒了:“黄口小儿,你欺人太甚,老夫乃是正儿八经化意境高手!” “惊涛掌!” 老者咬破舌尖,逼出潜力,双掌推出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饶是秦平安都被震退了三步,脸上也露出了亢奋之色:“这样才对嘛,之前的你太弱了,小爷甚至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下一刻。 少年眼神一凝,如同蛮荒巨兽般再次冲来,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轰!轰!轰!” 并没有太多繁琐复杂的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量对撞,但每一次都让老者手臂发麻,内腑受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肉身如此彪悍?”老者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身为一个化意境的武道修士,他自认为自己真气浑厚,完全可以碾压对手。 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真气虽然不强,但一身蛮力和恐怖的肉身却打的他无力招架! 刹那间。 两人激战数十个回合,船体已倾斜近四十度,冰冷的江水汹涌灌入,随时都有可能沉没! 老者一条手臂无力垂下,嘴角溢血,已然骨裂! 他彻底落入下风! “住手!” 老者嘶声急退,脸上再无战意,大口喘着气:“税银全归你!只求放我离开!” 秦平安略作沉吟,眸中杀意稍敛:“可以。但,需用一物交换你的性命。” 老者大喜:“只要能放老朽离开,我愿意付出一切。” 少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老者:“告诉我,三河会在何处伏击盐帮?” 老者内心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先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实力恐怖如斯的年轻人为何伏击税银船,为何会对三河会抱有如此深刻的敌意! 原来是为盐帮出头啊! 老者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开口:“回小友!我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亲率一百精锐,皆是我会中武道好手,此刻正埋伏在上游三十里处的‘鬼见愁’水道!” 说到这,他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补充道:“按原先计划,此时,盐帮的人恐怕已经快撞进埋伏圈了!” 秦平安心中了然,伏击地点和他之前判断得相差无几。 ”小友,老朽可以离开了吗?”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反问:“去哪”?说着在老者一脸茫然的眼神中,缓缓反手,拔出了那柄一直背着的斩夜刀。 暗红色的刀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温度骤降。 “你这是做什么?”老者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 少年咧嘴一笑,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杀!人!灭!口!” 第87章 又坑爹了 感受到少年手中长刀散发出的恐怖杀意,老者的瞳孔狠狠颤抖着,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你···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必不得好死!” 少年冷笑一声:“是我言而无信,还是你活了大半辈子,却仍天真得可笑?” “拜托,是我毁了这艘税银船,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我岂能让你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少年眼中闪过一抹逼人的杀意! 刹那间! 斩夜刀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至极的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刀气呼啸而出,快若闪电,肉眼难辨! 老者脸上的绝望、恐惧、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弧线掠过自己的脖颈,却连格挡或闪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下一刻! 一颗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喷出,触目惊心!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向后栽倒,溅起一片血水。 少年收刀,大步走上前去,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他瞥了一眼脚下正在加速沉没,即将被江水淹没大半的税银船。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掌轰出,雄浑的掌力直接击碎身旁船舱的木板,碎木纷飞。 他信手抓起几块较大的木板,看准岸边方向,手臂猛然发力,将其依次抛出。 木板旋转着飞向岸边,精准地落在数十米外的水面上,如同在水面上点下了一串短暂的浮标。 下一刻,他身形骤然而动! 如惊鸿掠水,似浮光乍现! 他的身影轻盈而迅疾地纵身跃出船舷,精准无比地落在第一块漂浮的木板之上,脚尖只是轻轻一点,木板微微下沉的瞬间,他已借力再次腾空,射向下一块木板! 几个起落间,身影在宽阔的江面上几个闪烁,便已翩然踏上了坚实的岸边。 身后,那艘满载着税银和尸体的货船,发出一声巨大的呜咽,最终彻底没入浑浊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随即平复。 见此一幕,少年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牛兄,我好像又坑爹了。” “哞?” 大青牛抬起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人性化的狐疑,尤其对那个“又”字显得格外敏感。 少年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沧澜江,目光悠远:“之前我就坑过老秦一回,劫了他一支运送药材的车队。” 他摸了摸鼻子:“虽然那批药材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等等!”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像是豁然开朗般,眼睛微微亮起:“这怎么能算坑爹?这绝对算不上!” 他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这批税银,本就是广陵县上缴王府的赋税,最终要进入王府的库房!” “而我,可是注定要继承无双王王位的男人!”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不过是将早就属于我的零花钱,提前扔进这沧澜江里听了个响儿罢了!仅此而已!” 大青牛虽未吭声,但那双琥珀色牛眼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少年讪讪一笑,随即收敛心神,目光投向上游鬼见愁方向,眼神凝重:“希望嫂嫂她们的动作没那么快,还未撞入三河会的埋伏圈。” 他不再犹豫,翻身利落地跃上牛背,一拍青牛脖颈:“走,牛兄!换个战场!”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作为回应。 粗壮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载着少年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沿着波涛汹涌的江岸,逆流而上,撕开沉沉的夜幕,疾驰而去! ------ 沧澜江,鬼见愁水道。 夜色如墨,水急浪高,两岸峭壁如同鬼怪獠牙,森然矗立。 苏海棠一袭黑衣,如同融入了这浓稠的夜色,静立于一条快船船头。 她身后,是十几条同样狭小的船只,上面挤满了盐帮残存的最後力量。 他们眼神坚定深邃,犹如夜空中亮起的星辰! 而在他们后方,还有两架大型床弩,两支巨型弩箭早已蓄势待发,只待苏海棠一声令下,便会呼啸而出,对船体结构造成重创! 时间缓缓流逝。 黑暗中,一艘悬挂着三河会黑蛟旗,戒备森严的中型货船不紧不慢的驶入了众人眼中,正靠近这片最适合伏击的险地。 “大小姐,是三河会的税银船!看这吃水深度保准错不了!”龚叔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透露着激动之意。 眼看敌船驶入了埋伏之地,苏海棠毅然决然站起身,猛的拔出腰间的短刃向前一挥:“盐帮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就在今日!杀!” 几乎在她下令的同一瞬间! “嘣!” “嘣!” 两声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猛然炸开! 那两架蓄势已久的床弩剧烈震颤,两根巨大的弩箭如同两条黑色的恶龙,带着撕裂空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射向那艘货船的船身中部水线位置! “轰!” “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坚固的船板在特制的重型箭镞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洞穿! 两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出现在船体之上,冰冷的江水立刻如同脱缰的猛兽,疯狂倒灌而入! 货船猛地剧烈一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杂乱的奔跑声! “敌袭!是盐帮的床弩!”货船上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眼看床弩正中目标,盐帮众人士气如虹,压抑已久的怒吼声从十几条小船上同时爆发! 十几条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水势和暗流,从两岸礁石阴影中疯狂射出,直扑那艘巨大的货船! 箭矢如同飞蝗般率先泼洒向货船甲板! 几名措手不及的三河会帮众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落江水。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击,船上的三河会帮众在短暂的慌乱后,竟迅速显露出远超寻常的镇定! 就在这时,一道玩味的声音从船舱内传出:“鱼儿总算上钩了呢!” 第88章 嫂子的绝望 下一刻,船舷两侧厚重的护板轰然倒下,露出后面密密麻麻,且早已张弓搭箭的弩手! 冰冷的弩箭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放箭!” 一声令下!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呼啸而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江面! 他们的攻击比盐帮的箭矢更加凌厉,也更加精准!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盐帮快船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船上的汉子们甚至来不及挥刀格挡,便被强劲的弩箭贯穿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船板,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随之被江水吞噬! “有埋伏!”龚叔目眦欲裂,嘶声大吼:“退!快退!” 虽然意识到中了埋伏,但却为时已晚! 税银船身猛地横转,竟然巧妙地堵住了狭窄水道最宽敞的出口! 与此同时,两岸峭壁之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更多的三河会帮众如同鬼魅般现身,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下! “苏海棠!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盐帮的葬身之处!”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分水鳄嘴剪的壮汉出现在货船船头。 此人不是别人,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 苏海棠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冰冷彻骨。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中了敌人的埋伏! 虽是如此,但她眼神中却闪烁着疯狂之色,清叱一声:“盐帮没有孬种,兄弟们随我一同杀上去,就算死,也要毁掉这艘船!” 她自知陷入敌人的埋伏中今日恐无法脱身,不过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毁掉这艘押送税银的船只! 只要税银沉入江底,莫说三河会,就算是广陵县令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伴随着苏海棠一声冷冽的喝声,她竟不顾漫天箭雨,脚尖轻点船板,身形如燕雀般腾空而起。 下一刻,苏海棠从容的落在税银船上,手中的短刃在夜幕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奔翻江龙脖颈而去! “保护大小姐!” 龚叔和其他盐帮汉子也都怒喝一声,有人抵挡着周围的进攻,有人则是挥舞着手中的锁链,勾住了税银船,咬着刀,奋力往上攀爬! 战斗瞬间进入了惨烈的阶段! 弩箭穿透肉体的闷响、刀剑砍入骨骼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落水者的扑腾声、以及巨石砸碎船只的轰鸣不绝于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似置身在人间炼狱,让人不寒而栗! 江水被迅速染红,残破的船板、破碎的肢体、散落的兵刃随处可见。 盐帮的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 甲板上,苏海棠已与翻江龙激战在一起。 刀光剪影疯狂交错,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她身法灵动,招式狠辣,化意境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然而,翻江龙不仅力大势沉,经验老辣,更是一位实打实的化意境圆满强者! 绝对的实力差距很快显现,苏海棠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 一次闪避稍慢,肩头便被那狰狞的鳄嘴剪带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射,染红了她的黑衣。 苏海棠闷哼一声,肩头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让她握不住短刃。 她咬紧牙关,借势向后疾退,脚步踉跄着在甲板上稳住了身形,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木板上留下点点殷红。 只见她脸色苍白如蜡,目光飞快的扫过四周。 江面上,盐帮的船只几乎尽数被毁,只剩下零星两三艘还在苦苦支撑,但也被两岸和货船上射下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曾经熟悉的弟兄们,此刻大多变成了江水中漂浮的残破躯体,或被压在沉船之下。 龚叔正带着最后四五名浑身是血的汉子,拼命格挡着从船舷四周不断涌上来的三河会帮众。 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完了! 盐帮最後的力量,要彻底葬送在这里了。 想到这,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后悔,她恨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报仇,却没想到会中了敌人的埋伏! 如果她理智一些,或许就可以洞悉敌人真正的意图了,而并非率领兄弟们飞蛾扑火! 翻江龙并未急于抢攻,他扛着那柄滴血的鳄嘴剪,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残忍笑容:“啧啧啧,苏大小姐,何必呢?” “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若是肯乖乖束手就擒,伺候得爷舒服了,爷未必不能给你一条活路。” “呸!” 苏海棠恶狠狠地朝着翻江龙的方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强提最后一丝真气,不顾肩头崩裂的伤口,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再次冲了过去! 刀光闪烁,却没了之前的凌厉,很明显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翻江龙狞笑一声,鳄嘴剪随意一挥,便轻易荡开了她的攻势,随即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她的小腹! “噗!” 苏海棠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浑身筋骨仿佛都已断裂,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瘫在冰冷的血泊中,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敌人。 翻江龙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苏海棠,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啧啧,真是烈性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娘们!”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在你这么拼命,甚至不惜拉着所有兄弟来送死的份上,老子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拼了命想要弄沉的这艘船,但这上面压根就没有税银!” “真正的税银,早就他娘的从另一条路,安安稳稳地快送到天南郡了!” “哈哈哈哈哈!” “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残忍,直直刺入苏海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 急火攻心之下,她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血雾喷涌而出,如同绝望中凋零的海棠,凄艳而惨烈··· 第89章 及时救场 苏海棠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就那么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奋不顾身,所有的绝望挣扎,在这一刻都变的···毫无意义!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龚叔与那几名身受重伤的汉子也都瞬间愣在原地,哪怕身上伤口纵横,鲜血仍在汩汩外淌,却浑然不觉。 对于他们而言,死亡,并不可怖。 自踏上这条复仇之路起,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慷慨赴义的准备! 然而此刻,一种比刀剑加身更刺骨的寒意,让几人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 他们可以坦然赴死,却无法承受弟兄们的热血竟为一场卑劣骗局而流干! 这种价值的湮灭,比肉身的毁灭更令人绝望。 翻江龙将众人的绝望尽收眼底,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一步步向着瘫软在地的苏海棠走去。 他蹲下身,用那柄沾满血污的鳄嘴剪轻佻地挑起苏海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苍白却依旧动人的脸庞。 “啧啧啧,瞧瞧,多美的一张脸,哭起来真是让我见犹怜啊!” “苏大小姐,你也看到了,盐帮大势已去,但仍旧有一些活口!” 他故意顿了下,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只要你点个头,肯乖乖地伺候爷一回,爷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这几个还剩口气的老废物。” “用你苏大小姐一夜春宵,换这几条老狗的贱命,这买卖,对你来说,不亏吧?哈哈哈哈哈!” “畜生!放开大小姐!” “老子跟你拼了!” “狗贼!盐帮儿郎可杀不可辱!” 龚叔等人目眦欲裂,恨不得能插上双翅飞上甲板,将翻江龙千刀万剐! 奈何他们早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更别说周围还有层层叠叠的三河会帮众虎视眈眈,便是无人阻拦,此刻也无力攀上那高悬的绳梯。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受辱,发出无助而痛苦的嘶吼。 苏海棠艰难地抬起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中透露出屈辱之意:“若我···若我应了你···你当真肯信守诺言,放他们离开?” 翻江龙脸上顿时绽开得意而猥琐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抬手:“我翻江龙对天起誓!只要你苏大小姐今夜肯尽心伺候,我必放这几条老狗生路!”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虽是如此,他心中却暗自冷笑,只是我答应放这几条老狗离开,至于我这些兄弟们是否会放过他们,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呢! 苏海棠满脸屈辱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游丝:“我…答应你。” 翻江龙心中狂喜,他万万没想到这匹烈马竟真的会在最後关头屈服,这让他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苏大小姐,你果然做了个明…”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到,那原本低垂下去的螓首猛然抬起!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屈服与绝望? 唯有彻骨的冰寒与一种同归于尽的森然杀意!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海棠藏在身后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挥出! 那柄紧握的短刃撕裂夜幕,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直抹他的咽喉! 刹那间! 翻江龙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攫住心脏! 但他毕竟是化意境圆满强者,生死关头,身体本能地向后猛仰,同时脚下发力疾退! “嗤啦!” 锋利的刃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掠过,将他颈前的衣襟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带下了几缕头发! 只差毫厘,便能割开他的喉管! 翻江龙暴退数丈,稳住身形后,摸了一把火辣辣的脖颈,看到指尖那一点血迹,顿时暴跳如雷,惊怒交加! 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人!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子便成全你!” 苏海棠一击落空,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她虚弱的扶着身旁一个木箱,绝美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凄艳而决绝的笑容,仿佛盛放在血泊中的昙花:“本小姐的命···何时轮到你这腌臜货色来做主?”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柄短刃已然横在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之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肌肤,渗出一缕触目惊心的血线! “将这些老狗全都给我剁成肉泥喂鱼!”翻江龙怒喝一声,直接下达命令,让手下的小弟杀了盐帮那几个幸存者! “是!” 三河会那些成员同时领命,划着船靠近盐帮那两艘满是鲜血的小舟,势要将上面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千刀万剐!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悬崖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不好意思,请问谁是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 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皆是不约而同看向黑暗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悬崖边上,身姿挺拔,犹如一柄锋利的长剑。 “他怎么来了?”苏海棠震惊的看向百米外那道挺拔的身影,瞳孔狠狠颤抖着。 虽然夜色如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她却听出了那人的声音,不正是未婚夫李琰用命救下的那个贪生怕死的孬种吗? 她不明白秦平安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老子便是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你是哪根葱?”翻江龙目光不善的看向岸边。 秦平安静立于悬崖之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挺拔而神秘。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平静地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重要的是,我有一份‘厚礼’,要送与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扬。 一颗血淋淋、须发皆张的头颅,被他径直抛向下方那艘混乱的货船! 嗖! 刺耳的破风声迎面袭来! 翻江龙下意识抬起右手,精准地将那空中飞来的圆形物体稳稳抓在掌中! 他低头看去,脸上的从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和骇然,如同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马老的首级?” 第90章 震惊众人 翻江龙惊恐的叫声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所有三河会帮众的动作都僵住了,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顿时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马老死了?” “怎么可能?!马老可是化意境中期的高手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老怎么会死?” 惊呼声、质疑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原本凶神恶煞的三河会帮众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苏海棠和盐帮那几个身受重伤的汉子都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他们倒是知道马老这人,此人名叫马原,化意境中期的修为,就算在整个三河会中都能排在第三。 只不过,他们实在搞不清楚,死一个马原有必要这般震惊和恐惧吗? 翻江龙惊恐万分的盯着岸边那道身影,努力让自己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咬牙切齿的问:“马老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死在何人手中?” 秦平安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关心马老是如何死的,我只关心那一船税银的下落!” 轰! 简单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在了苏海棠,以及盐帮那几个满身鲜血的汉子身上! 刹那间,众人无不有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明白了翻江龙等人看到马老的首级后为何这般失态了! 显而易见。 是由马老押送真正的税银前往天南郡! 而今马老身首异处,那匹税银极有可能出事了! “所以,是你杀了马老,毁了税银船?”翻江龙眼神狰狞的看着远处那道身影,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让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少年咧着嘴笑了起来:“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说着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听到秦平安斩杀马老,毁了那艘税银船,苏海棠的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她知道秦平安的实力不俗,可根据她对少年的判断,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只开一脉的凝气境修士。 而马老却是化意境强者,两人之间的差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是不可能斩杀对方,更不可能毁掉税银船的。 其次,这家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这种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干了这件他们以命相搏都不一定能完成的大事?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如若不然难消老子心头之恨!”翻江龙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 押送税银事关重大,他们深知这个任务不能出现丝毫差池,正因如此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甚至派出马老那位化意境强者亲自押送。 可谁能想到,依旧出事了! 若是普通货物倒也罢了,可那却是广陵县征收的税银,是要送到那位活阎王府中的库银啊! 如今税银丢失,对于三河会而言也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不把秦平安千刀万剐,难消他心头之恨! 伴随着翻江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三河会那些弩手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将手中的劲弩抬高。 冰冷的箭镞齐刷刷对准了悬崖上方那道在夜色中略显模糊,却又异常醒目的身影。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弩手而言,那几乎就是一个静止的活靶子! “放!” 一声令下! “咻咻咻!” 刹那间。 无数弩箭撕裂沉寂的夜空,如同腾空而起的死亡鸦群,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尖啸,向着山巅那道孤影铺天盖地般笼罩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凡人射成刺猬的箭雨,少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深知,就算这些弩箭能够出现在自己身前,但威力早已大大衰减。 更何况,他修炼的龙象般若功已初具火候,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想象,这种程度的远程攻击,于他而言,如同挠痒痒! 他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崖巅,身形挺拔如松,甚至连格挡或闪避的姿态都懒得做出。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就如同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任由那漫天箭矢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呼啸而至!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般骤然响起! 数不清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然而,预想中箭矢入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却并未出现! 那些弩箭在撞击到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撞上了百炼精钢铸就的铁壁铜墙,发出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后,便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 而他本人,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月光洒落,隐约可见他衣物上被箭镞划出的破口,但其下的肌肤,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鬼见愁水道!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三河会那些人,所有人都像是活见鬼一样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内心犹如这沧澜江水,久久也无法平息。 “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我是看花眼了吧?他明明应该被射成刺猬才对啊!” “这太不合理了!” 苏海棠和龚叔等盐帮残部,也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深深震撼,张大了嘴巴,脑中一片空白! 肉身硬抗箭雨而毫发无伤? 世间竟有肉身如此彪悍之人???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难以置信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喂,还有什么手段吗?有的话赶紧使出来!”少年略显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没有,那小爷可就要出手咯!” 话音未落, 他眼中寒芒爆射,猛地拧腰转身,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悍然轰向身后一块嶙峋凸起的千斤巨石! “轰!” 一声爆响,碎石四溅! 那巨石竟被他这纯粹肉身的一拳,硬生生从中轰断! 下一刻,他右臂肌肉虬张,五指如铁钩般深深扣入那半截巨石之中,腰腹发力,吐气开声:“走你!” 那半截千斤巨石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带着恐怖绝伦的呼啸声,撕裂夜幕,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砸向江面上一艘挤满了三河会弩手的小船! 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直接,却又威力绝伦的方式! 一招鲜,吃遍天! 第91章 你管这叫废物? “该死,他想干什么?!” “他该不会是想用这块巨石攻击我们吧?” “快!快躲开!” 那艘被瞄准的弩手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如同小山般压下来的巨石,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拼命地划动船桨想要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轰然砸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那艘小船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碎片、残肢、以及人体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喷溅开来! 冰冷的江水被砸起滔天巨浪,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向四周汹涌扩散! 仅仅一击! 一艘载满了十余名三河会精锐弩手的小船,连同上面的人,便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江面上漂浮的破碎木板和被鲜血染红的江水! 侥幸未被直接砸中的附近船只也受到巨浪冲击,剧烈摇晃,船上的人站立不稳,脸色煞白如纸,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战斗! 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如此粗暴且野蛮的进攻,他们防不胜防!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实力怎会恐怖到这种程度?”一个三河会成员满脸惊恐的看着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不仅无视弩箭的攻击,甚至还能单手扔飞上千斤的巨石攻击! 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让人绝望。 苏海棠也呆若木鸡的看向岸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内心升起一阵无言的震撼,他明明只开了一条督脉,可为何实力却这般逆天?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悬崖之巅的少年已然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巨兽,双臂连连挥动,一块块千斤重的巨石被他以蛮力从山体上撕裂、举起,然后如同投掷石子般,接连狠狠地抛向江中那些敌船! “呜!” “呜!” “呜!” 十几块巨石撕裂虚空,发出尖锐刺耳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全面覆盖了下方的水域,精准地砸向每一艘试图移动或反抗的三河会船只! “轰!”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疯狂炸响,仿佛天罚降临,彻底撕裂了夜幕的寂静! 每一块巨石的落下,都意味着一艘船只的彻底解体毁灭! 凄厉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但又迅速被更大的爆炸声和浪涛声吞没! 有些反应稍快的三河会成员在巨石临头前仓皇跳船,但巨石砸入江中溅起的滔天巨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瞬间便将他们拍晕、掀翻! 湍急的暗流和水中四处漂浮冲撞的碎木,如同隐藏在水下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纵然他们精通水性,此刻也无力回天!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和混乱的水域面前,个人的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顷刻之间,江面上只剩下翻江龙身下那艘中型货船横在狭窄的水面上,船上那些三河会成员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悬崖之巅,少年缓缓反手,握住了背后的斩夜刀! “锃!”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 长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即使在浓重夜色下,也流转着一抹令人心寒的幽光。 少年眼神炙热的看向船上那道魁梧的身影,咧嘴一笑:“翻江龙,让小爷看看,你这化意境后期,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少年脚下岩石轰然炸裂! 身影如同一枚脱离弓弦的黑色炮弹,腾空而起,撕裂夜幕,悍然扑向百米外货船上的翻江龙! 人未至,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已如同冰封万物的寒潮,率先笼罩了整个船体! “来得好!”翻江龙眼神中透露着狰狞的杀意,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真气,化意境后期的实力毫无保留。 “给我死!” 伴随着翻江龙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那柄狰狞的鳄嘴剪呼啸而出,悍然剪向凌空扑来的秦平安! 这一剪凝聚了他毕生的凶戾,仿佛真要将天空都剪开一道口子!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化意境后期的强敌,内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影快速扭动,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毒辣的寒芒,并非斩向剪刃,而是精准无比地直刺翻江龙持剪的手腕! 翻江龙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刁钻,变招如此之快! 他手腕猛地一沉,鳄嘴剪回旋格挡! “铛!” 火星爆射! 秦平安被震得凌空倒翻出去,他也借用这股力量稳住了身影,从容的落在了甲板之上。 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再次弹射而回,刀光如泼水般洒向翻江龙下盘! “好快的速度!” 翻江龙内心暗惊,不得不连连后退,鳄嘴剪舞得密不透风,抵挡着少年的进攻!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 恐怖的气浪更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家伙明明是凝气境的蝼蚁,为何力量会如此惊人?”翻江龙头皮发麻,随着交手他能感受到秦平安只开了一脉。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伙的力气却大的惊人,以至于交手时他的虎口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两人身影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刀光剪影疯狂交错,气劲不断炸开,将甲板撕裂出无数道口子! 趁着秦平安与翻江龙激战正酣时,苏海棠强忍着肩头撕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咬紧牙关,果断地翻身跃下巨大的货船,踉跄着落入了龚叔等人所在的那条残破小船上。 她深知自己此刻伤势严重,留在那里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秦平安的累赘。 此刻,龚叔也认出了秦平安的身份,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看向苏海棠:“大小姐,这便是您口中实力平庸,心性怯懦的废物?” 第1章 参见世子殿下 天南郡,临渊县。 林家。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笼罩在林家的练武场。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露珠凝结,映着微光。 “哈!” 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苍松,一拳推出,衣袖猎猎,劲风激荡,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拳势沉凝,似山岳倾轧,又似江河奔涌。 身后数十名林家弟子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拳脚破空,气势如虹。 而在场边,一个十七八岁的麻衣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 他身形瘦削,面容坚毅,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手指微微颤动,似乎在模仿着那些招式。 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身为下人,偷学林家功法,可是重罪。” 秦平安猛地回神,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独臂老者,佝偻着背正从身旁走过。 “澜伯!”秦平安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我就是看看,可没偷学!”说着,他抄起扫把,装模作样地扫起地上的落叶。 “你不适合习武。”澜伯打了个哈欠,迈着蹒跚的步伐向厨房走去。 秦平安的表情猛的一僵,类似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可始终没有人告诉他缘由。 不容多想,他快步追了上去,忍不住问道:“澜伯,为什么我不适合习武?” 澜伯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轻叹一声:“在回答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人体有多少条经脉?” 秦平安毫不犹豫:“十二条基础经脉,外加奇经八脉!” 澜伯微微点头,继续迈步向前,声音低沉:“普通人降生时,十二条基础经脉便已贯通,而奇经八脉,则需要后天苦修,方能逐一打通。” “八脉决定武学的上限,开脉虽难,但只要肯吃苦,终究有机会贯通。” “而你···”他忽然停下,侧目看向秦平安,眼神复杂:“你天生八条死脉,注定此生无法踏入武道!” “若你贸然习武,体内一旦滋生真气,真气冲脉,必死无疑!” 死脉? 简单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秦平安心头,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但很快,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澜伯,你咋知道我有八条死脉?休要乱小爷道心!” “小爷可是要成为大宗师的男人!” “什么死脉绝脉的,小爷偏不信这个邪!” “终有一日,我要一拳破天,一脚踏碎山河!” “我要让这天下武者,皆俯首称臣!” “我要君临天下!” 澜伯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着蔚蓝色的苍穹,缓缓道:“你有没有看到一头牛在天上飞过?” 秦平安没好气的吐槽道:“正所谓人艰不拆,吹个牛咋了?如果一个人连吹牛的勇气都没有,注定一事无成!” 澜伯:“你这梦想太遥不可及。” 秦平安叹了口气,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他都不高看我一眼。” “正因如此,我才会成为林家的仆人,目的就是想要练就一身本领,回去之后让他刮目相看。” 澜伯不以为然道:“其实当个普通人未尝不好。”说着推开了厨房的门,他要为林家那些习武弟子准备药膳。 “我不想再当普通人了。”秦平安紧握双拳,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上辈子无父无母,碌碌无为。 而今穿越到这个世界,虽然有爹无娘,却从未得到过父亲的认可! 澜伯在药柜里取出十株人参,顺手递给了少年:“帮我把这几株人参碾成粉末。” “还有,鹿茸也碾成粉末,待会一起做药膳。” 秦平安眉毛一挑,忍不住道:“澜伯,这药效是不是太猛了?你确定那些小少爷们能承受得住么?” 澜伯咧嘴一笑:“我有说过给那些小少爷吃吗?”说着给了秦平安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平安震惊道:“老头,这些药膳该不会是你吃的吧?你是想把自己补死吗?人生的路本就很短暂,你就别走捷径了好吗?” 他想到了澜伯初入林家时的模样,那时的他气色虚弱,无精打采。 而今却是脸色红润,神采奕奕。 很明显,他在疯狂的薅林家的羊毛啊! 澜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苍老的眼神看向少年:“小家伙,如果我真的死在了你前面,你能否帮我入殓,送我最后一程?” 秦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起来:“老头,你真应该庆幸小爷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知道啥叫尊老爱幼,要不然小爷非得扁你一顿!” “小爷今年还不到十八,而你已经是糟老头子了,我怎么可能会死在你前面?” 澜伯:“就当老朽失言了。” 秦平安道:“算了算了,念在咱爷俩相识一场的份上,如果你真的死了,小爷肯定会给你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外面传来,随即管家进入厨房,客气道:“澜伯,麻烦您和彦祖去一趟练武场。” 澜伯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抹不悦:“药膳马上就要下锅了,不能耽误小少爷们的服用。” 是不能耽误你自己服用吧,秦平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而后向着管家道:“林管家,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林管家表情凝重:“所有人都得去练武场,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秦平安来到林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中不免好奇。 林管家不耐烦的说道:“你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多废话?注意自己的身份,有些话该问,有些话不是你一个下人能打听的!” 话音刚落,他瞥见澜伯眉头微蹙,眼中透着不悦,立即向着澜伯道:“据我所知,朝廷正在通缉一位要犯,如今正在全城搜捕!” “澜伯,您还是赶紧跟我去练武场吧。”林管家咽了口唾沫,紧张道:“若是拒不配合、激怒了青龙卫,就连咱们林家也会迎来灭顶之灾。” “无双王麾下的青龙卫?”秦平安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不错,正是无双王麾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青龙卫。”林管家眼神凝重,青龙卫地位超然,乃是无双王麾下一柄利刃。 “那就去练武场吧!”澜伯轻叹一声,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跟在林管家身后。 秦平安默默跟上,脚步却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练武场上,林家上上下下两百余人早已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众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身影,眼中满是惊惧。 十二名身披青色鳞甲的青龙卫如同铁塔般矗立,冰冷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秦平安和澜伯刚刚站定,还未及调整呼吸,青龙卫首领锐利的目光就如刀锋般刺来。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踏!踏!踏!” 铁靴踏地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十二名青龙卫整齐划一地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沙尘扬起。 林家家主的瞳孔骤然紧缩,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青龙卫行进的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道,逃犯竟藏在这两人之中? 然而,还未等他理清思绪,青龙卫首领已猛然停步。 下一刻。 十二名青龙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发出宏亮的声音:“参见世子殿下!” 第2章 遇袭 刹那间,全场死寂。 林家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每个人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被他们呼来喝去的杂役,竟然是世子?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方统领,你可以装作没有见过我吗?” 方统领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声音却坚定有力:“六殿下,还希望您不要让卑职为难。您是知道的,卑职不可能做出欺瞒王爷的事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恳求:“而且,您失踪的这一年,王爷一直都很担心您,整天茶不思饭不想,如今日渐消瘦,还请您跟卑职回府!” 林家家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恐道:“老朽···老朽不知六殿下的身份···冒犯之处···还请六殿下见谅···” 秦平安还未开口,方统领已愤然起身。 他眼中的恭敬瞬间化为凌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我家殿下乃千金之躯,尔等竟然将其视为下人?此举乃是对无双王最大的不敬!” “来人,把林氏一族全都灭了!”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杀气席卷而出,犹如乌云压境般笼罩当空,林氏一族众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一些胆小之人则是瘫在地上,屎尿流了一地。 十一位青龙卫同时起身,齐刷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寒光凛凛,杀气纵横。 秦平安平静的问道:“我匿名藏在林家,他们何罪之有?我看谁敢动他们一下!” 他的声音虽然平淡,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行了行了,把武器都收起来,我跟你们回府便是。”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本想匿名混入林家偷学他们的武学,而今只能无功而返了。 “谢谢六殿下不杀之恩,谢谢六殿下不杀之恩。”林家众人感恩戴德,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秦平安看向人群中的澜伯:“我之前承诺,如果您老走在我前面,我会给您最后的体面,所以,跟我回家吧!” 相识半载,他和澜伯还是很投缘的,加上之前对他的承诺,秦平安这才决定带他回家。 “好啊!”澜伯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谁都没注意到,他紧握的左手已经缓缓松开。 片刻后。 十二匹战马,一辆马车离开林家,驶出林渊县,直奔天南郡而去。 秦平安掀开帘子,看向方统领:“多久能回到府中?” 方统领恭敬道:“回殿下,日落时分能抵达王府!” 秦平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殿下,您为什么要带一个残疾人回府?”方统领看了眼马车里打瞌睡的澜伯,眉宇间满是疑惑。 秦平安:“哪有什么残疾不残疾,他只是身体不方便,既然如此,咱就行个方便!” 话音一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青龙卫会搜捕犯人?这是你们该干的事吗?” “这···”方统领为难道:“六殿下,王爷有令,不让我们传授您功夫,也不允许我们告知您江湖上的事情,所以,您就不要为难卑职了好吗?” 秦平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方统领,你应该不希望我将暖香阁红豆的事情告诉你夫人吧?” 闻听此言,方统领的瞳孔猛的一颤,而后重重的冷哼一声:“六殿下,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就算死,也绝对不会背叛王爷,更不会将五境之后上四境之上陆地剑仙齐沧海闯神殿身受重伤逃到天南郡的事情告诉您!” “五境之后?” “上四境?” “陆地剑仙?” 秦平安眉头紧锁,来林家这一年他已经搞清楚了修炼境界。 修炼分为,锻体,凝气,通脉,化意,以及宗师五大境界。 每个境界又有前中后三个小境界,相传只要踏入锻体境即可徒手打碎石碑,身法灵活如猎豹,甚至可扛百斤重甲长途奔袭。 这种人随随便便找个大家族都能成为家族供奉,一辈子衣食无忧。 哪怕强如青龙卫这种战争机器,也不过是凝气境的高手。 只不过,在秦平安的认知中,宗师一直都是武道领域的天花板。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 五境之后还有上四境。 上四境之后还有陆地剑仙! “这世界,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这才对嘛,既然老天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就不能平庸的过完一生!”秦平安眼中绽放出炽热的光芒,而后看向方统领:“神殿是怎样一个存在?” 方统领摇头,他也不知道神殿是怎样一个存在! “看来,有些答案,得自己去寻找了!”秦平安喃喃低语。 ------ 正午时分,天色骤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如墨汁般翻涌,遮蔽了烈日。 远处闷雷滚动,仿佛天穹在低吼。 “要下雨了。”方统领抬头望天,眉头微皱,随即沉声下令:“加快速度!” 车队刚刚提速,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顷刻间化作倾盆暴雨。 雨水如注,冲刷着官道,泥泞四溅。 视野被雨幕遮蔽,连前方十步外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毫无预兆间。 “嗖!” 一支漆黑的箭矢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撕裂雨幕,直取方统领咽喉! “铛!” 方统领反应极快,长刀横挡,箭矢与刀刃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然而,那箭矢力道之大,竟震得他跌落骏马,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敌袭!列阵!”方统领低喝一声。 几乎同时,四周雨幕中骤然闪现数十道黑影。 他们身着蓑衣,面戴青铜鬼面,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暴雨之中,手中兵刃寒光凛冽。 “杀!” 喊杀声瞬间盖过了雨声。 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将车队笼罩其中。 青龙卫训练有素,立刻结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央。 刀锋与雨水交织,鲜血在泥泞中蔓延。 方统领一刀劈开一名袭来的刺客,厉声喝道:“何方鼠辈,胆敢袭击王府车队?” 第3章 大佬在身边 无人应答,只有更加凌厉的攻势。 马车内,秦平安掀开车帘一角,眯起眼睛,透过雨幕观察战局。 青龙卫虽然勇猛,但敌人数量众多,且个个身手不凡,一时间竟陷入苦战。 “看来,有人不希望六殿下活着回府啊!”澜伯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平安眼神平淡:“人善被人欺,若是不想被人欺负,唯有变强!” 这时,一名青龙卫挡在车前,沉声道:“殿下,请退回车内!” 秦平安还未回应,忽然瞳孔一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雨幕中窜出,手中长剑直刺那名青龙卫后心! “小心!”秦平安惊呼一声,但终究慢了半拍。 ‘噗呲’ 长剑穿透青龙卫的胸膛。 鲜血顺着剑刃上的血槽喷涌而出,在暴雨中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黑影缓缓抽回长剑,带出一股殷红的血液。 青铜面具下的双眼冰冷如刀,透过雨帘死死锁定马车。 雨水冲刷着剑身上的血迹,却洗不去那股浓重的杀意。 “保护殿下!”方统领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他刚要转身,三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已从不同角度袭来,将他死死缠在原地。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中,黑影一步步向马车逼近。 染血的长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转眼又被雨水冲散。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黑影抬脚即将踏上马车台阶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突然从方统领体内爆发! 他周身经脉如虬龙般暴起,皮肤下泛起诡异的血红色。 第八条经脉在此刻强行贯通,磅礴的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 “给老子去死!” 方统领怒喝如雷,手中长刀横扫而出。 刀锋所过之处,雨水竟被生生劈开,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三名刺客举剑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兵器如同朽木般断裂。 刀气余势不减,径直穿透三人胸膛。 他们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轰然炸裂,血肉混着雨水四溅! 几乎同时,方统领已如鬼魅般闪至马车前。 他双手握刀,刀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真气,对着黑影当头劈下! “唰!” 刀光如电,刺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刀劈成两半! 黑影们见势不妙,其中一人吹响口哨,余下刺客立刻抽身后退,转眼间消失在雨幕中。 暴雨依旧,官道上只留下十余具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 方统领持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强行破脉带来的反噬让他的痛不欲生。 “统领!”剩余青龙卫迅速围拢过来,其中一人递上止血药散。 方统领抬手制止,转头看向马车,虚弱的问:“殿下可有受伤?” 秦平安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上:“查查他们的来历,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取我性命!” “是!”两名青龙卫立即上前,小心地翻检尸体。 “统领,您看这个!”一名青龙卫惊呼出声,他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块血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 方统领接过令牌,表情变的凝重起来:“是幽冥殿的身份令牌!” 秦平安微微皱起眉头:“幽冥殿?” 方统领:“一个神秘的江湖势力,传承千年,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相传里面强者无数,甚至能颠覆一个王朝!” “只是,幽冥殿的身份令牌都是黑色的,红色令牌却闻所未闻!” 秦平安接过那块红色令牌认真打量着,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他收起令牌,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青龙卫身上,低声道:“厚葬这位兄弟,善待他的亲人!” “是!”方统领领命,而后下令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内,秦平安打量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漫不经心道:“澜伯,唯有我活着回到王府,你才能肆无忌惮薅无双王府的羊毛!” 澜伯:“算计一个糟老头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平安苦笑:“晚辈未曾算计过您老,只想履行约定帮您养老送终,只是,这回去的路,注定充满坎坷啊!” 澜伯反问:“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信吗?” 秦平安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一个普通人遇到刺杀怎会表现的那么平静?” “罢了罢了!”澜伯最终还是妥协了,无奈道:“如果返程途中真遇到青龙卫解决不了的事情,老夫自会出手帮你解决。” “有劳澜伯了!”秦平安悬着的心也落地了,虽然不知道澜伯是什么修为,但他却有一种预感,澜伯的实力绝对在方统领之上。 ------ 一个时辰后。 众人经过一片茂盛的竹林,雨后的竹林弥漫着清新的气息,竹叶被雨水冲洗的一尘不染。 微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 突然。 簌簌的竹叶声戛然而止。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十二匹战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方统领脸色骤变,右手按住刀柄,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无法动弹分毫! “五境强者!”方统领满脸凝重,似乎没想到会有一位五境强者在这里等候着他们。 虽说青龙卫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但面对五境强者却如同蝼蚁。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只见竹林深处缓步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长衫,衣袂无风自动。 面上戴着一张素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周围的竹叶纷纷避让,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交出秦平安,可饶尔等不死。”白衣人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方统领咬破舌尖,强行冲破一丝禁锢:“休···休想!” 白衣人轻笑一声,抬手轻点。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 方统领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干上,落地后哇哇的吐着鲜血。 “何必自寻死路?”白衣人叹息着,缓步走向马车。 他每走一步,青龙卫们就感觉身上的压力重了一分,仿佛身上扛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有人甚至已经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就在白衣人距离马车仅剩三步之遥时。 一片青翠的竹叶从车帘缝隙中悠然飘出···· 第4章 我想习武 那竹叶看似轻若无物,却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白衣人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却见那竹叶如影随形,始终锁定他的气机! “砰!” 竹叶轻飘飘地印在白衣人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白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数十根粗壮的竹子才堪堪停下。 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眼中更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似乎没想到秦平安身边还有这种高手! “滚!”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整片竹林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白衣人强撑着站起身,深深看了马车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压力骤消,青龙卫们如释重负,大口喘息着。 方统领挣扎着爬起,望向马车的眼神已充满敬畏。 本以为六殿下带回来一个废人,谁能想到,竟然是一位超五境的大佬? “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 方统领喃喃着六殿下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此刻才真正明白其中深意。 若非殿下心存善念,执意要带这位看似落魄的老人同行,今日他们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继续赶路吧!”澜伯苍老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平安看着闭目养神的澜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澜伯,您老这一手,可不像是普通人啊!” 澜伯眼皮都没抬一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到这,他岔开了话题,缓缓道:“倒是你,处境很不妙啊,你应该搞清楚是谁想要你的性命。”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此事,我会认真调查的!” ------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十三匹骏马踏着晚霞停在了无双王府门前。 朱红色的府门前,数百名家仆、侍卫早已列队恭候,鸦雀无声。 最前排的侍女们手捧金盆,盆中清水荡漾,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人群最前方,一位身高九尺的魁梧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金线绣成的四爪巨蟒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远远看去犹如活物。 此人横眉怒目,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一股铁血杀伐之气。 这正是大齐王朝功高盖世的九珠亲王,秦守! 朝野皆知,这位王爷对待敌人心狠手辣,曾一人一马率领三千铁骑,踏平南境七十二寨。 对子女更是严厉至极,只要犯错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可唯独对幼子秦平安,却宠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啊!”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王爷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眼含热泪。 “吾儿瘦了!”秦守眼声音哽咽,话音一转,冷声道:“林家那群混账是不是没给你饭吃?爹这就带兵去灭他全族,掘他祖坟,请他祖宗十八代出来晒太阳!” 秦平安一脸鄙夷:“之前方统领说,我离家这一年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可为什么感觉你的体重不降反增了?” 秦守义正言辞:“那是因为你在爹爹心中的分量加重了!” 秦平安没有理会老秦的油嘴滑舌,他看了眼后方马车旁边的澜伯,道:“澜伯,今后您老和我住在一起。”话落,昂首阔步进入府中。 秦守跟了过去,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小祖宗,你别不搭理爹啊!” “给爹笑一个好吗?” “要不爹给你学狗叫?” 秦平安忽然停住了脚步,平静的说道:“老秦,我想习武!” 秦守赔笑着道:“小祖宗,习武可是很累的,你是我秦守的儿子,完全不需要习武啊!”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冷冽道:“你在外面的时候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告诉爹爹那人的身份,我这就带兵灭他全族,掘他祖坟,请他祖宗十八代····” 秦平安看着前方长满疙瘩的石榴树:“老秦,我真的想习武!” 秦守:“小祖宗,习武那种事只有莽夫才会去做,你细皮嫩肉的,爹爹又怎忍心让你吃习武的苦?” “那什么,你就不要习武了,只需享受生活即可,如果你感觉无聊,爹爹给你找几个五境强者陪你玩好不好?” “我想静一静!”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即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只留下秦守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澜伯跟着秦平安来到了一栋别院,看着院子里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忍不住感叹道:“明明是无双王最宠溺的儿子,却跑到林家当下人,真搞不懂你这种豪门弟子的想法!” 看着鱼池中嬉戏的锦鲤,秦平安无精打采道:“无双王的儿子又怎么了?” “我不在的这一年时间,连鱼池中的锦鲤都成长了,而我,依旧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澜伯:“当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并无不妥!” 秦平安:“我可以像个废物一样活着,但不能成为一个真废物!” “我···我不想让老秦围着我转!” “我想成为他的骄傲!” ------ 秦府议事厅。 秦守愁眉不展的看向身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侯兄,平安想要习武,而且我能看出,他这次的决心很坚定,你能否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侯忘机捋着胡须,无奈的摇摇头:“小公子情况特殊,此生怕是无法踏上武道一途。” “不过···” “不过什么?”秦守两眼放光,虽说亡妻弥留之际说过不想让儿子踏上武道一途,只想让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但如今,他宁愿违背亡妻的遗愿,也想让儿子开心一些。 侯忘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江湖之上,无奇不有,王爷何不广发英雄帖为小少爷寻找名师?” “我相信以王爷在朝野中的影响力,一旦广发英雄帖,定然会有很多九境强者慕名而来,到时或许另有转机!” 秦守嘴角微微上扬,满脸期待道:“也不知道本王的影响力有多大,希望能引几条大鱼前来!” 话音一转,他的眼神变的犀利如刀:“平安回来时遭到幽冥殿的刺杀,此事侯兄怎么看?” 第5章 风云际会 侯忘机躬身道:“老朽不敢妄言!” 秦守重重的冷哼一声:“真没想到,我秦家竟然也会发生这种手足相残的丑事!” “我不管这件事背后是谁,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侯忘机道:“王爷,此事或许并非家丑!” 秦守:“老大身在军中,威名赫赫,深得麾下将士的拥戴,虽野心勃勃,却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老二聪慧过人,却偏偏是个女儿身,如今身在黑白学宫教学,已数年未归,她这件小棉袄漏风了啊!” “老三身在京都,跟着监天司那老东西学习星象,整天疯疯癫癫。” “至于老四,不知在哪弄来一本道门丹方,沉迷炼丹之道,早已不问世事!” “至于老五···一个痴迷武道的疯子,十二岁入五境,而今离家十余载,不知是否还活着!”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侯忘机道:“王爷多虑了,五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虽然这些年江湖上没有他的音讯,但老朽相信,一旦五殿下归来,定然能惊艳众生!” 秦守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侯忘机:“将门虎子,几位殿下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庸庸碌碌过完一生。” “唯有这样,您无双王的王位才能后继有人!” ------ “见过殿下!” 一个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来到凉亭下,恭敬的向着秦平安施礼。 只见她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姿挺拔却不僵硬,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雅之气。 看到婢女绿竹,秦平安问:“老秦没有罚你吧?” 绿竹是他的婢女,精通易容术,一年前他就是在绿竹的易容下才离开王府,去到林渊县,成为了林家的下人! 绿竹恭敬道:“回殿下,王爷曾经告诫过奴婢,如果您问这个问题,他让奴婢回答没有!” 秦平安刚要发火,绿竹清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王爷让我转告殿下,他已经发了英雄帖,并且拿出一枚天逆珠为报酬,要为您在江湖上寻找名师!” 秦平安两眼放光,看来一年前离家出走的决定是对的。 如若不然,老秦又怎么可能同意自己习武? 澜伯拿着一份药材清单走了过来:“六殿下,这是老朽需要的药材!”说着将清单递给秦平安,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二三十种药材。 秦平安看也没看,直接将清单给了绿竹:“你去药房帮澜伯取药。” “是!”绿竹领命告退。 凉亭下,秦平安悠闲的喝着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澜伯,以后把秦王府当自己的家,想要什么直接去取便是,绝对没有人敢阻拦你!”说着拿起水壶,给澜伯倒了一杯。 澜伯认真道:“六殿下,老朽虽然是普通人,却略懂一些医术,你先天资质万中无一,此生注定无法踏上武道一途,切莫高兴的太早!” “老头,你为啥要在小爷高兴时泼冷水?”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眼神变的异常坚定:“就算我有八绝脉,但小爷家境殷实,哪怕资质不行,但却能氪金!” 澜伯咂了咂嘴:“能拿出天逆珠那种宝物当筹码,秦王府的底蕴可不是一般的殷实啊!” 秦平安挑了挑眉:“要不,我拜您为师?” 澜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老朽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怎能误人子弟?” 秦平安压根不相信他的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九境强者想要收自己为徒。 正如秦平安猜测的那样,当秦王府拿出天逆珠为筹码的时候,顿时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对于那些九境强者来说,天逆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须知。 一旦破九境,会引来天劫,渡劫成功方可踏入陆地神仙境。 但天劫却异常凶险,尤其是最后一道天雷,会引发心魔。 很多九境强者渡劫失败魂飞魄散便是心魔作祟。 可若是有了天逆珠,渡劫时就有很大的概率斩杀心魔,从而成功渡过天劫,踏入传说中那个境界。 一时间。 庆国境内的九境强者纷纷慕名而来,都想收六殿下为徒! 短短三日,天南郡风云际会。 七道惊天气息降临王府,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江湖震颤的九境至尊。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强者,此刻却齐聚一堂。 练武场上,七位强者虽气势如渊,却在见到那位蟒袍加身的伟岸身影时,不约而同地微微欠身。 无双王秦守,这位以凡人之躯开疆拓土的传奇,值得他们这一礼。 虽说秦守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连这几位顶尖强者都感到心悸。 “六殿下到!” 伴随着一道宏亮的声音响起,七位顶尖强者都不约而同看向拱门处。 下一刻。 一个翩翩少年,穿着白色锦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走了出来。 少年面容如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眸清亮如泉,鼻若悬胆,唇薄如刃。 由内而外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气,既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微风拂过,带起他鬓角几缕墨发,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态。 只见他单手负于身后,姿态闲适却不失威仪。 明明只是个未曾习武的少年,却好似谪仙下凡,让在场几位九境强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秦平安立于演武场中央,白衣胜雪,朝七位九境强者深深一揖:“感谢诸位前辈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平安深感惶恐。” 此刻,七位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绝世强者,也都收敛了周身威压,纷纷还礼。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笑道:“六殿下客气了,能为无双王分忧,是我等的荣幸。” 秦守负手而立:“吾儿有心向武,本王这才广发英雄帖。若有哪位能引他踏上武道,本王必当重谢!” 七人闻言,眼中精光闪烁。 最先出手的是那位鹤发老者,只见他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秦平安全身。 不过片刻,老者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骇然,显然没想到情况如此棘手! 紧接着,其余六人轮番上前。 有人以指为剑,点在秦平安眉心。 有人取出一面青铜古镜照其经脉。 更有一位女修祭出七根金针,悬于秦平安周身大穴之上。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检查秦平安的根骨! 然而。 随着探查的深入,他们的表情也逐渐凝固。 最后那位女修收回金针,长叹一声:“竟是传说中的八绝脉!”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八绝脉意味着奇经八脉天生闭塞,是万中无一的武道绝脉。 就在这时。 一个守卫快步上前,恭敬道:“王爷,找到齐沧海的下落了!” 闻听此言。 七位九境强者内心都狠狠一颤,齐沧海竟然逃到了天南郡? 第6章 临仙诀 秦守瞪了守卫一眼,而后看向七位九境强者:“诸位可有办法带我儿踏上武道一途?” 七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位鹤发老者开口:“王爷恕罪,八绝脉乃天绝之体,纵使我等···也无法逆天而行!” 秦平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牵强的笑容:“感谢诸位前辈不远万里而来,秦府已经准备了宴席,请诸位前辈务必赏光!” 话落,转身向着自己的别院走去。 看着儿子落寞的身影,秦守心如刀割,他快步上前,陪笑着道:“小祖宗,你别气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爹爹肯定会为你寻找一位名师的,保证让你踏上武道一途!” 秦平安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原本黯淡的双眸变的神采奕奕:“放心吧老秦,哪怕我天资平庸,我也会活出个人样!” ------ 别院。 秦平安找到了正在喂鱼的澜伯,言简意赅道:“澜伯,说吧,您老怎样才肯收我为徒?” 起初他不相信自己有八绝脉,可现在,他深信不疑。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断定澜伯是一位超级高手。 毕竟连那七位九境强者都要近距离检查自己的身体才得知自己八绝脉,而澜伯却并未刻意检查过自己。 显而易见,澜伯的实力必定在那些九境强者之上。 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澜伯最终还是妥协了:“收你为徒就算了,老朽无法成为你武道一途的引路人。” “不过,教你一些强健体魄的本领还是可以的。” “若是你刻苦修炼,纵然无法踏上武道一途,但也能媲美通脉境级别的高手。” “但这条路,却太过艰辛!” 秦平安眼神坚定:“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澜伯精神一振,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说出这般振聋发聩的话。 一时间,澜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在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上面赫然写着【黄庭经】三个字。 “此经乃是老朽年轻时云游天下所获,虽然只是一本呼吸法,却可以脱胎换骨,能帮你打下夯实的基础。” 秦平安双手接过经文,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内心却升起滔天巨浪。 穿越这个世界十多年,他深知这个世界没有道家传承。 可··· 黄庭经却是道家最上层的呼吸法啊! “至于这第二本书···”澜伯又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本功法名为临仙诀,一旦练成,你将天下无敌!” 秦平安大吃一惊:“这么牛逼?” 澜伯认真的点点头:“此功法异常强大,修炼有成的确可以天下无敌!” “不对啊!”秦平安眉头紧锁,忍不住道:“您不是说我无法踏上武道一途么,既是如此,为何能够修炼这部可以天下无敌的功法?” 澜伯:“临仙诀和普通功法不一样,普通功法修炼真气,亦或者肉体,但临仙诀修炼的却是‘势’,气势的‘势’!”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打个比方,比如某一瞬间,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很帅,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秦平安深有感触,连连点头:“的确有这种感觉,不仅如此,我唱歌的时候,甚至感觉原唱都不如我!” 澜伯又道:“临仙诀不能提升你的实力,但却能让别人感觉你无所不能,从而不战而败!” “不过,要想震慑住敌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周围的环境,天象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具备天时地利人和,别人会将你视为仙人临世,这便是临仙诀这个名字的由来!” 秦平安释然,随即翻开手中的古籍,临仙诀的口诀赫然映入眼帘:“一势凌霄破九重,万象归心化境中。” “天时地利人和聚,谪仙临世万法空。” “一势凌霄破九重···” 他轻声念出第一句口诀,声音不大,却仿佛在天地间激起某种共鸣。 远处假山上的青藤无风自动,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声响。 “万象归心化境中···” 第二句出口时,秦平安的瞳孔微微扩大。 阳光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朦胧的光晕。 衣袂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澜伯的左臂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骇然之色。 当秦平安念完最后两句时,整个庭院的景象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池水泛起粼粼波光,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最奇妙的是,明明他就坐在石凳上,却给人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错觉,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阳光里。 澜伯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初次接触临仙诀就能引发天地共鸣。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势’,竟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难不成这个小家伙是气运之子?”澜伯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但瞬间就被否定了。 天生八绝脉,这分明是霉运之子啊! 秦平安合上古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部功法倒是很适合我!” 他看向远处,向着婢女道:“绿竹,你去把老秦叫来,我要在他面前装个逼···哦不,我要在他面前施展临仙诀,看看他是何反应。” “好的殿下。” 片刻后,绿竹回到别院,恭敬道:“殿下,王爷刚刚率领青龙卫离开了王府。” 秦平安疑惑道:“老秦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如今七位九境强者身在秦府,他这时候出去做什么?” 绿竹脆声道:“天机阁找到了陆地剑仙齐沧海的下落,王爷正率兵缉拿此人!” 秦平安满脸担忧,他虽然没有见过陆地神仙的手段,但五境强者就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哪怕齐沧海闯神殿失败身受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秦此行注定十分凶险! 只希望,老秦能平安归来,不要有任何闪失! 一旁的澜伯微微皱起眉头,找到齐沧海了??? ------ 卧室中,檀香袅袅。 秦平安盘膝而坐在床上,五心朝天,他缓缓闭目,默念《黄庭经》中的呼吸法诀:“呼吸元气以求仙,三田之中精气存···” 随着呼吸渐缓,他的胸膛起伏变得极有韵律。 一呼一吸间,似有清风在经脉间流转。 原本闭塞的八脉深处,竟隐隐泛起一丝温热。 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虽然不知道修炼黄庭经能否贯通八脉,但黄庭经带来的好处却显而易见。 他相信,只要持之以恒修炼下去,改善体质又有何难? 第7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翌日清晨。 秦平安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王府练武场。 练武场上,方统领正厉声操练着麾下青龙卫三百青龙卫。 他身披玄甲,手中长刀在晨光中划出凛冽的寒芒。 三百青龙卫列阵如龙,刀光剑影间气势如虹,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 秦平安走到方统领身旁,平静道:“方统领,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学习军中炼体术!” “你就把我当成你麾下的将士,使劲操练!” 听到秦平安的声音,方统领连忙转身行礼,尴尬道:“六殿下,您就不要让末将为难了好吗?” “只是学习炼体术,又不让你教本殿下武学,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也不希望你夫人知道红豆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方统领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看向一个士兵:“把你身上的重甲脱下来!” “是!” 士兵大步上前,将身上重达百斤的玄甲脱了下来。 砰! 玄甲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阵粉尘随风飘扬。 “方统领,你这是公报私仇啊!”秦平安眼神幽怨,虽然青龙卫训练时都身穿玄甲,但在他看来,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唯有如此方能水到渠成。 方统领一本正经道:“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又怎可能会公报私仇?身穿玄甲乃是青龙卫训练时的标配。” “那就帮本殿下穿上吧!”秦平安主动伸开双臂,任由方统领将玄甲穿在身上。 “好重!” 秦平安满脸凝重,平时他看青龙卫训练感觉他们身法轻盈,身上重甲犹如鸿毛,可真的穿上后,却感觉四肢沉重,步履艰难。 方统领恭敬道:“殿下,青龙卫第一堂课的训练内容便是穿着重甲站一个时辰,您若是感觉吃不消,卑职可以帮您酌情减免。” 秦平安冷笑:“你是不是想要看小爷出糗?哼,看小爷如何打你们的脸!” 晨光中。 秦平安身穿玄甲,像是一尊人形雕塑般静静的屹立在那里,英俊的脸上浮现出苍白之色。 刚开始穿上玄甲时他就感觉异常沉重,而今只坚持了一刻钟便有种力竭的感觉。 不过,看到远处方统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愣是一声不吭。 他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唯有这样才能变强! 方统领环抱双臂,笑着看向身后的兄弟:“你们猜六殿下还能坚持多久?” “我猜还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我感觉六殿下还能坚持一刻钟。” 方统领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六殿下细皮嫩肉的,我猜他还能坚持十个呼吸!等十吸过后,他肯定会大吼着给他卸甲,此后再也不提习武之事!” 听到方统领的话,秦平安没好气的呵斥道:“狗日的方长,小爷在你心中那么不堪吗?” 方统领连忙闭上嘴巴。 时间分秒流逝。 当秦平安坚持了两刻钟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沉重的玄甲也随着他的颤抖发出阵阵嗡嗡声。 方统领心生不忍,快步上前:“殿下,要不要帮您把玄甲脱下来?” 秦平安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区区百斤重的玄甲,又能奈我何?” 看着少年坚毅的面孔,在场那些青龙卫无不为之动容,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他们想到了自己刚加入青龙卫时训练的场景。 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当时的表现远不及六殿下。 秦平安艰难的站在原地,全身酸软无力,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莫说一个时辰,就算半个时辰都坚持不住。 “或许可以试试黄庭经。”秦平安缓缓闭上双眼,默念黄庭经,调整自己的呼吸。 正如秦平安预想的那样,当他默念黄庭经的时候,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好似一个黑洞,正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不已,对接下来的挑战也有了信心。 后院。 澜伯看向苍穹,喃喃低语:“黄庭经虽然是一部极其罕见的呼吸法,但效果也没有这般显着啊!” “为何在这个小家伙身上却有着惊人的神效?” ------ 练武场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空中的太阳也散发出了恐怖的高温。 玄甲下,少年满身汗水,饶是有黄庭经,他也到了强弩之末之境,大口喘息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焚烧一样。 可他却凭借顽强的意志,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快,快帮殿下卸甲!”方统领收起了轻蔑的姿态,连忙吩咐众人帮着秦平安卸甲。 之前他们还曾调侃秦平安坚持不了太久,可谁都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六殿下,居然真的坚持了一个时辰。 要知道就算是青龙卫中那些高手,刚刚接受训练时,能穿着玄甲坚持一个时辰的都屈指可数。 玄甲离身,秦平安差点瘫坐在地上。 虽然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少年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青龙卫的训练也不过如此嘛! “殿下,我扶您回去休息。”方统领满脸恭敬,搀扶着秦平安向后院走去。 秦平安问:“幽冥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方统领:“回殿下,卑职已经命令天机阁三处的人调查此事,现在还没有丝毫头绪!” “无论如何,也要查出幕后凶手。”秦平安想到了那个惨死自己眼前的青龙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 而就在秦平安刚刚回到后院,准备泡个澡放松一下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蓦然响彻天地。 “这是?”秦平安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 对他而言,这虎啸声太过熟悉了,让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庆国第二位武王悍岳王楚红衣的掌上明珠楚楚! 第8章 退婚 庆国有十位异姓王,悍岳王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悍岳王和无双王跟随圣上一同推翻了前朝统治,为庆国的发展提供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因此,十位武王中,悍岳王和无双王关系最为密切。 为了亲上加亲,在秦平安出生那年,无双王和悍岳王的掌上明珠楚楚订下了婚约。 起初秦平安对这门婚事特别反感! 开什么玩笑! 堂堂现代人怎么能接受包办婚姻? 直到两年前初见对方··· 少女一袭红衣如火,骑着白虎而来。 腰间九节鞭缠着晚霞,发间金铃随着虎步叮咚作响。 最要命的是那双杏眼,瞪人时凶得像只小老虎,笑起来却又甜得能融化人心。 自从见过楚楚,他突然觉得,指腹为婚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了,楚楚对秦平安也很是喜欢。 尤其是对他讲的那些神仙志怪的故事格外着迷。 什么孙悟空大闹天宫,白娘子水漫金山··· 每次都听的如痴如醉。 这两年,她每年都要来秦王府住上一段时间,美其名曰‘监督未婚夫功课’。 老管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殿下,楚楚郡主来了。” 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强忍着酸楚的身体道:“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住处,还需要我亲自迎接吗?” 楚楚之前来时都是偷偷摸摸溜到他身后给他个大大的惊喜【xia】,以至于,他都无需亲自迎接。 老管家紧张道:“这次,您怕是得亲自迎接了。” 秦平安皱眉:“什么意思?” 老管家低着头:“郡主是来···是来退婚的!” “什么?” 秦平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压根不敢相信楚楚此番前来竟然是退婚!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自认为重活一世内心早已波澜不惊,可听到退婚二字,短时间内还是难以接受! “那就去见一见她吧!”秦平安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府门前,远远便看见那道熟悉且陌生的倩影! 楚楚一袭火红劲装立于府前,身姿挺拔如青松,腰间束着一条鎏金玉带,将那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胯下那头赤睛白虎。 白虎足有丈余长,浑身毛发如雪,唯有额间一道赤红纹路,宛如燃烧的火焰。 它慵懒地趴伏在地,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压迫感。 楚楚身后,八名身着红色玄甲护卫骑着战马肃然而立。 每人腰间都悬着一柄虎头刀,刀鞘上缠绕着猩红绸带,在风中飘舞如血。 “楚楚,管家说的是真的···”秦平安刚欲开口,却见楚楚玉手一扬,一纸婚书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 “秦平安。”少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我今日前来是与你解除婚约的!” 话音未落,那张泛黄的婚书已飘落在地,恰好落在秦平安脚边。 远处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向来与六殿下交好的楚楚郡主,今日竟是来退婚的! 白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吼一声站起身来,赤红的眸子冷冷盯着秦平安。 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精致的俏脸之上再无往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冷漠。 仿佛两人已经形同陌路! “为什么?”秦平安弯腰拾起婚书,平静的看向对方。 楚楚眼神冷漠:“我可以接受我的未婚夫是一介凡人,但我接受不了我的未婚夫是一个因为八绝脉而无法修炼的凡人。” 秦平安苦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把话说的这么委婉,你哪怕说我是一个废材,我也不会生气,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楚楚语气柔和了些:“你真的不生气吗?” “真的没有生气。”秦平安轻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如同我,我可以当一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废物,但我不能真的当一个的废物!” 楚楚眼神复杂:“谢谢你的谅解,希望我们两家能世代交好!” 白虎迈开步子,载着少女渐行渐远。 就在即将消失在街角时,楚楚突然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平安哥哥···对不起。” “你不该给我讲那些故事的,我心中的良人,是能脚踏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看着远去的背影,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身为无双王最宠溺的儿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退婚的这一天!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习武吧,女人只会影响我成长的速度!”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秦平安很快便调整了状态。 就在这时。 一道洪亮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小祖宗,你这是在迎接爹爹归来吗?” 秦平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老秦身穿青色重甲,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率领三千铁骑浩浩荡荡的映入眼帘。 秦平安眉毛一扬,忍不住道:“抓到齐沧海了?” 秦守叹了口气:“那老东西可是陆地最强剑仙,哪怕身受重伤,想要抓他也难如登天。”说着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一个侍卫。 “啥也不是。”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虽是如此,但看着老秦平安归来,他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而后,秦平安迈着沉重的步伐,在方统领的搀扶下向着府中走去。 秦守刚想跟过去,老管家便走了过去,将之前楚楚前来退婚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秦守怒火中烧,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气:“这门亲事是楚红衣那老娘们主动提及,而今就因为平安八绝脉,她们便登门退婚?” “楚家此举未免欺人太甚,不把我秦家放在眼中!” “哪怕他们想要退婚也可以私下解决,何至于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秦守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 恨不得现在就提枪杀向楚府。 就在这时。 一道桀骜不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儿子像是缺媳妇的人吗?” “放心吧老秦,总有一天,我会给你娶一个陆地神仙境的儿媳妇!” 秦守露出欣慰的笑容:“多娶几个吧,咱秦府家大业大,完全养得起!” “到时候,定要让楚家为今日退婚的行为感到后悔!” 说到这,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咧着嘴笑了起来:“儿子,实在不行,你把楚红衣那娘们娶了吧?” 第9章 加练 秦平安没有理会老秦的疯言疯语,当经过练武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方统领,我感觉,训练的强度还可以提升一些!” 方统领连忙道:“殿下,您现在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若是提升强度,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秦平安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练武场中央那套玄甲,眼神坚定如铁。 “再来一个时辰。”他的声音不大,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方统领还想劝阻,却见秦平安已经自行穿戴起玄甲。 虽然穿戴的过程很生疏笨拙,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方统领满脸焦急:“殿下,真的不能再练···” “我说,再来一个时辰。”秦平安系紧最后一个甲扣,一字一顿道:“今日起,训练强度翻倍。” 玄甲加身,少年的膝盖微微弯曲,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方统领忽然想到他刚才那句‘要娶个陆地神仙境的媳妇’。 之前他将其视为玩笑,可看着少年那坚定不移的目光,他忽然发现,或许这也不是一件难事! “遵命。”方统领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青龙卫喝道:“列阵!今日陪殿下加练!” “是!” 三百青龙卫同时应答。 连六殿下都这般刻苦,他们这些出身卑微的草根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第一式,起!”方统领高声喝道。 秦平安随着号令挥拳,玄甲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拳都沉重如山,每一式都用尽全力! 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武道天赋,既然如此,那就付出比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 这一次,少年只坚持了半个时辰,便因力竭而陷入了昏迷中! 方统领不敢有丝毫耽搁,脱掉玄甲后抱着秦平安一路小跑回到了后院,满脸紧张道:“澜伯,殿下陷入了昏迷,您快帮他瞧瞧。” 澜伯看向方统领怀中的秦平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黄庭经居然自行运转了?” 澜伯修炼黄庭经百载有余,但他却从未遇到过这种离奇的事情。 这只是一部呼吸法,需要修炼者内心默念方能运行。 可秦平安深陷昏迷,黄庭经却自行运转,这怎不让人感到震惊? “这家伙身上有古怪啊!”澜伯心中无法平静,而后看向方统领:“你先送殿下回房间吧!” “是!” 方统领连忙将秦平安抱回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澜伯侧坐在床沿,搭脉切脉一气呵成,静静的感受着秦平安的脉象。 片刻后,诊断结束,向着方统领道:“殿下只是力竭,身体并无大碍,方统领不必担忧!” 听到这,方统领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如果六殿下真的有任何闪失,他难辞其咎! ------ 傍晚。 秦平安悠悠转醒。 除了眼皮能动之外,身体剧痛无比,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水···” 他艰难的张开口,发出虚弱的声音。 一旁打瞌睡的绿竹听到精神一振,连忙倒了杯水来到床边,她先是搀扶起对方,然后将水杯送到秦平安面前。 喝了几口水后,秦平安这才感觉舒服了些许。 就在这时。 澜伯单手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走了进来,走路时木桶里的水摇摇晃晃,散发着阵阵热气。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且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 澜伯将木桶放在地上,而后看向虚弱的少年:“军中炼体术虽然能让你变强,但进度太慢了。” “老朽为你准备了药浴,一次浸泡可抵得上寻常武者三个月的苦修。” 秦平安两眼放光,激动道:“绿竹,快,快扶我起来!” 绿竹温柔的将其搀扶起来,并且脱掉了少年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一条白色亵裤。 当看到秦平安身上那些青紫色痕迹时,绿竹眼中泛起一丝不忍,但还是搀扶着对方进入浴桶。 刚刚进入浴桶,秦平安便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死死扣住桶沿。 滚烫的药液如同千万只毒蚁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澜伯:“感觉如何?” “好似钢针···刺穴···”秦平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颈处青筋凸起,如同蜿蜒的蚯蚓:“又像···有人拿钝刀···刮我的骨头···” “不···我现在感觉···我的身体像是一片被人撕碎的树叶···” 澜伯平静道:“如果坚持不住,就告诉老朽,不用感觉没面子,毕竟,你本就不适合修行,也没必要吃修炼的苦!” “我命由我不由天!” 秦平安满脸狰狞,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他紧咬牙关,满心想着在老秦面前证明自己,让老秦为自己骄傲。 与此同时。 楚楚那声对不起也回荡在脑海深处,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驱使着他前进! 只要能变强,吃再多苦他都浑然无惧! 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澜伯为之动容。 他这一生见识过很多惊艳绝伦的天骄,每一个都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但他却从未见过秦平安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小家伙,偏偏这个小家伙还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 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却是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逆天而行的魄力! “卧槽,真的好痛啊!”秦平安呲牙咧嘴,剧烈的痛苦让他难以忍受,心中甚至萌生了放弃的想法。 他想到了之前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只要他放弃习武的想法,他将舒舒服服过完一辈子,财富,地位,女人,应有尽有。 哪怕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五境,都会成为受他驱使的奴仆! 但,他真的厌倦了这种平淡且枯燥的生活! 他喜欢生活中多一些挑战,多一些未知的变数,这样才足够精彩,才不辜负他重活一世! 不容多想,秦平安默念【临仙诀】。 当临仙诀响起的瞬间,秦平安顿时感觉一阵凉爽之意笼罩全身,驱散了身体上的疼痛!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澜伯露出诧异之色:“临仙诀还有这种用途?” 第10章 活阎王 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浴渐渐冷却。 秦平安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暖流,如同浸泡在温泉中,温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试着握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澜伯,我感觉现在强壮的可怕,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秦平安两眼放光,脸上满是亢奋。 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他却感觉值得! “好好修炼吧,你的路还很漫长!”澜伯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走了出去。 “绿竹,准备晚膳吧!”秦平安向着婢女说了一句,待对方离开后,他在浴桶中缓缓起身。 虽然身板依旧消瘦,但之前训练时留下的淤青却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翌日。 秦平安一早便来到练武场,跟随青龙卫一同训练。 因为浸泡药浴的原因,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昨天穿着玄甲站两刻钟就难以承受,而今天,坚持了半个时辰他才感觉到虚弱感。 他默念黄庭经,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天地灵气顺着玄甲的缝隙涌入体内,为他补充着体力。 场边古槐的阴影里,秦守负手而立,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侯兄,我这儿子如何?” 侯忘机一袭白色长袍静静的站在秦守身旁,右手捋着胡须:“六殿下虽然八脉闭塞,但无论是毅力,心性都远胜常人!”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名动天下的强者。” “秦家有子、当兴!” 秦守:“传令下去,命采药人前往南荒寻找药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平安成长起来,本王在所不惜!” “是!” ------ 一个时辰后。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脱掉了玄甲,席地而坐,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虽然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但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拜见王爷!” 就在秦平安休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整齐洪亮的声音。 无需回头,他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虚弱的脸上泛起一丝灿烂的笑容:“老秦,青龙卫的训练强度不过如此嘛!” 秦守笑道:“我儿有陆地神仙之资!” 秦平安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老秦一眼:“找我有事?”说着向他身旁的侯忘机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秦守满脸心疼:“也没啥大事,就是看你训练太辛苦,想着劳逸结合,带你放松放松,杀个人玩玩!” 秦平安不爽道:“我就纳闷了,你口中怎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秦守:“慈不掌兵,我本就是人们口中的活阎王。” 侯忘机在一旁道:“殿下,今日要杀之人乃是一个死囚,王爷之所以想让您行刑,主要还是想历练您的心性!” 秦守目光深邃:“不错,江湖并非打打杀杀,但要想入江湖,必须要经历杀戮!” “与其临阵手软,倒不如提前经历这些!” “杀人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每个人杀人后都有不同的反应,或强或弱,多数人都会陷入短暂的失神中。” “可若敌人不止一人,这片刻的失神就会让你命悬一线!” “去刑场吧!”秦平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后跟着老秦和侯忘机乘坐马车,直奔刑场而去。 马车里,秦平安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恢复着体力。 秦守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儿子,而后看向身旁的老友:“侯兄,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时是什么感受?” “我第一次杀人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侯忘机一脸茫然:“准确的说,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一次是不是杀人了!” “那人也是一个死囚,因为犯下灭门之罪,被处以凌迟。” “而我,恰好是行刑官。” “遵照律例,应当千刀万剐。” “可就在我准备最后一刀取了那人性命时,那个死囚却突然失去了呼吸。” 秦守不以为然道:“你也说了,最后一刀才取那人性命,可你没有下刀啊,这怎能算杀人呢?” 侯忘机笑了笑,好奇道:“王爷可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秦守摇头:“我第一次杀人也就杀了七十二个捕快,能有什么感觉?” 谈话间的功夫,马车缓缓停在了刑场外。 刑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怕是有数千人之多。 有踮着脚尖张望的,有抱着孩子指指点点的,还有小贩趁机叫卖瓜子果脯的,场面嘈杂而混乱。 秦平安三岁起就被老秦带着来监斩,这些年见过的死囚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蓬头垢面,手脚戴着镣铐,道跪在行刑台上的身影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感觉就像···看别人杀鸡和自己亲手杀鸡,完全是两码事! 秦平安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行刑台。 当接过刽子手递来的鬼头刀时,他的身体猛的一颤。 刀不算重,可此刻握在手里却像有千斤分量。 行刑台上经年累月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混合着囚犯身上的汗臭味,让他有种强烈的呕吐感! 但他却死死咬住了牙关。 老秦说得对,与其在生死关头临阵手软,不如提前经历杀戮! 其实,他大可以扭头就走。 以老秦对他的疼爱,绝不会勉强。 可、这是老秦第一次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退缩! “呼!”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罪民罗三魁!”老秦冰冷的声音从监斩台上传来:“公然殴打世家子弟苏烨,证据确凿!按律——斩立决!” “啪!” 朱红色的令签砸在行刑台上,传来清脆的声响。 但这声响对于秦平安而言,却像是平地里一声惊雷。 刹那间,少年身上瞬间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就连手中紧握的斩头刀也跌落在地。 他惊恐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你···你···你是三魁叔?” 第11章 杀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罗三魁缓缓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憔悴。 只不过,当看到秦平安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小平安,你···你怎么会在这?” “你成刽子手了?” 说到这,他苦笑着摇摇头:“之前就让你跟着我烧窑,你非是不听,烧窑虽然无法大富大贵,但起码可以养家糊口啊!” “而刽子手···” 他本想说刽子手都会因杀戮太多而无法善终,但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当刽子手挺好的,三魁叔死在你刀下也算死而无憾了!” “为什么会这样?”秦平安难以接受自己要杀的人居然是三魁叔。 罗三魁本是城西一个小小的窑匠,八岁那年他去城西游玩路过窑铺,被罗三魁烧的窑具所吸引。 此后他三番五次去罗三魁的窑铺玩耍,还和罗三魁的女儿罗青青成为了好友,说声青梅竹马都毫不为过。 只不过,罗三魁父女俩人并不知道秦平安的身世,只以为他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虽是如此,但罗三魁却对秦平安视如己出。 甚至还曾开玩笑要将女儿许配给秦平安,如此一来他的烧窑术也能顺理成章的传授给他。 但是,秦平安对烧窑术并不感兴趣,加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习武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去罗三魁窑铺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 上一次去还是一年前,两人把酒言欢,彻夜未眠。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再次重逢,居然是在这冰冷而又血腥的行刑台上。 他是刽子手! 而三魁叔却成为了即将问斩的死囚! 这落差太大,让他近乎窒息! “一个月前,苏家少爷买窑时遇见了青青。”罗三魁咬牙切齿道:“那个禽兽贪恋青青的美色,兽性大发就要欺辱她,我自然不会让青青受委屈,便和他的人打了起来。” 说到这,罗三魁眼中露出狰狞之色:“什么狗屁权贵,我以为他的实力很强,可是,我一拳便打的他哭爹喊娘,屎尿流了一地!” 秦平安紧紧握住双拳。 这个世界百姓的生命却贱如蝼蚁,哪怕被权贵羞辱,斩杀,也不过是罚没一些银两罢了。 可若是草民敢对权贵动手,下场只有一个,斩立决! 这是庆国铁律,任何人不得违反! 老秦冷静,威严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平安,时辰已到,问斩吧!” 侯忘机轻叹一声,喃喃低语:“王爷,您这不是让六殿下提前经历杀戮,您是要诛他的心啊!” 起初,他曾天真的认为这是对六殿下的历练。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活阎王狠起来连自己的宝贝祖宗都坑啊! 老秦目光深邃:“武道之路本就充满艰险,磨难,若连这一刀都斩不下去,趁早收心继承王位并无任何不妥!” 侯忘机眼中满是不忍:“六殿下心肠仁厚,且崇尚众生平等,哪怕府中下人他都平等对待。” “他这一刀若真斩了下去,斩杀的又怎是对生命的敬畏?” “您是想斩杀他对这世界的希望啊!” 老秦:“人命自古以来就有三六九之等分,他崇尚的东西太过虚无,会为我秦家带来灭顶之灾,倒不如趁早扼杀!” 侯忘机暗暗叹气,王爷真的是太狠了,狠到令人近乎窒息的程度。 六殿下这一刀无论斩不斩的下去,都会在他心中留下难以愈合的伤痕,也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平安,行刑!”老秦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 这一次冷冽了几分,声音中带着这位无双王厮杀多年的气势,吓得围观百姓无不瑟瑟发抖。 罗三魁勉强一笑:“小平安,行刑吧,三魁叔不后悔当日的行为,只恨···没能活在你口中那个众生平等的世界!” “只希望,我死之后你能替我照顾好青青!” 青青是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执念! “三魁叔您放心,我以无双王六殿下的身份向您承诺,此生不让青青受到丝毫委屈!”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模糊了他的双眼。 “六殿下?”罗三魁喃喃低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之前就感觉你这小子言谈举止都不像是普通人,没想到竟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可惜,罪民行动受限,无法向殿下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这时。 一旁的刽子手捡起斩头刀,恭敬的送到秦平安身旁:“殿下,赶紧行刑吧,耽误了时辰对您和囚犯都不吉利!” 秦平安恶狠狠的看向老秦,只见他脸色冷漠的坐在监刑台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刻。 老秦在他心中变的异常陌生,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围在他身边满脸谄媚叫祖宗的男人。 也是在这一刻。 秦平安似乎明白了几位兄长和姐姐为何离开秦家了! 他恨这世道的不公! 更恨老秦的残忍! 伴随着一声怒吼,秦平安一把抓过了刽子手递来的鬼头刀,双手紧紧握着刀柄,眼神坚定的看向身前的罗三魁,低声道:“三魁叔,一路走好!” 话落。 他高举鬼头刀,在众人屏息凝神下斩了下去! 刀光乍现! 那一抹寒芒如彗星袭月,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刑场。 秦平安的双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比刀锋更冷三分。 刀落时,他忽然想起那年春日,罗三魁蹲在窑口前,用沾满陶土的手递给他一只泥捏的小狗。 “小平安,拿着玩。” 记忆中的声音犹在耳畔,眼前的头颅却已滚落刑台。 鲜血喷溅如泉。 叫好声如潮水般涌来。 罗三魁的死并未得到围观百姓的一丝怜悯,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秦平安站在原地,任凭鲜血染红脸庞,双臂不停的颤抖着! 他杀人了! 亲手杀了他生命中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第12章 您是六殿下? 秦守缓步踏上刑台,俯身检视断颈处的切口,咧嘴一笑:“好刀法!切口平滑如镜,死者未受半分苦楚。” “这一刀,为父给你满分!” 秦平安抬手抹去溅在唇边的血珠,轻笑出声:“虎父无犬子嘛!” 看到儿子如此反常,秦守眉心一跳。 他原以为会迎来歇斯底里的怒吼,或是痛彻心扉的质问,却不想儿子竟在笑。 那笑容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胸口的皮肉,让他竟升起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侯伯伯。”秦平安转向侯忘机:“您精通玄术,烦请您为三魁叔缝合尸首!” “是!”侯忘机躬身行礼。 这一次,少年既未避让也未还礼,只是静静受着,任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猩红的双眼。 秦守见状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刚才那一刀确实漂亮。 不仅斩断了罗三魁的脖颈,更斩碎了某些荒唐的妄念。 在这皇权至上的世道,哪容得下什么众生平等? 光是生出这等念头,便是大逆不道! 尤其他还是自己王位的继承人! 秦平安平静的问:“老秦,你应该知道青青在哪吧?” “我让人将她安置在了灵虚山庄!”老秦满脸歉意:“抱歉,当我知道他们父女的事情后,府衙已经判了罗三魁斩首,哪怕为父也无法忤逆皇权铁律!” “谢谢你让我送了三魁叔最后一程!”秦平安喃喃低语,而后看向手中的鬼头刀,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把刀不错,恰好小爷没有趁手的武器,以后就让它常伴我身边吧!” 话落,他将长刀扛在肩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行刑台! 黄泉路太冷清,总该有人去陪三魁叔说说话! “跟上去,保护好殿下!”侯忘机向着远处的侍卫吩咐。 待命的护卫们按刀疾行,铁靴踏地声如闷雷滚过刑场。 ------ 苏家在天南郡不过是个经营酒楼的小家族,却已是寻常百姓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权贵与草民之间,横亘着天堑。 庆律有载:凡岁纳十万两白银者,即可登籍权贵。 十万雪花银,便是十万道枷锁,将芸芸众生永远钉在尘埃里。 锦香居! 苏家名下最负盛名的酒楼,坐落于天南郡最繁华的闹市中央。 门前车马不绝,楼内觥筹交错,终日宾客盈门。 秦平安满身鲜血,扛着鬼头刀抵达了锦香居门口。 小二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虽然不认识秦平安,可看他满身鲜血,以及肩扛鬼头刀,顿时猜到了他的身份。 脸上露出嫌弃之色,不耐烦道:“真是晦气,我们锦香居岂是你这种肮脏的刽子手能来的地方?滚滚滚,赶紧滚!” 秦平安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直奔锦香居而去。 小二欲要阻拦,却被秦平安推倒在地,起身后小二大喊:“掌柜,有人来闹事!” 刹那间。 原本人声鼎沸的锦香居瞬间变的落针可闻,一楼那些食客们纷纷扭头看向门口处。 就连二楼三楼也有一些客人探出头来。 这可是苏家的产业,而今有不怕死的人来这里闹事,他们怎不好奇?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来锦香居闹事?你不知道这是苏家的产业吗?”伴随着一道冷漠的声音,苏掌柜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面无表情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个身强体壮的苏家家丁。 秦平安客气道:“苏掌柜无需动怒,我此番前来并不是闹事,而是想喝一杯锦香居的桂花酿。” 苏掌柜满脸嫌弃的捏着鼻子:“我们锦香居可不是你这种低贱的刽子手能来的地方,快滚!” 秦平安无奈道:“我只是想吃一杯酒啊!” 苏掌柜目露寒光:“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你不肯滚,那也别怪本掌柜动粗了!”说着向身旁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会意,一个箭步出现在秦平安身前,一记恐怖地提膝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处! 噗!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你们干嘛!”秦平安单手撑着鬼头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我不过是想来吃一杯酒而已!” “而你们,却动手伤人!” “你们眼中可还有律法?” 苏掌柜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年轻人,冷笑道:“一个卑微的刽子手而已,就算动手打你又如何?”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你有什么资格来锦香居?” “你有什么资格谈律法?”他满脸藐视,压根没把秦平安放在眼中。 秦平安叹了口气:“我可曾说过自己是个刽子手?” 就在此刻! “咚!咚!咚!”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地面微微颤动。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让整条街都为之一静。 转瞬间,一队身着亮银铠甲的银龙卫疾步而来。 他们腰间的制式长刀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撞击着腿甲,发出铿锵之声。 阳光照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围观的百姓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纷纷退避到街道两侧,眼中露出敬畏的目光。 苏掌柜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银龙卫会出现在此。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情,银龙卫主管城防,不涉民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今日当街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多也不过是罚银了事。 然而下一秒! “唰!” 为首的银龙卫统领单膝跪地,银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口中发出宏亮的声音:“拜见六殿下!” 简单五个字像是晴天霹雳般落在了苏掌柜身上,让他头皮炸裂,毛骨悚然。 他呆呆的愣在原地,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您···您是六殿下?” 第13章 这是你的荣幸 刹那间。 锦香居内一片死寂。 无论是店小二,以及那六个家丁,亦或者前来用餐的食客们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压根无法想象,这个满身鲜血,拿着鬼头刀的男人居然是无双王府中的六殿下。 这形象和他的身份严重不符! 当然了。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掌柜摊上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不! 准确的说,应该是苏家摊上大事了! 苏掌柜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响头:“草民苏成文不知殿下万金之体,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光洁的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顷刻间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秦平安眼神平静:“刘统领,苏掌柜纵容家丁对本殿下动手,按照律例应该如何处置?” 刘统领声音如雷:“皇权如天,不容亵渎!” “苏氏贱民胆敢对殿下出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不敬罪!” “按《庆律·大逆》条,当诛九族!” “其族中男丁十六岁以上皆凌迟处死,十五岁以下阉割为奴!” “女眷没入教坊永世为妓,祖坟夷平,祠堂焚毁,族谱除名!” 苏掌柜吓得屎尿流了一地,泪如雨下,嚎啕大哭:“殿下,草民有罪,罪该万死,念在草民不知您身份的份上,祈求您放过草民的家眷吧!” 秦平安摇了摇头,无奈道:“律法中可没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辞!” 话落,他看向刘统领,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传令下去,封锁苏家,没有本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本殿下要亲手将苏家灭门!”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崇尚人人平等,正因如此哪怕他身份高贵,也从不仗势欺人。 但这不代表他真是一个软柿子! “是!”刘统领躬身领命! 刹那间,整个天南郡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银龙卫的铁蹄踏碎了长街的宁静,三百名披甲锐士将苏家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寒光凛冽的长矛组成密不透风的枪阵,在阳光下泛着血色光芒。 街坊四邻门窗紧闭,只敢透过窗缝偷看这骇人景象。 “奉六殿下令!苏氏满门,一个不留!”刘统领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苏家上空,宛若催命的阎罗,令人不寒而栗! 朱漆大门被重锤轰然撞开,惊起檐下一群灰鸽。 府中丫鬟仆役四散奔逃,打翻了廊下的青瓷花盆,碎瓷混着泥土飞溅。 苏家众人乱作一团,脸上写满了惊恐,压根不明白这灭顶之灾因何而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苏家上上下下一向安分守己,为何六殿下要灭我苏家?”苏家家主吓得瘫坐在太师椅上,苍老的身躯不断地颤抖着。 其他人也都有种末日将至的感觉! 若是得罪了其他人他们可以花钱摆平矛盾,可对方是无双王府中的六殿下啊! 就在苏家乱作一团时,一道冷漠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锦香居掌柜苏成文纵容家丁对本殿下痛下杀手,按律法,苏家当诛九族!” “本殿下心肠仁厚,亲自来送你们上路!” 苏家众人打了个激灵,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烈日下。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而来,英俊的脸上被鲜血染红,虽已干枯,却触目惊心。 他单手握着鬼头刀在青石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二十名银龙卫跟在其后,散发着强大的肃杀之气! 苏家家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他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殿下饶命啊,我苏家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您放我苏氏一族一条活路!” 周围十几名苏家成员也都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秦平安看着老人声泪俱下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人家,本殿下心肠仁厚,这一点天南郡百姓人尽皆知!” 苏家家主闻言连连点头,额头上的血迹混着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虽然很多人都不认识无双王府的六殿下,但六殿下心肠仁厚这件事百姓们确实人尽皆知! “并非是本殿下想要灭你苏氏一族···”秦平安面露不忍之色,而后看向手中染血的鬼头刀:“而是律法无情,是庆国铁律容不得你们啊!” 就在此时,一道愤怒的咆哮突然炸响:“不,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你想灭我苏家满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大步走来。 他身高八尺,一袭白色锦袍纤尘不染,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公子气度。 正是苏家长孙,苏烨! 苏家家主见状怒喝:“孽障,休得胡言乱语,赶紧跪下给六殿下赔罪!” “祖父,跪下没用的!”苏烨惨然一笑,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是铁了心要灭我苏家!” 他先前亲眼目睹了罗三魁被斩首的经过,深知秦平安此番前来,就是为了给罗三魁报仇! 至于被苏成文打伤一事,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苏家众人无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之前他们还在纳闷,为何苏成文会冒犯六殿下。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六殿下心肠仁厚,哪怕被冒犯了,也不至于按照律法针对苏家。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秦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苏少爷一表人才,且天资聪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铁了心想灭苏家,何须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话音一顿,他又道:“本殿下有一事不解,似你这般出身高贵的权贵,为何要欺辱一个民间弱女子?” 苏烨冷笑一声,傲然道:“一个草民罢了,能博得本少爷的欢心是她的荣幸!”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秦平安眼中寒芒骤盛,而后猛然间握住鬼头刀柄! 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心中的杀意和不忿,鬼头刀竟然发出阵阵嗡鸣。 “把痛苦和屈辱强加到别人身上,你居然说这是荣幸?”秦平安满脸杀意。 下一刻。 少年突然间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手中鬼头刀划出一道惊艳的血光。 那刀光快若闪电,绚烂夺目。 苏烨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脖颈一凉。 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躯还站在原地,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旋转起来··· “唰!”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最终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秦平安抹去了刀刃上的鲜血:“死在我手中,这也是你的荣幸!” 第14章 斩夜刀 日落时分。 秦平安满身鲜血,托着疲惫的身体,手持鬼头刀回到了府中! 院落中,老秦坐在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玉桌前,上面摆放了丰盛的晚餐,以及一坛上好的桂花酿。 看到儿子回来,他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小祖宗,听说你屠了苏家八十一条性命,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不愧是我秦守的种!” “你可以继承老爹活阎王的美名了!”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得到了老秦的认可! 但··· 秦平安却没有想象中高兴,他平静道:“我打算去灵虚山庄修炼!” 老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间意识到。 行刑台上那一刀不仅斩掉了罗三魁的首级,也让他们父子之情出现了裂痕! “灵虚山庄的温泉可助我修行!”留下一句话后,秦平安头也不回,在老秦眼中渐行渐远! 老秦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一般,无力的坐在石凳上,喃喃低语:“本王真的错了吗?” 侯忘机在远处走来,望向远去的那道身影,目光深邃:“王爷,如果您事先知道,那一刀让你们的父子之情出现裂痕,您还会不会让他手刃罗三魁?” 老秦回过神来,喃喃道:“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尤其是成长!” ------ 后院。 看到澜伯正坐在凉亭下研磨药材,秦平安略显疲惫道:“澜伯,收拾下行囊,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生活!” 澜伯感叹:“真没想到,来到无双王府的生活会如此颠沛流离,早知道老朽就继续待在林家了!” 话落,他看到了少年手中那柄鬼头刀,目光一凝:“秦府有很多神兵利器,甚至还有一件江湖名器,这柄鬼头刀还是弃了吧,带在身边不利于修行!” 秦平安没有理会他,向着绿竹吩咐道:“绿竹,收拾下东西,前往灵虚山庄!” 半个时辰后,一辆黑漆描金的马车缓缓驶出王府。 车辕上银铃叮当,四匹雪白骏马喷着响鼻,由东城门而出,在夜幕下直奔灵虚山庄而去! 灵虚山庄乃是前朝皇室花重金建造的度假山庄,恢宏浩大,景色宜人。 “殿下,奴婢冷!”辇车内,绿竹环抱双臂,瑟瑟发抖,原本红润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澜伯闭目养神,轻描淡写道:“你家殿下抱着一件斩杀万人的凶兵,不冷才怪!” 绿竹打了个激灵,看向秦平安怀中那把鬼头刀时眼中写满了恐惧! 秦平安:“这件鬼头刀真的斩杀了万人?” 澜伯:“无论是人,亦或者兵器,杀人太多,都会沾染杀气,这些杀气日积月累会产生质变!” “如今,你手中这件鬼头刀,刚刚完成千人斩到万人斩的质变,以你的实力,将此物带在身边恐有不祥!” “依老朽来看,当世间,唯有一人能使用这件绝世凶兵!” 秦平安:“您说的可是老秦?” 澜伯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忌惮:“你那父王可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活阎王的称呼并非空穴来风,这把绝世凶兵,勉强能配得上他!”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的心狠手辣,我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澜伯微微摇头:“乱世之中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要想建功立业,心狠手辣是必然的!” “但你父王最可怕的不是狠辣,而是他那深不可测的城府!” “若老朽所料不差,他正在下一盘大棋。” “而你我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说到这,口中传来一声轻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虽是如此,但对于这盘棋,他心中充满了期待! 准确的说,他很想知道自己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殿下,奴婢冷!”绿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娇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不应该啊!”秦平安满脸狐疑:“为什么我一个普通人都没有感受到冷?而你却冻得受不了了?” 绿竹虽然是他的丫鬟,但秦平安深知绿竹的实力很强,哪怕方统领都不是她的对手。 至于究竟是什么境界,他不得而知! “或许你有八绝脉的缘故,对这种寒意有着一定的免疫力!”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伸出左手,飞快的在鬼头刀上轻点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只见一道金色霞光笼罩刀身,随之消失不见,如同不曾出现过。 与此同时。 绿竹也清楚的感受到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消失了,顿感舒适了很多。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随手一指就能压制这件万人斩中的煞气,当真是‘普普通通陆观澜’啊!” 澜伯尴尬道:“一不小心暴露了!” “您是知道的,我对您的身份并不感兴趣。”秦平安随口说了一句,而后看向怀中的鬼头刀,右手轻抚着刀身,如同欣赏心爱的姑娘:“就叫它斩夜刀吧!” 澜伯叹气:“听老夫一句劝吧,赶紧把这件万人斩丢了,它不适合你!” “你这般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理应配一柄当世名器作为武器。” “你秦家兵器库中那件就很不错,可大大提升你的战力,哪怕面对五境修士,趁其不意,也有概率能将其斩杀!” 秦平安摇头:“纵使青锋千般妙,不及斩夜称我心!” 澜伯气的吹胡子瞪眼:“不听老人言的家伙,若非老夫还指望你养老送终,非得暴打你一顿不可!” 秦平安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古人云,不听老人言,开心一整年。” “这老人之言啊,最是听不得。”话音未落,便顺势往后一倒,脑袋正好枕在绿竹柔软的双腿上。 不多时,他便伴着少女身上的幽香渐渐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便在车厢内轻轻响起。 澜伯无奈的摇摇头,而后看向少年怀中那件其貌不扬的鬼头刀,眼中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斩夜刀?” “呵!” “这名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否将这黑夜斩开!” 第15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夜色如墨。 午夜时分,马车抵达灵虚山下。 绿竹看向怀中熟睡的少年,轻声道:“殿下,我们到了!” 秦平安睁开惺忪的双眼,起身握着斩夜刀走了出去。 层峦叠嶂的山脉映入眼帘,宛若一幅泼墨山水画。 主峰挺拔秀丽,四周群峰环抱,如同众星拱月。 月光如水,映照出半山腰灵虚山庄巍峨的轮廓。 “走吧!”秦平安怀抱斩夜刀,沿着台阶蜿蜒而上。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内心却莫名的紧张。 他怕看到青青! 毕竟,是他亲手斩下了三魁叔的首级! 片刻后, 一座气势磅礴的建筑映入眼帘,朱漆大门,门上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灵虚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力遒劲,隐约可见当年皇家气派。 主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殿前两株千年古松虬枝盘曲,树影婆娑。 回廊曲折,每隔十步便悬挂一盏琉璃宫灯,灯影摇曳,将雕花栏杆的影子拉得老长。 偏院中,一泓温泉氤氲着袅袅白雾。 池边立着十二生肖石雕,兽首口中不断吐出温泉水,水声淙淙。 池底铺着整块的青玉石,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看着眼前巍峨壮观的景象,饶是澜伯都忍不住感叹:“前朝皇室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没想到天地间竟然有这样一处洞天福地,在此地修行,的确能让你事半功倍!” 秦平安不以为然道:“哪怕前朝皇室底蕴深厚,威震四海八荒又如何?不也失了民心,丢了江山?”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落,他脱掉了身上衣服,进入温泉池中。 水雾氤氲中,他缓缓闭目,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黄庭经文在心间默诵,天地间的灵气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澜伯:“你的很多理念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特别危险!” 秦平安反问:“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本就是错的?” 澜伯仰望夜空:“生在这尘世间,我们有什么资格谈论对错?!” 秦平安:“那所谓的生存法则,不过是当权者愚弄众生的游戏规则罢了!” 澜伯:“所以?” 秦平安看向璀璨的银河:“我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丁点!” 澜伯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先修炼吧,明日老夫传授你一部炼体功法。” 秦平安猛然间看向老者,忍不住道:“您之前不还说我的理念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特别危险吗?为何打算传授我功法了?” 澜伯:“独行太累,老朽打算陪你疯一次!” ------ 斗转星移,晨光破晓。 经过了一晚上的修炼,秦平安的体力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他在绿竹的伺候下穿上一件白色锦袍,而后来到了一座偏院。 有些事他不想面对,却也知道,无法逃避!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面对! 院中一株老梅斜倚墙角,枝头零星点缀着几朵早开的梅花。 梅树下,一位身着天青色长裙的少女正托腮出神。 晨风拂过,裙摆如荷叶般轻轻摇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肌肤如新雪般莹白透亮。 一缕青丝被风撩起,掠过她樱唇边浅浅的梨涡。 听到脚步声,少女蓦然回首。 那双杏眼如同山涧清泉,清澈见底,散发着灵动的气息。 当她看清来人时,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平安哥哥?你怎么会在这?”罗青青猛然间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但更多的却是喜悦。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紧张之色:“你···你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父亲被官府缉拿后,无双王的人便出现在了窑铺,然后把她安顿在了灵虚山庄。 她询问过无双王的人为何要把自己安顿在这,对方说她是殿下的朋友。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间意识到,平安哥哥就是无双王的儿子! 回过神后,罗青青紧张的问:“平安哥哥,我父亲怎么样了?您位高权重,应该能赦免他无罪吧?” 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秦平安顿时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涌上心间。 “对不起青青,我没能救下三魁叔。”秦平安满脸惭愧:“当我知道三魁叔的事情后,他已经被押到了行刑台上!” 简单一番话,让罗青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眶中浮现出晶莹的泪花,看上去异常无助! “您可是无双王的儿子,连您也无法赦免他吗?”少女情绪失控,泣不成声的哭出声来。 虽然猜到了父亲的结局,可真的发生,她还是难以接受! 秦平安:“天南郡只是无双王的封地,隶属庆国,应当遵守庆国律法,这一点没有人能更改!” “而且······” 他鼓起勇气,低声道:“是我亲手斩下了三魁叔的首级!” 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去看少女的眼眸,笔挺的身姿瑟瑟发抖。 他虽是无双王府高高在上的六殿下,但在这个世界上,他几乎没有朋友。 罗氏父女恰好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结交的朋友! 少女的哭泣声戛然而止,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平安哥哥和爹爹志趣相投,他若死在你手中,应该死而无憾了!” 秦平安紧张的抬起头:“你不怪我吗?” 少女勉强一笑:“律法不公,平安哥哥何错之有?比起死在刽子手刀下,我相信爹爹更希望死在你手中!”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多么希望青青能打自己一顿,或者嚎啕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情绪! 可,她却懂事的让人心疼! 深吸一口气,秦平安道:“三魁叔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你今后就生活在灵虚山庄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而且,我已经让人缝合了三魁叔的尸首,很快他就会被安葬在灵虚山脉,到时你便能常去探望他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三魁叔走的并不孤单,我已经让苏家满门陪葬了!” 少女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如果爹爹知道你这样做,他肯定很难过,因为你最终还是变成了你们都讨厌的那种人!” 秦平安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但是,当个恶人真的很快乐啊,而且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这一刻!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第16章 龙象般若功 训练场上。 秦平安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犹如一株挺立的劲松般站在那里,看向澜伯的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他早就猜到了澜伯是一位隐藏大佬,面对他今日传功很是亢奋。 澜伯:“今日传你的炼体功法名为【龙象般若功】,此功法起源于佛门,乃是佛门护体神功,取‘龙之力,象之稳’之意,融合佛门般若智慧,淬炼肉身,成就无上体魄!” “虽是一部炼体功法,但若修至巅峰,可肉身成圣,力破虚空,纵使所谓的陆地神仙,也不过尔尔!” 秦平安两眼放光:“这也太逆天了吧?” 澜伯:“先别高兴的太早,龙象般若功虽然强大,但古往今来,能达到金刚境者,寥寥无几!” “龙象般若功分为四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又分前中后三个小境界,分别是蛮象境,达到这个境界后力大如象,拳风破空,可硬撼寻常兵刃。” “第二个境界是怒龙境,特征是气血如龙,奔腾不息,耐力惊人,可鏖战三日不竭。” “第三个境界是般若境,特征是刚柔并济,肉身无漏,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举手投足间自带龙象威压。” “第四个境界便是金刚境,肉身近乎不朽,断肢可续,滴血重生,力能扛鼎,堪比上古凶兽。” 秦平安露出神往之色! 澜伯接着道:“龙象般若功固然强大,但要想练成,却十分不易。” “且此功法有着诸多限制与弊端!” 秦平安:“如此强大的功法,定然有着诸多限制和弊端,若是随随便便找个普通人就能练成,那天下岂不乱套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澜伯笑了笑,接着道:“修炼此功法极其辛苦, 需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如万蚁噬骨般的淬体之痛。” “其次,进境缓慢,若无大毅力,可能终生止步于蛮象境。” “而且,对心性要求也很高,需要保持般若心境,否则会被力量反噬,沦落为只会杀戮的蛮兽!” “此功法虽然难以练成,但你意志坚韧,修炼此功法倒也合适!” “不过,你八脉闭塞,这部功法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注定无法修炼到金刚境!”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只要今天的我比昨天强大一些,那就够了!” 澜伯露出欣慰之色,他随手一挥,石桌上便多了一件金丝软甲:“此物名为玄金软甲,你且穿上它,记得以后要贴身穿戴,哪怕睡觉也不要脱下!” “一件软甲而已,没啥大不了!”秦平安咧嘴一笑,当即上前想要将玄金软甲穿在身上。 可是,却震惊的发现,玄金软甲居然无比沉重! 他尝试了许久,都未能将其拿起来,更别说穿戴在身上了。 “不好意思,忽略了它的重量,玄金软甲重约三千六百斤,以你现在的实力自然是无法穿戴。”澜伯尴尬一笑,而后单手结印没入玄金软甲之上。 “现在好了,此物现在重约二百斤,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勉强能穿戴的。” 二百斤的分量秦平安自然能够承受,毕竟青龙卫的玄甲也有近两百斤。 但是,贴身佩戴且不得脱下,这对他来说有些不小的压力! 虽是如此,他却没有退缩,毅然决然的将玄金软甲穿在身上。 “接下来我便传授你龙象桩,你且看我。”澜伯分开双腿,如象足般扎根大地,呈马步姿态,左臂似龙爪般擎天! 秦平安当即照做,只不过,当他分开双腿后,顿感重力袭来,让他身体摇摇晃晃。 正所谓立木顶千斤,扎马步时,他才感觉玄金软甲的分量是那么的沉重! 他紧咬牙关,举起左臂,模仿着澜伯的站桩! 见此一幕,澜伯微微皱起眉头。 秦平安:“是晚辈的姿势不标准吗?” 澜伯:“姿势倒是挺标准,但我感觉你有点不礼貌!” 秦平安不乐意了:“您老可以说我姿势不标准,甚至可以骂我是废材,但绝对不能说我对人不礼貌,整个天南郡百姓,谁人不知‘谦逊有礼秦平安’?” 澜伯眼神幽怨:“那你为什么不举右手?” “因为您也没···”秦平安老脸一红,连忙举起右手,尬笑着道:“请原谅晚辈刚才的无礼,我不是有心的。” 澜伯呼出一口浊气,平静的说道:“龙象般若功共有十二句核心口诀,分龙力篇,以及象境篇,对应十二正经运行之法,你且用心牢记!”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 澜伯缓缓开口:“龙力篇,龙起沧海筋为浪,爪裂青霄骨作峰,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 “象境篇,象踏千山气自沉,皮如玄铁毛似针,鼻卷长河洗髓脏,脊负乾坤不动身,忍得霹雳方见月,般若镜中本无尘!” “需用古梵语韵调吟诵,诵龙篇时想象自己化为蛟龙翻江倒海,诵象篇时观想巨象背负青天 !” 而后,澜伯用古梵语念诵龙之篇。 刹那间。 一股气势磅礴的灵气在灵虚山庄上空汇聚翻涌,遮天蔽日,好似有真龙在翻滚咆哮! 空中传来阵阵龙吟之声,撼天动地! “好强!”秦平安的瞳孔狠狠颤抖着,眼中满是敬畏! 虽然知道澜伯的实力很强,却没想到,他只是念诵龙之篇,居然就引起了天地异象! 恐怖的天威席卷而来,让少年的身影猛的一颤,仿佛肩上扛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澜伯又念诵象境篇。 伴随着古梵语响起,一股恐怖的真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竟在其身后凝聚成一头巨象的虚影,长鼻卷动间狂风大作! 下一刻,一条虚幻的五爪金龙自空中俯冲而来,围绕澜伯旋转不停,鳞片闪耀如真! 龙象虚影交汇的瞬间,整座山庄剧烈震颤。 古松的枝叶簌簌落下,瓦片叮叮当当跳动着,仿佛这片天地即将湮灭。 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秦平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这种手段,你管自己叫普通人?陆地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第17章 般若心境 澜伯淡然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秦平安无言以对。 澜伯缓缓呼出一口气,围绕身边的龙象虚影便消失在天地间,风停云止,之前那震撼人心的画面如同不曾出现过一般! “龙象般若功的修炼方式倒也不难,一,站桩、龙象桩,就是你现在这种姿势,二,站桩时需要默念般若呼吸法,引天地灵气淬炼筋骨,一呼一吸间如熔炉般煅烧体内杂质!” “第三便是负重炼体,直至行走日常,举重若轻。” “四,战斗磨砺,需不断实战,在生死搏杀中激发潜能,每经历一场恶战,肉身便强韧一分。” 澜伯又道:“除此之外,你要时刻保持般若心境!” 秦平安:“何为般若心境?” 澜伯耐心的解释道:“刚猛中见空明,力量狂暴时仍保持清醒。” “杀戮中存慈悲,破敌不嗜杀,留一线生机。” “痛苦中得自在,淬体时观想肉身如器,不执着痛觉!”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将澜伯的话牢记心间。 澜伯:“你可以尝试默念龙之篇了!”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自己化身为翻江倒海的蛟龙,用古梵语默念龙之篇:“龙起沧海筋为浪,爪咧青霄骨····” 第二句还未念完,秦平安的瞳孔便猛地凸起,眼眶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上去狰狞可恐! 天地灵气如熔岩倒灌,顺着经脉奔涌。 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五脏六腑仿佛被烙铁翻搅。 这痛楚比药浴更烈十倍。 像是有人抽了他的龙筋,剐了他的鳞甲! 澜伯的声音缓缓响起:“痛苦中得自在!” 秦平安脸色狰狞,观想肉身如器,但嘴角还是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他继续默念龙之篇,无法形容的剧痛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随着‘那句痛苦中得自在’,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逐渐忘却了身体的疼痛,不受痛苦的影响。 “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当念诵到象境篇的时候,他将自己幻想成背负青天的巨象! 就这样。 秦平安坚持了两炷香的时间,因力竭瘫倒在了地上,他仰望苍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秦平安虚弱的问:“澜伯,我表现的是不是很差劲?” 澜伯白了他一眼,心情很是不爽,要知道他初学龙象般若功的时候,也只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这家伙先天八脉闭塞,却能坚持两炷香的时间,可见毅力惊人! “你需要沉淀一下!”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一脚踹出! “啊!” 伴随着少年一声凄惨的叫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飞出训练场,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后院的温泉池中,溅起一阵水花··· 澜伯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这小家伙除了先天条件不足,无论是心性,亦或者资源都是顶尖的,真不知道他能达到何种高度!” ------ 秦平安瘫在池底,全身经脉如被千刀万剐。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连睫毛都无法颤动。 温泉水漫过口鼻,他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气泡从唇边逸散。 突然,一丝清凉渗入指尖。 池底暗流涌动,一股玄妙的能量从温泉石缝中渗出,顺着他的毛孔钻入,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如逢春藤蔓般重新缠绕接续。 他恍惚听见自己体内传来噼啪的轻响,像是冰封的河面在解冻。 “哗!” 秦平安猛地起身破水而出,大口喘息着。 与此同时,原本清澈的温泉此刻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水面上漂浮着从他体内排出的黑色血痂。 这是他体内的杂质被排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 “哗啦!” 秦平安从池中跃起,一拳轰出,空气中竟爆出微弱的破风声。 原本沉重的玄金软甲,此刻也轻巧了很多,修炼龙象般若功固然很辛苦,但进步却十分明显。 “龙象般若功的进步速度的确神速,哪怕我跟着青龙卫训练,以及浸泡药浴,提升速度也没这么迅速!” 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变强,秦平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午饭过后。 秦平安来到了温泉池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澜伯本想劝阻,不想少年训练强度如此之大,毕竟,任何事都讲究张弛有度! 可看到他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他安静的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书,待少年力竭倒地时,一脚又把他踹进了温泉池中。 ------ 残阳如血,将灵虚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黯然的金色。 侯忘机与方统领静立山前,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青龙卫。 一辆黑檀木马车停驻在侧,车辕上积了薄灰,仿佛连马匹也懂得此刻的肃穆。 车上的白玉棺泛着冷光,通透如冰,三魁叔安详的躺在里面,面容平和,眉宇舒展,仿佛只是倦极而眠。 脖颈处的肌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皱褶也无,像是岁月终于对他仁慈了一回。 山风掠过,侯忘机的衣袍簌簌作响。 他选了一处朝南的坡地,远处有溪流环绕,近处是苍松掩映。 这样的地方聚气养魂,逝者可安,生者可慰。 秦平安和罗青青亲手捧土,一抔一抔,覆上棺木。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的宾客,只有泥土落在棺盖上沉闷的声响,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秋雨。 罗三魁的一生,终究如尘埃落定,轻得激不起半点回响。 世人如潮,熙攘来去,谁会在意一个无名者的消逝? 街坊不会记得他常去的茶摊,酒保不会留心他爱喝的浊酿,连时光也吝于为他刻下一道浅痕。 但秦平安记得! 记得他粗糙手掌的温度,记得他笑声里沙哑的豁达,记得他最后望向自己时,最后的嘱托! 暮色渐沉,新坟寂寂。 一株野山樱被栽在墓旁,是罗青青执意要种的! 她说,来年花开时,三魁叔便能看见春天了! 第18章 愚不可及 次日。 训练场上多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方统领率领一百青龙卫留在灵虚山庄保护秦平安的安全。 秦平安感觉他们的存在有些多余。 虽说这些人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 可有澜伯在,他相信世间很难有人能够伤害到自己。 不过,他却没有拒绝老秦的好意。 无论怎么说,那人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哪怕两人之间心生间隙,但也不应把事情做的太绝! 青龙卫依旧按照他们的训练内容训练着,而秦平安却是站在那里修炼起龙象般若功。 待青龙卫的训练结束后,秦平安依旧站着龙象桩。 只不过,少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依稀可见的汗水,身体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昨天他只坚持了两炷香,而今天却超过了一个时辰,可见进步有多么迅速。 之所以进步惊人,归根结底有三点。 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温泉的奇效,以及黄庭经潜移默化间对他身体的影响! 龙象般若功固然是一部强大的炼体功法,但淬炼的却是血肉,筋骨,对五脏六腑的改善并不明显。 而黄庭经不同,虽是一部呼吸法,无法淬炼身体,修炼时却能让五脏六腑变强大! 对于秦平安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最终,秦平安坚持了一个半时辰,力竭后被方统领搀扶着来到了温泉。 他依靠在温泉池中,感受着那股神奇的力量涌入体内,慵懒道:“幽冥阁的事情还没着落?” 方统领:“三处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查到有用的信息,要想搞清楚是谁雇佣他们袭击殿下,怕是···” 秦平安缓缓睁开双眼:“怕是什么?” 方统领道:“只有加入幽冥殿,成为里面的一份子,除此之外,很难找到有用的信息!” “殿下放心,三处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混入其中,这件事,需要时间!” 秦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查不到有用的信息,那就先提升修为吧! ------ 下午。 澜伯来到了训练场,看着少年不动如山般站着龙象桩,缓缓开口:“任何事情都应该张弛有度,不应该急功近利。” “尤其是修炼,更应该循序渐进,否则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今天的训练先告一段落吧,咱们学习一些兵器的知识!” “好。”秦平安收功。 “方统领,你过来一下。”澜伯向着远处的方统领喊了一声。 方统领快步上前:“澜伯,您有什么吩咐?” 澜伯问:“你们武将,为何用刀,而不是剑?” 方统领虽然不知道澜伯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恭敬道:“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击毙命。”说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晚辈这口斩岳重二十八斤七两,刀背厚一指,刀刃薄如蝉翼。” “剑走轻灵,刀重霸道。” “末将当年跟随王爷在南荒杀敌,曾以此刀连破七重铁甲。” “若是换成剑···怕是第三重就要折断。” “不错!”澜伯微微点头:“刀和剑最本质的区别便是剑走轻灵,刀重霸道。” “挥刀时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以及舍生忘死的魄力,唯有如此方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势!” “通俗点讲,当你手中的刀斩出去的那一瞬间,你将没有退路!” “但剑不同。” “剑法灵活多变,攻守兼备!” “且剑乃百兵之首,剑之为器,三分在形,七分在意。” “剑至臻境,草木皆可为刃。” “刀如猛虎,剑似游龙。” “剑道至高处,可纳天地于方寸之间。” “这也是为何帝王佩剑,将相带刀的原因!” 说到这,看向秦平安:“这下,你可知自己该使用何种兵器了吧?” 秦平安肃然道:“剑的确很厉害,但我还是想用刀!” 澜伯气的牙根发痒,没好气的呵斥道:“你可知世间陆地剑仙大有人在,却没有陆地刀仙?” “你这家伙真是愚不可及!” 他很想将自己生平所学传授给这个小家伙,毕竟他有大毅力,和顶级的修炼资源,若是能继承自己的剑法,定然能发扬光大。 可是,秦平安的态度却让他很是恼火! 秦平安:“剑法再妙,终需借势取巧。而刀···只需一往无前!” 他什么都没有,唯独不缺一往无前的勇气! 眼看气氛有些僵持,方统领清了清嗓子,好奇的问:“澜伯,您应该是一位用剑高手吧?不知晚辈是否有幸能目睹您出剑时的风采?” 澜伯唏嘘道:“老朽只是一个普通人!” 秦平安被逗笑了:“老方,你信澜伯是个普通人吗?” 方统领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您信我和红豆是清白的吗?” 秦平安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方统领尬笑:“我自己都不信!” 澜伯轻叹一声:“可是,老朽真的无力握剑了!” 秦平安撇了撇嘴:“依我看您老分明就是故意藏拙,说白点就是扮猪吃虎。”说着看向远处一个青龙卫:“取剑过来!” “是!” 青龙卫恭敬的答应一声,而后在兵器架上取来一把锋利精钢剑,双手托举着送到了澜伯身前。 长剑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秦平安满脸期待道:“澜伯,您就露一手吧,或许,当您施展出强大的剑招后,我就改变心意练剑了呢?您不是一直都希望我练剑么?这也不无可能啊!” 澜伯皱了皱眉:“你说真的?” 秦平安:“真的!” “那好,老朽就给你们露一手吧!”澜伯呼出一口浊气,而后在秦平安和方统领期待的眼神下,伸出左手,握住了精钢剑的剑柄。 “老方,快退!”秦平安拉着方统领快速向后退去,他知道澜伯的实力极其强大,而今他施展剑招肯定惊天地泣鬼神! 为了避免被误伤,还是有必要远离的! 那个青龙卫也慌忙松开了双手,快速的向后退去。 可就在他松开双手的刹那,澜伯手中的精钢剑却是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哪怕澜伯实力恐怖,却无法托举这一剑之重! 只见他浑身颤抖,表情狰狞,看上去很是吃力! 方统领一脸茫然:“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这把剑的分量对他来说重如山岳?” 第19章 愿当鱼饵 秦平安眉头紧锁,他知道澜伯的实力很强,而一柄普通的精钢剑也就十斤左右,可为何他却表现的如此吃力? 明明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钢剑,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抗拒着澜伯的掌控。 这很不对劲! 就在这时。 澜伯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枯瘦的身影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 他仅存的左臂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起!” 一声怒喝,好似九天惊雷炸响。 以澜伯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 那柄精钢剑发出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颤抖着,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地。 突然!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真气以澜伯为圆心轰然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秦平安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训练场周围的兵器架瞬间解体,精铁打造的兵刃在空中扭曲变形。 天空中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道道闪电在云层间游走。 狂风卷起沙石,在澜伯周身形成一道龙卷风。 见此一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澜伯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个独臂老者的实力会如此恐怖!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柄精钢剑依旧纹丝不动地插在原地。 剑身周围的空间诡异地扭曲着,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 “老夫的剑,需要有人继承!”澜伯声音如雷,响彻九霄。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死死抓住了剑柄,恐怖的真气源源不断注入其中,想要将其举起! 气氛在此刻变的异常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澜伯内心的不甘和悲凉。 可是··· 谁也不知道他能否将这柄精钢剑举起! 秦平安声音颤抖:“起来了···” 方统领揉了揉眼睛,狐疑道:“哪有?” “我说的不是剑!”秦平安满脸惊恐的吞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些许:“我说的是···灵虚山脉飞起来了!” “什么?”方统领失声惊呼,惊恐的看向四周。 当看到周围那些山脉缓缓下沉后,整个人顿时吓得愣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远处那些青龙卫也都看到了山峦沉降、江河倒悬的骇人景象,无不有种头皮炸裂的感觉! 作为无双王麾下的利刃,他们见多识广,知晓世间有着很多强大的修行者,说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都毫不为过! 但,以一己之力让整座灵虚山庄腾空而起,这种强大的手段他们闻所未闻,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毕竟,这是一整条连绵数十里的山脉啊! 就在这时。 澜伯的独臂缓缓垂下,他望着那柄依旧纹丝不动的长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终究是老了!”他发出一声轻叹,仿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一般。 随着这声叹息,天地间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散。 扭曲的空间恢复平静,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散。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远处的山峦发出沉闷的轰鸣。 灵虚山脉轰然坠落,激起数十丈高的尘浪。 秦平安踉跄着站稳身形,耳中仍回荡着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他望向澜伯佝偻的身影,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 澜伯的实力毋庸置疑,可为何无法举起那柄普普通通的精钢剑? “你还是练刀吧!”澜伯叹了口气,再也没有了刚才气势冲霄,可撼天地的那种气势! 仿佛,他真就是一个普通人! 秦平安感受到了老者心中的无奈和不甘,轻声道:“刀剑双修,也并无不妥!” “可惜,老朽已经握不住剑了!”澜伯无奈的摇摇头,迈着蹒跚的步伐向着远处走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身影! 秦平安大声喊道:“澜伯,我向您承诺,若有一天您能举起心中剑,我秦平安定然跟您学习剑法!” 他知道。 有些剑,放下时铿锵作响! 有些剑,放下时寂然无声! 但最重的剑,从来都不是握在手中的那柄! “也不知老朽此生能否重拾心中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而老者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 无双王府。 秦守站在观星楼第九层,他眺望着东方灵虚山脉的方向,不怒而威的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那老东西总算不藏拙了!” 侯忘机安静的站在秦守身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实力,也大不如从前了!” 秦守:“他是千年来唯一一个闯神殿且活着回来的陆地剑仙,哪怕实力大不如从前,只要一息尚存,也值得那些老怪物们拼命!” “毕竟,神殿里的秘密,可比宝物都金贵!”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期待:“鱼饵已经现身,这次应该能引出几条隐世不出的大鱼了吧?” 侯忘机犹豫了下,忍不住道:“王爷,您这样算计一位陆地剑仙,难道就不怕他震怒?” 陆地剑仙,绝对是天底下最强战力! 一人可抵百万雄师,在百万雄师中斩敌将首级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般简单。 正因如此,才被人称之为陆地神仙。 面对这种绝顶强者,哪怕皇室都不敢轻易得罪。 秦守不以为然道:“都是老狐狸了,你以为那老东西不知道本王在算计他?” “他心里应该清楚,在他跟随平安返回王府时,本王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这老东西今日之所以出手,便是告诉本王,他心甘情愿当本王的鱼饵!” 侯忘机躬身行礼:“王爷算无遗策,老朽心悦诚服!” 秦守眺望着灵虚山脉的方向,双手抱拳,虔诚道:“菩萨保佑,希望能来两条大鱼!” 侯忘机无奈道:“王爷,和您强调过很多次了,求菩萨保佑时要双手合十,不是抱拳啊喂!” 第20章 激战 晨露未曦时,灵虚山庄的训练场上已响起规律的吐纳声。 秦平安身穿玄金软甲站在青石板上,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滚落。 虽然双腿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龙象桩姿势,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随着绵长的呼吸,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纹,如同龙鳞般若隐若现。 远处的澜伯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日头渐高。 秦平安的膝盖已经发红发烫,却仍纹丝不动。 待身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这才收功,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澜伯扔给少年一个毛巾:“不错,半个月前还像个软脚虾,如今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如今的你,已经有了锻体境巅峰的实力了。” 秦平安大喜:“这么快就达到锻体境巅峰了?” 澜伯:“龙象般若功本就是一部强大的炼体功法,更别说你毅力惊人,还有着顶尖的修炼资源,半个月踏入锻体境看似不可思议,却也合情合理!” “而且,你的肉身已经被淬炼到了极致,哪怕两位锻体境修士同时出手,也不一定能战胜你!” “只不过,你的境界也就此止步了。” 秦平安轻描淡写道:“境界是否提升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武道一途分为五个境界,锻体,凝气,通脉,化意,宗师。 他天生八绝脉,注定不能修炼真气,否则真气冲脉必死无疑,这也导致他只能修炼到锻体境。 澜伯缓缓开口:“你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是时候开始龙象般若功第四项修炼了!” 秦平安心跳加快,知道第四项是战斗磨炼,唯有在厮杀中方能激发身体更多的潜能! 澜伯道:“后山二十里处有一山涧,那里生活着一头成长期的山君,实力堪比凝气境初期人类,且经常下山伤人。” “只是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有十七人命丧虎口!” “你的任务便是在日落前,将其斩杀,并且带回山庄!” “有没有信心能完成?” 秦平安眼神坚定:“有!” 那头山君的实力固然比他强,可人类称霸天地,靠的从不是一身蛮力! 澜伯露出慈祥的笑容:“去吧,我在山庄等你凯旋!” “是!” 秦平安躬身行礼。 两人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澜伯对他却有传功之恩,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一炷香后。 秦平安穿着一身劲装,背负着鬼头刀翻越过主峰,直奔后山而去。 他很谨慎,生怕被方统领发现。 若真如此,那家伙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以身犯险。 “统领,殿下一个人去了后山,看他的样子,他是不想被我们发现。”一个青龙卫找到了方统领,将秦平安偷偷离开的事情告知了他。 “殿下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 方统领一脸愁容,他们待在灵虚山庄的意义就是保护六殿下。 如果六殿下真的出现了任何闪失,他们难辞其咎。 “找几个身法利索的兄弟跟我一起去保护殿下,绝对不能让殿下遭遇不测!” ------ 后山。 晨雾未散,秦平安的身影已隐入后山苍翠之中。 他足尖轻点岩壁,借力翻过一道陡坡,动作轻盈如林间野猿。 山风掠过,带着松脂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穿过一片箭竹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飞瀑自崖壁倾泻而下,在谷底冲出一汪碧潭。 潭边碎石滩上,几具残缺的牲畜骸骨和人类的骸骨半埋在泥沙中,白骨上还残留着清晰的齿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秦平安屏息凝神,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忽然。 潭水无风自动,泛起诡异的波纹。 刹那间。 秦平安升起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他紧紧的盯着对岸石洞,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只见两点幽光正缓缓亮起!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掀起气浪,惊起满山飞鸟。 下一刻。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踱步而出,肩高近丈,躯体肌肉虬结,玄青色的皮毛上布满闪电状银纹。 最骇人的是它额间那道竖直白痕,宛如第三只怒睁的眼眸,全身散发着百兽之王的凶悍之气! 秦平安心跳加快。 虽然他早已开了杀戒,但面对如此凶残的百兽之王,依旧紧张不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拳紧握,目光死死锁定山君的一举一动。 山君低伏身躯,粗壮的虎尾如钢鞭般抽打地面,溅起碎石。 突然! “轰!” 它后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秦平安! “来得好!” 他暴喝一声,微微侧身躲过山君的攻击后,右拳如炮弹般轰向山君侧腹! 砰! 拳锋触及虎躯的瞬间,却如同打在铁板上,震得手臂发麻! 山君吃痛怒吼,粗尾横扫,重重抽在秦平安腰间。 “咳!” 他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未站稳,山君已再度扑来! 血盆大口腥风扑面,獠牙距离咽喉不过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秦平安双腿发力,一个铁板桥后仰,同时右腿如鞭抽出! “砰!” 这一脚正中山君下颌,踢得它头颅后仰。 秦平安趁机旋身而起,左手成爪扣住虎耳,右拳灌注全身气力,朝着它天灵盖连轰三拳!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涧回荡。 山君吃痛狂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甩头将他甩飞! 秦平安反应迅速,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卸掉了那股重力,这才避免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 山君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全身毛发犹如钢针般竖起,后肢肌肉暴涨,一跃竟达三丈高,泰山压顶般向着秦平安扑去! 秦平安避无可避,双掌交叠硬接这一击。 “轰!” 他双膝瞬间陷入地面半尺,臂骨发出啪啪的脆响。 山君的獠牙近在咫尺,腥臭的吐息喷在脸上令他头晕目眩。 生死关头,秦平安眼中精光暴闪,体内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开!”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竟将千斤重的山君生生掀翻在地! 不等它起身,秦平安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咔嚓!” 这一记劈腿正中山君脊骨,林中顿时响起凄厉刺耳的虎啸! 第21章 斩虎 山君吃痛暴怒,庞大的身躯竟在落地瞬间扭转,钢鞭般的虎尾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向秦平安面门! “唰!” 秦平安侧头闪避,却仍被尾尖扫中脸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山君低吼一声,粗壮的四肢猛然发力,岩石地面竟被踏出数道裂痕! 它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利爪如刀,直取秦平安咽喉! “这孽畜的实力不弱啊!”秦平安表情凝重,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战斗会如此狼狈! 千钧一发之际,秦平安身形一矮,右腿如铁鞭横扫,重重踢在山君前肢关节处。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山君痛吼一声,攻势却丝毫未减,血盆大口朝着秦平安头颅咬下! 腥风扑面,秦平安双臂交叉上举,死死抵住山君下颚。 “滚!” 秦平安暴喝一声,腰马合一,再次将千斤重的山君整个掀翻! 不等它起身,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重锤般轰向山君鼻梁。 那是虎类最脆弱之处!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山君顿时发出凄厉的嘶吼,鼻血喷涌而出。 但它凶性更甚,粗壮的虎尾如铁棍般横扫,重重抽在秦平安腰间! 秦平安被这一击抽飞数丈,后背撞在岩壁上才止住去势。 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得亏我穿着玄金软甲,要不然这一击足以要了我的性命!”秦平安大口喘息着,眼神无比凝重。 山君摇晃着站起身,鼻血不断滴落,却仍死死盯着秦平安。 它缓缓踱步,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琥珀色的竖瞳中散发着狰狞的杀意! 秦平安抹去嘴角血迹,体内龙象之力疯狂运转,周身肌肉再度绷紧。 “再来!” 秦平安愈战愈勇,主动冲向山君,一人一虎再次战作一团! 拳爪相交间,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整片山涧······ 感受到秦平安的攻势越来越强,山君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容多想,低吼一声,调转方向,向着灵虚山脉外围狂奔而去! “想逃?本殿下可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秦平安吐出一口血沫,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山君虽然负伤,但逃窜的速度依然惊人,庞大的身躯在山林间横冲直撞,碗口粗的树木被它拦腰撞断。 “不能让这头畜生下山,一旦去到山下的村落,后果不堪设想!”秦平安表情凝重。 就在即将追至山脚时。 前方密林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秦平安猛地刹住脚步,只见一头体型更为庞大的猛虎正迎面走来! 这头猛虎通体漆黑如墨,唯有额间一道金色的竖纹,肩高足有一丈五尺。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口中竟叼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樵夫,半边身子已经被撕烂,鲜血顺着虎牙不断滴落。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望着秦平安。 黑虎看到秦平安,缓缓放下口中的尸体,竖瞳中透露出森然的寒光! “不是说只有一头山君吗?为何出现了两头?”秦平安懵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始料不及。 他的目光扫过两头山君的生理特征,瞬间明悟,这是一对伉俪!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可不包括一公一母啊! 眼前这头黑色猛虎肯定是昨晚去村中行凶了,之前被他重创的那头山君也不是逃命,而是想和它的伴侣汇合! 一想到这,秦平安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之前那头山君勉强还能对付,而今又出现一头更强的,想要除掉它们···怕是有很大的困难! 虽是如此,但他却浑然无惧! 不仅如此,眼神中还透露出炽热的战意。 他知道,越是凶险的局势,越是能激发出自己的潜能! 不容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向着远处的庄稼地飞奔而去。 山中地势复杂,在那里他行动受限,根本无法发挥出最强战力。 而两头山君常年生活在山中,早已适应了山中的环境,毫不客气的说,那是它们的主场! 今日一战,要想获胜,必须得离开它们的主场! 两头猛虎低吼着追了上去,势要将此人开膛破肚! “来得好!”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狞笑,待奔跑至前方的麦田中时,果断解开了玄金软甲的锁扣。 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重达五百斤的玄金软甲重重砸进泥土里,激起一片尘埃。 刹那间,他顿时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整个人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 黑虎率先扑来,利爪撕裂空气,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秦平安侧身避过,右拳裹挟着龙象之力轰向虎腹。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打得黑虎踉跄后退,口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等他喘一口气,却见母虎已从侧面袭来! 他凌空翻转,落地时顺势一滚,抓起一把泥土扬向黑虎眼睛。 趁其视线被阻,他箭步上前,一记鞭腿抽在虎颈处。 “砰!” 黑虎吃痛怒吼,粗壮的虎尾如铁鞭横扫。 秦平安避之不及,被重重抽中腰间,口中哇哇吐血! 与此同时,两头猛虎也呈合拢之势,黑虎前爪焦躁地刨地,母虎则伏低身躯,随时准备扑杀。 秦平安浑身是血,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却仍死死盯着面前这两头畜生。 “只能用它了!” 秦平安缓缓抽出背后的斩夜刀,刀鞘与皮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斩夜刀完全出鞘时,整片麦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似乎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嗡!” 刀身轻颤,隐约有血色道纹在表面流转。 两头猛虎的毛发同时炸起,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之意,它们从这柄斩夜刀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死!” 秦平安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离自己近一点的那头母虎。 斩夜刀划破长空,带起凄艳的血光,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劈开! “噗嗤!” 母虎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虎血如岩浆般喷涌,将周围的麦田染成赤色··· 第22章 破剑域 “嗷呜!” 黑虎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它不顾一切地扑向少年,势要将其杀死! 秦平安不闪不避,体内龙象之力疯狂运转。 他双手握刀,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斩夜刀上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这一刀灌输了他所有的体力,不成功便成仁,根本没有退路! “斩!” 刀光如血月横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贯穿黑虎胸膛,溅起一阵殷红的血雾,也带走了它所有的生机! “轰隆!” 黑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秦平安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 他满身鲜血,大口喘息着,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 他超额完成了澜伯交代的任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斩夜刀上的血槽突然亮起妖异的红光,那些洒落的虎血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刀身上的道纹被尽数吸收。 刀身内部隐约传出低沉的虎啸声,仿佛有两头猛虎的精魂被囚禁其中! “这把刀,的确有古怪啊!”秦平安喃喃低语。 他知道带着斩夜刀会有不祥,可是他却感觉此刀十分顺手! 就像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仅此而已! “殿下,您没事吧?” 方统领率领十多个青龙卫惊慌失措的在山中跑来,看秦平安满身鲜血,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本殿下能有什么事?”秦平安咧嘴一笑,拄着斩夜刀艰难的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嘴角便溢出一缕殷红··· 虽然他成功斩杀了两头山君,但也受了伤,好在并不致命,这点伤势也算不得什么。 “把这两头孽畜带回去。”秦平安虚弱的说了一句,而后看向远处那个被黑虎叼来的村民:“找个兄弟,把他送回村落吧!” “是!”方统领。 秦平安走到一旁,捡起了地上的玄金软甲,默默的穿在身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背着斩夜向山庄的方向走去。 “殿下的实力提升的太快了,我估计就算是我都很难同时杀掉这两头畜生!”一个通脉境巅峰的青龙卫满脸敬佩。 另一个同伴道:“你不能因为殿下的实力强大,就忽略他的速度,他在负重五百斤的前提下就能将我们撇开,若是他卸下负重,咱们断然追不上。” 方统领摇了摇头:“片面了,你们不能因为殿下的实力和速度都提升了,就忽略了他训练时吃过的那些苦!” “我们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但殿下却无时无刻不穿着那件玄金软甲啊!” 闻听此言,众人无不打了个激灵。 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六殿下训练时吃过的那些苦,毫不客气的说,殿下训练时残忍到就像是一个变态! 山风掠过麦田,将血腥味卷向远方。 秦平安的背影在渐渐模糊,唯有斩夜刀鞘末端的铜环,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 “澜伯,我回来了!” “您老的情报也不准啊,说了只有一头老虎,可现实却是有两头!” “得亏本殿下勇猛过人,机智无双,在和那两头孽畜交手三千回合后成功将其斩杀!” 正午时分,秦平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了灵虚山庄。 刚刚进入其中,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 大殿前。 澜伯盘膝而坐在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将他笼罩其中!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油灯! 与此同时。 山庄中还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剑气。 在这道剑气面前,他有种肉身快要裂开的错觉,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而在澜伯身前,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青衫老者,他面容消瘦,但眼眸深邃如繁星,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当老者看向他的时候,秦平安瞬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天地威压笼罩而来,恐惧,不安,整个人犹如深陷沼泽般动弹不得! 秦平安右手伸到后方,将斩夜刀缓缓拔了出来! 刹那间! 一道猩红的刀气扩散而出,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刀身上瞬间浮现出道道宛若血管般的纹路,看上去透露着诡异和血腥! “此乃本殿下的私人府邸,还请滚出去!”秦平安迈开大步,艰难前行,越是靠前,就越发感受到身体沉重如山。 青衫老者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家伙,你这是准备对老朽动手吗?” “有何不可?”秦平安大口喘着粗气。 此刻他距离老者还有十步之遥,但却再也无法靠近,仿佛身前有一堵无形的壁垒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青衫老者摇摇头:“可你不是老朽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与我是否出手何干?”秦平安低吼一声,毅然抬起右脚,重重的踏了下去! 噗呲! 就在他的右脚蹋下去的那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轰然落在他身上。 少年口吐鲜血,身体踉跄着险些倒地! 得亏他反应及时,用斩夜刀支撑住了身体! 见此一幕,澜伯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看向青衫老者:“看到了吗?这便是你的弱点!” “你以为你的青岚剑域十步内天下无敌没有弱点,但你的弱点不在你剑域,而在你的心!” “哪怕一个普通人,也能轻易破开你引以为傲的剑域!”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他已经踏上修炼之途,自然知道天地间那些绝顶强者,其中就有一位绝世剑仙以青岚剑域威震八方! 这人便是青岚宗开山老祖,青岚剑仙! 只是··· 我啥也没干,就往前踏了一步,怎么就破开了青岚剑仙的剑域? 有没有人能在线解释一下啊,真的很急··· 青衫老者轻叹一声,天地间那股可怕的威压随之消失不见,他眼神复杂的看向秦平安,而后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将未来寄托在一个八脉不通的小辈之上!”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像是没听到澜伯的话一样,感慨道:“当今天下,天骄辈出,潜龙榜上那些小辈随便一人都能碾压此子。” “尤其是我那孙儿,年仅二十岁,便成为年轻一辈中天下前五,未来的成就注定无可限量。” “你这选择太不明智了!”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八脉不通,哪怕你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哪怕他有着殷实的家境,也难成大器!” 澜伯:“他破了你的青岚剑域!” 青衫老者暴跳如雷:“你能不能别老提这茬?” 第23章 两道剑意 “那就聊聊赌约的事情吧!”澜伯露出得逞的笑容:“按照你我之间的约定,若是我输了,我会告诉你关于神殿的事情。” “若是你输了,你要给他一道青岚剑意护身!” 青衫老者眼神幽怨的看向秦平安。 起初听到赌约时他瞬间就被逗笑了! 笑话,自己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陆地剑仙。 青岚剑域更是十步内天下无敌,迄今没有人能靠近他十步以内。 一个八脉未通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破开自己的青岚剑域? 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真的破开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青岚剑域! 这让他备受打击! 呼出一口浊气,青岚剑仙不爽道:“小家伙,靠前一步,老夫言而有信,说好了给你一道青岚剑意,自然不会失言!” 确定了青岚剑仙对澜伯没有恶意后,秦平安的态度也恭敬了些许,他拱手抱拳:“前辈剑意冠绝天下,但晚辈不愿借外物提升实力!” 青岚剑仙:“这道剑意对你的修为没有任何帮助,却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哪怕陆地神仙也能将其重创,更不要说陆地神仙境以下的蝼蚁了!” 秦平安道:“正因如此更不敢受,倚仗外物,武道之心必堕。” 青岚剑仙大笑着看向澜伯:“看到了吗?并非老朽不给他,而是他不愿意接受老朽的青岚剑域,你可不能说我言而无信啊!” 澜伯笑而不语。 “笑笑笑,你笑个屁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欠揍?”青岚剑仙勃然大怒,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剑气。 “我笑你的无知!”澜伯缓缓开口:“你所在乎的永远是天下人对你的看法,却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这也是他为何八脉不通却能破开你青岚剑域的原因!” “武道一途境界固然重要。” “但坚韧不拔的毅力却能撼天动地。” “这便是我为何要将期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原因!” 青岚剑仙恼羞成怒,宛若鬼魅般出现在秦平安身前,怒道:“老夫给的东西由不得你拒绝!” 说着扬起右掌,重重的轰向秦平安胸口:“你不是不要老夫的剑意么,即是如此老夫偏要给你,而且还是两道!” 伴随着两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不受控制后退出去十余米,口中鲜血四溢,表情狰狞! 他清楚的感受到,胸膛之中蕴含着两股摧枯拉朽的剑意。 虽然这两道剑意对他没有任何恶意,但依旧难以承受! 澜伯轻叹一声:“何必呢?” “这家伙破我青岚剑域,老朽咽不下这口气,你可满意?”青岚剑仙重重的冷哼一声,身体在大殿前逐渐化为一道虚影。 但,他的声音却响彻天地间:“老家伙,你既然已经现身,这江湖注定会掀起腥风血雨,希望你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澜伯喃喃低语:“江湖上也该热闹热闹了!” 秦平安随意的坐在澜伯身旁,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澜伯,您是故意告诉我后山只有一头山君的吧?” 澜伯不可否认的笑了笑:“要想成长,不仅要具备过人的实力,还要面对未知的变数,如此一来,心境方可蜕变!” 话音一顿,他忍不住道:“你难道不想问些什么?” 秦平安随口道:“问什么?” 澜伯:“比如,我是谁。” 秦平安咧嘴一笑:“普普通通陆观澜!” 澜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秦平安如实道:“您教我龙象般若功那时便有所怀疑了。” “只不过,您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 他又不是傻子,若是还猜不出澜伯的身份,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犹豫了下,秦平安紧张道:“澜伯,我知道老秦利用了您,但希望您能看在他是我父亲的份上,不要怪罪他,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我!” 他早已明白当初七位九境强者抵达王府时,为何会有一个护卫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训练场,并且将齐沧海现身的事情当众说出。 因为,真正的鱼饵并非那一枚天逆珠! 老秦是想通过天逆珠引出七位九境强者,利用他们将齐沧海现身天南郡的事情告知天下! 说白了,齐沧海才是真正的鱼饵! 澜伯目光深邃:“老夫此生敬佩的人不多,无双王恰好是其中之一,他是一个令人值得敬畏的人!” “此人杀伐果断,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这种手段古今罕有,令人折服!” “哪怕他利用了老夫,老夫也不会怪罪!” “如若不然,老夫又怎会现身江湖?” “我只是想看一看,他那盘棋真正的意图!”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忍:“正所谓将门虎子,有件事老夫一直都想不明白。” “无双王心狠手辣,杀人无数,为何却生出了你这样一个心肠仁厚,侠义为怀的儿子?” 秦平安愣了下,笑着道:“老秦此生杀戮太多,总得有人替他来偿还!” 澜伯发出宏亮的笑声:“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敢说这种话了!”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好奇的问:“澜伯,晚辈有件事不解,我为何能破开青岚剑仙的剑域?” 虽然之前澜伯和青岚剑仙聊了很多,但对于秦平安而言就像是听文言文,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如听天书的感觉。 “也没什么。”澜伯随口道:“那老匹夫一朝顿悟,由五境直接踏入陆地神仙境,虽然杀敌无数,但道心不稳。” “你心境坚定,有大毅力,这才是破开青岚剑域的关键。” “有时候,击退强敌靠的不仅仅是武力,而是敏锐的洞悉力,只要能找到其弱点,凡人也能诛仙!”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只是,我没想到,那老匹夫会给你两道青岚剑意!” 秦平安不解:“一道和两道有什么区别吗?” 澜伯:“我的本意是为你要一张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护身符,但那老匹夫给你两道青岚剑意,却是想斩你道心!” 第24章 帮本殿下搓背 “不就是两道剑意么,有这么严重吗?”秦平安眉头紧锁,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澜伯脸上看到如此凝重的神色。 澜伯:“你的心境足以压制一道青岚剑意,可对方却给了你两道,哪怕你心境坚定如山,也不足以压制住!” 秦平安好奇的问:“应该如何压制?” “倒也简单!”澜伯:“哪怕命悬一线时都不要动用青岚剑意!” “但,生死危难之际,一根稻草都能带给人们莫大的希望,更不要说能重创陆地剑仙的剑意了,想要压制,难!” 秦平安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澜伯满脸意外:“没想到,你这家伙心性竟然如此豁达,希望你能压制住这两道青岚剑意吧,到时,你的道心定然坚不可摧!” 秦平安刚想说话,就见方统领等人抬着那两头山君抵达了山庄,他起身道:“老方,你派个兄弟回府一趟,送一头山君给老秦,就说这是本殿下亲手斩杀的猎物!” “剩下的那头留下来打打牙祭!” 话落,他的瞳孔微微一颤,清楚的看到在方统领身后还跟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幼虎,小家伙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胖嘟嘟的十分呆萌。 只不过。 在看到秦平安后,顿时呲牙咧嘴,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可就算如此,也给人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万物有灵,它能感受到是秦平安杀了自己的父母。 方统领道:“殿下,这头幼虎好像是这两头山君的孩子,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它便一直跟随我们。” 秦平安:“既然跟来了,那就留下吧!养大以后看家护院!” 他每天都在刻苦修炼,很少陪罗青青说话,以至于小丫头很是无聊,经常坐在山中发呆。 他相信有了这头小家伙,完全可以让她枯燥的生活多一些乐趣。 停顿了一下,秦平安又道:“这一对伉俪都送回王府吧!” 方统领:“是!” 澜伯缓缓开口:“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如今刚刚满月,却已经开了灵智,如果我没猜错,它的血脉应该产生了某种变异!” 秦平安大步走上前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小老虎眼中也透露出阵阵凶光,呲牙咧嘴,浑身毛发犹如钢针般竖起,但却没有后退一步。 “你这倔强的性格倒是和我很像啊!”秦平安咧嘴一笑,直接抓住它的脖颈拎了起来。 他看着手中不断挣扎低吼的小家伙,眼神陡然变的冷冽起来:“再吼就把你弄死!” “唔···” 小家伙明显是被震慑住了,口中发出呜咽的叫声,而后一股温热的液体迎面落在秦平安脸上。 它被吓尿了··· 这一幕引得澜伯和方统领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我杀了你爹娘,你呲我一脸,咱俩也算扯平了!”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而后拎着小家伙来到了后院,向着石凳上那道倩丽的身影道:“青青,我给你找了个伴!” 看到秦平安手中的小老虎,少女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起身上前,如获至宝般抱在怀中:“平安哥哥,你在哪弄的这只小猫咪?” “呜呜!”小家伙呲牙咧嘴,你才是小猫咪,你全家都是小猫咪! 秦平安两眼一瞪,小家伙顿时瑟瑟发抖,呜咽一声便不再挣扎了,看上去温顺的像一只小猫。 秦平安微笑着道:“以后这个小家伙若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它。” 少女轻抚着怀中的小老虎,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它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会很听话的。”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少女脸上那一抹笑容让他有些失神,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三魁叔死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刻。 他感觉没有愧对三魁叔死前的嘱托! “青青,山庄里就咱们几个人,平安哥哥知道你有时候很无聊,你放心,我以后争取每天陪你一会。” 少女展颜一笑:“不用了平安哥哥,爹爹在世时常说,男儿应当志在四方,你忙你的就是,不用刻意来陪我。” “如果···” 秦平安关心道:“如果什么?” 少女犹豫了下,略显紧张道:“如果可以,我想下山回城里,继承爹爹的窑铺。” 秦平安露出为难之色,虽然他知道小丫头下山后会开心一些,但他却无法保护她。 小丫头的开心,和三魁叔的嘱托让他内心特别矛盾! 忽然,他灵机一动,笑着道:“青青,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让人在山庄里建造一座窑铺,你在山庄里烧窑?” 少女连连摇头:“建造一座窑铺可是很麻烦的,而且我听绿竹姐姐说,灵虚山庄之所以灵气浓郁,归根结底是因为这里的风水格局,若是在这里建了窑铺,肯定会影响这里的风水的。” “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秦平安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额头,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少女眼含热泪:“平安哥哥,你不用因为父亲的离世而耿耿于怀,也不用如此迁就我,我真的没有怪你!” “傻丫头,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缘由的。”秦平安咧嘴一笑:“就这样说定了,我让人在这里建一座窑铺,你就踏踏实实在这里生活吧!” 少女郑重的点点头,抿着嘴唇,努力控制着泪水没有涌出眼眶。 告别罗青青后,秦平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了温泉池,脱掉满身鲜血的衣服后,赤裸着身体进入其中。 刹那间,玄妙的气息进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受伤的身体。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爽之意。 这让秦平安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快感。 片刻后,绿竹捧着一件干净的锦袍来到温泉池。 秦平安闭着双眼,头也没抬:“你传讯老秦,让他派人在山庄里建造一座窑铺!” 绿竹道:“殿下,在山庄建窑会影响这里的风水。” 秦平安随口道:“死人才讲究风水,活人讲究顺心而为!好了,进来帮本殿下搓搓背!” “是!”绿竹恭敬的答应一声,葱白的手指解开腰间丝带。 翠色罗裙顺着雪肩缓缓滑落,曼妙的身姿一览无遗······ 第25章 天南秦家郎 灵虚山下。 一名青龙卫满脸好奇的问:“老大,之前殿下明明说留一头山君打牙祭的,可为何看到那头幼虎后,却命令我们把这两头山君都送回府?” 方统领骑着战马:“殿下心肠仁厚,不食虎肉是对那头幼虎的尊重!” “虽说殿下斩杀了它的父母,但却是因为那两头山君作恶多端导致的。” “好了,加快点速度,争取尽快抵达正阳村。” “老大,咱们不是回王府吗?为何要去正阳村?”有人不解的问。 方统领苦笑一声:“咱们若是把这两头山君直接送回府中,王爷估计会把咱们兄弟的脑袋全都砍了!” “所以,最佳人选是正阳村的百姓。” ------ 残阳如血。 将天南郡东门的青砖城墙染成暗红色。 两辆黑檀木马车缓缓驶入城门下,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这两辆马车刚一出现,瞬间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惊得周围的路人连连后退,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原因无它,这两辆马车上载着两头早已死去的山君! 虽然那两头山君失去了呼吸,但百兽之王的气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吓得一些年幼的孩子嚎啕大哭! 马车两侧分别站着十几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的庄稼汉。 他们敲锣打鼓,场面十分喜庆。 “这竟是灵虚山那对食人虎?”一个采药人惊呼出声,他曾去灵虚山寻找过药材,知晓这对食人虎的存在,也知道这两头食人虎作恶多端。 “天呐,究竟是谁斩杀了这对凶残的食人虎?” “这简直是为民除害啊!” 周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守城的将士大步而来,村正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又道:“将军,老朽正阳村村正。此番入城乃是向王爷报喜的!” 为首的将领问:“喜从何来?” 村正回答:“这两头山君乃是六殿下亲手斩杀的猎物,六殿下单刀赴会,和这两头孽畜鏖战两个时辰,最终凭借过人的实力,以及顽强的毅力将其斩杀!” “老朽此番前来就是想将这两头山君献给王爷!” 围观的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世人皆知六殿下仁慈谦卑,不曾习武,可又有谁能想到,他竟然会亲手斩杀了这对食人虎? 一时间,众人对六殿下心生敬畏之情! 随后,正阳村村正跟着银龙卫进入了繁华的城内,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看向那两头山君的眼中写满凝重之色。 与此同时。 一身便装的方统领来到了一个茶楼,找到了说书先生,将一锭银子放在了说书先生面前。 很快,茶楼便响起了清脆的竹板声,以及一首朗朗上口的歌谣:“青衫少年郎,独上灵虚岗,腰间悬黑刀,背上负玄钢。” “山君啸风狂,利爪裂石响,少年浑不惧,刀出鬼神慌。” “一斩断黄芒,再斩破玄罡,虎血溅麦浪,刀光照朝阳。” “村正擂鼓忙,百姓箪食浆,谁言将门子,不恤民饥荒?” “黑刀今犹在,虎骨酒正香,若问斩虎者,天南秦家郎!” ------ 无双王府内,沉香袅袅。 秦守端坐在紫檀棋盘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子。 棋盘上黑子如龙,已将白子团团围困。 他眉头深锁,眼中倒映着纵横交错的棋局。 “王爷,该您了。”侯忘机捋着胡须笑着提醒。 “急什么?”秦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手中的白子‘啪’的落在了天元之位。 下一刻。 他的瞳孔猛的一颤,双眼死死盯着棋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 方才那一子落下后,白子看似突围,实则已陷入十面埋伏。 黑子如铁桶般合围,将白子最后的生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 老管家快步而来,满脸激动道:“王爷,喜报,喜报啊!” “亏你还是我秦府的管家,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稳重一些懂不懂?”秦守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言语间却带着一丝不悦,吓得老管家瑟瑟发抖。 侯忘机问:“管家,喜从何来?” 老管家恭敬道:“六殿下在灵虚山斩杀了一对食人虎,正阳村的村正率领村民们敲锣打鼓前来献虎,而今已经进入城内,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抵达王府!” “什么?”秦守豁然间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你刚才说什么?平安斩杀了一对食人虎?你确定这是真的?” 老管家连连点头:“错不了,错不了,正阳村的村正和村民们亲自将那对山君送了过来。” “吾儿有陆地神仙之资!”秦守放声大笑,很明显,就连他也没想到儿子的进步会如此之快。 “吾儿替天行道,斩杀那对山君,的确是一件大喜之事!”秦守红光满面:“本王应当焚香沐浴,以示尊重!” “传讯下去,让正阳村的百姓多在城中走几条街,待本王焚香沐浴后出门迎接!” 话音一顿,他看向侯忘机:“侯兄,这局棋稍后再下,看本王如何绝处逢生,逆转乾坤!” 他大笑着离去,心情很是美丽! 侯忘机看了眼被打翻的棋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王爷的棋品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两个时辰后,正阳村的百姓们无精打采的来到了无双王府。 秦守一身黑金蟒袍亲自迎接,而后安排正阳村的百姓去府中用膳,甚至还留他们在府中住宿。 这一点完全能看得出,正阳村百姓亲自登门报喜献虎的行为深的无双王的喜欢! 秦守眼神复杂的看着两头猛虎,忍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平安的进步会如此神速,竟然斩杀了这两头孽畜,这两头畜生的实力可不弱啊!” 侯忘机道:“六殿下心志坚定,哪怕八脉不通,假以时日,也定然能成为名动天下的超级强者!” 秦守:“这两头孽畜重达千斤,且浑身是宝,依我看此等野味应当和人分享。” 侯忘机皱了皱眉,王爷什么时候变的如此慷慨了? 不等侯忘机回过神来,秦守便向着管家吩咐道:“传讯下去,让人将这头母虎送到悍岳王楚红衣府中,就说本王请她吃野味!” 侯忘机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道:“王爷,此举会不会太过分了?” 第26章 格局小了 秦守不以为然道:“哪里过分了?” “吾儿斩获两头猛虎,出于我和楚红衣那娘们的战友情,送她一头有什么问题吗?” “我估计楚红衣那娘们都得夸本王一句【义薄云天好大哥】!” 侯忘机道:“可是,楚王麾下毕竟有一队虎贲军,且爱虎如命,加之楚家前段时间来退婚,王爷此举未免有报复的嫌疑啊!” 秦守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失望:“侯兄啊侯兄,你们当军师的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太脏了!” “不仅心脏,而且格局也太小了,这是小瞧本王啊!” 侯忘机一脸无语。 您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心脏啊??? 秦守轻描淡写道:“楚家前来退婚本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两个孩子三观不合,为人父母更不应该勉强,应当尊重两人的想法。” “虽说秦家和楚家无法结百年之好,但我和楚红衣那娘们的战友情却是天地可鉴。” “毕竟,我们曾经陪伴陛下打江山,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岂能因儿女之间一点小事受影响?” 侯忘机苦笑着道:“以我看,送虎本就不明智,送母老虎更像是在羞辱人!毕竟悍岳王人送外号母老虎!” “低俗,龌龊,肮脏!”秦守没好气道:“楚红衣人送外号母老虎,且丧偶多年,若是本王送她一头雄虎,这不是羞辱人吗?” “你怎么不说直接把虎鞭剁下来送给她?” 闻听此言,侯忘机老脸一红:“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秦守:“那你说,这母老虎送不送得?” 侯忘机连忙道:“送得,送得!” 秦守放声大笑:“吾儿英勇过人,灵虚山斩双虎,此等英勇事迹应当和好友分享,如若不然和锦衣夜行有何区别?” ------ 斗转星移! 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秦平安负重一千斤,上午修炼龙象般若功,下午苦练刀法,晚上修炼黄庭经,日子虽然枯燥,他却感觉莫名的踏实。 在这十天的时间里,老秦找来一群匠人,在山脚下为罗青青建了一座小型的窑厂。 小丫头闲着没事便去那里烧窑,加上有那只小老虎为伴,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方统领,闲来无事,要不咱俩比划比划吧?” 练武场上。 秦平安手持一把长刀,眼神炙热的看向方统领。 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提升了很多,但如今却像是陷入了瓶颈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桎梏。 正因如此,他才提议和方统领比划比划。 毕竟方统领可是通脉境级别的高手。 他有一种预感,若是能突破桎梏,自己的实力肯定会突飞猛进。 “能和殿下切磋末将求之不得!”方统领声音洪亮,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见此一幕,青龙卫都露出期待之色,他们也很想知道六殿下的实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来吧!”秦平安战意昂扬。 “殿下小心了!”方统领微微眯起双眼,双膝弯曲,整个人像是一枚横飞出去的炮弹,以迅雷不及出现在秦平安身前! ‘嗖!’ 只听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响了起来。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清楚的感受到方统领战刀上散发出的寒意,以及他散发出的那股狂暴的气息。 说时迟那时快,呼吸间方统领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不容多想,秦平安下意识的举起手中的长刀,挡住了方统领这一记恐怖的劈砍!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秦平安在地上滑出数米,这才稳定了身影。 “通脉境强者的力气的确惊人!”秦平安眼神炙热,刚才那一击震的他手臂发麻,也让他热血沸腾。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强者交手! “再来!”秦平安低吼一声,他猛然旋身,刀锋自下而上撩起一道银色弧光。 方统领不避不闪,重刀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两刀相撞的瞬间,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掀翻了场边的兵器架。 秦平安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却立刻弹身而起。 “再来!” 少年眼中精光暴涨,体内龙象之力疯狂流转。 长刀之上顿时闪过一抹匹练的光芒,刀风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方统领躲闪不及,铁甲被划开一道细痕,露出内里的锁子甲。 见此一幕,远处那些青龙卫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六殿下的实力如此强大。 毫不客气的说,他现在的实力媲美凝气境高手,距离通脉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殿下的进步速度的确惊人,方某若是不全力以赴,怕是赢不了您了!”方统领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突然变招。 刀势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快到水泼不进的程度。 秦平安挥刀抵挡,却根本挡不住方统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身体连连后退,直到撞在石柱上方才稳住身影! “轰!” 石柱在重击下崩裂,烟尘四起。 围观的青龙卫们不约而同上前半步,却见烟尘中一道身影快若闪电,疾射而出! 秦平安凌空翻转,灌输全力注入长刀之上,一记力劈华山重重的劈了下来! 方统领举刀相迎,却见少年突然变招,这让他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赫然涌上心间。 不等他回过神来,少年的刀锋贴着他的刀刃滑落,重重的落在他的胸口。 噗! 方统领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整个人不受控制后退出去十余米,只见他脸色苍白如蜡,身前的锁子甲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恐怖的刀痕! “六殿下竟然逼退了统领?” “天呐,这怎么可能?六殿下满打满算接触修行也就一个多月,而统领却苦修三十余年啊!” “或许,是我们小瞧了六殿下,哪怕他八脉不通,却也是一个千年不出的绝世天才!” “我输了!” 训练场上,秦平安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殿下谦虚了。”方统领苦笑着走上前来:“如果您刚才使用的是斩夜刀,卑职就算身穿锁子甲,也难以抵挡刚才那一刀!” 就在这时。 澜伯身穿天青色长袍,单手背后走了过来,他看向西北方:“有朋友来了!” 第27章 机遇 听到澜伯的话,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 澜伯口中的朋友定然是一位超级强者! 对方此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澜伯,您能否战胜此人?”秦平安紧张的问。 “此人的实力不是很强,但也达到了陆地神仙境。”澜伯目光深邃:“以老朽现在的实力,怕是无法战胜!” “不过,对你而言,倒是个机遇。” 秦平安一脸茫然:“啊?” 澜伯并未解释太多:“去沐浴更衣,然后找个醒目的位置默念临仙诀吧!” 秦平安满脸错愕。 事已至此,他怎不知澜伯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让自己装逼,从而在气势上震慑住敌人啊! 通过这一点不难看出,澜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程度,要不然不可能让自己这个弱鸡出场! 只是··· 我不擅长装逼啊! 压力好大啊! 不容多想,他快速的向着温泉池跑去。 ------ “好一处洞天福地,真没想到齐沧海竟然藏身此处!” 灵虚山下。 一个佝偻身影缓缓前行。 叶无祸赤着双脚,破旧的灰布麻衣随风飘动,露出腰间那柄用草绳缠着的寒魄刀。 乱蓬蓬的白发上沾着草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腰间那柄寒魄长刀未出鞘,凛冽刀意却已割裂山风,石阶两侧的草木尽数低伏,叶缘凝结霜花。 他走路无声,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一股玄妙的能量,山道上的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 惊起的飞鸟尚未振翅,便僵直坠地,竟是被无形刀气斩断了生机。 山腰处的云雾突然逆流,仿佛在畏惧般向两侧退散。 叶无祸抬眸,眸中似有万载寒冰流转,目光所及之处,连阳光都黯淡三分。 当世最强刀客,一步一重天,让这片天地都为之动容! “成了,成了!” 忽然。 一道激动的声音在一旁窑厂内传来,宛若黄鹂鸟的鸣叫,充满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下一刻。 罗青青双手捧着刚出窑的蓝釉茶盏,从柴门里雀跃而出,迈着欢快的步伐向着山上而去。 粉裙上沾着几处泥渍,发间的木簪歪斜,却掩不住眼中流转的欢喜。 那只幼虎正笨拙的跟在她身后,蹦蹦跳跳,很是呆萌! 见此一幕。 叶无祸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明明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女子,可为何能够抵挡自己的气息? 甚至,她能够无视自己的存在? 她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身边为何会有一头变异的虎妖??? 这、很反常,处处透露着古怪! 想到这。 叶无祸不由得抬头看向那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收敛了外放的刀意。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步伐向着山上走去! 他知道。 齐沧海既然敢在此地现身,定然有所依仗。 哪怕他闯神殿失败身受重伤,自己也不应该小瞧对方! 与此同时。 灵虚山庄上空突然风卷云涌。 秦平安盘坐在琉璃瓦顶,白色锦袍上的金线蛟龙在阳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芒,随风而动,栩栩如生,犹如活物。 他表情肃穆,默念临仙诀:“一势凌霄破九重!” 第一句真言出口时,整座山庄突然寂静无声。 飞鸟悬停半空,落叶凝固不动,连山涧的流水都停止了奔涌。 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了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叶无祸刚刚登上石阶就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升起滔天巨浪,一种无法形容的天地威压犹如惊涛骇浪,迎面而来。 这一刻。 强如世间第一刀客的叶无祸都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化身为汪洋大海中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掀翻!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眼神无比凝重! 就在此时。 他清楚的看到少年周身三丈内的空间开始扭曲,瓦片无声化为齑粉,却又在某种力量牵引下悬浮环绕。 “万象归心化境中!” 第二句真言震碎了方圆百丈的云气。 秦平安眉心突然裂开一道金痕,浩瀚的气息冲天而起,在苍穹撕开一道旋涡。 山间的碎石违反常理地升空,在少年身后组成巨大的八卦阵图。 “嗡嗡嗡!” 叶无祸虽然握住了刀柄,但寒魄刀却突然剧烈震颤,刀鞘与刀身碰撞出急促的铮鸣。 这位当世最强刀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间,让他遍体生寒! 这是他握刀三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兵器传来的···畏惧! “天时地利人和聚!” 当第三句真言响起,顿时引发天地共鸣。 秦平安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若隐若现的仙人虚影。 那虚影只是轻轻抬眼,叶无祸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三寸。 “谪仙临世万法空!” 最后的真言化作雷霆炸响。 仙人虚影抬手轻点,叶无祸的衣袍突然无风自燃,化作漫天飞灰。 寒魄刀发出凄厉的哀鸣,刀身上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叶无祸嘴角也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他、遭受了重创! 就在此时。 叶无祸忽然感觉右脚腕传来一阵温热,这让他的瞳孔猛的一颤,瞬间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前,只见那只虎仔正抬着右后腿,在他身旁刚刚撒了一泡尿。 撒完尿后抖了抖身子,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向了远处。 与此同时。 叶无祸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全都是幻象,并非真实发生的。 因为他的衣服和寒魄刀完好无损! 但,嘴角那缕鲜血却的的确确存在着。 一时间。 他看向瓦顶那个气质绝尘,宛若谪仙临凡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以及敬畏的目光! 虽说他身上没有任何武道高手的气质,但秦平安给他的震慑,却比齐沧海巅峰时都要强烈! 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多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怯懦啊!” 叶无祸望向澜伯的方向,冷喝一声:“齐沧海,连我的寒魄刀都感受到了恐惧,你居然说我胆小怯懦?” 第28章 不能再多了 看着叶无祸那暴跳如雷的模样,澜伯平静的问:“会不会是寒魄刀怂了?” 叶无祸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表情有所缓和:“有这种可能!” 琉璃瓦顶,秦平安懵了。 啥情况? 说你怂你不承认,说你的刀怂了你居然认可了?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如此无耻,居然把‘怂’的锅甩给了自己的本命刀? 这像是当世最强刀客该有的风范吗? 嗡嗡嗡! 毫无预兆间。 叶无祸背后的寒魄刀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似乎很不喜欢叶无祸刚才的话,一时间刀意弥漫,虚空震颤! 叶无祸见状,低喝一声:“你如果再耍小性子,信不信老夫用你修脚?” 寒魄刀顿时停止了颤抖··· 澜伯捋着胡须:“三百年前就和你说过,寒魄刀虽然是一把名器,但你却并非良主,难以驾驭!” “哪怕过去了三百年,你也没有降服里面的刀魂!”说着坐在了石桌前。 叶无祸不以为然道:“若非寒魄刀,老朽或许早已化作黄土,穷极一生都无法踏入陆地神仙境!” “可你却是陆地神仙境中最弱的那一个!”澜伯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拿起水壶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叶无祸咧嘴一笑:“但老朽却是历史上第一个用刀的陆地神仙,至于实力···也不是那么重要!” “老朽的梦想很简单,无论去到哪都有人将其视为座上宾,有肉吃,有酒喝,不往外轰就够了。” 澜伯忍不住感叹:“虽然你胸无大志,但却不忘初心,活得倒也自在,这一点老朽远不及你!” 叶无祸下意识的握住了寒魄刀刀柄,满脸戒备的看着澜伯:“齐沧海,你这老东西一直都瞧不起我,今天怎么突然夸赞老朽了?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话落,他猛然发力,想要拔出背后的寒魄刀,可却无济于事,寒魄刀纹丝未动。 叶无祸老脸一红,低声道:“喂,我是当世最强刀客啊,你不出鞘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义父,给个面子好不好,不拿你修脚了还不成么?”说到这脸上露出欲哭无泪的神色。 寒魄刀依旧无动于衷! 叶无祸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端起水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后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寡淡无味!” 澜伯:“这是皇室特供的悟道茶,当世间能喝到这种茶的屈指可数!” 叶无祸:“就算是皇室特供的悟道茶,对老朽而言依旧寡淡无味,除非你再给我倒几杯,或许能品出其中的不同。” “山猪吃不了细糠,你就不要糟蹋这种好东西了。”澜伯看向远处的方统领:“方统领,你下山去买五十坛烧刀子!” “是!”方统领领命,躬身离去。 叶无祸死死的盯着澜伯,满脸戒备:“齐沧海,说吧,你为何这么慷慨,要请我喝那么多烧刀子?” 澜伯向着秦平安招了招手。 秦平安纵身一跃,哪怕负重千斤,却宛若鸿毛般轻巧的落在地上。 澜伯笑着开口:“你看他怎样?” 叶无祸打量了秦平安一眼,而后摇了摇头:“除了看上去英俊潇洒之外,一无是处!” 话音一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相信你的选择!” “哪怕他八脉不通,但你齐沧海看中的人,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他心里苦,却说不出。 这家伙明明是个普通人,可气质却好似谪仙临凡,甚至刚才还震慑住了他,就很憋屈! 澜伯:“他虽然八脉不通,却有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当世罕见,哪怕老夫都自惭形秽。” “不过,老夫却没资格成为他武道一途的引路人!” 叶无祸眉头紧锁:“几个意思?难不成你想让老夫收他为徒?” “齐沧海,我虽然是世间最强刀客,但你是知道的,老朽孑然一身,是不可能沾染他人因果的。” 澜伯满脸平静,质问道:“连我都没资格成为他武道一途的引路人,你哪里来的自信能收他为徒?” 叶无祸愤然起身,伸手握住刀柄:“义父,给个面子,咱爷俩砍死这个老东西!” 寒魄刀依旧无动于衷! 澜伯平静道:“我虽有意传授他剑法,但他却喜欢用刀,我希望你能留在灵虚山庄,陪他练习刀法!” 叶无祸冷笑一声,满脸傲然道:“开玩笑,老朽世间最强刀客,岂能沦落为他人的刀童?” 澜伯:“五百坛烧刀子!” 叶无祸怒气冲冲:“齐沧海,你欺人太甚,老朽可是世间最强刀客,就算死,也绝对不会成为他人的陪练!” 澜伯:“六百坛,不能再多了!” “看在你求人办事的态度如此诚恳,老朽给你个面子吧,也不枉你我相识百年!”叶无祸深深的叹了口气,而后道:“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澜伯:“说。” 叶无祸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我想知道你在神殿里遇到了什么。” 虽然他现在无论去到哪都会被人视为座上宾,有肉吃,有酒喝,但身为武道一途的至强者,他也很好奇神殿中有什么。 须知千年以来,无数至强者进入神殿,想要探知里面的秘密,但除了齐沧海之外,所有人都有去无回! 澜伯喝了口茶:“眼睛!” “什么意思?”叶无祸眉头紧锁。 澜伯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低声道:“一双眼睛,石头雕刻的眼睛。” “我不知道那双眼睛代表什么,但我的右臂,却因为那双眼睛留在了神庙中!” “当然了,除了那双眼睛之外,还看到了很多人族强者的遗骸,以及他们的使用的武器!” “我所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叶无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咧着嘴笑了起来:“若是等老朽活腻了,也去神殿一趟。” “如果我能全身而退,谁还敢嘲笑老夫是弱鸡?到了那时,谁不说咱比齐沧海还牛逼?”说到这,脸上露出神往之色,仿佛真的在神殿中全身而退般。 澜伯:“说说你第二个条件吧!” 第29章 给个面子 叶无祸直接取下背后的寒魄刀,将其递给秦平安,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小家伙,你若是能拔出寒魄刀,老朽就留下来陪你练刀!” 秦平安紧张的看向澜伯,像是在询问对方的态度,见他微笑着点头,而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了叶无祸的寒魄刀! 刹那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寒魄刀居然重达数百斤! 得亏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加上反应迅速,寒魄刀这才没有脱手,如若不然非得出糗不可。 叶无祸轻笑一声:“小家伙,我劝你不要蚍蜉撼树,寒魄刀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名刀,莫说是你,就算是九境高手都无法将其拔···”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犹如见鬼一般满脸惊恐的望着秦平安。 原因无它。 秦平安已经将寒魄刀抽离了刀鞘! 蔚蓝色的刀身犹如万年冰魄,映出了叶无祸震惊的面孔,刀身剧烈的颤抖着,恐怖的刀意笼罩这片小天地。 叶无祸欲哭无泪,眼神中满是幽怨:“已经叫你义父了,为什么不给个面子啊?” “愿赌服输,今后十年,你要留在此地陪着他练刀!”澜伯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叶无祸恼羞成怒:“十年?你想屁吃,老朽最多留在此地半年!” 澜伯:“五年!” 叶无祸:“一年!” 澜伯:“三年!” 叶无祸气呼呼道:“两年!” 澜伯:“成交!” 叶无祸感觉自己被人套路了,嘴角狠狠抽搐着:“你知不知道,老朽真的很想打你一顿?” 澜伯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老夫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碾压你,倒也没什么难度!” “老子有点累了,今天先这样。” “你不是说我不配成为他的引路人么,即是如此,我偏要教这家伙天罡九式!”叶无祸夺过秦平安手中的寒魄刀,留下一句话后,直奔柴房的方向而去。 澜伯露出得逞的笑容,忍不住感叹:“这老家伙还是不改住柴房的习惯啊!” 秦平安坐在澜伯身前,帮着他倒了杯水后,疑惑的问:“澜伯,冒昧的问一句,那些所谓的陆地神仙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澜伯道:“无论是青岚剑仙,还是叶无祸,他俩都属于一类人,一种大气运者。” “只不过,叶无祸的悟性远没有青岚剑仙那么强大,他之所以能踏入陆地神仙境,归根结底还是那把寒魄刀!” “此刀乃是数千年前一位九境强者的佩刀,那人的实力异常强大,可媲美剑仙级别的超级强者。” “据说,他已经悟出了至强刀意,但不知为何,终究没有斩出他心中那一刀,因此遭受反噬。” “命悬一线时,他将毕生修为注入寒魄刀中,并且将寒魄刀封印在了一处寒潭中。” “叶无祸本是一个乞丐,因为去一个大户人家乞讨被下人追赶,机缘巧合下跳进那处寒潭,发现了寒魄刀。” “在那之后,一人一刀的命运便捆绑在了一起。” “但他性格怯懦,乞丐出身让他自觉低人一等,根本没有刀客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魄力!” “哪怕踏入陆地神仙境,他内心也充满了自卑,这也是我为何让你默念临仙诀的原因。” “这老东西不仅自卑,甚至还有幻想症,他会脑补出正常人想象不到的画面。” 秦平安忍俊不禁:“怪不得,我之前默念临仙诀时明明没有引起太强烈的天地异象,他却愣在原地,甚至嘴角溢出了鲜血,感情是因为幻想症啊!” 澜伯喝了口茶,忍不住感慨道:“他的性格不适合用刀,可现在看来,好像是我错了!” 秦平安:“世人常言,刀者当一往无前。可谁规定,畏首畏尾之人就握不住刀?” 他轻笑一声,看着面前的水杯:“就像这杯茶,有人说该细品,有人喜欢牛饮,谁又敢说哪种喝法才是对的?”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吹来,卷起了远处的落叶漫天飞扬,秦平安缓缓开口:“还有这树叶,飘零时千姿百态,可归根到底,不都落在了地上?” “晚辈虽然年幼,没见过大世面,但在晚辈看来,无论做任何事,应当不忘初心,唯有这样方得始终!”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澜伯喃喃低语,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想到老夫活了数百年,却不及你个小辈活的通透,受教了!” 秦平安诚惶诚恐道:“澜伯,晚辈就是随口一说,可没有说教的意思,您就别折煞晚辈了!” 澜伯却摇摇头:“学无前后,达者为先,你的心性之坚定、豁达、通透,这一点老朽望尘莫及,理应向你学习!” 话音一转,他又道:“叶无祸的实力虽然不强,但天罡九式却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刀法,你要用心去学习!” “而且,那老家伙口口声声说在此地待两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离去。”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他知道澜伯将叶无祸留下来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哪怕再苦再累,他都不能辜负澜伯的期望! 犹豫了下,秦平安小心翼翼的问:“澜伯,您将叶前辈留下,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澜伯捋了捋胡须:“无论是青岚剑仙,亦或者叶无祸,他们都属于比较好说话的那种人,且他们并不善战。” “但也有几个好战的家伙,如果那几个家伙来了,老朽不一定能打过,只能让叶无祸那老家伙留下来。” 秦平安苦笑:“若真如此,叶前辈估计也打不过。” 叶无祸虽然踏入了陆地神仙境,但却是陆地神仙境中最弱的那个,而且有时候连寒魄刀都无法拔出,他真不相信叶无祸能打得过其他的陆地神仙。 澜伯:“叶无祸自然打不过那几个老家伙,但还有我这个残血的老头子,胜负难料。” 秦平安正色道:“澜伯,晚辈斗胆问一句,您故意泄露气息,其目的究竟想做什么?” 澜伯望向遥远的北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将你引上武道一途的当世奇女子!” 第30章 天罡九式 秦平安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他震惊的看向澜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澜伯,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将我引上武道一途?” 虽然不开八脉依旧能修炼,但秦平安也梦想着和普通人一样开八脉,修炼至武道巅峰! 澜伯道:“你虽然八脉不通,但世间却有一种特殊的功法适合你,那种功法修炼出的真气恰好可以拓开你的经脉!” “只不过,那个宗门隐世不出,且那一位的性格异常冷漠,我也不知她是否会现身!”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尽人事,知天命,无论结果怎样,只要尽力了就好!” 翌日。 练武场上。 秦平安身着素白练功服立于青石板上,衣袂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叶无祸手持一柄三尺钢刀,刀身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看仔细了!”叶无祸突然沉腰立马,钢刀斜指地面。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佝偻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直。 “第一式,天罡破晓!” 钢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晨曦破云,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好快的刀! “第二式,罡风裂岳!” 叶无祸旋身变招,横刀狂扫,刀势狂暴,如飓风摧山,势不可挡。 “第三式···” 刀势越来越快,到第七式时,叶无祸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恐怖的刀气,所向披靡,可撼天动地! “第九式,天罡归一!” 最后一刀劈下,整个练武场突然寂静无声。 秦平安震惊的发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天地间的一草一木好像都化身为恐怖的刀意! “该你了。”叶无祸随手将钢刀抛向少年:“记住,天罡九式重势不重形。你的杀意越盛,刀势越猛。” 秦平安握紧刀柄,他闭目凝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叶无祸方才的刀路轨迹。 “第一式,天罡破晓!” 他猛然睁眼,钢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而,刀势虽快,却远不及叶无祸那般行云流水,地上的落叶只是微微颤动。 叶无祸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坛烧刀子,猛灌两口:“刀是够快,但杀气不足!” “天罡九式不是花架子,每一刀都要带着斩断生死的决绝!”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凌厉。 他回想起灵虚山中那两头山君扑杀而来的凶煞之气,回想起自己生死一线时的搏命心境。 “再来!” 这一次,他刀势骤变,钢刀横斩而出,刀风呼啸,竟将地面落叶卷起。 “第二式,罡风裂岳!” 他旋身变招,刀光如浪,层层叠叠向前推进。 刀锋所过之处,落叶被绞碎成屑,随风飘扬。 叶无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点意思了!” 澜伯脚步无声,出现在叶无祸身旁,眼中满是欣慰:“此子除了八脉不通之外,无论是毅力,以及悟性,都古今罕有!” 叶无祸:“若是能开八脉,百年内必定踏入陆地神仙境,成为年轻一辈最强者!” 秦平安越练越顺,刀势愈发凌厉。 当他斩至第三式时,钢刀已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刀风激荡,连远处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而就在他准备斩出第四刀的时候,却感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身影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数步,方长稳住了身影。 可就算如此,也紧握手中的长刀,不曾撒手。 叶无祸开口:“以你现在的实力能施展前三式已经很难能可贵了,切莫急功近利。” “想要练成后面那六式可不容易,要有身法辅佐,只可惜老朽不擅长身法,无法传授你!” 澜伯微捋着胡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着急,顶尖身法在路上。” 叶无祸看去:“什么意思?” 澜伯:“没什么。” 叶无祸撇了撇嘴,而后看向秦平安,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真搞不明白,这家伙家世显赫,无双王更是位极人臣,他为何放弃安稳幸福的生活,执意学武?” “他只是想换一种活法!”澜伯道:“走吧,咱们先去用膳,不用管这个小家伙!” “唰!” 叶无祸宛若鬼魅般出现在灵虚山庄门口,他站在门槛外,双手抱拳,客气道:“敢问主家,老朽陆地神仙当世最强刀客叶无祸能否在贵府讨一顿斋饭?” 澜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的骂道:“他娘的,爱吃不吃!”说着拂袖而去。 叶无祸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饭还是要吃的,不仅要吃,还要吃好,吃饱!” 看着叶无祸屁颠屁颠的身影,秦平安已经在风中凌乱了,他之前感觉叶无祸保持初心活的纯粹。 可现在看来,这老家伙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颤颤巍巍的移动到石凳前,然后看向一旁的方统领:“天罡九式都记住了吧?” 方统领激动的点点头:“牢记心间!” 他相信,若是自己吃透了天罡九式,实力必定会突飞猛进,甚至越级杀敌也不无可能! ------ 斗转星移。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饶是秦平安有着大毅力,但也无法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不是因为体力不足,而是他的身法无法支撑他使出这一式。 每当快要使出这一招时都会因为惯性而摔倒在地上。 虽然天罡九式没有任何进展,但龙象般若功却进步明显,玄金软甲的重量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斤。 而且,龙象桩能站一整天,这种超负荷的训练程度就连叶无祸看到都感叹对方是个变态! 只不过,秦平安依旧没有突破桎梏。 他知道,要想突破桎梏,必须得经历杀戮! 可澜伯却告诉他时机未到。 这日傍晚,就当三人坐在后院用餐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突然被掐灭。 西方天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整片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撕裂。 黑压压的乌云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云层中电蛇狂舞,将群山映照得忽明忽暗。 叶无祸抬头看向西方,咧嘴一笑:“嚯,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第31章 水滴剑仙 澜伯独臂执杯,浅黄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却始终未洒出一滴。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秦平安双拳紧握,脸色苍白如蜡。 他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当然了,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东方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剑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咔嚓!”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远山的轮廓。 狂风卷着沙石呼啸而过,却诡异地绕开了后院。 院中的老槐树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未落下。 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在青石板上炸开无数水花。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清楚的看到,一位蓝袍老者随着雨滴诡异的出现在了十步外。 银发如雪,在狂风中竟纹丝不动。 最诡异的是,他周身的雨滴全部悬停在空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秦平安强忍着心中的忐忑,起身向着老者躬身行礼:“晚辈秦平安,拜见洛前辈!” 洛千川,水滴剑仙。 水滴剑法可化万千,一滴水可化万丈锋刃,剑意如海潮,层层叠浪无穷尽,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超级强者。 “世子殿下无需多礼!”洛千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后看向澜伯:“齐沧海,好久不见,你难道不请老朽喝一杯吗?” 澜伯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比起喝一杯,我相信你更希望和老朽打一场。” 洛千川满脸孤傲:“老夫不屑于向一个残废动手!” “那就请坐吧!”澜伯悬着的心也落地了,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和别人交手! 洛千川从容的坐在白玉雕刻而成的玉桌前,秦平安则是帮其倒上一杯陈酿,而后安静的站在了澜伯身后。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没资格和洛千川这种孤傲的超级强者同饮。 “这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啊!有失陆地神仙的风度。”洛千川看向大快朵颐的叶无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叶无祸抬头,目光不善:“老子又没吃你家的,哪来那么多逼事?信不信老子这就砍死你龟孙?” 洛千川:“呵!” “呵你妹!”叶无祸勃然大怒:“洛千川,你该不会以为老子怕你吧?” “我告诉你,陆地神仙里面,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个故作清高,目中无人的老匹夫!” “我就纳闷了,凭什么大家都是初次为人,你哪里来的优越感自认为高人一等?” 洛千川没有理会叶无祸的谩骂,端起酒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而后道:“你本是这天下最强剑仙,哪怕失去一条手臂,对你而言,只要闭关修炼,修为也能恢复到巅峰!”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现身天南郡!” 他看了眼秦平安,无奈的摇摇头:“哪怕你倾尽所有,哪怕那位真的现身,开脉也难如登天!” “人力有时尽,逆天而行注定没有好下场!” 澜伯平静道:“我想试试!” 洛千川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澜伯:“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你需要能拿龙行天下来交换!” 叶无祸猛然间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此刻。 他总算明白了对方之前为何会说顶尖步法在来的路上了! 显而易见,他早就猜到了洛千川会来。 而且,他在打龙行天下的主意。 世人皆知,水滴剑法可化万千,威力异常恐怖,水滴剑仙洛千川实力惊人,但他之所以名扬天下,不仅仅是因为水滴剑法。 而是因为龙行天下这部灵动飘逸的身法,如龙游走,气势磅礴! 洛千川摇头:“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澜伯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这世界上压根就没有绝对的等价交换!” 洛千川笑吟吟的问:“如果我拒绝呢?” “噌!” 叶无祸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拔出了寒魄刀,恐怖的刀意肆虐开来,让这片天地都为之黯然。 洛千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老匹夫,你真想找死不成?” 叶无祸咧着嘴笑了起来:“姓洛的,单打独斗老子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和齐兄联手,胜你倒也不难!” “我告诉你,这里是灵虚山庄,就算是一只麻雀在上空飞过,也得留下一片羽毛!” “你要是不服,那咱们就打一场,反正老子本就是陆地神仙中最弱的,输了也不丢人。” “可若是你输给一个残废和乞丐,那你水滴剑仙的名声可就受辱了啊!” 洛千川气的脸都绿了:“就算胜过一个乞丐和残废,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咱们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有伤和气。”澜伯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还是聊聊龙行天下的事情吧。” 沉吟片刻,洛千川最终还是妥协了:“半部龙行天下!” 澜伯摇头:“龙行天下共有九步,虽然修炼难度很大,可若修炼至大成,犹如真龙巡天,势不可挡,正因如此被人称之为江湖顶尖身法!” “是只传授半部,根本发挥不出龙行天下的威势,为何不修炼其它身法?” 洛千川缓缓开口:“若是他能练成第五步,日后可以前往归元洞,老夫再传授他后半部!” “只不过,他天资平庸,就算穷极一生,也无法练成第五步,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龙行天下上。” 澜伯:“你就说换不换吧!” “换!” 洛千川没有任何犹豫,他随手一挥,一滴悬浮在空中的雨水瞬间没入秦平安的眉心。 刹那间。 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痛如切肤。 但,少年却紧握双拳,一声不吭,直到那股剧痛消失,这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而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看上去十分憔悴! 虽是如此,但秦平安的心情却十分激动,因为他脑中多了龙行天下的修炼事项,以及每一步所对应的口诀。 哪怕只有前五部,却也让他如获至宝般。 洛千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毅力倒是不错,只不过,要想练成龙行天下,毅力远不如悟性重要!” 澜伯幽幽道:“他的悟性远比毅力惊人呢!” 第32章 潜龙出渊 得到了神殿的内部情况后,洛千川便离开了灵虚山庄。 空中阴云散去,露出了浩瀚无垠的星空。 澜伯喝了口酒,目光深邃:“我本想着让他交出完整的龙行天下,如此一来,破开他的水滴剑法倒也不难,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谨慎!” 叶无祸抱着一个烧鸡大快朵颐:“他不是谨慎,而是害怕秦家小子辱没了龙行天下。” 澜伯不可否认的点点头,龙行天下一直都是洛千川最引以为傲的身法,哪怕最亲近的徒弟都不曾传授。 如果全部传给了秦平安,且少年无法练成,肯定会有损他的名声。 叶无祸看向远处正尝试着修炼龙行天下的身影,眼中浮现出一丝羡慕:“这个小家伙虽然天赋平庸,可身上的机缘却令人垂涎三尺啊!” “无论是龙象般若功,还是青岚剑仙的护体剑意,天罡九式,以及龙行天下,都是天地间顶尖功法。” “毫不客气的说,他身上任意一件机缘,都能让江湖上的强者垂涎三尺!” 澜伯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值得!” 叶无祸问:“为什么?” 澜伯想了想,缓缓道:“也没什么,恰好他需要的东西老朽都可以帮他搞到,索性···行个方便吧!” 叶无祸撇了撇嘴,不爽道:“老子最不喜欢你们这种文绉绉的表达方式!” 话音一顿,他又道:“现在,这小家伙只差一部内功心法了!若是那人真的能来,未来这小家伙必定能成长为顶尖强者!” 澜伯看向遥远的北方,喃喃道:“她···应该会来吧!” 叶无祸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之色:“齐兄,那人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是,你那位死对头,凌霄剑主肯定会来!” 凌霄剑主,曾经的天下第一。 二百年前被齐沧海重创,夺取了天下第一的美名,对齐沧海心怀杀意。 而今齐沧海身受重伤,他肯定会报二百年前战败之仇! 两人之间注定会有惊世一战! 这一战,无法避免! 澜伯:“曾经的手下败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青石板上,秦平安静立如松。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洛千川传授的口诀,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龙吟般的回响。 “龙行九步,步步生威,身如游龙,势若惊雷。”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 左脚轻轻抬起,足尖悬在离地三寸之处,像极了巨龙探爪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第一式、潜龙出渊。” 伴随一声低喝,少年足尖点地的瞬间,地上的积水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他的身形骤然前冲! 刹那间。 少年如同离弦之箭般掠出三丈。 “成了!”秦平安心头一喜,却在收势时脚下一滑。 他急忙拧腰转胯,双手撑地,一个翻滚稳稳站定。 虽然收势不够完美,但第一步的雏形已然显现。 “再来!”秦平安满脸亢奋,重新站定,左脚再次轻抬。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流畅。 脚尖轻点,身形如游鱼般滑出。 落地时双足微分,稳稳站住,竟连衣角都没有乱。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妖孽,若是洛千川在这里,非得惊掉下巴不可,这一步潜龙出渊算是入门了啊!”叶无祸毫不掩饰对秦平安的赞许。 虽然秦平安修炼天罡九式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但他却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认为他是一个天生的刀客。 可现在看来,秦平安的悟性不仅仅局限于刀法之上。 澜伯独臂负于身后,望着夜空下那道执拗的身影,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我现在才明白,这八绝脉···或许是上苍垂怜芸芸众生,才给他套上的枷锁。” 叶无祸喃喃道:“秦家这小子的悟性,心性,放眼当时,可有人能及?” “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让他冲破八脉枷锁,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怕是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叶无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震:“所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澜伯独臂负于身后,斑白的鬓角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他仰望着暮色沉沉的苍穹,浑浊的眸子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将熄的霞光。 “我曾无限接近武道之巅,只差半步就能进入神殿!” “我甚至能听见天道纶音,但终究是镜花水月。” “就让这小家伙,替我这把老骨头,看一看山巅的云霞吧!” 远处,秦平安却浑然不觉疲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第一步。 每一次踏步,都比前一次更加流畅。 每一次腾挪,都比前一次更加自然。 渐渐地,他的脚步不再拘泥于形式,而是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当第一百次完成‘潜龙出渊’时,秦平安突然福至心灵。 感觉足下如有云雾托举,整个人轻若鸿毛。 这一步踏出,竟比先前快了三分,身形也更加飘逸。 第一步,也终于真正练成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龙折身了。”秦平安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亢奋。 相比于第一步潜龙出渊,第二步龙折身的难度明显要强了多倍,就在他腰胯猛然拧转的瞬间,他的脸色突然一白。 失控的力道让他像脱手的陀螺般旋转起来,衣袂翻飞间,‘砰’地一声重重摔在石板上。 澜伯:“龙行天下讲究‘形随意走’,你太刻意了,反而落了下乘!”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不解的问:“澜伯,何为‘形随意走’?” 澜伯:“别想着怎么迈步,而是想着——你就是那条龙!” 秦平安怔住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真龙,但他每天都修炼龙象般若功,且修炼龙之篇时早已将自己幻想成了纵横天地的真龙! 这一刻,他似有所悟,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 他仿佛看见云海翻涌,一条青龙在九天之上盘旋游走。 那龙身姿矫健,每一次摆尾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左脚轻轻点地,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而是任由身体本能地寻找平衡。 腰胯自然而然地拧转,像极了云中青龙折身时的姿态。 衣袂翻飞间,他的身形在星空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的落在了远处。 秦平安猛然间睁开双眼,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十丈开外! 第33章 替天行道 翌日。 就在秦平安刚刚结束修炼的时候,澜伯走了过来:“修炼进度如何?” 少年勉强一笑:“进度缓慢!” 澜伯微微点头:“修炼一事本就需要循序渐进,而你修炼的龙象般若功更是进度缓慢。” “若想提升实力,需要在生死中磨砺己身,唯有突破自身极限,方可成长起来。” 秦平安愣了下,随即呼吸变的急促起来,忍不住道:“莫非您老有什么安排?” 澜伯单手负后,眺望南方,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条巍峨的山脉:“二百里外有一断魂山脉,山脉中有一黑风山,里面盘踞着一窝杀人如麻的悍匪,专门打劫过路的商旅!” 秦平安道:“断魂山脉中的土匪可不止一窝!” 天南郡群峰如怒,尤其是断魂山脉,层峦叠嶂,很多被官府通缉的暴徒,乱民,皆是在此地占山为王。 虽然官府一直都在想办法剿匪,但山中土匪却仗着环境的优势和官府中人周旋,以至于效果并不显着! 澜伯:“虽然断魂山脉有很多匪窝,但黑风山中的土匪却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据我所知,上个月时,他们屠了两个过往的商队。” “其中有一个商队中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们该不会连那个婴孩都没放过吧?” 澜伯轻叹一声:“他们的人性早已泯灭!” 秦平安心中也升起一阵强烈的怒意:“澜伯,您是不是希望我去黑风山剿匪?” 澜伯:“这个任务有很大的风险,你有没有勇气尝试一下?”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替天行道人人有责!” 澜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夫就喜欢你这一往无前的魄力!” 说到这,他话音一转,道:“据我所知,黑风山有三位匪首,都有通脉境修为,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匪寇,想要将其连根拔起,单靠武力远远不够!” 说到这,取出一张地图递给对方:“我等你凯旋归来。” 少年双手接过地图,犹豫了片刻,道:“澜伯,这个任务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完成。” “一个月!”澜伯轻声道:“一个月后,那一位应该也来了!” 秦平安心跳加快:“能引我踏上武道一途的那人?” 澜伯点点头。 少年两眼放光,郑重道:“澜伯放心,晚辈定然完成任务!” ------ 半个时辰后。 少年背着斩夜刀头也不回地迈出灵虚山庄的大门。 “不好!” 方统领正在校场操练青龙卫,看到秦平安背着斩夜刀离开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倒不怕殿下下山,毕竟这些天他闲着没事经常去半山腰的窑厂和罗青青聊天。 可如今他背着斩夜刀下山,这就不是儿戏了! “全体听令!随我护卫殿下!” 不容多想,方统领暴喝一声,快速的向着大门的方向飞掠而去。 数十名青龙卫闻风而动,紧跟在方统领身后。 山路崎岖,落叶纷飞。 方统领额头上沁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只能心有不甘,眼睁睁看着前方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秦平安每一步都踏得极有章法,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快若奔雷。 几个起落间,那道青衫已经没入南方的山岚之中。 “停吧!” 方统领猛地抬手,身后青龙卫齐齐刹住脚步,每个人都喘着大气。 “殿下成长的太快了,咱们根本就追不上!”方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 一个青龙卫紧张的问:“老大,那怎么办?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给王爷?” 方统领眺望着远方:“先不用,我相信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归来。” 青龙卫紧张道:“可是,前方毕竟是断魂山脉!” “六殿下此行怕是要进入断魂山脉斩杀山中的匪寇!” 方统领没有出声,他也看出了六殿下此行的目的,如果不是剿匪,他断然不会带上斩夜刀! 青龙卫道:“断魂山脉凶险异常,且分散着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匪窝,凶险程度不言而喻。” “哪怕六殿下实力突飞猛进,但里面却高手无数,若是六殿下遇见他们,怕是有危险啊!” 方统领摇了摇头:“之前我们在林渊县发现六殿下、返回天南郡时,就是因为将六殿下的事情告知了王爷,这才导致中途遇袭!” “那一战幸亏澜伯力挽狂澜,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通过那件事完全可以看出,府中肯定有人想要谋害六殿下。” “若将六殿下前往断魂山脉的事情告知王爷,定然会让六殿下身份败露,从而引来杀身之祸!” 说到这,方统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此事休要多言,若是王爷怪罪下来,本统领一人承担。” “还有,今日之事全都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让他人知道六殿下进入了断魂山脉!” “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 夕阳西沉,秦平安也踏入了断魂山脉。 刹那间,一股阴冷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腐叶与血腥混杂的浊气。 越往深处,山雾越浓。 灰白的雾气中,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磷火,忽远忽近地飘荡。 转过一道隘口,前方突然出现一条三岔路。 少年看了眼手中的地图,大步进入右边那条山路。 一个时辰后,秦平安抵达了黑风山下。 “站住!” 一声暴喝从暗处传来,树丛中突然窜出五六个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 为首之人脸上横贯一道刀疤,在火把映照下看上去像是盘踞了一条蜈蚣,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这五人都是普通人,但秦平安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杀气! 很明显,都是作恶多端之人! 秦平安抱拳行礼,客气道:“在下秦六,临渊人士,听闻黑风寨阎大当家义薄云天,实力强大,特来投奔,还希望诸位大哥能引荐!”说着在怀中取出一包碎银。 刀疤男接过后掂量了几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你这家伙倒是很懂事嘛!” 秦平安满脸谦逊:“小弟初来乍到,不懂得山中规矩,还望大哥以后多多指点!” 刀疤男将钱袋揣进怀中,咧着嘴笑道:“跟我来,我带你上山见三位当家!” “至于能否通过三位当家的考验,就看你的实力了,若是通过不了···” 秦平安皱了皱眉:“会怎样?” 第34章 强势碾压 刀疤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若是不通过,你就要成为兄弟们的下酒菜了!” 秦平安心中一颤,没想到这些土匪不仅杀人劫货,甚至竟然以人肉为食,当真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穿过嘈杂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他来到了英雄殿。 所谓的‘英雄殿’实则是个巨大的山洞,洞顶垂下数十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百余名土匪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有的在掰腕子,有的正抓着烤得焦黑的肉块大快朵颐。 洞窟正中央的高台上,三张黑檀木太师椅呈‘品’字形排列。 居中那位宛如铁塔般的巨汉,正是大当家阎铁山。 粗壮的脖颈上挂着串人牙项链,每颗牙齿都打磨得油光发亮。 左侧太师椅上,二当家鬼手正用染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把玩着白玉酒杯。 雪白的脸颊上扑着淡淡的胭脂,凤眼斜挑,红裙下露出一双绣着金线的翘头履。 见秦平安走来,他掩唇轻笑,腕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遭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当家封三娘却是另一番气象,高束的马尾辫利落地垂在脑后,黑色锦袍用银线绣着展翅的鹰隼,看上去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气质。 此刻,她正用一块绒布擦拭着手中的柳叶镖,寒光在指间流转。 刀疤男带着秦平安来到了高台前,向着阎铁山行了一礼,恭敬道:“大当家,此人名叫秦六,听闻您义薄云天,特意前来投靠!” “秦六拜见三位当家!”秦平安不卑不亢,抱拳行礼! 阎铁山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秦平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为何走到了落草为寇的地步?” “因得罪权贵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这才前来投奔!”秦平安早已想好了说辞,坦然回答。 “黑风寨不收废物!”二当家鬼手发出了阴柔的声音:“要想加入黑风寨,得通过我们的考验。” 话落,八个彪形大汉同时放下酒碗,缓缓起身,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秦平安静立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动手!” 随着鬼手一声令下,八个壮汉同时暴起! 最前方的光头大汉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取秦平安面门。 秦平安身形一晃,右手如游龙探爪,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啊!” 光头大汉痛呼一声,手臂顿时脱臼,踉跄着倒退数步,撞翻了一张木桌。 左侧的土匪趁机偷袭,却被秦平安侧身闪过。 只见他左腿如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正中对方脚踝,顿时让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脚踝呻吟不止。 “第三个。” 秦平安的声音平静如水。 他身形一转,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一掌轰向对方胸口! 噗! 中年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的木桌应声而碎! 剩余五人见状,怒吼着同时扑来。 秦平安身形突然一矮,如游鱼般从人缝中穿过。 他的手指快若闪电,在每人肩胛处轻轻一点。 “砰!砰!砰!” 接连五声闷响,五个壮汉相继跪倒在地,面色涨红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闷哼。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场那些土匪都满脸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实力如此强大,居然如此轻松的就击败了那八个同伴。 毫不客气的说,这种强大的身手,放眼整个黑风寨都不多见! 秦平安轻轻拂了拂衣袖,抬眼望向高台:“承让。” 就在秦平安刚刚收势站定之际,封三娘眼中寒芒乍现。 她手腕一抖,那枚柳叶镖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秦平安而去。 秦平安浑身寒毛倒竖,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三当家竟会突然发难! “铮!” 电光火石间,秦平安拔出了斩夜刀挡在身前! 斩夜刀出鞘的刹那,柳叶镖已至面门。 飞镖与刀身相撞的瞬间,顿时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秦平安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滑去,靴底在石地上擦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噗!” 一口鲜血从少年唇角溢出,显得格外刺目。 秦平安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英雄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连阎铁山都微微挺起了身子,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露出难掩的炽热。 “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鬼手嘴角泛起一抹阴柔的笑容。 封三娘缓缓起身:“能接住我一镖不死,你确实有资格入伙。”说着,她指尖一挑,那枚深深嵌入石壁的柳叶镖竟自动飞回手中。 秦平安清楚的发现,镖身上缠绕着一根几近透明的天蚕丝。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因为他知道,如果刚才那一镖若再偏三分,恐怕就要穿喉而过了! 封三娘开口:“大哥,我对秦六比较感兴趣,要不就让他跟我吧!” 阎铁山:“既然三妹感兴趣,就留着吧!”说着抓起身旁的一坛烈酒,缓缓起身:“兄弟们,来,共同举杯欢迎秦六成为我们黑风寨的一员,还是那句话,跟着我阎铁山混,一天让你们吃三顿!” “干杯!”众土匪纷纷举杯。 与此同时,秦平安收起了斩夜刀。 之前带他登山的刀疤男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包碎银塞进他怀中,然后又满脸谄媚的给秦平安倒了杯烧刀子。 这一点完全能看得出,刀疤男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同饮一杯后,秦平安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虽然以前也喝过酒,却都是一些皇室特供的佳酿。 烧刀子的辛辣让他难以承受,喝下后感觉腹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烈火。 就在他放下酒碗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到了封三娘看自己的表情,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容,眉宇间竟露出一抹迷人的风情。 秦平安心中猛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娘们该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第35章 当记首功 秦平安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信的。 虽说来之前让绿竹帮忙简单的易了容,可在黑风寨这群五大三粗的土匪中,依旧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这一刻,秦平安突然有些心慌。 如果封三娘真的看上了自己,让自己陪她睡觉那该怎么办? 封三娘的长相倒也不差,身材高挑,肤白貌美,还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可他却接受不了和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一起睡觉。 光是想想身上就升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 就这样,秦平安在黑风寨住了下来。 因为实力不俗,封三娘特意命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石室。 这让其他土匪羡慕不已,要知道他们通常八个人挤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洞窟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酒气的混合味道。 黑风寨的生活很闲散。 土匪们有任务时就下山劫道,没任务时就在山里吃喝睡觉,虽然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但秦平安从不像他们那样虚度光阴。 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彻底铲除这个匪窝,即便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修炼却一刻也不能松懈。 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都会在崖边练习刀法,斩夜刀在朝阳下划出森冷的光芒,天罡九式前三式的招式也日益精进。 “秦六!三当家有令,让你立刻去英雄殿集合!” 这天傍晚,秦平安正在练刀时,独臂土匪吴大牛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 秦平安收刀入鞘,快步赶往英雄殿。 殿内,封三娘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聚集着一百多名气势汹汹,手持钢刀的土匪。 眼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封三娘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刚刚收到消息,青龙寨已经派出高手,正在向我们黑风寨进发。” “这次敌人来势汹汹,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现在大当家和二当家正在闭关修炼,山寨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七队留守后山断魂崖,其余人随我下山迎敌。” “遵命!”土匪们齐声应和。 黑风寨共有九个队伍,秦平安被分在第七队,这次不用下山。 他跟随七队队长铁手,带着二十名土匪来到断魂崖。 断魂崖垂直高度约三百米,山势险峻,根本无法攀爬。 但旁边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虽然崎岖难行,却是通往黑风寨的要道。 “看来黑风寨的人还没完全信任我。”秦平安暗自思忖:“这应该是对我的考验。”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轻易相信外人,很可能会给黑风寨带来灭顶之灾。” 断魂山脉盘踞着三十多个匪窝,青龙寨的整体实力远胜黑风寨,双方一直争斗不休。 但黑风寨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始终未被吞并。 夜幕降临。 远处的山脚下传来阵阵兵器碰撞声和喊杀声,而后山却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响彻在山林中。 七队所有成员都隐藏在岩石后面,全神贯注地盯着山下的小道。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秦平安忽然皱起了眉头,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山下的方向。 虽然山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却敏锐的察觉到,原本那些不知名的虫鸣消失了。 显而易见,应该是有人登山了! 只不过,有件事秦平安想不明白。 这些土匪难道没有察觉到异常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敌人已经登山了?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山下传来阵阵微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传来一阵夜莺的鸣叫。 在听到夜莺的鸣叫后,七队队长铁手口中发出一阵叽叽声,像是在和山下的敌人交流。 另外那些土匪也都露出了亢奋之色,仿佛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合着七队全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秦平安满脸错愕,他以为七队除了自己都是好人。 事实证明,是自己太单纯善良了。 七队压根就没有一个好人,全都是反派! 就在这时,铁手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六,黑风寨即将覆灭,如果你想有个好的安身之处,就不要出声,要不然,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不等秦平安回过神来,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平安能清楚的感受到钢刀上传来的寒意,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忙道:“铁手大哥言重了,我初来黑风寨,对这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若是能有更好的安身之处,又怎会拒绝?” 铁手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随即命人收起长刀。 在他看来,黑风寨大势已去,且秦六刚刚成为黑风寨的一员,的确没有必要冒着掉脑袋的性命和他们为敌!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闪现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矫健,清一色穿着夜行衣,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为首之人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赫然是一位半步通脉的高手! 看到对方,铁手激动的站起身来,泪眼婆娑道:“四当家,您总算是来了,您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秦平安眉毛一挑,没想到青龙寨四当家贺彪居然亲自来了。 贺彪咧嘴一笑,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今日能拿下黑风寨你当记首功,放心吧,等回去之后我定然将此事告知三位当···”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失声惊呼:“小心身···” 他本想说小心身后。 可话还没说完,秦平安便挥起斩夜刀,对着铁手的脖颈斩了下去! 这一刀快若惊鸿,令人防不胜防! 噗呲! 铁手压根就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 下一刻。 他就感觉自己飞到了半空中,视线也不停的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赫然发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正嗤嗤的喷着鲜血! “那好像···是我的身体!”铁手眼神呆滞,却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了。 “砰!” 伴随一道沉闷的声响,铁手的脑袋重重的落在地上,顺着羊肠小道滚落贺彪身旁这才停下。 贺彪目眦欲裂的望着秦平安,咬牙切齿道:“杀了他!” 第36章 斩杀强敌 伴随着贺彪一声怒吼,七队那些土匪这才震惊的发现,他们的老大已经被人斩掉了头颅! “死!” “杀了他为老大报仇!” 七队的土匪们手持利刃,叫嚣着冲向秦平安。 秦平安眼中寒光一闪,斩夜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匹练的寒光。 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如雨点般飞溅。 七队的土匪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有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噗呲!” “咔嚓!” 刀刃入肉声与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土匪刚举起钢刀,就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另一个想要逃跑,却被一刀贯穿后心。 秦平安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斩夜刀像是死神的镰刀,不断的收割着那些土匪的性命! 他虽然没有开八脉。 可修炼龙象般若功后,他的实力有了明显的提升,连方统领这位通脉境强者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山中这些土匪了。 顷刻间。 七队那些土匪便相继惨死在了斩夜刀之下! 少年单手握刀,满脸鲜血的站在那里,眼神犀利如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要杀了你为铁手报仇!” 贺彪也趁着秦平安和那些土匪交手时,手持弯刀,如猛虎般扑上山道! 他浑身血气翻涌,刀锋上闪烁着森然的寒意!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秦平安虽然反应极快,但却被震退三步。 贺彪的攻势却越发凶猛,弯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半步通脉境的实力如此强大吗?”秦平安眼神凝重,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之前和通脉境的方统领交手过,可是,方统领展现出的气息却远不如贺彪强大。 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方统领毕竟只是护卫,就算和自己交手,手下也留有分寸,自然不会发挥出全部实力。 可贺彪却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招招致命,区别还是很大的! “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贺彪怒喝一声,刀锋突然变招,直取秦平安咽喉。 秦平安侧身避过,斩夜刀顺势上挑,使出了天罡九式中的第一式、天罡破晓! 这一招看似缓慢,实则暗蓄罡劲,后发先至! 噗呲! 贺彪身前突然绽放出一道血光,口中也传来一道低沉的惨叫。 他满脸狰狞,顾不得身前的疼痛,手中弯刀宛若狂风骤雨般斩向少年! 两人在狭窄的山道上激烈交锋,刀光剑影间,碎石飞溅,崖边的松树被余波斩断,轰然坠入深渊。 贺彪的实力毋庸置疑。 但秦平安却修炼了龙行天下,凭借彪悍的肉身,以及敏捷的速度,两人倒是打的难分伯仲。 “不应该啊,你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实力却如此强大?”贺彪难以置信的看向少年。 他实在搞不明白,此子明明没有一丝真气,实力却堪比自己这个半步通脉境的武道修士! 两人在山道上激烈厮杀,刀光剑影间已过百招。 秦平安愈战愈勇,打的贺彪节节败退,这让他感觉特别憋屈,却无能为力。 “铛!” 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拼,火花四溅。 秦平安的虎口已然崩裂,但眼神却越发凌厉。 龙象般若功的锻体效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罡风裂岳!” 秦平安突然变招,斩夜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使出了天罡九式中的第二式! 贺彪仓促格挡,却不料这一刀竟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下方。 秦平安左腿如鞭甩出,重重踢在贺彪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贺彪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秦平安的斩夜刀已如毒蛇般刺出! “噗!” 刀尖精准地刺入贺彪持刀的右肩,鲜血喷涌而出。 贺彪吃痛,弯刀脱手坠入深渊。 他怒吼着挥出左拳,却被秦平安灵巧地侧身避开。 “结束了!” 秦平安的声音冰冷刺骨。 斩夜刀撕裂夜幕,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下一刻! 贺彪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似乎没想到,自己堂堂青龙寨四当家,居然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 无头尸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山风呼啸,吹散了弥漫的血腥味。 秦平安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战虽然取胜,却也消耗了他大半体力。 他望向山下,青龙寨的匪众犹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毕竟连他们的首领都被斩杀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就算冲上去也是送死! 就在这时。 大当家阎铁山,和二当家鬼手在黑暗中走了出来:“黑风寨的势力远不及青龙寨,你为何不放弃反抗?” “拜见大当家二当家!”秦平安虚弱的拱了拱手。 两人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不相信两人刚刚闭关修炼青龙寨就发动了攻击。 而且他也相信,就算今日自己不出手,贺彪等人也会死在阎铁山和鬼手手中。 这明摆着是为青龙寨布下的局! 秦平安喘着粗气:“大当家义薄云天收留秦某,秦某自然不能做出吃里扒外之事!” “六子,你的实力告诉我,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鬼手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裙,兰花指捏拿着一个粉色丝帕,笑吟吟的望着秦平安:“要不然,一个普通人又怎能斩杀一个半步通脉境强者?” 秦平安勉强一笑:“我以前在权贵家当仆人,偷偷服用了一株百年宝药,在那之后力气就变大了。” 话音一顿,他好奇的问:“大当家,二当家,你们应该知道七队都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吧?” 阎铁山:“断魂山脉远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平静,这里匪寇遍地,要想生存,光是有武力远远不够!” “庆幸的是,我们黑风寨的卧底早在十年前就安插进了青龙寨,铁手还没进入黑风寨前,我们就知道了他的一切。” “之后他在山中表现不错,组建七队时,七队成员也都由他挑选,而那些人,全都是青龙寨这些年陆续安插的奸细!” 秦平安释然。 鬼手看向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表情凝重道:“大哥,今日一战我们斩杀贺彪,青龙寨怕是要狗急跳墙,我们不得不防!” 第37章 栽赃陷害 阎铁山:“贺彪的实力虽然不强,却是青龙寨大当家贺天雄的侄儿,咱们今天将他斩杀,贺天雄定然会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 一抹倩影在远处走来:“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我刚才率领兄弟们斩杀青龙寨土匪八十五人,此战已经重创了他们的士气,和元气,短时间内他们断然不敢再犯!” “当务之急,我们应当提升整体实力,若是大哥和二哥能突破桎梏,何须惧怕倒那青龙寨?” 阎铁山和鬼手都有通脉境巅峰的修为,此等修为放眼整个断魂山脉三十余处匪窝,那也是顶尖强者。 只不过,青龙寨却有三位通脉境巅峰高手,且他们人多势众,整体实力黑风寨远比不上。 阎铁山轻叹一声:“我已经被困通脉境巅峰十余年,此生怕是无法踏入化意境了。” 鬼手幽幽道:“我的身躯已经残缺,此生也无法踏入那个境界了,除非有百年份的老药。” 闻听此言,秦平安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没想到鬼手之所以爱红妆,居然是因为身体残缺的原因。 沉吟片刻,他道:“我这边倒是有个消息,或许可以帮两位突破桎梏。” 黑风寨三位当家都好奇的看向少年。 秦平安道:“我之前上山时遇见一队无双王府的护卫,他们进入了南荒,说是奉命前去取药。” “据说是无双王府需要大量的老药,之前已经命令采药人进山寻找了,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经过断魂山脉。” “若是咱们把无双王府的人劫了,岂不是就能帮两位当家突破桎梏了?” 此话一出。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之色。 虽然他们是杀人劫货的土匪,但劫的却是普通商队,就算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劫那位活阎王的车队啊! “六子,不得不说,你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鬼手轻笑一声:“若是咱们今天把无双王的车队劫了,估计用不了三天,无双王的铁骑就会踏平咱们黑风寨!” 阎铁山也笑着摇摇头:“不错,虽然无双王不止一次派兵攻打过断魂山脉,却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我们黑风寨真的被他视为眼中钉,用不了三日,黑风寨就会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黑风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这却只局限于普通人,而无双王麾下却强者无数。 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出动一位化意境强者,就能杀的黑风寨这些人丢盔卸甲。 “山下不是有八十五个青龙寨的土匪吗?让他们去抢啊!”秦平安理所应当道:“青龙寨抢了无双王的车队,和咱们黑风寨有什么关系?” 阎铁山愣了一下,而后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一招栽赃陷害,干得漂亮,漂亮极了!” 虽然抢无双王的车队风险很大,有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但如果他们伪装成青龙寨的人,那无双王的怒火还会发泄到他们身上吗?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截获一大批老药,甚至还有可能借助无双王除掉青龙寨,此举当真是一举两得。 “六子,你这家伙够坏,我甚是喜欢!”鬼手也明白了秦平安的计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透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封三娘问:“你的消息准确吗?” “应该是真的。”秦平安道:“我之前来断魂山脉时,曾在一个驿站歇息,这个消息便是在那里听说的。” 好吧,秦平安撒谎了,他来断魂山脉时并未去驿站歇息。 但是··· 采药人回城的事情却是真的。 算算时间,采药人也就这一两日便会离开南荒,沿着官道返回天南郡。 之所以将这个消息说出来,归根结底还是想挑起青龙寨和黑风寨的争斗,唯有两方势力鱼死网破,他这边才有机会将黑风寨连根拔起。 如果只凭借他个人的实力,别说任务期限一个月,就算一年都完不成。 毕竟,只杀了一个半步通脉境的贺彪就让他精疲力尽,若是迎上阎铁山和鬼手这俩通脉境巅峰的强者,哪怕他手段不凡,也没有丝毫胜算! 所以,要想完成任务,得用脑子! 阎铁山自然不知道已经被秦平安算计了,直接下达了命令:“老三,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带领兄弟们下山埋伏,若是遇见无双王的车队,无论如何也要将其留下!” 封三娘:“是!” 阎铁山看向秦平安,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六子,你跟老三下山执行任务吧,若此事能成,你当记头功,英雄殿里也会多一把交椅!” “保证完成任务!”秦平安两眼放光,他知道,此刻起,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风寨。 只不过,距离完成任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是能成为黑风寨四当家,或许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就这样,秦平安跟着封三娘离开了后山。 望着秦平安离开的身影,鬼手微微皱起眉头,忍不住道:“六子这家伙,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刀起刀落间,竟比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还要干脆利落。” “更难得的是,他异常聪慧,懂得审时度势,这样的人,本该在庙堂之上指点江山,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会落得为寇的下场?” 阎铁山目光深邃:“这世道,越是锋利的刀,越容易折断。” “越是聪明的脑袋,越容易搬家。” 说到这,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以为他是明珠蒙尘?” “不,这乱世本就是口吃人的磨盘,哪怕再亮的珠子丢进去,碾碎了也不过是捧血沫。” 鬼手轻叹一声:“当人难,当土匪更难,尤其是我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另一边,秦平安跟着封三娘来到了山脚下。 “把这些人的衣服全都脱下来,换上后跟我下山执行任务!”封三娘向着众人下达了命令。 一听下山执行任务,黑风寨的那些土匪顿时变得异常亢奋,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见此一幕。 秦平安暗暗叹了口气,希望押送药材的护卫不要反抗,主动交出药材,若是发生冲突,他良心何安? 第38章 抢劫车队 黑夜中。 八十五个黑风寨的土匪悄无声息的向着官道而去,惊起了无数鸟雀。 一个时辰后。 一行人抵达了青龙山后和白骨岭的交界处,白骨岭是断魂山脉三大势力之一的匪窝。 和青龙寨,黑风寨,并称为断魂山脉三大势力,里面土匪大多是七十二寨的暴民。 虽然青龙寨近在咫尺,但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唯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他们的身份。 既然是栽赃陷害,那就不能有任何破绽! 就这样,八十五人全都藏匿在官道两侧的灌木丛中耐心的等待起来。 土匪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以及耐心。 为了能完成任务,他们经常会在某一个地方蹲守三五天的时间,对此倒也不觉得乏味。 斗转星移。 转眼间到了次日黄昏时分。 虽然面前就是一条开阔的官道,可这一整天,压根就没有商队敢在这里经过。 就在这时。 阵阵马蹄声在南方传来。 听到马蹄声后,八十五个土匪眼中都透露出炙热的光芒,猎物总算出现了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十个身穿银色铠甲,骑着战马的银龙卫映入眼帘,他们腰挎长刀,气势不凡。 在他们身后赫然跟着两辆马车,马车上捆绑着几十个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木箱。 忽然。 车队停下,为首的将士看向前方灌木丛,眼神深邃,口中传来冷漠的声音:“出来吧!” 很明显,银龙卫的将士已经发现了前方的异常,不过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见此一幕,封三娘看向秦平安,低声道:“这个任务交给你了,尽可能的不要发生冲突。” 她只是领队,今日的任务不便现身。 毕竟,断魂山脉只有她一个女土匪头子。 一旦现身,就算说是青龙寨的人,也不会有人相信。 秦平安会意,当即扛着斩夜刀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隐藏在灌木丛中那八十多个土匪也都握着砍刀出现在了官道上,挡住了银龙卫的去路。 “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劫我们的车队?你们可知我们是无双王的人?”为首的将士眼神冷漠的望着秦平安。 “无双王又怎么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青龙山怕了他吧?” “我告诉你,这是我青龙山的地盘,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得服从我青龙山的规矩!”秦平安肩扛斩夜刀,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看上去很是欠揍。 他虽然没有见过青龙山大当家贺天雄,却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妄之辈,这番话完全符合对方的人设。 “所以,你们想找死不成?”为首的将士怒喝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与此同时。 另外九人也都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虽然黑风寨来了八十五人,可面对无双王麾下的银龙卫,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胆怯。 倒不是忌惮这十个银龙卫,而是忌惮那位战功赫赫,杀人万千的活阎王! “给脸不要脸!” 秦平安眸中寒芒乍现,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只见他双膝猛然弯曲,腿部肌肉骤然绷紧,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般腾空跃起。 斩夜刀呼啸而出,斩向对方。 那将士瞳孔骤缩,仓促间举刀相迎。 两刃相撞,一道清脆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斩夜刀上传来的巨力让将士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道掀下马背,右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眼前这家伙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尘土渐渐散去,秦平安稳稳落在地面,斩夜刀斜指地面,他目光如刀,冷冷扫过面前一众银龙卫:“给你们两个选择。”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一,留下马车上的药材。” “二,留下你们的性命,以及马车上的药材。” 为首的银龙卫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翻身上马。 他恶狠狠地瞪了秦平安一眼,眼中满是怨毒:“走!” 一声令下,十骑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虽然丢了药材会引得王爷震怒,但也好过丢掉性命。 只有活着回去,才能将药材被劫的事情告知王爷。 封三娘从灌木丛中缓步走出,红唇微扬,露出一个冷艳的笑容:“任务完成得不错,不过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将药材送回去!” 虽然完成了任务,可此地距离黑风寨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能否平安返回寨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十几个土匪早已按捺不住,一拥而上。 他们粗暴地掀开楠木箱盖,精致的锦盒被随手抛在路边。 百年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被像杂草般胡乱塞进三个箱子,有些甚至被折断,渗出珍贵的汁液。 这些本该被小心存放的稀世药材,但在那些土匪手中,却好似廉价的大白菜,这让秦平安有种暴遣天物的感觉。 毕竟,这些药材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啊! 随后众人原路返回。 而就在众人前脚刚走没多久的时候,远处青龙山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他们是青龙山守山的土匪,刚才隐约听到有打斗声,这才下山一探究竟。 当他们看着官道上那十几口楠木木箱后,不由得露出狐疑之色。 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表情凝重道:“我嗅到了百年老药的味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十几口楠木箱子里之前应当装了很多的老药。” 说着上前认真检查起来,最终得出了结论:“和我的猜测一样,这十几口木箱都装着百年以上的老药,只不过被人洗劫一空了。” 同伴大吃一惊:“这么多百年老药,对方绝对不是普通商旅权贵!” 百年份的老药价值千两白银,不是普通人能够享用的,更别说这十几口木箱都装着百年份的老药。 不容多想,他当即检查起木箱,因为大户人家的木箱底部都有不同的标识。 当他看到底部无双王府的字样后,失声惊呼:“这是无双王府的木箱,有人···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劫了无双王的药材!” 第39章 烫手的山芋 一个时辰后。 封三娘带领众人平安回到黑风寨。 阎铁山和鬼手听闻众人回来,当即迎了出来,尤其是看到那三箱子百年老药后,两人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宝药?”阎铁山懵了,虽然他梦想着有很多的宝药,可眼前这些宝药却深深的震惊了他。 封三娘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至少有五百株以上,这次我们能满载而归,六子当记首功。” “闯大祸了!”鬼手眼神凝重:“无双王丢失了如此多的宝药,肯定会大发雷霆,哪怕我们嫁祸给了青龙寨,但青龙寨根本承受不起无双王的雷霆之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啊,很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封三娘不以为然:“我们本身干的就是杀人劫货的行当,岂能这般畏首畏尾?” 阎铁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老二说的对,这些宝药数量太惊人了,咱们根本就消化不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分发给其它势力。”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将断魂山脉的势力统一起来,哪怕无双王率领铁骑发动进攻,我们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宝药异常珍贵,尤其是对于武道高手而言,不仅可以提升修为,甚至还有可能打破桎梏,踏入更高境界。 如果其它势力的匪首得到宝药,肯定会服下,到了那时,他们就算没参与抢劫药材,也是同谋! 一方势力承受无双王的怒火,和三十多个匪窝同时承受无双王的怒火,这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猴子,你率领一队的兄弟,带着一箱宝药下山。”阎铁山看向身边的小弟:“每一方势力都丢几株,切记,此行一定要谨慎,必要时,暴露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 名叫猴子的年轻人答应一声,随即带着一队成员离开了黑风寨! 他们都穿着青龙寨那些土匪的衣服,就算暴露了行踪,别人也只会将他们当成青龙寨的人。 如此一来,青龙寨可就彻底洗不干净了啊! “不都说反派无脑么,可为什么我遇见的反派都这么聪明?”秦平安心里苦。 他来黑风寨已经五天了,距离任务期限还有二十五天。 如今看来,想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难! “今日大捷,理当痛饮庆功!”阎铁山发出洪亮的笑声,而后一把抓住秦平安的手腕,拽着就往英雄殿走去。 “六子,老子说过,这趟差事办成了,英雄殿上就添第四把交椅!” 他大手一挥,指向殿内新添的黑檀木太师椅:“从今往后,你就是黑风寨四当家!” 周围土匪们露出羡慕之色,却无人敢有异议。 秦平安的实力有目共睹,这次更是带回了那么多宝药。 黑风寨历来赏罚分明,这份功劳,配得上这把交椅。 酒过三巡,秦平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劣质的烧刀子像刀子般刮着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一碗接一碗的敬酒让他头晕眼花,连阎铁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大哥···二哥····三姐···”秦平安强撑着站起身,“我···不行了···得出去透口气···”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英雄殿,夜风迎面吹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与此同时,胃里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翻腾。 他猛地弯腰,将腹中的酒水和食物一股脑的吐了出来,这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少年耳中:“漱漱口吧!” 秦平安回头,就见封三娘正端着一碗水出现在了身后。 只见她冷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柔情,或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脸蛋微红,和之前那个杀人如麻的封三娘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谢!”秦平安道了声谢,接过水碗后漱了漱口,又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封三娘眺望着满天繁星,轻声道:“酒量不好就不要多喝,哪怕你拒绝他们,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你已经是黑风寨四当家了!” 秦平安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不是怕扫了大家的兴么!” 封三娘:“我刚才和大哥二哥商量过了,那些老药你一个人独占三成,剩余七成我们三人平分六成,另外一成分给几个队长!” 黑风寨虽然有三百多土匪,但是武道高手却屈指可数,除了不到两百个青壮中年,剩余那些便是老弱病残了。 秦平安连忙拒绝:“我初来乍到,不能要这么多。” 封三娘不容置疑道:“给你你就收着,黑风寨虽然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 “如果无双王的铁骑真的杀来,你就在后山逃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吧!” “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落草为寇,但我感觉你不像是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这里,不是你最终的归宿!” 秦平安动容,忍不住道:“三姐,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像极了我那死去多年的弟弟!”封三娘眼中浮现出一丝难掩的伤感:“尤其是你的眼睛,和他如出一辙,倔强而又明亮!” 秦平安默默的听着,脑中不由得想到了初入黑风寨时封三娘看自己时眼中那一抹柔情! 起初他以为对方是想睡自己! 现在却发现···自己真龌龊,真该死啊! “就因为他在一个大户人家千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便被人当街挖去了双眼。” “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丢进了乱葬岗,只剩下了半截残躯!”说到这,封三娘紧握双拳,泪水不争气的滑过脸颊,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和悲凉!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没想到封三娘身上还有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封三娘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不过,上个月月底,我给弟弟报了血海深仇!” “那个大户人家集体北迁,想要去天南郡生活,而我在山下截止了他们,全部家眷三十六人,都死在我的柳叶镖之下。” “甚至,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孩。” 说到这,她情绪失控,悲痛欲绝:“我不想杀他,真的不想杀他,毕竟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上。” “可是,他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放他一条生路。” “但是,他们可曾放过我弟弟?” 第40章 委以重任 看着封三娘近乎癫狂的神情,秦平安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初他以为黑风寨的土匪十恶不赦,就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 夜风呜咽,吹得她额前碎发凌乱飞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封三娘仰头望着惨白的月亮,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你知道吗···那个婴孩临死前,竟然冲我笑了···” “就像我弟弟小时候一样···天真无邪···” “可是···我却扼杀了他!”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我分不清我杀的那个婴儿究竟是谁!” “我只知道,我错了。” “可是,我真的错了吗?我错在哪了?” 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秦平安轻声道:“三姐,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封三娘眼神呆滞:“不,是我错了,如果那天我不说想吃糖糕,他也不会去街上购买,他若不去街上,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是我害死了我弟弟,也是我害死了那个婴儿···” 阎铁山走了出来,轻叹一声:“三妹,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又何必执着于当年的事情?” “如果你弟弟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怎能含笑九泉?” 封三娘渐渐回过神来,强颜欢笑道:“大哥别担心,我早已经放下了,只是看到六子忽然想起了我弟弟,这才酒后失言。” “我先回去歇着了,你们也少喝点。”说着抹去了眼角的泪痕,迈步离去,直到被夜色所吞没。 阎铁山无奈道:“老三的心结怕是解不开了,此事怪我,如果当初是我杀了那个孩子,她应该不会内疚一辈子!” 秦平安:“要怪就怪这吃人的世道吧!” 阎铁山缓缓开口:“六子,我和老二打算闭关冲击化意境,我们闭关这段时间,寨子里大小事务都交由你决断。” 秦平安连忙道:“大哥,我初来乍到,无法胜任这个工作,要不还是交给三姐吧!” 阎铁山摇头:“老三执念太深,今日她情绪失控,不知道何时能调整过来,此事非你莫属!” 说到这,他拍了拍秦平安的肩膀,鼓励道:“我们相信你!” 秦平安郑重道:“我争取不让你们失望!” ------ 次日一早。 青龙寨。 贺天雄刚刚结束了长达三个月的闭关,虽然没能突破桎梏,但也达到了半步化意境界。 距离成为化意境强者,也只差一个机缘。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静坐院中,表情十分凝重。 “老二老三,你们怎么在这里?”贺天雄随口问了一句。 二当家薛仁诚是个独眼龙,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哥,您可算是出关了,老四出事了!” “老四怎么了?”贺天雄的脸色猛的一变,他没有子嗣,老四贺彪虽是他的本家侄子,但在他心中和儿子没有什么区别。 正因如此,他对贺彪寄予厚望,给了他很多修行资源。 当然了,贺彪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不到三十岁就踏入了半步通脉境,这种天赋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都屈指可数。 除此之外还凭借战功成为了青龙寨四当家。 薛仁诚道:“前天的时候我们接到黑风寨卧底传来的消息,阎铁山和鬼手两人开始了闭关,于是贺彪便不顾我们的阻拦,率领一百人夜袭黑风寨。” “可是却死伤惨重,只回来十余人。” 贺天雄连忙问道:“老四怎么样了?” 薛仁诚摇头:“老四率领十余人登上了黑风寨后山,却遇到一个年轻人。” “据说那人实力了得,一手刀法更是所向披靡,老四和我们之前那些卧底,全都死在了那个年轻人刀下!” “老四死了?”贺天雄暴跳如雷,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气,那可是被他视为儿子的侄儿啊! 老三潘永奎是个一米左右的侏儒,满脸悲痛:“大哥,我们也曾劝过老四,不让他贸然进攻黑风寨,可是,老四根本就不听。” “我见他态度坚决,本想着跟他一起下山,可却遭到了老四的拒绝。” “他说他想亲自拿下黑风寨,砍下黑风寨三位当家的头颅送给您当礼物,谁成想,却有去无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虽然潘永奎脸上满是悲痛,但心中却感觉贺彪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毕竟那家伙仗着贺天雄的身份,压根不把他和薛仁诚放在眼中。 不仅如此,原本三人共享的修炼资源也多了一个人。 哪怕两人嘴上不说,心中也有意见。 “我不管那个年轻人是谁,总有一天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为老四报仇!”贺天雄目眦欲裂,眼神中透露出惊人的杀意。 “大哥,老四的事先暂且不说,当务之急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做决定。”薛仁诚道:“昨天晚上守山的兄弟来报,有人在我们的地盘劫了无双王的车队,现场遗留下十二口金丝楠木的木箱。” “据说那些木箱中原本盛放着百年老药,数量十分惊人,保守估计也得四五百株!” 贺天雄眉头紧锁:“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抢劫无双王府的车队?这和太岁头上动土有何区别?” 薛仁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车队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被劫的,如果无双王怪罪下来,咱们难辞其咎!” 贺天雄重重的冷哼一声:“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除了白骨岭之外,谁有胆量敢劫无双王的车队?” “白骨岭本就是七十二寨那些暴民余孽组成的势力,无双王率领铁骑踏平了七十二寨,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对无双王怀恨在心,洗劫无双王的车队,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们洗劫了无双王的车队,却嫁祸给我们,此举未免欺人太甚,不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潘永奎低声道:“数百株宝药被抢,无双王肯定会雷霆震怒,到时候势必会派铁骑杀上青龙山,哪怕我们是无辜的,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辞!” 薛仁诚不以为然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无双王派铁骑攻山又如何?我青龙寨地势险要,兄弟们各个都骁勇善战,满腔热血,又岂会怕了他们?” 第41章 一坛蜜浆 薛仁诚忌惮无双王的无上威名,却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无双王曾经下令攻打过断魂山脉,却大败而归! 加之这次他们是被人栽赃陷害的,无双王那么聪明的人又岂会看不穿这一点? 既然看穿了,又怎会被他人利用,派兵攻打青龙寨?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无双王真的派兵攻打青龙山,以青龙山的实力,也能将其抵挡在山下。 潘永奎满脸不爽道:“大哥,白骨岭栽赃陷害我们一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贺天雄:“此事不急,等无双王派兵过来,咱们将此事如实告知,无双王的人定然会血洗白骨岭。” “毕竟,敢算计无双王的人,迄今还没有一人能善终!” 潘永奎愁眉不展:“我现在就担心一点,如果无双王发兵,不听我们解释,那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们真的要和无双王正面为敌吗?” “放心吧,无双王不会除掉我们的。”贺天雄目光深沉:“他之前发兵攻打过断魂山脉,虽然大败而归,但我却有一种预感,他若是真的想除掉我们,根本不用那么大张旗鼓!” 薛仁诚也道:“不错,无双王麾下强者无数,其中不乏五境强者,他如果真的想除掉我们,只需派一位五境强者,就能荡平横断山脉。” 潘永奎:“可是,有件事我不明白,他之前为何亲率领铁骑攻打我们?” 贺天雄:“可能,我们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吧!” ------ 黑风寨。 吃过早饭后,阎铁山和鬼手便带着药材去闭关修炼了。 秦平安深知,若是在两人闭关期间搞偷袭的话,完全有机会将两人斩杀。 毕竟突破时精神力需要高度集中,稍有差池就有可能真气逆流走火入魔,更别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偷袭的话绝对能将他们击杀。 但,他却突然有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虽然他来山中日子不久,却也逐渐搞清楚了三位匪首的性格,虽然人们都说黑风寨三位当家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可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比如,封三娘屠戮那个商队一事就不能听一面之词。 “澜伯,您老干嘛交给我这样一个任务啊!”秦平安心里苦,他很想完成澜伯交代的任务。 可来到这个世上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像阎铁山这样信任他。 一想到澜伯的任务,和阎铁山的信任,他就感觉很矛盾! “也不知道,青龙寨什么时候能杀上门来。”秦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青龙寨能卷土重来,黑风寨必定遭受重创,甚至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阎铁山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哪怕他让人下山送药,也穿着青龙寨的衣服。” “如此一来,老秦的人若是杀到横断山脉,青龙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掉身上的冤屈了。” “但是,阎铁山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青龙寨抢了老秦的车队。” “但青龙寨肯定能推断出幕后真凶。” “毕竟之前青龙寨进攻黑风寨遭受重创,还遗留下八十五具尸体,那些穿着青龙寨衣服送药的人,除了黑风寨的人,还能是谁?” “若是真的到了那时,青龙寨定然会卷土重来,唯有如此,方能给老秦一个满意的交代,要不然他们就得迎来灭顶之灾!” “算了,不想那些了,还是先修炼吧!” 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扛着斩夜刀来到了后山断崖处。 “我之前将天罡九式修炼到了第三式,而第四式雷动九霄却无法使出,叶前辈也说过,要想使出这一式,需要有身法为辅。” “而今,我修炼了龙行天下,身法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也不知道能否使出第四式。” 他站在断崖处,缓缓放空身心,而后眼神瞬间变的犀利起来,他猛的拔出斩夜刀,施展天罡破晓斩向前方! “第一式,天罡破晓!” “第二式,罡风裂岳!” “第三式,星陨天坠!” 当秦平安使出前三式的时候,斩夜刀所过之处,出现了一道道恐怖的虚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凝成刀气! 当使出第四式的时候,秦平安同时施展了龙行天下身法,身体犹如一道魅影般消失在原地:“第四式,血染山···” 噗通! 不出所料。 他再一次摔倒在了地上,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大字型躺在那里喘着粗气。 施展天罡九式对体力消耗巨大,更别说还同时施展龙行天下这种顶级身法。 要知道施展这种顶级功法都要有庞大的真气作为支撑,而他却只是一个炼体的普通人罢了。 “我虽然修炼了龙行天下这种顶级身法,但也不是说就能施展出天罡九式第四式,必须得将这两种功法练习到极其娴熟的地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略显消瘦的年轻人捧着一个瓦罐走来:“四当家,这是二当家让我给您送来的蜜浆。” 秦平安虚弱的坐起身,狐疑道:“二哥不是闭关了吗?” 年轻人露出腼腆的笑容:“二当家闭关前嘱咐的,他说您还年轻,应该多吃点甜,少吃点苦,这样人生才不算白活!” 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感动,身为无双王最宠爱的儿子,他吃过世间顶级的蜜浆,甜点。 毫不客气的说,他对那种东西早已吃腻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黑风寨这个土匪窝,居然能吃到鬼手让人送来的蜜浆! 尤其是他那番话,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他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瓦罐,打开后一阵浓郁的百花香甜涌入鼻腔,瓦罐中可见浅褐色的蜜浆,以及蜜蜂的断翅,还有一些杂质。 但毫无疑问,这是他闻到过最香甜的蜜浆! 他取了旁边一个巴掌大的树叶,倒出来一些,递给了眼前那个直咽口水的年轻人:“哝,给你吃。” 年轻人满脸震惊:“我可以吃吗?” 秦平安笑着问:“为什么不可以?”说着不由分说的递给了他。 望着手中的蜜浆,年轻人吞了口口水:“蜜浆在山上是稀罕玩意,平时只有二当家能吃。” 秦平安笑着问:“二哥这么霸道,就不怕山中兄弟有意见吗?” 年轻人摇头:“虽然兄弟们也都喜欢蜜浆,但这件事大家却没有任何意见,这也是大家伙的主意,毕竟,二当家身体残缺,远比兄弟们苦!” 秦平安想到了鬼手身体残缺一事,忍不住问:“二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为什么残缺了?” 第42章 苦命人 年轻人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了几下道:“我听寨里的老叔们说,二当家本是广陵县李家的公子。” “李家世代经营酒坊,在广陵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那年春日,县令家的公子来酒坊买酒时,见二当家生得俊秀,竟起了龌龊心思···” “是的,你没猜错,县令家的小公子不喜欢女人,偏偏喜好男人,尤其是二当家那种生的俊俏的少年郎。” “二当家拒绝了县令家的小公子,谁料那畜生被拒后恼羞成怒,竟带着家丁闯进酒坊后院,用烧红的铁钳···剥夺了二当家做男人的尊严!” “当二当家的双亲找到他时,鲜血已经染红了梨花木案台,可二当家硬是咬着牙,一滴泪都没掉,也没喊过一声疼!” “两位老人家心疼儿子,当即去府衙告状,可是,却被县令派人轰了出来,还告诫他们,如果敢闹事,就让李家家破人亡!” “二老咽不下心中的冤屈,随即动身带着二当家前往天南郡,准备去知府衙门状告县令,可在半路上却遭遇了一群黑衣人的截杀!” “二老拼死挡住了那群黑衣人,这才让二当家逃了出来,恰好遇见了大当家,救了他一命!” “虽说没证据,可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得很!” 秦平安默然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蘸了些蜜浆送入口中。 那琥珀色的蜜浆本该甜得醉人,此刻却在他舌尖泛起一阵苦涩,这蜜浆越甜,倒显得二当家的命越苦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接连遭受这样的打击,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那副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该藏着怎样一颗千疮百孔却又倔强不屈的心? 沉默片刻,秦平安又问:“大当家又是为何落草为寇的?” 年轻人闻言神色一黯,长长叹了口气:“大当家的身世说来更是凄凉。” “大当家本是北境边军的一名百夫长,驻守雁门关十余载,立下战功无数。”年轻人说着,眼中浮现出敬佩之色:“二十年前匈奴来犯,大当家率百名弟兄死守关隘三天三夜,硬是没让一个胡人跨过关墙。” “可谁曾想···”年轻人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朝廷派来的监军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连冬衣都是破的。” “大当家实在看不下去,当众顶撞了那狗官几句。” “就为这个,那狗官怀恨在心。”年轻人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恨意:“后来匈奴退兵,那狗官竟诬陷大当家通敌卖国,一道军令就要将他问斩!” “幸亏军中弟兄们拼死相救,大当家才逃了出来。” “可那狗官还不罢休,竟派人去大当家家乡···”说到这里,年轻人双眼通红,声音已经哽咽。 “等大当家赶回家时,只见···只见满门老小都被吊死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连三岁的娃娃都没放过!” 年轻人抬手擦了擦眼角:“从那以后,大当家就带着几个过命的兄弟上了山。” “他说,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正直之人,倒不如做个快意恩仇的山大王!” 秦平安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没想到,这乱世之中,竟连保家卫国的将士都落得如此下场! 回过神后,秦平安轻叹一声:“江湖传言,黑风寨三位匪首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现在看来,都是苦命人啊!” 年轻人紧张的问:“四当家真的相信江湖上的传言吗?” 秦平安摇头:“传言不可信。” “是的,传言不可信。”年轻人道:“大当家常说,不要说你做了什么,而是让别人看你做了什么。” “虽然江湖传言黑风寨三位当家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身在这乱世,要想不被人欺压,必须得让其惧怕。” 对此,秦平安深有感触,老秦就是因为杀戮无数而让敌人闻风丧胆,甚至不战而败。 “行了,你回去吧,我再练会刀!” “是!” 年轻人躬身离去。 秦平安将瓦罐放在一旁,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却久久未能入定。 他的心,乱了。 来黑风寨之前,黑风寨三位匪首在他心中都是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刽子手,可谁能想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段令人窒息的过往? 这一刻。 少年一脸茫然的看向苍穹,黑风寨三位匪首真的该死吗? 他没有答案! ------ 转眼已是十日之后。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青龙山下的林间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老者面容清瘦,剑眉之下是一双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睛。 他负手而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就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四周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原本沙沙作响的树叶停止了摇曳,此起彼伏的虫鸣戛然而止,连枝头叽喳的鸟雀都噤若寒蝉。 整座山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震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你是什么人?”守山的土匪紧握刀柄,满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更没见过这般仙风道骨的人物,一时间竟吓得连退数步。 老者缓缓开口:“老朽白无尘,你们青龙山抢劫王府车队,按律,当诛九族!” “但王爷慈悲为怀,愿意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们交出那五百株宝药,老朽可放尔等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虽不洪亮,却如古钟般在山谷间回荡,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变的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 三道身影自山中快速而来。 正是青龙寨大当家贺天雄,二当家薛仁诚,三当家潘永奎。 哪怕三人之前在山中,却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在了青龙山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无双王的人来了。 毕竟无双王的车队在青龙山的地盘上被抢,无双王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无双王居然会派一位五境巅峰的超级强者现身。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第43章 仗势欺人 来到山下后,贺天雄诚惶诚恐的向着白无尘躬身行礼:“晚辈贺天雄,拜见白前辈!” 独眼龙薛仁诚,侏儒潘永奎也躬身行礼,虽然两人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但在白无尘面前,却显得十分谦卑! 白无尘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贺天雄,你们青龙寨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劫无双王的车队?” 贺天雄额头上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白前辈,此事是个误会。” “我青龙寨虽然在横断山脉有些薄名,但就算借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劫无双王的车队啊!” “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们,想要借无双王之手除掉我们青龙寨。” “此事千真万确,如有一句谎话,我们兄弟三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请白前辈明察秋毫!” 白无尘微微皱起眉头:“真的不是你们?” “我们没有胆量抢劫无双王的车队啊!”薛仁诚紧张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们真的想抢无双王的车队,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吧?” 白无尘:“无论真假,车队是在你们青龙山下被劫的,此事你们需要给王爷一个交代!” “你们有三天的时间调查此事,并且将那五百株宝药找回来。” “如此一来,我可以放尔等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我只能用你们青龙寨所有人的脑袋向王爷复命了。”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白无尘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十丈外的山门巨石上。 他盘膝而坐,衣袂飘飘,明明闭目不言,却让整个青龙寨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与不甘。 他们原以为道出有人栽赃之事,白无尘定会追问幕后黑手,甚至亲自出手讨伐。 谁曾想、这位前辈高人竟如此蛮不讲理? 三日之期,五百株宝药。 轻飘飘一句话,就要青龙寨背负这无妄之灾。 贺天雄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独眼龙薛仁诚的独眼中怒火中烧,就连矮小的潘永奎也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凭什么?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为何反倒要他们给交代? 就因他是五境大修行者,就能这般仗势欺人? 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不公的世道。 三人胸中愤意难平,却终究不敢将这番话说出口来。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规定期限内无法找回那五百株宝药,等待青龙寨的将是灭顶之灾。 哪怕青龙寨有四百多人,可在一位大五境修行者面前,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不容多想。 三人当即集合了一百个骁勇善战的小弟,浩浩荡荡的向着后方白骨岭的方向而去。 在他们看来,抢劫无双王车队的除了白骨岭,不可能有其他人。 ------ 白骨岭的土匪看到青龙寨三位当家气势汹汹而来,吓得面如土色,当即上山,将此事告知了大当家。 白骨岭大当家涂刚率领六位当家,七十六个弓弩手来到山寨前,笑吟吟的问道:“哪阵风把青龙寨三位好汉吹来了?看你们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来者不善啊!” 白骨岭的人数虽然远不及青龙寨,但却有七位当家,且都是武道高手,真要是打起来,青龙寨讨不到一点好处。 另外六位当家也都似笑非笑的看向贺天雄等人,眼神中带着轻蔑之色,虽然他们七人中只有两位通脉境巅峰修士。 但是剩余五人中却有三位通脉境后期,两位通脉境中期的武道修士,这个阵容绝对能碾压青龙山的三位匪首。 “涂大当家,你休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贺天雄眼神冷冽如刀。 涂刚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姓涂的,我劝你交出那五百株老药,要不然,今日定要让你白骨岭尸横遍野!”伴随着贺天雄一声怒吼,半步化意境强者的气息扩散而出,犹如山洪暴发,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白骨岭七位匪首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压根没想到贺天雄居然踏入了半步化意境,虽然依旧是通脉境的修为,但实力却碾压通脉境巅峰。 毫不客气的说,就算白骨岭两位通脉境巅峰强者联手,都不一定能胜过此人。 白骨岭二当家石破天开口道:“贺大当家,你说的那五百株老药是什么意思?” 薛仁诚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你们白骨岭什么时候变成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了?” 此话一出,白骨岭那些土匪顿时叫骂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涂刚向下压了压手,待场面安静下来,这才问:“贺大当家,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狗屁误会!”贺天雄冷声道:“放眼整个断魂山脉,除了你们白骨岭,谁有胆量抢劫无双王的车队?” 涂刚眉头紧锁:“无双王的车队被人劫了?什么时候的事?” 贺天雄微微眯起双眼:“此事难道不是你白骨岭做的?” 白骨岭和青龙山接壤,贺天雄也深知涂刚敢作敢当的性格,此刻看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涂某确实不知道你说的这事,而且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们没有劫过无双王的车队。” 涂刚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虽然无双王是我们七十二寨的死敌,但我们还没必要为了一些老药激怒那位活阎王。” 无双王的威名和实力他们是见识过的,能逃到断魂山脉苟延残喘已然是他们最大的幸运,又怎敢以卵击石,抢无双王的车队? “奇了怪了,如果不是你们,是谁在我们青龙山的地盘上抢了无双王的车队?”贺天雄暴跳如雷,本以为杀到白骨岭让对方交出那些宝药就能给白无尘一个交代。 可谁能想到,此事居然不是白骨岭做的? “说起宝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涂刚开口:“十天前的晚上,我白骨岭守山的兄弟发现了有人鬼鬼祟祟在山下徘徊,当追过去之后,嘿,你猜发现了什么?” 第44章 爱莫能助 贺天雄连忙问:“发现了什么?” 涂刚咧嘴一笑:“整整二十株宝药,虽然那些宝药保存不当,每一株都有一定的残缺,但整体来说,影响并不大!” 贺天雄满脸狐疑:“你们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石破天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是我们的义父啊!” 白骨岭那些土匪也都放声大笑。 贺天雄:“那些宝药在哪?” 涂刚淡淡的说道:“那些宝药本就受损,放着也是浪费,自然被我们兄弟分食了!” 贺天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诸位当家的,你们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你们服用的那二十株宝药,就是无双王被劫的那批货?” 此话一出。 现场鸦雀无声。 白骨岭众土匪的脸色苍白如蜡,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恐慌。 涂刚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安:“如果贺大当家所言属实,那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他们没有参与抢劫,但服用了赃物,这在无双王眼中,与从犯何异? 深吸一口气,涂刚口中传来冰冷的声音:“幕后之人的手段真他妈脏啊,这是强行要把我们拖下水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不止我白骨岭一方势力得到了那批宝药,其它势力也应该得到了不等数量的宝药。” 他后悔了,当初不该心疼那些宝药,从而分发给兄弟们。 如果之前没有服下那些宝药,这件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而现在,白骨岭却是被迫卷入其中。 贺天雄:“不错,对方抢劫之前肯定没想到车队中会有这么多宝药,抢完之后心生恐惧,于是便将宝药分给了山中不同的势力。” “如此一来山中所有人都会变成从犯,若无双王派大军杀来,山中的势力也会被迫凝成一股绳,共同对抗外敌!” 涂刚平复了下心情,淡淡的问:“贺大当家感觉此事是谁做的?” 贺天雄没有出声。 断魂山脉匪窝纵横,彼此的关系也都很恶劣,青龙寨的敌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时间他想不到幕后主使。 涂刚开口道:“贺大当家,既然这件事青龙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自然由青龙寨给无双王一个交代,我们白骨岭爱莫能助。” “当然,如果无双王要血洗断魂山脉,我们白骨岭也不会坐以待毙。” 言外之意很明显,哪怕白骨岭变成从犯,他们也不会帮着青龙寨寻找幕后真凶。 贺天雄低声道:“涂大当家,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我们找出幕后之人,定能给无双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又何必非得承受无双王的怒火?” 涂刚哈哈大笑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无双王的车队是在你青龙山的地盘被劫的,就算无双王真的怪罪下来,也是你们青龙寨承担后果。” “若我白骨岭和青龙寨牵扯太深,岂不是引火烧身?” “咱们的交情,还没到同生共死的程度!” “慢走,不送!” “我们走!”贺天雄满脸阴沉,心情差到了极致。 原以为能在白骨岭找到线索,却不料背后竟藏着这般阴毒的算计。 那些散出去的宝药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断魂山脉的势力都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却唯独,孤立了青龙寨! “无论如何,都要查到幕后真凶,我要将那个杂碎千刀万剐,如若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贺天雄目眦欲裂。 “大哥,我去附近那几个寨子里走走,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得到宝药!”三当家潘永奎开口。 薛仁诚:“我也去走动走动。” “小心行事!”贺天雄微微点头,两位当家都是通脉境巅峰的武道高手,就算独闯龙潭,也能全身而退! 就这样,贺天雄率领一众小弟回到了青龙山下。 当看到盘膝而坐在石头上那道身影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向着对方躬身行礼,而后回到了山上。 时间飞逝。 转眼间到了傍晚。 薛仁诚率先返回了山中,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贺天雄:“大哥,正如之前猜测的那样,山中所有势力都收到了宝药,但却没有人知道是谁送的。” “那些人见宝药受损,担心药效减弱,也都第一时间将其服下了。” 土匪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便是不怕死。 虽不知是谁送给了他们宝药,但对于他们而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更别说那些宝药都受损了,如果不第一时间服下,药效肯定受影响。 贺天雄咬牙切齿道:“我不相信这件事能做的天衣无缝,肯定会留下把柄!” 就在这时。 一道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查到了!” 两人连忙看向门外,就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两人眼中,正是三当家潘永奎。 “老三,你查到了幕后主使?”贺天雄激动的站起身。 潘永奎大口喘息着:“我今天下午去了七个山寨,这七个山寨也都收到了神秘势力送的宝药。” “其中有个山寨的守山弟子看到了送药人的穿着。” 贺天雄迫不及待的问:“是哪一方势力?” 潘永奎表情凝重:“是我们青龙寨的人!” “什么?”贺天雄满脸难以置信:“咱们本就是无辜的,怎么可能是咱们的人去送药?” 薛仁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我知道是谁了!” 贺天雄:“是谁?” “除了黑风寨,我想不到其它势力!”薛仁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无双王的药材被劫前,我们的兄弟攻打黑风寨死伤惨重,八十多个兄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他们肯定是换上了我们青龙寨的服饰,冒充我们的人抢了无双王的车队,从而嫁祸给了我们。” “我们和黑风寨的关系本就势同水火,加之他们刚刚杀了老四,肯定担心我们的报复。” “正因如此,他们这才想出了这招借刀杀人!” “而且,这种阴谋诡计,除了阎铁山那个杂碎,谁还能想出来?” 第45章 输了 听到薛仁诚的话,贺天雄满脸阴沉。 仔细想想,这件事黑风寨有很大的嫌疑。 毕竟青龙寨和黑风寨之间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要问断魂山脉哪一方势力最想除掉青龙寨,非黑风寨莫属!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到,两方势力刚刚火拼完,黑风寨居然敢如此大胆,来到他们的地盘劫了无双王的车队,从而嫁祸给他们!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兄弟,随我杀上黑风寨,新仇旧恨,也该清算清算了!”贺天雄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他要为侄儿贺彪报仇,顺便灭掉黑风寨给无双王一个交代! ------ 黑风寨断崖处。 秦平安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深深插入地面。 他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明明天罡九式第四式雷动九霄的招式在脑海中清晰可见,可却因身法受限,始终无法支撑他使出完整的刀势。 “六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 鬼手一袭红裙立于月下,脸上薄施脂粉:“修炼之道,首重心境。你的刀,乱了。” 秦平安撑着刀柄勉强起身,好奇的问:“二哥今日气色甚好,可是突破了?” 鬼手轻叹一声:“我这副残躯,终究跨不过那道坎。” 哪怕宝药堆积如山又如何? 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早已斩断了他的武道之路。 话音一转,鬼手道:“你的刀,比斩杀贺彪时少了七分杀气。” 轰隆! 毫无预兆间。 远天骤然炸响一道闷雷。 鬼手望着翻滚的乌云,轻声道:“要变天了。” 秦平安看向远方,喃喃道:“是啊,要变天了!” 鬼手看向少年:“你可曾想过,山外的天地?” 不等少年回答,他自顾自道:“十八岁,多好的年纪。不该困在这土匪窝里,像我们这些行尸走肉一般苟延残喘,这样没有意义!” “你的刀,该斩向更辽阔的江湖!” 秦平安忍不住问:“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鬼手平静道:“我刚刚接到消息,青龙寨三位当家,率领三百多匪众正浩浩荡荡的杀向我们黑风寨!” “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 “只不过,比我预想中来得晚。”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你事先知晓此事?” 鬼手轻笑一声:“青龙寨又不是傻子,怎么联想不到那件事是咱们做的?” 秦平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大哥没让一队的人泄露行踪,青龙寨短时间内应该查不到我们头上。” 鬼手笑着问:“你既然看出了这件事,当时为何没有提出来?” “我相信你们。”秦平安尴尬一笑。 “其实我们在赌!”鬼手目光深邃:“赌无双王会直接派人灭掉青龙寨。” “之所以让人泄露行踪,也是想告诉青龙寨的人,他们死在了我们的计谋之下!” “可事实证明,我们赌输了。” “无双王并未直接派人灭掉青龙寨,而是派出一位五境强者,让青龙寨三天内找回那批被劫的宝药。” 说到这,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位活阎王的心思真的是深不可测,本以为截获他那么多宝药,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直接下令铲除青龙寨,谁能想到会这般隐忍!” 秦平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强忍着心虚道:“无双王最重颜面,他的药材被我们劫了,他若是派兵攻打,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世人,他无双王的脸被一群土匪打了?” 鬼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抬手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袖,声音却轻得如同梦呓:“败了便是败了。” “青龙寨与我们,早就该做个了断了!” “只是六子···” “你刚来黑风寨,这摊浑水,不该脏了你的前程!” “你的路,该是洒满阳光的坦途啊!” 秦平安内心猛的一颤,鬼手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猝不及防的捅进他内心最深处,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就在这时。 封三娘的身影如一片粉霞飘然而至,轻盈地落在崖边巨石之上。 一袭剪裁利落的粉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鞭,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那张精心描画的容颜在月色下格外明艳,柳叶眉斜飞入鬓,朱唇如血,眼尾一抹嫣红更添几分凌厉。 她红唇轻启,声音如冰泉般清冽:“敌人已经杀来,六子该走了,迟则恐生变故!” 夜风拂过,吹动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发梢在风中飞扬。 那纤细的身姿立在危崖之上,既带着女儿家的妩媚,又给人一种飒爽的英气。 粉裙猎猎,宛如一朵带刺的蔷薇,在月下悄然绽放。 鬼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展颜一笑:“下山吧六子,就当是···替我们去看这世间的春花秋月!” 封三娘冷艳的脸上泛起一抹柔情:“这世间有着太多肮脏和血腥,不能脏了你这双清澈的眼眸!” 话落,她将手中的行囊丢给了少年,里面有着二百多株宝药,这是她们三人为少年的余生铺的路! 秦平安看着手中的行囊,双眼泛红,一字一顿道:“说好了生死与共,此刻大敌当前,我又怎能一人苟且?” “闭嘴!”封三娘厉喝一声,眼神中满是痛苦:“我们三个早就是行尸走肉了,而你、是我们留在人间的念想,懂吗?” “我会替你们而活的!”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抱着怀中的行囊,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夜幕中! 看着消失的身影,鬼手戴上了腰间那对凌厉的鬼爪,笑吟吟的看向封三娘:“三妹,你怕吗?” 封三娘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怕啊!这血肉之躯,谁不贪生?”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火把的光亮正在逼近。 她突然笑了:“这世间确实污浊···可也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江北烟雨,大漠孤烟!” 鬼手闻言轻笑出声,优雅地戴上最后一只鬼爪:“现在···总算有人替我们看遍这山河了。” 封三娘与鬼手并肩而立,望向远处逼近的火光,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所以、死又何妨?” 第46章 你不是我的对手 秦平安一口气跑出去好几里,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回头看向黑风寨的方向。 那里正被一片猩红的火光吞没。 暴雨中,那冲天的烈焰竟未被浇熄,反而在夜色中愈发狰狞。 刀剑相击的铮鸣穿透雨幕,凄惨的叫声远远传来,让他头皮发麻。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了少年惨白的脸。 “啊!” 少年突然仰天长啸,嘶哑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栖息的夜鸟。 他死死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握紧的双拳不住颤抖。 此行本是奉澜伯之命剿灭黑风寨,可看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山寨,胸口却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雨幕中,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阎铁山对他的信任,鬼手对他的疼爱,以及封三娘对他期望! 还有那些土匪兄弟们粗犷却真诚的笑脸,都让他心如刀绞! “澜伯,对不起,这次的任务,我无法完成了!”少年擦去脸上的水渍,眼神突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就算他们恶贯满盈,我也不能忘却心中的道义!” 他解开怀中行囊,胡乱抓出几株老药塞进口中。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药力在体内炸开,驱散着疲惫。 而后,少年毅然决然向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 灵虚山庄。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檐角,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无祸斜倚在朱漆廊柱上,手中那坛烧刀子映着月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把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澜伯静立在青石阶前,灰白的须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南方天际那片隐约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老家伙。”叶无祸晃了晃酒坛,酒液撞击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当真希望他完成任务?” 澜伯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结果不重要。” “看清这世道,守住心中道义,方为根本。” 叶无祸嗤笑一声,酒坛重重顿在栏杆上:“你这番苦心,未免操之过急了。” 他抹去唇边酒渍:“那小子重情重义,这般手段、怕是要剜他的心。” 澜伯轻叹一声,眼中泛起一阵不忍:“身为无双王最宠爱的幼子,生来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却也活在无双王制定好的人生中!” “而我所做的,不过是想让他打破无形中的束缚、让他选择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虽然过程有些残酷,但那小家伙应该能明白老朽的良苦用心。” ------ 黑风山下。 青龙寨的土匪如潮水般涌向黑风寨,喊杀声震彻山谷。 刀光闪过,鲜血喷溅。 一个黑风寨的土匪刚冲出寨门,就被三把钢刀同时捅穿胸膛。 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肠子混着血水滑落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扑倒在泥泞中。 “二牛,我帮你报仇!”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手持开山斧,目眦欲裂的冲了出来,当即和那三人激战在一起! 寨墙下,堆积的尸体渐渐形成一座小山。 断肢残骸散落各处,有个被砍掉双腿的土匪还在血泊中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一个青龙寨的土匪踩住他的后背,慢条斯理地举起斧头,然后重重的斩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燃烧的焦臭。 火势蔓延,吞噬着一间间茅屋,将垂死者的惨叫都淹没在噼啪的燃烧声中。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却怎么也洗不尽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寨门前,鬼手红裙翻飞,双爪在雨中划出森冷寒光。 贺天雄狼牙棒横扫,带起呼啸风声,鬼手侧身避让,爪刃擦过棒身迸溅出刺目火星。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鬼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钢爪滴落。 他踉跄后退数步,红裙下摆已被泥水浸透。 贺天雄乘势追击,狼牙棒当头砸下,鬼手勉强架住,双腿却陷入泥地三寸。 三十步外,封三娘银鞭如蛟龙出海,在空中炸开道道银芒。 她粉裙染血,腰间一道剑伤深可见骨,却仍将长鞭舞得密不透风。 薛仁诚独眼中凶光毕露,九环刀每次劈砍都带起刺耳金铁交鸣。 “啪!” 银鞭缠住刀身,两人角力间,封三娘伤口再度迸裂,鲜血顺着裙角滴落。 “封三娘,你不是我的对手!”薛仁诚狞笑着发力,刀锋一寸寸逼近她苍白的脸庞。 战圈中央,八位黑风寨队长将潘永奎团团围住。 那侏儒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 一柄短剑在他手中化作夺命寒光,转眼间又有两名队长喉间喷血倒地。 黑风寨众人虽殊死抵抗,但败局已定,无力回天。 而就在这时。 秦平安犹如鬼魅般自山林间窜出,他眼神犀利如刀,散发着滔天的怒火和战意! 黑风山下场面混乱,喊杀声不断,压根没有人会留意到多出来一道身影。 这也给了秦平安可乘之机。 他出现在敌人后方,赤手空拳杀向了青龙寨后方阵营。 “给老子去死!”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右拳如炮弹般呼啸而出,正中一名土匪的后背。 噗呲! 那名土匪口吐鲜血,而后眼神呆滞的看向胸前,就见胸口诡异的凸出一个拳印。 而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解决了其中一人后,秦平安又杀向旁边那个青龙寨的土匪,虽然赤手空拳,但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一拳能打出千斤力。 这种恐怖的攻击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每一招都简单直接,却招招致命。 一个青龙寨小头目举刀劈来,秦平安侧身避过,右掌如刀,精准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声中,他顺势夺过长刀,反手一划,刀刃精准割开敌人的喉咙。 噗呲! 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少年的面孔,好似一尊杀神! 第47章 不自量力 少年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所过之处,青龙寨匪徒如割麦子般倒下。 “拦住他!快拦住他!”一个青龙寨的土匪面如土色,声音颤抖着向后退去。 三名青龙寨精锐同时扑出,呈品字形将秦平安围在中间。 左侧壮汉长枪横扫,带起呼啸风声。 秦平安身形骤然一矮,枪尖擦着头皮掠过。 他双拳如奔雷,重重轰在左右两人心窝。 “噗!” 那两人胸口凹陷,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身体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中再无动静。 第三人钢刀已至头顶,秦平安身形微侧,刀锋擦着鼻尖落下。 他右拳呼啸而出,如毒蛇吐信,正中对方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持刀者双目圆睁,口中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不断涌出,缓缓跪倒在地。 “青龙寨何时出了这等狠角色?”薛仁诚独眼微眯,九环刀上的血槽不断滴落血珠。 封三娘银鞭一顿,顺着薛仁诚的目光望去。 雨幕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她瞳孔骤缩,红唇微微颤抖:“这个傻子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哽咽,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不是说好了···替我们活下去吗?” 鬼手染血的唇角扬起:“回来也好!”他舔了舔嘴角血迹,钢爪在雨中泛着寒光:“黄泉路上,热热闹闹。” “就是他杀了四当家!”一个青龙寨土匪突然指着秦平安尖叫。 贺天雄双目赤红,狼牙棒横扫将鬼手逼退。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泥水都炸开一圈气浪。 半步化意的威压让周身雨水蒸腾成雾,声音如同九幽传来:“杀我侄儿,我要你生不如死!” “你的对手是我!”鬼手红裙残破,却如鬼魅般再次挡在贺天雄身前。 贺天雄怒极反笑,手中狼牙棒猛然一振,棒身上的铁刺在雨中闪烁着寒光:“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狼牙棒已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鬼手红裙翻飞,双爪交错硬接这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鬼手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眼神愈发凌厉,钢爪在雨中划出数道寒芒,竟主动攻向贺天雄。 与此同时,秦平安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浴血,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一个青龙寨头目举刀劈来,秦平安侧身闪过,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左手成刀重重劈在其咽喉处。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头目瞪大双眼,缓缓跪倒在地。 眼看自己一方死伤惨重,贺天雄向着潘永奎道:“老三,你先替我废掉此人的四肢,等我除了这个阉人再将他千刀万剐!” 一声阉人深深的激怒了鬼手,他双眸猩红,杀意沸腾:“贺天雄,我艹你八辈祖宗,你才是阉人,你全家都是阉人!” 贺天雄狞笑一声:“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去死!”鬼手怒吼,一双鬼爪撕裂雨幕,打的贺天雄连连后退,只能避其锋芒。 潘永奎矮小的身影从尸堆中跃出,短剑滴血。 他抹了把脸上血污,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大哥放心,这小崽子交给我了。” 秦平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在这个侏儒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遇见的最强的敌人! “通脉境巅峰吗?”秦平安眼神亢奋的看向对方:“看来,要想杀掉你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值得小爷拔刀了!”说着缓缓拔出了背后的斩夜刀! 就在斩夜刀出鞘的那一瞬间。 一股恐怖的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让这片天地都为之一颤。 众人感受到斩夜刀散发出的杀意后,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哪怕他们都是杀人越货的土匪,也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毕竟,万人斩的气息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就凭你,也想杀老子?小家伙,你太不自量力了!”潘永奎阴恻恻地笑了,矮小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秦平安瞳孔骤缩,斩夜刀本能地横在胸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潘永奎的短剑已抵在刀身上。 那侏儒的力量大得惊人,震得秦平安虎口发麻。 不待他反应,潘永奎已借力腾空,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秦平安仓促后仰,剑锋擦着脖颈划过。 而后顺势一个翻滚,斩夜刀横扫对方下盘。 潘永奎却如猿猴般轻盈跃起,短剑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 “就这点本事?”潘永奎尖声讥笑,身形忽左忽右,快得留下残影。 秦平安屏息凝神,使出了天罡九式第一式、罡起微茫。 刀势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封住了潘永奎所有进攻路线。 “咦?”潘永奎轻咦一声,被迫后撤半步。 趁此间隙,秦平安刀势突变,第二式‘劈岳’携万钧之势当头斩下。 潘永奎举剑相迎,却被这一刀劈得单膝跪地,泥水四溅。 一时间,潘永奎心中升起滔天巨浪,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怎么如此强大? 虽然秦平安之前斩了贺彪的脑袋,但在潘永奎眼中贺彪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这种人就算被人斩掉脑袋也不让人意外。 现在看来,贺彪死的一点都不亏啊! 想到这,潘永奎眼中寒芒暴涨,周身气息骤然攀升至巅峰。 通脉境强者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竟将四周的雨水都逼退三尺。 “好吧,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潘永奎声音阴沉,缓缓站直身躯。 身形虽然矮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接下来,让你见识真正的通脉境实力!” 话音未落,潘永奎的身影骤然消失。 秦平安瞳孔骤缩,潘永奎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防不胜防的地步! 不待他回过神,潘永奎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左侧。 短剑化作一抹寒光,直取秦平安咽喉。 秦平安本能的侧身,但剑锋却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太慢了。”潘永奎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秦平安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背又挨了一记重踢,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泥水中。 “噗!”秦平安喷出一口鲜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潘永奎的短剑已抵在自己咽喉······ 第48章 二哥疼 “就这?”潘永奎独眼中满是讥讽:“刚才的气势哪去了?你不是说想要杀掉我吗?” 秦平安咬紧牙关,突然一个翻滚,同时斩夜刀横扫而出。 潘永奎轻蔑一笑,短剑精准地格挡住刀锋。 “垂死挣扎罢了!”潘永奎手腕一翻,短剑如毒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直取秦平安持刀的手腕。 危急时刻,秦平安施展出龙行天下第二式,瞬间出现在十米之外,躲过了潘永奎的致命一击! “你这身法不一般啊!”潘永奎眼神炽热的望着少年,对这个小家伙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看来,我也得认真一点了。”秦平安撕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玄金软甲。 他将玄金软甲脱下丢在地上,露出了健硕的胸膛,整个人也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其吹到半空中。 潘永奎轻笑一声:“怪不得刚才踹你一脚后,我的脚指头疼,原来你身上还穿着护甲啊!” “不过,你真的不该将其脱下。” “虽然脱下来会让你的身法灵活一些,但在我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且会让你死得很惨!” 话落,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笑容,短剑刺破雨幕,剑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矮小的身躯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短剑精准地刺入秦平安的胸膛! “六子小心!” “不要!” 鬼手和封三娘的惊呼撕心裂肺。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剑没入少年胸口,却来不及救援。 然而,剑身入体,却不见鲜血喷溅。 潘永奎独眼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雨水穿过那道虚影,在地面激起细碎的水花。 “残影?”潘永奎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这才惊觉,自己刺中的不过是对方速度太快留下的虚像! 潘永奎彻底懵了,他做梦都不敢相信,秦平安脱下护甲后,速度会提升的这么离谱! 哪怕他这位通脉境巅峰强者肉眼都无法捕捉! “星陨天坠!”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潘永奎猛地回头,只见秦平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 少年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斩夜刀在雨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携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若闪电,重如山岳! 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将潘永奎周身雨水尽数劈开! 潘永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中倒映着那道劈天裂地的刀光。 “不!” 凄厉的嘶吼刚刚出口,斩夜刀已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矮小的身躯从中线一分为二,两半残躯在刀气的冲击下向左右两侧飞出,内脏和鲜血如暴雨般泼洒在泥泞的地面上。 刹那间。 战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场中那个单手持刀,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尤其是青龙寨那些土匪们呆若木鸡,内心无不升起滔天巨浪。 那个杀人如麻的三当家,让无数高手饮恨的‘鬼童子’,就这样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刀斩了? 黑风寨的土匪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举起染血的长刀,嘶声吼道:“四当家威武!”这喊声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其余匪众纷纷响应。 “四当家神威!” “杀光青龙寨的杂碎!”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雨夜中回荡。 很多人都没见过秦平安出手,只知道他整天待在后山练刀,但究竟是什么实力却不得而知。 而今一见,当真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那一刀、真的太帅了! 一时间,士气如虹的黑风寨匪众如猛虎下山,原本占据优势的青龙寨阵型开始松动。 鬼手和封三娘也都愣在原地,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显然没想到六子的实力居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那可是一位通脉境巅峰的武道高手啊! 震惊的同时,两人心中的不甘也愈发强烈。 六子的实力如此惊人,以后肯定大有作为,他真的不该回来!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祭奠老三老四的在天之灵!”贺天雄的怒吼如惊雷炸响,双目赤红似血,周身真气激荡。 下一刻。 他动了,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狼牙棒上的铁刺泛起森冷寒光,轰向少年! 少年气喘吁吁,无力抵抗,毕竟施展星陨天坠很消耗体力! “我说过,想动他,先踏过我的尸体!”一道红影骤然闪现,鬼手双爪交叉,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真气,红裙在真气激荡下猎猎作响。 “那就如你所愿!”贺天雄暴喝一声,狼牙棒上的铁刺突然泛起诡异红芒。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狼牙棒重重砸在鬼手交叉的钢爪上。 “噗!” 鬼手口鼻喷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本身的修为就比不上贺天雄,加之刚才还受了重伤,此刻更是无法抵挡贺天雄愤怒一击! 秦平安反应迅速,在鬼手落地前将其搂在怀中,眼中满是痛苦。 鬼手剧烈咳嗽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胸膛上赫然出现数个碗口大的血洞,看上去惨不忍睹! 黑风寨那些土匪都露出了悲痛的神情,虽然猜到了黑风寨今晚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 可看着二当家受这种伤,心中无不升起一阵不甘和怒火! 贺天雄嘴角泛起一丝狞笑:“赶紧死,等你死后,我踏着你的尸体送这家伙上路!” 鬼手哇哇的吐着鲜血,脸色苍白如蜡,却浮现出凄美的笑容:“六子···你知道···二哥···为···为什么···喜欢你···吗?” “就因为···你初来黑风寨时···你那纯粹的···眼神···” “哪怕我是个阉人···你也没露出···嫌弃和···厌恶的目光···” “二哥谢谢你的···尊重···” “别说了!”秦平安慌忙伸出手,本想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没事的···人终有一死···”鬼手惨然一笑,虚弱道:“能死在自己兄弟···怀中···二哥···死而无憾了···” “只是···当年那一刀···真的疼啊!” 他满脸痛苦,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六子,二哥疼!” 第49章 心态崩了 鬼手的身体在秦平安怀中渐渐冰冷,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终于缓缓阖上。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混着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留下道道暗红色的泪痕。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却怎么也洗不去鬼手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更洗不掉他那一生的痛! 那句‘六子,二哥疼!’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猝不及防捅进了少年心中,让他心如刀绞,近乎窒息! “二哥,不疼了,以后再也不疼了!”秦平安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这个阉人总算是死了!”贺天雄满脸杀意的望向少年:“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说过,要用你的项上人头祭奠老三老四的在天之灵。”说着手持狼牙棒,一步步向着少年走去。 秦平安猛然间抬起头来,双眸猩红,杀意凌然,他缓缓放下了怀中的鬼手,握着斩夜刀站起身来。 “你,罪该万死!” 话落,少年陡然消失在原地。 他一步跨越十丈距离,瞬间出现在贺天雄身前,斩夜刀撕裂夜幕,携带摧枯拉朽的力量,重重的斩了下去! “好快的身法!” 贺天雄内心猛的一震,没想到秦平安这个普通人的身法会如此迅速,哪怕他这个半步化意境强者都感受到了威胁。 不容多想,他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挡在身前! 轰! 当斩夜刀落在狼牙棒上的时候,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贺天雄更是被这一击逼退数米,这才稳住了身形!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天雄满脸阴沉,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 秦平安给他的震撼太强了。 不仅仅是那快若闪电的身法,秦平安的攻击力也很恐怖。 哪怕他是半步化意境强者,可刚才那一击却撕裂了他的虎口,让他的右臂不停颤抖着。 “要你命的人!”秦平安目呲欲,鬼魅般出现在贺天雄身后。 “给小爷去死!” 伴随着一声愤怒的低吼,少年举刀斩向贺天雄! 贺天雄只觉后颈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猛地矮身旋身,狼牙棒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身后。 可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落了空! 秦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刀光已顺着他转身的破绽斜劈而下,“嗤啦” 一声撕开他后背的衣襟,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贺天雄痛呼出声,这才惊觉少年的身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料敌先机的狠辣。 “龙折身!” 他借势拧身,斩夜刀柄重重撞在贺天雄的后腰! 贺天雄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踉跄着扑出去数步,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不对不对不对,你只是一个不入武道的凡人,你怎么可能有这种恐怖的战力?” 贺天雄的心态崩了。 作为一个半步化意境的强者,此等修为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斩杀少年。 可却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的实力会如此彪悍,哪怕他有半步化意境的实力,可却遭到了碾压! 无论是速度,力量,以及狠辣,都远不及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 却不知,有些力量,从来不是靠修炼某种功法得来的,是被逼到绝境时,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血勇! “铛!” 狼牙棒再次与斩夜刀相撞,这一次贺天雄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棒身往下淌。 “再来!” 秦平安低吼一声,斩夜刀毫无章法的斩向贺天雄。 面对秦平安毫无章法的攻击,贺天雄被打的措手不及连连后退,眼神中也透露出浓浓的不甘和忌惮! 转瞬间。 两人交手上百个回合,秦平安虽然凭借龙行天下和凌厉霸道的刀法占据绝对的上风,但贺天雄毕竟是一位半步化意境的强者。 想要短时间内杀掉对方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除非动用那一招! “星陨天坠!” 伴随着少年一声嘶吼,他再次使出了天罡九式第三式! 斩夜刀撕裂虚空! 犹如陨石天降! 携带摧枯拉朽的气势,重重的落在了贺天雄的狼牙棒之上! 轰! 伴随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贺天雄脸色猛的一变,狼牙棒脱手而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 斩夜刀的刀锋顺着贺天雄的胸膛斩下! 噗呲! 鲜血飞溅! 虽然贺天雄反应极快。 但斩夜刀还是在胸口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而他整个人更是连退数米,表情狰狞,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之意! 看到秦平安重创贺天雄,黑风寨那些土匪们无不发出了亢奋的呐喊,哪怕他们一方死伤惨重,但此刻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般。 青龙寨那些土匪眼中满是震撼,虽说少年之前斩杀了三当家,可谁能想到,他居然重创了大当家? 大当家可是一位半步化意境的超级强者啊! “去死吧!” 少年留下一句话,宛若鬼魅般出现在贺天雄身前,斩夜刀快若闪电出现在贺天雄眼前! 这一刻,贺天雄甚至感受到了斩夜刀所散发出的寒意,冰冷刺骨,令他毛骨悚然。 不容多想,他一个闪身躲开了少年的致命一击。 右拳蓄势待发,裹挟着恐怖的真气,重重的轰向少年腋下! 秦平安横刀格挡,挡住了对方这致命一击。 而后反手一刀斩向贺天雄脖颈! 贺天雄右脚猛地一跺大地,凭借这股力量,身体瞬间出现在数米之外,眼神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再来!” 秦平安仿佛有着用之不竭的体力,紧握斩夜刀杀向贺天雄。 贺天雄避其锋芒,压根不敢和少年近距离接触,只能不断的躲闪着,妄想通过这个办法耗尽对方的体力。 “果不愧是半步化意境的强者,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将其斩杀,除非能使出龙行天下第三式,这样可以提升速度,凭借速度的优势乘其不备。” “除此之外,那就是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 “只不过,第四式我始终没有融会贯通,且消耗巨大,哪怕无法使出,也会抽干我所有的体力!” 秦平安快速的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就在这时。 贺天雄因为踩在了一具尸体上,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 “机会来了!” 秦平安两眼放光,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旁,高举斩夜刀欲要将其腰斩! 恰在此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放下你手中的武器,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贱女人!” 秦平安猛然回首,就见薛仁诚已经将长刀架在了封三娘的脖颈之上··· 第50章 雷动九霄 秦平安浑身一颤。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薛仁诚的刀刃已经割破封三娘颈间细嫩的肌肤,一道刺目的血线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 “卑鄙!”秦平安双眸猩红! 封三娘却在这生死关头笑了,她满眼温柔的看向少年,轻声道:“六子,别犯傻,你若是放下刀,咱们黑风寨所有兄弟一个都活不成!” “拿着你的刀,替我和二哥报仇吧!” “顺便,替我们好好活着!” 话落,她直接握住了脖颈上的长刀,笑着望向前方的少年,而后猛的转动脖颈! 噗呲! 殷红的鲜血在她脖颈喷涌而出,好似一朵绽放的彼岸花,是那么的妖艳、凄美! 雨夜下。 她的笑容渐渐凝固,眼中的光彩如烛火般慢慢熄灭,但目光仍牢牢锁在少年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三当家!” “三娘!” 凄厉的嘶吼声划破夜空,黑风寨的汉子们双目赤红,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像一群受伤的狼,悍不畏死地扑向薛仁诚。 “杀了这狗娘养的!给三娘报仇!” 刀疤脸第一个冲上前去,他左臂还淌着血,却将钢刀抡得虎虎生风。 薛仁诚冷笑一声,长刀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刀疤脸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抓住刺入身体的刀刃,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兄弟们···上啊···” 身材瘦小的阿康紧随其后,他平日里最是胆小,此刻却像变了个人。 他挥舞着缺口的砍刀,不要命地往前冲,却被薛仁诚一刀削去了半边肩膀。 鲜血喷溅中,他踉跄着扑到对方身上,用牙齿狠狠咬住薛仁诚的耳朵。 “找死!”薛仁诚暴怒,长刀贯穿阿七的腹部,可这瘦小的身影却像钉在了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个接一个,黑风寨的汉子们前赴后继。 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红着眼睛往上冲! 对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来说,封三娘不只是黑风寨的三当家! 她是寒冬腊月里为他们缝补棉衣的那双巧手! 是受伤时彻夜守在床前的那抹倩影! 是每次劫掠归来时寨门口那盏温暖的灯笼! 她会在老五醉酒时悄悄替他盖好被子! 会为阿七偷偷藏起半壶好酒! 会在阿康想家时陪他看一宿的星星! 寨子里每个糙汉子心里,都珍藏着与她有关的温柔记忆! 她是这群无家可归的亡命徒冰冷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温柔! 瓢泼大雨冲刷着这片修罗场,漫天火海照着一张张狰狞却坚定的面孔! 哪怕明知是死,却无一人退缩! 刀光剑影中,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用最惨烈的方式诠释着他们的情义! 活着是兄弟,死了也要一起共赴黄泉! “三姐,一路走好,我会替你们好好活,帮你们看遍这世间春花秋月!”秦平安喃喃低语,心中的杀意却无限沸腾起来。 “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伴随着一声阴险的笑声,贺天雄捡起了狼牙棒,趁着秦平安失神之际,发动了狂猛的攻势! 秦平安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右手紧握斩夜刀:“三魁叔,保佑我!” 下一刻。 刀身竟发出阵阵嗡鸣,仿佛是在回应少年! 与此同时。 贺天雄手中的狼牙棒裹挟着呼啸风声当头砸下,秦平安不闪不避,斩夜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两人各退三步。 “太难杀了!”贺天雄虎口发麻,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刹那间。 却见秦平安身形一晃,竟主动攻来。 刀光如瀑,一招快过一招,逼得贺天雄连连后退。 “老大,我来助你!”薛仁诚阴笑着从侧面突袭,长刀直取秦平安腰腹。 秦平安身形急转,刀锋在腰间划出一道血痕,随即反手一刀劈向薛仁诚面门。 薛仁诚仓皇后仰,显得十分狼狈! “一起上!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弄死这家伙!”贺天雄怒吼,狼牙棒横扫而出,势不可挡。 “必须得弄死他,如果咱哥俩联手都弄不死这家伙,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薛仁诚长刀如毒蛇吐信,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眼看薛仁诚的长刀与贺天雄的狼牙棒同时袭来。 秦平安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斩夜刀勉强架住贺天雄的重击,虎口却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与此同时。 而薛仁诚的刀锋已至肋下,秦平安连忙闪避,冰冷的刀锋仍在他腰间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地面,看上去惨不忍睹。 少年踉跄着后退两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单膝跪地,斩夜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看上去很狼狈。 “小子,认命吧,以你的实力,根本挡不住我们哥俩的攻击。”贺天雄狞笑着举起狼牙棒:“能死在我们兄弟二人手上,也算你的造化了。” 薛仁诚好奇的看向少年:“有件事我很纳闷,明明你没有踏入武道一途,可为何实力却堪比通脉境巅峰?” “我对你的身法,以及刀法都很感兴趣。” “若是你交出身法和刀法,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甚至,放你一条生路!” “小爷还没有败,你们未免高兴的太早了吧?”秦平安艰难的站起身来。 面对两位通脉境巅峰的夹击,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但眼中却是闪烁着惊人的战意! “那我们就送你上路!”贺天雄被激怒了,抡起狼牙棒轰向少年。 薛仁诚也加入其中,长刀散发着匹练的寒意。 面对两人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秦平安不得已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身影愈发灵活。 “该死,这家伙的速度怎么提升的这么快?”贺天雄暴跳如雷。 “大哥不用担心,如果我没猜错,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薛仁诚脸上泛起一丝狞笑。 “的确维持不了多久,但斩杀你们二人,却是绰绰有余了!”秦平安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二人攻势。 就在贺天雄收棒回身,薛仁诚刀势将尽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在雨夜下连成了一条直线! “就是现在!” 少年眼中陡然迸发出疯狂的光芒,他全身肌肉绷紧,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刀气:“雷动九霄!” 第51章 渔翁得利 轰! 毫无预兆间! 半空中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好似在耳畔传来一样,吓得场中正在厮杀的那些土匪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激灵!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雷鸣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紫红色的刀气在少年手中迸射而出,快若闪电! “不!” “怎么会···” 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道紫红色的刀气散发着摧枯拉朽的气息,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下瞬间贯穿了贺天雄,以及薛仁诚的身体! 噗呲! 噗呲! 伴随两道殷红的鲜血在两人身上炸开,这两位断魂山脉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目的眼神变的呆滞起来,而后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下相继倒地身亡! 临死两个人都睁大了双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两人联手居然都敌不过对方,甚至会惨死在一个未入武道的少年手中! “兄弟们,杀,杀光青龙寨这群杂碎!” “四当家威武!” “杀!” 黑风寨的士气极其低落,现在只剩下三十多人正在负隅顽抗,而今看到秦平安一刀斩杀两位青龙寨匪首,顿时士气高涨! 反看青龙寨那些人,吓得面如土色,哪怕他们还有一百多人,却无心再战了,连忙缴械投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缴械不杀,是江湖规矩! 但黑风寨那些土匪却没有轻饶他们,哪怕不能杀,也得狠狠教训一顿! ------ 灵虚山庄。 澜伯苍老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那一刀,真的很漂亮!” 叶无祸:“废话,也不看看是谁传授他天罡九式!” 澜伯笑着问:“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得了传承三年后,才勉强使出了第四式吧?” 叶无祸老脸一红,没好气道:“我那叫厚积薄发!” 澜伯认真的问:“你何时才能斩出心中那一刀?” 叶无祸喝了口酒,眉宇间满是无奈:“那一刀无时无刻不在我心中演练,可是,我根本就握不住!” “有些事,努力是没有用的!” 澜伯:“三百多年了都无法握住那一刀,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自吹是天下第一刀客!” 叶无祸讥笑道:“老朽只是握不住那一刀,不像某些人,心中剑跌落后就再也无法捡起!” 澜伯:“你骂人真脏!” ------ 雨丝渐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秦平安静立雨中,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冲刷着斩夜刀上的血迹。 “幸好关键时刻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但更多的却是后怕。 “之前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龙行天下第二式和雷动九霄相辅相成,可第二式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使出雷动九霄!” “四当家!”一个满脸血污的土匪踉跄着跑来,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却仍紧握着一柄缺口的长刀,他满脸关心道:“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秦平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后看向远处,鬼手和封三娘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先把二哥和三姐···”话音未落,他的声音突然哽住,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雨幕中,影影绰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金属摩擦声、皮靴踏水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逼近。 为首的七人气势逼人,散发着武道高手的气息! 眼神中也带着戏谑之色,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秦平安身旁的土匪低声道:“是白骨岭的七煞!” 秦平安紧握斩夜刀,眼神无比凝重,白骨岭本就是断魂山脉三大势力之一,换做平时黑风寨肯定不怕他们。 但如今,黑风寨死伤惨重,又怎能抵挡他们的攻势? “这一战当真精彩,哪怕亲眼所见,涂某都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涂刚笑吟吟的望着秦平安,眼中写满了好奇。 其他人也是如此,若非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相信,一个未入武道的普通人,居然能一刀斩了通脉境巅峰的薛仁诚,以及半步化意境的贺天雄! 那一刀的威势真的极其恐怖,哪怕他们看到后都头皮发麻! “涂大当家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秦平安满脸平静,内心则是在默念黄庭经,刚才那一刀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必须得快点调整状态。 涂刚狞笑:“断魂山脉虽然有着三十多方势力,但最强的只有青龙寨,白骨岭,以及黑风寨,如今你们两方势力死伤惨重,涂某又怎能错失良机?” 停顿了一下,他道:“我对你很感兴趣,若是你愿意加入我白骨岭,我可以让你成为二当家!” 就在这时。 一道平淡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涂刚,你小瞧了六子,他岂是你眼中的贪生怕死之辈?” “你们,真的不该来趟这摊浑水啊!” 涂刚猛然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到一身黑色长袍的阎铁山后,瞳孔猛的一颤:“你竟然突破了桎梏?” 黑风寨那些土匪也都下意识的看向后方,当看到阎铁山手持一杆红缨枪,面无表情走来时,众人顿时感觉鼻尖一酸,泪水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尤其是阎铁山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息,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看到阎铁山的那一瞬间,秦平安心中悬着的巨石也落地了。 此刻、他真的已经无力再战。 但阎铁山不同,他气息内敛,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大道至简的气质,很明显踏入了化意境! 虽然白骨岭一方高手众多,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阎铁山满脸不忍的看向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声音中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他们舍生忘死和敌人厮杀,只为了帮我争取更多的时间,我又怎能让他们失望?” 说到这看向少年,眼神中露出一丝欣慰:“六子,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大哥吧!” 涂刚轻笑一声:“阎铁山,就算你突破了桎梏又能如何?初入化意境,你的境界尚未巩固,如何能挡住我们七兄弟的进攻?” 第52章 解脱 “你们、还有出手的机会吗?”阎铁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红缨枪,枪尖在夜幕下闪烁着寒芒,仿佛一条蛰伏的巨龙睁开了双眼! “都给老子去死!” 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为之一颤。 话音未落,阎铁山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涂刚瞳孔骤缩,一阵发自灵魂的不安涌上心间,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见一道红芒如闪电般刺来! “噗嗤!” 红缨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涂刚的咽喉,枪尖从后颈透出,溅起一阵殷红的血雾! 涂刚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了通脉境和化意境之间的区别! 通脉境武者只能将真气运行于经脉,而化意境强者却能让真气外放,形成实质性的压迫! 虽然通脉境巅峰距离化意境只差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之遥,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去死!” 眼看大哥被一枪贯穿了脖颈,石破天怒吼一声,挥舞着双斧冲向阎铁山,想要将其斩杀为大哥报仇。 其余五位头目也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瞬间将阎铁山笼罩,势要将其大卸八块,要不然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阎铁山冷哼一声,手腕轻抖,红缨枪如游龙般在空中划出! 枪身震颤间,竟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化龙诀!” 随着一声低喝,红缨枪上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寒光! 枪势如虹,瞬间洞穿石破天的双斧防御,直接刺入他的心窝! 石破天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泥水··· 剩余五人见状大惊失色,攻势顿时一滞,显然没想到阎铁山的实力强大到了这种令人近乎窒息的程度。 与此同时,阎铁山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红缨枪化作漫天枪影,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又有三位头目捂着喉咙倒下。 最后两人肝胆俱裂,转身就要逃跑。 阎铁山又岂会给他们机会? 眼中寒光一闪,红缨枪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般贯穿一人的后心。 同时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最后一人面前,一掌拍在其天灵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最后一位头目软绵绵地倒下,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整个战斗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白骨岭七大头目已经全部毙命! 白骨岭那些土匪们早已吓破了胆,本以为他们此行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谁能想到阎铁山的实力会恐怖如斯? 哪怕七位当家在他面前也挡不住一击! “死亡,或者臣服,你们自己选择!”阎铁山手持长枪,看向那些白骨岭的土匪们! 白骨岭那些土匪连忙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虽然他们能够逃走,但有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过后,断魂山脉将属于黑风寨! 阎铁山注定会成为统一断魂山脉的存在,除非他们逃出断魂山脉,否则根本没有活路! 可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本就是七十二寨的余孽,除了断魂山脉,天下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啊! “这就是化意境强者的实力吗?真的太强了!”秦平安被阎铁山的实力震惊到了。 阎铁山军旅出身,战场经验丰富,杀伐果断,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面对这种强大的敌人,白骨岭那些土匪又怎能抵挡? 就在秦平安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阎铁山捡起了那件玄金软甲,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六子,你这软甲,不是凡物啊!” 哪怕他踏入了化意境,却依旧感觉到了这软甲的分量,更不要说六子还一直穿戴在身上。 无论是那敏捷的身法,还是霸道的刀法,都能看出六子不是普通人! 秦平安满脸惭愧:“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有意骗你们的。” “你骗我们什么了?” 阎铁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然后帮着少年将软甲穿在身上,轻声道:“或许你有欺骗过我们,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依旧不顾生死赶了回来!” “对于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秦平安:“可今日之祸毕竟因我而起,要不然二哥三姐和兄弟们也不会···” “六子,这件事你无需自责。”阎铁山道:“我们和青龙寨之间本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处境,这一战无法避免。” “至于老二和三妹,我也难过。”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双眼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不瞒你说,他们两人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不止一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的出现,让他们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缕微弱的光。” “而你要做的,是带着他们的那份期盼活下去,明白吗?”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眼神坚定道:“大哥放心,我肯定会带着二哥和三姐期望活下去,替他们看遍这锦绣山河!” 阎铁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所以,六子,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大哥依旧可以叫我六子。”少年拱手抱拳:“小弟秦平安,家中兄长都称呼小弟六郎!” 阎铁山的瞳孔猛的一颤,小心翼翼的问:“可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是!”秦平安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奉命来黑风寨剿匪,可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 阎铁山哈哈大笑起来:“阎某此生最敬佩的那人便是无双王,对敌人心狠手辣,但对自己麾下的将士,却视如己出,从不会委屈手下兄弟,更不会寒了他们的心!” “只恨没能成为他麾下将士,无法和王爷出生入死,建功立业!” “却不曾想,落草为寇后,居然和王爷的儿子称兄道弟!” 说到这,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唏嘘道:“若阎某当年效忠的是无双王,又怎会落得个家破人亡,占山为王的结局?” 第53章 逃兵 秦平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对方,轻声道:“大哥,十一月初七是小弟冠礼之日,还希望你能带兄弟们来灵虚山庄热闹热闹,到时候咱们一醉方休!” 阎铁山咧嘴一笑:“还有四个多月,到时候大哥带兄弟们去给你贺礼,顺便一睹无双王的盖世风采!” “那六子就先告辞了!”秦平安拱手行礼,他最是见不得这种血腥的画面,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 阎铁山望向少年离开的身影,大声道:“六子,大哥是个粗人,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大哥忘记了你的冠礼,你可不要生气啊!” 秦平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不会的,哪怕大哥忘了,小弟也会携美酒来黑风寨,和兄弟们把酒言欢!” “他娘的,居然和无双王的六殿下称兄道弟了!”阎铁山笑骂一声,而后看向远处那两具冰冷的遗体,两行清泪涌出眼眶:“老二,三妹,你们没有看错人!” “六子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他真的能帮你们看遍这世间的春花秋月!” “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他曾以为目睹亲人惨死后泪水已经流干了,可看着那两具熟悉的身影,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深吸一口气,阎铁山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大声喊道:“猴子!” 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间,却无人应答。 “猴子!” 阎铁山看向四周:“猴子你他娘死哪里去了?赶紧滚出来,要不然老子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身影躺在血泊中,腹部被利刃刨开,内脏流出,惨不忍睹! 阎铁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飞扑上前,将那具冰冷的尸体抱在怀中,嚎啕大哭:“你是本队长的探子啊,多少次生死与共,咋他娘的当逃兵了呢?!” “不是说好要喝到八十岁吗···干嘛啊这是!” “大当家节哀!”一个满身鲜血的中年人走上前来,满脸悲痛道:“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吧,以后我就叫猴子了!” “你不是猴子,谁都不能替代猴子!”阎铁山满脸痛苦的看向怀中的男子:“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杀回北境,讨要一个公道么?” “如今大哥已经踏入了化意境,完全可以杀回去讨要公道了。” “我本想着让你继续当我的先锋,可你为何要让大哥孤军奋战?你咋就忍心把我一个人抛下?” 这时。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榆木拐杖,踏着满地落叶蹒跚而来。 灰白的发丝被山风撩起,露出左脸那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斜贯至下颌,将左眼窝撕裂成永久的空洞,看上去触目惊心。 “大哥,你不要冲动,无论如何都不能北上!”瘸子表情凝重:“六子刚才说了,四个月后请你去参加他的冠礼。”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帮咱们兄弟讨回公道!” 阎铁山低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六子的想法?但是,咱们兄弟受的委屈,凭什么让别人帮忙讨要公道?” “我阎铁山一生虽然没有任何成就,但也绝对不会攀附权贵,更不会让六子帮兄弟们讨回公道!” “若真如此,我有什么资格受他一声大哥?” “距离六子的冠礼还有四个多月,时间上倒也来得及!” ------ 次日正午。 秦平安回到了灵虚山下。 刚刚出现,罗青青便迈着欢快的步伐迎上前来,满脸关切道:“平安哥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山中衣食无忧,她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每天都很充实,可见不到秦平安她却感觉很不踏实。 正因如此,她每天都会坐在半山腰等待少年归来! “皮外伤,没啥事。”秦平安露出宠溺的笑容。 少女红着脸道:“你下次出门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要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我下次出门时,提前和你说一声。”秦平安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看向她身后那头白虎幼崽。 一个月不见,小家伙明显长大了很多,只不过眼中满是恐惧,口中发出阵阵呜呜声。 万物有灵,这头幼虎能清楚的感受到秦平安身上的杀气! 看着它蜷缩着脑袋,夹着尾巴的模样,秦平安苦笑道:“这家伙算是彻底废了,一点也没有百兽之王的气势!” 罗青青震惊道:“平安哥哥,你说小白是猛虎?” 秦平安:“你该不会真把它当成猫了吧?” “不对不对不对!”罗青青连连摇头:“它如果真的是猛虎,可为什么这么胆小?” “晚上不敢出门倒也罢了,关键是小白不食生肉,甚至听到雷声都会被吓尿。” “可能,它也想换种活法吧!”秦平安想到了前世网络上看到的那头老虎,虽然是百兽之王,但却连狗都打不过,整天除了卖萌就是卖萌! 秦平安岔开了话题,好奇的问:“青青,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山庄中是否有客人到访?” 罗青青想了想,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的确来过几位客人,有些人笑着离去,有些离开时则是骂骂咧咧!” 秦平安连忙问:“可有女人?” 罗青青:“没有!” “行,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秦平安有些失望,告别罗青青后回到了山庄中。 他先是泡了个温泉,洗去了满身疲惫,之后换上了一件黑色锦袍,怀着忐忑的心情向着澜伯居住的别院走去。 他奉命去黑风寨剿匪,而今,他却并未完成澜伯的任务! 后院中。 澜伯盘膝而坐在凉亭下,远远看去给人一种飘渺出尘的既视感,仿佛整个人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明明就近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错觉。 “澜伯,我回来了。”少年紧张道:“对不起,晚辈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澜伯:“你真正要对得起的,是你自己!” 秦平安刚想说话,忽见澜伯抬头看向北方:“他,最终还是来了!” 第54章 凌霄剑主 秦平安问:“澜伯,他的实力很强吗?” “凌霄剑主,曾经的天下第一!”澜伯眺望着北方,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一百年前,我曾和他在凌霄城大战三天三夜,最终破了他的凌霄剑域!” 听到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秦平安不由得心跳加快,虽然这段时间也见过几位陆地神仙境界的强者。 但陆地神仙也有强弱之分,哪怕凌霄剑主败给了澜伯,但曾经的天下第一这个称呼,却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这老家伙的实力又精进了。”叶无祸拎着一坛烧刀子,醉醺醺的走了过来:“比你巅峰时还要强!” 听到这,澜伯嘴角泛起一丝轻蔑之色:“这话说的,仿佛你见过巅峰时的老朽似的!”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剑气骤然撕裂虚空,如银河倒悬般横亘在灵虚山庄上空。 那剑气通体淡金,光华流转间,竟令方圆百里的天色都为之一暗。 整片天地仿佛被这道剑气主宰,连空间都剧烈的扭曲起来,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湮灭的既视感。 刹那间,秦平安感觉咽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涌上心间。 不仅是他,就连山中的罗青青,青龙卫,绿竹也都感觉头皮发麻,呼吸艰难! 澜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道横贯天穹的淡金色剑气,语气淡然:“老家伙,山中不过一群凡人,你这般兴师动众,可配不上‘天下第一’的名号。” 话音未落,他左手轻抬,袖袍无风自动。 “咻——” 一片殷红的梅花花瓣自他掌心飘然而起,看似轻若无物,却在升空的一瞬间,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那花瓣迎风而涨,眨眼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如惊虹贯日,直冲云霄! 花瓣与剑气相撞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 “轰!” 淡金色的剑气竟如琉璃般寸寸崩裂,漫天金光炸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 而那一片梅花花瓣却余势不减,逆势而上,直入云霄深处,最终在九天之上悄然消散。 与此同时。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秦平安大口喘息,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没想到哪怕澜伯丢掉了一条手臂,实力居然如此恐怖! 只凭借一瓣花瓣,居然破开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气! 天地间的剑气余波尚未散尽,山庄前的空地上,却诡异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老者,一袭灰白长袍,面容枯槁,双目却如剑锋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剑意,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这便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凌霄剑主。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圆脸粉嫩,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怀里却抱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要长的古剑。 剑鞘漆黑如墨,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男童步履蹒跚,却走得极稳,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澜伯身上,奶声奶气地开口: “师父,这就是当年破你剑域的人吗?” 凌霄剑主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定澜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百年不见,你的‘一叶破万法’倒是愈发精纯了。”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澜伯眯起眼睛,目光在那男童怀中的古剑上停留一瞬,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当年败了一次,如今连剑都不敢自己拿了?” 男童闻言,小脸一鼓,气呼呼地抱紧怀中的剑,稚嫩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凌厉:“不许说我师父!” 话音未落,他怀中的古剑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呼应他的情绪。 澜伯目光微凝,苍老的面容罕见地露出郑重之色:“天生剑骨,与剑通灵。老东西,你倒是捡到块璞玉。” “不出百年,这天地间怕是要多一位惊世剑仙了。” 凌霄剑主枯瘦的手指轻抚长须,褶皱纵横的脸上泛起慈祥的笑意:“老夫门下七子,苦修百年仍困于九境桎梏,唯有这小家伙能继承老朽的凌霄剑!” 老者转头看向秦平安,脸上泛起一丝讥笑:“倒是你,这个传人,也很与众不同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少年只觉两道实质般的剑意刺入瞳孔,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双膝不受控制地发颤,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并非威压所致,而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本能战栗,就像蝼蚁直面翱翔九天的苍鹰! “这老匹夫,分明是要借我羞辱澜伯!”秦平安眼中寒芒乍现,瞬间明悟其中关窍。 他十指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青石板上溅开点点红梅。 “呼!” 一口浊气自肺腑吐出,秦平安猛然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刹那,他体内骤然响起龙吟象鸣之声。 脊椎大龙节节震颤,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淡金色纹路,仿佛有洪荒巨力正在苏醒。 “轰!” 狂暴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在少年周身凝成实质化的异象! 左首金龙盘绕,鳞甲森然! 右首白象踏地,长鼻卷天! 这一龙一象虚影仰天长啸,竟将笼罩而来的剑意威压硬生生顶起三寸! “咔咔咔!” 地面青砖承受不住这般巨力,以秦平安为圆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浑身骨骼爆豆般作响,膝盖却始终未曾触地。 龙象虚影每黯淡一分,就有新的气血之力从丹田涌出,生生不息地维持着这道屏障。 凌霄剑主白眉微挑,眼神中透露出诧异的目光,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能承受自己的剑意! 那男童更是瞪圆了眼睛,怀中古剑嗡嗡震颤,似在回应这罕见的龙象之力。 “给我破!” 秦平安喉间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周身毛孔突然渗出细密血珠。 这些血珠并未坠落,反而在龙象虚影中化作漫天血雾。 霎时间。 那金龙虚影鳞爪贲张,龙须怒扬! 白象虚影长鼻卷天,象牙如刃! 两道虚影迎风暴涨,转瞬便笼罩半座山庄! 凌霄剑主微微皱起眉头,这小家伙居然趁机突破了? 第55章 五年之约 虽然正式踏入了龙象般若功第一重境界蛮象境,但秦平安依旧无法承受凌霄剑主的剑意。 毕竟,对方可是曾经的天下第一。 而他则是一个未入武道的小弱鸡。 虽是如此,但少年却一点都不慌,他收敛自身龙象之力,双手抱拳,躬身道:“谢凌霄前辈的恩典!” 此刻,他只能以退为进,将自己突破归功于凌霄剑主。 毕竟台阶都给他了,他不相信曾经的天下第一会如此不要脸继续欺压一个小辈! 果不其然,听到秦平安的话后,凌霄剑主收敛了剑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老朽虽然百年前败给了齐沧海,但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如今你成为他的传人,身为长辈,理应给些见面礼!”说着看向澜伯,眼中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秦平安呆呆的站在原地,卧靠,这老东西好不要脸,他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能突破,是因为他吧? 秦平安修炼龙象般若功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虽然实力提升了很多,但却始终没有突破桎梏。 本以为黑风寨一行可以突破桎梏,但也只是使出了天罡九式第四式,龙象般若功却没有任何进展。 直到刚才感受到凌霄剑主的剑意后,激发了内心那股狠劲,这才正式踏入了蛮象境。 澜伯笑着摇摇头:“如此说来,老朽若是不给你这徒弟一件见面礼,倒是显得老朽太小气了!” 话落,一片翠绿色的树叶自袖中飞出,悬停在了那个男童身前。 男童露出嫌弃之色,奶声奶气的问道:“这和山中那些普通树叶有什么区别吗?” “它本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澜伯面带微笑,想要在老夫这里白嫖?呵,你还不够格! 凌霄剑主轻抚着爱徒的脑袋,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墨墨,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个老家伙,他对剑意的理解远超为师,对他而言,草木皆可为剑。” “这片树叶中有他对剑意的理解,你需要用心去感悟!” “好吧。”墨墨不情愿的将树叶收了起来,可在他心中,这片树叶真的普普通通。 他并未感受到树叶中蕴含剑意··· “剧情不对!”叶无祸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眯起双眼打量着两人:“正常来说,侯兄百年前夺了你的天下第一,而今他丢失一条手臂,实力大不如从前,你应该趁机战胜他,夺回天下第一的美名才对!” “可为什么感觉,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你俩的关系有那么融洽吗?” “我这酒水都准备好了,你们就让我看这?知不知道你们这样真的很扫兴?” 澜伯也笑吟吟的看向凌霄剑主。 起初他以为今日必定会有一场恶战,可百年未见,凌霄剑主明显变了! 凌霄剑主眼神复杂:“百年前输给齐兄我心中自然不服,也想过一雪前耻,夺回属于我的荣誉!” 说到这,他再次看向身旁的徒儿:“直到遇见这个小家伙,我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江山自有才人出。” “哪怕我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太多惊艳绝伦的天骄,没有人能稳坐第一的宝座!” “而我们,都已随着时间老去!” “与其打打杀杀,倒不如找个传人,将毕生所学传授下去!” “至于我俩百年前的恩怨···” 说到这,他看了眼秦平安,而后又看向澜伯:“你这传人虽然天赋受限,但毅力惊人,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强者。” “不知,你这老东西可敢和我立个赌约?” 澜伯笑着问:“怎么个赌法?” 凌霄剑主道:“我们凭自己的能力教导他们,五年后让他们代表我们打一场。” 叶无祸咂了咂嘴:“你这徒弟天生剑骨,只待剑骨大成即可入九境,踏入陆地神仙境也是时间的问题。” “而秦家这小子天生八绝脉,虽然他心性坚定,但这五年也不足以弥补两者间的差距。” “这不公平!” 秦平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应了!” 凌霄剑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说好了,五年后立秋,我们师徒在凌霄城等你!” 秦平安抱拳:“晚辈定然如约而至!” 虽然他也知道五年后自己很难战胜墨墨,但对他而言,能否战胜他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胆量敢接受这个约定! 如果连接受这个约定的勇气都没有,凌霄剑主肯定会借机嘲讽澜伯。 “走啦走啦,回家教徒弟咯!” 伴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凌霄剑主和墨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就在师徒两人前脚刚走的时候,澜伯的脸色猛的一变,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澜伯,您怎么样?”秦平安慌了,满脸关切的蹲在地上。 澜伯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小问题罢了,不足挂齿!” 叶无祸喝了口烧刀子,感叹道:“这老东西一如既往的虚伪,若非你之前破开了他的剑气,你俩今日注定有一场恶战!” “就算会打起来,也不会像百年前那样。”澜伯:“他已经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而不仅仅是那个虚名!” 叶无祸轻笑一声,满脸不屑道:“天生剑骨万年难遇,就算没有名师教导,长大后也能入九境。” “我真搞不明白,曾经的天下第一收了个万年难遇的天骄,这种弟子就算成长为陆地剑仙又能如何?” “证明他是一位名师?” “他所在意的,依旧是那些虚名!” 澜伯喃喃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但老家伙,你所在意的又是什么?” 叶无祸一脸茫然,他灌了口烧刀子,依靠在石桌上,仰望苍穹:“三百年了,我走遍了九州,见过天地规律,阴晴圆缺,生老病死,也见过众生苦难,妖魔鬼怪,贪嗔痴念,却唯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明明我想要的都可以得到,可得到后,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轰! 毫无预兆间。 一道恐怖的剑意自澜伯体内冲天而起,贯穿万里晴空! 第56章 当如明镜 湛蓝的天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个方圆百丈的漆黑豁口,哪怕阳光在这道裂缝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自破碎的天穹深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灵虚山庄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坠落,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更可怕的是那股突然降临的天威,仿佛上苍都被这一剑惊动,要降下天罚。 烈日之下,千里之内所有剑修的佩剑突然自主颤动。 无论是正在比试的武者,还是静室修行的隐士,此刻都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宝剑脱鞘而出,剑尖齐齐指向灵虚山庄方向! 所有人都知道,灵虚山庄出现了一位真正的剑仙! 凌霄剑主也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剑意,扭头看向灵虚山庄的方向,眼神凝重:“这老东西的实力果真深不可测,哪怕丢了一条手臂,但这剑气,却比百年前更甚!” 墨墨端详着手中的树叶,一脸狐疑道:“师父,为什么我感觉,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树叶?” 凌霄剑主摸了摸徒弟的脑袋:“当时第一剑仙送礼岂会只送一片普通的树叶?他怎可能如此小气,用一片树叶欺骗一个三岁孩童?” 说到这,他语重心长道:“墨墨,能否帮为师扬名,就看你了啊!” 墨墨郑重的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放心吧师父,徒儿肯定不会让您失望,五年后我绝对打的秦平安哭爹喊娘!” ------ 灵虚山庄。 叶无祸呆若木鸡的看向澜伯:“什么情况?老朽只是感叹下人生,你这老东西居然突破了?” 秦平安也匪夷所思的看向澜伯,不知道他为何能够突破! 片刻后,澜伯收起外放的剑意,天地间这才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老朽只是有所明悟,并未突破!” 叶无祸好奇:“你悟了什么?” 澜伯语重心长道:“老家伙,灵虚山庄就不留你了,下山去找你想要的东西吧!” “若你能找到,你将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陆地刀神!” 叶无祸:“您不能把话说的通透直白点吗?” 澜伯笑着摇头:“有些事,需要自己悟!” 叶无祸愤然起身,破口大骂道:“齐沧海你等着,如果老子能突破桎梏,第一件事就是暴揍你一顿!” 澜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期待那天!” 叶无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看向秦平安,眼中浮现一丝期许:“小家伙,好好修炼,五年后咱们凌霄城见。” 秦平安躬身行礼:“恭送前辈!” 待他直起身后,叶无祸已经消失了,后院中只剩下他和澜伯两人。 澜伯喃喃低语:“三百年走遍九州,看遍天地和众生,他此生看似碌碌无为,却远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加容易迈出那一步!” 话落,他看向身旁的少年,笑着道:“你有没有怪我派你去黑风寨剿匪?” “不敢!”秦平安道:“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是要让我看清自己的本心,明辨这世间的公道是非!” 澜伯露出欣慰之色:“江湖路远,终有一日你要独自远行!” 说到这,语气忽然转沉:“而这江湖···远不止刀光剑影那么简单!” “是非曲直,善恶黑白,当如明镜!”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无论何时,晚辈都不会忘记您老的教诲!” “哎!” 澜伯忽然叹了口气:“五年之约,想要战胜一位天生剑骨的绝代天骄,难啊!” “你我本就不是师徒,你之前真不该应下那个约定!” 秦平安道:“咱爷俩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却有传功之恩,晚辈又怎能眼睁睁看您遭人嘲讽而置之不理?” “天生剑骨固然罕见,但晚辈还有五年的时间,一切,皆有可能!” 澜伯苦笑一声:“那孩子天生剑骨,哪怕什么都不做,修为也会突飞猛进,更别说他的师父还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你真以为一切皆有可能吗?” 秦平安撇了撇嘴:“我都没怂,您老该不会先怂了吧?” “而且,我现在已经踏入了蛮象境。” “以我现在的实力,就算面对化意境强者,也有一战之力!”说到这,少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澜伯微微点头:“一象之力有万斤,搭配龙行天下,以及天罡九式,战胜化意境强者倒也不难!” “趁其不意,甚至有望重创宗师级强者!” “但···” “这已经是炼体境极限了!” 秦平安犹豫了片刻,小声道:“澜伯,您说的那人,她还会来吗?” 他一直都期待着澜伯口中那个当世奇女子,若是能拜她为师修炼内功心法,五年后战胜那个小家伙也不无可能。 “放心吧,不出三日,那人肯定会来!”澜伯眼神笃定,他之前有所明悟,剑气冲霄,那个级别的强者就算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 闻听此言,秦平安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之意。 他很想见识一下澜伯口中那位当世奇女子! 不等秦平安回过神来,澜伯隔空一指,一道金色光芒没入少年身上的玄金软甲之上。 刹那间。 秦平安只感觉身体一颤。 哪怕他踏入了蛮象境,一拳能打出万斤重力。 但负重三千六百斤,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适! 澜伯:“此甲乃是用玄金铸造而成,不仅重三千六百斤,而且还能抵挡九境强者的攻击,穿在身上既可以淬炼肉身,也能护你周全。”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少年躬身行礼,而后来到了练武场上修炼起了龙象般若功。 断魂山脉一行他收获颇多,也深刻意识到了淬体带来的好处,若非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根本无法斩杀通脉境巅峰的强敌。 眼看有青龙卫在远处训练,秦平安不由得眉毛上扬,朗声道:“方统领,来来来,你们都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初入蛮象境,他想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只是不知道,这一百个青龙卫够不够打? 第57章 越来越通人性了 听到秦平安的招呼,一百名青龙卫齐刷刷的收势,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迅速整理队形,顷刻间便完成了列队,踏步而来,肃然而立! “方统领呢?”看到领队的中年人后,秦平安不由得皱起眉头。 中年人恭敬道:“回殿下,方统领去执行其它任务了,今后由末将率领兄弟们在山庄保护殿下。” 秦平安随口道:“你叫什么?” 中年人:“枯舵!” “散了吧散了吧!”秦平安挥了挥手,本想着和方统领比划比划,可新来的青龙卫统领他却不熟悉。 和这种不熟悉的人打没有丝毫意义,是的,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进步有多么迅速! ------ 傍晚。 就在秦平安泡着温泉的时候,一个青龙卫成员略显紧张的走了过来,恭敬道:“见过殿下!” 秦平安:“有什么事吗?” “老大应该是出事了。”青龙卫紧张道:“五天前,统领接到了王爷的飞鸽传信,然后向我们借了一百两银子,随后便离开了灵虚山庄。” “我们和老大并肩作战多年,一起生活,一起训练,一起上阵杀敌,我深知他的人品。” “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向兄弟们开口借钱的。” “之后我们调查到,他借钱的原因居然是去暖香阁,将红豆赎了出来。” “虽然老大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将红豆赎回来,但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可能借钱将红豆赎回来。” “更别说,还是在他执行任务之前!”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很危险?”秦平安眉头紧锁,方统领的人品他是知道的,虽然他喜欢红豆,但也不会为了红豆违反自己做人的原则。 执行任务之前借钱将红豆赎回自由身,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就连方统领也没有信心能活着回来! 绿竹走了过来,恭敬道:“殿下,王爷来了!” “来就来呗,还需要本殿下亲自迎接他吗?”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向着那个青龙卫道:“你先下去吧,我会搞清楚方统领的事情!” “是!” 青龙卫前脚刚走,老秦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玄色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双手各提着一坛美酒,酒坛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隐约可见西域贡品几个朱砂小字。 坛身釉色青翠欲滴,在夕阳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到温泉池中的身影,老秦咧嘴一笑,发出宏亮的笑声:“小祖宗,看爹给你带了什么。” “西域上贡的葡萄美酒,陛下特意给爹爹送来两坛,此等美酒爹爹喝了简直是暴遣天物,于是便给你送来了!” “毕竟灵虚山庄这段时间来了很多客人,哪能只让人喝烧刀子,要不别人会说本王不懂礼数!” 秦平安轻笑一声:“感觉你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不仅如此,还···” 老秦轻轻将两坛美酒放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少年,似乎想要得到他的夸奖:“还什么?” 秦平安:“还越来越通人性了!” “通人性好啊!”老秦哈哈一笑,而后脱掉蟒袍,露出了满是疤痕的胸膛。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他知道老秦受过很多伤,可却没想到,他胸膛上的疤痕会如此密集! 那不是男人的勋章! 而是一次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留下的痕迹! “舒服啊!” 老秦进入温泉中,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可惜,这座温泉距离天南郡太远了,要不然每天泡一次,肯定能延年益寿!” 秦平安:“你来这,应该不仅仅是送两坛佳酿,和浸泡温泉吧?” “果真什么都瞒不了你这双慧眼啊!”老秦嘿嘿一笑,而后表情变的郑重起来:“爹爹此番前来,就是想告诉你关于方长的事情,他去了幽冥殿,调查是谁袭击你一事!” 秦平安匪夷所思道:“你瞎搞什么?方统领乃是一个武将,你居然派他去幽冥殿?” “而且幽冥殿的人见过他,若那些人认出了他,你认为方统领还能活着回来吗?” 老秦一脸无辜:“小祖宗,这也不能怪爹爹啊,你前往断魂山脉,方长知情不报,已然违反了军规,他主动提议去幽冥殿也是将功补过!” 秦平安满脸不爽:“合着这件事因我而起?” 老秦赔笑着道:“小祖宗,这件事你无需担心,方长虽是武将,但粗中有细,而且爹爹已经让人帮他换了张面孔,不会有人认出他的。” 秦平安依靠在温泉池边,仰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事,真的有必要深入调查吗?” “就算真的查出来,结果,应该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吧?” 老秦:“你是不是猜到了幕后主使?” 秦平安一脸茫然:“不敢猜!” 老秦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爹爹对你的溺爱,引得了某些人的不满,爹爹更不该承诺让你继承王位!” 秦平安:“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老秦喃喃道:“人们对唾手可得的事物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越是求而不得的,越是有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人性使然!”秦平安岔开了话题:“我冠礼时,简单一顿家宴就好了,到时候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一直都很仰慕你!” 老秦忍不住道:“这不合适吧?如果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老爹之前随出去的那些礼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作为庆国唯一一位九珠亲王,他在朝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且有多位好友,这些年随了很多礼,他还想着等儿子冠礼时大摆筵席,顺便把随出去的那些礼都收回来。 秦平安静静的看着老秦:“我说话都不好使了吗?” 老秦被儿子看的毛骨悚然,赔笑着道:“那就只收礼,不摆宴席了!” “这还差不多!”秦平安一脸享受的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放松。 “咳咳!”老秦清了清嗓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当不当讲!” 第58章 邀请 “那就不要讲了。”秦平安说着在温泉池中站起身,虽穿着玄金软甲,但依旧难掩那笔挺的身姿,以及凸起的肌肉。 老秦露出欣慰之色,笑着道:“小祖宗,你这身材太有男子气概了,定能迷倒万千少女!”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而就在他即将走出温泉池的时候,老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两日前,我接到楚红衣送来的请帖,她邀请我们父子两年后去凤鸣山庄参加楚楚和林渊的成婚仪式!” 秦平安回头看向老秦,目光深邃:“潜龙榜排名第五的林渊?” 他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深知江湖上有两个榜单,分别是年轻一辈的潜龙榜,以及名动天下的--天榜! 现如今,天榜第一依旧是澜伯! 哪怕断了一条手臂,也没有人敢挑战他! 至于他有没有实力稳坐第一,无人可知! 老秦缓缓开口:“林渊乃是问剑山庄少主,十五岁便踏入宗师境,实力显而易见,且林家还有一位陆地神仙,倒也能配得上楚楚那丫头!” “太他妈狗血了!”秦平安忍不住吐槽道:“我和楚楚曾有过婚约,而今她和问剑山庄少主成婚,为什么邀请咱们父子?” “不,邀请你,我还能理解,毕竟你和悍岳王乃是并肩而战的战友,可为何邀请我?” “她们难道不感觉尴尬吗?”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爽文男主,就算楚楚登门退婚两人的关系也没有闹的很僵,更没有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毕竟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哪怕被退婚了也只是当时有点小情绪。 而今,悍岳王的骚操作的的确确恶心到了他! 老秦干咳一声,尬笑着道:“可能是我让人给楚红衣那娘们送了头母老虎的缘故吧!” 闻听此言,秦平安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此刻他总算明白了悍岳王为何邀请他们父子了。 这是要借机羞辱他们父子啊! 想到这,他咬牙切齿道:“秦守啊秦守,你也不是三岁孩童了,做事的时候能不能动动脑子?” 老秦无辜道:“感情是需要维护的嘛,我只是想请楚红衣那娘们吃野味,让她称呼我一声义薄云天好大哥,可谁能想到她会如此小肚鸡肠?” 秦平安没好气道:“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烂摊子,小爷忙得很,凤鸣山庄就不去了!”说着拿起地上的衣服直奔前厅而去。 “小祖宗,还有一年的时间,你好好考虑一下。”老秦明显不甘心,大声道:“虽然你和楚楚缘分已尽,但是楚红衣至今单身,且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 “我相信凭借你的颜值和魅力,定然能迷的她神魂颠倒。如果你能将她拿下,咱们秦楚两家依旧能结百年之好!” “虽然我俩兄妹相称,但可以各叫各的,我叫她贤妹,她叫我父王,完全没有问题啊!”说到这,他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仿佛看到了儿子迎娶楚红衣的画面。 秦平安:“泡完澡后赶紧滚,小爷不想看见你!” 翌日。 早饭前秦平安便出现在了练武场上,双足稳稳的扎根大地,双手呈龙爪状举过头顶。 他心底默念龙象般若功的口诀,幻想着自己龙腾九天,引天地灵气淬炼筋骨,驱除体内的杂质。 虽说他已经踏入了蛮象境,可修炼时,依旧有种血肉被撕裂的痛苦。 一个时辰后。 秦平安气喘吁吁的结束了修炼,先是泡了个澡,而后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澜伯的别院。 那头白虎幼崽正低着头,舔食着盆中的肉羹,细短的尾巴不断的摇摆着,看上去很是可爱。 听到秦平安的脚步声后,小家伙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吃起了早饭,只不过不知为何,尾巴却不再摇摆了。 很快,绿竹和罗青青两人便端着可口的早饭来到了凉亭下,随后三个年轻人陪伴一位老人吃起了早饭。 澜伯三人的饭量不大,但秦平安的饭量却大的离谱,一顿饭能吃十斤牛肉,毕竟他修炼龙象般若功,食量大点也在情理之中。 刚刚吃完饭,澜伯忽然抬头望向北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家伙,那人来了。” 秦平安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他强自按捺住急促的心跳,目光灼灼地望向北方天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远处的云层突然被一道黑影所撕裂。 只见一头翼展近三丈的黑雕破云而出,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雕鸣穿云裂石,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而在那黑雕宽阔的背脊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衣袂飘飘,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随风飘扬,看上去很是飘逸。 晨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清冷绝艳的容颜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雪白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宛如九天仙子临凡,带着令人不敢亵渎的凛然之气。 一柄青玉长剑悬挂腰间,虽未出鞘,却让这片天地为之动容! 下一刻。 黑雕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稳稳地落在灵虚山庄后院的青石坪上。 莫青玄轻盈地从雕背跃下,雪白的衣袂如流云般舒展开来。 看着眼前仙气飘飘,气质绝尘的女人,无论是秦平安,亦或者罗青青,还是绿竹都不由得一阵失神。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艳,且气质出尘的女子,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气息。 澜伯眼神复杂,声音略显沙哑:“小家伙,你师傅这些年可还好?” 莫青玄静立如霜:“若真挂念,当年又何必不辞而别?” 澜伯轻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求的是红尘相守,我追的是剑道极致。” “呵!”莫青玄讥笑一声,腰间青玉长剑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鸣:“你为求剑道绝情绝性,我师傅从未怨怼半分。” 她眸光骤然转冷,如刀锋般直刺澜伯:“但有一事晚辈不解!” “你为何要将毕生心血,倾注在这个八脉不通的废物身上?” 第59章 一个有原则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印象特别重要! 之前秦平安将莫青玄当做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而今,他却感觉对方很不礼貌! 虽然他八脉不通,但也不是废物啊!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化意境强者都能斩杀。 此等实力放眼整个江湖,那也是中流砥柱。 只不过。 他却不敢反驳莫青玄的话,他还指望着对方能收自己为徒,带领自己踏上武道一途! 澜伯看了眼少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值得!” 莫青玄讥笑:“如果我师傅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很伤心!” 澜伯冷不丁的问:“丫头,你收徒弟不?” 简单一句话,把莫青玄问懵了,哪怕心中的怒火都消失了大半:“你什么意思?” 澜伯笑吟吟道:“这小家伙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虽八脉不通,但毅力惊人,是个可造之材,奈何老朽能力有限,无法成为他武道之路的引路人!” 莫青玄气极而笑:“齐沧海,你该不会想让我收他为徒吧?” 澜伯笑容不变:“代师收徒也可以!” 莫青玄嘲讽道:“看来,神殿一行,你的脑袋进水了啊!要不然怎可能这般胡言乱语?” “莫非你忘记了我娲皇宫不收男性的规矩?” 澜伯微微摇头:“情欲都可破,不收男性这个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简单一句话,深深激怒了莫青玄,一股摧枯拉朽的剑气自体内喷涌而出,让天地为之变色。 她满脸寒霜的望着澜伯,冷声道:“老东西,你还有脸说这话?若非你招惹我师傅,她又怎会动了凡心?” 绿竹反应极快,当即带着罗青青退到几十米外,毕竟陆地剑仙的剑气可是十分恐怖的,凡人根本无法承受。 小白更是吓得小便失禁,夹着尾巴,呜呜的跑到了远处,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尿痕··· 秦平安并未躲开,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默念黄庭经,吸收着天地灵气,对抗着这股恐怖的剑气! 虽是如此,但却有种针扎般的痛楚,那无形的剑气顺着毛孔进入他的体内,让他痛不欲生! 澜伯平静的望着莫青玄:“我可以告诉你关于神殿的事情!” 莫青玄冷哼道:“我对神殿不感兴趣!” 澜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你师傅感兴趣不是吗?” 简单一句话,拿捏了莫青玄,她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收起了外放的剑气。 而后,她看了秦平安一眼:“此子虽然毅力惊人,但身怀八绝脉,哪怕我女娲宫中也没有适合他的功法!” 澜伯笑容不变:“我感觉,玄阴诀就挺好的。” “一个男人,修炼玄阴诀?”莫青玄眉头紧锁:“齐沧海,你是认真的吗?” 澜伯:“这小家伙身怀八绝脉,注定无法修炼普通的内功心法,一旦修炼出真气,定然会出现真气冲脉的现象。” “到了那时,必定十死无生。” “你娲皇宫的玄阴诀却是例外,玄阴真气属性阴柔如水,对他来说,或许可以打通八绝脉!” 莫青玄:“你这是在玩火!” 澜伯眼神复杂:“对于他而言,这是唯一一次能涅盘重生的机会了!” 莫青玄态度坚决:“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娲皇宫不收男性的规矩不可废!” 澜伯:“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师傅着想!神殿里的秘密对她来说很重要!她若是能领悟,定然能突破桎梏!” 莫青玄陷入了沉思中。 沉吟片刻,而后看向秦平安:“我有个条件,若是这少年答应,我可以代师收徒!” 秦平安大喜,连忙表态:“都是自己人,一个条件太少了。十个,缺一个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诚心!” 莫青玄右手一挥,一道剑气凝结成形,并且飞到了少年身前:“自宫了吧,如此一来,你也不算男人了,我也没有违反娲皇宫的门规!” 看着悬浮在身前的剑气,秦平安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做梦都没想到,莫青玄居然想阉了自己! 回过神后,他紧张的看向澜伯,欲哭无泪道:“澜伯,要不让这个娘们走吧,不修炼真气也没啥大不了的!” 虽然无法修炼真气只能止步宗师级强者的境界,但也好过身体残缺啊! 毕竟,他可是要继承无双王王位的男人! 莫青玄恼羞成怒:“修得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阉了你?” 秦平安双手捂裆,满脸戒备。 澜伯苦笑一声,道:“青玄,你就不要吓唬这少年了,他还年轻,岂能成为阉人?” 莫青玄冷冷的注视着少年:“我很认真!” “各退一步。”澜伯道:“这样吧,你传授他玄阴诀,五年后我去往娲皇宫,陪你师傅三年!” “这三年,她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说到这,眼神中闪过一抹屈辱之意! 莫青玄反问:“为什么是五年后?” 澜伯:“我和凌霄剑主有约,我们各自教导一位弟子,五年后代表我俩在凌霄城一战!” “这五年,我需要留在这少年身边教导他!” 莫青玄:“人生本就很短暂,为何要浪费五年光阴?你真的以为,他能击败那位天生剑骨的孩童吗?” 澜伯:“我们爷俩都想试试!” 一旁的秦平安疯狂点头。 莫青玄:“好,我传授他玄阴诀,五年后你前往娲皇宫,陪我师傅三年,还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澜伯单手捋着胡须:“放眼整个江湖,谁人不知言出必践齐沧海?” 莫青玄看向秦平安,向着他勾了勾手:“过来!” 秦平安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捂着裆来到了莫青玄身前,眼神中满是戒备,生怕对方阉了自己。 “不用捂着,我对你那东西不感兴趣!”莫青玄满脸嫌弃的看了少年一眼:“你既然要修行玄阴诀,自然要加入我娲皇宫。” “今日,我莫青玄便代师收徒,收你为我娲皇宫第三十二代弟子,你可愿意加入娲皇宫?”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我倒是愿意加入娲皇宫,只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莫青玄:“什么问题?” 秦平安小心翼翼道:“你的原则去哪了?” 第60章 玄阴诀 秦平安不得不承认,莫青玄确实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宛如月宫仙子临凡,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这也是天下最不讲原则的女人! 方才还义正言辞地说着娲皇宫从不收男弟子,听到澜伯五年后会去娲皇宫陪伴她师傅,竟立刻改口答应代师收徒。 “真是好一个‘原则’啊!”秦平安在心中暗讽。 莫青玄似有所觉,清冷的眸光淡淡扫来,声音如冰泉流淌:“本座乃娲皇宫第十八任宫主。” 顿了顿,唇角微扬,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如今废除不收男徒的规矩,有何不可?” 秦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师姐英明,合情合理。” 莫青玄不再多言,抬起纤纤玉手,指尖泛起莹白光芒,轻轻点向少年眉心。 就在触碰的刹那,秦平安只觉灵台一阵清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部名为《玄阴诀》的功法要义,字字珠玑,如烙印般清晰可见! 让秦平安没想到的是,玄阴诀的总纲居然只有简单的十六个字:“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当然了,除了总纲的内功心法口诀之外,以及九层境界,分别是阴气,润脉,化劲,凝华,通幽,成势,化物,返真,以及合道! 每层小境界都有相应的口诀,以及呼吸法和行脉路线! “你们聊,我回去参悟参悟。”少年留下一句话,怀着激动的心情转身离去。 能否踏上武道一途,就看玄阴诀了啊! 澜伯看向远处的绿竹:“丫头,你将昨日无双王送来的那两坛美酒取来!” “是!” 片刻后,绿竹和罗青青两人各自抱着一坛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来到了凉亭下,之后两人便离开了。 澜伯轻声道:“知晓你喜欢喝酒,没舍得开封,特意等你来享用。”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谢你!”莫青玄右手轻轻一挥,两坛美酒便消失在了石桌上,她满脸好奇的问:“神殿中有什么?” “眼睛!”澜伯目光深邃,凝声道:“三双石头雕刻的眼睛,看上去其貌不扬,但用心观看,却摄人心魄,让人不寒而栗!” 莫青玄又道:“那三双眼睛代表什么?” 澜伯看向远方那片白云:“你看那云,像不像是一把能斩天的长剑?” 莫青玄:“像是一串冰糖葫芦!” 澜伯轻声道:“所以,明明是相同的一件东西,每个人看到的却都不一样!” “我的答案,未必适合你,甚至,会让你误入歧途!” ------ 就在秦平安参悟玄阴诀的同时。 阎铁山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了灵虚山下,他一身黑色劲装,戴着斗篷,背后背着三根铁棍。 那是他的红缨枪,平时可以拆解,这样方便携带! 他骑在马背上,抬头看了眼半山腰那片气势恢宏的建造,粗糙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而后看向左肩之上那只金色猴崽:“猴子,看到了吧?这是咱兄弟六子住的地方,前朝皇室花重金修建的避暑山庄,一般人可没资格住在这里!” 这猴崽是那夜血战后突然出现在黑风寨的。 不过巴掌大小,却灵性十足,整日里不是蹲在阎铁山肩头,就是蜷在他怀里。 此刻这小东西却反常地躁动起来,金毛倒竖,冲着山庄方向吱吱乱叫,琥珀色的眼珠里满是惊惶,似乎山庄中有让它恐惧的存在。 阎铁山轻轻抚摸着猴崽子,微笑着道:“不用怕,这是咱兄弟的地盘,如果他知道咱哥俩来了,肯定会出门迎接,并且好酒好菜招待。”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道:“按理说,咱哥俩都来到了灵虚山下,理应登门拜访,这样显得咱有礼数!” “可是,这会耽误咱哥俩的行程,还是等六子冠礼时登门祝贺吧,到时候定要和他一醉方休!” 猴崽吱吱吱叫个不停,双爪也不断的比划着,琥珀色的双眸中更是浮现出了晶莹的泪光,示意阎铁山前往灵虚山庄。 阎铁山摇了摇头,轻声道:“猴子,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大哥还活着吗?” “不是因为我实力强。” “而是因为我承载着那些兄弟们的期望,他们还指望我给他们报仇雪恨!” “你放心,等讨回公道后,大哥就带你来灵虚山庄,哪怕大哥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过一过逍遥皇帝的日子!” 话落,他的眼神恢复了往常的坚定,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载着一人一猴奔向北方官道! ------ “没想到修炼玄阴诀居然还有时间限制!” “一天之中,修炼玄阴诀的最佳时间是子时和亥时,其次便是阴雨天,以及月圆之夜。” “烈日当空修炼甚至有走火入魔的概率。” “这样也好,哪怕修炼玄阴诀,也不耽误修炼其它功法!” 花了半天时间,秦平安搞清楚了玄阴诀的修炼事项,期盼着夜晚快点到来。 当然了。 白天的时间他也没闲着,先是修炼龙象般若功,而后浸泡温泉恢复体力,待力气恢复后修炼龙行天下以及天罡九式。 生活虽然枯燥,但他却乐在其中! 夜幕终于降临。 子时将至,秦平安已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他五心朝天,缓缓调整呼吸:三息吸气如溪流润物,一息屏息似深潭蓄势,六息呼气若细雨绵延。 心中默念口诀:“掌心向月,感其精华;气若游丝,归入丹田。” 渐渐地,他的意识沉入一片空明。 窗外,一缕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不觉间,丝丝凉意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薄雾般渗入他的肌肤。 秦平安心头一喜,却不敢妄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阴凉之气,沿着十二正经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清凉,宛如山涧清泉流淌而过,让他通体舒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清凉之意。 这一刻,少年热泪盈眶:“小爷总算能修炼内功心法了!” 第61章 很没礼貌 秦平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八年了,自三岁时少年就有了习武的想法,毕竟府中高手无数,他也很崇拜那些武道强者,更幻想着某天能仗剑走天涯! 奈何老秦一直以他年幼为由,拒绝了他习武的想法! 不过,秦平安却没有放弃习武的梦想,尤其是看到武器库中那些锋利的兵器后,习武的想法越发坚定! 奈何天不遂人愿,一直到了十六岁,老秦对他习武一事也是只字不提,每当他提及习武,老秦都会含糊其辞! 于是,一年前他偷偷逃离了秦家,幻想着去一个大户人家偷学功夫,虽然一年后回到家中老秦同意自己习武。 可得知自己天生八条死脉后,他顿时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人生似乎没有了盼头! 庆幸的是他结识了澜伯,对方不惜以身为饵,帮着自己踏上了修行之路,最终引出了莫青玄,获得了玄阴诀! 而他,也并没有让澜伯失望,初次修炼便引气入体! 就这样,秦平安整整修炼了两个时辰,丑时才停止了修炼。 虽然他很想继续下去,却也没有忘记玄阴诀的修炼事项,除了亥时和子时,其它时间修炼不会有任何好处! “第一次修炼,虽然引气入体了,但是丹田中的真气却不是很多,看来修炼这种事不能急功近利,得循序渐进!” ------ 翌日。 天刚亮,秦平安便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来到了练武场上,每天站桩俩时辰已经是他生活中的日常了。 站完桩便是他喜欢的早餐环节,绿竹的手艺很精湛,且每天都会换着花样做一些可口的饭菜。 餐厅里。 莫青玄斜倚在太师椅中,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羊脂玉葫芦。 葫芦口溢出西域葡萄酒特有的馥郁香气,她浅酌一口,白玉般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师弟,昨夜修行如何?”莫青玄漫不经心地晃着玉葫芦:“可曾捕捉到气感?” 秦平安正在吃饭,闻听此言,脸色微变,略显尴尬道:“没有!” 莫青玄轻笑一声:“就算没有感受到气感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玄阴诀乃是我娲皇宫顶尖心法,莫说你一个男人,就算是天赋异禀的女性弟子短时间内也难以感受气感。” “哪怕娲皇宫有史以来第一天骄,号称当世奇女子的本师姐,也耗费三日光阴才初悟气感!” 她嘴角上扬,眼神中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努力吧骚年,你不努力,怎知自己的天赋糟糕到何种程度?” 秦平安眼神幽怨的看着对方,本以为对方会鼓励自己一副,可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嘲讽自己。 不过,秦平安也没生气,脸上反而洋溢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师弟虽然没有感受到气感,却引气入体了!” 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她当即坐起身,直接抓住了少年的手腕,感知着他体内的情况。 当感受到熟悉的真气后,饶是莫青玄眼中都升起难以置信之色。 这对她而言冲击太大了,让她平静的心海升起滔天巨浪,久久都无法平息!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男人怎么直接就引气入体了?”作为娲皇宫现任掌门,陆地神仙境界的顶尖强者,莫青玄早已喜怒不形于色。 但如今,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澜伯单手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老朽看中的家伙,又岂是庸庸碌碌的凡人?”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疼痛感,秦平安连忙道:“师姐,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撒手!” 莫青玄在震惊中回过神来,饶有兴趣的看向少年:“不错嘛,居然一晚上就引气入体了,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 “哪怕你引气入体了,但玄阴真气能否打通你的经脉还犹未可知,毕竟你在走前人没走过的一条路。” 听到这,澜伯脸上露出一抹凝重:“这个小家伙无论是天赋,悟性,毅力都万中无一,上苍却给他扣上了无形的枷锁,想要开脉,只凭借玄阴真气怕是不够!” 莫青玄仰头喝了口玉葫芦里的葡萄美酒,微醺道:“这条路很难走通!” “问题不大,老朽早已想好了对策。”澜伯放下了筷子,缓缓起身道:“平安,还有四个月就是你的冠礼了,老朽得出去一趟,帮你准备生日礼,这段时间,你就好生修炼吧,希望回来后能让老朽刮目相看。” “有劳澜伯了,晚辈在山中等您凯旋,保证不会让您失望!”少年向着澜伯行了一礼,待起身后,澜伯却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莫青玄依靠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她望着澜伯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若非你是无双王的儿子,本宫肯定会怀疑你是这老东西的私生子!” “他这一生孑然一世,哪怕遇见了心动的女子,却为了追求至高剑道当了个负心汉。” “而今,却将毕生期望寄托在你一个小辈身上,真让人看不懂啊!” 少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或许这就是本殿下的人格魅力吧!” “人格魅力?”莫青玄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你若是有人格魅力,又岂会被人退婚?” 秦平安幽怨的看着她:“莫青玄,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没礼貌?” 莫青玄似笑非笑的望着少年:“哟,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对本宫主直呼其名,你可知整个江湖,已经没有人敢直呼本宫的名字?” 看到莫青玄那似笑非笑的笑容,秦平安莫名的感到一阵紧张,他毫不怀疑莫青玄会趁着澜伯离开教训自己一顿。 不容多想,他强忍着内心的慌乱,道:“那是因为世人畏惧师姐威名,但在师弟眼中,师姐如广寒仙子临凡。” “这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目如画,便是那天上月宫里的嫦娥见了,也要自惭形秽。” 莫青玄喝了口酒,脸上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继续!师姐就喜欢听这种华而不实的大实话!” 秦平安懵了,你没看出我是在昧着良心说假话吗? 第62章 你在鄙视我吗? 此刻,秦平安已然摸清了莫青玄的性格,不仅毫无原则,嗜酒如命,还十分虚伪! 虽是如此,但他还是一脸仰慕之情,昧着良心道:“能得师姐亲自传授玄阴诀,已是莫大机缘。” “在师弟心里,师姐就如那天边明月,清辉皎洁却遥不可及。” 说到这,少年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望着那道慵懒的身影:“能得师姐垂青,收为同门···怕是耗尽了三世修来的福分。” “但师弟甘之如饴——只因前三生积攒的所有缘分,都是为了今生能与师姐相遇。” 少年微微仰头,继续说道:“第一世,我许是佛前的一盏长明灯,日夜诵经祈愿。” “第二世,或许化作山间一株幽兰,只为等师姐路过时能得一眼垂怜。” 他的声音轻柔的如同夜风:“而这第三世···终于得以站在师姐面前,亲口道一声师姐!” 莫青玄笑吟吟的望着少年:“继续,不要停!” 秦平安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莫青玄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本宫乃是陆地神仙境修士,优雅端庄,岂会这般粗俗蹂躏一位八脉不通的废材?你配吗?” “欺人太甚!”秦平安满脸屈辱,他本以为直呼莫青玄的名讳大不了挨一顿打,可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说自己不配? 真的很欺负人! “跟我来!”莫青玄踉跄起身,带着几分醉意朝外走去:“齐沧海那老东西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就由本师姐亲自你。” 她刻意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秦平安嘴角抽了抽,这个词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看着莫青玄摇摇晃晃的背影,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练武场边缘那株老桂花树下,一头通体漆黑的大雕正蜷着身子酣睡。 即便在睡梦中,那锋利的喙和爪子仍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莫青玄看向黑雕:“嘿嘿,从今往后,你陪我这个废物师弟练武。” 黑雕缓缓睁开冰冷的双眸,看向秦平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说这家伙不配成为自己的对手。 少年看向莫青玄:“我这是被它鄙视了吗?” 莫青玄:“自信点。” 少年心中升起一阵不爽,他虽然忌惮莫青玄,但面对这只大雕,自认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毕竟,踏入蛮象境后,他还没有和别人交手过,如今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摩拳擦掌看向嘿嘿:“雕兄,来,咱俩干一架!” 黑雕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它歪着头,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秦平安,那神态活像是在说:就你? “欺人太甚!” 少年怒喝一声,一步跨越十米左右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嘿嘿身前,右拳蓄势待发,轰然而出。 这一拳速度极快,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可开山裂石。 只不过,嘿嘿却静静的站在那里,未曾躲闪,也未曾抵挡,任由少年一拳落在自己胸口。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满脸惊恐的后退出去十余米,方才止住了踉跄的身影。 “这家伙的肉身怎会如此恐怖?”秦平安目瞪口呆,刚才那一击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有千斤之力。 本以为可以一拳打退对方,却不曾想对方的身体坚硬如铁,甚至让他的手臂都传来一阵刺痛。 莫青玄:“嘿嘿可是变异黑雕,实力堪比宗师级人类,不仅力大无穷,而且速度极快!” “值得我全力以赴了!”少年眼中绽放出炙热的光芒,他活动了下身体,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的身影像是一枚横飞而出的炮弹,瞬间便出现在嘿嘿身前,可不等他的拳头挥出去,嘿嘿便猛的挥动双翼! 呼! 毫无预兆间,一股刚猛的劲风出现在少年身前! “卧槽!” 少年爆了个粗口,下一刻身体失去平衡,被劲风吹的横飞出去几十米,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埃! “没道理啊,我身穿玄金软甲,身重三千六百多斤,这大雕扇出的劲风居然能将我吹飞?”少年满脸不甘的站起身,看向嘿嘿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 “再来,我就不信近不了你的身!”虽然有些受挫,但少年眼神中却写满了坚定和亢奋。 他施展龙行天下,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嘿嘿身后,右腿呼啸而出,狠狠落在了嘿嘿身上。 但他很快便发现,那竟是对方留下的残影。 “不好!”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一股冰冷的气息赫然在身后传来,令他遍体生寒。 不等少年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再一次被嘿嘿扇飞了出去··· 少年大字型躺在地上,生无所恋的望向苍穹,虚弱道:“不打了不打了,雕爷太猛了,压根就打不过啊···” 虽然他踏入了蛮象境,一拳有万斤之力,可嘿嘿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根本就无法靠近对方,纵然有万斤之力,也无法施展。 “咕—” 嘿嘿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突然歪着脑袋,以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姿势斜着身子。 它慢悠悠地抬起右爪,三根锋利的趾爪缓缓收拢,唯独中间那根趾爪笔直竖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冲着秦平安比划了一个标准的中指。 “你在鄙视我吗?”秦平安满脸愤怒。 嘿嘿眼神清澈的点点头。 “本殿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秦平安怒了,强忍着疼痛站起身,当着莫青玄的面脱掉上衣,随即将玄金软甲脱了下来。 莫青玄原本醉醺醺的眼神突然一亮,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 只见少年小麦色的肌肤上,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腰腹间的人鱼线一直延伸到裤腰下方。 “啧啧啧!”莫青玄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这么有料吗?” 第63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本殿下是病猫啊!”脱下负重后,秦平安顿时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他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嘿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情。 就在秦平安的拳头即将击中它的瞬间,它突然振翅腾空,带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碎石都掀飞起来。 “轰!” 秦平安一拳落空,强大的惯性险些让他横飞出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头顶突然一暗! “不好!” 少年惊呼一声,使出了龙行天下第三式,成功避开了嘿嘿的攻击,而后出现在练武场边缘,握住了一把虎头刀。 “继续!” 在握住虎头刀的那一瞬间,少年心中也有了几分底气。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直线冲刺,而是以诡异的步法左右腾挪。 他的身影在练武场上忽左忽右,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星陨天坠!” 莫青玄眯起醉眼,喃喃道:“那老东西为了这家伙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作为一位陆地神仙境的强者,她一眼便看出少年修行了水滴剑仙洛千川的龙行天下,这是世间顶尖身法。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乞丐的天罡九式。 虽然那位乞丐是陆地神仙境中实力最弱的存在,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天罡九式绝对是天地间最强刀法! 若当年那位真的斩出了心中那一刀,极有可能改变兵器谱排名! 另一边,秦平安一边施展龙行天下,一边向着嘿嘿发动猛烈的攻势,他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雷动九霄!” 眼看嘿嘿露出破绽,他毫无保留的使出了天罡九式第四式,只听空中隐约传来一道雷鸣,一道恐怖的刀气自下而上向着嘿嘿呼啸而去! 嘿嘿挥动双翼,扇起一阵劲风! 轰! 伴随一道沉闷的轰鸣声,一股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去。 “继续!” 少年眼神坚定,鬼魅般出现在嘿嘿身后,再一次使出了雷动九霄! 咻! 这一次。 刀气迅如闪电般落在了嘿嘿后背,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却毫发无损,甚至连一根绒毛都没有落下! 而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嘿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右边的羽翼猛的一扇,少年便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下一刻,嘿嘿出现在他身前,右爪重重的落在了少年胸膛之上。 “雕爷,我错了!”少年满脸苍白,立刻就认怂。 他自认为自己的肉身很强壮,哪怕负重三千六百斤也能行动自如,可是,嘿嘿的爪子落在他身上后,他却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这只冰冷的利爪沉重如山,他毫不怀疑,若是嘿嘿用几分力气,他的胸膛肯定会被碾碎。 嘿嘿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少年,口中发出咕咕声。 少年欲哭无泪的看向远处那个眼神微醺的女人:“师姐,雕爷在说什么?您能不能帮忙翻译一下?” 莫青玄嘴角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它让你学猫叫!” 噗! 少年差点没有喷出一口鲜血,一脸生无所恋的看向嘿嘿:“雕爷,我学狗叫成么?” 嘿嘿摇头。 少年满脸屈辱:“我可是无双王府六殿下,未来要继承无双王位的男人,你让我学猫叫简直是欺人太甚,打死我我都不可能学猫叫!” 嘿嘿右爪轻轻用力。 “疼疼疼!”少年疼的呲牙咧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肋骨不堪负重了,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雕爷,我给你唱首歌,唱首歌。”少年强颜欢笑,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哼唱起地球上曾经流行的网络神曲:“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学猫叫是不可能的,打死都不可能学猫叫!(`へ′*)ノ 嘿嘿浑身羽毛猛地炸开,脖颈夸张地向前一伸一缩,锋利的喙大张着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随着干呕的动作剧烈起伏。 更离谱的是,它甚至抬起一只爪子捂住喉咙,翅膀无力地耷拉着,活像个被毒药折磨的可怜虫。 “呕—”莫青玄直接吐了口酒,嫌弃地用袖子掩住鼻子:“这唱的什么玩意儿?简直比杀猪还难听!” 趁着嘿嘿干呕的间隙,秦平安气喘吁吁的坐起身来,无精打采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打!” 嘿嘿的速度太快了,哪怕他有顶尖身法龙行天下,也不是它的对手! 不过。 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清楚的认知,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连续动用五次雷动九霄! 这便是踏入蛮象境的好处,要知道之前也就能施展一招,一招过后就会耗尽全部的体力! 莫青玄:“你八脉不通就有堪比化意境修士的实力,这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五年后想要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依旧不切实际。” “哪怕开了八脉,境界之间的差距也无法弥补。” 少年平淡道:“事在人为!” 莫青玄缓缓开口:“师姐也给你设定个小目标吧,两年后,你前往凤鸣山庄,杀了问剑山庄少主林渊!” “若你能斩杀此人,五年后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倒也有几分胜算了。” 少年忍不住问:“师姐为何要杀林渊?” 虽然悍岳王给他们父子下了请柬,邀请他们父子两年后前往凤鸣山庄参加楚楚和林渊的婚宴,但秦平安却没打算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莫青玄居然让自己两年后去斩杀此人。 那可是潜龙榜排名第五的年轻天骄啊! 听到少年的问题,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我娲皇宫有一弟子,数月前前往问剑山庄求剑,却遭到了林渊的轻薄,无奈之下选择了自刎,惨死在了问剑山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意,让这片天地的温度骤降! 秦平安站起身来:“真没想到,林渊作为年轻一辈中的天下第五,竟然如此卑鄙!” “师姐放心,两年后林渊的婚宴,师弟定要斩他首级!” 第64章 你也配? 秦平安虽未亲眼见过林渊,却早闻其名——天下第五的绝世高手,江湖人称‘玉面剑仙’,以温润如玉的气质和绝世风姿闻名武林。 传闻他一笑可令百花失色,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 若换作其他缘由,秦平安断不会答应莫青玄的提议。 毕竟在旁人眼中,他与楚楚曾有婚约在先,若在其婚礼上斩杀新郎,难免落得个心胸狭隘、因爱生恨的骂名。 光是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得知林渊那些不为人知的龌龊勾当后,胸中顿时燃起一团怒火。 他暗自发誓,定要为那个惨死在他手中的娲皇宫女弟子讨要一个公道。 从而解救楚楚。 那个天真烂漫,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怎能嫁给这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今后让嘿嘿陪你修炼,务必在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上去!”莫青玄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踉跄着转身离去,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次南下,她本有两件事要办。 一是与齐沧海会面,探听神殿内部的隐秘;二则是要亲上问剑山庄,为那个惨死的弟子讨个说法。 可方才目睹秦平安与黑雕的交手后,她改变了主意。 作为堂堂娲皇宫宫主,陆地神仙之境的绝世强者,若亲自出手惩治一个后辈,难免落人口实。 即便她向来不在乎世人眼光,但终究要顾及娲皇宫的颜面。 若是秦平安出手斩杀林渊,那便是年轻一辈之间的恩怨。 既能为枉死弟子讨回公道,又能帮他扬名天下,这无疑是最佳的解决之道! ------ 就这样。 秦平安多了一个陪练,开始了一段灰暗且悲惨的修炼时光! 晚上修炼玄阴诀,吸收玄阴之气,将其纳入丹田。 天亮后便起床修炼龙象般若功,泡完温泉后便吃早餐,吃完饭则是练习天罡九式和龙行天下。 吃完中午饭便和嘿嘿战斗在一起。 每次开打之前他都感觉能战胜对方,可结果却是被嘿嘿按在地上摩擦。 哪怕他的实力每天都在稳步提升,却依旧不是嘿嘿的对手! 如果只是被虐的很惨倒也罢了,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每次他被打败后,嘿嘿都要让他唱我们一起学猫叫··· 少年很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虽然每天都被虐的很惨,但是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敏捷性比之前大大的提升了数倍,对身体的掌控也更加娴熟。 当然了,最大的进步便是能和嘿嘿交手三十招而不败! 若论这些时日进步最为明显的,当属《玄阴诀》的修炼。 如今秦平安丹田内的真气已如溪流汇聚,在经脉中流转时能感受到明显的鼓胀感。 毫不客气的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如同被搅动的潭水,在体内缓缓涌动,似乎随时可能冲破某个界限。 这日,莫青玄借着酒意探查后,难得正色道:“师弟,真气积蓄到这个程度,是时候准备开脉了!” 秦平安大喜,但想到澜伯外出未归,便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他也很想开脉,但这事只能暂且搁置! 毕竟强行开脉本就凶险万分,轻则伤及经脉,重则气血逆行七窍流血而亡。 更别说他情况特殊,是罕见的八绝脉,凶险程度异于常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 转眼便到了秦平安行冠礼的这天。 初冬的寒风掠过灵虚山,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少年破天荒地没有早起修炼,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独自坐在灵虚山庄门前的白玉石阶上。 冰冷的石阶透过衣料传来丝丝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 澜伯离开前说过,他会在自己冠礼前回来。 可是···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还迟迟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怎不担心? 虽然澜伯的实力很强,依旧是稳坐天榜第一的超级强者,但秦平安心里清楚,他依旧未能捡起心中剑! 澜伯越是迟迟未归,他的内心便愈发的担心! 除此之外。 他也在期待着阎铁山率领黑风寨的兄弟前来给自己祝贺生辰,期待着和阎铁山等人把酒言欢! 他们虽然是一群草寇,但在少年心中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来了!” 少年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芒,猛地站起身来。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缓缓坐回了冰冷的石阶。 老秦身披墨色貂裘,身后跟着一队身着青色鳞甲的青龙卫。 每个侍卫都双手托举着鎏金玉盘,盘中盛放的珍宝在朝阳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秦那张常年肃穆的脸上堆满谄笑,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这大冷天的,你专程在这儿等爹爹?爹爹这心里啊,比喝了参汤还暖和!” 少年撇了撇嘴:你也配? 老秦浑不在意,搓着手凑近:“快瞧瞧这些宝贝!这两件可是陛下亲赐的龙凤玉璧和鎏金香炉。” 他献宝似的指向盘中物件:“还有这几株千年雪参,东海进贡的夜明珠,江南特供的冰蚕丝衣,这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秦平安对这些所谓的宝物没有任何兴趣,目光越过老秦肩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断魂山脉,静静的说道:“老秦,我有个兄弟,曾在北凉跟着镇北王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 “就因得罪了朝廷监军,背上通敌的罪名,得亏他实力勇猛,硬生生杀出重围。” “本想逃回家带着妻儿老幼隐姓埋名,回家后却发现···家中亲人遭人谋害,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说到这,他看向老秦,轻声道:“你能不能给镇北王打个招呼,帮他沉冤得雪,还他一个清白之身?” “他只想要一个清白之身,仅此而已!” 看到老秦皱眉,少年略显不悦的站起身来:“平时也没求过你什么,今日是我冠礼之日,你该不会不给面子吧?” 第65章 澜伯归来 眼看儿子即将发怒,老秦连忙陪笑着道:“小祖宗别生气别生气,多大点事啊,我和老徐打个招呼便是,绝对帮你那位朋友沉冤得雪,还他一个公道!” 对他而言,帮着阎铁山讨要一个说法,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还差不多。”秦平安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而后继续坐在了山庄前的石阶上眺望着山下的方向。 老秦向着那几个青龙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进入山庄,而后随意的坐在了少年身旁晒着太阳。 “老秦,天南郡下过雪吗?”少年打破了安静的气氛,穿越前他生活在南方,一辈子没有见过雪。 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八年,每一年他都渴望冬天,渴望漫天飘雪的画面,却未曾一见! 老秦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往冻得发红的指尖哈了口白气:“天南郡这地界,干得跟老树皮似的。一年到头能见着几滴雨就不错了,更别提下雪这等稀罕事喽!” 说到这,他望向北方:“要说赏雪,还得是北凉。” “我年轻时去过一回,那才叫一个壮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树枝都裹着层水晶似的冰壳子。” “不过···咱们眼里的美景,对北凉百姓来说却是要命的灾。” “那雪片子跟刀子似的,能压塌屋顶,冻死牲口。” “每年开春,雪水化了又闹洪涝···” 秦平安:“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人赏景,有人受苦!” 就在爷俩聊着天的时候,秦平安清楚的看到山下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对方一袭青蓝色长袍加身,一头灰白色长发随风飘扬,他盘膝而坐在一头大青牛身上,虽只有一条手臂,却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眼看澜伯平安归来,少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灵虚山庄门前,几个呼吸间便凭借龙行天下来到了山下。 “澜伯,您老总算是回来了!”少年激动的看向澜伯,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澜伯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感受到他体内那股浑厚的真气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莫非你担心老朽遭遇不测了?” 少年尴尬一笑,随即牵起拴牛的麻绳沿着石阶向着灵虚山庄而去。 澜伯坐在大青牛的背上,静静的说道:“其实老夫本可以提前一个月回来,但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这头老牛。” “牠的主人看牠年迈,以十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屠夫。” “我看牠眼神透亮,生了灵智,便以一百两的价格将其买下,想着给你当个坐骑,于是带了回来。” “这笔钱你得报销!” 少年连连点头:“是得报销!”说着看向身后的老牛,这头老青牛虽然年迈,但眼睛却炯炯有神,攀登石阶时异常沉稳,不曾有丝毫颠簸。 片刻后,两人一牛来到了灵虚山庄前。 这也是老秦和澜伯第一次真正会面。 过程比秦平安想象中要融洽的多。 老秦和澜伯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一番后携手进入了山庄内部,少年则是继续待在门口,满怀期待的等候着阎铁山的到访。 至于那头大青牛则是随意的啃食着周围的荒草,饱餐一顿后便趴在地上睡去,显得特别的老实。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被群山吞噬殆尽。 天穹如同打翻的墨砚,万千星子渐次浮现。 不时有流星拖着璀璨的光尾划过天际,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少年期待的面容。 忽然间,整座灵虚山庄亮如白昼。 三百六十五盏琉璃宫灯同时绽放光华,朱红的灯罩映着跳动的烛火,将飞檐斗拱勾勒出金红的轮廓。 五百对鎏金铜灯沿着长廊次第点亮,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更有七十二盏八角玲珑灯高悬主殿,明珠为穗,流苏垂地,在夜风中叮咚作响。 远远望去,整座山庄宛如天上宫阙坠入凡尘。 灯火通明的殿宇倒映在山涧溪水中,与漫天星河交相辉映。 夜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吟,惊起栖息的白鹤,在灯火与星光间翩跹起舞。 秦平安拢了拢被夜露打湿的大氅,望着这璀璨盛景。 他之前听澜伯说过,这些灯盏都是按周天星斗排列,每一盏都对应着天上的星辰。 如今星河依旧,却不知故人何时踏月归来··· 罗青青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来,胖乎乎的小脸被寒风吹的煞白:“平安哥哥,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秦平安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随即起身道:“既然准备好,那咱们就先吃吧!” 虽然黑风寨那些兄弟们还没来,但也不能让澜伯和师姐苦等自己,这样不礼貌! “牛兄,你也进来喝一杯吧!”少年看向了一旁的大青牛。 “哞!” 大青牛发出一道低沉的哞叫,起身跟在少年身后来到了华丽的膳房中。 金丝木打造而成的圆桌上摆放着几十道罕见的山珍海味,香味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还未开席,莫青玄便已经处于微醺的状态了,脸颊微红,眼神迷离,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两个空酒坛。 “澜伯,您请上坐!”少年满脸诚挚,虽说今晚他是主角,但这个位置他坐不得。 澜伯知晓少年重情重义的性格,并未推辞,笑着坐在了主座上。 老秦见状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儿子依旧还是尊老爱幼,且重情重义啊,这样很不好! “绿竹,你也一起!”少年看向一旁的绿竹,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目光。 就这样,六个人围在餐桌前享用起了这顿丰盛的家宴。 因为阎铁山没带着黑风寨的兄弟前来的缘故,这顿饭没有秦平安想象中那么热闹,却也显得格外温馨。 毕竟,身边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酒过三巡。 一个青龙卫快步进入膳房,向着秦平安抱拳行礼:“殿下,山下来了一群黑风寨的土匪,说是您兄弟,要登山献礼!” 一脸微醺的少年猛然间站起身来,眼神中闪过一抹炽热:“快快有请···不···本殿下亲自相迎!” 话音未落,他便激动的向着膳房外飞奔而去。 第66章 九霄雷纹芝 少年凭借龙行天下身法,很快便来到了山下,看到了黑风寨那十几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哥,你们总算来···” 话还没说完,少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虽然这些人都是老熟人,但却不见阎铁山的身影。 “参见四当家!” 瘸子率领众人向着少年行礼。 “自家兄弟,无需多礼!”秦平安忍不住问:“胡五哥,大哥怎么没来?” 瘸子直起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悲痛:“老大应该是来不了了!” 秦平安:“怎么回事?” 瘸子叹了口气,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大哥在四个月以前只身前往了北凉···” “糊涂,糊涂啊!”得知阎铁山前往北凉为兄弟们讨要公道,秦平安暴跳如雷:“我明明告诉过他,要介绍老秦给他认识,他为什么不肯等一段时间?” 瘸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您想帮兄弟们讨要公道,但他却是一个十分要强的男人,有些事,他不想麻烦别人!” 秦平安脸色阴沉,天南郡距离北凉虽然路途遥远,但如果快马加鞭,四个月还是能回来的。 而阎铁山迟迟未归,这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当家,大当家离开前特意命我们准备了礼物。”瘸子道:“都是一些山中的特产,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微笑着道:“我就喜欢山中那些特产,怎可能会嫌弃?不说这了,山下风大,都上山吧,咱们一醉方休。” “不了不了。”瘸子婉言拒绝了少年的提议:“山中俗事缠身,我们还得连夜赶回去,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找四当家痛饮。” 虽然他们称呼秦平安为四当家,可在他们心中这可是无双王府高高在上的六殿下,两者的身份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加之那尊活阎王就在山庄中,他们哪有胆量登山? 秦平安也没有强求,目送等人离开后,一个人拎着两个木箱回到了山庄内的膳房。 “都尝尝吧,黑风山那些兄弟送来的礼物。”秦平安打开了木箱,取出了里面的蜜浆,腊肉,自酿的米酒,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山珍。 这都是他之前在黑风寨时喜欢吃的东西,虽然很廉价,但对于山中的兄弟而言,这都是很罕见的食材。 老秦拿起一块腊肉,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切下一块放入口中品尝起来:“腊肉熏得火候有些重了,而且盐味偏淡。” 秦平安没好气道:“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哪来这么多逼事?” 老秦讪讪一笑,连忙闭口不谈。 莫青玄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师弟,你的心乱了。”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了烦躁的内心,开口道:“我想好了,明天动身前往北凉看雪!” 他想去看雪,顺便看看能否遇到阎铁山! 澜伯喝了口酒,静静的说道:“修炼了这么久,也该去江湖中闯荡一番了,一直待在灵虚山庄终归是坐井观天!” 老秦心有不舍,但还是道:“小祖宗,你放心去吧,爹爹早已为你准备了一群得力部将,足以保你平安,让你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少年好奇的问:“比如?” 老秦咧嘴一笑:“那七位九境强者!” 澜伯无奈的摇摇头,忍不住道:“他的路终须他自己走,王爷此举虽是好意,却会误了他!” 老秦不以为然,刚想开口,却看到少年的眼神变的异常冷漠,不由得心头一颤,陪笑着道:“别生气别生气,我让那七位九境强者各回各家总行了吧?”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派高手跟在儿子身后,他肯定会大发雷霆,不仅如此,甚至还有可能让父子间那道裂痕愈演愈烈。 “喝的差不多了吧?”莫青玄醉醺醺的看向澜伯:“喝的差不多了就干正事,争取在这家伙入江湖前,帮他打通一条经脉!” 澜伯嗯了一声,起身道:“平安,你跟我来!” “是!” 少年恭敬的答应一声,而后跟着澜伯和莫青玄来到了后面的温泉池旁。 “这株药材你服下。”澜伯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株巴掌大小,血红色,上面生有闪电纹的灵芝! 就在澜伯刚刚取出灵芝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仿佛能洗去所有的疲惫。 老秦见状,瞳孔猛的一颤,忍不住感叹道:“齐兄对犬子当真的用心良苦,没想到居然搞到了九霄雷纹芝这种天材地宝,请受秦某一拜!”说着躬身行礼。 他虽是高高在上的九珠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知晓九霄雷纹芝异常罕见,哪怕庆国皇室都拿不出一株完整的九霄雷纹芝。 莫青玄微醺的眼眸中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老家伙,你居然用九霄雷纹芝帮这家伙开第一条经脉?这起点未免也太高了!” “若后续开另外七条经脉,所需的药材至少是九霄雷纹芝这个级别的。”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好奇的看向掌中的灵芝:“这东西很罕见吗?” 莫青玄反问:“此物生长在极北万丈悬崖之巅,三千年成熟,你说罕不罕见?” 秦平安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掌中这个巴掌大小的灵芝如此稀有。 澜伯单手捋着胡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用九霄雷纹芝开脉起点有点高,但这小家伙不是还有你这个师姐吗?” “以你我二人之力,哪怕起点高一些,后续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莫青玄满脸嫌弃的看了澜伯一眼,有种上了贼船被人算计的感觉,不过却也没有过多的计较什么,不耐烦的看向少年:“赶紧把这株九霄雷纹芝服下,然后默念玄阴诀,我和这老东西助你打通督脉!” “哦哦,好。” 少年答应一声,随后脱掉衣服进入温泉中盘膝而坐,像是啃馒头一样,将那株罕见的九霄雷纹芝吞入腹中。 刹那间,一股浑厚的药效犹如山洪暴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少年满脸狰狞,犹如置身火海,痛不欲生! “稳守心神,默念玄阴诀,将药效当成你身体的一份子,引导它归于平静。”莫青玄表情凝重,她不知道此举能否奏效! 第67章 开脉 “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少年脸色狰狞地坐在温泉池中,皮肤泛红,不断地重复着玄阴诀的总纲口诀,呼吸愈发急促。 身边的泉水也咕嘟咕嘟的沸腾起来。 虽然修炼龙象般若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但此刻,他却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毫不客气的说,服下九霄雷纹芝所产生的痛苦远比修炼龙象般若功强烈数十倍。 修炼龙象般若功时天地灵气由外向内淬炼他的筋骨,血肉,可九霄雷纹芝的药效却是由内向外侵袭他的身体! 他紧咬牙关,稳守心神,硬生生的扛住了这抽筋挖骨般的剧痛,嘴角却流出了依稀可见的殷红。 “这是我能否踏上武道之路最关键的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 “我要入江湖!” “我要去广陵帮二哥讨要一个公道!” “我要去北凉看雪!” “我要去凤鸣山庄斩杀林渊!” “我要去凌霄城战胜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 时间缓缓流逝,少年嘴角的鲜血早已干枯,身边沸腾的泉水也逐渐平静下来,但那坚定的眼神却不曾有丝毫改变,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深邃。 而在整个过程中,少年甚至没有发出一声轻哼,可见毅力有多么惊人。 莫青玄第一次对少年露出了敬佩之意:“肉体凡胎却能承受九霄雷纹芝的药效,若非亲眼所见,本宫断然无法相信世间居然有如此大毅力者!” 老秦哈哈大笑:“吾儿有陆地神仙之资!” 澜伯的声音响了起来:“药效已经平复,可以开脉了!” 莫青玄表情凝重:“我引导这小家伙体内的真气和药效冲击督脉,你负责禁锢他另外七条经脉!” 澜伯点头,随即抬起左手,一股恐怖的真气没入少年体内,彻底禁锢了少年另外七条经脉。 如此一来,他体内的真气和药效不会到处乱窜,只会沿着督脉深入其中。 莫青玄双手捏诀,一股玄阴真气自指尖而出,没入少年体内。 下一刻。 秦平安清楚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真气牵引着体内的真气和药效,向着体内一个未知的方向前进! 前进的方向很慢,也很痛。 不过相比服用九霄雷纹芝产生的痛苦,这点痛苦明显算不得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为什么感觉体内有一股肿胀感?而且,这股肿胀感居然还越来越深入了?” 澜伯满脸欣慰:“这说明老夫的办法奏效了,你之所以有肿胀感,这足以说明你的督脉被破开了。” 少年满脸陶醉:“这种感觉真的好爽!” 莫青玄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此看来,本宫倒是可以粗暴一些了。”话落,她双手捏诀,操控少年体内的真气强势开脉。 “痛痛痛···” “师姐···你慢一点啊···” “这样会出人命的···” 少年疼的呲牙咧嘴,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莫青玄轻哼一声:“记住,下次别人帮你忙的时候,不要表现的这么欠揍,要做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 “是是是,师弟记住了···”秦平安诚惶诚恐的应了下来。 转眼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莫青玄的表情忽然变的凝重起来:“你的督脉已经被拓开,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将其贯通,和十二正经连接在一起。” “在这一瞬间,你可能会经历生不如死的剧痛。”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 莫青玄叮嘱道:“还有,你要稳守心神,超控真气在十二正经流淌,一旦真气失控,你的十二正经瞬间便会毁于一旦。” “八脉不通充其量无法修炼,可若是十二正经被毁于一旦,轻则残废,重则当场身亡!” 少年眼神坚定:“师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破!” 莫青玄口中发出清冷的声音,恐怖的真气没入少年体内,彻底打通了他的督脉,让其和十二正经连接在一起! “卧槽,好痛!” 在督脉被彻底打通的那一瞬间,少年顿时感觉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而来,仿佛身体被一杆无形的长枪洞穿了! 不等少年回过神来,刚刚贯通的督脉突然变成决堤的洪口,狂暴的真气如脱缰野马冲向十二正经。 少年能‘看’到体内景象,原本温顺的真气此刻化作银亮激流,疯狂冲击着纤细的经脉壁,所过之处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回来!”少年牙龈渗血,意志力化作无形缰绳,死死勒住狂奔的真气流。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凭着本能牵引真气沿手太阴肺经缓缓而行,所过之处如春溪润泽,渐渐抚平经脉的震颤! 感受到剧痛随之不见,少年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他屏息凝神,引导着这股真气沿着十二正经运行了一圈,最终将真气储存进丹田中! “感觉好神奇!”少年满脸亢奋。 他之前虽然能感受到丹田的存在,也能感受到丹田中所蕴含的真气,可因为八脉不通的缘故,他压根无法使用丹田中的真气。 而今不同,虽然只开了一脉,但却可以引导丹田中的真气为我所用。 澜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说你只开了督脉,但实力却能提升一大截。” 秦平安激动的连连点头,他虽然修炼了龙行天下,天罡九式这两种顶尖功法,可这些功法都需要真气辅佐,要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 哪怕现在只开了督脉,但也能提升他的实力,纵然面对化意境巅峰强者,也有很大的胜算! 这对于即将入江湖的他来说,无异于多了些底气! 澜伯又看向了莫青玄:“丫头,事实证明老朽这个办法还是可用的,但以我之力,短时间内很难收集到另外七种天材地宝!” “要不咱们分头行动?” 莫青玄没有回答澜伯的话,转头看向老秦所处的位置:“王爷,这家伙是您儿子,您难道不表示表示?” 老秦默默后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68章 不当人子 看到老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莫青玄的脸色瞬间绿了。 我们好心好意想办法帮你儿子开脉,关键时刻你居然退了? 世间怎会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她满脸狐疑的看向少年,这家伙真的是那老东西亲生的吗? 看到莫青玄的眼神,秦平安老脸一红,没好气的向着远处道:“老秦,你不当人子!” 澜伯笑着捋着胡须:“小平安,这一点你倒是得向令尊学习,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逞强。” “尤其是行走江湖,莫要逞强,更不要多管闲事。” “冷漠会让你减少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将澜伯的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间。 澜伯:“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 翌日。 早饭过后,少年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衣,背负斩夜刀来到了山庄门口。 大青牛正慢条斯理地嚼着沾露的枯草,铜铃般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悠闲地甩动。 见到少年出来,牠从鼻孔喷出两道白汽,算是打了招呼。 老秦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立在门口。 那马通体如雪,唯有四蹄泛着淡淡的金晕,在晨光中仿佛踏着祥云。 见生人靠近,它不安地刨动前蹄,镶嵌银丝的辔头叮当作响,颈间血管如盘绕的赤蛇般微微搏动。 老秦抚摸着马颈笑道:“小祖宗,这可是汗血宝马里的极品,日行千里不喘大气。只有此等神驹,方可配得上你!” 这匹汗血宝马是他花了大价钱购买来的,说声价值连城都毫不为过。 少年平静的看了眼那匹汗血宝马:“我身上的玄金软甲重三千六百斤!” 老秦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尬笑着道:“我儿有陆地神仙之资,这汗血宝马配不上你!” 少年给了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而后翻身上牛,从容的落在了大青牛的牛背上。 虽然身负三千六百斤的玄金软甲,但大青牛却表现的十分平静,依旧静静的啃食着地上的枯草,仿佛这点重量对牠而言算不得什么。 老秦依依不舍的站在大青牛前:“小祖宗,爹爹来时不知道你想入江湖,随身携带的银两不多,也就十万两黄金的金票,你拿着路上花!” 秦平安眼神幽怨:“财不露富,你感觉,我带着这么多金票入江湖能活几天?”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刚刚在某一家票号兑换完银两就被人盯上了?然后被人咔嚓了?” 老秦不情愿的将金票收了起来,又掏出一枚金镶玉的令牌,语重心长道:“金票不带,但是爹爹的王令你必须得随身携带!” “万一江湖上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你凭借此令牌可征用一个城池的将士。” “记住,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灭他满门,请他祖坟里的老祖宗出来晒太阳。” “这是爹爹的人设,你得将其发扬光大,不能辱没了爹爹的美名!” 少年苦笑一声:“我叫秦平安,虽是你秦守的儿子,但也不能一直活在你的蒙阴下。” 有句话他没说,他此行一些事都见不得光,不能借着老秦的名声行事! 看少年态度如此坚决,老秦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过有件事爹爹得叮嘱你一句。” “你已经成年了,也该为了咱们老秦家开枝散叶做准备了,行走江湖时务必留意一下那些漂亮的女子。” “出身贫贱没关系,毕竟咱也是草莽出身,不存在所谓的门户之见。” “那什么,你能自己搞定的就带回来,一加一虽然等于二,但标准答案绝对不是二。” “如果遇见心仪的女子却搞不定···务必记住她的家庭住址,爹爹率领铁骑亲自上门提亲,礼数方面绝对给足!” 少年妥协了:“好,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能派高手暗中随行。如若被我发现,小爷回来后定然家法伺候!” 老秦打了个激灵,连忙道:“绝不派高手暗中随行。” 少年看向澜伯和莫青玄,恭敬道:“澜伯,师姐,那咱们就一年半后凤鸣山庄再见!” 澜伯露出期待的笑容:“去吧,闯出一条属于你的路。” 莫青玄斜倚在山庄门口的白玉石狮子旁,白玉葫芦在指尖晃晃悠悠,眼尾泛着醺然的薄红,声音绵软无力:“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但是得搞清楚对方的来历,这样方便师姐帮你撑腰。” “谁要是敢招惹本宫的师弟,嗝···师姐就去把他祖坟的碑文改成笑话集!” 少年哭笑不得:“师姐,你比老秦文雅一点,但不多!” “好啦好啦。” “不聊这些了,小爷要去江湖中闯荡一番,咱们它日再聚!”说着看向绿竹以及满脸不舍的罗青青。 老青牛踏着悠缓的步子沿石阶而下,颈间铜铃叮咚。 山雾渐渐吞没牛背上的身影,只剩铃铛声在谷中荡出涟漪。 最终连铃声也散了,唯见北方官道尽头有个黑点儿,像墨点滴进苍黄天地间··· “牛兄,咱们先去广陵县。”牛背山,少年看着手中的地图道:“广陵县距离此地有五百公里,虽然属于天南郡的管辖,却是天南郡最北部的县城,隶属天南郡和苍梧郡接壤处。”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为二哥鬼手报仇! 鬼手临终前那句‘六子,二哥疼’像是一根无形的利刃,每当回想起来他的内心都隐隐作痛。 没有遗言,没有托付! 可有些仇,本就无需死者开口! 大青牛停下脚步,扭过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牛眼直勾勾盯向少年手中那卷羊皮地图。 它打了个响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哞叫。 “嘿!”秦平安惊得差点从牛背上滑下来:“牛兄,莫非你能看懂这地图?” 青牛闻言,当即昂起头颅,得意地甩动长尾,尾梢精准地扫过地图上广陵县三个字。 少年满脸震惊,虽然澜伯说这老牛开了灵智,但谁能想到,牠居然还能看懂地图? 短暂的震惊过后,少年忍不住感叹:“能被澜伯看中,果真不是凡物!他老人家为我江湖行,当真是用心良苦啊!” 就这样,一人负刀而行,青牛驮影北上。 铜铃碎山雾,蹄声裂北风,就此一头撞进泼天的江湖里······ 第69章 被打劫了 铜铃声声,碾过三千里烽烟路。 官道在牛蹄下不断延伸,逐渐由青石板化作黄土,又由黄土混入砂砾。 秦平安枕着刀鞘仰卧牛背,看流云如苍狗般从天际奔逃而过。 大青牛走得极稳,脊背起伏如浪,竟让他生出几分摇篮般的困意。 他倚着青牛温暖的脊背,望着天际流云舒卷,眼皮渐渐沉重,唇角却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沉入了梦乡。 自重生那一刻起,他便站在了世人难以企及的云端。 作为九珠亲王最受宠的幼子,自呱呱坠地便享尽荣华,锦衣玉食、权势尊位,皆是唾手可得。 然而世人常说,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总难叫人珍惜。 他反而愈发向往那无拘无束、随心而活的日子。 可惜这身血脉与尊荣,恰成了最精致的牢笼,叫他终究不能像寻常百姓那般纵情山水。 而今,他终于挣开了那金丝缠就的囚笼。 虽非仗名剑,仅一柄玄色重刀负于身后; 虽非乘宝马,唯有一头老青牛缓步而行。 但天光正好,风正拂过衣襟,前路在脚下延伸——于他而言,这便已是人间至味! 中午。 少年不知是被冻醒还是饿醒,缓缓在大青牛的背上坐起身来。 他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前方十几里外那个小镇:“牛兄,咱们先去那个镇子上歇歇脚,下午再赶路吧!” 大青牛发出一声哞叫,当即加快了速度。 约莫一炷香后,一人一牛来到了这个名叫青石镇的小镇。 所谓镇子,不过是沿着官道歪歪扭扭排开的几十栋土坯房。 唯一开着门的客栈门口悬着破布幌子,被北风扯得啪啪作响。 一个中年人正坐在门槛上,倚靠着门框打盹,鼻涕都冻成了冰溜子挂在胡茬间。 屋里飘出熬煮骨头的腥气,混着马粪味在冷风里涌进少年鼻腔,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就在少年刚刚下来时,一个身材消瘦,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手持擀面杖气急败坏的走了出来,对着中年人一顿咆哮:“睡睡睡,就知道睡,没看见客人登门吗?” 中年人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向着秦平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客官里面请!” 虽然环境简陋,但秦平安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脚跨进客栈门槛。 堂内比外头更阴冷,四五张掉漆的方桌空荡荡摆着,唯独角落里蜷着个裹破袄的老者,正在窗户旁边粘补皮靴。 灶台上大铁锅咕嘟冒着泡,煮的不知是什么兽骨,汤色浑浊,浮着几片干瘪的野菜。 “两锅热汤,十张麦饼。”少年取出一些铜钱。 老人眼皮都没抬,枯手指了指灶台旁豁口的陶罐,又继续穿他的麻线。 至于中年人则是跟着妇女去了后厨,一边挨着骂,一边剁着什么,发出阵阵砰砰砰的声音。 少年无言以对,合着本殿下初入江湖第一顿饭居然是自助餐? 这服务不行啊! 无奈的叹了口气,秦平安舀了两碗浮着油星的肉汤,取了十张麦饼来到了门口。 “牛兄,环境艰苦,将就将就吧!”少年将一碗热汤和五张麦饼放在了大青牛身前。 而后端着肉汤和麦饼来到了客栈门口,随意的坐在了石阶上吃了起来。 肉汤有一股腥臊味,而且盐味很淡,若非天气寒冷,秦平安就算是饿肚子也喝不下去。 至于麦饼,更是冰冷坚硬,口感十分粗糙。 无奈之下,少年只能将麦饼掰成小块放入肉汤中,这样勉强能够入喉。 “电视上演的都是假的,行走江湖哪有大鱼大肉啊!”少年嘴角泛起一阵苦涩的笑容。 他之前向往仗剑走天涯,就是因为被前世那些武侠剧给骗了,武侠剧中那些人无论走到哪都大鱼大肉,且受人敬仰,称呼一声大侠。 如今他虽算不上身无分文,但是几百两白银还是有的,本想着美餐一顿犒劳下五脏庙,可这里的环境却太艰苦了。 有钱都没地方花! 少年正要起身再盛,远处官道上传来杂乱脚步声。 七八个披着脏污皮袄的汉子晃荡而来,腰间长刀随着步伐磕碰出沉闷声响。 人还未到门口,粗嘎的吼声先撞进驿站:“老不死的,好酒好肉赶紧端上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棚子!” 话音未落,老者红光满面地小跑出来,身后跟着个系围裙的妇人和那个中年人。 三人脸上堆满谄笑:“二爷您里边请!剔骨肉早给您炖烂糊了,烧刀子也烫得滚热!”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不是店家怠慢,是专挑软柿子捏啊! 他摇摇头正要转身盛汤,那为首的中年汉子却眯眼盯住了他身上的棉袍,突然横跨一步拦住去路:“小公子,这荒山野岭的借点银子使使?” 少年怔了怔,满脸错愕的问:“问我借银钱?诸位看我像带银子的模样吗?” 汉子嗤笑着伸出脏污的手指,捻了捻他衣襟缝线:“这棉袍针脚是双股挑针,领口暗纹用的苏工,没十两银子下不来。” 话落,刀柄不轻不重撞了下少年胸口:“穿得起这衣裳,跟爷哭穷?” 少年无言以对,离开灵虚山庄时他特意问一个青龙卫要了一件破旧的棉衣,为的就是穿的普通点,行走江湖也能少些麻烦。 可谁能想到,一件价值十多两银子的棉衣居然引起了他人的觊觎? 想到这,少年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豪门公子,身上有碎银百两。” “想要我身上的银两,就看你们抗不抗打了。” 闻听此言。 众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会口出狂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对少年身上那碎银百两特别感兴趣。 中年人咧嘴一笑:“年轻人,我劝你识趣一些,乖乖交出身上的银两,如若不然,那就别怪我们哥几个心狠手辣了!”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少年嘴角上扬,满脸不屑的打量着几人:“就凭你们几个小卡拉米吗?一群蝼蚁罢了,爷一只手就能打的你们哭爹喊娘!” 第70章 染血的绣花鞋 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怒喝一声:“小兔崽子,你他妈活腻了是吧,居然敢藐视我们哥几个?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说着拔出了腰间生锈的长刀。 其他人也都被激怒了,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居然如此狂妄,甚至还扬言一只手就能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老大,我先教训这家伙一顿!”伴随一道低沉的咆哮,一个中年人宛若蛮牛般向着少年横冲直撞。 他眼神冰冷,双拳紧握,气势逼人。 就在他出现在少年身前时,右拳蓄势待发,沙包一样大的拳头直直的轰向少年的头颅。 “滚!”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收起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后一脚踹出,正中对方胸膛! 咔吧! 清脆的断骨声森然响起。 下一刻。 中年人喷出一口殷红的血雾,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来,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因伤势严重低下了头··· “这么不扛打吗?我也没有动用全力啊!”少年喃喃低语,没想到随意一脚居然踹死了对方。 “哦,忘记了我已经踏入了蛮象境,虽然刚才那一脚并未动用全力,但也有一两千斤的重量。” 另外六人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升起滔天巨浪,显然没想到这少年的实力如此强大。 回过神后,为首的中年人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恶狠狠的看向少年:“兄弟们,今日遇到练家子了,一起上,把他大卸八块为老五报仇。” 伴随着中年人一声令下,另外五人都相继拔出了腰间的长刀,虽然刀身锈迹斑斑,但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下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给老子去死!” 中年人怒吼一声,挥刀斩向少年。 虽然没有任何招式而言,但却刀刀致命。 另外五人第一时间将少年团团围住,挥舞着长刀发动了猛烈的攻势,看那架势不将其千刀万剐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见此一幕,客栈的老者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年轻人虽然有些实力,但太年轻气盛了,不该和三河会的人发生冲突。 如今他以一敌六,肯定没有好下场。 “太慢了!” 少年静静的站在原地,六人的攻势虽然猛烈,可在他眼中就像是开了慢镜头一样,破绽百出。 砰砰砰! 毫无预兆间,场中传来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与此同时,那六个刚刚靠近少年的身影相继倒飞出去,而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口中鲜血四溢,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写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压根就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强大的武道高手。 要不然他们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不容多想,中年人捂着剧痛的胸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诚惶诚恐道:大侠···小的们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少年眉头微蹙:“你叫我什么?” “大···大侠。” 简单两个字像道一道电流,让少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天灵盖直灌脚底。 仿佛三伏天灌下整碗冰镇梅汤,每个毛孔都透着酣畅淋漓。 “小爷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赶紧滚吧!”少年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端着碗进入客栈。 中年人如蒙大赦,强忍着疼痛带着被少年一脚踹死的同伴消失在了客栈门口。 秦平安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倚在门框上,刚抿了一口,就见那老者颤巍巍凑近:“客官,您、您闯下大祸了!三河会的人杀不得啊!他们势力盘根错节,最是记仇!今日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少年漫不经心吹开汤面油花:“说说,什么来头?” “往北五十里进了广陵县,地界上淌着沧澜江、白龙溪、青沙河三条水道。”老者道:“三河会就靠着漕运吃饭,据说会众上万,是如今广陵县头号地头蛇!” 旁边劈柴的汉子突然插话:“爹,您记岔了吧?去年过往的客商都说,广陵县势力最大的是盐帮啊?” “那是老黄历了!”老者叹了口气:“盐帮这半年遭了官府打压,早不是三河会的对手了!现在码头货船挂的可都是三河会的黑蛟旗!” 少年咧嘴一笑:“巧了,我正要去广陵县。” 老者愣了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他执意送死,这又能怪得了谁? 饱餐过后,少年又买了些麦饼,打了一囊烧刀子,翻身上了牛背离开了客栈。 他自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青牛眼前展开,指尖点过蜿蜒的蓝色水道:“牛兄,咱们得改道了。” “原想着走水路,顺风顺水十天就能到广陵县。” “可现在招惹了三河会···”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要是还在河上晃荡,怕是得被人当成活靶子。” 大青牛扭过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牛眼斜睨着少年,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就怂了? 少年被看得耳根发烫,讪讪地挠头:“多绕三百里山路是耽搁工夫···可行走江湖,稳字当头不是?” 话音未落,青牛突然昂首发出一长串哞叫,甩头就拐进道旁岔路。 生满枯蒿的土路顿时扬起烟尘,老牛四蹄生风踏碎冻土,铜铃声惊起满山寒鸦,载着少年消失在苍茫山道之中。 日头西沉,山风呼啸,吹在脸上像是被刀子划过。 大青牛驮着少年拐过枯松林,前方山坳里趴着座破庙,飞檐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椽子。 残破的匾额斜挂着,山神庙三个字被鸟粪糊得模糊不清。 秦平安从容的落下牛背,推开了两扇破旧的大门。 刹那间,一股陈年的灰尘、腐朽木料和冷寂香火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庙堂正中,泥塑的山神像色彩斑驳脱落,半边脸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草秆和木架,空荡的眼窝凝视着不速之客。 供桌倾颓,香炉翻倒,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少年掸开垂落的蛛网,将斩夜刀小心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大青牛却不安地刨着前蹄,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住神像后那道破烂的布幔。 那幔子纹丝不动,但底下却隐约露出一双染血的绣花鞋··· 第71章 破庙中的疯女人 感受到大青牛的异常,以及牠不安的眼神后,秦平安身上瞬间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的抓住斩夜刀,快速后退数米。 与此同时,长刀出鞘,寒气逼人。 他紧张的看向布幔的方向,厉声喝道:“什么人?赶紧滚出来!” 虽然少年表现的很平静,但是内心却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在这人迹罕至的破庙,突然出现一双染血的绣花鞋,这谁能淡定? 布幔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里跌撞出来,险些被破损的供桌绊倒。 那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 枯草般的头发板结油腻,像一顶肮脏的帽子扣在头上,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 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粗布衣裙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猩红的双眸。 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空洞的死寂。 被这样一双眼睛钉住,秦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毫不客气的说,这比他之前遭遇那两头吊睛白额猛虎时更令人心悸。 山君的眼神凶残却鲜活,而眼前这双猩红的眸子,却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玻璃珠子,早已没了活人应有的光彩。 “对不住。”少年下意识放缓了声音,将斩夜刀缓缓归入刀鞘:“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无意冒犯。” 女人警惕地、一步步退回到神像后最阴暗的角落。 而后缓缓蹲下身,用瘦弱的双臂紧紧抱住弯曲的双腿,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单薄的身躯因为难以抵御的寒冷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少年沉默地走到庙外,捡来一些干燥的枯枝,在离女人不远不近的地方生起一小堆火。 跳跃的火焰逐渐驱散了庙里的阴冷和寒意。 他从行囊里摸出冻得硬邦邦的麦饼,用树枝将其串在一起,凑在火边慢慢烘烤。 很快,麦饼表面渐渐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粮食的香气。 他将烤得温热的麦饼轻轻放在女人面前地上的一块破木板上:“吃点东西吧。” 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女人嶙峋的侧影。 她先是警惕地瞥了秦平安一眼,随即猛地抓过那块烤得焦黄的麦饼,狼吞虎咽起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吞咽声。 吃着吃着,她啃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不成调的哼唱从她沾满饼屑的唇齿间漏了出来。 “小竹马,哒哒哒,跳过门槛去采花···”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调子古怪地扭曲着,却依稀能辨出那是一首乡野孩童游戏的歌谣。 她歪着头,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墙壁,看到了别处的景象。 “红的花,白的花,编个花环给囡囡戴呀···” 哼唱到这里,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过往时光的轻柔。 但这短暂的温情如同风中残烛。 “日头落,西山洼,囡囡没回家···” 歌词陡然急转直下,哼唱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点虚幻的甜蜜瞬间被冰冷的恐慌撕碎。 “娘亲喊,嗓子哑,找遍田埂和河岔···”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啃了一半的麦饼从无力的手中掉落,歌声彻底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哽咽。 “星星眨,月亮挂,我的囡囡在哪啊,在哪啊···” 最后一句化作撕心裂肺的呜咽。 泪水涌出眼眶,冲刷着她肮脏的脸颊。 她不再试图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力抱紧自己,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和痛苦! 无需多言,那字字泣血的童谣已道尽一切。 一个母亲,弄丢了她的骨肉! 最后的哼唱已不是旋律,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的口子,涌出的全是血淋淋的绝望。 少年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轻薄如灰,徒然无力。 他沉默地俯身,将几根干枯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添入火堆。 火焰噼啪作响。 橘色的暖意爬上她污浊的衣角,却显然照不进那具躯壳里去。 这世间的火,能烤热皮肉,却暖不了一颗沉没在冰海里的心。 身体的冷终可抵御,而心若荒芜,便是永夜!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庙外的寂静,腐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风瞬间灌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旧棉袄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单薄,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风霜与疲惫,嘴唇因寒冷和急促而微微发紫。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庙内,在看到秦平安时愣了一下,随即艰难地挤出一个极其短暂又疲惫的笑容,算是打过了招呼。 紧接着,他的视线立刻牢牢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却又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埋怨:“姐!你怎么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知不知道爹娘都快急疯了?” 他几步跨上前,伸手想去拉女人的胳膊:“快,跟我回家!” 女人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固执地摇头,身体向后缩去:“不走···囡囡还没找到···我要带囡囡一起回家···” 她的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年轻人满脸痛苦:“姐!你醒醒吧!囡囡她···她已经死了!你找不到她了!” 女人面目扭曲地瞪着年轻人,尖声嘶叫起来:“没死!囡囡没死!她只是丢了!不许你咒她!”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枯瘦的手指弯曲成爪,状若疯癫地扑向年轻人,就要去撕扯他。 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 眼看那指甲就要抓到他脸上,一旁的秦平安倏然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的手刀落在女人颈侧! 女人的嘶叫声戛然而止,疯狂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年轻人惊魂未定地看着瘫倒在地的姐姐,又看向负手而立的秦平安,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感激。 第72章 十文钱 秦平安将另一张烤得焦香酥脆的麦饼递给年轻人,随后沉默地坐回火堆前,咬了一口自己手中干硬的饼子。 “多谢。”年轻人没有推辞,接过饼子便席地而坐,大口咀嚼起来,咔嚓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几口饼子下肚,年轻人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他看向少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公子打哪儿来?” 秦平安:“天南郡。” 年轻人犹豫了片刻,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声音低沉下来:“您一路走来,可曾见过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大概这么高,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半新的红衣,脸蛋白净,脖子右边有颗小痣。” “未曾见过。”秦平安微微皱眉,看向对方:“你方才不是说,那孩子已经死了吗?” 年轻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我宁愿她是死了···好歹有个确切的信儿。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吊着的滋味,才是最磨人的,能把活人生生熬干、逼疯!”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女子,眼中满是心疼:“我姐就是被这么折磨疯的。” 少年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将澜伯“莫管闲事”的叮嘱抛诸脑后:“我此番北上,路途尚远。你可将囡囡的详情告知于我,沿途我帮你们留意一二。”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目光触及那形容枯槁的疯女人,终究硬不起心肠。 年轻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陷入了沉重的回忆:“我姐叫香秀,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巧手美人,绣活远近闻名。” “六年前嫁给了邻村张屠户,日子过的倒也红火,婚后第二年生了囡囡。” “可那张屠户的父母,极其重男轻女,因我姐生了女儿,便对她母女二人横竖看不顺眼,非打即骂。” “但我姐性子柔顺孝顺,从不顶撞公婆,即便受了委屈也只偷偷抹泪,还总宽慰老人,说等囡囡大些,定要再生个儿子延续香火!” “谁知半年前,她带囡囡去镇上赶集,人潮拥挤,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她当时就急疯了,哭喊着找遍了整个集市,报了官···可最终,还是没找回囡囡。”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宽慰,而是公婆和丈夫变本加厉的责骂和埋怨···说她不中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年轻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那一刻···我姐她···她就彻底疯了。” “张家把孩子丢了的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姐身上,张屠户甚至写了休书,说不祥之人,留之无用,于是把我姐送了回来。” “我爹娘气不过,去理论,却被他们轰了出来,说再登门就放狗咬。” “这半年来,我们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我爹娘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我更是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州县码头。” “但凡有一点风声,哪怕只是听说哪个地方捡了个小女孩,我们都会拼了命去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可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秦平安,恳求道:“公子,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若···若您北上途中,真的侥幸···侥幸听到任何一点关于囡囡的消息,无论好坏···” “求您一定想办法给我们捎个信儿。” “是好是歹,总得有个结果,不能再让我姐···让我们全家···永远活在这种看不到头的煎熬里了。” 破庙外,北风呼啸着卷过荒山,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 庙内,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 少年开口:“你身上有钱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十个铜板,紧张道:“我只有这几个铜板了,这还是为我姐买药准备的,您不要嫌少。” 此刻他才想起,请江湖中人帮忙是要支付酬金的,只是手中这十个铜板却让他抬不起头。 他深知,对于那些江湖客而言,这十个铜板甚至不够一杯上好的桂花酿。 没有人会为了这区区十个铜板而答应帮他寻找囡囡。 少年将十个铜板收了起来,道:“我即将前往广陵县,沿途会帮你留意囡囡,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年轻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少年平静的看向掌心那十枚黑乎乎的铜板。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澜伯,我这应该不算多管闲事吧? 年轻人起身,恭敬的说道:“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带着家姐回去了,要不然爹娘肯定会担心的。” “您若是探听到囡囡的下落,务必捎个信回牛家庄,我叫牛二,一辈子记您的恩情!”说着蹲下身子,准备将姐姐搀扶起来,但却显得很吃力。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少年搭了把手,帮着他把香秀搀扶起来,目送他离开了山神庙,直至融入夜色中。 “牛兄,你先歇着。”少年返身,将那两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费力合拢,勉强挡住了门外呼啸的寒风,也为这方寸之地留存住些许暖意。 他利落地脱去身上厚重的棉衣,双膝微沉,足底如生根般踏稳地面,双手屈指成爪,缓缓举过头顶。 心神沉静,引动天地间的灵气汇入体内,孜孜不倦地淬炼着每一寸筋骨皮膜。 虽然白天赶路无法修炼,晚饭过后却可以合理的利用起来。 星空下。 少年满脸坚毅,硬扛着如刀的冷风,以及淬炼筋骨时的疼痛。 天穹之上,星河低垂,亿万星辰冷漠地俯视着苍茫大地,自然不会留意到荒山破庙前,那道于寒风中独自苦修的挺拔身影。 但少年胸膛之中自有沟壑。 他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凛冽的寒气,每一式功法都凝聚着不屈的意志。 他深信,此刻挥洒的汗水与承受的孤寂,终将如星火汇聚,照亮前路,铸就他所期盼的未来。 那份美好,或许遥远,却必定因坚持而抵达! 第73章 你被骗了 牛家庄。 一栋低矮的茅草屋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屋顶的枯草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屋前,一对年过五旬的老夫妻正相互搀扶着,翘首望向村外那条淹没在夜色里的小路。 他们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衣早已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气,粗糙如树皮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此刻更交织着化不开的忧惧。 老妇人双手合十,无声地祈祷着,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 老汉则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吸着早已熄灭的旱烟杆,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焦灼。 突然,老汉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干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远处:“孩儿他娘,你看…那是不是…” 朦胧的月色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背着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挪动。 夜风送来了那焦急而熟悉的呼喊,虽然微弱,却瞬间击中了两位老人的心:“爹、娘,姐睡着了,快来搭把手!” 老两口也顾不得年迈体衰,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就朝着那身影奔去。 他们冲到近前,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从儿子背上接过昏睡的女儿,粗糙的手掌轻抚过女儿冰凉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老两口半搀半抱,将女儿接回了那破旧的茅草屋里。 将女儿小心安顿在铺着旧棉絮的床榻上,掖好被角后,老汉这才转过身,看向累得瘫坐在凳子上喘气的儿子。 他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杆,就着油灯的火苗点燃,辛辣的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愁苦的眉眼。 “儿子,你是在哪处寻到你姐的?” 牛二端起粗陶碗猛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破旧的衣襟。 他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把脸,疲惫得仿佛连骨头都软了:“在西山…那个破了的山神庙里找到的。” 老汉深深吸了一口烟,他佝偻着背,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她是想去求山神爷…指条明路,找回咱囡囡啊!” “可那庙…破得连顶都塌了半边…泥塑的神像自个儿都保不住身上的彩衣,冷冰冰地坐在那…又哪还会有灵验,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些穷苦人的死活…” 老汉沉默地吸了几口烟,忽而想起什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你去镇上抓的药呢?” 牛二疲惫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连忙坐直了些:“爹,药没买…但遇上好事了!” “我在那破庙里撞见一位行走江湖的公子,是从天南郡来的,正要往北边去!他听说了囡囡的事,竟主动开口,说沿途会帮咱们留心打听!” “那…那十个铜板,我…我就自作主张,当做酬劳给那位公子了。” 此话一出,原本在床边默默垂泪的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你个天杀的蠢货!” “那…那是最后十个铜子儿啊!是给你姐抓药救命的钱!”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给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啊!” 老汉也气急败坏地瞪着儿子,脸色涨得通红:“你个糊涂透顶的东西!江湖人的话是能轻信的吗?” “你动动你的榆木脑袋想想!” “若真是有本事、有来历的江湖客,会落魄到在那漏风漏雨的山神庙里过夜?” “那分明就是个走投无路的骗子,瞧着你憨厚好欺,编些漂亮话,骗你兜里那几个活命钱!你竟还…竟还当真了?!” 牛二被骂得缩起了脖子,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小声嗫嚅着辩解:“爹,娘…那位公子…真的不像骗子。”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他…他周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度,不像寻常人。而且…他还分了我一张麦饼…” “一张麦饼?”老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十个铜板能买二十张!” 老汉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儿子,你心肠软,爹知道。可这世道…你得明白,真正有能耐的侠客,出手的价码高着呢!” “莫说十个铜板,就是百两雪花银,也未必能请动人家抬抬眼皮!”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斩钉截铁地喝道:“现在!立刻就去那山神庙!无论如何也得把那十个铜板给我讨回来!那是你姐的——药钱!!”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苍老的声音在破旧的茅屋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牛二被父亲雷霆般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应声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讨回来!” 他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外冲,心慌意乱之下竟忘了抬脚,“嘭”地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那高耸的门槛结结实实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他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老两口看着儿子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脸上尽是灰心与绝望。 老妇人捶着胸口,哭声更哀:“我咋就生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啊…” 老汉也是重重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虽是如此责骂,老汉终究还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 他弯下腰,伸出枯柴般的手,没好气地搀住儿子的胳膊:“摔死没有?还能不能动弹?”语气虽冲,动作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牛二疼得龇牙咧嘴,脸色苍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着剧痛的胸口。 他呻吟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探进怀里,似乎想揉一揉撞疼的地方。 然而,他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他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不记得自己怀中有东西啊! 下一刻。 牛二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颤抖着手,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 见此一幕,老两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老汉一把将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抢了过来,语气急促道:“儿子,这五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牛二愣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这五十两银子是你们口中那个骗子偷偷塞给我的!” 第74章 遇见菩萨 牛二想到了离开山神庙时,秦平安搀扶自己的举动。 此刻。 他才真正明白少年的良苦用心,他的本意并非是搀扶自己,而是想偷偷将银两塞入自己怀中啊! 老汉攫着银锭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老妇人双腿一软,死死盯着那锭银子,反复喃喃着:“五十两…五十两…” 这数字对她们一家而言,重若千钧,近乎天文。 五十两雪花银,对他们这样的农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请最好的郎中,抓最对症的药材,或许真能治好女儿香秀的心病,将她从疯癫的深渊边拉回来。 意味着未来数年,他们不必再为一口粮食、一尺粗布而日夜悬心,看尽冷眼。 意味着他们这把老骨头,或许真能等到囡囡有消息的那一天,无论好坏,总有个了结。 更意味着,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轻描淡写间,就改写了他们全家近乎绝望的命运轨迹! 这不是雪中送炭。 这是在冰封绝境中,劈开冻土,硬生生种下了一株名为“希望”的幼苗! 老汉猛地用袖子抹去眼泪,将那锭银子紧紧地捂在胸口,他看向儿子,声音颤抖:“儿子…咱们…咱们这是遇上真菩萨了…那位公子,是咱家天大的恩人啊!” 老妇人终于缓过气来,她朝着西山山神庙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我们…我们刚才还那样揣度恩人…我们真是…真是该死啊…” 牛二虔诚的跪在地上:“爹、娘,这世间哪有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啊,但秦公子却是我们家的活菩萨!” ------ 翌日。 简单就着冷水咽下几块烤得焦香酥脆的麦饼,权作早膳。 秦平安抬脚碾熄了地上那堆残存的篝火,火星与灰烬在他靴底发出最后的微响,随即彻底归于寂灭。 他身形轻纵,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大青牛宽厚温热的背脊上。 “走了,牛兄。” 大青牛低哞一声,甩了甩头,颈间铜铃荡开清越的声响,载着少年迈开稳健的步子,踏碎了山神庙前的寂静。 一人一牛的身影融入晨间未散的薄雾,沿着那条蜿蜒北上的崎岖山路,渐行渐远,直指广陵县的方向。 ------ 七日颠簸,风尘仆仆。 当夕阳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时,大青牛驮着少年,缓步踏入了坐落在沧澜江支流畔的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依水而建,古老的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 临河的一侧,木质吊脚楼错落有致,不少人家门口挂着渔网,檐下晾晒着鱼干。 几条乌篷船静静泊在码头边,随着轻柔的水波微微晃动。 此时正值傍晚,炊烟袅袅升起,与江面上的薄雾交融在一起。 镇上的行人不多,多是收网归来的渔人,扛着桨,提着收获寥寥的鱼篓,步履悠闲地往家走,偶尔传来几声用当地方言互相打招呼的乡音,透着水乡特有的闲适与安宁。 秦平安拍了拍牛颈,青牛会意,在一株垂柳下停住了脚步。 少年抬眼望去,只见一块被风雨侵蚀的木牌斜插在路口,上面刻着清河镇。 此地,距广陵县城已不足三十里。 连日的风餐露宿,在少年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 原本白皙的肤色蒙上了一层风霜打磨后的粗粝感,双颊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泛出两团干燥的红晕,唇角也因缺水而起了细小的皮屑。 他拍了拍大青牛结实温热的脖颈,眼中流露出期待之意:“牛兄,今日且在此歇脚,好歹吃顿像样的。” 大青牛鼻中喷出两道表示赞同的白汽,无需指引,便迈开沉稳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朝着镇子里人声最鼎沸处行去。 大青牛驮着少年,熟门熟路地停在了镇上最为气派的“望江楼”前。 酒楼灯火通明,人声喧哗,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酒气远远飘来。 秦平安滑下牛背,径直走入堂内,在跑堂小二迎上来前,便将一锭五两的雪花银“铛”一声轻放在柜上。 “拣你们拿手的招牌菜,好酒好肉尽管上。”少年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看到五两雪花银,小二两眼放光,满脸热情的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爷,您楼上雅间请!” 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枚铜板,毫不客气的说,这五两雪花银能抵得上望江楼两天的营业额了。 “雅间就不用了,待会把酒菜送到外面即可。”少年并未在店内就坐,转身出了酒楼,随意地在那头神骏的青牛身旁席地而坐,背靠着老牛温暖厚实的肚皮,耐心等候。 不多时,两个店伙计便抬着一张矮几并几个大食盒快步而出,碗碟罗列,顷刻间便在少年面前摆开。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酱香牛骨,一盘油亮喷香的烧鸡,一尾清蒸河鲈,几样时蔬小炒,外加一壶烫得正好的老酒。 看着眼前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少年两眼放光,不断的吞咽着口水,抓起牛骨便啃,端起酒碗便饮,含糊不清道:“相同的标准再来十份!” “好嘞!”小二应声离去。 一旁的大青牛也慢条斯理地低下头,享用起眼前的美食。 长舌一卷,便将那整条清蒸鲈鱼连肉带骨囫囵吞下,根本无需吐刺。 即便是那些坚硬的牛骨,在它白森森的牙齿间也如同脆嫩的枯枝,被嚼得咔嚓作响,碎成齑粉,轻而易举地咽了下去。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吸引了很多百姓的驻足围观。 起初,人们只是被那少年郎在酒楼外席地大嚼、旁若无人的豪放做派所吸引,觉得新奇有趣。 可当他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身旁那头正在进食的青牛时,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轻笑瞬间戛然而止。 那头牛,竟然在吃肉? 不仅吃肉,甚至还将坚硬的骨头嚼得粉碎!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人们面面相觑,皆是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骇然之意, 这…这当真是一头寻常的耕牛? 该不会是…深山里修炼成精、幻化形貌的妖物吧? 第75章 一壶老酒 秦平安并未理会那些围观的百姓们,双手开弓,左右并用地抓取着矮几上的菜肴。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住地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还在奋力咀嚼吞咽。 倒非他吃相不雅,实则是身旁大青牛胃口太过骇人。 但见那青牛舌卷残云,不论鸡骨鱼刺皆入口即化,速度惊人。 少年眼角余光瞥见酱牛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情急之下,竟是将整盘烧鸡直接揽入怀中护住,含糊不清地嘟囔:“差不多得了,你说你爱吃啥不好,咋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的同类?” 哞! 大青牛发出一道抗议的哞叫,不情愿的舔了舔嘴角的油脂。 恰在此时,小二端着新备好的十人份酒菜快步而来,刚将琳琅满目的餐食摆满矮几,酱肘子、蒸腊味、烩三鲜...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秦平安和大青牛再一次不顾形象大快朵颐起来,毕竟这些天一人一牛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身影自人群中走出,如墨蝶般翩然落入席间。 一袭墨黑锦袍,云鬓绾得一丝不苟,衬得她颈项修长如玉,几缕青丝随风轻拂过皎月般的面颊。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凤眸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既有英气又不失妩媚。 腰间束着银丝绦带,悬一柄鲛皮鞘的古朴短刃,更添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爽。 她伸出纤纤玉指,拈起盘中那只烤得焦黄油亮的肥美烧鸡。 皓腕轻转,便利落地撕下最丰腴的鸡腿,贝齿微启,不疾不徐地咬下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陶醉:“望江楼的烧鸡,十年如一日的地道。” 她抬眸轻笑,眸光在少年与大青牛之间流转,宛若秋水潋滟,眼底藏着几分灵动的玩味:“相逢即是有缘,不介意小女子添双筷子吧?” 大青牛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琥珀色双眸,鼻腔里喷出两道不满的白汽,硕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不善地盯住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这头青牛脾气如此桀骜,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宛若冰雪初融。 她利落地解下腰间一个朴拙的皮囊酒袋,在手中晃了晃:“莫恼莫恼,我用这个与你们交换,如何?” 她顿了顿,又道:“广陵县李家酒坊的‘清风酿’,如今这世面上,可是想买都难买到了。” “准了。” 秦平安表面平静地应了一声,心中却骤然掀起波澜。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手中竟有李家酒坊的清风酿! 这曾是李家未曾遭逢大难时,名动四方的招牌佳酿。可也正是这块金字招牌,引来了贪婪的觊觎··· 最终,二哥鬼手被那县令公子盯上,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翻涌的浊气,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酒囊。 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清冽馥郁、带着独特花果陈香的酒气猛地窜出,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食物的味道。 这酒香,曾代表着李家的荣耀,如今却只余下无尽的唏嘘! 酒足饭饱,矮几上已是杯盘狼藉,残骨堆积。 秦平安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手掌下意识地揉了揉那微微隆起的肚皮。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饱餐后的慵懒,向着那红衣女子方向随意地颔首示意,算是道别。 随即他拍了拍身旁大青牛厚实的脖颈,声音里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松快:“牛兄,走了!” 青牛甩了甩尾巴,昂首跟上,庞大的身躯挤开尚未散去的人群,引得又是一阵低呼。 一人一牛并未在镇上寻找客栈,而是拐入僻静的巷弄。 非是秦平安不想找个温暖的酒店过夜,主要是他身穿玄金软甲,三千六百斤的重量就算是去客栈,客栈的床铺也承受不住这重量。 更何况,他绝无可能将大青牛独自留在冰冷孤寂的马厩之中。 这头老青牛,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坐骑的存在。 它是沉默的伙伴,是可靠的兄弟,是这漫长北上路上,唯一能与他分享风雨、共嚼草料的挚友! 秦平安目光扫过那些或紧闭或破败的门户,最终停留在一处院墙倾颓、门扉虚掩的宅院前。 院门上积着厚厚灰尘,一把生锈的铜锁早已失效,歪斜地挂着。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荒草没膝,仅有的一间正屋窗纸破烂,透着一股萧索凄凉之气,显然久已无人居住。 “今夜就在此歇脚吧。” “哞!”大青牛点了点头。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平安借着从破窗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屋内,蛛网遍布,尘土积了厚厚一层,仅有的一张破木桌缺了腿,歪斜地倒在墙角。 他放下斩夜刀,在屋角寻了些干燥的木材和废弃的窗棂,熟练地搭起一个小火堆。 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芒,随即点燃干柴,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逐渐驱散着屋内的阴冷与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褪去身上那件厚重的棉衣,露出其下暗沉的玄金软甲。 少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迈步来到荒草萋萋的院落中。 月色如水,洒满荒芜的庭院。 他双足微分,如老树盘根般稳稳立于大地,缓缓摆出龙象般若功的起手式。 心神沉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白雾,周身气血随之奔涌,肌肤之下仿佛有细微的龙吟象鸣之声隐隐作响。 他就这样沉浸于修炼之中,以天地为庐,借这寒夜朔风淬炼着筋骨体魄。 就在秦平安心神沉浸,引导真气运行周天之际,后颈的寒毛毫无征兆地骤然倒竖! 他清楚的感受到,黑暗中像是有双冰冷的眼睛在窥探着自己,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舔舐过他的感知! 少年遍体生寒,周身奔流的气血猛地一滞,修炼状态瞬间被打断。 双眸豁然睁开,看向墙外,口中传出冷冽的声音:“何方鼠辈在此地鬼鬼祟祟?” 第76章 无处安放的魅力 伴随着少年冰冷的声音。 七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自黑暗中踱出,呈半圆形将秦平安围住。 他们统一的灰褐水纹劲装,手中长刀随意扛在肩上,脸上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轻蔑。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小子,耳朵倒挺灵光嘛!” “爷们儿是三河会巡河第八舵的!你在青石镇杀了我三河会的人,今日便留你不得,识相的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零碎苦头!” “要不然,定要将你大卸八块,丢进江中喂王八!”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老大,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值得咱们第八舵兴师动众?”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满脸鄙夷:“这种货色,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三个!” 秦平安不由得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三河会的人竟然找上门来了。 这让他想到了青石镇那老驿的话,这三河会,当真是睚眦必报,如附骨之蛆。 他自认已足够谨慎,特意绕开官道水路,风餐露宿多日,甚至形象都变得粗糙落魄,却没料到还是在这个小镇被对方寻了上来。 看来,三河会的通缉令和眼线,恐怕早已撒遍了广陵县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想到这,少年抬手摸了摸自己这些天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颊,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唉,看来即便风餐露宿,刻意低调,也难掩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另一个中年人眼神玩味的看着少年:“小子,是你自己抹脖子,还是让爷们儿费点手脚,把你剁成肉泥?” 看着几人杀气腾腾的模样,秦平安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示弱的笑容,拱手道:“几位好汉爷,稍安勿躁。依我看,咱们之间兴许是有些误会。” 他语气放缓,带着商量的口吻:“要不这样,小子我将身上的盘缠孝敬给诸位,咱们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如何?” 话音刚落,大青牛便默契地叼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从破屋门内迈步而出,将其递到少年手中。 秦平安接过钱袋,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份量发出悦耳的银锭碰撞声。 他继续赔着笑脸,将钱袋向前递出:“不多不多,约莫一百多两,是小子的全部家当了。” “只盼诸位好汉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莫要再为难小子了。” 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先去广陵县为二哥鬼手报仇雪恨,而后一路向北,奔赴北凉赏雪。 此行路途漫长,他实在不愿在此地与势力盘根复杂的三河会过多纠缠。 正因如此,这才想着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那为首的疤面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爆发出震耳的嘲笑:“你他娘的怕不是个傻子吧?” “宰了你,你这些银子不一样是爷们的囊中之物?还需要你在这儿充大方孝敬?” 此言一出,另外几名汉子也哄堂大笑起来。 秦平安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将钱袋随意的系在腰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本想化干戈为玉帛,却没想到诸位这般咄咄逼人。” “即是如此,那秦某便送诸位上路吧!” “找死!” 为首的壮汉恼羞成怒,怒吼着挥刀劈向少年,刀风凌厉,声势骇人! 另外六柄长刀同时从四面八方斩落,封死所有退路! 秦平安动了! 就在刀锋临头的刹那,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竟徒手抓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火星四溅中,为首的汉子满脸骇然,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徒手抓住了他的钢刀! 不等他反应,秦平安左手已如毒龙出洞,一记掌刀直接刺穿其胸膛! 噗嗤一声,手掌带着鲜血透背而出! 待他将左手收回来时,已经带走了中年人的生机,他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地上,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之色。 临死他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实力会如此了得! 恰在此时,左右两侧刀锋已至少年肋下! 秦平安甚至未回头,夺过中年汉子手中长刀反手一记横斩!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两柄来袭长刀应声而断! 那两人头皮发麻,惊骇欲退,秦平安手腕翻转,刀光如匹练般掠过,两颗头颅瞬间飞起! 身后劲风袭来,第四人刀劈后心! 秦平安仿佛脑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左腿如钢鞭般后扫! “嘭”的一声闷响,他这一记鞭腿重重砸在那人腰间!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人腰椎踢碎,惨叫着瘫软下去! 第五第六人从两侧同时刺来! 秦平安丢掉手中卷边的长刀,双拳齐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两人喉结之上! “咔嚓!” 喉骨粉碎声清晰可闻,两人眼球暴凸,捂着喉咙咯咯倒地。 最后一人彻底吓疯,丢刀转身就跑! 秦平安脚尖挑起地上一柄断刀,随意一踢! 断刀化作寒芒,“噗”地贯穿其后心,将其钉死在地! 从出手到七人尽殁,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秦平安独立于尸骸之间,呼吸逐渐归于平静,唯有空气中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琥珀色的牛眼关切地望向少年,用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像是在探查他是否受伤。 秦平安低头,看到衣袍一角溅上了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沿着布料纹理晕开。 他抬手,指尖真气微吐,那点血渍便如晨露遇阳般悄然蒸发消散。 他脸上露出一抹轻松而慵懒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老友坚实的脖颈:“无妨,不过是衣角沾了些许尘埃罢了。” 话落,秦平安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般射向身后那栋破败茅草屋的屋顶。 浓稠的夜色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何时悄然矗立在那里··· 第77章 你没得选 那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唯有夜风吹动其衣袂时,才隐约勾勒出一抹模糊的轮廓。 整个人如同悬停在蛛网中心的夜枭,正无声地凝视着下方的一切。 “是你?”秦平安眸光一凝,虽然视线昏暗,但他还是瞬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此前在望江楼前蹭饭的那个黑衣女子。 女子如一片墨羽般自房顶轻飘飘落下,足尖点地,悄无声息。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唇角噙着一丝玩味而复杂的笑意:“真是令人惊喜,没想到小郎君的实力,竟强横至此。” 秦平安眉头骤然锁紧,目光锐利如刀,上下审视着对方:“如此说来,三河会这群人,是你引到此处来的?” 女人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小郎君不必动怒,三河会这些人的确是我引到此处,但我并非要谋害小郎君。” “哪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也会出手杀了他们。” 秦平安问:“所以,你的意图是什么?” “我叫苏海棠!”女人自报家门:“家父苏镇南,不知小郎君可曾有所耳闻?”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你是盐帮千金?” 苏海棠轻叹一声,眉宇间闪过一抹无奈:“盐帮早已不复存在,哪还有什么盐帮千金?我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你应该不会无故盯上我吧?”少年平静的问了一句,他知道之前广陵县最大的江湖势力是盐帮,只不过如今的盐帮早已覆灭,是三河会一手遮天。 苏海棠展颜一笑:“但凡被三河会通缉的人,都会被我们盐帮盯上,毕竟老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稍待片刻。”秦平安转向大青牛,拍了拍它厚实的肩背:“牛兄,劳烦走一趟码头,将这些杂碎丢进沧澜江喂鱼。” 说话间,他已利落地将七具尸首叠放在牛背之上。 明日虽将离去,但这满院尸骸若被察觉,必生事端。 唯有毁尸灭迹,方能永绝后患。 “哞——”大青牛低沉应声,稳稳驮着尸山,缓步融入夜色,蹄声渐远。 秦平安转身对苏海棠做出邀请手势:“房中尚有暖意,苏姑娘请。” 房门轻掩,将寒意阻隔在外。 秦平安往将熄的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跳跃的火焰顿时明亮了几分,映照着两人明暗交错的脸庞。 他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女子:“苏姑娘方才说,我已被三河会通缉?” 苏海棠静静坐在火堆前,橘色的火光在她眸中摇曳:“三日前我离开广陵县时,亲眼见着小郎君的画像贴在城门告示栏最显眼处。” “三河会已下发海捕文书,提供线索者赏银五两,取你首级者赏银十两。” 秦平安眉头骤然锁紧。 他万万没想到,三河会的手段如此狠辣,竟明目张胆张贴海捕文书! 这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为! 很明显,三河会早已和广陵县官府沉瀣一气,勾结至深! 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要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苏海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三河会势力盘根错节,帮众逾万,耳目遍布广陵县每一寸土地。” “小郎君虽身手不凡,但独木难支,终难与整个三河会抗衡。” “若想活命,眼下唯有两条路可走。” 她伸出两根纤指:“其一,即刻南下,前往天南郡。那是无双王的封地,三河会势力再大,也不敢将手伸入那位活阎王的地界。” “其二呢?”秦平安随口问了一句。 广陵县是他踏入江湖的第一站,更是为二哥复仇的必由之地,绝无可能因三河会而退缩。 苏海棠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这其二嘛,倒也简单。与我盐帮残部联手,伺机铲除三河会!” “虽我盐帮总舵已失,根基被毁,但仍有忠义弟兄散于暗处。” “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拔除这颗毒瘤的机会!” 秦平安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苏姑娘当真是好算计。不过,有一点我很是好奇,你何以笃定,我会选择与你们盐帮残部合作?” 苏海棠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弧度:“因为,你根本没得选。” 秦平安沉默下来,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凭他如今的修为,纵然三河会布下天罗地网,他也有自信能趁夜潜入广陵县,甚至悄无声息地摸进县衙深宅。 但潜入之后呢? 广陵县衙内部结构如何? 县令及其公子居于何处? 守卫布置怎样? 这些他一无所知。 复仇不是盲目厮杀,若找不到目标,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徒劳。 而眼前这位盐帮千金,显然掌握着他所急需的情报。 与熟悉广陵县格局的盐帮合作,确实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沉吟片刻,少年抬起眼,平静的问:“与贵帮联手,我能得到什么?” 苏海棠的目光落向斩夜刀旁那个眼熟的酒囊,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小郎君似乎对清风酿情有独钟?方才席间,可是滴酒未沾呢。”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若你应允联手,我愿将珍藏的二十坛陈年清风酿尽数相赠,权当合作的诚意。” 她轻抚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与傲然:“虽说市面上偶有清风酿流通,但我苏家这二十坛,却是当年李家特酿的‘玉露版’,乃非卖之品,如今已是绝响。” 秦平安皱了皱眉,满脸狐疑地问道:“既是李家秘藏的非卖品,苏家何以能得这许多?” 苏海棠灵动的眸子里倏地染上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微微垂首,声音也轻了几分:“那是我六岁那年,李家为定娃娃亲,送来的聘礼。” 闻听此言,秦平安猛然间站起身来,瞳孔狠狠的颤抖着,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你和李家定过娃娃亲?你的未婚夫可是李琰?” 苏海棠震惊道:“小郎君认识我亡夫?” 第78章 见过嫂嫂 看着苏海棠难以置信的眼神,秦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忍不住感叹:“这天下辽阔无垠,可有时,却又小得令人窒息。” 他缓缓摇头,目光沉重地望向眼前女子:“我万万不曾料到,竟会在此小镇,遇见二哥李琰的未亡人。” “如此说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我当尊您一声嫂嫂。” 说着,他后退半步,神色肃穆,对着苏海棠便是深深一揖:“嫂嫂在上,请受小弟秦平安一拜!” “不!不可!”苏海棠猛地站起身,慌忙伸手托住少年下拜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美眸圆睁,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声音颤抖道:“小郎君休要胡言!” “你…你才多大年纪?” “我亡夫李琰离世已有数年,你怎会…你怎可能认得他?” “又怎会是他兄弟?”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少年,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或戏弄的痕迹。 少年眼神沉静如水:“不瞒嫂嫂,二哥当年并未殒命。他被高人所救,带往了天南郡南部的断魂山脉,落草为寇,成为了黑风寨二当家。” “什么?!”苏海棠如遭雷击,娇躯剧颤,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土墙上,眼中尽是混乱:“不…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若夫君尚在人世,为何整整六年音讯全无?为何不派人送来只字片语?” 李家遭遇灭门惨祸时她尚在稚龄,虽不知晓全部细节,却依稀记得母亲泪眼婆娑地告诉她:她的未婚夫李琰蒙受天大冤屈,李家父母前往县衙告状反被斥回。 李父李母不甘心,遂带着独子远赴天南郡,欲向更高衙门申诉冤情。 然而途中却遭遇神秘人截杀,传来的噩耗是:一家三口,无一生还。 自那时起,那个曾笑着将清风酿作为聘礼的少年郎,便成了她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每年李家忌日,她都会避开旁人,独自在那冰冷的牌位前焚香默立,一坐便是整日。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她,那个她祭奠了六年的人竟然还活着? 这让她如何能信? 少年轻叹一声:“看来嫂嫂至今仍不知晓,二哥当年遭受的是何等摧心折骨的屈辱。” “县令家的衙内,强行将二哥去了势,使他成了阉人。” “李伯父与伯母悲愤交加,这才不顾一切前往县衙,要为儿子讨个公道!” “可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更别说李伯父和伯母状告的还是县令的儿子,二老走投无路,只得远赴天南郡求助,却不料途中遭了毒手!” “二哥虽侥幸捡回一命,可一个男人失了最根本的尊严,你叫他如何再有颜面站在皎皎如明月的未婚妻面前?” “这六年的杳无音信,也只是让你当他真的死在了那场劫难里,让你彻底死心,去追寻本该拥有的完整人生!” 苏海棠如遭重击,身子猛地一晃,幸得扶住身旁斑驳的土墙才未摔倒。 泪水瞬间决堤,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蜿蜒出晶莹的痕迹。 视线彻底模糊,声音也变的哽咽起来:“他…他如今…在何处?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少年侧过脸庞,避开了那双充满期望的目光,低声道:“二哥他已仙游了。” “就在今年农历六月二十二那个雨夜,为了救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苏海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纤弱的身躯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口中发出痛苦的抽泣声。 少年声音低沉:“既然苏小姐是二哥明媒正礼定下的未婚妻,是他在这人间未尽的牵挂。” “那么这一声‘嫂嫂’,六子认了。” 一股无形的杀气自他周身弥散开来,连火光都为之一黯:“三河会欠下的这笔血债,六子定当为嫂嫂,连本带利讨回来!” “就当做对二哥救命之恩的报答吧!” 这一刻。 少年脑中浮现出黑风山下那个大雨瓢泼的雨夜! 想到了贺天雄那锋利的狼牙棒,若非关键时刻鬼手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在他的身前,他早已离开了人世。 那声“六子,二哥疼”,至今仍是他夜半惊醒的梦魇。 若非李琰以命相护,这世间早已没有秦平安! 苏海棠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既然夫君以性命护你周全,那我苏海棠,更不能辜负他这份心意,岂能将贤弟拖入我盐帮与三河会的争斗中?”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蜿蜒的盐纹与一个苍劲的“苏”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这是我盐帮帮主令,你且收好。” “持此令在广陵地界,盐帮残部见之如见我本人,或可护你周全,你,速速离去吧。” 少年略作迟疑,而后神色郑重地伸出双手,将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接了过来,他深深望了苏海棠一眼,感激道:“多谢嫂嫂!” “不必言谢。”苏海棠勉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你既是他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兄弟,于我而言便如同血亲一般。” 她稍作停顿,语气转而变得凝重:“眼下风声正紧,你且在此暂避几日。” “三日后,三河会有一艘货船要南下押运税银,那时码头守备必然松懈,你再趁机离去不迟。” 少年躬身行礼:“谨记嫂嫂教诲!” “江湖路远,贤弟一路珍重!”苏海棠留下一句话,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冷风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却吹不散心中那股陡然升起的失望。 那枚帮主令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遗物,是权利的象征,也是她试探少年心性的信物。 她原以为,以李琰那般重情重义的性子,肯为之付出生命的兄弟,必当是顶天立地、无所畏惧的豪杰。 可谁能想到,竟是这般贪生怕死的孬种? 第79章 误解 人心是复杂的。 虽然苏海棠不想秦平安掺和盐帮和三河会之间的争斗,可回想之前他那番慷慨激昂的复仇之言,她却感觉是那么的可笑! 因为在看到盐帮的帮主令时,他甚至都没有谦让一句! 哪怕一句,她的内心也不至于这般失望啊! 这一刻,苏海棠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甘,为九泉之下的未婚夫感到不值! ------ “哞!”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哞叫,大青牛用硕大的头颅拱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练地踏入屋内,后蹄轻抬,便将那破旧的门扉轻轻掩上。 秦平安静坐在火堆前,手中拿着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良久,他轻叹一声:“牛兄,按理说我实不该接下此物。” “嫂嫂是二哥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如今孤身对抗三河会,我于情于理,都该不顾一切站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血战,唯有如此方才对得起二哥以命相护的恩情。” “但我此番北上,踏出天南郡的第一刀,却是要斩向广陵县令一家的脖颈!” “县令虽只是七品,却代表着朝廷颜面,皇权法度!” “弑官是株连九族的不赦大罪。” “我秦平安可以豁出这条命去复仇,却绝不能将这滔天祸水,引向二哥的未亡人。” 两世为人的经历,早已磨砺出他洞悉人心的敏锐。 在接过那枚令牌的刹那,他就察觉到了苏海棠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 然而,他并未多置一词,更无半分解释。 有些抉择,本就沉重得无法言说。 有些误解,注定要独自背负! 既然她以这种方式划清界限,不愿他涉足盐帮与三河会的腥风血雨···那便,如她所愿。 恰在此时。 一阵阴冷的寒风寻着门扉的缝隙钻入屋内,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篝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扰动,火苗剧烈地摇曳晃动,明暗不定。 秦平安被这寒意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仿佛一股冰水顺着脊梁骨浇下。 这清河镇毗邻沧澜江支流,空气中常年饱含着挥之不去的湿气。 此刻吹来的冷风更是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水汽,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刺肌肤。 不容多想,他当即抓起手边那个皮囊酒袋,拔开木塞,仰头便灌下两大口此前一直未曾舍得饮的清风酿。 烈酒如一道炽热的火线滚入喉中,所过之处,寒意瞬间溃散奔逃。 腹部更是轰然腾起一团暖融融的火焰,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将那股阴湿的冷意彻底驱散。 少年咂了咂嘴,感受着口腔中残留的滋味,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酒性如此烈霸,入喉竟如火烧,可回味间却偏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甘冽清香。” “这清风酿,果真名不虚传,无愧于李家当年金字招牌!” 身为无双王府的六殿下,那位活阎王最偏宠的幼子,秦平安自记事起,便被老秦拎着学习品鉴天下美酒。 十余年间,王府窖藏的琼浆玉液、四方进贡的稀有佳酿,他早已尝过不知凡几。 味蕾早已被无数珍馐美酒养得极为刁钻。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 手中这囊看似朴拙的清风酿,其风味之独特、底蕴之深厚,在他品尝过的无数名酒中,也绝对堪称上品,足以跻身前列! “牛兄,若我未记错,明日该是腊八了吧?”少年望着跳跃的火光,似是喃喃自语。 大青牛点了点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作为回应。 少年冷静的分析:“天南郡下辖一十三县,每年的税银,都需在腊月十五之前,分毫不少地送至王府银库。” “此事关乎王府用度乃至老秦的颜面,老秦对此看得极重,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些年,因税银筹措不力或押运延误的县令,已经有多人被贬了!” “如今盐帮势微,残部势单力薄,正面抗衡如日中天的三河会,无疑是以卵击石,更遑论将其铲除。” “但···” 话音一转,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却也并非全无机会。” “三日后,正是三河会押解广陵县今年税银南下赴缴之期!”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这批税银,干系重大,若他们在其中做了手脚,或是在押运途中出了任何纰漏···” “即便不能借此将三河会连根拔起,也足以触怒广陵县令,乃至引来王府的雷霆之怒!” “届时,三河会必遭重创。” “若我所料不差,三日后,沧澜江上,盐帮残部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必会伏击三河会的税银船!” “反正闲着也没事,咱们可以去瞧瞧热闹,顺便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虽明面上应允了苏海棠不插手盐帮与三河会的恩怨,可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还揣在怀中,那声嫂嫂还萦绕耳畔。 他又岂能真作壁上观,眼睁睁看她涉险? 有些承诺,表面遵从便是了! ------ 夜色浓稠如墨。 沧澜江码头。 苏海棠如同一抹无声的幽魂,悄然潜入一艘停靠在偏僻角落的陈旧货船。 刚踏入船舱,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鱼腥以及浓烈脚臭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幽暗的油灯下,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围坐低语,见苏海棠现身,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敬畏:“见过大小姐!” “无需多礼。”苏海棠语气淡漠,姣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一位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舵主谨慎地望了眼她身后晃动的门帘,忍不住低声询问:“大小姐,那位少年郎,未曾与您一同归来?” 苏海棠面无表情:“那人实力平庸,心性怯懦,即便跟来,也不过是个徒增负担的废物罢了。” 话音一转,苏海棠看向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龚叔,三河会税船的行进路线,可曾探明?” 第80章 血性未凉 龚叔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制的地图,在油灯下将其铺开,认真的讲解起来:“三河会的税银船队,明日辰时便会自广陵码头启航。” “他们此次行事异常谨慎,并未走往常的官漕主道。” “而是选择了这条鬼见愁水道,此段水流湍急,暗礁遍布,两岸皆是峭壁芦苇,极易设伏。”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警惕心必然会提到最高。” 说到这,龚叔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据安插在码头的人回报,此次押运,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会亲自压阵,带了至少三十名好手,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船上,恐怕还暗藏了弩箭。” 此话一出,船舱内那几个盐帮的骨干脸上皆是表情严肃,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可是一位化意境强者,实力异常了得。 之前盐帮和三河会一战,此人连斩多位盐帮高手。 龚叔停顿了一下,眼中满是担忧:“大小姐,依老朽看,这分明是个陷阱啊!” “他们恐怕早已料到我们会出手,必定会有所防备!” 所有人都知道,三河会和盐帮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如今盐帮势微,这是唯一能重创三河会的机会了。 这次三河会押送税银更是两个帮派之间终极一战! 苏海棠冷哼一声:“陷阱?正好。” “他们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却忘了,越是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猎人,跌入自己挖的坑时,摔得越惨。”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龚叔,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子时于龙门峡东侧芦苇荡集结。” “备好钩索,还有那几架从旧船上拆下来的床弩。” “大小姐!”龚叔脸色骤变:“那里水流太急,礁石密布,我们的小船根本难以操控,而且床弩笨重,一旦发射便无法移动,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所以要快,要狠,要出乎意料。”苏海棠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料定我们不敢在龙门峡动手,更料定我们无力动用重型器械。” “我们偏偏要在这里,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送他们一份大礼。” “此战,不为劫银,只为焚船!毁掉三河会押运的税银,将翻江龙和他那三十好手,永远留在沧澜江底!” “我们要让广陵县令,让三河会总会都知道,盐帮虽残,血性未冷!” “纵然我等身死,也要狠狠咬他们一口!” 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舱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苏海棠的话像是一块巨石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截杀三河会二当家!焚毁税银船! 这已不仅仅是报复,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是要与三河会乃至官府不死不休啊! 税银若失,那位活阎王定然震怒,那后果绝非如今风雨飘摇的盐帮所能承受的。 苏海棠勉强一笑:“龚叔莫非忘记了我们的处境?我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丧家之犬,只能龟缩在阴暗中。” “就算被朝廷通缉,又有何惧?” “的确,我们本就被通缉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龚叔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小姐根本就没想过退路,也没想过盐帮的将来。 她要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和所有残部可能覆灭的代价报复三河会! 想到这,他看向身后几个盐帮骨干,低声道:“都听见大小姐的命令了?” “子时,龙门峡东侧芦苇荡!” “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得把三河会的税船,给我击穿在江底!” “是!” 众人同时领命。 飞鸽传书自己的部下! 命令一层层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这艘破旧的货船,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为那场注定惨烈的伏击,磨砺爪牙! ------ 破旧的民宅中。 夜阑更深,万籁俱寂,唯有火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点缀着这无边的沉寂。 秦平安盘膝坐在跳跃的火光前,姿态标准,五心朝天。 他闭合双眼,心中反复默诵着《玄阴诀》的总纲:“阴柔如水,绵绵不绝,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若是往常,只需将这心法口诀默念一两遍,心神便能迅速沉静下来,自然而然地进入物我两忘的修炼之境。 可今夜,却失了效。 那十六字总纲在脑中盘旋不去,字字清晰,却偏偏无法引动天地灵气。 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蛛丝,纷杂缠绕,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在他心底深处悄然滋生、蔓延··· “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为何心神不宁?是我遗漏了什么吗?”少年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冷静理智的剖析着眼前的局面:“若我身为三河会首脑,押送税银此等关乎身家性命的重任,必求万无一失。” “不仅要防备盐帮残部反扑,更需布下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押送税银的队伍之中,必定暗藏着几位修为深不可测、足以一锤定音的顶尖高手!” “如此一来,不仅能确保税银无虞,更能以税银为饵,将复仇心切的盐帮余孽诱入绝地,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瞬间解释了那股莫名强烈的不安从何而来。 苏海棠她们视税银船为猎物,却很可能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鱼! 想到这,少年猛然一个激灵,仿佛被冰水浇头,豁然起身:“不对!不对!全然不对!” “税银关系何等重大?岂容半分侥幸?尤其是在沧澜江那等开阔水面上,风急浪高,变数丛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满盘皆输!” “若真要求稳,确保万无一失,最高明的策略,绝非一味加强押运力量硬碰硬!” “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三河会真正的意图! 第81章 做点什么 秦平安眼神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若我所料不差,三河会此番布下的,乃是一个极其阴险的双环之局!” 他的思路在此刻异常清晰:“他们必定会派出一艘看似守卫森严、旗帜招摇的税银船,大张旗鼓在河面上南下!” “这艘船,根本就是抛给盐帮的诱饵,目的就是吸引所有复仇的目光,引蛇出洞!” “而真正的税银,早已伪装成最普通的商货,悄无声息地沿着另一条平静稳妥的隐秘水道,安然南下!” “好一招偷梁换柱,李代桃僵!” “如此一来,则可确保真正的税银万无一失,其次能以假船为陷阱,将复仇心切的盐帮残部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真是一石二鸟,毒辣至极!” 刹那间。 少年的表情变的异常凝重,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遍体生寒:“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置身事外能看出这件事的端倪,但嫂嫂复仇心切,怕是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从而中了敌人的诡计!” “不行!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嫂嫂!若她们依原计划攻打那艘假税银船,等待她们的,绝非复仇的火焰,而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秦平安再无半分迟疑,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破旧院落,融入浓稠的夜色,向着沧澜江码头疾奔而去。 然而。 当他真正抵达码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阵茫然。 深夜的码头并非一片死寂,仍有零星的船只亮着灯火,搬运工吆喝着装卸货物,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江面开阔,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船只,在夜色和薄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冰冷的石阶上,举目四望,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根本不知道苏海棠在哪条船上啊! 盐帮残部行事隐秘,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在这庞大的码头区,他一个外人,如何去寻? 又如何能在那艘作为诱饵的税银船出发前,准确找到他们? 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纵使他洞悉了阴谋,看穿了陷阱,若无法将消息送达,一切皆是徒劳! 他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艘可能藏匿人员的船只,可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水手和商人。 他甚至尝试靠近几艘看起来较为破旧,可能盐帮会使用的货船,却立刻引来了船上人员警惕而不善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少年闭上双眼,竭力放空心神,将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试图在混杂的气息中捕捉属于苏海棠的气息。 “找到了!” 片刻后,少年猛地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身影如风般冲向码头角落一艘毫不起眼的陈旧货船。 然而。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入船舱,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冰冷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淡香。 显然,苏海棠及其部下早已离去多时。 “此时离开,除了提前前往伏击地点埋伏,别无其它可能!”少年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过去一瞬,苏海棠和盐帮残部就可能离那个致命的陷阱更近一步,可他却无可奈何! 少年孑然孤立于空旷的码头,身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异常单薄。 头顶是墨汁般浓稠的夜空,繁星冰冷地闪烁其间,如同无数双漠然俯视的眼眸,亘古不变,却从不为世间蝼蚁的挣扎而动容。 少年静静的站在码头前,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助!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在这庞大如星海、错综如棋局的江湖面前,个人的力量与意志,有时竟渺小得如同投入深渊的一粒石子,激不起半点回响··· “哞!” 忽然间。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少年身后传来。 少年回过神来,看到跟在身后的大青牛,以及牠脖子上悬挂的斩夜刀后,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牵强的笑容:“牛兄,这次,咱们怕是得做点什么了!” 找不到苏海棠的去向,那么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那艘真正的税银船,在盐帮陷入绝境之前,将其彻底送入江底! 少年不再迟疑,自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就着清冷的星光,在大青牛宽厚温热的背脊上将其缓缓摊开。 他俯下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住图上那些错综复杂、密如蛛网的支流与水道。 “假设我之前的推测属实,三河会定然派出了两艘货船。” “一艘,便是充当诱饵,吸引盐帮的关注,并且引诱盐帮残部上钩,将其一网打尽。” “那艘真正承载税银的船只,绝不会冒险靠近任何可能设伏的险滩窄道。它必定航行于沧澜江最为开阔、水流平稳的主航道中央!” “唯有在那四望无遮无拦的广阔江心,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安全,就算真的突发变故,亦可随时呼援或加速遁走。” 两世为人,少年的心性远比同龄人沉稳冷静,他专注的盯着地图,排除了所有支流、险滩和易于设伏的狭窄水道。 目光最终锁定在那段最为开阔、水流平稳、看似最无趣却也最安全的主航道核心区域。 “牛兄,去望归矶!”电光石火间,秦平安已做出决断,身形利落地翻身跃上牛背,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望归矶是那段主航道上唯一一处略微突出的石质岬角,其势虽不险峻,位置却堪称绝佳,如同天然形成的了望台,足以将大片江面动向尽收眼底。 最关键的是,任何大型商船都无法绕过岬角前方那片开阔无垠的水域,那是必经之路,避无可避!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哞叫,当即领会,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调转方向,四蹄猛然发力,沿着杂草丛生的江岸,如一道青色疾风般向下游疾驰而去! 此刻,隐匿已无意义。 速度,才是关键! 必须在真正的税银船驶过那片水域之前,抢先占据那绝佳的拦截位置! 第82章 虚张声势 晨光稀薄。 寒意却并未因此消退,反随着天色渐明而愈发刺骨。 那是一种湿冷入髓的江寒,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无孔不入地侵入皮肤。 江风凛冽如刀,呼啸着刮过空旷的江面。 远处,望归矶那灰黑色的嶙峋轮廓,在白色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冰冷江畔的一头远古巨兽,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秦平安与大青牛隐匿在望归矶高处的乱石之后,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一动不动。 江风终日呼啸,带着刺骨的湿寒,吹得人肌肤生疼。 他们从晨光熹微守到日头渐高,又从中天烈日守到日影西斜。 脚下宽阔的江面上,各式商船、客舟来来往往,帆影交错,橹声欸乃,一派繁忙景象。 它们或轻快地顺流而下,或吃力地逆流而上,吃水线皆深浅正常。 少年目光沉静,如同最有耐心的渔夫,逐一扫过每一艘经过的船只,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细节。 时间在冰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至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寒意随着暮色降临而愈发浓重时,一艘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货船,随着稀疏下来的船流,缓缓进入了少年的视野。 它的外形与其他商船并无二致,但秦平安却敏锐察觉到了这艘商船的吃水线很是异常。 仿佛船身之下承载着远超寻常货物的重量,沉重的船体压得江水几乎要漫过船舷,行进的速度也显得格外迟缓笨重。 尽管相隔数百米江面,暮色渐浓,水汽氤氲,但秦平安锐利的目光依旧穿透了这段距离,捕捉到了船上那几道船夫身影的异常。 他们虽穿着粗布麻衣,看似与寻常水手无异,但那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以及行走间下盘沉稳如山的姿态,无一不证明这些人绝非常年和风浪搏命的船夫! 那是经年修炼,气息内敛的武道高手,才能拥有的举止! 即便他们极力掩饰,那份融入骨血的特质,在真正的行家眼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 秦平安初入江湖,修为平平,自然算不上真正的行家。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行家,且尽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纵然是耳濡目染,也能辨别凡人和武道高手之间的差别。 “这艘船,果然有鬼!”少年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随即缓缓自岩石后站起身来。 挺拔如松的身姿在暮色苍茫的岬角顶端骤然显现,如同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剑,割开了昏黄的天幕。 这股毫不掩饰的气息,瞬间穿透数百米江面,惊动了那艘货船甲板上的一位闭目养神的银发老者。 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迸发出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精准地锁定了远处岬角上那个年轻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老者微微一愣,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他并未提高声量,但那沙哑且带着戏谑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数百米宽阔的江面,压过了滔滔江水奔流的轰鸣,精准的传入岸边少年的耳中:“有趣,真有趣。在这等荒僻之地,竟能感受到如此纯粹,且不加丝毫掩饰的杀意。” “小家伙,你这般盯着我们,莫非是专程在此等候?”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那艘看似普通的货船上激起了剧烈反应! 甲板上那些伪装成船夫的汉子脸色骤变,之前的懒散伪装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与凝重。 几乎在同一时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藏在缆绳下的长刀、隐于木箱中的劲弩被迅速取出,冰冷的锋刃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所有人动作迅捷而默契,瞬间各就各位,结成战阵,道道充满警惕与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岬角之上的少年。 少年静立于江风猎猎的岬角之巅,宏亮而清晰地压过了波涛声:“不错!小爷等的就是你们!” 银发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声音平稳地传来,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勇气可嘉,可却痴愚至极。” “纵使你窥破行藏,凭你孤身一人,莫说留下我等,便是想靠近这艘船百步之内,也是痴心妄想!” 少年不以为然道:“小爷并未想过靠近你们这艘船,对我而言,只要让其沉入沧澜江即可,仅此而已!” 此话一出,银发老者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与骤起的戒备! 双目精光爆射,如同鹰顾狼视般猛地扫向四周江面,灵魂之力如同无形的网瞬间铺开,探查着每一寸水域、每一丝可疑的波动! 他怀疑有伏兵,有水鬼,有潜藏的杀阵! 然而。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在沧澜江之上。 江面船只稀疏,仅有的几艘也早已远远离开,只剩下粼粼波光在渐暗的天色下寂寞闪烁。 以税银船为中心,方圆三百米内的水域空旷得令人心慌,唯有湍急的江水不知疲倦地奔流向东。 不见半片可疑的帆影,不闻一丝埋伏的动静,甚至连最寻常的打渔小船都踪迹全无。 再三确认周遭确无任何潜在的隐患与伏兵后,银发老者心中稍安,抬首望向岬角上那道孤傲的身影,讥笑道:“黄口小儿,虚张声势!” “既然如此,老夫便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通天手段,能在这远离百步之遥的岸上,隔空将这艘铁木打造的货船,送入江底!” “那就如你所愿!”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右臂之上血气激荡,五指如金刚龙爪,悍然插入身旁千斤巨石中! “起!” 伴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低喝,那块庞大的巨石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从礁石中拔出! 见此一幕,银发老者以及船上那些武道高手全都目瞪口呆。 这家伙的实力怎会这般恐怖如斯? 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83章 你过来啊 船上那些人都是武道高手,虽然他们也能徒手搬起千斤巨石。 但是··· 岸边上这个少年却是将手指插进了坚硬的岩石内,硬生生从礁石中将那块石头拔了出来啊! 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令人难以置信! 碎石纷飞间,少年腰腹发力,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去!” 巨石撕裂空气,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星,划破暮色,以无可匹敌的狂暴之势,直直砸向数百米外江心那艘沉重的税银船! 这一掷之力,堪称霸王举鼎,神魔惊惧! 看着那巨石撕裂夜幕呼啸而来,船上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武道高手们,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冰冷的江水般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每个人。 毕竟他们距离岸边那少年至少有五六百米之遥,这少年真的能将这千斤巨石投掷到眼前吗? 说时迟那时快。 那巨石撕裂长空,顷刻间便已携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势,轰然出现在船舷右方!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的望着眼前一幕,无形中好似有一只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银发老者眸中精光暴涨,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他一步踏前,右掌轰然而出! 恐怖的真气犹如惊涛骇浪,化作一道凝实的巨大掌印,悍然迎向那呼啸而来的巨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沧澜江! 掌印与巨石在半空中猛烈撞击,那千斤巨石竟如同被天雷劈中般,当空炸裂成无数纷飞的碎石块,哗啦啦如下雨般砸落四周江面,激起丈高浪花! 船身被这股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船上众人踉跄后退,脸上皆是一片骇然! 老者缓缓收掌,衣袍无风自动,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目光,他望向岸边的少年,声音沉了下去:“好霸道的力量。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取尔等狗命的人!” 秦平安的喝声如九天惊雷,回荡在沧澜江上空! 下一刻。 少年动了,龙象之力萦绕周身,神威盖世。 只见他双臂肌肉虬张,青筋如龙蛇盘绕! 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巨响,一块块重达数千斤的巨型礁石被他以霸王扛鼎之势生生举起! “轰!” “轰!” “轰!” 巨石破空! 不再是单一的投掷,而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块巨石都裹挟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撕裂长空,阴影瞬间吞噬了整个江面,仿佛天穹崩塌,末日降临,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家伙怕不是妖怪吧?这他娘的还怎么打?”一位武道高手心态崩了,本以为距离岸边遥远对他们有利。 可谁能想到,敌人会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严阵以待,无论如何也要挡住此子的进攻,若税银出了闪失,我们都得死!”银发老者眼神凝重,眼前这个敌人太棘手了,令人防不胜防。 轰轰轰! 刺耳的破风声席卷而来,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税银船在如此毁天灭地的攻势下,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银发老者须发皆张,咆哮着轰出漫天掌印,将那些大块的巨石击碎! 其余高手也表情凝重,将真气灌输到武器中,挥出刀罡剑气,斩开巨石,在空中不断炸开一团团碎石烟云! 江面彻底沸腾! 巨浪滔天,水柱冲天而起! 无数碎石砸落,如同陨星撞击,整个沧澜江都在为之颤抖轰鸣! 少年独立崖巅,如同降世魔神,以江岸为弓,以山岩为箭,一人之力,竟打得一整船高手抬不起头! “牛兄,我还是太弱了些啊!”他望着江心那艘未被击沉的货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本以为凭借这身龙象巨力,足以隔江毁船,却没料到船上竟有如此多高手,联手之下硬生生扛住了这波狂轰滥炸。 “欲毁此船,尽诛宵小,唯有一途。” “那便是登船近战,一刀一刃,见个真章!” 但现实却如冰冷的江水横亘眼前:“五百米江面,纵使施展龙行天下,亦难一跃而过。中途力竭,便是坠落江心,成为活靶。” 他冷静地剖析着最残酷的可能:“即便侥幸靠近,船弩齐发之下,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与送死何异?” 这五百多米的距离,已成天坠。 趁着少年攻势稍歇的间隙,货船上银发老者剧烈地喘息了几口,略显憔悴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扬声开口,声音虽因消耗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过江面:“年轻人!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强得令人心悸!” “老夫纵横江湖一甲子,见过的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鲫,却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力能扛鼎、蛮横至斯的人物!” “当真称得上惊艳绝伦!” 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语气中多了几分从容:“然,人力终有穷尽时。” “纵你有力拔山兮之气概,也破不开我们的防御,更跨不过这五百米的天堑鸿沟。” 说到这,他竟放声大笑起来。 宏亮的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和嘲讽:“今日,你怕是留不下我们了呢!” 船上那些惊魂未定的三河会高手们也纷纷回过神来,压抑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劫后余生的嚣张。 “小子!力气大又如何?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蠢货!”一名持刀汉子嗤笑道:“隔着这么宽的江,你还能飞过来不成?” “就是!扔几块石头就想沉了我们三河会的船?做梦去吧!”另一人跟着起哄,语气充满了鄙夷:“爷爷们就在这儿,有本事你过来啊!” 听着远处传来的嘲讽,少年并未动怒,不仅如此,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们怎知小爷会飞?” 第84章 你们是在找我吗? 看到少年脸上那抹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银发老者瞳孔骤然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少年会飞,毕竟放眼整个江湖,唯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方能拥有缩地成寸,短暂瞬移的神通。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怎可能达到那般境界? 他若是真有这种神通,何须用投石攻击货船? 可不知为何,银发老者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眼前这个少年带给他太多的冲击和震撼,无论是力拔盖世的蛮力,从容不迫的气度,都证明此子并非凡人! 他眼神凝重的盯着岸边那道挺拔的身影,生怕对方下一刻真会施展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手段! 然而,船上其他人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对敌人的轻视中,污言秽语的叫骂与嘲讽越发不堪入耳。 秦平安无视了那漫天污言秽语,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龙象之力,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让银发老者眼中的忌惮愈发强烈。 “一招鲜吃遍天,劳烦诸位再扛小爷一波攻击吧!” 少年咧嘴一笑,双手呈龙爪状,瞬间插进身旁的巨石中! 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一块块比先前更为庞大,棱角更为锋利的巨型礁石被他生生从山体中撕裂而出! “若是你们能抗住小爷最后这一波攻击,说明你们命不该绝!”话落,少年低吼一声,巨石被他重重的抛向江中心的货船! “轰隆!” “轰隆!” 巨石破空,声势骇人,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该死的!他又来了!顶住!都顶住!”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没完没了的巨石轰炸,正在飞速消耗着他们的真气与体力。 银发老者脸色铁青,双掌翻飞如电,雄浑的掌印不断轰出,将迎面而来的巨石凌空打爆。 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这少年,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这根本不合理! “呸!就知道扔石头!废物!”一个刚劈碎一块巨石的汉子喘着粗气大骂,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淋漓:“有本事你过来啊!看你爷爷不把你剁成肉酱!” “黔驴技穷!除了这点蛮力你还有什么?”另一人一边狼狈地躲闪着飞溅的碎石,一边尖声附和,试图用嘲讽掩盖内心的恐惧。 叫骂声依旧,却已然透出了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他们嘴上贬低着少年‘只有蛮力’,‘没有新花样’,身体却不得不拼尽全力应对这看似‘单调’却致命无比的攻击。 每一次巨石的撞击都让船身剧烈摇晃,这种只能防御却无法还手的憋屈感,正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斗志。 经过漫长而艰难的抵挡,空中那令人窒息巨石雨终于渐渐稀疏,最后一块巨石也被银发老者一掌轰碎,哗啦啦落入汹涌的江水中。 江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船上众人劫后余生的喘息。 此时的货船早已面目全非,甲板多处被砸出骇人的窟窿,船舷扭曲变形,到处是狼藉的碎石和木屑。 更有三五人伤势不轻,瘫倒在血泊中呻吟,其余人也个个带伤,真气消耗巨大,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他们终究是扛下来了! 更让银发老者心中稍安的是,在方才那阵狂风暴雨般的轰击和江流的作用下,货船已被推离了原先的位置,漂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此刻,正前方河道收窄,水流明显变得湍急,一侧还有一处颇为陡峭的江岸。 “快!趁现在!全力划桨,借助这段急流冲出去!”银发老者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幸存的船员们如梦初醒,挣扎着扑向船桨,或是拼命操纵着破损的风帆,试图利用前方加速的水流尽快逃离这片噩梦般的区域。 感受着船速正在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感瞬间涌上所有人心头。 “哈哈哈!那小子没辙了!” “任他力气再大,还能追得上顺流而下的船不成?” “废物!终究还是让我们逃出生天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再次忘形地叫嚣起来,仿佛已经彻底安全,将刚才的恐惧和狼狈抛诸脑后。 在他们看来,只要进入前方那段加速河道,拉开距离,岸上的少年便将再也无法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银发老者虽未像其他人那般忘形叫嚣,但紧皱的眉头却也舒展了少许,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他长长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下意识地转头,再次望向那处给他们带来无尽噩梦的岬角。 然而! 下一刻,他苍老的身躯猛的一颤,眼神中也透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那原本傲立在岸边的少年,此刻竟不知所踪,如同消失了一样。 江风吹过乱石,卷起几缕未散的烟尘! “人呢?那个年轻人去哪了?!”老者失声惊呼,带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这声惊呼瞬间压过了船上的喧嚣。 众人闻言,皆是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片变得空荡的江岸。 当他们看清岸上确实再无那道恐怖的身影时,所有人脸上的狂喜和庆幸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毛骨悚然的疑惑。 刚才他们都在奋力抵挡从天而降的巨石,根本无暇分心去关注投石者的动向。 以至于,没有人知道,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少年,是何时消失的?又去了何处? 一时间。 货船之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的心跳都莫名加快。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面对秦平安这样一个彪悍、勇猛的敌人,他们不相信对方离场时会这般悄无声息! 就在气氛压抑到令人近乎窒息时,一道戏谑的笑声犹如鬼魅般,自众人头顶的桅杆上传来:“喂,你们东张西望,是在找我吗?” 第85章 你们一起上吧 听到头顶如同鬼魅般突然响起的声音,甲板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瞬间涌上心间,让他们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他们动作僵硬的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主桅杆顶端,一道身影正静静矗立! 正是岸边投掷巨石的那个少年! 粗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俯瞰下来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闪烁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笑容并不狰狞,却让下方每一个与之对视的人,从头皮到脚底瞬间炸起一层冰冷的鸡皮疙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怎么可能过得来?难不成你真会飞?!”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中年汉子失声尖叫。 他脸色煞白,声音里充满深深的恐惧。 要知道他们之前距离岸边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见了鬼,也无法接受有人能横渡如此漫长的距离,而且还是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 “我明白了!”银发老者眼神凝重,死死盯着少年:“你并不会飞,而是在投掷最后那波巨石时,以身法隐匿于某块巨石之后,脚踏飞石,于空中数次借力,方才横渡江面,悄然登船!” 闻听此言,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恭喜你都会抢答了!” 他的确不会飞行,但施展龙行天下瞬息间便能出现在百米外,对他而言,完全可以凭借抛飞出去的那些巨石为媒介,抵达船上。 银发老者冷哼一声,周身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脸上的凝重变成了不屑:“年轻人,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该登船送死!” 说到这,银发老者的双眸变的异常深邃:“老夫承认你力拔山兮,体魄强横得匪夷所思。但你的真实修为,不过凝气境而已!” “你若一直待在岸边,凭借那身蛮力,老夫或许还真奈何不了你。” “而今你自投罗网,踏上这方寸之地,杀你,便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他仅仅是凝气境?” “开什么玩笑!凝气境修士能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徒手掷千斤巨石过数百米江面,这分明是化意境,乃至宗师手段!”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解。 在他们看来,能徒手将千斤重的巨石抛掷出去五六百米,这种手段根本不是普通的武道修士能做到的。 银发老者单手负于身后,语气笃定:“他的气息做不得假,老夫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只贯通了督脉一脉,确为凝气境无疑。”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秦平安:“至于这身惊世骇俗的蛮力···若非身怀某种古老霸体的天赋异禀,便是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惊天奇遇,乃天生神力,与修为境界无关。” “原来只是凝气境?”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抬头看向少年,狞笑道:“我呸!装神弄鬼的小兔崽子!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个空有几分蛮力的废物!” “赶紧给爷爷滚下来受死!看老子如何将你抽筋扒皮,大卸八块!” 他也是凝气境武道修士,只不过,八脉已开七脉,压根没把秦平安只开一条督脉的年轻人放在眼中。 “不要着急,咱们之间的账,慢慢算!”少年狞笑一声,身影宛若鬼魅般腾空而起,而后,抬起右脚,重重的踏向桅杆顶端! “轰!” 一声沉闷巨响猛然爆发! 下一刻,桅杆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下,好似天神手中的长枪,笔直地没入下方。 势如破竹,自上而下,摧枯拉朽般洞穿顶层甲板、中层舱室、底层货舱,最终带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从船底猛然穿透而出! 整艘货船如同被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刺中,发出阵阵刺耳的轰鸣,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剧烈震颤起来! 冰冷的江水瞬间顺着桅杆破开的巨大创口,从船底疯狂倒灌而入,发出刺耳的咆哮声! “不!” “船底被贯穿了!” “税银!税银舱进水了!” 刹那间,船上众人皆是露出惊恐的表情,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让他们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船体正在不可逆转地下沉! 虽然他们都精通水性,就算船沉了他们也能逃出生天。 可问题是···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护送税银! 一旦这批税银沉入江底,后果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啊! 就在这时。 少年轻飘飘的落在了甲板之上,笑望着眼前那些或惊恐,或绝望,或愤怒的面孔,勾了勾手:“之前不是有人叫嚣着要杀了小爷,将小爷大卸八块么。” 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容:“现在小爷就站在这,你们,一起上吧!” “杀了他!”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彻底点燃了众人最后的疯狂! 七八名凝气境高手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挥舞着刀剑利刃,嘶吼着从不同方向扑向甲板中央的秦平安! 税银将沉的恐惧和绝境下的凶性,让他们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速度与力量!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笼罩向那看似孤零零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时! 少年的身影忽然动了! 并非闪避! 而是···主动进攻!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悍然闯进了迎面而来的人群中! “砰!” “咔嚓!” “呃啊!”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令骨骼碎裂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开来! 那道黑色残影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稻草般抛飞出去! 少年虽孤身一人,却势不可挡,无人能敌! 第86章 杀人灭口 没有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能隐约看到,一名汉子手中的钢刀尚未劈下,胸膛便已诡异凹陷,口中喷着血沫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倾斜的桅杆上! 另一人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股巨力拧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软软倒地! 第三人更是被一记简单直接的肘击轰中面门,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哼都未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当秦平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定格在甲板中央时,他身上的杀意也愈演愈烈,让这片小天地都为之动容! 尤其是那双殷红色的双眸,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哪怕银发老者都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在他身前,那七八名凝气境高手,姿态各异,惨烈的倒在了血泊中,眼神呆滞的看向银发老者,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只开了一脉的凝气境蝼蚁?你是不是对蝼蚁有什么误解? “老东西,该你了!”秦平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银发老者脸色铁青,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自己严重误判了此人的实力! 此子绝非仅靠蛮力,那鬼魅般的速度、狠辣精准的杀招,以及对力量的掌控,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这分明是一个在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杀神啊! 虽是如此,但他却深知此刻自己已无退路,深吸一口气,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杀意:“小辈,让你见识化意境真正的威力!” 话音未落,身影便如鹤舞九天般拔地而起,恐怖的真气弥漫着在双掌之上,而后重重的轰向甲板上的少年:“前重叠浪!” 掌影层层叠叠,如同汹涌波涛般向秦平安席卷而去,声势骇人,让少年身后的江水都沸腾起来。 秦平安不闪不避,龙象之力轰然爆发,一拳直捣中宫,以力破巧! “轰!”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老者只觉一股蛮横力量透掌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急忙变招。 “洞玄!”老者指尖凝聚一点精芒,快如闪电般点向秦平安周身大穴,指风凌厉,破空有声! 少年身影如游龙般晃动,从容的避开要害,反手一记掌刀劈向老者脖颈,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老者急忙后仰,同时右脚如蝎尾般悄无声息地撩向秦平安下盘! 秦平安重重一踏,甲板炸裂,借力腾空,避开这阴险一击。 身在半空,双腿如战斧般连环劈下! 老者双手交叉格挡,“嘭”的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砸得向下沉去,脚下甲板寸寸碎裂! “化意真罡!”老者连忙催动真气,在周身布下无形气墙,妄想挡住少年的进攻。 秦平安落地后一记直拳呼啸而出,重重的落在老者的护体真气上,气墙剧烈波动,竟出现蛛网般裂痕! “怎么可能?”老者头皮炸裂,他这气墙就是化意境后期强者也难以一击破开! 谁能想到,居然被一个只开一脉的凝气境小辈打的出现了裂痕? “你真是化意境武道高手吗?”秦平安满脸狐疑的看着老者,他之前在断魂山脉和青龙山的匪首交手,对方还未踏入化意境就给了他强大的压迫感,打的他节节败退。 哪曾想,今日遇见一位化意境强者,对方给的压迫感甚至还不如通脉境武道高手强烈。 老者被秦平安的质疑深深的激怒了:“黄口小儿,你欺人太甚,老夫乃是正儿八经化意境高手!” “惊涛掌!” 老者咬破舌尖,逼出潜力,双掌推出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饶是秦平安都被震退了三步,脸上也露出了亢奋之色:“这样才对嘛,之前的你太弱了,小爷甚至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下一刻。 少年眼神一凝,如同蛮荒巨兽般再次冲来,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轰!轰!轰!” 并没有太多繁琐复杂的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量对撞,但每一次都让老者手臂发麻,内腑受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肉身如此彪悍?”老者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身为一个化意境的武道修士,他自认为自己真气浑厚,完全可以碾压对手。 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真气虽然不强,但一身蛮力和恐怖的肉身却打的他无力招架! 刹那间。 两人激战数十个回合,船体已倾斜近四十度,冰冷的江水汹涌灌入,随时都有可能沉没! 老者一条手臂无力垂下,嘴角溢血,已然骨裂! 他彻底落入下风! “住手!” 老者嘶声急退,脸上再无战意,大口喘着气:“税银全归你!只求放我离开!” 秦平安略作沉吟,眸中杀意稍敛:“可以。但,需用一物交换你的性命。” 老者大喜:“只要能放老朽离开,我愿意付出一切。” 少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老者:“告诉我,三河会在何处伏击盐帮?” 老者内心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先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此刻,他总算明白了这个实力恐怖如斯的年轻人为何伏击税银船,为何会对三河会抱有如此深刻的敌意! 原来是为盐帮出头啊! 老者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开口:“回小友!我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亲率一百精锐,皆是我会中武道好手,此刻正埋伏在上游三十里处的‘鬼见愁’水道!” 说到这,他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补充道:“按原先计划,此时,盐帮的人恐怕已经快撞进埋伏圈了!” 秦平安心中了然,伏击地点和他之前判断得相差无几。 ”小友,老朽可以离开了吗?”老者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反问:“去哪”?说着在老者一脸茫然的眼神中,缓缓反手,拔出了那柄一直背着的斩夜刀。 暗红色的刀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温度骤降。 “你这是做什么?”老者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去。 少年咧嘴一笑,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杀!人!灭!口!” 第87章 又坑爹了 感受到少年手中长刀散发出的恐怖杀意,老者的瞳孔狠狠颤抖着,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你···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必不得好死!” 少年冷笑一声:“是我言而无信,还是你活了大半辈子,却仍天真得可笑?” “拜托,是我毁了这艘税银船,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我岂能让你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少年眼中闪过一抹逼人的杀意! 刹那间! 斩夜刀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一记简单至极的横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刀气呼啸而出,快若闪电,肉眼难辨! 老者脸上的绝望、恐惧、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弧线掠过自己的脖颈,却连格挡或闪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下一刻! 一颗满脸惊骇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喷出,触目惊心!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向后栽倒,溅起一片血水。 少年收刀,大步走上前去,抓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眼神冷漠如万古寒冰。 他瞥了一眼脚下正在加速沉没,即将被江水淹没大半的税银船。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掌轰出,雄浑的掌力直接击碎身旁船舱的木板,碎木纷飞。 他信手抓起几块较大的木板,看准岸边方向,手臂猛然发力,将其依次抛出。 木板旋转着飞向岸边,精准地落在数十米外的水面上,如同在水面上点下了一串短暂的浮标。 下一刻,他身形骤然而动! 如惊鸿掠水,似浮光乍现! 他的身影轻盈而迅疾地纵身跃出船舷,精准无比地落在第一块漂浮的木板之上,脚尖只是轻轻一点,木板微微下沉的瞬间,他已借力再次腾空,射向下一块木板! 几个起落间,身影在宽阔的江面上几个闪烁,便已翩然踏上了坚实的岸边。 身后,那艘满载着税银和尸体的货船,发出一声巨大的呜咽,最终彻底没入浑浊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随即平复。 见此一幕,少年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牛兄,我好像又坑爹了。” “哞?” 大青牛抬起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人性化的狐疑,尤其对那个“又”字显得格外敏感。 少年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沧澜江,目光悠远:“之前我就坑过老秦一回,劫了他一支运送药材的车队。” 他摸了摸鼻子:“虽然那批药材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等等!”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像是豁然开朗般,眼睛微微亮起:“这怎么能算坑爹?这绝对算不上!” 他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这批税银,本就是广陵县上缴王府的赋税,最终要进入王府的库房!” “而我,可是注定要继承无双王王位的男人!”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不过是将早就属于我的零花钱,提前扔进这沧澜江里听了个响儿罢了!仅此而已!” 大青牛虽未吭声,但那双琥珀色牛眼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那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少年讪讪一笑,随即收敛心神,目光投向上游鬼见愁方向,眼神凝重:“希望嫂嫂她们的动作没那么快,还未撞入三河会的埋伏圈。” 他不再犹豫,翻身利落地跃上牛背,一拍青牛脖颈:“走,牛兄!换个战场!”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作为回应。 粗壮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载着少年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沿着波涛汹涌的江岸,逆流而上,撕开沉沉的夜幕,疾驰而去! ------ 沧澜江,鬼见愁水道。 夜色如墨,水急浪高,两岸峭壁如同鬼怪獠牙,森然矗立。 苏海棠一袭黑衣,如同融入了这浓稠的夜色,静立于一条快船船头。 她身后,是十几条同样狭小的船只,上面挤满了盐帮残存的最後力量。 他们眼神坚定深邃,犹如夜空中亮起的星辰! 而在他们后方,还有两架大型床弩,两支巨型弩箭早已蓄势待发,只待苏海棠一声令下,便会呼啸而出,对船体结构造成重创! 时间缓缓流逝。 黑暗中,一艘悬挂着三河会黑蛟旗,戒备森严的中型货船不紧不慢的驶入了众人眼中,正靠近这片最适合伏击的险地。 “大小姐,是三河会的税银船!看这吃水深度保准错不了!”龚叔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透露着激动之意。 眼看敌船驶入了埋伏之地,苏海棠毅然决然站起身,猛的拔出腰间的短刃向前一挥:“盐帮的弟兄们!报仇雪恨,就在今日!杀!” 几乎在她下令的同一瞬间! “嘣!” “嘣!” 两声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猛然炸开! 那两架蓄势已久的床弩剧烈震颤,两根巨大的弩箭如同两条黑色的恶龙,带着撕裂空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射向那艘货船的船身中部水线位置! “轰!” “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坚固的船板在特制的重型箭镞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洞穿! 两个巨大的窟窿瞬间出现在船体之上,冰冷的江水立刻如同脱缰的猛兽,疯狂倒灌而入! 货船猛地剧烈一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 船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杂乱的奔跑声! “敌袭!是盐帮的床弩!”货船上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眼看床弩正中目标,盐帮众人士气如虹,压抑已久的怒吼声从十几条小船上同时爆发! 十几条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水势和暗流,从两岸礁石阴影中疯狂射出,直扑那艘巨大的货船! 箭矢如同飞蝗般率先泼洒向货船甲板! 几名措手不及的三河会帮众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落江水。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冲击,船上的三河会帮众在短暂的慌乱后,竟迅速显露出远超寻常的镇定! 就在这时,一道玩味的声音从船舱内传出:“鱼儿总算上钩了呢!” 第88章 嫂子的绝望 下一刻,船舷两侧厚重的护板轰然倒下,露出后面密密麻麻,且早已张弓搭箭的弩手! 冰冷的弩箭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放箭!” 一声令下!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呼啸而出,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瞬间覆盖了江面! 他们的攻击比盐帮的箭矢更加凌厉,也更加精准!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盐帮快船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船上的汉子们甚至来不及挥刀格挡,便被强劲的弩箭贯穿身体。 鲜血瞬间染红船板,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江水中,随之被江水吞噬! “有埋伏!”龚叔目眦欲裂,嘶声大吼:“退!快退!” 虽然意识到中了埋伏,但却为时已晚! 税银船身猛地横转,竟然巧妙地堵住了狭窄水道最宽敞的出口! 与此同时,两岸峭壁之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更多的三河会帮众如同鬼魅般现身,滚木礌石如同雨点般砸下! “苏海棠!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盐帮的葬身之处!”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分水鳄嘴剪的壮汉出现在货船船头。 此人不是别人,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 苏海棠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冰冷彻骨。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中了敌人的埋伏! 虽是如此,但她眼神中却闪烁着疯狂之色,清叱一声:“盐帮没有孬种,兄弟们随我一同杀上去,就算死,也要毁掉这艘船!” 她自知陷入敌人的埋伏中今日恐无法脱身,不过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毁掉这艘押送税银的船只! 只要税银沉入江底,莫说三河会,就算是广陵县令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伴随着苏海棠一声冷冽的喝声,她竟不顾漫天箭雨,脚尖轻点船板,身形如燕雀般腾空而起。 下一刻,苏海棠从容的落在税银船上,手中的短刃在夜幕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奔翻江龙脖颈而去! “保护大小姐!” 龚叔和其他盐帮汉子也都怒喝一声,有人抵挡着周围的进攻,有人则是挥舞着手中的锁链,勾住了税银船,咬着刀,奋力往上攀爬! 战斗瞬间进入了惨烈的阶段! 弩箭穿透肉体的闷响、刀剑砍入骨骼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落水者的扑腾声、以及巨石砸碎船只的轰鸣不绝于耳!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似置身在人间炼狱,让人不寒而栗! 江水被迅速染红,残破的船板、破碎的肢体、散落的兵刃随处可见。 盐帮的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 甲板上,苏海棠已与翻江龙激战在一起。 刀光剪影疯狂交错,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她身法灵动,招式狠辣,化意境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然而,翻江龙不仅力大势沉,经验老辣,更是一位实打实的化意境圆满强者! 绝对的实力差距很快显现,苏海棠被完全压制,只能勉力支撑。 一次闪避稍慢,肩头便被那狰狞的鳄嘴剪带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射,染红了她的黑衣。 苏海棠闷哼一声,肩头火辣辣的剧痛几乎让她握不住短刃。 她咬紧牙关,借势向后疾退,脚步踉跄着在甲板上稳住了身形,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木板上留下点点殷红。 只见她脸色苍白如蜡,目光飞快的扫过四周。 江面上,盐帮的船只几乎尽数被毁,只剩下零星两三艘还在苦苦支撑,但也被两岸和货船上射下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 曾经熟悉的弟兄们,此刻大多变成了江水中漂浮的残破躯体,或被压在沉船之下。 龚叔正带着最后四五名浑身是血的汉子,拼命格挡着从船舷四周不断涌上来的三河会帮众。 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完了! 盐帮最後的力量,要彻底葬送在这里了。 想到这,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后悔,她恨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报仇,却没想到会中了敌人的埋伏! 如果她理智一些,或许就可以洞悉敌人真正的意图了,而并非率领兄弟们飞蛾扑火! 翻江龙并未急于抢攻,他扛着那柄滴血的鳄嘴剪,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残忍笑容:“啧啧啧,苏大小姐,何必呢?” “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若是肯乖乖束手就擒,伺候得爷舒服了,爷未必不能给你一条活路。” “呸!” 苏海棠恶狠狠地朝着翻江龙的方向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强提最后一丝真气,不顾肩头崩裂的伤口,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再次冲了过去! 刀光闪烁,却没了之前的凌厉,很明显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翻江龙狞笑一声,鳄嘴剪随意一挥,便轻易荡开了她的攻势,随即一记沉重的踢击狠狠踹在她的小腹! “噗!” 苏海棠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浑身筋骨仿佛都已断裂,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瘫在冰冷的血泊中,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敌人。 翻江龙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苏海棠,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啧啧,真是烈性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娘们!”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在你这么拼命,甚至不惜拉着所有兄弟来送死的份上,老子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拼了命想要弄沉的这艘船,但这上面压根就没有税银!” “真正的税银,早就他娘的从另一条路,安安稳稳地快送到天南郡了!” “哈哈哈哈哈!” “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残忍,直直刺入苏海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 急火攻心之下,她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血雾喷涌而出,如同绝望中凋零的海棠,凄艳而惨烈··· 第89章 及时救场 苏海棠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就那么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离了躯壳。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奋不顾身,所有的绝望挣扎,在这一刻都变的···毫无意义!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龚叔与那几名身受重伤的汉子也都瞬间愣在原地,哪怕身上伤口纵横,鲜血仍在汩汩外淌,却浑然不觉。 对于他们而言,死亡,并不可怖。 自踏上这条复仇之路起,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慷慨赴义的准备! 然而此刻,一种比刀剑加身更刺骨的寒意,让几人有种天崩地裂的错觉! 他们可以坦然赴死,却无法承受弟兄们的热血竟为一场卑劣骗局而流干! 这种价值的湮灭,比肉身的毁灭更令人绝望。 翻江龙将众人的绝望尽收眼底,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一步步向着瘫软在地的苏海棠走去。 他蹲下身,用那柄沾满血污的鳄嘴剪轻佻地挑起苏海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苍白却依旧动人的脸庞。 “啧啧啧,瞧瞧,多美的一张脸,哭起来真是让我见犹怜啊!” “苏大小姐,你也看到了,盐帮大势已去,但仍旧有一些活口!” 他故意顿了下,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只要你点个头,肯乖乖地伺候爷一回,爷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这几个还剩口气的老废物。” “用你苏大小姐一夜春宵,换这几条老狗的贱命,这买卖,对你来说,不亏吧?哈哈哈哈哈!” “畜生!放开大小姐!” “老子跟你拼了!” “狗贼!盐帮儿郎可杀不可辱!” 龚叔等人目眦欲裂,恨不得能插上双翅飞上甲板,将翻江龙千刀万剐! 奈何他们早已身受重伤,气息奄奄。 更别说周围还有层层叠叠的三河会帮众虎视眈眈,便是无人阻拦,此刻也无力攀上那高悬的绳梯。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受辱,发出无助而痛苦的嘶吼。 苏海棠艰难地抬起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中透露出屈辱之意:“若我···若我应了你···你当真肯信守诺言,放他们离开?” 翻江龙脸上顿时绽开得意而猥琐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抬手:“我翻江龙对天起誓!只要你苏大小姐今夜肯尽心伺候,我必放这几条老狗生路!”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虽是如此,他心中却暗自冷笑,只是我答应放这几条老狗离开,至于我这些兄弟们是否会放过他们,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呢! 苏海棠满脸屈辱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游丝:“我…答应你。” 翻江龙心中狂喜,他万万没想到这匹烈马竟真的会在最後关头屈服,这让他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苏大小姐,你果然做了个明…”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到,那原本低垂下去的螓首猛然抬起!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屈服与绝望? 唯有彻骨的冰寒与一种同归于尽的森然杀意!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海棠藏在身后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挥出! 那柄紧握的短刃撕裂夜幕,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直抹他的咽喉! 刹那间! 翻江龙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攫住心脏! 但他毕竟是化意境圆满强者,生死关头,身体本能地向后猛仰,同时脚下发力疾退! “嗤啦!” 锋利的刃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掠过,将他颈前的衣襟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甚至带下了几缕头发! 只差毫厘,便能割开他的喉管! 翻江龙暴退数丈,稳住身形后,摸了一把火辣辣的脖颈,看到指尖那一点血迹,顿时暴跳如雷,惊怒交加! 恐怖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人!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子便成全你!” 苏海棠一击落空,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她虚弱的扶着身旁一个木箱,绝美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凄艳而决绝的笑容,仿佛盛放在血泊中的昙花:“本小姐的命···何时轮到你这腌臜货色来做主?”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柄短刃已然横在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之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肌肤,渗出一缕触目惊心的血线! “将这些老狗全都给我剁成肉泥喂鱼!”翻江龙怒喝一声,直接下达命令,让手下的小弟杀了盐帮那几个幸存者! “是!” 三河会那些成员同时领命,划着船靠近盐帮那两艘满是鲜血的小舟,势要将上面那几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千刀万剐!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悬崖边上忽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不好意思,请问谁是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 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皆是不约而同看向黑暗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悬崖边上,身姿挺拔,犹如一柄锋利的长剑。 “他怎么来了?”苏海棠震惊的看向百米外那道挺拔的身影,瞳孔狠狠颤抖着。 虽然夜色如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她却听出了那人的声音,不正是未婚夫李琰用命救下的那个贪生怕死的孬种吗? 她不明白秦平安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老子便是三河会二当家翻江龙,你是哪根葱?”翻江龙目光不善的看向岸边。 秦平安静立于悬崖之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挺拔而神秘。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他的声音平静地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的耳中:“重要的是,我有一份‘厚礼’,要送与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扬。 一颗血淋淋、须发皆张的头颅,被他径直抛向下方那艘混乱的货船! 嗖! 刺耳的破风声迎面袭来! 翻江龙下意识抬起右手,精准地将那空中飞来的圆形物体稳稳抓在掌中! 他低头看去,脸上的从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和骇然,如同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马老的首级?” 第90章 震惊众人 翻江龙惊恐的叫声瞬间引发轩然大波。 所有三河会帮众的动作都僵住了,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顿时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马老死了?” “怎么可能?!马老可是化意境中期的高手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老怎么会死?” 惊呼声、质疑声、抽气声此起彼伏,原本凶神恶煞的三河会帮众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苏海棠和盐帮那几个身受重伤的汉子都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他们倒是知道马老这人,此人名叫马原,化意境中期的修为,就算在整个三河会中都能排在第三。 只不过,他们实在搞不清楚,死一个马原有必要这般震惊和恐惧吗? 翻江龙惊恐万分的盯着岸边那道身影,努力让自己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咬牙切齿的问:“马老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死在何人手中?” 秦平安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关心马老是如何死的,我只关心那一船税银的下落!” 轰! 简单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在了苏海棠,以及盐帮那几个满身鲜血的汉子身上! 刹那间,众人无不有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明白了翻江龙等人看到马老的首级后为何这般失态了! 显而易见。 是由马老押送真正的税银前往天南郡! 而今马老身首异处,那匹税银极有可能出事了! “所以,是你杀了马老,毁了税银船?”翻江龙眼神狰狞的看着远处那道身影,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让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少年咧着嘴笑了起来:“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说着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听到秦平安斩杀马老,毁了那艘税银船,苏海棠的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她知道秦平安的实力不俗,可根据她对少年的判断,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只开一脉的凝气境修士。 而马老却是化意境强者,两人之间的差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是不可能斩杀对方,更不可能毁掉税银船的。 其次,这家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这种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干了这件他们以命相搏都不一定能完成的大事?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如若不然难消老子心头之恨!”翻江龙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 押送税银事关重大,他们深知这个任务不能出现丝毫差池,正因如此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甚至派出马老那位化意境强者亲自押送。 可谁能想到,依旧出事了! 若是普通货物倒也罢了,可那却是广陵县征收的税银,是要送到那位活阎王府中的库银啊! 如今税银丢失,对于三河会而言也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不把秦平安千刀万剐,难消他心头之恨! 伴随着翻江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三河会那些弩手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纷纷将手中的劲弩抬高。 冰冷的箭镞齐刷刷对准了悬崖上方那道在夜色中略显模糊,却又异常醒目的身影。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弩手而言,那几乎就是一个静止的活靶子! “放!” 一声令下! “咻咻咻!” 刹那间。 无数弩箭撕裂沉寂的夜空,如同腾空而起的死亡鸦群,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尖啸,向着山巅那道孤影铺天盖地般笼罩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凡人射成刺猬的箭雨,少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深知,就算这些弩箭能够出现在自己身前,但威力早已大大衰减。 更何况,他修炼的龙象般若功已初具火候,肉身强度远超常人想象,这种程度的远程攻击,于他而言,如同挠痒痒! 他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崖巅,身形挺拔如松,甚至连格挡或闪避的姿态都懒得做出。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就如同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任由那漫天箭矢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呼啸而至! “噗噗噗噗!”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般骤然响起! 数不清的箭矢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然而,预想中箭矢入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却并未出现! 那些弩箭在撞击到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撞上了百炼精钢铸就的铁壁铜墙,发出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后,便纷纷扬扬地坠落在地。 而他本人,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月光洒落,隐约可见他衣物上被箭镞划出的破口,但其下的肌肤,却完好无损,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鬼见愁水道!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三河会那些人,所有人都像是活见鬼一样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内心犹如这沧澜江水,久久也无法平息。 “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我是看花眼了吧?他明明应该被射成刺猬才对啊!” “这太不合理了!” 苏海棠和龚叔等盐帮残部,也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深深震撼,张大了嘴巴,脑中一片空白! 肉身硬抗箭雨而毫发无伤? 世间竟有肉身如此彪悍之人???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难以置信这荒诞离奇的一幕! “喂,还有什么手段吗?有的话赶紧使出来!”少年略显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没有,那小爷可就要出手咯!” 话音未落, 他眼中寒芒爆射,猛地拧腰转身,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悍然轰向身后一块嶙峋凸起的千斤巨石! “轰!” 一声爆响,碎石四溅! 那巨石竟被他这纯粹肉身的一拳,硬生生从中轰断! 下一刻,他右臂肌肉虬张,五指如铁钩般深深扣入那半截巨石之中,腰腹发力,吐气开声:“走你!” 那半截千斤巨石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带着恐怖绝伦的呼啸声,撕裂夜幕,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地砸向江面上一艘挤满了三河会弩手的小船! 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直接,却又威力绝伦的方式! 一招鲜,吃遍天! 第91章 你管这叫废物? “该死,他想干什么?!” “他该不会是想用这块巨石攻击我们吧?” “快!快躲开!” 那艘被瞄准的弩手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如同小山般压下来的巨石,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拼命地划动船桨想要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轰然砸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那艘小船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碎片、残肢、以及人体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喷溅开来! 冰冷的江水被砸起滔天巨浪,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向四周汹涌扩散! 仅仅一击! 一艘载满了十余名三河会精锐弩手的小船,连同上面的人,便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江面上漂浮的破碎木板和被鲜血染红的江水! 侥幸未被直接砸中的附近船只也受到巨浪冲击,剧烈摇晃,船上的人站立不稳,脸色煞白如纸,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战斗! 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如此粗暴且野蛮的进攻,他们防不胜防!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实力怎会恐怖到这种程度?”一个三河会成员满脸惊恐的看着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不仅无视弩箭的攻击,甚至还能单手扔飞上千斤的巨石攻击! 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让人绝望。 苏海棠也呆若木鸡的看向岸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内心升起一阵无言的震撼,他明明只开了一条督脉,可为何实力却这般逆天?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悬崖之巅的少年已然再次发动了攻击! 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战争巨兽,双臂连连挥动,一块块千斤重的巨石被他以蛮力从山体上撕裂、举起,然后如同投掷石子般,接连狠狠地抛向江中那些敌船! “呜!” “呜!” “呜!” 十几块巨石撕裂虚空,发出尖锐刺耳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全面覆盖了下方的水域,精准地砸向每一艘试图移动或反抗的三河会船只! “轰!” “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疯狂炸响,仿佛天罚降临,彻底撕裂了夜幕的寂静! 每一块巨石的落下,都意味着一艘船只的彻底解体毁灭! 凄厉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但又迅速被更大的爆炸声和浪涛声吞没! 有些反应稍快的三河会成员在巨石临头前仓皇跳船,但巨石砸入江中溅起的滔天巨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瞬间便将他们拍晕、掀翻! 湍急的暗流和水中四处漂浮冲撞的碎木,如同隐藏在水下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纵然他们精通水性,此刻也无力回天!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和混乱的水域面前,个人的挣扎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顷刻之间,江面上只剩下翻江龙身下那艘中型货船横在狭窄的水面上,船上那些三河会成员都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悬崖之巅,少年缓缓反手,握住了背后的斩夜刀! “锃!”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 长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即使在浓重夜色下,也流转着一抹令人心寒的幽光。 少年眼神炙热的看向船上那道魁梧的身影,咧嘴一笑:“翻江龙,让小爷看看,你这化意境后期,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少年脚下岩石轰然炸裂! 身影如同一枚脱离弓弦的黑色炮弹,腾空而起,撕裂夜幕,悍然扑向百米外货船上的翻江龙! 人未至,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已如同冰封万物的寒潮,率先笼罩了整个船体! “来得好!”翻江龙眼神中透露着狰狞的杀意,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真气,化意境后期的实力毫无保留。 “给我死!” 伴随着翻江龙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那柄狰狞的鳄嘴剪呼啸而出,悍然剪向凌空扑来的秦平安! 这一剪凝聚了他毕生的凶戾,仿佛真要将天空都剪开一道口子!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化意境后期的强敌,内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身影快速扭动,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同时,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毒辣的寒芒,并非斩向剪刃,而是精准无比地直刺翻江龙持剪的手腕! 翻江龙心中一惊,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刁钻,变招如此之快! 他手腕猛地一沉,鳄嘴剪回旋格挡! “铛!” 火星爆射! 秦平安被震得凌空倒翻出去,他也借用这股力量稳住了身影,从容的落在了甲板之上。 而就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再次弹射而回,刀光如泼水般洒向翻江龙下盘! “好快的速度!” 翻江龙内心暗惊,不得不连连后退,鳄嘴剪舞得密不透风,抵挡着少年的进攻!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 恐怖的气浪更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这家伙明明是凝气境的蝼蚁,为何力量会如此惊人?”翻江龙头皮发麻,随着交手他能感受到秦平安只开了一脉。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伙的力气却大的惊人,以至于交手时他的虎口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两人身影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刀光剪影疯狂交错,气劲不断炸开,将甲板撕裂出无数道口子! 趁着秦平安与翻江龙激战正酣时,苏海棠强忍着肩头撕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咬紧牙关,果断地翻身跃下巨大的货船,踉跄着落入了龚叔等人所在的那条残破小船上。 她深知自己此刻伤势严重,留在那里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秦平安的累赘。 此刻,龚叔也认出了秦平安的身份,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看向苏海棠:“大小姐,这便是您口中实力平庸,心性怯懦的废物?” 第92章 一刀斩强敌 听到龚叔的话,苏海棠苍白的脸色瞬间变的尴尬起来。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之前自己看走了眼,错把真龙当泥鳅? 还是说自己被对方的伪装所欺骗? 回想之前自己对秦平安的那些评价和失望,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 尤其是那句“废物”,此刻听起来更是无比的刺耳和荒谬。 看着甲板上和翻江龙激战的身影,苏海棠眼神复杂,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他的实力会如此骇人!” 甲板上,翻江龙越打越是心惊肉跳,额头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 眼前这小子明明只是个贯通一脉的凝气境蝼蚁,可那身蛮力却大得离谱,每一次交手,传来的力量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更可怕的还是那鬼魅般的身法,总能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以最刁钻的角度避开他的攻击! 当然了,对方的刀法也异常狠辣,完全不似少年人,更像是一个精通刀法的老江湖,刀刀不离他的咽喉、心口、手腕等要害。 几次都逼得他狼狈不堪,只能凭借深厚的修为强行化解! “给我死开!” 久战不下,翻江龙彻底勃然大怒! 浑厚真气如同决堤洪流般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鳄嘴剪中! “嗡!” 鳄嘴剪瞬间黑芒大盛,仿佛活了一般,化作一头择人而噬的黑色能量巨鳄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少年! 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了秦平安周身丈许范围,仿佛要将他周围的空气都抽干,牢牢锁死他的行动! 那巨鳄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悍然合拢剪下,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这是翻江龙的压箱底杀招——鳄吻绝杀! “小心!” 苏海棠失声惊呼,美眸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她深知翻江龙这一招的恐怖之处,哪怕面对宗师级强者也能将其重创! 虽说秦平安展现出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但她也不相信少年能抵挡住翻江龙这致命一击! 甲板上,秦平安的表情逐渐凝重了些许。 翻江龙这一击带来的威压确实恐怖,那无形的“势”如同泥沼般缠绕周身,让他的动作都变得迟滞,空气仿佛凝固,令人窒息。 可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有点意思!”少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亢奋:“你一个化意境,居然摸到了‘势’的门槛。” “看来,离那宗师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狞笑道:“不过,若你以为凭这半吊子的‘势’就能吃掉小爷,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话音未落,少年虎躯一震。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龙象嘶吼,隐约从他体内深处震荡而出! 只见他周身血气沸腾,肌肉贲张,额头上青筋如龙蛇般暴起! “给我···开!” 伴随着少年一声低沉的咆哮,龙象之力轰然破开了周身的束缚! “什么?”翻江龙的瞳孔猛的一颤,犹如见鬼般惊悚的望着少年,显然不敢相信对方居然破开了自己的‘势’。 不待翻江龙回过神来,少年双手紧握斩夜刀刀柄,体内真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灌入其中! 刀身嗡鸣不止,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面对那已扑至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鳄,少年狞笑一声,腰身扭转,将全部真气灌注于双臂! “裂!” 伴随着少年仿若来自洪荒般的怒吼,一道恐怖的刀气撕裂夜幕,重重的斩向那巨鳄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一刀摧枯拉朽! 犹如惊鸿! 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法则之力,以一种无比蛮横、无比霸道的姿态,从巨鳄的血口切入,势不可挡地向下碾压、撕裂! 巨鳄根本无法阻挡这毁灭性的一刀,瞬间便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溃散的能量轰然爆发,好似九天之雷在耳畔炸响,振聋发聩! 刀气劈开巨鳄后并没有丝毫减弱,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冰冷、更加迅疾! 如同一道划破永恒的闪电,在翻江龙惊恐的眼眸中瞬间放大··· “不…可…” 翻江龙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闪避意图,在这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刀芒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翻江龙僵立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一道细微的血线,自他的眉心浮现,笔直地向下延伸,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胸膛、腹部… 下一刻—— “嗤啦!”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 翻江龙的身体沿着那道血线,瞬间炸裂开来! 内脏、骨骼、滚烫的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开来,染红了甲板,触目惊心! 两半尸体沉重地向左右两侧倒下,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鬼见愁水道,万籁俱寂。 那些三河会的成员都像是石化了一般,瞳孔剧烈颤抖,呆滞地看着甲板上那被一刀两断的尸体,以及那个持刀而立、周身杀气尚未散去的少年。 一刀! 仅仅只有一刀! 不仅破开了化意境圆满强者的致命一击,更是将他们的二当家翻江龙,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刚才那一幕,给了他们太强的视觉冲击!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难以置信! 苏海棠和龚叔等人也都毛骨悚然的愣在那里,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骇然之意,他居然一刀斩杀了翻江龙这个化意境后期的超级强者? “喂,都别傻愣着了,小爷现在便送你们去阴曹地府,和你们的二当家团聚!”冰冷的声音自少年口中响起,他手持斩夜刀,气喘吁吁的向前走去! 刀起刀落间,船上那些弓弩手发出凄厉的惨叫,相继惨死在了斩夜刀下! 确定船上无一活口后,少年这才停止了杀戮。 他从容收刀,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笑容,而后看向远处的苏海棠:“幸不辱命,完成了嫂嫂交代的任务!” 第93章 善意的谎言 简单一句话,好似一阵暖流,猝不及防涌入苏海棠凄凉的心房,让她冰冷的内心有了温度。 刹那间。 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顺着女人苍白的脸颊不断的滴落! 龚叔热泪盈眶的看向苏海棠,眼神中满是期待,语气颤抖道:“大小姐,您早就猜到了三河会真正的意图,这才派这位小友去伏击真正的碎银船?” 另外几位受伤的兄弟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原本黯淡的眼眸,在这一刻有了光! 苏海棠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感激的看了眼那个满身鲜血的少年,哽咽着点了点头。 她说谎了,她并未安排少年什么任务。 但此刻,她却不得不撒谎! 因为,这个谎言会让兄弟们死的有价值,有尊严! “此地血腥味太重,不宜久留,速速离去为妙!” 秦平安留下一句话,随即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双脚猛地在甲板上一跺! “轰!” 本就濒临解体的船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炸裂! 借助这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少年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盈却又充满力量的夜枭,骤然腾空而起,划破夜色,稳稳地落在了百米外的悬崖边缘。 就在离开甲板的同一瞬间,那艘饱经摧残、失去了所有支撑的中型货船,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断裂巨响,轰然解体! 船体从中断裂,桅杆倒塌,破碎的木板和杂物如同雨点般砸落江面,随即被湍急汹涌的黑色江水贪婪地吞没,迅速沉入深渊。 仿佛要将刚才那场惨烈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 两个时辰后,残月西斜。 秦平安、苏海棠以及仅存的六名盐帮汉子,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悄然回到了清河镇那处破败的院落。 大青牛安静地卧在院中,如同最忠实的守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房内。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驱散着深夜的寒意,也映照着每一张饱经风霜却难掩亢奋的脸庞。 除了秦平安毫发未伤,闭目调息外,其余人皆包扎着伤口,衣衫褴褛,血污斑斑。 然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 龚叔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透支的疲惫,声音沙哑却带着振奋:“税银船沉没,那位活阎王必定震怒!” “如此一来,无论是广陵县令,还是三河会,都将在劫难逃!”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咧嘴笑了起来,尽管扯动了伤口让他倒吸冷气,却依旧难掩快意:“不错!咱们虽然折了一百多位兄弟,但这买卖值了!兄弟们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结局,也能瞑目了!” “何止是值了!”另一人补充道:“三河会帮众虽多,但今日折在江里的,可都是他们的精锐骨干!更别说连翻江龙这等人物都栽了!” “这对三河会而言,绝对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说到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火堆旁那位闭目养神,脸色略显苍白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混迹江湖大半生,刀口舔血,却从未见过如此勇悍绝伦、以凝气逆伐化意的少年人物! 称其一声“惊艳绝伦,震古烁今”,毫不为过! 就在气氛热烈之时,少年略带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诸位,切莫高兴得太早。” 秦平安缓缓睁开眼,火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虽说税银沉入了江底,但依我看那位活阎王,未必会因此事大动干戈,降下雷霆之怒。” “他那人,最是看重颜面。” “税银丢失于他而言乃是奇耻大辱,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将此事张扬得天下皆知。” “若我所料不差,他最多暗中给广陵县令下一个死命令,限期重新筹措银两,秘密上缴王府罢了。” 身为那位活阎王的儿子,他太了解老秦的处事风格了。 苏海棠闻言,缓缓张开了虚弱的眼眸:“贤弟所言有理。但即便无双王不明着降罪,要在短时间内重新筹措五百万两白银充当税银,对广陵县令和三河会而言,也无异于抽筋剥皮,足以让他们伤透元气!” 她停顿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当然,这并非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经过此事,广陵县令必然对三河会心生嫌隙,大失所望!” “只要他们之间生了裂痕,我们的目的,便已达到了一半!” 她从未想过,仅凭毁掉一批税银就能将盘根错节的三河会连根拔起。 真正想要的,是让那位父母官对三河会的无能感到失望与不满。 身为曾经的盐帮千金,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了解那位广陵县令的脾性。 曾经的盐帮,为何能稳坐广陵第一把交椅? 并非仅仅因为实力强横,更因为他们是县令手中最快、最顺手的那把刀,深得信赖与倚重。 可一旦失去了这份来自官面的信任与支持,哪怕强如当年的盐帮,也会在顷刻间风雨飘摇。 最终被虎视眈眈的三河会趁虚而入,夺走一切,落得个家破人亡、基业尽毁的下场。 她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要让三河会也尝一尝,被背后靠山厌弃,乃至清算的滋味! 沉吟片刻,苏海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税银沉江,此事瞒不了太久。” “一旦消息传回去,广陵县令的震怒便会化为一道道海捕文书,发往周边各乡镇,届时我等必将成为瓮中之鳖,寸步难行。”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斩钉截铁道:“当务之急,最稳妥之法,便是抢在官府反应过来、布下天罗地网之前,反其道而行之,即刻潜入广陵县城!” 龚叔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大小姐,此举是否太过凶险了?” 第94章 嫂嫂,得罪了 另外几人也都紧张的看向苏海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广陵县可是三河会的老巢,官府的眼线遍布街巷,此刻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简直是羊入虎口啊! 一旦行踪败露,注定会十死无生!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水路刀口舔血的汉子来说,直面厮杀并不可怕,但主动潜入敌人心脏地带,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和随时可能暴露的危机,更令人窒息。 苏海棠平静道:“龚叔,我知你担忧。但正因那是龙潭虎穴,他们的警惕心反而会降到最低。” “他们绝不会料到,我们这群丧家之犬,刚毁了他们的税银船,杀了他们的二当家,竟敢有胆量藏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灯下黑,便是这个道理。越是危险之地,有时反而越能觅得一线生机。” 秦平安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嫂嫂所言极是。很多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因其出人意料,方能成为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话锋一转,少年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此计成败的关键,在于一个’快!” “我们必须赶在广陵县令反应过来、下发海捕文书、并严令各处关卡盘查之前,悄无声息地潜入县城。” “如若碎银丢失一事传入县令耳中,届时整个广陵县境内必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到了那时,任何稍有可疑的生面孔,都会成为他们重点盘查甚至抓捕的对象。” “再想潜入,便是难如登天了。” “不过,在离开前,我得出去一趟。”说到这,少年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半个小时后,少年抱着一捆破旧的棉衣出现在众人眼中:“这是我刚在码头‘借’来的棉衣,虽然破旧,但起码不会引人关注,大家都换上吧!” 众人再无犹豫,换上了少年‘借’来的旧棉衣。 而后烧掉了之前染血的衣服,在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河镇那处弥漫着血腥气的破败院落。 秦平安与苏海棠共乘于大青牛宽厚的背脊之上,龚叔等人则远远尾随,扮作毫不相干的路人,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向着广陵县城方向悄然而行。 大青牛步履沉稳,踏在荒僻的小路上几乎悄无声息。 苏海棠因失血和疲惫,虚弱地靠在秦平安怀中,为了掩饰身份,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长发披散,遮掩住大半面容,看上去确似个病弱的村姑。 当那座巍峨、斑驳的广陵县城墙轮廓,在熹微的晨光与薄雾中逐渐清晰时,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守城的兵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之人,不免让人心惊。 “嫂嫂,得罪了!”他低声对苏海棠说了一句,而后伸手搂住了她的柳腰,让她看起来完全靠在了自己怀中,显得愈发孱弱。 轮到他们时,一名队长模样的兵卒拦在了牛前,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尤其是在苏海棠被发丝遮掩的脸上停留片刻:“停下!干什么的?从哪来?这女人怎么回事?” 秦平安露出一副焦急又憨厚的模样,语气带着哭腔:“军爷行行好!俺是下游李家村的,这是俺家姐,昨夜突然发了急症,浑身滚烫,眼看着就不行了!” “村里郎中没法子,俺只得赶紧带她来县城,求济世堂的王神医救命啊!” 那兵卒皱着眉,仔细打量着苏海棠,呼吸微弱,睫毛轻颤,脸色蜡黄,看上去确实像个危重病人。 兵卒又看向秦平安,少年脸上那真切无比的焦急和眼底的红丝不似作伪。 “李家村的?”兵卒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怀疑:“年关将至,上头严令盘查入城者,她得的什么病?别是什么瘟症吧?” “不是不是!”秦平安连忙摆手,声音哽咽:“郎中说像是绞肠痧,熬不过去就···就···” 说到这,少年凭借精湛的演技,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军爷,求您快放俺们进去吧,再晚就真来不及了!” “晦气!快滚快滚!直接去济世堂,别他娘的在街上乱晃!”兵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最终还是放两人进入城中。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秦平安连声道谢,忙不迭地催动大青牛,穿过了那令人压抑的城门洞。 当真正踏在广陵县城内那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时,秦平安和苏海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悬着的心却并未真正落地。 因为只是他俩混入了城内,龚叔以及另外五名伤势不轻的盐帮成员,还在城门外排队,等候着严苛的检查。 他们表情凝重,透过人群缝隙,紧张地关注着后面的情况。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龚叔他们。 龚叔模仿着老农的姿态,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将早已准备好的几枚铜钱悄悄塞向为首的兵卒:“军爷辛苦,一点茶钱…” 兵卒熟练地掂量了下铜钱,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这老东西很上道嘛! 就在他正欲挥手放行时,他身旁一个年纪稍长的兵卒却突然皱了皱鼻子,猛地凑近龚叔,厉声道:“等等!你身上什么味道?!” 龚叔心中猛地一咯噔,他之前虽简单处理过伤口,但一番奔波加之伤势不轻,血腥味终究未能完全掩盖住。 那年轻兵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死死盯住龚叔:“好浓的血腥味!你到底是什么人?赶紧把衣服脱下来!”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几个兵卒也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持械围了上来,眼神变得不善,将龚叔等人困在中间。 后面排队的人群也察觉到异常,发出一阵骚动,纷纷向后退去。 龚叔和另外五名盐帮汉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们身上的伤口根本见不得光,一旦脱下衣服,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在这城门之下,一旦动起手来,他们这几个人伤疲之身,绝对是死路一条!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众人的咽喉,令人近乎窒息! 一场血战,已无可避免! 第95章 让他滚来见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马蹄声猛地从官道后方炸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滚开!统统给老子滚开!紧急军务,挡路者死!”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炸雷般滚过城门洞!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匹黑色骏马如同失控的疯兽般冲至近前! 马背上,一位身穿公门劲装,腰挎雁翎刀的汉子伏鞍狂奔。 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甚至顾不得看清前方状况,只是拼命抽打着坐骑! “是赵捕头!快散开!” 守城兵卒中有人认出来人,正是县衙里那位素来威风八面的第一捕快,赵捕头! 赵捕快在广陵县的地位人尽皆知,说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过分,一直都给人一副不怒而威的形象。 这也让在场众人无不脸色大变,不知道赵捕头为何这般惊慌失措。 眼见快马丝毫不见减速,直冲而来,所有兵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盘查龚叔,本能地向两侧狼狈躲闪,阵型瞬间大乱! 赵捕头如同一阵狂风般冲过城门,甚至没有侧目看上一眼。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瞬间便消失在城内街道深处,只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群惊魂未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兵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龚叔不由得两眼放光,压低了声音,急促道:“赶紧进城!” 几名盐帮汉子心领神会,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扬起的尘土作为掩护,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骚动的人群。 他们迅速穿过城门洞,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广陵县城内熙攘的街道深处。 待那几名被冲散的守城兵卒回过神,骂骂咧咧地重新整队站好时,方才那伙形迹可疑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嘿!刚才那个身上带血的老东西呢?” “他娘的,该不会是趁刚才的乱子溜进城了吧?”之前那个嗅觉敏锐的兵卒满脸怒容,焦急地左右张望,可哪里还有龚叔的半点儿影子? 守城的队长脸色却是异常凝重,目光投向赵捕头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别找了!人早就跑没影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眼中充满了不安:“出事了,肯定是出大的事了!” “我和赵捕头共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他慌成这副模样!” 说到这,守城队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头皮发麻,脊背生寒:“赵捕快不是去下游接应那批税银了吗?他此时这般惊慌失措回来,莫非是···” 守城队长不敢想下去了,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整个广陵县必定会变天! ------ 另一边。 赵捕头一路纵马狂奔,丝毫不顾城内街市人群的惊叫与避让。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吓得路人连忙惊慌失措,连忙避让。 赵捕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公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再快一点! 必须立刻将那个消息禀报县尊大人! 战马一路冲至县衙大门,他甚至来不及等马完全停稳,便狼狈地翻身滚落,踉跄了几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堂。 “县尊!县尊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人未到,赵捕快急促的声音便传入了后堂花厅。 花厅内,广陵县令周文渊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他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修剪得宜的长须显示出他平日里的讲究与养尊处优。 此刻,他正端着一碗熬得晶莹剔透的米粥,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 听得外面如此毫无体统的喧哗,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怒:“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如此惊慌?惊了本官的早膳!” 话音未落,赵捕头踉跄着走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文渊重重的冷哼一声,呵斥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什么完了完了的?给本官说清楚!” 赵捕头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道:“碎银···送往无双王府那艘税银船···沉入了沧澜江低!” “什么?”周文渊如遭雷击般猛然间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之色,语气颤抖,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什么?哪艘船沉了?” 赵捕快紧张道:“就是三河会押送碎银的那艘船,小人奉命沿江巡查接应,刚到沧澜江下游,就···就看到了江面上漂浮的碎木板,以及三河会那些人的尸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无头的尸体,正是三河会马原的尸身!” 周文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批碎银竟然真的出事了,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强烈的震惊与恐惧在他心中疯狂翻腾,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因为在这之前,三河会会长陈敬之曾经向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过,说什么万无一失,绝无纰漏,畅通无阻等话! 可结果呢? 船沉了! 人死了! 银子他妈的没了! “呵···呵呵···” 想到这,周文渊气极而笑,面容扭曲,眼神中透出森然的杀意:“税银丢失,无双王必定震怒,他老人家的怒火岂是我这区区七品县令能承受得起的?” 自庆帝推翻前朝暴政、登基称帝这二十年来,庆国境内虽不敢说夜不闭户,但也算得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偶有些许土匪山贼滋扰地方,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小打小闹,从未敢动辄劫掠官银,更别说如此大批量的税银丢失! 可想而知,若税银丢失一事传到那位活阎王耳中,他会何其愤怒! “好一个陈敬之!好一个三河会!竟敢误我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厅外嘶吼:“来人!立刻去三河会!让陈敬之那个废物立刻滚来见本官!立刻!马上!” 第96章 出事了 三河会总舵,内堂。 陈敬之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正从容不迫地坐在一张花梨木餐桌前,享用着精致而丰盛的早餐。 他动作优雅,细嚼慢咽,与寻常江湖帮派大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虽贵为三河会龙头,麾下帮众过万,掌控着广陵县乃至周边漕运命脉,但相貌却生得极其儒雅斯文。 面皮白净,五指修长,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任谁第一眼都无法将其与那位叱咤风云,手段狠辣的三河会魁首联系起来。 “大哥,出事了!” 就在陈敬之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盏羹汤时,一个身材消瘦,面色焦急的年轻人未经通传,便气喘吁吁地疾步闯入内堂,打破了这片宁静。 陈敬之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波澜,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用一方白帕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平淡:“慌什么。只要不是税银船出了岔子,天便塌不下来。其它事情,一概算不得什么。” 那年轻人闻言,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二当家那边出事了。” “嗯?” 陈敬之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凝重:“老二出事了?这怎么可能?” 他深知二弟翻江龙的实力,化意境圆满的修为,更是摸到了一丝“势”的门槛,其悍勇战力,即便自己亲自出手,百招之内也难言必胜。 更何况,此次他还带走了整整一百名三河会精锐中的精锐! 此等阵容,莫说对付区区盐帮残部,便是正面攻打一个小型门派也绰绰有余了! 怎可能会出事? 年轻人强忍着心中的紧张,语气颤抖:“有在江上跑船的兄弟,在鬼见愁水道下游,发现了···发现了···” “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还有无数破碎的船板!” “不仅有我们三河会弟兄的尸首和咱们的船骸,甚至还有不少盐帮余孽的尸体!” “据那兄弟连滚带爬回来禀报,江面上,岸边上,零零总总,怕是不下两百具尸首!” “密密麻麻,几乎堵塞了河道支流!很多残肢断臂都被湍急的江水冲到了岸边的浅滩上,那景象如同修罗场!” “而在那堆尸山中间,兄弟们还发现了二当家!” “他···他被人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什么?”陈敬之猛然间站起身来,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怒气,深邃的眸子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老二死了?而且还被人劈成了两半?” 感受到陈敬之身上的怒气,年轻人顿时有种肝胆俱裂的错觉,他强忍着这股恐怖的气息,紧张道:“事关二当家,没有人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陈敬之满脸狰狞,无法接受二弟被一刀劈成两半的结局。 他知道二弟的本领,即便遭遇盐帮残部的拼死反扑,以其身手也必能从容应对。 可现实的残酷,却如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他的头顶,令他几乎窒息。 无论是二弟的惨死,还是一百精锐的全军覆没,都仿佛在他心头狠狠剜了一刀,更像折断了他一臂一翼。 “事情何以至此?” “难道盐帮竟请来了江湖中的高人?” “若非如此,我们的计划怎会功亏一篑?兄弟们又怎会无一生还?” 陈敬之心绪纷乱,往日的从容儒雅荡然无存。 “能斩杀二弟、全歼我百名精锐,这等实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及。除非——是宗师级强者出手。” “但盐帮早已树倒猢狲散,区区残部、丧家之犬,又何来财力请动宗师?” 陈敬之自身便是宗师初境的武道高手,深知在江湖中请动这一级别人物出手的代价。 至少,也需百万两白银。 以盐帮如今的局面,绝无可能请得动宗师! 眼看厅内气氛无比凝重,年轻人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大哥,我已经第一时间命人赶往下游,尽力收殓二当家和众位兄弟的遗骸了。” “最迟明日,定能让弟兄们魂归故里。” 陈敬之微微点头,脸上满是悲痛和无奈,而后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幸亏我当初多留了个心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马老另率一队人马押送真正的税银船。” “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怕出现今日这等万一啊!” “得亏如此!得亏如此啊!” “若此次行动没有分头进行,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那批关乎我等身家性命的税银,此刻定然也已随着老二的船,一同沉入那冰冷的江底了!” 想到这,陈敬之心中便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若真如此,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如入万劫不复啊!” 毫无预兆地,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内堂凝重的气氛。 一位身着灰衣、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走入,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陈敬之,随即恭敬地躬身行礼:“禀大当家,县衙来了两位差爷,口气甚急,言明县令大人有令,请您立刻前往县衙一见!” 陈敬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随即整理了下白袍上些许褶皱,单手负于身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向着前厅走去。 他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衙门此刻突然派人来召,十有八九是为了鬼见愁水道下游惊现大量尸体之事。 毕竟,下游河段突然浮起那么多狰狞可怖的尸首,必然会引起沿岸百姓的恐慌,各种流言蜚语定然早已传到了县太爷耳中。 周文渊那个老狐狸,最看重地方安稳和自己的官声,对此心生不满甚至震怒,都在情理之中。 不过,只要那批税银安然无恙,顺利送往王府,眼下这点小麻烦压根算不得什么。 片刻后,陈敬之步履从容地来到了前厅,脸上已然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标志性笑容,仿佛刚才内堂的震怒与悲痛从未发生过。 他对着等候在此的两位衙门差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劳两位差爷久候了。前面带路吧!” 一个衙役眉头紧锁,忍不住道:“陈大当家,碎银丢失了、您怎还如此淡定?” 第97章 天真塌了 轰! 简单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让陈敬之愣在原地,他愤怒的看着那个衙役,宗师级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咬牙切齿道:“你刚才说什么?碎银丢失了?” 衙役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小人也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根据赵捕头的回报,沧澜江下游的确沉了一艘大船,且死了很多穿着三河会服饰的人,其中还有一位无头的尸体,正是三河会的马老!” “县尊大人闻讯后异常震怒,这才命我等急招您前往县衙!” 闻听此言,陈敬之顿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哪怕他是宗师级强者,此刻也无法淡定了。 这一次,天真塌了! 他不相信那艘真正的税银船会出事,毕竟他们行事隐秘,且有马老这位化意境中期高手坐镇! 可··· 无缘无故,沧澜江下游不可能出现三河会成员的尸体! 更不要说马老的尸体也在其中! 强烈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之前所有的庆幸和底气都荡然无存! 因为他深知税银丢失对于三河会和周县令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要承受那位九珠亲王的雷霆之怒啊! 衙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陈大当家,县尊大人还在等您,咱们还是尽快前往县衙吧!” 陈敬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如同丢了魂魄一般,跟着两位衙役来到了县衙中。 一进入县衙二堂,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周文渊端坐在太师椅上,甚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抓起手边一个早已冰冷的茶盏,狠狠摔碎在陈敬之脚前,指着陈敬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蠢货!饭桶!” “你之前是如何向本官保证的?!” “啊?!” “万无一失?” “绝无纰漏?” “这就是你他娘的万无一失?!” “整整一船税银!王府的岁银!就这么在你的人手里沉到了江底!你知不知道这是何等滔天大罪?!” “你我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砍!不止你我!你三河会上上下下,还有本官的九族亲眷!都得跟着一起玩完!” “本官真是瞎了眼!” “竟然信了你这蠢猪的鬼话!把你三河会这条野狗当成了看家护院的好手!” “结果呢?” “你不仅看不住家,甚至还误了本官的大事!” “你告诉本官!现在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陈敬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草民有罪,草民有罪!” “有罪?你当然有罪!”周文渊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这本就是铁一般的事实,无需你在这里一遍遍强调!” “你就是说上一千遍、一万遍草民有罪,那丢失的五百万两税银也不会自己飞回来!” 他俯下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本官,该如何找回那批丢失的税银!” “或者,你打算如何承受无双王的雷霆之怒?!” 陈敬之头也不敢抬,强忍着内心的恐慌与憋屈:“县尊大人明鉴,草民···草民实在是冤枉啊!” “冤枉?!”周文渊气极反笑,一脚将陈敬之踹翻在地,冷声讥笑:“是你三河会的人押送的船!是你三河会的高手护卫不力!如今船沉银失,你竟敢在本官面前喊冤枉?” 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陈敬之,眼中杀意凛然:“你这是在暗示本官昏庸无能,错怪了你这忠良?” “还是在为你三河会的无能,寻找开脱的借口?!” 陈敬之虽是宗师级强者,此刻在暴怒的周文渊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即便被踹翻在地,他也第一时间挣扎着重新跪好,姿态卑微,诚惶诚恐:“县尊大人息怒!草民绝非是为寻求开脱之词,而是···而是此事确有蹊跷啊!” 周文渊厉声喝问:“哪里蹊跷?” 陈敬之连忙叩首,语速加快:“回禀大人!为保这批税银万无一失,我三河会此次行事极为谨慎,特意安排了两艘船,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难掩的悲愤与冤屈:“另一艘船,由草民的二弟翻江龙亲自押送,船上载有百余名我会中精锐,大张旗鼓,其目的便是充当诱饵,吸引所有可能存在的敌人火力!” “而今···我那二弟,以及船上那一百多名忠心耿耿的精锐弟兄···已全部力战而亡,葬身于鬼见愁水道,无一活口!” “此事,沿江百姓皆可作证,江面上如今还漂着我会中弟兄与盐帮余孽的尸首!”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从此点便可看出,局势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诱饵计划成功吸引了敌人关注,我那些兄弟虽死,却死得其所,完成了使命!” 随即,他话锋一转,将真正的核心问题抛出,并巧妙撇清关系:“至于···至于由马老押送的那艘真正税银船因何出事···草民···草民实在不知其中缘由啊!” “但有一点,草民可以断定,这绝非盐帮残部所能为之!” “那群丧家之犬,早已元气大伤,苟延残喘,绝无可能同时派出两股足够强大的力量,精准地攻击我方两艘船,并且斩杀我三河会两位化意境强者,一百多位精锐弟子!” “此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或有···第三方势力插手!” 听着陈敬之的剖析,周文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剖析得很是透彻,说得也确有几分道理。” 话锋一转,他冷声厉喝道:“但你这套说辞,不该对本官说!” “你该去天南郡!去无双王府!去跪在那位活阎王的面前!去亲口向他解释!” “去告诉他,你的计划多么周详!你的兄弟死得多么壮烈!你的失败多么情有可原!” “你该不会愚蠢的认为,他会因为你死了百十个兄弟就对你网开一面,原谅了你们丢失税银的弥天大罪吧?” “陈敬之,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你们三河会这一万多人,凑在一起有他老人家一天砍杀的蛮子多吗?!” 第98章 负荆请罪 想到那位活阎王在战场上的赫赫凶名,陈敬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如筛糠,连忙以头抢地:“求大人慈悲!指点草民一条明路!” 周文渊眼神凝重地望向南方天南郡的方向。 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此事已非你我能私下解决。本官需亲自前往天南郡一趟,负荆请罪!” 他猛地转头,眼神冰冷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陈敬之:“你最好日夜焚香祷告,祈求本官能活着从王府走出来!” “否则…”他冷笑一声:“年末的那枚解药,你休想再得到!” 税银丢失虽是弥天大罪,但也并非绝对的死局。 朝野上下皆知,那位曾经杀伐决断、如同修罗降世的活阎王,随着年岁渐长,近些年的脾性隐约和善了那么一丝丝。 虽依旧威严深重,但已非全然不容辩解。 周文渊深知。 只需负荆请罪,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王府门前,将一切罪责揽到自己督办不力、疏于河道疏浚上,谎称税银船是因触礁或河道暗桩才意外沉没,或许还能搏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绝不能让王爷知晓税银是遭人袭击而沉没,因为如此一来,那将意味着地方治理无能,匪患猖獗! 若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绝无半分转圜余地!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冷漠的看向陈敬之,不容置疑道:“在本官回来之前,广陵县境内,绝不能再生任何乱子!” “传本官命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对着门外厉声道:“即日起,封闭广陵县所有水陆要道,许进不许出!” “县衙所有差役、巡防营兵士全部出动,给本官彻查县城乃至周边乡镇每一个角落!” “是!” 周文渊再次将目光看向匍匐在地上的身影:“陈敬之,你三河会的人,都给本官动起来!” “配合官府的行动!” “特别是盐帮余孽,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官揪出来!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有任何疑似盐帮残党踪迹,格杀勿论!” 命令如山,顷刻间便从县衙层层传递下去。 广陵县的百姓们皆是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持刀挎剑的衙役和兵卒设卡盘查,三河会帮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穿梭于茶馆酒肆、客栈民居之间,任何可疑之人都会被严加盘查。 一时间。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萧条,百姓人人自危,不敢多言,生怕一不小心便被扣上盐帮同党的罪名。 一时间,广陵县境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 丰坪巷。 一栋不大的宅院中。 秦平安等人正围坐在火炉前烤着火,喝着滚烫的姜茶,身上的寒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舒爽的暖意。 虽然寒意消失了,但除了秦平安之外,无论是苏海棠,亦或者龚叔等人的伤势都随着长途跋涉而加重。 情况最严重的当属苏海棠,她斜倚在墙角的火炕,身上虽然盖着薄被,但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很明显是发起了高烧。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依旧表现得异常平静,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时。 院子的大门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随之便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刹那间。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房中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也传入房中,最终停在了门口。 对方并未入内,而是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砰砰…砰砰砰… 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四邻,先是两下稍缓,随即又急促地敲了三下。 听到熟悉的暗号,龚叔浑浊的双眸骤然亮起,眼底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他蹒跚着走到门后,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龚叔,是我,虎子!” 龚叔脸上露出欣喜,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 下一刻。 一个穿着捕快公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脸色粗糙的年轻身影敏捷地侧身闪了进来。 他迅速反手将门关好,这才转过身。 当看清龚叔以及屋内的苏海棠后,强忍着激动道:“龚叔!大小姐!真的是你们!” “我回来时看到门缝里夹着的那片枯叶,就猜肯定是咱们的人来了!” 对于官府衙役中有盐帮安插的眼线,秦平安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 他深知,盐帮昔日能稳坐广陵县江湖头把交椅,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仅仅依靠好勇斗狠。 在其全盛时期,渗透官府、结交胥吏、安插耳目,乃是这些大帮派惯用的手段,旨在打通关节,提前获知官府动向。 正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似盐帮这等曾经掌控一县漕运、盐路生意的庞然大物,若在官府内部没有几个通风报信的自己人,那才是真正的反常。 龚叔强忍着虚弱道:“虎子,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来你家里,现在急需你帮我们一个忙,大家伙都受了伤,需要你去帮忙买一些救命的金创药。” 虎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看着龚叔:“所以···真的是咱们盐帮毁了三河会那两艘船?杀了两位化意境的超级强者?” 龚叔大吃一惊:“消息传得这么快?连县衙都知道了?” 虎子重重地点头,脸色无比凝重:“何止是知道!此事早已在县衙内部炸开了锅!现在整个广陵县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周县令像是疯了一样,光着膀子去天南郡负荆请罪了!” “临行前还下了严令,查封了城内以及周边乡镇所有药铺的伤药,尤其是金创药!” “派了专人看守盘点,任何购买伤药之人,都必须登记造册,说明用途,接受盘问!现在想去买药,简直是难如登天!” 闻听此言,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 如果买不到治伤的药材,将意味着他们的伤势无法得到遏制,只会不断恶化! 即便官府和三河会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也会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或失血过多而亡! 第99章 你礼貌吗? 房中异常死寂,绝望的气息笼罩所有人。 就在这时,秦平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虎子兄弟,你既是县衙捕快,对广陵县城的街巷布局,尤其是那些官家设立的药房、医馆的位置,应当了如指掌吧?” 虎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县城地图和各大药铺位置,小的早已熟记于心。” 秦平安微微颔首,平静道:“那便劳烦你将城内主要药房,尤其是那些规模较大、药材齐全的铺面位置,在地图上详细标注出来。” “待夜深人静时,我自会去‘借’些急需的药材回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既然助盐帮击沉了三河会的税银船,将苏海棠和龚叔等人在鬼门关抢了回来,便不会半途而废。 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因缺医少药而伤势恶化,最终凄惨殒命。 至于夜间潜入被官府严加看管的药铺“借”药,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以他的实力,他不相信有人能发现自己。 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凭借龙行天下也能将其摆脱。 虎子看了眼众人的气色,表情变的凝重起来:“大家伤势严重,如果无法得到及时的医治,怕是熬不到晚上了!” 说到这,他呼出一口浊气,眼神平静道:“大小姐,龚叔,你们先休息,我想办法去买药!” 龚叔郑重道:“虎子,凡事不要逞强,稳字当先!” “龚叔放心,晚辈心里有数。”虎子咧嘴一笑,随即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待虎子离开后,秦平安好奇的问:“有件事我一直都很纳闷,盐帮明明是广陵县第一势力,根深蒂固,为何会被三河会取而代之?周文渊为何放弃经营多年的盐帮?转而扶持三河会?” 这个问题一出,龚叔和其他几位中年汉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角落里面色潮红、气息微弱的苏海棠。 即便是龚叔这位曾经的舵主,对于当年势力更迭的真正内幕,也知之甚少,只知变故突生,盐帮便迅速垮塌。 苏海棠因高烧眼神显得有些迷离,但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寒意:“周文渊从未真正想过放弃我们。” “恰恰相反,他想要的,是彻彻底底地掌控我们,将盐帮变成他手中唯命是从、绝无二心的傀儡。” “据先父所言···” 提及父亲,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周文渊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种极其阴毒的毒药。他意图将此毒,下给我盐帮所有高层头目服用。” “此毒一旦服下,便需每年服用一次特制的解药缓解痛苦,否则便会受尽折磨,腑脏溃烂而亡。”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我盐帮核心尽数中毒,为了活命,便只能对他唯命是从。” “而他,则每年以解药为饵,牢牢控制盐帮。” “先父性情刚烈,岂肯受制于人,成为他人傀儡?断然拒绝了周文渊的提议。” “也正是在那之后,我盐帮便诸事不顺,迅速失了官府的扶持,处处受到打压。” “而三河会,则几乎在同一时间莫名崛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吞没了我盐帮偌大的基业!” “现在看来,应当是陈敬之服下了那毒药,从而获得了周文渊的支持!” 真相至此大白。 并非简单的势力更替,而是一场源自官府因掌控失败而引发的清洗与报复! 这结果,令人近乎窒息! 龚叔惨然一笑:“权力···呵···真的是这人间最锋锐,也最孤寒的一柄刀啊!” 其声苍凉,如秋风扫过枯冢。 “尤其悬于那朱紫贵人之手···俯首为奴,尚可苟延残喘!” “一旦试图昂首做人,顷刻间,便是雷霆降下,基业成齑粉,血脉化飞灰!” 眼看房中的气氛凝重到极致,少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们可知晓,那周文渊,以及他那位宝贝儿子的具体住所?” 在他眼中,如今广陵县这看似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局面,根本算不得什么无解的难题。 问题的核心,系于一人之身——广陵县令,周文渊。 只要能以雷霆手段,将这位一县之尊彻底斩除,眼前所有的封锁、搜捕、以及三河会的嚣张气焰,自然会如同无根之木,顷刻间土崩瓦解,迎刃而解。 他只待周文渊一死,老秦必定会以最快速度重新派遣一位县令赴任。 而新任县令手中,绝无可能握有控制陈敬之以及三河会核心成员的解药。 到了那时,失去了官方庇护和解药制约的三河会,内部必生大乱,覆灭···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龚叔回答道:“那周文渊行事极为谨慎,几乎常年坐镇县衙深处,如同蛰伏于巢穴的蜘蛛,极少在公众视野中露面,一切命令皆由心腹传递。”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意味:“至于他那位独子,名为周瑞安,据说天赋颇佳,早年便被听雨阁的一位长老看中,收为了关门弟子,早已离开广陵县多年,外出修行去了。” 旁边一位沉默的中年盐帮汉子忍不住啐了一口:“说起来,自打那位衙内离开咱们广陵县,这县城里的风气,倒是着实清静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勉强算能喘口气了!” 秦平安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凝重了几分。 他压根没想到,周文渊之子竟已外出修行,至于那所谓的听雨阁···更是闻所未闻,想必是某个远离权力中心的清修之地。 就在这时,那位中年汉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声音中满是不忿:“我就实在想不通!那周文渊在广陵县作威作福,欺压良善,分明是个十恶不赦的狗官!” “天南郡那位活阎王,难道真不知晓他麾下这等官吏的卑劣秉性吗?” “为何不将这祸害绳之以法,还咱们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太平世道?!” 那中年汉子越说越是激愤:“都道那活阎王权势滔天,可我听说,他偏偏极其溺爱他那最小的儿子,简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老子就在这儿咒他!咒他那宝贝疙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行不了男人之事!让他断子绝孙!” 秦平安眼神幽怨的看去。 你礼貌吗? 第100章 大功一件 龚叔也咧着嘴笑了起来:“说得好!” “最好让他那宝贝儿子恶疾缠身,终日卧于榻上,药石无灵,求遍天下名医也无用!” “让那活阎王也尝尝这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又有一人笑道:“嘿嘿,我倒希望他好好活着,长命百岁,但让他心智永远如同三岁痴儿,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分不清是非善恶,成为整个天南郡最大的笑柄!” “让那位王爷的脸面,都被他这傻儿子丢得干干净净!” 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苦涩之意,你们骂老秦,我绝不反驳半句。 毕竟他那活阎王的名声并非空穴来风。 除了在战场上立下不世功勋,在治理封地、约束下属这方面,确实颇有放养之嫌,惹得天怒人怨也算情理之中。 可老话说得好,祸不及妻儿,你干嘛对我人身攻击? 苏海棠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贤弟,你既来自天南郡,对那位威名赫赫的无双王,如何看待?” 少年闻言,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我对那位王爷···其实知之甚少,并无甚确切评价。” 他能如何评价? 难道要他坦言,那位被世人称作活阎王的父亲,在治国理政,体恤民情方面,确有疏失,乃至堪称昏聩,以致怨声载道? 这话。 普天之下任何人都说得。 愤慨者可骂,受害者可咒。 唯独他秦平安,这个自幼锦衣玉食、一切用度皆取自无双王府荫庇的六殿下,半个字也说不得,也不该说! “希望虎子能尽快买来金创药,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去了!”龚叔愁眉不展的看着火炉子燃烧的火焰。 秦平安心中也升起一阵期待,不知道虎子会以何种办法搞来疗伤的金创药! ------ 另一边。 虎子调整了一番呼吸,努力让脸上的疲惫褪去,换上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昂首挺胸地回到了气氛紧张的县衙。 刚迈进大门,相熟的中年捕快王保便看了过来,好奇地问道:“虎子?你不是刚交班回家歇着了吗?怎么又转回来了?此刻的你应该在家中蒙头大睡才是!” 虎子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股故作轻松的担当:“王哥,我倒是真想倒头就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眼下这光景,城里风声鹤唳的,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兄弟们都在连轴转,我哪能真撂挑子回家躲清闲?” 王保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赞许:“好小子!真不愧是赵捕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这股子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劲头,和对咱们这身公服的担当,真是没得说!” “照这么下去,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喽!” 虎子咧嘴一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王哥,弟兄们忙活这大半天了,可曾在城里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的踪迹?” 王保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哪有那么容易啊!” “依我看,盐帮那些残党又不是傻子,捅了这么大篓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逃出广陵地界了,哪还有胆子敢跑回这龙潭虎穴来?” “难不成他们真不怕被挫骨扬灰?” 虎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王哥说的是极!” “换做我是那盐帮余孽,闯下这等泼天大祸,定然第一时间远遁千里,逃得越远越好,怎会蠢到自投罗网,回到这必死之地?” “一旦被擒,那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啊!” 说到这,他猛地停顿了一下:“等等!” 王保满脸纳闷:“怎么了?” “王哥,我忽然记起一桩事!”虎子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咱们大概半年前,是不是在南码头逮住过一个盐帮的小头目,后来就一直关押在县衙大牢里?” 王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满脸亢奋:“你的意思是去提审那个家伙?从他嘴里撬出盐帮可能的藏身窝点或者联络方式?” “还是王哥懂我啊,小弟正是此意!”虎子咧嘴一笑:“与其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大海捞针般全县搜捕,搞得兄弟们人困马乏,倒不如集中火力,攻破那个现成的突破口!” “盐帮经营多年,即便如今树倒猢狲散,也必定有他们暗中集结或藏匿的据点!只要能撬开他的嘴,何愁不能立功?” 王保兴奋地一拍额头:“嘿!我这猪脑子!怎么就把这现成的功劳给忘了!好小子,还是你脑子活络!” “这主意妙啊!真要是审出点什么,这头功绝对是咱们哥俩的!” 两人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当即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县衙深处的大牢方向走去。 路上,虎子随口问道:“王哥,你说这回要是真立了功,得了赏银,你打算干点啥?” 王保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露出一丝期盼和无奈:“还能干啥?咱这点俸禄,也就刚够糊口。要是真能得笔赏钱···嘿,老老实实存起来呗!” “家里那小子也不小了,眼瞅着就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这年头,没点家底,哪家好姑娘愿意跟你?我这当老子的,总得给他攒几个彩礼钱,好歹把媳妇给他娶进门不是?” 虎子咧着嘴苦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成婚男人的想法,有娶媳妇的银子,不如去窑子里快活!” “天天换不同模样的姑娘陪着,夜夜当新郎,更不用愁将来儿女的婚事,多自在!” 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神往:“我要是有了钱,就从南边的窑子嫖到北边去,一天换一个,才算没白活!” 王保笑了笑:“你说的那种生活的确让人向往,但你永远也体会不到老婆孩子热炕头那种温馨和幸福。” 谈话间的功夫,两人已深入县衙大牢腹地。 沿着石阶下到阴冷潮湿的地下二层,停在了一间独立的牢房前,里面关押着一位蓬头垢面,戴着手铐脚镣的中年人。 王保从腰间取出刚从牢头那儿拿来的钥匙,插进那锈迹斑斑的大锁里,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锁簧弹开。 他毫无防备地伸手,正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铁栅门··· 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柄冰冷锋利的钢刀,毫无征兆地自身后猛然刺出,残忍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第101章 慷慨赴义 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 王保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满脸难以置信! 他艰难地低下头,一截染血的刀尖正从自己胸前透出,温热的鲜血迅速晕染开他身上的公服。 “哇···”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涌出,瞬间便染红了地面! 王保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住身后那张熟悉,且又陌生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痛苦! “虎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对不住,王哥···我···是盐帮的人。”虎子声音颤抖,脸上满是痛苦。 尽管传授他武艺和办案本领的是赵捕头,可在这县衙之中,无论是公务上的提点,还是生活里的照拂,王保都给予了他太多,如同一位宽厚的兄长。 然而···他没得选。 王保今日,必须死。 唯有如此,才能取信于人,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噗嗤!” 伴随虎子抽回钢刀,王保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眼神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虎子,你不该暴露身份啊!” 牢房内,那个戴着手铐脚镣、蓬头垢面的汉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深知,虎子是盐帮费尽心血、埋藏最深的一颗棋子,是他们在官府内部最后的眼睛。 “铁柱叔,您先听我说!”虎子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将三河会两位化意境强者毙命、税银船沉入江底、周文渊被迫南下请罪等消息,简明扼要地告知对方。 铁柱叔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撼光芒! 他万万没想到,盐帮残部竟能打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反击,让敌人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税银沉没,这简直是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柄利刃! “这一战,咱们盐帮虽死伤惨重,但却值了!”虎子语气凝重:“但现在大小姐、龚叔他们皆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城内药铺已被官府严控,我身份所限,根本无法购买伤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铁柱叔这位盐帮昔日的三舵舵主,帮主苏镇南的左膀右臂和智囊,瞬间便明白了虎子的来意,以及他为何要忍痛击杀王保。 这是一场需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演给外人看的戏! 是为了获取信任,是为了拿到那救命的金创药啊! 铁柱叔艰难地抬起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拨开额前脏污的乱发,露出一张憔悴却写满决绝的脸。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和感激的笑容:“虎子,谢谢。” “谢谢你,让叔这把老骨头···最后还能死得有点价值。” “这对于叔来说,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叔先去九泉之下,陪老帮主了。我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亲口告诉他!他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替我向大小姐问好!” “如果可以,等明年叔祭日时,记得让大小姐给我倒一壶李家玉露般的清风酿!” “我馋那一口,真的很久很久了!” 说罢,他眼神一凛,带着一种慨然赴死的决绝,猛地夺过虎子手中尚沾着王保鲜血的钢刀! 下一刻,他低吼一声,一刀狠狠斩向虎子的腹部!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啊!”虎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踉跄着向后猛退! 同时,他眼疾手快地弯下腰,一把抽出王保腰间佩刀。 “狗贼!我杀了你!” 虎子暴怒,与状若疯狂扑来的铁柱叔激烈地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以及他痛苦的闷哼声瞬间响彻牢狱! 他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向着甬道处大声呼救:“来人!快来人!犯人暴动了!王哥被他杀了!!” 当狱卒们被那凄厉的呼救和兵刃交击声惊动,惊慌失措地冲下阴冷的石阶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不由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虎子瘫靠在湿滑的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一道恐怖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 很明显,他已经身受重伤。 而那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行动间却极其彪悍和疯狂,手中的钢刀被他舞动得呼呼生风,逼得最先冲下来的几个狱卒根本不敢近前! “快!制住他!救虎子!”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大喊,惊醒了被骇住的众人。 狱卒们仗着人多势众,刀枪并举,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狭窄的甬道内顿时响起一片混乱的怒吼,以及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面对如此围攻,铁柱叔纵然骁勇,终究力竭,加之镣铐束缚,很快便身中数刀,动作迟缓下来。 最终,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身体,死死钉在了冰冷的石墙之上! 他猛地抽搐了几下,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望着铁柱叔彻底没了气息的躯体,虎子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滚烫的泪水挣脱眼眶,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恍惚间,儿时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 那年他刚被带进帮会,缩在门后怯生生张望,铁柱叔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这哪来的虎头虎脑的小东西?”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被铁柱叔瞪了回来:“看什么看?再瞅,把你扔江里喂鱼信不信?” 可转天,铁柱叔却蹲在他面前,咧嘴笑了:“嘿,这犟脾气,倒跟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得知他是路边捡来的孤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铁柱叔大手一拍他的后脑勺:“以后就叫虎子吧,听着就精神。” 那个寒冷的冬夜,铁柱叔揣着烫好的烈酒,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含糊着说:“往后跟叔混,叔拿你当亲儿子疼。但话说在前头,将来老子动不了了,你得给老子养老送终,你得给老子摔盆。” 那些话语犹在耳畔,眼前的人却已离开了人世。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无论他在这世上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铁柱叔··· 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第102章 清风祭忠魂 日上三竿。 温暖的阳光将广陵县大街小巷照得一片透亮,连墙角积年的阴霾都被驱散了几分。 街巷口多了许多出来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暖意。 广陵县有三条河道,每年冬季都异常潮湿,这种好天气可不多见。 然而。 这普照的阳光却丝毫无法驱散虎子心中的凄凉。 他被两位同僚一左一右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回到了丰坪巷。 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额头上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来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虎子停下脚步,对两位同伴道:“就送到这儿吧,有劳两位兄弟了。” “回去后务必代我安抚好王哥的家眷,告诉他们,待我伤势稍好,定亲自上门谢罪!” 一位年轻的捕快脸上带着不忍,低声安慰道:“虎哥,您千万别太过自责,王哥这事,纯属意外,谁也无法预料那死囚竟如此凶悍猖狂,您千万保重,身子要紧!” “多谢!”虎子声音虚弱,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几包用铁柱叔性命换来的金创药! 他用肩膀抵开那扇熟悉的木门,踉跄着挪进院内。 就在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挪到房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时,那扇门却吱嘎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秦平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当他看到门外虎子那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腹部那已被鲜血浸透渗着血水的绷带时,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看到虎子手中紧紧攥着的药包,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二话不说,迅速接过药包,侧身将虎子让进屋内,随即转身便开始为炕上伤势最重的苏海棠和龚叔处理伤口。 此刻,那几位盐帮的骨干皆因伤势过重和高烧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 当秦平安将辛辣的药粉倒在他们那皮开肉绽、甚至发炎的伤口上时,剧烈的刺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将几人从昏迷中硬生生激醒! 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顿时在屋内响起。 然而,当他们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秦平安正在为他们上药时,那悬了许久、几乎绝望的心,总算重重地落回了实处,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楚涌上心头。 苏海棠看到了倚在门边、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虎子。 她强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灼痛,双臂艰难的撑着身体在炕上坐了起来,虚弱的问:“虎子,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简单的一句关心,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虎子苦苦支撑的所有心理防线。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大小姐···铁柱叔···铁柱叔他死了···是我害死了他!” 简单一番话,让苏海棠,龚叔,以及另外身受重伤的几人都愣在原地,随之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龚叔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角仍泛着湿意。 他们哪里猜不出虎子这身伤的由来? 只是亲眼见着他这副模样,亲耳听见那残酷的结局,心头还是像被巨石碾过般疼。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夜,那些插科打诨的过往,此刻都化作钢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虎子,莫要过于自责。”龚叔强忍着自身的剧痛,轻声安抚道:“铁柱既已落入那阴森大牢,以周文渊那性子,待他缓过劲来,必定会对铁柱施以各种极刑。” “到时候,他所要承受的折磨,恐怕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终究难逃一死!” “如今他这般走了,走得壮烈,倒也痛快!换做是我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老人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看透生死的苍凉与决绝:“总得有人···先去那阴曹地府走一遭不是?” “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亲口告诉老帮主!” “让他知道,咱们盐帮的老兄弟没给他丢人!” 苏海棠也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我相信,铁柱叔走的时候,内心是坦然的,是无所畏惧的。” “他用他的方式,践行了对盐帮的忠义,也解脱了自己,更救了大家伙的命!” 她目光温柔地看向痛哭的虎子:“你若一直这般自责愧疚,他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得以安宁?” 听到众人的劝慰,虎子心中那刀绞般的自责才稍稍减缓些许。 他用力抹去脸上纵横的泪水与血污,哽咽着道:“铁柱叔走之前,让我代他向大小姐您问好。” “他还说···还说如果可以,等明年他祭日时,希望能尝一口···玉露般的清风酿。” “他馋那口酒,已经馋了很久很久了···” 苏海棠闻言,并未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平安。 她曾许诺,只要秦平安助他们对抗三河会,便将那二十坛珍藏的玉露版清风酿尽数相赠。 秦平安接触到她的目光,自然明白其意,微笑着道:“嫂嫂不必为难,如此佳酿,我取一坛足矣。剩下的,理当祭奠英灵,告慰忠魂。” 苏海棠心中升起一阵感激,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好!待明年铁柱叔祭日,我必以清风酿酹酒于地,满足他这最后遗愿!” 秦平安看向了虎子,好奇道:“虎子兄弟,你可知那周文渊南下请罪,具体走的是哪条路线?大约需要多少时日才能返回?他身边可带有高手护卫?” 虎子忍着腹部的疼痛,摇了摇头:“周文渊离开时,我正在交接班,并未亲眼所见。” “但依常理推断,他多半会先乘快船走水路,顺沧澜江直下,抵达下游最大的临江港后,再换乘马车疾行赶往天南郡。这是最快的一条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说他明面上只带了十名县衙的好手作为护卫。但有没有其他高手暗中随行···就非我能知晓的了。” 龚叔道:“周文渊此人疑心极重,行事向来谨慎,尤其在此等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上,绝无可能仅带区区十名普通护卫!” “暗中必有高手相随,而且实力绝不会弱!” 说到这,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平安:“小友···你···你该不会是打算···半途截杀周文渊吧?!” 第103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少年,眼神中充满着深深的恐惧和骇然! 刺杀朝廷命官? 他该不会是疯了吧?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少年淡然一笑,平静道:“斩杀朝廷命官,与袭击王府税银船,论起罪名,皆是诛九族的大罪。诸位何必如此惊讶?”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先前我欲与嫂嫂划清界限,并非畏事,实是不愿将尔等卷入更深的漩涡。” “毕竟你们与三河会的争斗,尚属江湖帮派恩怨。” “可自你们决定对税银船动手的那一刻起,我们所行之事,在性质上便已无区别。” “一旦东窗事发,皆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死罪。” “既如此,再多一条诛杀狗官的罪名,又何妨?” “贤弟!万万不可!”苏海棠强忍着虚弱,急声道:“虽同是死罪,但袭扰税银尚可推脱为江湖匪类见财起意,或盐帮余孽报复!” “而诛杀朝廷命官,此乃公然挑衅国法,践踏朝廷颜面!” “性质截然不同,一旦事发,必将引来庆国朝廷不死不休的通缉!后果远比现在要严重得多!” 龚叔也道:“大小姐所言极是!税银沉江,此事尚有转圜余地,王府或为颜面暗中处理,未必会闹得天下皆知。” “可若县令被刺,此事绝无可能压下!必定直达天听,震动朝野!届时君王一怒,血流成河啊!” 秦平安一脸平静:“我此番北上的目的便是杀了周文渊,以及他的亲人,为二哥李琰报仇!” “唯有血祭周文渊一族,才能抚平二哥李琰那一生的痛!” 身为无双王府那位活阎王最受宠的儿子,他修行了多种功法,无论是龙象般若功,天罡九式,龙行天下,亦或者玄阴诀。 这都是世间最顶级的功法,且不说他身后还有两位陆地神仙境的超级强者在为他准备开脉的天地灵药。 毫不客气的说,这天下,他除了对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还有些敬畏之心,普天之下,他无所畏惧! 可··· 他唯独害怕睡梦中梦见二哥李琰,害怕听到那句‘六子,二哥痛’! 简单一句话,像是一把嵌在心口里的刀子,每当想起,他都有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所以,周文渊父子必须得死! “贤弟,此事万万不妥!”苏海棠满脸焦急,眼神中浮现出依稀可见的泪水:“我相信李琰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为了帮他报仇而以身犯险!” 秦平安勉强一笑:“苏老帮主离世时,可曾希望盐帮残部为他报仇?” “这···”苏海棠无言以对。 父亲离世时并未说过报仇之类的话,不仅如此,甚至还嘱咐她率领盐帮残部离开广陵县。 可是她却没有遵从父亲的遗愿! 秦平安喃喃道:“有些仇恨,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怨,它渗入了血脉,融入了骨髓,成了比性命更沉重的宿命。” “山河或可倾覆,此恨不敢销蚀!” 他多么希望二哥李琰临终前留下些遗愿,如此一来他还能为其做些什么,可他偏偏什么嘱托都没留下。 所以,他唯一能为二哥李琰所做之事,便是帮他报仇! 秦平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奇的看向虎子:“虎子兄弟,你在县衙当差这些时日,经手的案卷文书想必不少。” “可曾见过这半年间有人报官,或是官府收容过一个约莫五岁年纪,生得白白胖胖、模样异常乖巧可爱的女童?” 来广陵县的路上,他收了牛二十个铜板,要帮他打探囡囡的消息。 虎子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秦公子,您初来广陵有所不知,在这地界,孩童走失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了。” “几乎每日,都有哭天抢地的父母亲人去县衙击鼓鸣冤,跪求官府帮他们寻找丢失的孩子。” 他眼神暗淡:“可那些孩子···一旦丢了,就如同泥沙汇入茫茫大海,哪里还能寻得到半点踪迹?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秦平安眉头紧锁:“孩童走失的如此频繁?” 虎子:“不瞒您说,我在这县衙当了这些年差,耳闻目睹,早已摸清了这里面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据我所知,三河会明面上掌控着漕运、盐业、青楼赌坊,风光无限。” “可暗地里他们最丧尽天良,当街诱拐儿童,将其贩卖到北方大城市!” “这买卖虽然阴损缺德,见不得光,可却是真正的一本万利!” 房中一片死寂,无论是苏海棠,亦或者龚叔等人脸上都浮现出深深的无奈。 很明显,他们事先早已知晓三河会阴暗的勾当。 反看秦平安,满脸愤怒,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戾气。 他之前对三河会的恶感多源自于和官府的勾结,对盐帮的打压,不过,这更像是江湖势力的争斗。 之所以出手针对三河会,也是为了帮苏海棠报仇,仅此而已,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成见。 可如今,得知三河会竟然将魔爪伸向那些无反抗之力的幼童,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 他深知,每一个孩子被拐骗卖掉之后,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中! 山神庙中那个哼唱童谣的疯女人牛香秀便是最好的例子! “反正周文渊短时间内无法回来,闲着没事就先把三河会端了吧!”少年眼神中投射出森然的杀意。 苏海棠彻底无语了,这家伙行事怎么这般冲动?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他是真的不怕引火烧身吗? 回过神后,苏海棠轻声提醒道:“三河会会长陈敬之乃是一位宗师级强者,此等战力,放眼整个广陵县,无人能其左右!” “更不要说三河会戒备森严,普通人压根就无法靠近,贸然前往必定会自投罗网,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这广陵县,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那么一闯!” 第104章 强劲的对手 夜。 广陵县被一片浓雾所笼罩,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和死一般的寂静。 秦平安像是一道鬼魅,悄无声息离开了丰坪巷,直奔三河会大本营而去。 他此行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杀了三河会三当家笑面虎,据说此人专门负责拐卖孩童,手中有一份详细的拐卖清单! 对于秦平安而言,只有杀掉笑面虎,才能在他手中搞来那份拐卖孩童的名单! 唯有如此,方可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孩童,让他们回到父母的怀抱,尽最大可能修复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至于三河会会长陈敬之,根据虎子所说已经离开了广陵县,去下游的镇子上寻找盐帮余孽了! 夜已深。 三河会反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戒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不止,仿佛一只预感到了危险的巨兽,蛰伏在浓雾深处。 秦平安身如鬼魅,借着浓雾与夜色的双重遮蔽,施展龙行天下,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内院。 他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帮众,径直朝着西侧一处灯火尤为通明的独立小楼掠去。 虎子和他说过,这便是笑面虎的住所,此人生活奢靡,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果不其然。 当秦平安靠近之后,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灵动的箫声。 贴近窗棂,指尖沾湿,悄无声息地点破一道窗纸。 屋内暖帐香风,几个身材婀娜多姿,略施粉黛的年轻女子,围坐在一个身材臃肿,红光满面的中南男人两侧。 有人口对口喂酒,有人则是将食物咀嚼成泥后渡入对方口中。 “怪不得笑面虎长得这么胖,原来喜欢吃进口食物啊!”秦平安暗暗感叹一声。 他并未直接动手,因为在笑面虎身后赫然站着两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金装护卫,两人像是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却给人一种强大的气息。 “看来笑面虎在三河会的地位果真非同凡响,哪怕在住宅都有两位通脉境后期高手。” 秦平安深知此刻不可强攻,否则极有可能伤及无辜。 他耐心蛰伏。 约莫一炷香后,笑面虎醉醺醺的站起身来,屏退了身旁那几个姿态妖娆的女子,带着两名护卫,摇摇晃晃的向内侧卧室走去。 秦平安知晓机会来了,当即悄无声息绕到后方屋檐下。 与此同时,一道满是醉意的声音传入少年耳中:“中午那批货安顿好了吗?” “回三爷,已经全部安顿好了,明天一早便会北上,送到买主手中!” “务必把名单整理好,顺便叮嘱一下北上的兄弟,这批货不能有半点岔子。” 就在此刻! 秦平安不再犹豫,破窗而去。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两名护卫反应极快,厉喝拔刀,准备将秦平安斩于刀下! 但秦平安的速度远比两人还要快! 刀光乍现! 噗!噗!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随即两个头颅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只留下两具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鲜血,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笑面虎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恐取代,肥胖的身躯踉跄着向床榻退去,声音颤抖:“你……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秦平安手持斩夜刀,刀锋幽冷,一步步逼近,语气冰冷:“交出名单,饶你不死!” 笑面虎仿佛被吓破了胆,一下子跌坐在锦被之上,连声哀求:“好汉饶命,我这就取,这就取!”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褥子,露出床板上一处精巧的暗格。 见此一幕。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果然如传闻一般,这笑面虎是个贪生怕死、谄媚逢迎之徒! 然而。 就在暗格掀开的刹那,笑面虎猛地抬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唯剩扭曲的狰狞:“想要名单?去阴曹地府讨吧!” 话音未落,肥胖的身躯竟骤然弹起! 暗格中寒光乍现,一柄银蛇般的软剑已握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凶戾的气息轰然爆发,让房中的摆设都瑟瑟发抖! “死!” 伴随着笑面虎一声低喝,手中的长剑宛若毒蛇出动,撕裂空气,直奔秦平安的咽喉而去! 秦平安瞳孔急缩,斩夜刀瞬间横格身前!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数步,撞倒了后方的屏风! “你竟然是化意境强者?”秦平安眼神凝重,来时虎子告诉他,笑面虎虽然是三河会三当家,但却没有任何武道修为。 这件事人尽皆知,可谁曾想到,人们口中毫不起眼的笑面虎,居然还是一位化意境强者? 笑面虎满脸狞笑:“虽然老子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该来此送命!”话落,他眼神一凝,手中的长剑呼啸而出。 剑光闪烁,寒意逼人! 秦平安当即屏住呼吸,抵挡着笑面虎的进攻! 铛铛铛! 刀剑相撞,爆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恐怖的能量更是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笑面虎虽然身材臃肿,但此刻却异常协调,步法诡谲多变,手中那柄银蛇软剑更是被他使得出神入化! “万蛇噬心!” 他低喝一声,使出灵蛇剑法! 剑意森然,仿佛真有无数毒蛇虚影自剑尖扑出,嘶嘶作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噬咬向秦平安周身大穴! 软剑的特性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劈、刺、撩、抹之余,更多了缠、绕、绞、弹! 剑身时而坚若精钢,硬撼斩夜刀锋! 时而又柔若无骨,如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锁死刀身,甚至绕过防御,直取秦平安的手腕! 剑光如瀑,绵绵不绝,阴狠毒辣的劲气四溢,将房间内的屏风、桌椅、灯台纷纷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一刻,饶是秦平安都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只能避其锋芒,连连后退。 毫不客气讲,这绝对是他遇到的最最棘手的敌人! “小子,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刺杀你三爷?”笑面虎狞笑连连,剑势越发猖狂:“等你死了,你那张脸皮,三爷我会好好剥下来收藏的!” 秦平安重重的冷哼一声:“区区化意境修士,也敢在小爷面前大放厥词?” 他左足猛地跺地,身形如磐石般骤然定住,硬生生止住了后退之势。 面对再次如毒蛇般噬咬而来的剑光,他双手握刀,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雷动九霄。 刹那间,一股霸道的刀意呼啸而出:“给我去死!” “区区蝼蚁也想斩···”笑面虎的话还未说完,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凝固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狂暴的雷霆之力迎面而来! 这一击蛮横无敌,摧枯拉朽,令他窒息! 第105章 遭遇围困 笑面虎虽然没把秦平安放在眼中,但这一刀所蕴含的威力却太恐怖了,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而他的软剑,最怕的就是这种至刚至猛的霸道之力! 不容多想,他挥舞长剑想以柔克刚,但却为时已晚! 轰! 刀剑再次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房间里最后几件家具彻底震成齑粉! 咔嚓! 一伴随声轻微的脆响,笑面虎手中的软剑竟被这一刀生生斩得彻底扭曲,已然无法继续使用! 与此同时。 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瞬间涌入笑面虎的手臂,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肥胖的身躯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 “你一个凝气境蝼蚁,怎会有如此霸道的刀法?”笑面虎满脸骇然的望向少年,无法想象一个凝气境蝼蚁的实力会如此强大,哪怕对方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他也难以置信。 秦平安却并未趁势追击,手腕一翻,将斩夜刀‘锵’地一声插回背后刀鞘。 他抬眼看向笑面虎,目光灼灼,战意如火:“为公平起见,我这不用兵器。” “你找死!” 笑面虎被深深的激怒了,作为一位化意境强者,他何曾被人这般藐视过?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伴随着笑面虎一声怒吼,只见他一个健步出现在少年身前。 右拳蓄势待发,撕裂虚空,宛若蛟龙出水般重重的轰向少年脸颊。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虽然刚才和笑面虎交手时被打的连连后退。 但却是因为情报有误导致的意外,而今,他已经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压根没把笑面虎放在眼中。 眼看笑面虎的拳头近在咫尺,少年果断抬起右手,赫然抓住对方手腕,同时猛地下压,化解了的攻击。 “什么?”笑面虎头皮发麻,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涌上心间。 他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凝气境的蝼蚁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居然轻松的化解了自己的暴怒一击! 不待笑面虎反应过来,少年一记上勾拳呼啸而出,在笑面虎惊慌的眼神下,正中笑面虎的下颚! 咔吧! 清脆的断骨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笑面虎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下颚粉碎,鲜血四溢。 他强忍着钻心剧痛,踉跄着欲要后退。 但秦平安既已出手,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只见少年化拳为掌,右臂如战斧般高高扬起,一记手刀以劈山断岳之势,狠狠斩落在笑面虎左肩!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断臂应声飞起! 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如今已经达到了蛮象境,五指坚硬如铁,切金断玉尚且不难,更别说血肉之躯了! 手臂被斩,笑面虎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畏惧! “你可以上路了,别让翻江龙等太久!”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右手呈龙爪状,在翻江龙惊悚,绝望的眼神下,赫然贯穿他的胸口! 待少年收回血淋淋的右手时,掌中赫然握着一个血淋淋,砰砰跳动的心脏! “是你···杀了二哥和马老?”笑面虎满脸绝望的看着少年,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 少年声音冰冷:“别着急,陈敬之很快也会去找你们!”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握! 噗! 那枚跳动的心脏在他掌中瞬间爆裂,化作一团血雾! 笑面虎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急速消散,最终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解决掉笑面虎后,秦平安没有丝毫迟疑。 他快步来到床前,在暗格中发现了一本厚实的账册。 他迅速翻开,纸张簌簌作响,目光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每一个孩童被拐的日期、交易的银两数目,以及最终被卖往到何处…… 每一条记录,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被强行夺走的童年。 踏踏踏! 屋外廊下,骤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正迅速由远及近! 显然是三河会的帮众被方才激烈的打斗声响惊动,此刻正闻讯赶来。 秦平安将账册谨慎地贴身收好,身形一纵,如轻烟般自后窗翻出,悄无声息落于院外。 他无意与三河会帮众纠缠,毕竟此地乃是三河会大本营,纵使他实力强横,若陷入重围,也必是麻烦无穷! 然而,他身形刚一落地,不远处便响起一声怒喝:“他在那儿!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黑暗中顿时响起一片铿锵之音与怒骂嘶吼! 十数名手持利刃的三河会帮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周身血气勃发,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锋映着惨淡的月色,杀意凛冽,恨不得立刻将他剁成肉泥! “有本事,便来追吧!” 秦平安却轻笑一声,非但不惧,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戏谑。 他足尖轻点,身形一晃,龙行天下身法施展到极致,竟如鬼魅飘忽,瞬息间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屋脊之上,衣袂飘飞,仿佛融于夜色。 下方追兵满脸骇然,没料到这刺客身法竟如此了得! 但他们亦非庸手,怒喝声中,纷纷提气纵跃,如狼群扑猎般跃上屋顶,紧追不舍。 “三当家···三当家被杀了!” 毫无预兆间。 一道惊恐的尖叫声自笑面虎房中炸响,如同惊雷撕裂夜幕,顷刻传遍整个三河会上空。 惊呼声、怒骂声、兵刃出鞘声乱作一团。 无数火把被瞬间点燃,光影惶惶乱舞,映照着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 数百名帮众如巢穴被毁的蜂群,轰然涌动,封锁街巷、占据高处、扼守要道…… 整个三河会顷刻间化作铜墙铁壁、杀机四伏的牢笼! 看着四面八方手持弩箭,挡在前方的那些身影,饶是秦平安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虽说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肉身异常彪悍,但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无视那些锋利的弩箭! 深吸一口气,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看来,今晚想离开,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第106章 杀出一条血路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撕裂夜幕,如同疾风骤雨,铺天盖地般向秦平安所处的位置袭来! 劲力之强,足以洞穿铁甲! “滚!” 秦平安一声暴喝,斩夜刀骤然出鞘! 叮叮当当! 火星疯狂溅射! 弩箭与刀锋激烈碰撞,绝大多数被精准地斩落! 但仍有一两支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甚至有一支狠狠钉在他身侧的梁柱上,尾羽剧颤! 挡下第一波箭雨,秦平安毫不停歇,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正前方那群惊三河会的帮众! “死!” 他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蛮象冲阵,势不可挡! 斩夜刀挥洒间,刀气纵横,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三河会帮众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未能做出,便已连人带弩被斩为两段! 鲜血泼洒,惨叫骤起! 秦平安如虎入羊群,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人倒下。 他步伐诡异,斩夜刀疯狂的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残肢断臂四处飞落,他以绝对强横的姿态,硬生生在前方密集的阵型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就在他全力向前冲杀之时! 身后,第二波更为密集的弩箭已然袭来! 尖锐的破风声如同鬼哭,直取他的背心要害! 秦平安仿佛背后长眼,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刀横扫而出! 一道凝练无比的弧形刀气脱离刀锋,如同半月般向后斩去! 轰! 刀气与弩箭洪流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秦平安脚步不停,趁此间隙,身影再次突进数丈,彻底杀穿了前方的阻拦,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哀嚎。 就在这时。 一阵呼啸的风声自上空袭来。 秦平安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见一张由精铁打造的黑色铁网毫无征兆当头落下! 网上密密麻麻缀满了幽蓝的锋利刀片,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如同天罗地网,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网显然经过特殊设计,覆盖范围极广,下落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一旦被罩住,定然九死一生! “雕虫小技!” 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体内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周身气血如大河奔涌,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给我破!” 他吐气开声,斩夜刀由下至上,逆撩而起! 刀身之上幽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刀意冲天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重重的斩向那落下的刀片铁网! 刺啦! 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刀罡与铁网猛烈碰撞,火花如烟花般疯狂四溅! 那足以困杀巨兽的特制铁网,竟被这至刚至猛的一刀生生从中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秦平安身影如龙,就在铁网破损坠落的瞬间,从那缺口处一冲而出,衣袂飘飞,稳稳落于包围圈外。 他看向四面八方那些狰狞的面孔,眼神冷冽:“不想死就滚开!” 他不喜欢杀戮,虽说三河会作恶多端,但也是听命行事,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大开杀戒! 奈何,面对他的怒喝,周围那些三河会帮众却没有一人退让! “那就都去死吧!” 一声低吼如同龙吟,穿透夜幕和浓雾! 少年不再保留实力,主动冲入人群! 刀光过处,再无完物! 劈、砍、撩、扫……最简单的招式在他手中爆发出最恐怖的威力! 刀锋所向,无论是格挡的兵刃,还是坚韧的躯体,皆如朽木般被轻易撕裂、斩断! 一名彪悍的头目手持巨斧狂吼着劈来,秦平安不闪不避,反手一刀上撩! 锵! 巨斧连同其主人竟被从中一分为二! 热血内脏泼洒一地! 身后数柄长枪毒辣刺来,秦平安身形诡异地一扭,刀光如环扫过! 咔嚓! 咔嚓! 长枪尽断,持枪者捂着喷血的咽喉踉跄倒地! 他每一步踏出,必有人殒命! 每一刀挥出,必掀起血雨腥风! 惨叫声、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残肢与碎肉不断飞起,墙壁、地面、乃至屋顶都被泼洒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秦平安虽然只开了一条督脉,但他肉身却异常彪悍,加之修炼了龙行天下,天罡九式这两部顶尖武学功法,这些普通人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抵挡之力! 三河会的帮众们从最初的疯狂围攻,逐渐变为恐惧,再到彻底的胆寒! 秦平安硬生生用敌人的血肉尸骸,铺就了一条通向大门的路! 终于,当秦平安一刀将最后一名挡在门口的壮汉连人带刀劈飞,沉重的大门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在他身后已是一片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院落,幸存者寥寥无几,皆远远蜷缩在角落,用惊恐眼神望着他,无一人再敢上前半步。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也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秦平安一脚踹开大门,手持滴血的斩夜刀,昂首踏出这片修罗炼狱。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大门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正前方! 速度之快,远超秦平安此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甚至不容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看似白皙修长、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已然破空而至! 这一拳,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奔雷! 拳风凝练到了极致,竟将前方的空气撕裂,爆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砰! 沉重的闷响骤然爆发! 这一拳结结实实落在秦平安的胸膛之上! “呃!” 秦平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入体内! 体内血气沸腾,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倒飞出去,踉跄着落在了尸骨如山的院落中! 他强忍疼痛,猛的抬头望去! 门口的方向,一道白色身影正缓步而来,只见他单手背后,仪态从容,仿佛闲庭信步般。 但眼神却异常冷漠,如同在看待一只跌入尘埃的蝼蚁。 冰冷的杀意自他体内蔓延而出,比这满院的血腥更加刺骨! 陈敬之:“你当我三河会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能走的吗?” 第107章 宗师的可怕 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后,秦平安顿时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眼神也变的凝重起来:“你便是陈敬之?” 虽然他一直都想杀了对方,但却没想到对方会在他一番苦战后出现! 看到大当家出现,一个躲在远处的三河会弟子大声哭诉:“大当家,此人丧尽天良,不仅杀了三当家,还杀了咱们数百个留守的兄弟!” 陈敬之虽单手背后,但却散发出一股宗师级强者的气息,以至于驱散了这漫天浓雾。 他冷冷的看向少年:“真没想到,你居然敢有胆来广陵县,甚至杀我会中数百兄弟!”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杀了我二弟翻江龙,就连那艘税银船,也毁在你手中,我说的对不对?” 秦平安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满脸狞笑的望着对方:“恭喜你都会抢答了,可惜没有奖励!” 陈敬之怒喝一声:“年轻人,我虽不知和你有什么恩怨,但你不该前来送死!”话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好!” 秦平安的脸色猛的一变,一股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 不容多想,他下意识的举起斩夜刀格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 陈敬之宛若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随手一拳落在斩夜刀刀身之上! 轰! 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恐怖的真气激荡开来,瞬间将少年轰飞出去十几米。 “这就是宗师级强者的实力吗?真的好强!”秦平安虎口发麻,脸色也愈发凝重。 虽然他之前斩杀了化意境后期的翻江龙,可却没想到化意境后期和宗师级强者的区别会如此之大。 “你手中这把刀很有趣!”一击逼退少年后,陈敬之并未再次发动攻击,而是眼神炙热的看向斩夜刀。 身为一个宗师级高手,普通的兵刃对他而言早已没有了威胁,他随意一拳就能将其打碎。 可是,这把长刀不仅能抗住自己的攻击,甚至还让他的拳头都产生酸麻感! 显而易见,这把刀不是凡物! 少年咧嘴一笑:“你若是喜欢,那我就用它斩你头颅好不好?”话音未落,少年施展龙行天下消失在原地。 “嗯?” 陈敬之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蝼蚁身法会如此了得。 回过神后,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倒是我小看了你,你的确有些令人刮目相看的本领!” “雷动九霄!” 夜幕下,忽然传来一道宛若雷鸣般的咆哮! 少年的身影诡异的出现在陈敬之身后的虚空中,他满脸狰狞,双手握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斩了下来! 这一刀,寒意逼人,摧枯拉朽! 这一刀,撕裂夜空,势不可挡! “大当家小心!” 幸存的三河会帮众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陈敬之却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虽说少年这一刀寒意逼人,但对他而言却没有任何威胁! 轰! 刀光如同奔雷,重重的落在了陈敬之头顶之上。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刀刃落在陈敬之头顶之上的时候,却像是落在了坚硬的玄铁之上一样,再也无法深入分毫! “怎么会这样?” 秦平安心中升起滔天巨浪,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愤怒一击,居然无法伤对方分毫! 要知道他手中这把斩夜刀可是一件斩杀万人的凶兵,更别说天罡九式还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刀法! 两者结合绝对算得上强强联合了,自打修行以来,一直都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而现实的残酷,却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不容多想,他本能的退出去几十米,眼神凝重的看着对方,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赫然升上心间! 陈敬之从容的转过身,微笑道:“年轻人,我不否认你的实力很强,哪怕你只开了一脉,但以你当前展现出的实力,说声宗师级以下无敌也毫不过分!” “但也仅限于宗师级以下,因为你对宗师级强者的实力一无所知!” “哪怕我就站在这里,你也无法伤我分毫!” “真的吗?”少年气极而笑:“小爷我不信这个邪!”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体内龙象之力疯狂运转,肌肤泛起淡金色的光泽。 他再次暴起,斩夜刀化作漫天寒光,如狂风暴雨般斩向陈敬之! “天罡破晓!” “罡风裂岳!” “星陨天坠!” “雷动九霄!” 他使出天罡九式前四式,刀招狠戾,尽攻要害! 然而。 所有攻击皆在陈敬之身前三寸被无形气墙稳稳挡住! 铿!铿!铿! 火星四溅,金鸣不绝! 任秦平安如何拼命,刀锋难近其身,反震之力却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嘴角溢血不止。 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 陈敬之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我说过,哪怕我站在这里,你也无法伤其分毫!” “在绝对的境界面前,你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强大的武学,皆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若技止于此,那便···结束吧。” 语毕,他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对着漫天刀光核心,随意一指点出! 风雷骤起!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瞬间穿透层层刀幕,精准无比地点在斩夜刀刀尖之上! 叮! 秦平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顺着刀身悍然袭来,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败絮般向后倒飞,重重砸落在断壁残垣之中,烟尘弥漫。 陈敬之缓缓收指,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如看尘埃:“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烟尘稍散,秦平安挣扎欲起,却发现周身经脉剧痛,真气滞涩难行。 那轻描淡写的一指,竟险些废他修为! 宗师级强者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少年紧握手中的长刀,咧嘴一笑:“别把话说的太满,小爷还有最强一击,我倒是看看,你能否抵挡得住!” 陈敬之一脸漠然:“放马过来吧!” 少年深吸一口气,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如同垂死挣扎般,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陈敬之微微皱起眉头,他娘的,跑了? 第108章 逃出生天 陈敬之本以为秦平安会憋什么大招,可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刚才还口出狂言接他最强一击的家伙,居然逃了! 回过神后,陈敬之看向少年离去的方向,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你以为能在一位宗师级面前成功脱身,那就太自以为是了!”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幕下,尾随少年留下的气息飞掠而去。 虽然陈敬之能捕捉到空气中少年遗留下的气息,但因为有浓雾遮掩的缘故,始终未能见其人!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有那么恐怖的刀法,和这般敏捷的身法?”夜幕下,陈敬之的身影在房顶之上辗转腾挪,脚下瓦片噗噗炸裂。 陈敬之纵横江湖多年,虽然也见过一些能越级杀敌的武道高手,但大多都是某个财阀世家的子弟,亦或者大教中的一代天骄!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有着殷实的家境,和享之不尽的修炼资源。 可纵然如此,他也没见过只开一脉,便能斩杀化意境后期强者的妖孽! 尤其是秦平安刚才施展的刀法,以及连他这位宗师级强者都追不上的身法,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此子绝非普通人! 如果换做之前,面对这种天骄,他肯定会礼贤下士与之结交,可如今,秦平安斩了他两位结拜兄弟,还毁了那艘税银船。 两者之间早已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不将其千刀万剐,难消他心头之恨! 百米外! 秦平安脸色苍白的向着城东的方向飞掠而去,龙行天下被他施展到了极致,落在房顶上的时候悄无声息!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浓雾,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意了!” “是我低估了宗师级强者的实力!” “宗师级强者领悟出了‘势’,可以借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攻防一体。” “哪怕我有越级杀敌的能力,但和宗师级强者之间却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除非我能使出天罡九式第五式龙吞日月,方可有机会斩杀宗师级强者,要不然皆是徒劳!” 回想之前和陈敬之交手,少年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得亏他穿着玄金软甲,要不然就算修炼龙象般若功,肉身坚硬如铁,也绝对承受不住宗师级强者的愤怒一击! 虽说如此,但他却身受重伤,五脏六腑皆是传来阵阵火灼般的痛意。 感受到身后那股强大的气息如影随形般跟在身后,且距离也在不断缩小,秦平安心急如焚。 他身受重伤,实力十不存一,若被追上,绝无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横贯广陵县的沧澜江赫然出现在眼前。 此段江面开阔,水流相对平缓,两岸灯火零星,映照着漆黑的江水。 “陈敬之,有胆便来追你小爷吧!”少年回头朗声一笑,带着几分挑衅与决绝,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身影彻底消失在暗沉的水面之下。 “该死!” 陈敬之立于江岸,眼睁睁看着秦平安消失在漆黑的江水中,滔天怒意再也抑制不住! “小辈!给我滚出来!” 只见他双掌猛然提起,磅礴真气如怒涛般汇聚于掌心,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拍向下方平静的江面! 轰隆!!!! 两道凝练无比的巨大掌印悍然砸入沧澜江! 如同巨石砸入镜湖,平静的江面瞬间炸开! 滔天巨浪冲天而起,高达数丈,仿佛水下有巨龙翻滚咆哮! 轰!轰!轰! 陈敬之状若疯魔,双掌接连拍出,一道道刚猛的掌力不断轰入江中,水花漫天泼洒,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将两岸的街道和商铺都淋得湿透。 江面之上,一时间竟被他搅得波涛汹涌,浊浪排空,仿佛天灾降临! “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江水奔流的哗哗声。 那少年的气息,如同石沉大海,彻底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 江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浑浊的河水和两岸的一片狼藉,证明着方才一位宗师强者是何等的暴怒失态。 陈敬之脸色阴沉,眼中寒芒闪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宗师级强者,竟让一个凝气境的小辈在眼皮底下遁走!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时,大批三河会帮众气喘吁吁地赶到江边,眼见岸边狼藉与大当家铁青的脸色,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陈敬之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咬牙切齿道:“传我命令,即刻封锁沧澜江上下游所有闸口!就算是一条杂鱼,也不得放过!” “其次,调动全会人手,给我挨家挨户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刚才那小子给我挖出来!” “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 黎明前夕,天色最暗。 秦平安捂着胸口,步履踉跄地回到了丰坪巷那处隐秘的院落。 他刚推开木门,身形便是一晃,再也压制不住胸腔内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秦公子!” 苏海棠、龚叔和虎子等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少年倚着门框,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无碍···不过是硬接了陈敬之两掌···调息片刻便可。”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陈敬之可是广陵县无人不知的宗师级强者,是真正立于武道顶点的存在! 秦平安仅以开一脉的修为,硬抗宗师两击而不死,甚至还能全身而退,这实力,已远超他们的想象! “我需尽快疗伤。”秦平安喘息着:“诸位也需做好最坏的打算。三河会此番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极可能挨家挨户搜查我的下落。” 虎子咧嘴一笑:“秦公子放心疗伤便是!这是我的私宅,就算借给三河会那帮杂碎一百个狗胆,他们也绝不敢查到这儿来!” 第109章 赶紧道歉 “如此甚好!”秦平安不再多言,强撑着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他屏息凝神,心中默念黄庭经。 刹那间,周身毛孔仿佛悄然张开,与天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稀薄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牵引,如受招引般,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薄光晕,缓缓渗入体内。 灵气入体,如涓涓细流,开始滋养修复他受损严重的经脉与五脏六腑。 之前被陈敬之一掌震得移位的内腑,在这股天地灵气的滋养下,火灼般的剧痛也逐渐得到了缓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死灰。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疗伤状态,仿佛与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苏海棠等人皆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少年的修炼。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的红润,但伤势却并未彻底康复,只是得到了些许的减轻。 但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极其嚣张的声音:“赶紧开门,我们乃是三河会的人,奉命缉拿朝廷在逃的凶犯,现需要挨家挨户排查!” 听到这,众人脸上皆是浮现出一丝难掩的恐慌,似乎没想到三河会的人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 “诸位不要担心,我去去就来。”虎子强忍着腹部的疼痛走了出去。 “快点开门,要不然别怪我们哥几个破门而入了。” 就在虎子离开房间,向着大门走去的时候,叫嚣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除此之外,两扇大门也砸的啪啪作响。 虎子打开了大门,满脸阴沉道:“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查老子的住宅?” 门外,两个三河会的成员看到虎子后,其中一人露出震惊之色,连忙赔笑着道:“原来是虎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您住在这里!” 作为县衙最勇猛,机灵,且赵捕快的得意门生,虎子在县衙的地位有目共睹,一些三河会的成员也认识他,表现的也很尊敬。 伸手不打笑脸人,虎子脸上的怒意也消失了很多,不冷不淡道:“原来是二狗啊!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追踪朝廷通缉的凶犯?我怎么不知道有被通缉的凶犯逃到了咱们广陵县?” 二狗叹了口气:“虎哥,您有所不知,昨天晚上有一悍匪杀到了我们总舵,不仅屠杀我三河会兄弟五百多人,甚至还杀了三当家。” “虽然大当家及时赶了回来,也将其打成了重伤,但却被那悍匪逃了。” “大当家一怒之下,命令我们掘地三尺,也要将那悍匪找出来。” 虎子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去三河会大开杀戒?莫非···是袭击碎银船的幕后真凶?” 二狗郑重的点点头:“那人亲口承认,就是他杀了二当家和马老,税银船也毁在他手中。” 虎子惊叹道:“真的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啊!我以为那悍匪会逃出了广陵县境内,谁能想到,他居然潜入了县城?” 不等二狗开口,他旁边那个二十多岁,身高近乎两米的年轻人便冷冷的开口:“赶紧闪开,我们要搜查你的住所!” 虎子微微眯起双眼,一抹寒光一闪而逝:“你刚才说什么?” 年轻人毫不畏惧的注视着虎子,一字一顿道:“搜查你的住所!” 虎子气极而笑:“小杂种,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查我的住所?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干你先人板板,老子在广陵县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口出狂言查我的住所。你是几舵的?你舵主是谁?让他滚来见我!” 虎子虽然是捕快,但在广陵县内还是有一定的威慑力的,平日里就算是三河会几个舵主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虎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赵捕快退休,虎子将接替他的位置,成为广陵县第一捕快。 “虎爷息怒,虎爷息怒!”二狗连忙赔笑着道:“铁牛是刚来的,不知道您的身份,冒犯之处请多多见谅!” 说到这,瞪了铁牛一眼,低声道:“虎爷可是赵捕快的得意门生,你赶紧向他道歉!” 铁牛重重的冷哼一声:“我们奉大当家的命令排查此地,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二狗气的牙根发痒,咬牙切齿道:“虎爷乃是县衙名捕,他这身伤便是因为审讯盐帮余孽造成的,你该不会是怀疑他和盐帮余孽勾结吧?” 铁牛不以为然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说着看向虎子,冷声道:“你赶紧让开,我查完就走!” “如果我不让开呢?”虎子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怒意,他从未见过这般油盐不进之人。 “那我只能硬闯了!”铁牛面无表情,说着便伸出粗糙的手掌,一把将虎子推倒在地。 “我看你他妈是想找死!”虎子满脸狰狞,腹部的伤口更是鲜血淋漓,看上去触目惊心。 铁牛压根没有理会他,迈开大步欲要进入院中搜查。 “住手!” 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喝声。 两个县衙衙役,腰挎长刀,拎着一些点心和卤肉,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 看到自己的小弟赶来,虎子艰难的站起身,咬牙切齿道:“小七,阿肆,把这个狗东西给我剁了!” 名叫小七和阿肆的捕快本是来探望虎子的,顺便给他送些吃食,却没想到刚刚过来就看到他们的老大被三河会的小喽啰推倒在地,当即勃然大怒,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七爷、肆爷息怒!”二狗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我这兄弟莽撞无知,千万高抬贵手!” 小七持刀逼近,杀气腾腾:“莽撞?莽撞就能对虎哥动手?” 阿肆也冷着脸跟上,刀锋直指铁牛。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巷口传来:“我看何人这般大胆,敢动我三河会的人?” 第110章 奇耻大辱 闻听此言。 虎子三人皆是不由得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 三河会五舵舵主周昆率领着黑压压近百名帮众,气势汹汹地涌来,瞬间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周昆目光扫过虎子,脸上再无往日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虎爷,别来无恙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奉大当家严令,全城搜捕要犯,任何角落不得遗漏。你这宅子,也得查。” 看着周昆那副刻意拿捏的姿态,又瞥了眼他身后那群摩拳擦掌、眼神不善的帮众,虎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搜查是假,借题发挥,拿着鸡毛当令箭来羞辱他才是真! 他强压着腹部的剧痛和翻涌的怒火,冷笑一声:“周舵主,好大的阵仗!” “怎么,如今三河会的令箭,都能支使到我县衙捕快的私宅头上了?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搜我的地方?” 周昆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虎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捉拿残害我会中兄弟、洗劫税银的朝廷钦犯,乃是眼下头等大事,莫说是你这私宅,便是县衙库房,该搜也得搜!” “大当家的命令,就是最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眼神中露出玩味之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虎爷这般推三阻四,死活不让我等进门···你与那凶顽贼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或是你这宅子里,果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之物?” 这话极其阴毒,直接将一顶勾结钦犯的帽子扣了下来! 小七见状,重重的向前踏了一步,冷声道:“周舵主!莫非忘了虎哥这身伤从何而来?那是与盐帮余孽血战留下的功勋!你今日这般血口喷人,岂止是欺人太甚!” 阿肆按住了刀柄,眼神冷冽的看着对方:“县尊大人离城时,只命你三河会协查,可未曾予你们权柄如此践踏法度,嚣张跋扈!” 周昆脸上的张狂略微收敛几分,但眼底的倨傲却丝毫未减:“我等自然敬畏皇权,谨遵朝廷法度。” “可虎爷,你也说了,如今县尊大人并不在城中。” “正因如此,缉拿悍匪、劫掠税银的钦犯,维护广陵县的安定,才更显得刻不容缓!” “这等重担,莫非还要等县尊大人回来再扛吗?” “我三河会蒙受皇恩,承蒙县衙信任,协助维持地方秩序,此刻自当挺身而出!”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占据了天大的道理,目光再次逼向虎子:“所以,你这宅子,今天必须搜!这不是商量,是为了公务,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微微抬起下巴,语气舒缓了些许,但依旧充满威胁的意味:“虎爷是明白人,更是县衙的人,理应深知其中利害,配合我等办案才是正理。” “若再阻拦···恐怕日后县尊大人回来,也不好交代吧?” “毕竟,谁也不想落个‘包庇钦犯’的嫌疑,是不是?” 他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哪怕虎子,小七,和阿肆也都哑口无言,哪怕明知对方拿着鸡毛当令箭,明知是在借机羞辱他们,却无法反驳。 深吸一口气,虎子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周舵主,你看这样如何···你我各退一步。” 他指了指小七和阿肆手中提着的油纸包:“两位兄弟刚好带了点下酒的卤味,我屋里呢,也还藏着一坛有些年头的烧春香。” “若是周舵主赏脸,不如进屋,咱们边喝边聊,也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同样是进入宅院,“奉命搜查钦犯”与“受邀共饮一杯”,其间的意味可谓天差地别。 前者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后者,至少表面上还保留了一丝虚假的客套和转圜的余地。 周昆满是遗憾地轻叹一声:“虎爷的盛情,周某心领了。” “奈何公务缠身,大当家的命令如山,实在不敢耽搁啊!这酒,怕是喝不成了。” 虎子只觉一股怒火涌上心间,周昆这分明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如此···周舵主,请便吧!” “虎哥!不能让他们进啊!”小七和阿肆双眼通红,急声低吼。 他们深知,一旦放任对方踏入这道门,他们这些捕快的脸面就算是彻底被踩进了泥里,日后必将成为整个广陵县的笑柄! 虎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森然的寒意:“让开,让他们搜!” 小七和阿肆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最终却只能无比屈辱地向后撤了一步,让开了通路。 周昆脸上顿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他昂起头,挺直腰板,如同得胜将军般趾高气扬地跨入院门,带着手下肆无忌惮地搜查起来。 柴房、偏房、堂屋、皆一无所获! 只不过,当看到虎子腹部正在渗血的伤口时,却并未多说什么,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容:“虎爷,兄弟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还望海涵,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等他日空闲了,周某必定摆酒设宴,亲自向虎爷赔罪!” 话落,他大手一挥:“兄弟们,我们撤!” 就这样,周昆带着一众三河会的帮众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幽静的丰坪巷。 “这狗曰的周昆简直是欺人太甚!” “等县尊大人回来后,定要参他们一本!”小七和阿肆满脸憋屈。 “这种小事何须等县尊大人回来?”虎子满脸狰狞:“老子活这么大,还从未这么憋屈过!” “抬我去县衙,今天周昆必须得死!”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举起拳头,对着腹部狠狠砸了下去! 噗噗两拳,虎子的腹部鲜血四溢,顺着双腿流了下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小七和阿肆都愣住了,这是干嘛啊? 虎子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咧着嘴笑了起来:“你们说,我被三河会的人打成这样,我师父应该会很心疼吧?” 第111章 你是否该给个交代? 县衙内。 就在赵捕快正与陈敬之商议事务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堂内的平静,一名年轻捕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惶急:“赵捕快,出事了!” 赵捕快眉头一皱,面露不悦:“又出了何事?” 话音未落,只见小七和阿肆抬着一块破旧的门板疾步走入。 门板之上躺着的,正是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虎子! 他腹部的衣衫已被大片鲜血浸透,颜色暗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虎子?!”赵捕快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愤怒:“他不是在家养伤吗?怎会伤重至此?!” 一旁的陈敬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重伤赵捕快的得意门生?” 小七冷哼一声,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在这广陵县地界,除了您三河会,还有谁敢如此藐视朝廷法度,欺压我公门中人?” 若在平日,他绝不敢以这般语气对陈敬之说话,但此刻在赵捕快面前,且己方占理,他豁了出去。 陈敬之眉头微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赵捕快没有立刻发作,他缓缓坐回椅中,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目光如刀般看向小七:“说,究竟怎么回事?” 小七强忍怒意,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属下与阿肆奉您的命,前去给虎哥送些吃食。刚到虎哥家巷口,便见三河会帮众围堵虎哥家门,口口声声要搜查朝廷钦犯,硬闯私宅!” “虎哥腹部的伤,便是在与他们争执推搡间崩裂加重的!” 一旁阿肆愤然补充:“老大,那周昆嚣张至极!虎哥已退让一步,邀他入内饮酒,试图缓和。” “他却丝毫不给情面,执意带人强闯搜查,这分明是故意践踏我等着公门之人的颜面!” 待二人说完,赵捕快强压心头怒火,目光转向陈敬之,淡然道:“陈会长,虎子是我赵某的徒弟。他因公负伤,休养期间,却遭你三河会之人如此折辱、伤势加重。” “此事,你是否该给赵某一个交代?” 陈敬之面色阴沉,似乎没想到周昆那个家伙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容多想,连忙起身拱手道:“赵捕快息怒!是陈某管教不严,以致手下人行事鲁莽,冲撞了虎子兄弟。” “您放心,我即刻命人将周昆唤来,必定给您和虎子兄弟一个满意的交代!”说着向身后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去把周昆叫来。 “师父!徒儿无能给您丢脸了,损了县衙的威严啊!”门板上的虎子声泪俱下,看上去十分憋屈。 陈敬之内心不由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俯下身道:“虎子兄弟千万息怒,万万不可因此气坏了身子!周昆胆大妄为,陈某必定严惩不贷,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乳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入虎子手中,温言道:“此乃小归元丹,于外伤愈合有奇效,权当是陈某一点微薄的心意,聊表歉意,还请虎子兄弟务必收下。” 小归元丹价值万两白银,乃是真正的灵丹妙药,若非周昆惹了这么大的祸,陈敬之才不舍得拿出来。 赵捕快见陈敬之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且拿出了实在的赔罪之物,心中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语气缓和下来,平静地道:“虎子,三河会帮众逾万,良莠不齐也是在所难免。” “正所谓树大有枯枝,此事,倒也未必全怪陈会长!” ------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周昆便被带到了县衙正堂。 他显然已得知了些风声,一进门便感受到堂内凝重的气氛,尤其是赵捕快那冰冷的目光和陈敬之隐含责备的眼神,让他心头一凛,先前在巷子里的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大半,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周昆,见过大当家,见过赵捕快。” 陈敬之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周昆,你好大的胆子!我命你协查要犯,谁给你的权力,敢带人强闯县衙捕快的私宅,还惊扰了因公负伤的虎爷?” 周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急忙辩解道:“大当家明鉴!属下···属下也是一心为了尽快缉拿凶犯,生怕那贼人藏匿,这才行事急切了些,绝无冒犯虎爷和县衙之意啊!” “放肆!”陈敬之厉声呵斥:“行事急切?我看你是借机生事,藐视公门!” “虎爷因为审讯盐帮余孽身受重伤,你非但不通情理,反而步步紧逼,致使虎爷伤势加重,此事,你作何解释?” 周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向虎子所在的方位,连连告罪:“虎爷,是在下鲁莽!是在下该死!冲撞了虎爷,请虎爷大人大量,饶过在下这一次!” 他又赶紧转向赵捕快和陈敬之:“大当家,赵捕快,属下知错了!甘愿受罚!” 陈敬之脸色稍缓,转而看向赵捕快,语气客气地商量道:“赵捕快,这莽夫已知错了。不如就让他给虎子兄弟磕头赔个不是,再重责二十杖,以儆效尤,您看如何?虎子兄弟的一切汤药费用,自然由我三河会全力承担,必定让他安心养伤,恢复如初。” 赵捕快看向自己的徒弟:“虎子,此事,你怎么看?” 此时虎子已服下那枚小归元丹,药力化开,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正靠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调息。 听闻师父询问,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身来,虽气息仍显不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师父,徒儿个人受些委屈,其实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堂上众人:“但徒儿身穿公服,乃朝廷捕快,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官府威严!” “今日之事,若轻易揭过,只怕会寒了弟兄们的心,更恐损及律法之公、削弱朝廷之威。” “往后,只怕难以服众!” 听到这,陈敬之心中升起一阵怒意,老子已经给了你一瓶价值不菲的小归元丹,如今还这般低声下气和你们商量,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第112章 杯酒泯恩仇 周昆脸上惊恐万分,连连叩首:“虎爷!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吧!” 虎子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周舵主何必如此紧张?你我之间,并无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要不,一杯泯恩仇,就此恩怨两清,如何?” 周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谢虎爷大恩!谢虎爷大度!” “阿肆,上酒!”虎子转头,向着堂外提高声音喝道。 “酒来了!” 阿肆应声而入,双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之上,赫然放着一个粗糙的褐色瓷瓶,正是市井间最寻常的烧刀子。 然而,那瓶口处正源源不断地向外蒸腾着滚烫的白汽。 虎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天寒地冻,周舵主为了缉拿要犯奔波劳碌,实在是辛苦了。” “我特意让人将这瓶烧刀子煮得滚开,周舵主,请满饮瓶中酒,暖暖身子吧!” 周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虎子口中的“一杯泯恩仇”绝非和解,而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这滚沸的烈酒灌下去,定然会穿肠烂肚,将他活活烫死! “不……不!虎爷饶命!饶命啊!”周昆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而后望向陈敬之,苦苦哀求道:“大当家!大当家!救我啊!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会里拼死拼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替我说句话吧!” 陈敬之面沉似水,心中却涌起一阵无力与愤怒! 他何尝不知,自家这些兄弟平日里没少受县衙捕快的压制,如今联手缉凶,三河会声势稍涨,底下人难免有些忘乎所以,行事张狂了些。 可这蠢货,招惹谁不好? 偏偏去触虎子的霉头! 这可是赵捕快的心头肉,是能随意折辱的吗? 他心中暗骂周昆愚蠢,却也知此刻绝非硬扛之时。 若再强行维护,不仅保不住周昆,更会彻底得罪赵捕快。 想到这,他避开周昆那乞求的目光,硬起心肠,淡淡的说道:“既是虎爷赏你的酒···便喝了吧。” “不!我不喝!我死也不喝!”周昆满脸惊慌,说着转过身,欲要逃离这里。 只不过,就在他刚刚转身的时候,周围数名捕快便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虎子冷笑一声,强忍着滚烫,握住了那瓶烧刀子。 他蹲下身,在周昆惊恐,绝望,无助的眼神下,捏开对方的下颚,不顾其凄厉的呜咽和挣扎,将壶嘴狠狠怼进他的口中! “既然给你敬酒你不吃。”虎子眼中寒光闪烁,咬牙切齿道:“那就乖乖把这瓶罚酒,给老子咽下去!” 滚烫的烈酒如同熔岩般灼烧着周昆的口腔与喉咙,他双眼瞬间暴凸,布满血丝,口中发出阵阵呜呜声··· 整个县衙正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酒液灌入的咕咚声,以及周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的惨叫。 三河会那些帮众都感受到一股寒意涌上心间,没想到这些捕快对待敌人会这般残忍! 虎子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仿佛周昆的惨叫对他而言如同天籁之音般,直至将一整瓶滚烫的烧刀子尽数灌入周昆喉中,才将酒瓶收起。 “呃···嗬嗬···” 周昆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血丝的泡沫和酒液。 虎子站起身,将空酒瓶随手丢在地上,而后看向赵捕快与陈敬之,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师父,陈会长,如此一来,在下与周舵主之间的这点小小恩怨,便算是彻底两清了。” 赵捕快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好!不愧是我赵某人的徒弟!说是一杯酒泯恩仇,便言出必践,恩怨分明,大丈夫当如是!” 噗! 周昆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没了气息,竟是被那滚烫的烈酒活活烫毙! 眼睁睁看着周昆气绝身亡,陈敬之强颜欢笑,拱手道:“赵捕快,虎爷,会中还有事要处理,陈某就先告辞了!” 赵捕快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待陈敬之即将迈出门口时,赵捕快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陈会长,且记住。” “狗,终究是狗。” “即便主人一时不在家中,也万不可忘了自己的本分,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陈敬之头也未回,沉声道:“赵捕快的教诲,陈某牢记于心!”随即大步离去。 一时间,县衙正堂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虎子紧张的看向赵捕快,小声道:“师父,徒儿是否···做得太过了?” 赵捕快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但有些人情,需要用刀剑来维护!” “有些世故,需用鲜血来温热!” 说到这,他走到门口,看向南方的方向,喃喃道:“算算时间,县尊大人,应该快到天南郡了吧?也不知他此行能否平安归来!” ------ 天南郡,无双王府邸前。 气氛庄重而肃穆。 周文渊竟光着上身,背负着一捆粗糙的荆条,抵达了王府那巍峨的门庭之前。 荆棘的尖刺深深嵌入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看上去惨不忍睹。 然而,他还未及向侍卫禀明身份与来意,一道雷霆般的怒吼便从王府深处传来:“胡翰林!你这临渊县令是干什么吃的?!” “治下坐拥三十六乡镇、五十万顷良田,一年到头,就只给本王挤出区区三十二万两银子?” “本王戎马一生,如今只想着安稳度日,享享清福!你这老匹夫倒好,竟拿这点碎银来恶心本王!” “你真该好好学学那广陵县令周文渊!本王可是听闻,他今年,能上缴五百万两!” “本王真是纳了闷了,同为一县之尊,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就能如此之大?!” 听到无双王的夸赞,周文渊差点没有哭出声来,若王爷得知我弄丢了那五百万两碎银,估计会一怒之下,把我的脑袋剁下来吧? 第113章 受宠若惊 虽然内心惊恐万分,但周文渊还是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向着王府门前的侍卫禀明了来意。 侍卫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便入内通传,只留下周文渊紧张的站在门外。 不过片刻功夫,侍卫去而复返,声音冰冷道:“王爷让你进去。” 周文渊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跟在侍卫身后,迈过了那一道极高的门槛,步入了奢华威严,且气氛凝重的王府正殿。 殿内,老秦正端坐于上首,不怒自威。 周文渊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一进入殿中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光滑的金砖。 背上荆条的尖刺深深扎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此刻已全然顾不上了。 “罪臣广陵县令周文渊,叩见王爷!”周文渊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悔恨:“罪臣无能,有负王爷厚望与信任,特来向王爷……负荆请罪!” 老秦起身,大步走到周文渊身旁,满脸关切道:“周爱卿何故如此?你这一把老骨头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你不知道本王很心疼吗?”说着连忙解开了周文渊身上的藤条。 周文渊受宠若惊,却不敢起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王爷,罪臣无能,罪臣无能!” 老秦安抚着周文渊的情绪:“不要紧张,慢慢说。” 周文渊匍匐在地上,紧张道:“回王爷,罪臣这两年只顾着督促农桑、发展地方,却···却疏忽了沧澜江航道的疏浚与管理,以致于···以致于押送税银的官船,在行至沧澜江险滩时,因···因河床淤塞,触底···沉没了!” “罪臣罪该万死!请王爷重罚!” 说到这,周文渊已经屏住了呼吸,做好了迎接这位活阎王雷霆之怒的准备。 出乎周文渊意料的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老秦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亲手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轻声道:“周爱卿,快快请起。不过是一艘船沉了,些许银两罢了,何至于此?” “银钱乃身外之物,沉了也就沉了,打捞不起来,也就罢了。” 说到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你,周文渊,才是本王真正的股肱之臣,是替本王治理广陵,安抚一方的能臣干吏!” “你的身子骨,你的忠心,远比那沉入江底的死物重要千倍、万倍!”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让周文渊瞬间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对方满脸认真的表情,周文渊悬在心中的巨石也落地了,顿时升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不容多想,他再次跪在地上,热泪盈眶道:“王爷如此信任,恩重如山!微臣若不能将功折罪,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请王爷放心!微臣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除夕之夜之前,定当将那批税银分文不少地寻回,亲自押送至王府,献于王爷面前!” “若不能如期完成,微臣提头来见!” 老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转向殿外,朗声吩咐道:“来人!速取一件上好的貂绒棉袍来,再添置两个炽热的火盆!周爱卿年事已高,岂能受寒?” 他亲自虚扶着周文渊:“周爱卿,快快请起,入座说话。若是冻坏了身子,本王可是要心疼的,这广陵县的百姓也离不开你啊!” 侍从们动作迅捷,很快便取来一件厚实暖和的貂绒棉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周文渊肩上,又迅速搬来两个烧得正旺的铜制火盆,置于他身旁。 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周文渊身上的寒意,他受宠若惊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梨木椅上,姿态恭谨无比。 与此同时,老秦弯腰拾起地上那捆刚从周文渊身上解下的、还带着血痕的荆条。 转而看向一旁那位身着七品鹌鹑补子官袍,气色憔悴的胡翰林,面无表情道:“胡翰林!本王行伍出身,向来信奉赏罚分明,功过两清!” “你任临渊县令十余载,所辖之地并非贫瘠,每年却只向王府缴纳区区三十余万两税银,本王心中甚是不悦,此乃失职之过,理应受罚!” 他掂了掂手中那满是尖刺的荆条,语气不容置疑:“来,把你身上这身官袍脱下来。” “本王今日便用这荆条,抽你三十鞭,小惩大诫,让你也长长记性!” 侯忘机见状,脸上露出不忍之色,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劝谏道:“王爷息怒!胡县令年事已高,身子骨孱弱,这三十荆鞭乃是酷刑,恐怕···恐怕他承受不住啊!还请王爷三思!” 胡翰林却毫无惧色,枯瘦的脊梁挺得笔直,苍老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直视着老秦:“我临渊县是穷山恶水,是只能上缴这三十万两!但这区区三十万两,每一枚铜板都来得干干净净,上不愧对朝廷,下无愧于黎民百姓!” “下官无能,虽未能让治下百姓锦衣玉食,但也从未巧立名目,剥削压榨过他们一滴血汗,一滴眼泪!” “放肆!”老秦勃然大怒,声如雷霆:“胡翰林!你这话是何用意?莫非是在暗指他人上缴的税银,来的不干净,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胡翰林毫无退缩,发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刀般射向一旁的周文渊:“不是暗指,是明说!正是广陵县令周文渊!”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广陵县表面繁华似锦,实则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周文渊哪年纳税时不惜横征暴敛!多少良善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其官府衙役更是如狼似虎,催租逼税,稍有延迟,非打即骂,甚至拆屋锁人,无所不用其极!” 他痛心疾首的看向老秦:“那沧澜江里沉没的,根本不是什么税银,那是百姓的血泪,是无尽的冤魂,是冲不散的冲天怨气啊!” “王爷,您一世英名,为何对这累累血债,对这人间惨剧,视而不见?莫非您老眼昏花了不成?” 第114章 无双王之怒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变的落针可闻般死寂。 无论是侯忘机,亦或者周文渊,两人脸上皆是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谁都没想到胡翰林会这么彪,居然当众质问这位活阎王,甚至还骂他老眼昏花! 这可真的是在阎王头上动土啊! “放肆!” 老秦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全身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意!“胡翰林!你大胆!狂妄!竟敢在本王面前妖言惑众!” “什么横征暴敛?什么民不聊生?你可知广陵县坐拥沧澜江,白龙溪,清沙河三条水道,商船往来如织,岁入船税、市税便逾百万!” “更兼漕运枢纽,盐铁转运,皆经其地,此乃天赐之利,岂是你那僻处山隅的临渊所能比拟的?” “周爱卿善加利用,勤勉政事,方有岁入五百万两之绩!” “此乃开源有道,治理得法,岂是你一句横征暴敛就能污蔑的?” 他一步踏前,战场上累积的杀伐之气呼啸而出。 “你口口声声血泪冤魂,莫非是见不得邻县富庶,心生妒恨,才在此危言耸听,诋毁能臣?你这是在指责本王有眼无珠,赏罚不明吗?!” 他声音如雷,回荡大殿。 周文渊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顷刻间老泪纵横:“王爷息怒!王爷万万息怒啊!” “求您莫要因为胡县令···胡县令对微臣的这些误解之言而大动肝火,伤了您的圣体啊!” “微臣对王爷的忠心,天地共鉴,日月可表!一片赤心,皆系于王爷一身!外人如何误解、如何诋毁,微臣皆可忍受···只要···只要王爷您一人明白微臣的拳拳之心,臣便···便虽死无憾了!” 他再次深深拜伏下去,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将一位“蒙受冤屈”却“依旧死忠”的臣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爱卿快快请起。”老秦再次将周文渊搀扶起来,脸上怒意未消:“爱卿放心,本王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让忠心之人蒙冤受屈!” “今日,定要为你讨还这个公道!” 言罢,他看向一旁的胡翰林,厉声道:“本王原本只打算罚你三十荆条,小惩大诫!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污蔑能臣,动摇本王视听!” “三十下看来你是记不住了!好,本王今日就亲赐你五十荆条,看你能否记住何为尊卑,何为臣道!” 胡翰林虽年迈体衰,闻言却毫无惧色。 他平静的脱下了身上的官袍,仔细叠好,轻轻放置在一旁的凳子上,仿佛告别了某种坚持一生的信仰!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王爷,请动刑吧。” 老秦再无犹豫,手中那满是尖刺的荆条呼啸而出,重重地抽打在胡翰林消瘦的脊背上! 啪! 一声脆响,皮肉瞬间开裂,鲜血淋漓。 可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是吭都没吭一声,硬生生的扛住了这撕心裂肺的剧痛!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血腥味弥漫开来。 胡翰林的背上早已血肉模糊,但他始终挺直着背脊,未曾弯曲半分,更未发出一声求饶。 直至五十鞭毕,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踉跄一步,却仍强撑着没有倒下,用尽最后气力呢喃道:“王爷···可罚老臣之躯···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言罢,他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那染血的脊梁,至终未曾弯曲。 “把这老东西抬下去,留在这里只会脏了本王的眼!”老秦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手将手中沾满鲜血的荆条丢弃在地上。 侯忘机向着门口的侍卫招了招手,吩咐道:“将胡县令送回官驿,顺便找城中最好的郎中医治他的伤势。” 望着侍卫们小心翼翼抬起胡翰林,侯忘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胡翰林啊胡翰林,你一生为官,两袖清风,世人皆知你刚正不阿。” “可你这性子···也太过于耿直刚烈了!” “你怎么就偏偏···要去硬碰一位手握生杀大权、脾气又如此暴戾的活阎王呢?” “还直言他昏庸无能···这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么?” 周文渊也不敢过多的逗留,上前一步,向着老秦深深一揖,恭敬道:“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微臣便即刻返回广陵,全力督办打捞税银之事,不敢再叨扰王爷。” 老秦微微颔首,脸上恢复了平和之色,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期许:“嗯,此事关乎重大,便有劳周爱卿多多费心了。本王,静候佳音!” “微臣遵命!定不负王爷重托!”周文渊再次躬身,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一步步低头退出了大殿。 就在这时,一名婢女脸色煞白、步履慌乱地冲进大殿,惊恐道:“王爷!不好了!凤巢···凤巢那边出事了!” “什么?凤巢出事?”老秦脸色骤然一沉,眸中精光迸射,当即起身,龙行虎步般穿过重重廊庑,径直闯入后花园。 只见园中那座鎏金雕花的巨大鸟笼内,早已不复往日祥和。 那群价值连城的七彩琉璃鸡惊惶扑腾,尖叫声不绝于耳,绚丽的羽毛如落英般纷飞四散,一片狼藉。 笼中,一只通体流光溢彩的雄鸡,正昂首睥睨站在最中间的区域,利爪下踩着一只体型稍小的七彩琉璃鸡。 那正是老秦平日最疼爱的‘如意’,此刻如意的左眼已成一个血窟窿,鲜血染红了颈羽,只能发出微弱哀鸣。 饲养婢女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也不知为何,刚才‘元宝’突然发狂,追啄其它鸡只,还···还啄瞎了‘如意’的眼睛···奴婢有罪,请王爷责罚!” 老秦凝视着血泊中的爱禽,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命人好生医治如意,待它伤愈后···就放归山林,给它一条生路吧!” 而后望向趾高气扬的元宝,语气淡漠:“至于元宝···这些年来繁殖后代,也算有功。功过相抵,便多赏些精饲,好生养着。” 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待到年底,便宰了,炖汤吃肉吧!” 第115章 荒山苦修 丰坪巷,小院深处。 虎子回到家中,便第一时间来到了火坑前,掀开了覆盖在上面的被褥,又挪开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 石板下,赫然是一个仅能容纳数人的小型密室。 看到蜷缩在里面的秦平安,苏海棠,龚叔等人后,虎子咧嘴一笑:“没事了,诸位,可以出来了!” 听到虎子的声音,密室内紧绷的众人这才如释重负,而后相继爬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龚叔忍不住感叹:“多亏了你之前告诉我们这火坑下另有乾坤,若非如此,刚才三河会那帮人闯进来搜查,我们定然在劫难逃!” 另一人也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真是万幸!若是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大小姐。”虎子从怀中取出陈敬之给的那个乳白玉瓶:“我这里还有两枚‘小归元丹’,快些服下疗伤。” 苏海棠接过玉瓶,毫不犹豫地先倒出一粒,递向伤势最重的秦平安,轻声道:“六子,你内伤严重,这丹药你急需,快服下。” 秦平安深知自己五脏受损,虽不致命,但若要自然恢复确需时日。 这小归元丹正是疗伤圣品,能大大缩短康复时间。 他没有推辞,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苏海棠看着瓶中仅剩的那枚丹药,又看向包括龚叔在内所有身上带伤的兄弟,郑重道:“这最后一枚小归元丹,暂且由我保管。我们之中若有谁伤势突然恶化,便优先给他服用。” 尽管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外伤,急需丹药医治,但在所有人都受伤的情况下,她绝不可能独自享用这宝贵的资源。 龚叔等人欲言又止,本想劝苏海棠服下那枚小归元丹,但看着苏海棠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将心里话咽了回去。 ------ 不得不说,小归元丹的确功效非凡,堪称疗伤圣药。 丹药入腹,便化作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如同汩汩暖流,沿着秦平安的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浸润。 药力所过之处,脏腑间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被抚平,受损的经脉也在这股药效的滋养下开始加速愈合。 待到夜幕降临,秦平安才从调息中醒来。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疲惫尽褪,重现深邃光泽。原本因内伤而憔悴的脸色,此刻也已恢复红润,气息变得平稳悠长。 他站起身,对众人道:“诸位暂且在此安心疗伤,我需要外出一趟。” “以我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正面斩杀宗师级强者。要想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苏海棠叮嘱道:“万事小心!” 夜幕低垂,星光黯淡。 秦平安如鬼魅般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动作轻盈迅捷。 每一次起落都悄无声息,只在屋檐巷陌间留下几不可察的残影,轻而易举便避开了城中巡逻的岗哨,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广陵县城。 出城之后,他的速度陡然提升,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先前来广陵县时他就留意到,南方二十里外有一座荒山,那里人迹罕至,山顶处可以眺望远方的官道。 而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一边修炼,一边伏击周文渊! 酉时末。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秦平安抵达了荒山之巅。 山风凛冽,呼啸如刀,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 若非他修炼龙象般若功,肉身远胜常人,恐怕难以长时间承受这等酷寒。 他迎风而立,眉头微蹙,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面:“宗师级强者,已然领悟‘势’之奥妙,可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 “我如今的速度,凭借龙行天下或可近身,但……” “却难以破开那浑厚坚韧的护体罡气。” “要想斩杀宗师,唯一的希望,便是掌握天罡九式第五式——龙吞日月!” “但欲施展‘龙吞日月’,必须先将其与‘龙行天下’身法第四式‘苍龙摆尾’融会贯通,二者需遥相呼应,方能爆发出极致威力。” 秦平安虽已获得‘龙行天下’前五式的功法要诀,却仅练成了前三式,而第四式‘苍龙摆尾’,他还未曾尝试修炼过。 他静静的站在山巅之上,屏息凝神,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深知‘苍龙摆尾’非同小可,必须在前三式连贯运转、气势达到巅峰时方能尝试引动。 待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时,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而后踏出一步! 只见他气息暴涨,如蛰龙初醒,气息内敛却势不可挡,暗含爆发之力,正是龙行天下第一式‘潜龙出渊’! 刹那间,他腰身猛地一拧,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曲折扭转,宛若游龙折身,巧妙地卸力蓄势! 第二式‘龙折身’顺势而出! 借势扭转之力,他双足猛然蹬地,身形如利箭般冲天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第三式‘龙腾跃’施展而出,人在半空,气势已攀升至顶峰! “就是此刻!” 少年眼中精光爆射,按照心法运转真气,欲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点,化作神龙摆尾般的雷霆一击! 然而,就在他刚刚引动心法,试图施展出‘苍龙摆尾’时,异变陡生! 体内充盈的真气,竟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向那尚未成型的招式! 只是一个刹那,全身真气便被抽取一空,一种极致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招式未成,力已先竭! 秦平安闷哼一声,周身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整个人从半空中失去控制,狼狈地摔落在冰冷的山石之上,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 秦平安捂着胸口爬了起来,感受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空虚感,脸上满是震惊。 “我的真气虽然不是很浑厚,但也不算弱啊!” “真没想到,‘苍龙摆尾’对真气的消耗会如此强大,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施展这一招!” 想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退一步讲,就算我真的使出了苍龙摆尾,全身真气也会被瞬间耗光,又如何能使出天罡九式第五式龙吞日月?” 第116章 猎物现身 “当初未入蛮象境时,仅是一招‘星陨天坠’便耗尽了我全部体力。可想而知,这第五式‘龙吞日月’所需的力量,必然更加恐怖!” “即便如今我已打通督脉,拥有万斤巨力,恐怕也远远不足以支撑这式杀招的施展。” 夜幕下,少年静立山巅,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他眼中却并未浮现丝毫气馁,反而愈发坚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武道修行,本就贵在持之以恒! 他盘膝坐下,身形渐渐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五心朝天,心中默念‘黄庭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周遭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受到牵引,缓缓向他汇聚,渗入四肢百骸。 这些灵气虽不能直接转化为真气,却能不断滋养他的肉身,洗去疲惫,使身体状态迅速恢复至巅峰。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已至亥时。 少年停止运转‘黄庭经’,功法一变,转而催动‘玄阴诀’。 天地灵气入体后,不再用于滋养肉身,而是沿着特定经脉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气海之中。 子时一过,少年不情愿停止了修炼。 虽然他渴望变强,也想继续修炼下去,但玄阴诀修炼条件却十分特殊,只能在固定的时间修炼,要不然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不过,就算没有修炼‘玄阴诀’,少年也没有休息,而是站起身来,修炼起龙象般若功。 他要变强,尽快处理完广陵县的事情,然后北上看雪! 若是延误了时间,等开春后,北凉的雪便已经融化了! 转眼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黎明将至。 少年气喘吁吁地收功而立,周身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他平复了下呼吸,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周文渊,但愿你返程时,走的正是这条官道。” “只要取下你的项上人头,陈敬之体内的奇毒便无药可解,届时···也无需我再亲自对他出手了。” 就这样。 少年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苦修和期待! 当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他便开始修炼起‘天罡九式’! 斩夜刀在他手中化作道道黑色闪电,从第一式‘天罡破晓’的蓄势突刺,到第二式的‘罡风裂岳’,第三式的‘星陨天坠’,第四式的‘雷动九霄’,每一招都反复锤炼,力求刀意与真气完美融合。 因为他深知,只有将前面这四招融入到肌肉记忆中,施展出来时才能浑然天成,也是为第五招‘龙吞日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刀法修炼之余,他也不忘修炼‘龙行天下’,身影在山石林木间如游龙般穿梭腾挪。 时而如轻烟飘忽,时而如雷霆疾走,将诡变与速度锤炼到极致。 只不过,少年一直都没有掌握龙行天下第四式‘苍龙摆尾’,每次快要施展出来时,丹田内的真气都会被瞬间抽干! 待到夜幕深沉,他便准时盘膝入定,运转‘玄阴诀’。 心神沉静,引导天地灵气入体,将其炼化为精纯真气,源源不断汇入丹田,为次日高强度的刀法身法修炼奠定根基。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苦修者,日夜不辍,分秒必争。 转眼间过去了五日。 这日黄昏,夕阳如血,将官道映照得一片昏黄。 就在秦平安眺望着远方时,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亢奋的精光。 只见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约莫十余人,身着公服的县衙衙役,正护卫着一辆悬挂着广陵县衙标志的马车,缓缓向北而行。 “周文渊,你终于来了啊!”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自荒山之巅疾掠而下。 龙行天下身法被施展到极致,数个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横亘在官道中央,恰好挡住了那队人马的去路。 突如其来的身影,顿时引起了衙役们的警觉,各个都如临大敌。 “什么人?!” “大胆!竟敢阻拦县尊车驾!” 为首的一名班头厉声呵斥,同时拔出了那柄寒光凛凛的腰刀。 其余衙役也纷纷警惕地围拢上来,刀锋出鞘,瞬间将秦平安包围在中间,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秦平安却对周围的呵斥与刀锋视若无睹,目光穿透人群,锁定在那辆静止的马车之上:“我今日至此,只为取周文渊这个狗官的项上人头。” “不欲多造杀孽,尔等无关之人,现在退去,可保性命!”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出神,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在官道之上截杀朝廷命官! 短暂的死寂过后,那些衙役都露出愤怒之色,大声呵斥起来。 “狂妄!” “保护县尊!” “宰了这逆贼!” “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嘛!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乃是诛九族的死罪?”班头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 秦平安:“我说了,不想死就滚!” “兄弟们,杀了他!”伴随班头一声令下,十余名衙役同时出手,刀光闪烁,从四面八方向秦平安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劲风呼啸,数柄钢刀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劈他的要害,看那架势,真欲将他乱刀分尸,剁成肉泥! “既然你们想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秦平安眼中寒光乍现,最后的一丝怜悯也彻底消散。 面对迎面劈来的钢刀,他不退反进,右拳如炮弹般径直轰向锋利的刀刃! 铛! 拳锋与钢刀悍然相撞,竟爆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刀身汹涌传递,持刀的班头只觉手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溅,钢刀脱手飞出! “小心!他是武道修士!”班头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话音刚落,十余柄钢刀已从四面八方同时斩向秦平安! 却见秦平安虎躯一震,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如赤色狂潮般席卷而出,凶狠的撞在那些衙役身上! 噗!噗!噗! 众人尚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时,尽数气绝身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普通的衙役怎有抵挡之力? 第117章 在我面前装什么逼? 眼见手下兄弟转眼间尽数毙命,班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身着破旧棉衣、看似寻常的少年,实力竟恐怖如斯! 甚至未曾直接出手,仅凭爆发出的浑厚血气,便瞬间震杀了手下的兄弟们。 显而易见,这绝非寻常的武道高手! 只是··· 他这穿着,远没有其他武道高手光鲜亮丽! “别愣着了,你们一起上路吧!”还未等班头从震惊中回过神,少年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至他面前。 一只粗糙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携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不·····” 班头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下一刻,那恐怖的拳头便已轰然落下,他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当场炸裂,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什么玩意,非要逼我大开杀戒!”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前,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在他身后,那具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周文渊,出来受死吧,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少年看向马车,眼神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 就在这时,帘子被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掀开。 下一刻,一位穿着灰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弯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不是周文渊?”秦平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数步,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他虽然没见过周文渊,不知其长相,可眼前这位老者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武道高手的气息。 老者单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车前的少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县尊大人果真神机妙算!离开天南郡时便曾言道,此番归途恐有宵小作祟。” “故而与老夫分道而行,他自取小道安然返还。” “如今看来,这广陵县的地界,果然不太平啊!呵呵呵……” “好个奸猾的老狐狸!”秦平安心中暗骂,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伏击,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狡诈多疑。 老者打量着秦平安,语气轻蔑道:“少年郎,老夫承认,你确有几分本事。区区一脉修为,血气竟能浑厚至此,堪比通脉境,也算是个异数了。” “可惜,在老夫面前,你终究不过是只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老夫若要杀你,弹指之间便可叫你灰飞烟灭!” “不过嘛!老夫向来不喜妄造杀孽。” “你若识相,便自废修为,乖乖随我回县衙听候发落。老夫心情好了,或可留你一条残生。” 说到这,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如若不然···就休怪老夫亲自出手,废你根基,断你经脉,再将你这残躯拖回去交差!” “届时,生死可就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震惊地发现,那少年竟已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向他袭来! 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而未散的虚影。 下一刻,秦平安已出现在他面前,右拳携着崩山裂石之威悍然轰出! 拳风激荡,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好快!好强的力量!” 老者脸上的傲慢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哪里是一脉武者该有的实力? 单是这一拳之威,就已让他这位化意境强者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电光石火间,那如蛟龙出海的拳头已至胸前。 老者再不敢托大,冷哼一声,体内磅礴真气急速运转,枯瘦的手掌闪电般拍出,硬接这一拳! 轰! 拳掌相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旁边的马车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什么?!” 老者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手臂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气血翻腾不止。 这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很明显,这少年的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 就在他震惊的刹那,秦平安的右手如灵蛇般诡异一扭,竟绕过他的防御,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好!” 老者脸色剧变,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催动全身真气,想要挣脱束缚。 “想逃?”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已经晚了!” 话音未落,秦平安五指骤然收拢!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老者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一股蛮力提起,少年单臂高举,竟将这位化意境强者如孩童般悬在半空! “我让你给我装逼!” 秦平安腰身一拧,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猛地下砸! “轰!” 老者身躯如陨石坠地,官道青石板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尺。 尘土飞扬中,老者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全身骨骼多数碎裂! 但这仅仅是开始! 秦平安手腕翻转,抓着老者如抡铁锤般连续砸落。 每一次抡砸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在官道上留下一个个深坑,碎石如雨点般四溅。 老者虽然是化意境后期的强者,但秦平安却拥有万斤之力,一旦被他抓住,除非自断臂膀,否则难以脱身!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撞击老者都会口吐鲜血,身上也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碎骨声,灰色长衫早已化作褴褛布条,在尘土与血污中飘荡。 “不要···”老者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傲慢。 他虽是化意境强者,可随着少年将他抡起后砸在地上,他高高在上的尊严也荡然无存了,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这少年哪还是人啊,分明是一头上古凶兽! “你是想说不要停吗?好,小爷成全你!”秦平安眼神一凝,一股真气灌输到手臂之上,而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轰隆!” 这一次,地面直接塌陷成一个人形深坑。 老者瘫在坑底,双目圆睁,再无声息。 少年看向坑中那具尸体,脸上满是不屑:“你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在我面前装什么逼?” 第118章 小小的愿望 夜已深。 当秦平安来到广陵县的时候,却见城墙上火把摇曳,守卫的数量明显比平时多了一倍,皆是佩刀持弩的精锐! 而且,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看这样子,周文渊应该已经回来了!”秦平安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而后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城墙东南角,沧澜江便是在此横跨广陵县,此处的守备也最为松懈。 施展龙行天下,少年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护城河,单手在湿滑的墙壁一借力,便如壁虎般掠上三丈高的城墙。 在守卫转身的间隙,他已然翻入城内,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城内戒备远超想象,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巡逻官兵举着火把来回穿梭,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对劲。”秦平安眉头紧锁:“就算周文渊回来了,也不该有这般阵仗。”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 他收敛气息,如影子般穿梭在巷弄间,最终悄然回到了丰坪巷虎子家中。 柴房里的大青牛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眼皮动了动,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酣睡。 咚咚咚! 秦平安轻叩房门,压低声音:“是我,六子。”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见到秦平安安然归来,苏海棠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连忙侧身让他进屋,然后迅速关上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但秦平安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忍不住问道:“嫂嫂,怎么只有你一人在?龚叔和其他兄弟呢?” 苏海棠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无奈道:“昨夜龚叔趁我睡着,带着兄弟们出去了。” “虎子清早回来说,他们烧了三河会四个码头。除了龚叔下落不明,其余兄弟···全都惨死在乱刀之下。” “怪不得城中戒备如此森严。”秦平安叹息一声:“他们不该这般鲁莽。” 苏海棠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龚叔他们是想激化周文渊对陈敬之的不满,这才兵行险招。” “嫂嫂莫急。”秦平安轻声安慰:“既然官府仍在搜查,说明龚叔应该还未落入他们手中。” 苏海棠:“只盼龚叔能化险为夷。” “等虎子回来,让他绘制县衙地图。”秦平安眼中寒光一闪:“待确定周文渊的位置,我亲自走一趟,定取他首级!” ------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周文渊身着黑色貂绒棉袍端坐太师椅,早已不见在无双王府时唯唯诺诺的模样,脸上满是寒意! “陈敬之,你太让本官失望了!”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怒意。 陈敬之一袭白色长袍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你三河会死多少人本官不在乎,但那四座码头关乎广陵县的经济命脉!”周文渊猛地一拍桌案:“如今竟被几个盐帮余孽一把火烧了,你作何解释?” 陈敬之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县尊大人息怒!是属下失职,未能料到盐帮余孽竟如此猖狂···” “属下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定将龚铁头擒杀,以儆效尤!” “搜捕?就凭你那些废物手下?”周文渊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连几个丧家之犬都防不住,本官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陈敬之面前,俯视着这位在广陵县叱咤风云的三河会大当家:“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三日之内,若不能将盐帮余孽尽数剿清,提头来见。” 陈敬之浑身一颤,连声道:“属下明白!属下必定···” “还有。”周文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批税银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陈敬之脸色一白,支吾道:“回大人,沧澜江水流湍急,我们正在探查碎银船沉没的具体位置,打捞还需时日···” “废物!”周文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除夕之前若见不到银子,你就等着给全家老小收尸吧!” 陈敬之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冷汗已浸透后背:“是!是!属下一定办到!” 就在这时,一名师爷模样的老者步履匆匆而入,俯身在周文渊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文渊脸色骤变,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他缓缓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看来,碎银沉江一事,远非盐帮与三河会的帮派之争。” “这是有人铁了心想要本官的性命啊!” 师爷亦是心有余悸,低声道:“万幸老爷深谋远虑,洞察先机。若您当日依常例自官道返回,此刻恐怕已遭不测···” 周文渊目光阴沉地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本官为官多年,自问清廉勤政,治理地方亦算得力,究竟是何人,为何非要置本官于死地?” “对方是在嫉妒本官的才能?还是嫉妒本官深受王爷的恩宠?” 跪伏在地的陈敬之连忙抬头,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定然如此!县尊大人清正廉明,才能出众,更得王爷器重,这才会招来小人嫉恨!” “放眼整个庆国,如您这般的好官,确实不多了!” 周文渊讥讽道:“这话从你陈大会长口中说出来,本官差点就信了!” 话音未落,他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还不快滚去寻找那批税银的下落?”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陈敬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后堂。 待陈敬之离去,周文渊缓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眉头紧锁:“那四座码头乃我广陵县的经济命脉,如今被盐帮余孽付之一炬,城内商贾百姓必定人心惶惶···” 沉默片刻,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转身对候命的师爷道:“传我命令,明日午时,本官将亲赴一号码头旧址,主持重建事宜,即刻启动码头修复计划!” “码头必须在除夕之前修复完毕。此事若传到王爷耳中···即便找回了那批税银,本官也难逃重责!” “年关将至,本官只想安稳的度过除夕,这个小小的愿望应该能实现吧?” 第119章 天赐良机 辰时,丰坪巷。 虎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手中还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见到秦平安安然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如今城内戒备森严,此人却能来去自如,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苏海棠急忙迎上前,紧张地问道:“虎子,可有龚叔的消息?” 虎子摇了摇头,低声道:“官府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却始终没有龚叔的踪迹。他应该是寻了个极隐蔽的藏身之处。” 他将肉包子放在桌上,道:“大小姐,秦公子,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秦平安:“虎子兄弟,劳你绘制一份县衙地形图,标出周文渊的居所。今夜,我亲自去取他项上人头。” 虎子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不必如此麻烦。” “今日午时,周文渊将亲赴一号码头,主持重修事宜。” “届时全县衙役兵丁都会沿途布防,确保他的安全。”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我知晓一条隐秘路线,有个绝佳的伏击点。若秦公子在那里出手,必能一举功成!” 作为赵捕快的亲传弟子,虎子对周文渊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秦平安眼前一亮,连声道:“速速将路线图画出来。” 虎子当即取来纸笔,不过片刻,一份清晰的路线图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指着图纸,耐心的说道:“周文渊的仪仗从县衙出发,经长乐街转漕运巷,最后抵达一号码头。” “沿途皆有重兵布防,硬闯绝非上策。” 说到这,他的手指移向图中一处标记:“但这里,望江楼,是必经之路。楼高三层,俯瞰整条漕运巷,且楼后小巷四通八达,得手后极易脱身。” 虎子抬头看向秦平安,眼神凝重:“秦公子,望江楼是唯一的机会。午时三刻,周文渊车驾行至楼下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秦平安将地形图牢牢的记在心间,随即又道:“此行陈敬之有没有跟在周文渊身旁?” 虎子道:“周文渊昨日回来后便让陈敬之前往沧澜江寻找那批沉江的税银了,身边只有一些县衙中的护卫,并没有武道强者贴身相伴。” 听到这,秦平安也松了口气,如果陈敬之也跟在周文渊身边,就算在望江楼设伏,也无法得手。 毕竟,宗师级强者无论是对危险的感知,以及实力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他可以确信,如果陈敬之跟在周文渊身边,在自己刚刚释放出一丝杀意后,对方就会感知到! 虽说上次侥幸在陈敬之手中逃出生天,但却是因为有浓雾为遮掩,若是大白天遇到他,定然十死无生! “秦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虎子神色郑重地看向秦平安:“我师父赵禹会贴身护卫周文渊,您动手时,他势必誓死相护。恳请您……刀下留情,饶他性命!” 秦平安微微颔首:“放心,我此行只诛首恶,不会殃及无辜。” “多谢!”虎子松了口气,然后换上干净的捕快服:“你们先用些早饭好生歇息,我得回衙门了。” “希望你们能诛杀周文渊那个奸佞之人!”说罢拱手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嫂嫂,先用些吃食吧!”秦平安拿起包子,大快朵颐起来:“广陵县这潭死水,也该见见明日了。” 接连数日山中苦修,只有干硬的馕饼和肉干果腹,此刻热腾腾的肉包子入口,顿觉满口生香,浑身舒坦。 一想到周文渊即将被斩杀,苏海棠的神色也舒缓了许多。 她拿起包子,小口慢嚼,动作自然而优雅,与秦平安那三口一个,风卷残云的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 日头渐高,简单的早饭过后,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起身。 秦平安随手抹去嘴角的油渍,苏海棠则将桌上的碎屑仔细收拾干净。 两人混在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中,自然地走出丰坪巷。 长街之上,早已是人声鼎沸。 百姓们听闻周县令要亲赴码头主持重修,纷纷走出家门,聚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间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竟显出几分节庆般的热闹。 在这涌动的人潮中,两人的身影毫不显眼。 他们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不多时,那座临江而立的望江楼便映入眼帘。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正是俯瞰整条漕运巷的绝佳位置。 望江楼内人声鼎沸,茶香与喧嚣交织。 秦平安与苏海棠随着人流自然地登上楼梯,在二楼临窗的角落寻了处不起眼的位置。 跑堂利落地擦净榆木桌面,奉上一壶清茶。 凭栏远眺,漕运巷的景致尽收眼底。 秦平安的目光掠过楼下攒动的人头,不由得眉头紧锁,街道上除了明处的衙役兵丁,人群中还混迹着不少暗哨。 那些人虽穿着百姓服饰,但锐利的眼神与沉稳的气息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更不用说这望江楼内,看似寻常的茶客中,至少有七八人举止间透着官差特有的警惕。 他们伪装得极好,却瞒不过秦平安两世为人的洞察力。 苏海棠执壶斟茶,清亮的茶汤注入盏中,泛起圈圈涟漪,如同此刻暗流涌动的广陵城。 见少年出神,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秦平安收回目光,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只是觉得县尊大人着实辛劳。腊月寒冬,除夕将至,还要亲自莅临江边主持码头重修一事!” “这般勤政,当真令人动容呢!”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县尊大人到!” 随着鸣锣开道之声,八人抬的官轿缓缓转入漕运巷。 轿身披红挂彩,仪仗森严,前后各有二十余名带刀护卫,将轿子护得密不透风。 赵捕快骑着一匹棕色骏马在前面开路,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刀,满脸威严。 人群骚动起来,百姓们纷纷踮脚张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秦平安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顶渐行渐近的官轿,心中的杀意正缓缓沸腾。 苏海棠也屏住了呼吸,素手在桌下悄然握紧。 官轿不偏不倚,正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而来。 轿帘低垂,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人影,正是广陵县一县至尊,周文渊!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杀戮,一触即发! 第120章 最遥远的距离 最终,官轿在望江楼前缓缓停下。 帘幕掀开,周文渊躬身而出。 他身披黑色大氅,头戴乌纱,俨然一副勤政爱民的模样。 此刻的他背对望江楼,正与迎候的乡绅们寒暄,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秦平安的视线中。 毫无疑问,这是行刺的千载难逢时机! 苏海棠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却见秦平安微微摇头,递来一个按兵不动的眼神。 她虽不解其意,却还是选择照做。 对秦平安,她有着绝对的信任。 这少年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连斩三河会三位化意境强者,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智计过人。 他既选择按兵不动,必有深意。 此刻贸然出手,恐怕会节外生枝。 周文渊下轿后,并未在望江楼前多做停留。 与乡绅们寒暄数语,便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向着江边的码头旧址缓步而去。 昔日繁华的码头如今只剩焦黑的木桩和断壁残垣,在冬日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凄凉。 周文渊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工匠和围观的百姓,声音陡然提高:“诸位都看到了!盐帮逆贼丧心病狂,竟将我广陵命脉毁于一旦!” “但只要本官在一日,就绝不容许宵小之辈祸乱乡里!” 说到这,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几位工匠首领:“调集全城工匠,日夜赶工。除夕之前,四座码头必须全部重建完毕,恢复漕运!” “若误了工期···诸位项上人头,就挂在新建的码头上以儆效尤。” 江风卷起他冰冷的话语,散入每个工匠耳中,令众人遍体生寒。 要知道距离除夕夜还有十多天,城内工匠日夜颠倒或许能修建好一号码头,但四座码头···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从跪伏的工匠中暴起! 龚叔浑身褴褛,遍布血痂,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惊人的杀意。 手中断刃嘶鸣,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周文渊咽喉! “狗官!偿命来!” 这一刀凝聚着他残存的生命力,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刀锋所过之处,仿佛连虚空都被撕裂! 这一刀太快,太烈,不计代价! 宛若一颗燃烧的流星,誓要与这污浊的世道同归于尽! 见此一幕。 望江楼上的秦平安和苏海棠眼神中都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压根没想到龚叔竟然藏在人群中,想要刺杀周文渊! 一时间,两人无不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文渊身旁的虎子也彻底懵了,不敢相信龚叔竟然在这时候选择行刺,要知道周围戒备森严,此刻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反看周文渊,哪怕面对龚叔的突袭,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之色,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不屑,仿佛早已料到了这种变故。 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芒后发先至! 赵捕快如苍鹰搏兔般掠至周文渊身前,腰刀出鞘宛若银龙乍现! “铛!”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龚叔的断刃被生生震开,虎口迸裂,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 刚刚落地,四周埋伏的捕快已如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在焦土之上。 龚叔拼命挣扎,奈何他本就身受重伤,又怎是这些年轻捕快的对手?口中发出不甘的咆哮:“周文渊,你丧尽天良,欺压百姓,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虎子反应极快,拔出腰刀,大步走上前去:“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大言不惭?今日小爷就让你血溅当场,以儆效尤!” 他不想杀掉龚叔,却知,龚叔一旦落在那些捕快手中,肯定会生不如死。 正因如此,才想着给他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周文渊的声音响了起来:“年轻人还是太毛躁了,本官亲自来这沧澜江边的目的,又怎是主持码头重修一事这么简单?而是以自身为饵,引出盐帮的漏网之鱼!” “所以,这龚铁头现在还不能死,本官要在他口中得知盐帮残部的下落!” 虎子连忙停住了脚步,转身向着周文渊单膝下跪:“卑职鲁莽,请县尊大人息怒!” 周文渊冷漠的看了龚叔一眼,随即拂袖转身:“带龚铁头回县衙,严刑逼供,我要知道苏海棠的下落!” 他心里清楚,唯有杀掉苏海棠,才能真正意义上将盐帮连根拔除! “你们休想在我口中得知大小姐的下落!”龚叔发出疯狂的笑声,脸上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坚定。 赵捕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猛的一变:“他想咬舌,快阻止···” 话还没说完,就见龚叔嘴角溢出了殷红的鲜血,双瞳也死死的凸了出来,恶狠狠的瞪着周文渊,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龚铁头,你该不会是想咬舌自尽吧?”周文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真是愚不可及!咬舌岂能立时毙命?” 他缓步上前,俯视着满嘴鲜血的龚叔,声音如寒冰刺骨:“即便你咬断了舌头,本官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烙铁、钢针、水刑···县衙刑房里多的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玩意儿。” “来人!” “将此獠押回大牢,好生看管!待他醒转,本官要亲自审讯!” 龚叔闻言,怒急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残破的身躯在尘土中微微抽搐,宛若风中残烛! ------ 雕花木窗将长街切割成方寸囚笼。 苏海棠痛苦的望着那道佝偻的身影被铁链拖拽着掠过青石板。 风里送来熟悉的气息,是皂角混着血腥的味道,像旧年盐仓里他总爱别在腰间的香囊。 三片柳叶的距离,却隔着整个红尘。 她能清楚的看见他花白的发丝黏在血污的颧骨上,看见破旧的衣服里露出的旧伤,那是去年除夕他为护她留下的刀疤。 此刻那疤痕正随着拖行在石板上摩擦,绽开新鲜的猩红。 这一刻。 苏海棠才明白,原来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是看着重要之人在眼前受苦,却连伸手的资格都被剥夺! 江涛在远处呜咽,把她的哽咽揉碎在腊月的寒风里··· 第121章 险些中计 牢狱深处,铁链碰撞声在石壁间回荡。 龚叔被衙役粗暴地拖进最里间的刑房,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墙上。 赵捕快亲自取来厚重的镣铐,将龚叔枯瘦的四肢,呈大字型牢牢锁在刑架上。 虎子默默站在一旁,他想为龚叔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待将龚叔牢牢锁在刑架上,赵捕快转身看向虎子:“走吧。”说着已大步向外走去。 虎子默默跟上。 幽暗的牢廊中,赵捕快的脸在火把映照下明暗不定:“行事还是这般莽撞,往后须得谨记三思而后行。” “徒儿明白。”虎子垂首应道。 赵捕快忽然放慢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徒弟一眼,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笑意:“你该庆幸,庆幸龚铁头是在码头动手,而非望江楼。” 虎子面露不解:“师傅此言何意?” 赵捕快眼神锐利,低声道:“盐帮余孽先劫税银,再杀三河会三位当家,前夜又连毁四座码头。” “这一连串动作足以说明,他们就藏在广陵县城中。” “虽然全城搜查一无所获,但有一事可以肯定,县衙里,有他们的眼线!” 闻听此言,虎子内心猛的一颤,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赫然涌上心间! “要想揪出这个内应,将盐帮残部一网打尽,唯有请君入瓮。”赵捕快继续道:“县尊大人今日的行程,整个县衙知情者不过五指之数。” “而你,今早你曾中途回府更衣。若龚铁头出现在望江楼,你该作何解释?哪怕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其它人会相信吗?” 虎子遍体生寒。 背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冷汗。 之前经过望江楼时他还纳闷,明明是天赐良机,可为何秦公子和大小姐还不出手? 现在看来,他们应当是察觉到了周文渊真正的意图! 赵捕快接着道:“你虽然洗清了身上的嫌疑,但你先前在码头上,属实不该拔刀斩杀龚铁头!” “不过,你的鲁莽也救了你一命。” “县衙中所有人都知你行事鲁莽,料想县尊大人应该不会放在心上,但为了避嫌,接下来的审讯你就不要参与了!” 虎子喉结蠕动,垂首应道:“是!” ------ 丰坪巷。 秦平安眼神复杂的看向独坐火坑上抹泪的苏海棠,轻声道:“嫂嫂节哀,保重身体重要!” 苏海棠伸手抹去了脸颊的泪水,哽咽着看向少年:“你什么时候发现那是一场阴谋的?” 秦平安如实道:“登上望江楼时我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准确的说是周文渊亲自奔赴码头主持修建事宜,这事便透露着古怪!” “我虽然没和此人打过交道,却也听你们说过此人行事十分谨慎,他自天南郡返回广陵县都找了个分身,更别说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去码头。” “他这么做的目的,便是想给我们下手的机会,只要我们在望江楼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也会暴露出虎子这个埋的很深的卧底!” 苏海棠:“你的意思是说,周文渊猜到了官府中有盐帮的卧底?” 秦平安苦笑一声:“这是显而易见,毕竟,官府挨家挨户搜查盐帮余孽都一无所获,这本就不合理!” 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总能以抽离的视角俯瞰局势。 这超越常人的洞察力,或许是他重活一世唯一的馈赠! 沉吟片刻,秦平安问:“嫂嫂,你们可知周文渊有什么底牌吗?” 周文渊今日既然敢布下此局,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依仗,正所谓知人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们对周文渊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苏海棠摇头:“若说县衙中最令人捉摸不透的,当属那位师爷。” “此人姓莫,约莫五旬年纪,终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周文渊所有政令文书皆出自他手,就连三河会与官府往来,也多由他居中协调。” “父亲生前说过,此人虽然不是武道修士,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周文渊的底牌应该就在此人身上!” 秦平安暗暗叹了口气,本以为今日能斩杀周文渊,却没想到局势会如此错综复杂,不仅如此,就连龚叔也被生擒了。 一时间。 他们似乎陷入了某个困局中。 “晚上我去大牢救龚叔!”少年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既入困局,便以力破之! “万万不可!”苏海棠满脸焦急:“龚叔被抓,大牢肯定戒备森严,而且周文渊肯定也会想到有人前去劫狱,此番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闻听此言,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之色:“嫂嫂放心,我既然敢去,自然有充足的信心!” “哪怕不能将牢底杀穿,对方也留不住我。”说到这,他在苏海棠错愕的眼神下脱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衣。 “六子,你这是做什么?”苏海棠面红耳赤,连忙转过身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家伙还当着她的面脱去棉衣,这怎能不让人多想? 下一刻。 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蓦然响起,吓得苏海棠花容失色,这一刻,她感觉像是地震了一样。 不容多想,苏海棠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少年,就见他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金色软甲。 “此甲重三千六百斤,我一直贴身佩戴,而今取下后,倒是感觉灵便了很多,想来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能深入一番了!”秦平安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长久穿戴玄金软甲,突然脱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飘起来了。 苏海棠呆若木鸡的看向少年,内心升起滔天巨浪。 她做梦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少年居然贴身佩戴如此沉重的重甲! 那可是三千六百斤啊! 宗师级强者固然能举起这等重物,但若要日复一日贴身佩戴,便是钢筋铁骨也难承受。 这已非单纯的负重,而是对肉身与意志的双重煎熬。 转念一想,苏海棠便释然了。 若非经历这般近乎残酷的磨砺,少年又怎能拥有如此逆天的实力?又怎能只开一脉便能斩杀化意境强者? 那些不可思议的战绩,在此时,终于有了别人无法复制的答案! 第122章 身份暴露 暮色渐沉,虎子拖着疲惫的身躯推门而入。 不待他坐下歇息,秦平安便直截了当开口:“虎子兄弟,劳你绘制一张大牢详图,我去把龚叔救出来!” 虎子闻言,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他当即取来纸笔,就着昏黄的油灯伏案疾书,不多时,一幅详尽的地形图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大牢全图。”虎子介绍道:“龚叔被关在地字三号牢房,此处有重兵把守,需得经过三道铁门···” 少年打断了他的介绍:“我只需要知道大牢的地形图就够了,至于龚叔被关在哪,不重要!” 广陵县这潭水太深,变数太多。 他不能将行动寄托在既定情报上,掌握整座牢狱的脉络,远比锁定一个位置更为重要。 将大牢地形图牢记于心后,秦平安拿上了斩夜刀,轻声道:“嫂嫂,虎子兄弟,你们先休息,我去一趟大牢。” “现在就去?”虎子满脸震惊:“不等到夜深人静后吗?” 少年咧嘴一笑:“反其道而行也没什么不妥!” “也是!”虎子勉强一笑:“就算周文渊猜测有人劫狱,也不会想到现在这个时辰,倒也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六子,小心一点。”苏海棠轻声叮嘱。 她也想跟着前去救人,但旧伤还未彻底痊愈,担心成为少年的累赘,只能留下来等候! “嫂嫂放心,这广陵县,还没有人能伤我。”少年说着推开门,背着斩夜刀走了出去。 “六子!”苏海棠追出门去,美眸中浮现出晶莹的泪水:“如果···如果遇到危险,千万不要勉强,给龚叔一个痛快吧!” 少年脚步一顿,而后身影远去,直至被夜幕所吞没! 卸去三千六百斤玄金软甲后,少年只觉得浑身轻灵。 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人便如柳絮般飘出数丈,衣袂带起的微风甚至惊不醒墙头打盹的野猫。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县衙大牢赫然矗立在夜色中。 高耸的石墙上火把猎猎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巡逻守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但诡异的是,牢门处竟只有两个老狱卒倚着门框闲聊。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陷阱。 秦平安藏身黑暗中,目光如刀,打量着围墙上的每个角落。 那些守卫看似松散,实则站位暗合阵法,呼吸绵长均匀,分明都是内家好手!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周文渊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故意示弱于外,实则暗藏杀机。” “今夜,小爷偏要撕裂你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下一刻,少年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阴影,足尖在墙面上连点三下,人已如一片枯叶飘然而起。 当值守的守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时,墙上只剩一片冷月清辉。 翻下高墙,秦平安如狸猫般穿梭在牢房过道。 遇着值守的狱卒,他果断出手将其打昏,动作快得令人不可思议,哪怕对方看到了他,但却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过道里已躺了七八个狱卒,他扯下其中一人的钥匙串,直奔牢门总锁处。 “咔嗒” 一声,铁锁应声而开。 秦平安抬手将钥匙抛给就近牢房里的囚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想活命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那些被关押的囚犯们都愣了,没想到居然有人前来劫狱,更没想到连他们一同也救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牢房中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呐喊声! 刹那间。 整个大牢瞬间乱作一团,火光中,囚犯们蜂拥而出,闻讯而来的守卫被冲得七零八落,再难形成阵法! 秦平安趁乱避开混乱人群,快速的寻找着龚叔的身影。 最终。 他在地字三号牢房里看到了被捆绑在刑架上的身影,只见他遍体鳞伤,身上满是鞭痕! 鲜血不断的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片,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快步上前,一脚破开牢门,抽出斩夜刀砍断了刑架上束缚着龚叔的铁链。 下一刻。 龚叔直接瘫在了少年怀中,他脸色蜡黄,气息萎靡,看上去已经命悬一线了。 “龚叔,再坚持一会,我这就带你出去!”少年连忙将龚叔抱在怀中准备离开。 但在此时。 龚叔缓缓睁开了虚弱的双眸,当看到秦平安后,虚弱的眼神中浮现出惊恐之色,如同见鬼一般,口中支支吾吾大叫起来。 只不过,因为他咬掉了舌头的缘故,秦平安未曾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为何表现的这般恐惧。 虽是如此。 但少年还是抱着龚叔向着外面飞奔而去,外面现如今已经乱作一团,他正好可以趁机离开。 可是,龚叔却满脸痛苦的摇摇头,似乎是在制止他的行为,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冷不丁的想了起来:“我先前看到,一位老者拿着一根噬魂香进入了三号牢房,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被人搜魂了!” 闻听此言,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他不仅听说过噬魂香,甚至闲着无聊还给方统领用过一次,若非如此,他也无法知道暖香阁红豆的事情! 这种香料极为特殊,一旦点燃,便可将人催眠,让其说出所有的秘密! 龚叔虽然咬掉了舌头,可县衙本就怀疑有内奸,完全可以说出那些捕快的名字,通过这种方式确定谁是内奸! 想到这,少年遍体生寒,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紧张的看向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你确定对方···” “厄···” “嗯···” “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好像是个盲人,你确定你‘看到’了对方点燃了噬魂香?” 年轻人露出腼腆的笑容:“我的确无法用肉眼观看周围的景象,但我可以听到,也能闻到!” “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你怀中的老人。” 秦平安紧张的看向龚叔,这个答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关乎着嫂嫂苏海棠,以及虎子的生死! 龚叔眼神中满是痛苦,他用尽余生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最终在少年怀中失去了呼吸···· 秦平安顾不得悲伤,将龚叔放在地上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牢房,直奔丰坪巷而去! 他知道,在对方动用噬魂香的那一刻起,虎子和苏海棠的位置就已经彻底暴露! 第123章 刀兵相见 丰坪巷。 苏海棠坐在窗户前,眺望着黑暗的夜空,心中满是担忧,不知道秦平安能否救出龚叔!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甲胄碰撞声不绝于耳,这让她的脸色猛的一变。 “怎么了大小姐?”虎子如临大敌般按住了腰刀。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苏海棠眼神凝重,作为化意境初期的武道高手,她的感知能力明显比虎子要敏锐。 “什么?”虎子脸色骤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 夜幕被道道火把燃烧的光亮驱散,一群手持利刃,穿着甲胄的衙役将这套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事已至此。 虎子才确信,他们的确已经暴露了! 哪怕他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砰!” 伴随一声震彻夜空的巨响,厚重的院门被蛮横撞开,木屑飞溅。 衙役们蜂拥而入,瞬间控制了前院。 人群分开,赵捕快从中走出,面色铁青,却又难掩一丝复杂。 他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院落,最终定格在卧室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无奈:“虎子,出来吧。” 那声音,曾如慈父般教导他,此刻听在虎子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师徒反目,兵戎相见! 世事弄人,怕什么,偏来什么! 深吸一口气,虎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 他转向苏海棠,沉声道:“大小姐,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属下拼死,也要为大小姐杀出一条血路,护您周全!” 言罢,他毅然转身,猛地拉开房门,紧握腰刀,大步走了出去。 院中,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出生入死的袍泽。 然而此刻,他们眼神冰冷,刀光凛冽,已然成了生死相向的敌人! “虎哥!你糊涂啊!”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解:“你为何要自甘堕落,去替那盐帮卖命?!” 虎子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小七,你不懂啊!” “我幼年时,是盐帮的人从那能冻裂骨头的寒冬里把我捡回来的,给了我一碗热汤,一条活路。” “若非如此,我早已是路边的枯骨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念:“盐帮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虎子不能不报!” 说完,他望向人群中那道魁梧的身影。 眼神复杂至极,有敬畏,有愧疚,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对不起,师傅。徒儿···终究是辜负了您的期望!” 赵捕快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院落,仿佛在透过它,看着那些逝去的时光。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几缕华发。 他缓缓开口,带着追忆与叹息:“这院子···当年还是我陪你来看的。你说喜欢这儿的清静,我便托了熟人,软磨硬泡才把价钱压了下来。” “买房钱不够,我把攒了三年的私房钱,偷偷塞给了你,让你凑上。” “那时我想着,你能在这安个家,娶妻生子,过几天安稳日子,便心满意足了。”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这里竟成了我们师徒······刀兵相见之地!”他惨然一笑,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悲凉。 虎子只觉得鼻头一酸,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声音哽咽:“对不起师傅······徒儿·····愧对您的栽培,更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呵!” 赵捕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怒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心酸。 他摇了摇头,看向虎子的目光,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片慈祥与疼惜:“傻小子,师傅何曾对你有过什么严苛的期望?” “不过是盼着你能过得好一点,少吃些当年我吃过的苦罢了!” 说到这,话音陡然一转,脸上露出深深的不忍与痛惜:“只是·····只是委屈了你啊,虎子!” “你本是个直来直去、藏不住话的性子,谁能想到,为了盐帮,你竟能隐忍蛰伏这么多年······当真是苦了你了···” 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没有痛心疾首的怒骂,只剩下对徒弟的心疼。 火光摇曳,映照着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浊泪,在粗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闪亮的痕迹! “师恩重如山,虎子无以为报!”虎子泪如雨下,他多么希望师傅大骂自己一顿,如此他心里还舒坦一些。 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有师傅对自己的心疼! 这是他跟在赵捕快身边十二年以来,第一次看他流泪! 说时迟那时快,虎子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竟将刀尖朝向了自己! “你做什么?”赵捕快脸色剧变,大声厉喝。 虎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赵捕快,扫过小七,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赵捕快那张写满疼惜与震惊的脸上:“养育之恩,栽培之情,虎子铭记在心。” “今日,我便用这一身皮肉,还了师傅的恩情,也与诸位兄弟,与这县衙,做个了断!” 赵捕快目眦欲裂:“糊涂!你这是作甚?” “师傅,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 “既是如此,那便来个···江湖人的了断方式吧!”虎子低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将钢刀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左腹,锋利的刀尖在身后突兀的冒了出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虎子的衣襟,顺着刀身汩汩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捕快连声道:“快把刀放下,赶紧放下!我稍后就去县尊大人面前帮你求情,给你求一条生路,快别犯傻!” 然而,虎子却并没有停手,他猛地抽出长刀,带出一蓬血雨,旋即,刀尖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右腹! 噗呲! 第二刀依旧贯穿他的腹部,但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一样,眼神坚定将钢刀抽了出来! “何必非要这样?”赵捕快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痛苦。 他知道虎子要做什么! 那是江湖上最惨烈的了结方式,三刀六洞! 他要以此明志! 以此偿还! 以此划清界限!!! 第124章 还不跪地求饶? 虎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咬紧牙关,手中的长刀第三次扬起,这一刀,直刺心口偏下! “噗嗤!” 第三刀,依旧毫不犹豫! 三刀插罢,虎子双手紧握刀柄,将刀身稳住,缓缓抽了出来。 鲜血从六个血洞中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身形踉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虽是如此,但依旧挺立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捕快身上,咧着嘴笑了起来:“刑罚结束······” “从此,虎子······与师傅恩断义绝······与诸位······江湖陌路!” 话落,他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刀锋指向众人,眼神冰冷道:“诸位若是想杀我盐帮千金,需先踏过我的尸体!” 赵捕快眼眶通红,布满血丝:“这才是我赵禹的徒弟,有骨气!”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突进! 刀光一闪即逝! 虎子只觉得颈间一凉,手中的钢刀当啷落地。 他望着师傅近在咫尺的脸庞,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悲痛。 “走好!”赵捕快强忍悲痛,他不想自己这可怜徒儿在死之前还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痛苦,只想让他走的轻松一些! 虎子缓缓倒下,脸上带着释怀的笑容,鲜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怒放的红梅! 赵捕快收刀入鞘,眼神冷冽的看向黑暗的房中:“苏海棠,你果真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我以为,他承受酷刑时,你会出面制止!” “却没想到,你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承受三刀六洞!” 黑暗中。 一道倩影款款而出,裙摆在夜风中轻扬。 苏海棠垂眸凝视血泊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目光如水般平静:“他不过是在用最壮烈的方式,寻一个问心无愧的结局。” “我、为何要拦?” 赵捕快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何你们盐帮之人,总将性命视若草芥?这般轻生赴死,究竟为的什么?” 苏海棠眼中掠过一丝迷惘,宛若晨雾笼罩的秋水。 她轻轻摇头:“我们从不轻贱性命,正因太过珍视这来之不易的活着,才更要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说到这,她抬首望向东方的启明星的方向:“或许我们求的,不过是在这污浊的世道里,按照自己的心意喘一口气!” “包括,有尊严地坦然赴死!” 赵捕快重重的冷哼一声:“你说要活着...那为何虎子要选择死?你们盐帮的,莫非就是用一条条性命堆砌出来的?” 苏海棠反问:“赵捕快可知道二字有多少种写法?码头挑夫用佝偻的脊背写,绣娘用熬瞎的双眼写,佃农用龟裂的手掌写。”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而你们,用刀笔写。” “强词夺理!”赵捕快恼羞成怒:“若无王法约束,这世间早成炼狱!” “王法?”苏海棠轻笑,笑声里带着刺骨的悲凉:“当律法的墨迹能随意涂抹,当公堂的惊堂木只为权贵而响,这到底是王法,还是裹着锦绣的屠刀?” 她向前一步,眼神冷冽如刀:“三年前漕运改制,五千盐工一夜沦为流民。你可知他们现在如何活着?” “七岁的女娃在妓馆门口讨食,六十老翁在码头跟野狗抢馊饭,这就是你守护的太平盛世?” 赵捕快:“纵然世道不公,也该循序渐进!” 苏海棠:“循序渐进?你该不会是想等那些孩子饿成白骨?等老人们冻毙街头?” “赵捕快,你可知道饥肠辘辘时连泥土都是香的?你可听过寒冬腊月里冻死的人最后都在笑?” “我们不是在求死,是在用最后的方式告诉这世道,有些人,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 赵捕快恼羞成怒:“这世间之所以不太平,便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巧舌如簧,藐视王法的狂徒!今日赵某便送你们盐帮妖孽阴曹地府团聚!”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 刀光如惊雷裂空,拦腰斩向苏海棠腰间! 这一刀不讲究章法,不再留有余地,仿佛要将所有刺耳的真相都斩碎在刀下。 苏海棠旋身后撤,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笑吟吟的看向对方:“赵捕快,您这一刀,究竟是斩我,还是斩你心里摇摇欲坠的正义?” “找死!” 赵捕快怒喝如雷,手中长刀破空而至,刀风凌厉如实质,将院中落叶尽数卷起。 这一刀含怒而发,气势惊人。 苏海棠虽身负重伤,但终究是化意境初期的修为,面对通脉境巅峰的攻势尚能应对。 手中短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蓝寒光,每一次与长刀相撞都迸发出清越的铮鸣,火星四溅如萤火纷飞。 然而短刃终究不擅近战,加之她旧伤未愈,身形渐显滞涩。 十余个回合后,苏海棠的呼吸已彻底紊乱,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赵捕快眼中凶光毕露,长刀如一条窥伺已久的毒蛇,骤然刺向她心口! 苏海棠咬紧牙关,举起短刃挡住这夺命一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她虎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银亮的刀柄。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一甜,内息几乎溃散。 “还不跪地求饶?!”赵捕快狞笑着逼近,长刀持续施压。 苏海棠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咬牙切齿道:“盐帮子弟……宁折不弯!” “既然如此,我便送你去阴曹地府和亲人团聚!”赵捕快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而后一刀横扫千军呼啸而出,妄想斩下苏海棠的首级! 看着迎面而来的寒意,苏海棠放弃了抵挡,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平安如鬼魅般现身,右手五指精准扣住刀刃。 那足以劈开巨石的刀势,竟被他单掌稳稳握住,再难寸进。 少年缓缓抬起头来,怒视着赵捕快,眼神冷冽如刀:“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伤我嫂嫂?” 第125章 穷途末路 “什么?” 看着少年赤手空拳接住自己的愤怒一击,赵捕快的心中升起滔天巨浪,眼神中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之意。 他好歹也是通脉境后期的武道高手,放眼整个广陵县,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 刚才那愤怒一击足以开山裂石,而今却被一个年轻人赤手空拳接住,他怎不震惊? 当然了,震惊的远不止赵捕快一人。 院内那些穿着甲胄,手持利刃的捕快们也都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居然徒手接住了赵捕快的致命一击!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难以置信!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秦平安右脚迅如闪电般飞出。 “不好!” 当感受到秦平安的攻击后,赵捕快惊呼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收刀抵挡。 但,他的长刀却被对方握在五指间纹丝不动。 不容多想,他弃刀架起双臂护在身前。 咔吧! 伴随一道骨骼断裂声森然响起,赵捕快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敲击了一般,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 “哇!” 他情不自禁张口喷出一股殷红的鲜血,身影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随即重重的落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秦平安这一脚虽然并未动用全力,但也踹的赵捕快双臂尽断,伤势惨重,无力再战! 踹飞赵捕快后,秦平安第一时间带着苏海棠进入屋内,表情凝重道:“嫂嫂,赶紧把那枚小归元丹服下,要不然我们今日极有可能饮恨此地!” 不容多想,他连忙脱掉了身上厚重的棉衣,重新将玄金软甲穿戴在身上。 虽然负重三千六百斤,但他却没有任何沉重的感觉,反而还感觉莫名的踏实。 苏海棠毫不犹豫地将丹药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她苍白如纸的脸颊终于泛起淡淡的血色。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秦平安透过窗缝望去,心头猛的一沉,只见县衙的捕快与三河会的帮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跳动的火把将半边夜空染成暗红色。 “放火!” 院中传来赵捕快嘶哑的怒吼。 刹那间,数十支火把如同流星般投向屋顶。 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灼人的热浪瞬间席卷整个院落。 “抱紧我!” 秦平安将苏海棠稳稳横抱在怀中,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 玄金软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仿佛蛰伏的龙鳞。 “龙行天下!” 他一声清啸,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破门而出。 灼热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却无法阻挡他分毫。 而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身影在烈焰中几个起落,如履平地般掠过重重包围。 待得官兵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残影没入远方夜色,徒留满院惊惶的呼喊与冲天的火光。 ------ 夜幕下。 秦平安抱着苏海棠在屋脊间纵跃如飞,转眼间,二人已逼近广陵县西侧城墙。 “抱紧了!” 秦平安低喝一声,足尖在最后一处民房屋顶重重一踏,青瓦应声碎裂。 借着这股力道,他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竟直接跃向三丈高的城墙! 夜风在耳畔呼啸,城墙上的守军惊愕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垛口,转眼便消失在城外夜色中。 几个起落间,二人已来到城西的荒山脚下。 秦平安寻了处隐蔽的山洞,小心地将苏海棠安置在干燥的草堆上。 “暂且安全了。” 他凝神细听,确认没有追兵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待我伤势痊愈,定要杀回广陵县!”苏海棠紧握双拳,眼神中透露出狰狞的杀意。 毫无预兆间。 洞外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你们该不会天真的认为,可以活过今晚吧?” 此话一出。 无论是秦平安,亦或者苏海棠,无不有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显然没想到陈敬之这位宗师级强者竟然追了过来! “嫂嫂,你先疗伤,我去会一会陈敬之。”秦平安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山洞。 星光如水银泻地,将山麓照得一片清亮。 陈敬之一袭白袍纤尘不染,负手立于一株古松之下。 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衣袖,宛如谪仙临世。 见秦平安出来,他唇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友,别来无恙。” “不过数日之隔。”秦平安真气暗涌,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脚下落叶无风自动。 感受到少年凛冽的战意,陈敬之轻轻摇头:“我承认你天资卓绝,但萤火之光,终究难与皓月争辉。” “未必!”少年咧嘴一笑,随即将斩夜刀取下,脱下了身上的棉衣,连同玄金软甲也一并脱下,随手丢弃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龙象般若功毕竟不同于其它功法,需要在生死中磨练己身,而今,他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陈敬之看向玄金软甲,忍不住感叹道:“终究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宝物傍身!” “但你不该这般托大,若无这件玄甲傍身,上次那一掌,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听到这,秦平安不由得笑出声来:“你有没有想过,若无这件玄甲傍身,你上次甚至都无法命中我?” 陈敬之咂了咂嘴:“你说的,好像却有几分道理!” 话音一转,他兴致勃勃的问道:“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说说看。”秦平安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我对你施展的身法很感兴趣,只要你将其交出来,我可以放你和苏海棠一条活路。” “前提是,你们此生不可踏入广陵县一步!”陈敬之毫不掩饰对龙行天下的喜欢。 毕竟,他可是宗师级强者,而秦平安不过是只开一脉的蝼蚁,对方凭借这部身法便能将其远远的甩开,可想而知,若他修行了这部功法,定然会如虎添翼,甚至成为宗师级强者中无敌的存在。 秦平安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对你的交易没有任何兴趣。” 陈敬之微微眯起双眼,宗师级强者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开来:“你当真要自寻死路不成?” 第126章 不识抬举 霎时间,宗师威压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四周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草木尽数俯首。 秦平安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有看不见的千钧重担压顶而来。 空气中更是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力量,双腿在这恐怖威压下微微发颤,脚下的碎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虽是如此,但他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眼中战意愈燃愈烈:“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伴随着一声怒吼,龙象之力在体内轰然爆发! 刹那间,一头凝如实质的蛮象虚影在秦平安身后仰天长啸,粗壮的长鼻卷起狂暴气流,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令整片山林为之震颤。 “破!” 少年一声怒喝,竟在宗师领域中硬生生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突至陈敬之身前。 右拳携着龙象之力轰然击出,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陈敬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轻蔑。 随意抬起右掌,五指微张,竟是以单掌硬接这蕴含蛮象之力的一拳。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夜幕下,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尘烟四起! 秦平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落地,脚下划出两道深沟。 反观陈敬之,依旧稳立原地,衣袂飘飘,连发丝都未曾凌乱。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十余丈外的少年,声音带着宗师特有的威严:“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你这种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之人,也配称之为皓月?”秦平安满脸狰狞,内心却升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十成的龙象之力,却没想到,居然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再来!” 深吸一口气,少年的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右拳携着龙象之力轰向陈敬之。 “执迷不悟。” 陈敬之重重的冷哼一声,袖袍轻拂,一道恐怖的真气宛若惊涛骇浪般呼啸而出! 秦平安的脸色猛的一变,在这股真气面前,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化身为汪洋大海中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这股惊涛骇浪碾压致死! 不容多想,他当即施展龙行天下第二式龙折身,从容的躲开了陈敬之的攻击,与此同时出现在他身后! “死!” 少年怒吼一声,左拳如奔雷般紧随而至,但就在即将落在陈敬之背上的时候,对方却好似鬼魅般出现在数丈之外,避开了他的攻击! 陈敬之负手而立,白袍在月光下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如今可知你我两人的实力悬殊有多大?” 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他自踏上武道一途,一直不曾间断修炼,每天都以残忍的方式磨练己身。 虽然他也能感受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可面对宗师级强者,却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哪怕他之前斩杀过三位化意境强者,可化意境强者和宗师级强者之间却横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的实力固然不俗,但却没有给我太大的惊喜!”陈敬之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 下一刻。 他屈指轻弹,一道凝练的指风迅如闪电,破空而出。 指风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扭曲。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他看到了那道指风迎面而来,但却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他来不及躲闪! “砰!” 伴随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秦平安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飞出去数丈,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待身体停止后退时,他不由得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蜡,体内血气混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虽是如此,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缓缓挺直了腰杆,眼神中透露着惊人的战意! 看着这个越战越勇的少年,陈敬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能在我三成力道下愈战愈强,你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动,第一次真正出手。 一指探出,风云骤起! 秦平安瞳孔骤缩,那一指在他眼中仿佛化作遮天蔽日的山岳,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面对这致命一击,少年深吸一口气,妄想施展龙行天下躲避,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在了原地! 显而易见,陈敬之这一指已经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狂吼一声,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 淡金色的虚影在身后凝实,蛮象仰天长啸,竟是要硬接这一指! “轰!” 指劲与虚影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秦平安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又重重落地。 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胸前衣襟已被染成深红,看上去惨不忍睹! “真是个异类啊,明明这次没有穿戴护身软甲,却能承受我五成力道而不死!”陈敬之不可思议的看向少年。 秦平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无比艰难,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痛苦,不用想也知道,应当是肋骨断了数根。 不仅如此,就连身后的龙象虚影早已溃散,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陈敬之缓步走近,星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狭长的暗影,将秦平安完全笼罩。 他俯视着倒地不起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能逼我使出五成力道,你确实值得自傲。” “可惜···你太不识抬举了!” 他缓缓抬起右掌,掌心真气凝聚,泛起令人心悸的波纹。 这一掌尚未落下,凌厉的掌风已压得秦平安呼吸困难。 面对这必杀一击,秦平安目眦欲裂。 他拼命运转龙象般若功,但重伤之躯早已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催命的手掌缓缓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倩影如飞蛾扑火般闪现,毅然挡在他身前。 苏海棠张开双臂,用她那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接下了这记致命掌力! “噗!” 殷红的血雾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妖艳凄美:“嫂嫂···总算···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第127章 斩杀宗师 广陵县衙,星辉如水银般倾泻在庭院中。 周文渊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遥望西方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透着森然的寒意:“龚铁头临死前吐露,盐帮余孽除苏海棠外,尚有虎子与一个名叫秦六的年轻人。” “正是此人,连斩三河会三位化意境高手,劫毁税银船,血洗三河会总舵!” “也是他···在官道上设伏欲取本官性命。” 莫师爷开口:“此子来历成谜,但修为确实惊人。所幸虎子已伏诛,秦六带着重伤的苏海棠逃往城西。” “陈会长已亲自追击。以他宗师境的修为,定能永绝后患。” 夜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周文渊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西方,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色,看清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少年。 ------ 温热的鲜血顺着秦平安的脸颊滑落,混杂着泪水滴落在尘土中。 苏海棠那凄美而释然的笑容,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在他心头反复搅动。 自从知道苏海棠是二哥李琰的未亡人后,他就在心底立下血誓,定要护她周全。 可此刻,这个承诺在她倒下的身影中轰然破碎! “陈敬之,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伴随一道愤怒的咆哮,秦平安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缓缓站起身来,双眸赤红如血,周身血气狂乱翻涌,脚下的碎石被狂暴的气流碾成粉末。 陈敬之负手而立,一脸傲然:“血气逆流,经脉将断。不必我动手,你也活不过一炷香!” 少年却恍若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与此同时,念诵起临仙决:“一势凌霄破九重···” 话音方起,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 星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 “万象归心化境中···” 话落,他周身狂乱的血气突然平息,转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直冲云霄。 夜空中的浮云缓缓流转,隐约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旋涡。 “天时地利人和聚···” 刹那间,山林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周围的草木微微摇曳,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中心俯首。 “谪仙临世万法空。” 当最后一句口诀落下时,秦平安周身散发出温润的光辉。 他双足离地三寸,衣袂无风自动,恍若谪仙临凡。 那双猩红的眸子已恢复清明,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陈敬之脸上傲然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这是什么功法?为何你的气息会变的如此强大?” 这位纵横江湖数十载的宗师,第一次在一个少年面前感到了恐惧! 苏海棠无力地倚靠在乱石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若非她认识这个少年,此刻定会将他当作谪仙临世!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眼中杀意涌动:“陈敬之,我该谢谢你。” “若非你逼我至绝境,又怎会解开我体内的封印,释放出那个恐怖的存在?” “不好!” 陈敬之脸色剧变,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少年的气息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自己无意中解开了某种可怕的封印! 身为宗师强者,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少年体内封印的存在,让他这个广陵县第一高手都心生恐惧。 “走!”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广陵县方向疾射而去。 这一刻,什么宗师尊严、什么功法秘籍都不重要了,保命才是首要! “想逃?”少年冷哼一声:“除了阴曹地府,你无处可去!” 龙行天下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影在星光下拉出一道残影,瞬息间便追至陈敬之身前。 “死!” 一拳轰出,拳风如龙。 这一拳蕴含着恐怖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陈敬之仓促间想要凝聚护体罡气,但少年的拳头快得超乎想象。 在他惊骇的目光中,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敬之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而后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秦平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夜空,瞬息间便追至陈敬之坠地之处。 不待这位宗师挣扎起身,他重重踩在陈敬之胸膛,将对方死死钉在地面。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这一拳,为虎子。” 右拳携着龙象之力轰然落下,正中陈敬之面门。 鼻梁骨应声碎裂,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一拳,为龚叔。” 第二拳挟着雷霆之威,狠狠砸向丹田气海。 陈敬之周身真气如决堤般溃散,数十载苦修的宗师修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哪怕他是宗师级强者,但也无法承受少年宛若蛮象的恐怖巨力。 一万斤的巨力,纵然是宗师级强者也望尘莫及! “这一拳,为所有被你们残害的盐帮兄弟,更是为了嫂嫂!” 伴随少年雷鸣般的咆哮,第三拳呼啸而出,犹如陨石天降,直击陈敬之的心脏之上! “噗!” 陈敬之双目暴突,口中喷出的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呼吸已然微弱如丝。 弥留之际,他死死盯着少年,声音断断续续:“你···究竟···是什么人?那封印···到底是···” 少年颓然坐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混杂着从额角滑落。 虽是如此,脸上却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你真信了?” “呵,哪有什么封印,不过是攻心之计罢了!” “若非你心生怯意,以我的实力,怎可能胜过堂堂的宗师级强者?” “噗!” 陈敬之猛地喷出最后一口鲜血,身躯剧烈抽搐两下,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再无声息。 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甘,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陨落在一个只开一脉的少年手中! 第128章 反噬 “六子···你竟然杀了一位宗师?”苏海棠声音颤抖,憔悴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众所周知,宗师级强者是屹立于江湖之巅的存在。 他们不仅拥有三个甲子的悠长寿元,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江湖中流传的那句“宗师以下皆蝼蚁”,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武者的心中,昭示着宗师不可撼动的地位。 然而今天,秦平安却以一己之力,彻底颠覆了她对武道的理解。 他分明只开了一脉,却以雷霆之势,悍然轰杀了一位真正的宗师! 即便这一切就在眼前发生,苏海棠仍觉得脊背发凉。 秦平安勉强一笑,强忍着虚弱道:“不过是借了三分天时罢了。临仙诀虽不增修为,却可引天地之势压其道心。” 澜伯曾经说过,武道争锋,重在夺其先机。 方才他周身流转的并非真气,而是浩荡天地之威。 陈敬之修为虽臻化境,却在天地威压前道心微滞。 正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凝滞,让秦平安窥见了胜机。 “罡气未凝,道心已乱。” “我要的,只是他道心失守的那一刹那!”秦平安低头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拳,感受着其中正在缓缓散去的蛮象之力。 正是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在对方心神失守的瞬间长驱直入,重创了对方! “嫂嫂,你的身体···噗!” 关切的话语尚未说完,一股无法压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秦平安张口便喷出一道殷红的鲜血。 体内的血气仿佛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剧烈的痛苦让他面容扭曲,更骇人的是,丝丝缕缕的鲜血开始从他的双眼、双耳乃至鼻孔中渗出,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偶,触目惊心。 轰杀陈敬之的代价,此刻正清晰地反噬到他身上。 “六子,你怎么了?!”苏海棠吓得魂飞魄散,强撑着想要站起,可之前硬接陈敬之那一掌的伤势让她气力不济,刚起身便腿脚一软,重重摔回地面。 即便如此,她也顾不上自身的疼痛,用尽力气朝着秦平安的方向艰难爬去。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我答应你的清风酿还没给你呢,你还没尝到呢···” 就在这绝望之际。 ‘哞!’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牛哞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只见远处,一头体型健硕的大青牛正四蹄如飞地狂奔而来,它口中赫然叼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人衣领,将其带到了现场。 看到秦平安的坐骑出现,苏海棠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泣声哀求:“牛兄!快,快想办法救救六子!” 大青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秦平安身边急急停住,小心地将口中叼着的年轻人放在地上,随即用鼻子拱了拱昏迷的秦平安,发出焦急而又低沉的哞叫。 “原来是这位兄台!”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平安之前劫狱时遇见的那个盲人,李春生。 李春生虽目不能视,嗅觉却异常敏锐,他轻轻抽动鼻子,便从空气中混杂的血腥气里准确捕捉到了秦平安那的气息,立刻确认了他的身份。 “这位兄台于我有恩,李某岂能见死不救。”李春生语气沉静,说话间已精准地握住了秦平安的手腕,三指搭于脉门之上。 他凝神细察,眉头逐渐紧锁,面色也愈发凝重。 “好生霸道的血气反噬!这位公子肉身之强韧实属罕见,经脉也远非常人可比。若非如此,遭受此等冲击,恐怕早已经脉尽碎,爆体而亡了!” 诊断出关键,李春生不再迟疑。 他并指如风,迅疾地在秦平安胸口几处大穴连点数下,随即低喝一声,右掌泛起微不可察的光芒,猛地按在其膻中穴上! 噗! 秦平安身体一震,又是一口淤黑的瘀血喷出。 但随着这口瘀血的排出,他体内那狂躁乱窜的血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抚平,渐渐归于经脉,有序运行。 少年脸上那痛苦狰狞的表情也随之舒缓开来,苍白面容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的生机。 秦平安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先是落在大青牛身上,随即转向一旁的盲眼少年,虚弱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带着苏海棠逃离丰坪巷时,大青牛还躲在柴房里。 更何况那时城门早已关闭,它怎么可能出得了广陵县城? 就算这头通灵的牛能循着他的气息追踪而来,可它是怎么突破城门封锁的? 李春生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摇着头道:“说出来你们恐怕不信,我竟被一头牛当街劫持了。” 他之前趁乱逃出县衙大牢后,本想找个隐蔽处暂避风头。 谁知刚转过街角,一头大青牛就像认准了他似的,不由分说地冲过来叼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在夜色中狂奔。 “它跑得又快又稳,穿街过巷如履平地。”李春生说着,脸上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更奇怪的是,城门守卫竟像是没看见我们似的,任由这头牛叼着我冲出了城门。” 他侧耳转向大青牛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直到听见你们的动静,它才终于停下。这位牛兄,怕是比许多武林高手还要厉害!” 大青牛发出低沉的哞叫,用头轻轻蹭了蹭秦平安的手臂,仿佛在确认主人的安危。 “牛兄放心吧,我没事。”少年轻轻的抚摸着大青牛的牛头,而后看向苏海棠,轻声道:“嫂嫂,你的伤势如何?” 苏海棠勉强一笑:“幸好我先前服用了小归元丹,陈敬之那一掌虽然凌厉,但药效却护住了我的心脉,疗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李春生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对。” 他侧耳倾听着苏海棠的呼吸与心跳,语气愈发肯定:“你的心脉受损极重,气若游丝,隐有滞涩之音。这等伤势,若无续脉灵丹滋养,绝无自愈可能。” 闻听此言。 秦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击碎! 第129章 伤势严重 望着苏海棠强撑的笑颜,秦平安只感觉内心猛的一颤,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嫂嫂,你这又是何苦···” 苏海棠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你是我嫂嫂,我护你天经地义!”秦平安语气急切:“更何况,你是为了救我才硬接了陈敬之那一掌。” “这份情,我如何能忘?” 夜风拂过,苏海棠仰起苍白的脸,望向夜空中璀璨的星河,绽开释然的笑荣:“我们盐帮与三河会缠斗这么多年,今夜···总算有个了结了。” “陈敬之一死,三河会树倒猢狲散。这广陵县的水路,终究还是我们盐帮赢了。” 星光流淌在她带血的衣襟上,女人的眼神渐渐飘远:“你可知道,当年的盐帮···那是万帆云集、掌控漕运的盛景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骄傲:“可惜,终究敌不过周文渊的一纸诏令!” 说到此处,她收回目光,望向秦平安,眼底一片坦然:“但今夜之后,我再无遗憾了!” 秦平安猛地撑起身子,直视着苏海棠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咬牙切齿道:“所以···你就这样认命了?甘心赴死?” 苏海棠的目光恍惚了一瞬,唇边泛起一抹凄然的微笑:“谁人不怕死?我也怕,可这人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所留恋的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夜风里,眼神黯淡:“与其像个孤魂野鬼般游荡,不如···不如去那边寻我的亲人,至少还能得个团圆。” “够了!” 秦平安骤然打断她,眼眶通红:“是谁曾说,要有尊严的活在这个世上?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 “你这条命,是无数盐帮弟兄用血肉垒出来的!” “他们宁可自己赴死,也要为你争一线生机,你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苏海棠,你看着我,你真的甘心吗?” 秦平安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海棠眼中的死寂。 她浑身一颤,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 父亲将她推开时决绝的眼神,弟兄们用身体为她筑起人墙,鲜血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 那些呐喊与牺牲,从未如此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我···”她张了张嘴,泪水决堤而出:“我对不起他们···”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轻声安抚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活,只有这样,他们死的才有意义!” 苏海棠抿着嘴,郑重的点点头。 见她情绪松动,一旁的李春生适时上前一步。 他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秦平安:“秦兄,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陈敬之虽死,但三河会的追兵随时会到。” “我知道一个去处,或许可暂保平安。” “好。”秦平安答应一声,决定先离开此地。 大青牛默契地俯下身,秦平安与苏海棠相互搀扶着坐上牛背。 而后李春生手持盲杖在前引路,他专挑那些看似无路的荆棘丛生处穿行,牛背上的两人不得不伏低身子,躲避横生的枝桠。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月光下,一座废弃的河神庙静静伫立在芦苇荡深处,半边庙墙已被藤蔓覆盖,门前石阶布满青苔,显然久无人迹。 “就是这里了。”李春生熟练地推开那扇看似腐朽却依然坚固的木门:“这是我早年偶然发现的栖身之所,庙后有一条暗道可通水路,进退皆宜。” 庙内虽布满灰尘,却意外地干燥整洁。 李春生摸索着从神像后的暗格里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庙内景象,破旧却完整的蒲团,角落里堆着些干燥的柴火,甚至还有一个取水用的陶罐。 秦平安小心地将苏海棠扶到一堆铺好的干草上躺下,自己却因牵动内伤而踉跄一步,幸而及时扶住了墙壁。 李春生闻声转头:“秦兄,你的伤势···” “不碍事。”秦平安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虚弱道:“先看看嫂嫂的伤。” 李春生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整齐地排列着数种草药:“我虽不才,略通些医理。这附近生长的止血草与宁神花,正好能派上用场。” 秦平安看着李春生熟练地捣药,忽然问道:“李兄,你为何要如此帮我们?” 李春生回忆着道:“很多年前。” “当我以为自己注定要在永夜中沉沦时,有一个人,像你们今夜这般,浑身染血却目光如炬,硬是将我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让我相信,即便最微弱的星火,只要不灭,终能燎原!” “而今晚。”他转向秦平安和苏海棠的方向,无光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我在你们身上,又看到了同样的光!” 秦平安凝视着李春生被灯火勾勒的侧影,轻声道:“李兄,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春生手中的药杵在石臼里有节奏地起落,发出沉闷的声响:“待他日安稳,若你愿听,我便将那往事下酒。” “不过眼下···”他话音一转,语气凝重了几分:“苏姑娘的伤势才是重中之重。我这些草药,仅能暂时护住心脉,延缓伤势恶化,若要根治,远远不够。” 秦平安问:“需要什么?” “大还丹!”李春生道:“此丹药取三十六味天地灵材,以独门秘法炼制九转而成。对修复受损心脉、平息内息反噬,有起死回生之效。” 秦平安强忍着激动,连忙问道:“哪里能找到这种丹药?” 李春生:“听雨阁!” “听雨阁···”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真是天意。我此行,本就要去一趟这听雨阁。” “周文渊之子周瑞安,如今正是听雨阁长老座下弟子。既然他们收留我要杀之人,那这听雨阁,我非去不可。” 夜风从破窗卷入,吹动他染血的衣袂。 “不过在此之前!”少年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啪啪的声响:“我还要回一趟广陵县衙。周文渊的首级,我必亲自取回!” 第130章 杀上县衙 广陵县衙,后宅书房。 烛火摇曳,将周文渊伏案批阅公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虽夜已深,他依旧衣着整齐,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早已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莫师爷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有要事禀告!” 周文渊眉头微蹙,并未抬头:“进。” 莫师爷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置着一盏造型奇特的青铜灯盏。 只是此刻,那灯盏中的火焰已然熄灭,只剩一缕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冷香。 莫师爷低声道:“大人,陈敬之的魂香灭了!” 周文渊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自笔尖坠下,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污了刚刚写好的公文。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寒光毕露::“陈敬之死了?” “一刻钟前,魂香骤灭,再无半点声息。”莫师爷表情凝重:“陈敬之恐怕已遭不测!” “死了?”周文渊重复了一遍,不敢相信这个词会用在陈敬之身上。 那可是宗师级别的超级强者! 是他耗费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顶尖战力,是他的鹰犬,他怎么会死? 回过神后。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猛地窜起,他手臂一挥,桌上的笔筒、砚台被狠狠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废物!堂堂宗师,连几个丧家之犬都解决不了?”他低声咆哮,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但愤怒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久居官场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压下了怒火,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骤然来袭,让他遍体生寒! 他知道,哪怕陈敬之被杀了,对方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对方不仅想要陈敬之的命,还想取他周文渊的项上人头! 深吸一口气,周文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莫师爷!” “属下在。” “传我命令!”周文渊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即刻起,四门紧闭,全城戒严!所有衙役、守军全部出动,宵禁!任何人不得出门行走!” “遇有可疑人等,无需审问,格杀勿论!” 他要将这广陵县变成一座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是!大人!”莫师爷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盏熄灭的魂灯。 周文渊独自站在阴影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 翌日,午时。 广陵县衙门前,守门的衙役被烈日晒得有些昏沉,抱着长枪倚在石狮旁打盹。 忽然,一阵轻快的童谣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 调子熟悉,是城里孩童常唱的年谣。 可这歌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喜庆,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衙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只见长街尽头,一个少年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上似乎还带着昨夜激战后的风尘与淡淡血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用粗布缠绕的长刀,刀身极长,即便包裹着,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沉凝的凶戾。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蚕食着通往县衙大门的青石路。 他口中依旧哼唱着那首童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站住!什么人?” 一名值守的衙役察觉到来者不善,厉声喝道,同时锵地一声抽出了腰刀。 几名守卫瞬间惊醒,纷纷持械上前,堵住了县衙大门。 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县衙台阶之下。 童谣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朱漆大门、狰狞石狮,以及如临大敌的守卫,最后落在“广陵县衙”那块牌匾上。 少年缓缓开口:“我来,取周文渊的项上人头!” “狂妄!” “拿下他!” 守卫头目又惊又怒,一声令下,数名衙役持刀扑了上来,刀光闪烁,直取秦平安要害。 面对围攻,秦平安眼中最后一丝情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沸腾的杀意! “轰!” 伴随着一道恐怖的血气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衙役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当头罩下,动作瞬间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下一刻,秦平安动了。 身形一晃,如同雄狮般撞入了羊群之中。 “嘭!嘭!嘭!”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或是夺刀反掷,或是一掌拍碎胸骨,或是直接拧断脖颈。 鲜血瞬间染红了县衙前的青石板。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惨叫声、兵刃落地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打破了广陵县衙往日的威严与宁静。 秦平安踏着满地的狼藉与血泊,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斩夜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心,发出兴奋的震颤! 少年缓缓抬头。 眸光如出鞘寒刃,直刺那座高悬的“广陵县衙”匾额。 金漆斑驳,犹自彰显着官家威严。 风起青萍之末,拂动他额前散发,露出一双冷彻星河的眸子。 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反手,握刀。 “锵!” 斩夜刀出鞘的龙吟撕裂长空,一道乌光如黑龙出水,刀气冲霄而起,惊破满城风雨! 那匾额应声炸裂! 木屑横飞如急雨,鎏金碎字迸溅若星辰。 烟尘弥漫间,百年官威,碎作齑粉。 少年收刀入鞘,步履从容。 衣袂翻飞如战旗,身影没入县衙深影。 身后,只余崩塌的权威,与满街死寂! 第131章 顺为良,逆为刁 县衙深处,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从两侧涌出,顷刻间填满了整片庭院。 二百名捕快单膝跪地在前排,劲弩齐抬,冰冷的箭簇泛着寒光。 后方八百三河会帮众手持钢刀分立两侧檐下,刀光如林,映得青砖墙面一片雪亮。 千余双眼睛死死锁住院中那道孤傲的身影,杀气凝结成霜。 赵捕快站在阵前,虽双臂断裂,但眼神却冷冽如刀:“秦六,你不该自投罗网,更不该挑衅皇权律法!” “此乃县衙重地,岂容你一刁民在此放肆?” “刁民?”秦平安轻笑一声:“那请问赵捕快,您口中的良民是什么?” 赵捕快:“顺则为良,逆则为刁!” 闻听此言,秦平安重重的冷哼一声:“若按照你的说法,那些不顺从你们的人,岂不是都该死?” 赵捕快冷声道:“秦六,你若此时弃刀投降,本捕快尚可做主,给你留个全尸!” “否则,必将你千刀万剐,悬首城门,让全城百姓都看看,挑衅王法的下场!” 话音刚落,庭院中杀气骤浓。 二百张劲弩同时抬起,寒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檐下三河会的帮众们也不约而同地向前逼近半步。 见此一幕,秦平安却毫无一丝惧意,他缓缓拔出斩夜刀,刀身震颤,发出惊天的杀气! 哪怕一人一刀,但却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仿佛那把普普通通的斩首刀中封印着某种可怕的存在! 一时间,竟有些人心生怯意,身体瑟瑟发抖。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狞笑:“千刀万剐吗?” “就看今日,是你们这千把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敌阵:“先把我剁碎,还是我这把刀····” 刀光暴涨,如黑龙出海,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先把你们屠尽!” 最后一个字还在庭院中回荡,最前排三名弩手已捂着喷血的喉咙缓缓倒下,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快,杀了他!”赵捕快怒喝一声,命令那些捕快释放弩箭,欲要取秦平安的性命。 奈何秦平安的速度太快了,犹如鬼魅般闯入了人群,快到那些捕快压根无法锁定他的身影! “嗡!” 斩夜刀发出一道悦耳的嗡鸣! 刀,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横扫。 但每一刀都撕裂空气,墨色的刀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怒龙,离刃飞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普通人压根就没有抵挡之力! 秦平安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人如草芥。 断臂与头颅在空中抛飞,温热的鲜血像暴雨般倾泻,将青石板染成血红色。 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斩夜刀却仿佛长了眼睛,刀锋精准回刺,洞穿了他的心脏。 短短几个呼吸,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庭院已化作修罗场! 残肢断骸堆积成小山,一颗头颅顺着台阶“咚咚”滚落。 鲜血汇成小溪,沿着地势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一个个血潭。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近乎作呕! 秦平安立于尸山血海中央,衣衫早已被血浆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几缕黑发黏在额角,发梢末端,一滴血珠正缓缓滴落。 斩夜刀饮饱了鲜血,刀身之上泛着妖异的血光,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 “还有谁,要来试试我的刀?”少年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檐下那些幸存的三河会帮众。 看到少年那嗜血的目光,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亡命之徒,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幸存的三河会帮众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疯了一般向着远处跑去。 秦平安缓缓举起斩夜刀,刀尖越过层层尸骸,指向内堂深处:“周文渊,轮到你了,还不快滚出来受死?” 刀尖,一滴格外粘稠的血珠,挣扎了片刻,终是坠落! “滴答”一声,鲜血落入脚下的血泊之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今日,他要这县衙,鸡犬不留! 就在这尸山血海之间,内堂那扇紧闭的朱漆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手中轻摇着一柄羽扇,步履从容,仿佛踏过的不是满地狼藉,而是自家庭院。 此人正是周文渊的头号智囊,莫师爷,也是县衙中最最神秘的存在。 周文渊这些年在广陵县能稳坐钓鱼台,将盐帮,三河会等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大半都出自此人的谋划。 他就像是周文渊的影子,无处不在,却又深不可测。 江湖中关于他的传闻极少,只知他并非寻常师爷,来历神秘,手段诡谲! 莫师爷眼神平静地扫过满院惨状,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最终落在了持刀而立的秦平安身上,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秦公子,你这把刀不错。” 秦平安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的确很锋利,砍人脑袋的时如同劈瓜,你待会可以感受一下,保证不会让你感受到丝毫疼痛!” 莫师爷摇头,忍不住感叹道:“只可惜,刀再利,也斩不断因果,破不了命数!” 秦平安手腕一震,刀锋上的血珠尽数震落,在地上溅开点点梅花:“小爷不信命数!” “那你就去死吧!”莫师爷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话音未落,他原本站立之处的身影竟如水纹般荡漾消散! 真正的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秦平安身前! 没有蓄势,没有征兆,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掌推出。 然而这一掌推出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发出刺耳的呼啸。 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劲,已将他完全锁定! “什么?”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这位师爷深藏不露,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的身法竟诡异至此,速度更是快到了肉眼无法察觉的程度! 第132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少年甚至来不及横刀格挡,下意识将蛮象之力汇聚在胸前!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嘭!” 伴随一道沉闷的巨响,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已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轰然爆发! 秦平安只觉得仿佛被一座高速冲来的山岳正面撞中,护体气劲如同纸糊般碎裂。 下一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少年的身体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照壁之上,这才止住去势,颓然滑落在地! 少年强忍着痛苦艰难的站起身来,看向莫师爷的眼神中写满了狐疑:“不对不对,你明明是化意境后期的武道高手,可为什么速度会如此之快?” 他修炼到龙行天下乃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身法,虽然刚刚入门,但也远胜其它功法。 可是,莫师爷刚才的速度丝毫不比龙行天下第三式弱,这让他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莫师爷轻摇羽扇,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的手段,岂是你能想象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凭空消失。 秦平安瞳孔一缩,龙行天下身法瞬间催动到极致,试图向后急退。 “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秦平安只觉背心一凉,一股阴柔却歹毒无比的掌力已透体而入。 他闷哼一声,向前踉跄扑出,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得亏他穿着玄金软甲,要不然定然会受致命的内伤不可。 “给小爷去死!” 秦平安怒喝一声,斩夜刀反手向后横扫。 刀气撕裂空气,却只斩中了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莫师爷的真身,已然出现在他左侧三丈之外,羽扇轻摇,纤尘不染。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要知道他这段时间可是斩杀了四位化意境强者,以及一位宗师级强者。 而今却被一个修为远低于宗师的化意境武者如同戏耍孩童般碾压,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每一次对方出手,都仿佛能预判他所有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理,让他空有力量却无从施展,只能被动挨打,狼狈不堪! 见此一幕,那些幸存的县衙捕快,以及还没逃走的三河会帮众都露出了亢奋的神情。 就算秦平安战力无双又如何?在莫师爷面前只能被动挨打,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 “砰!” “咔嚓!” 又是一次鬼魅般的闪现,莫师爷的手掌重重地印在他的肩胛骨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钻心的剧痛让少年手中的斩夜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半跪在地,以刀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死死盯着莫师爷脚下那看似寻常的青石板。 联想到他之前的移动轨迹,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容,随即艰难的站起身来:“我好像明白了你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你之前向我发动攻击时,身影始终围绕着几个固定的点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在此地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阵法!” “此阵法可以扭曲或者缩短空间的距离,甚至干扰敌人的感知和速度,正因如此,你才能后发先至,屡屡重创我!” 莫师爷露出欣赏之色:“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聪慧,居然看出了此地有阵法笼罩!” “不过,这依旧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是吗?”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斩夜刀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东南角那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 “住手!”莫师爷脸色骤变,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刀气贯穿石板,碎石飞溅中,隐约听见某种东西碎裂的清脆声响。 笼罩庭院的无形屏障瞬间消散,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阵基被毁,阵法自然不复存在,莫师爷脸上也露出了狰狞之色:“就算你毁我阵法,我也能取你性命!”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没了这阵法,你在我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莫师爷恼羞成怒,周身真气狂涌,化意境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双掌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冰霜,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玄阴掌’! “小辈受死!” 伴随着莫师爷一声怒吼,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掌风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细密冰晶。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誓要将秦平安立毙掌下! 但这一次,秦平安却表现的很轻松,眼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龙行天下,此刻方显真威! 他脚步轻移,身形如游龙惊鸿,在原地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莫师爷这志在必得的一掌,竟直接穿透了他留下的虚影! “你在看哪里?” 冰冷的声音自莫师爷身侧传来。 莫师爷骇然转头,只见一道黑色刀光已至眼前! “噗!” 血光飞溅! 一条断臂带着殷红的鲜血飞向半空。 莫师爷踉跄后退,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肩,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叫:“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刀光再闪! 这一次是他的左腿。 斩夜刀如切朽木,直接从膝盖处斩过。 “啊!” 莫师爷惨叫着栽倒在地,鲜血从两处伤口喷涌而出,在青石板上蔓延成一片血泊。 他挣扎着想用独臂撑起身体,却被一只脚狠狠踏回地面。 少年俯视着脚下这个片刻前还高高在上的对手,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我说过,没了阵法,你什么都不是!” 莫师爷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充满了恐惧:“我是听雨阁的弟子···你不能杀我····” “嗤!” 刀尖毫不犹豫地刺入,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精准地贯穿他的心脏,溅起一片滚烫的鲜血。 莫师爷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头颅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血泊中。 秦平安缓缓抽回长刀,血珠顺着刀锋滑落,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 少年的冰冷目光越过满院狼藉,看向内堂深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周文渊,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第133章 他竟是宗师? 内堂那扇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 周文渊身着深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缠玉带,步履沉稳地迈过门槛。 他面容肃穆,官袍平整得不带一丝褶皱,仿佛不是置身尸横遍野的修罗场,而是正要步入庄严的公堂。 那些尸体就在脚下,却未让他露出丝毫怜悯,好似那些人本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一样,这广陵县父母官的反应让人感觉莫名的讽刺! 他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莫师爷尚有余温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随即恢复平静,直视少年:“秦六,你可知罪?” 声音洪亮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这血腥的庭院中显得格外突兀。 “私闯县衙,屠戮官兵,破坏法度。此等行径,与叛匪何异?” 秦平安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嘲讽起来:“周文渊啊周文渊!” “你身为一县之尊,食朝廷俸禄,本当爱民如子。可你呢?” 他刀锋一转,扫过满院尸骸:“纵容三河会横行乡里,为敛私财草菅人命,广陵县多少冤魂在你手中家破人亡?” “你披着这身官袍,行的却是魑魅魍魉之事。” “杀你···”他一步踏前,声震四野:“是替天行道!” 周文渊负手而立,深绯官袍在弥漫着血腥气的微风中纹丝不动,宛若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抬眼望向少年,目光深邃如渊:“替天行道?这世间何曾有过公道?” “这天地本就是一座弱肉强食的炼狱,若不想被碾为齑粉,唯有踏着他人尸骨,攀上众生之巅!” “本官所为,不过是遵循这世间最真实的法则。” “换做任何人身在此位,所作所为,也未必会比本官高尚半分!”说到这,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之色,显然不认为自己有错。 不仅如此,甚至还感觉对方太过天真! 秦平安怒火燃烧,咬牙切齿道:“多数人选择的道路···便一定是正道吗?!” 周文渊坦然一笑:“起码···错的不止本官一人!” 简单一句话,让少年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这世道没救了! 深吸一口气,少年吐出一口浊气:“那我便为二哥李琰,讨一个公道!” “李琰?”周文渊眉头微蹙,面露思索。 “看来周大人害过的人太多,早已记不清了。”秦平安声音冰冷:“那我便帮你回忆一下,六年前,李氏酒馆,那坛闻名广陵的清风酿!”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只因酒馆少东家不愿顺从令公子的特殊癖好,便被令公子用烧红的烙铁毁了命根子!” “李氏夫妻前来告官,你非但不受理,反而命人将他们乱棍打出。” “他们被迫前往天南郡府衙申诉,却在半路遭遇截杀,周大人,现在可曾想起来?” 周文渊眉头微蹙,似在回忆,随即淡然道:“似乎有些印象,不过···年岁久远,细节早已模糊了。” “无妨!”秦平安眼中杀意暴涨:“今日,我便取你项上人头,祭奠二哥一家在天之灵!” 斩夜刀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电光,直取周文渊咽喉! 刀气凌厉,快得超越肉眼捕捉。 院中残存的捕快与三河会帮众无不屏息,仿佛已预见周文渊血溅五步的画面!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文渊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不退反进,右手轻描淡写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那势若奔雷的刀锋! “叮!” 金石交鸣之声清脆响起,狂暴的刀气竟被他二指生生抵住,再难寸进! “这这怎么可能?” “县尊大人竟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对方的攻击?” “我莫不是眼花了?” 院中残存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文渊的目光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和恐惧!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秦平安一路杀来,斩化意境如割草芥,连陈敬之那等宗师强者都命丧其刀下。 可此刻。 这位素来被视作不通武艺的文弱县令,竟轻描淡写地用手指接下了那必杀一刀! 一击不中,秦平安身形如游龙般折转,瞬息间退至十丈开外。 他紧握斩夜刀,眼神凝重地望向那个依旧从容的身影,心中升起滔天巨浪:“你竟是宗师级强者?” 周文渊抚了抚官袍衣袖,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若非如此,本官又如何能令陈敬之俯首帖耳?” “确实出人意料!”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世人皆道莫师爷是周文渊最后的底牌,谁又能想到,这位恶名昭彰的县太爷本人,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个?! 虽是如此,少年却没有任何惧意,眼神中散发着强烈的杀意。 他斩夜刀缓缓抬起,直指周文渊:“纵使你是宗师,今日,我亦要取你首级!” 话音未落,少年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雷动九霄!” 斩夜刀发出沉闷的雷鸣声,刀身迸发出刺目寒光。 这一刀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 刀气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将周文渊的官袍撕开数道裂口。 周文渊却只是微微挑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轻舒,掌心泛起温润如玉的光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 只见他手腕轻转,五指如拈花拂柳般掠过刀身。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那摧山断岳的刀气竟如春雪消融般散去! 秦平安还未来得及收势,周文渊的左腿已如毒龙出洞般踹出。 这一腿看似随意,却撕裂虚空,爆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胸膛! “轰!” 少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三堵院墙才止住去势。 碎石纷飞中,少年满脸痛苦的单膝跪在地上,以刀撑身,随即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周文渊负手而立,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少年,眼神中满是傲然之意:“宗师级中期修为,你这种蝼蚁怎可撼动?” 第134章 战斗中突破 秦平安眼神中满是不甘,同样都是宗师级强者,但周文渊的实力却比陈敬之强了太多! 也得亏他穿着玄金软甲,如若不然,哪怕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肉身异于常人,刚才那一脚也足以取他性命! 虽说玄金软甲帮他承受了大部分的攻击,但也让他的五脏六腑犹如烈焰在焚烧般! “蝼蚁固然渺小,但我始终坚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少年强忍着疼痛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散发着不屈之意。 “雷动九霄!”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少年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斩夜刀中! 咻! 刀气化作一条血色蛟龙直扑周文渊,周围分布着道道紫色闪电,声势骇人! 这一刀,燃尽了他全部真气,刀过之处空间扭曲,竟是隐隐触到了宗师门槛!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能施展出这般强大的招式。 虽是如此,但这种程度的攻击,却不足以伤他分毫:“蜉蝣撼树罢了!” 他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迸射而出,犹如长虹贯日,在少年震惊的眼神下,将那道恐怖的刀气吞噬殆尽! 少年那愤怒一击,在真正的宗师面前如同泡沫般消散! 与此同时。 就见周文渊隔空一掌猛然按下! “轰!!!” 整座庭院的地面应声塌陷,青石板寸寸碎裂,烟尘冲天而起。 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秦平安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他的身躯被狠狠压入地底,周身骨骼发出啪啪的碎裂声。 少年双目猩红,十指深深抠进泥土,却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纵然他能越阶斩杀化境巅峰,可在真正的宗师面前,竟孱弱得如同婴孩。 别说伤及对方,就连在这威压下保持清醒都已竭尽全力。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周文渊再度抬手,凌空一按。 “嗡!”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汇聚,凝成一只磨盘大小的真气手掌。 那手掌看似不大,却让整片空间都为之扭曲。 下一刻。 手掌轰然落下,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秦平安怒目圆睁,疯狂催动残存的真气,却终究无力回天! “嘭!” 手掌落在他胸膛的刹那,血雾如残花绽放。 少年浑身剧震,全身骨骼尽碎,周身血气如决堤般溃散。 那双始终燃烧着战意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再无一丝生机! 看到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那些衙役和三河会的捕快们无不有种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只听说过宗师级强者凌驾于众生之上,可做梦都没想到,会强大到这般骇人听闻的程度! 一时间,众人看向周文渊的眼神中都写满了深深的畏惧,这份畏惧不仅仅是来自高高在上的皇权。 更多的是源自于他这身恐怖的实力! “把这里打扫干净,迎接除夕!”周文渊淡淡的说了一句,随即转身欲要离去。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心跳,突然从深坑底部传来。 周文渊脚步一顿,猛然回身,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目光。 深坑之中,一道恐怖的血气冲天而起! 原本散逸在空中的鲜血竟如百川归海,向着坑底疯狂倒涌。 刹那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原始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苏醒! “哞——!” 震天象鸣撕裂长空,一头高达数米的血色蛮象虚影在血雾中凝聚成形。 它仰天长啸,象足踏碎虚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 深坑底部,秦平安满身鲜血,缓缓站起身来,脸上透露出亢奋之色:“周文渊,谢谢你让我突破自我,踏入蛮象境中期!” 周文渊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惊疑不定地审视着秦平安身上那陌生的气息。 “蛮象境?”他低声自语,这个境界名称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就在他惊疑之际,深坑中传来阵阵筋骨爆鸣之声。 只见秦平安原本断裂的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收口结痂。 原本枯竭的血气此刻如同苏醒的火山,在经脉中奔腾涌动,古铜色的肌肤表面隐隐浮现出神秘的蛮象图腾,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 “我承认宗师级强者实力强横。”秦平安缓缓抬头,双眸中血光涌动:“但小爷,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双拳紧握,周身空气因恐怖的力量波动而开始扭曲。 蛮象境初期便已拥有万斤巨力,而此刻突破至中期,五万斤的磅礴力量在血脉中咆哮沸腾。 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已然超出了寻常宗师级强者能够承受的范畴! 那些捕快和三河会的帮众更是下意识的后退数步,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方才还被碾压得骨骼尽碎的少年,为何能在转瞬间恢复如初,甚至散发出比之前更令人心悸的气息?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周文渊很快恢复镇定,官袖一拂,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可惜,你不该挑衅朝廷威严,更不该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取秦平安眉心! 剑出如龙,三十载官威、半生修为尽付这一剑! 剑光亮起的刹那,整座县衙的瓦当齐鸣,青石板冲天而起,仿佛连天地都要在这一剑下俯首! 面对这惊世一剑,秦平安却只是负手而立,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直到剑气即将贯体,他这才抬手!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五指微张,就这么随意地抓向那道撕裂长空的剑气! 只见那道足以斩断江河的剑气,竟被少年用五指紧紧握住! 剑气在他掌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悲鸣,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五根手指。 “不过如此!”秦平安轻哼一声,而后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周文渊惊骇的看到,那道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剑气,竟被硬生生捏爆成漫天星雨! 第135章 去他妈的皇权 看着那道恐怖的剑气被少年徒手捏爆,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像是被天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剑散发出的气势有目共睹,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地步。 可谁能想到,居然被这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年徒手捏爆??? “这不可能!”周文渊满脸惊恐,第一次在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一切皆有可能!”秦平安缓缓松开手掌,任由剑气余烬从指缝间流泻,他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周文渊,狞笑道:“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话音未落,少年一步踏出,整座县衙地动山摇! 只见他身形如电,一拳直取周文渊面门。 这一拳看似简单,却蕴含五万斤巨力,拳风过处空间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周文渊脸色剧变,急速后撤的同时双手结印,怒喝道:“天地为牢,给我镇!” 刹那间。 风云变色,方圆百丈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化作无形枷锁从四面八方压向秦平安。 这是宗师强者独有的手段,借天地之势镇压强敌。 “雕虫小技!” 秦平安冷哼一声,周身血气冲天而起,竟将无形的天地枷锁硬生生撑开! “破!” 少年双臂一震,缠绕周身的天地之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狂暴的力量反噬让周文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这怎么可能?!”周文渊骇然失色。 他引以为傲的天地之势,居然在对方纯粹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老东西,你不知道一力降十会吗?” 秦平安去势不减,拳势如龙继续轰向周文渊。 二人身影在县衙中急速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恐怖气浪,将残存的建筑尽数摧毁! 周文渊越战越心惊,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招式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每一次硬接,都像是被洪荒巨兽正面冲撞。 “该结束了!” 秦平安拳势再变,右拳化作血色长虹呼啸而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拳锋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扭曲起来。 周文渊瞳孔猛缩,在这一拳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说时迟那时快,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符文,竟引动了更恐怖的天地之力。 “以我精血,祭请天威!” 整个广陵县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在县衙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遮天蔽日,骇人至极。 无数道天地规则化作实质的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向秦平安笼罩而下! 这一击,已超出寻常宗师的范畴! “垂死挣扎!” 秦平安不闪不避,身后蛮象虚仰天长啸。 他双拳齐出,五万斤巨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竟是选择以力破法! “给我开!” 拳劲与天地锁链轰然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蕴含着天地规则的锁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上空的旋涡也随之溃散。 “噗!” 周文渊遭受严重反噬,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经脉已被震断大半。 秦平安踏步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周文渊,声音冰冷:“我说过,今日必取你首级。” 周文渊虚弱的站在废墟中,官袍破碎,满身血污。 他强撑着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嘶吼:“我乃朝廷钦命广陵县令!你若杀我,便是与皇权为敌,天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秦平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右手虚握,远处插在乱石中的斩夜刀发出一声清越刀鸣,化作一道乌光飞入他手中! “去他妈的皇权!” 少年喃喃低语,斩夜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周文渊瞳孔最深处! “噗嗤!” 刀锋掠过,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 周文渊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那双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无头尸身缓缓倒地,鲜血染红了残破的官袍! 秦平安收刀而立,挺拔的身姿在断壁残垣间宛若一尊不败战神,令远处窥视的众人心生敬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际,脸色骤然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方才不该不顾一切地强攻···”他拭去嘴角血迹,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虽然突破了蛮象境中期,但境界未稳,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也远未娴熟。”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经脉中躁动不安的蛮象之力:“终究还是太急躁了些!” 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具肉身还不足以完全驾驭五万斤的恐怖力量。 之前强行催动蛮象之力留下的隐患正在发作,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 就在这时,赵捕快怒吼声响了起来:“他已是强弩之末!杀了他为县尊大人报仇!” 残存的衙役和三河会帮众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凶光。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举起兵刃,如潮水般向秦平安杀去。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秦平安咬牙想要提刀,却觉经脉一阵刺痛,竟是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苍老的呐喊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保护恩公!” 下一刻。 只见无数百姓手持锄头、木棍,如决堤洪水般涌进县衙废墟。 “秦少侠为咱们广陵百姓除害,今日谁要动他,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一个壮实的铁匠挥舞着铁锤怒吼。 “保护恩公!” “跟这些狗腿子拼了!” 呐喊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便有上千百姓将秦平安护在中央。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手中兵器简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无比坚定。 赵捕快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得连连后退。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百姓,此刻竟会为了一个少年与他们刀兵相向! 第136章 大势已成 “反了!你们这是造反!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赵捕快声嘶力竭地咆哮,却很快被汹涌的人潮吞没! 几个衙役还想负隅顽抗,可哪里挡得住这成百上千的愤怒民众? 场面彻底失控! 曾经作威作福的衙役们抱头鼠窜,却根本无处可逃。 三河会的帮众还想结阵抵抗,可愤怒的民众根本不顾生死,前仆后继地冲上前去。 有人被打倒了,立即就有人补上他的位置! 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每一记拳头,每一记棍棒,都饱含着血泪! 渐渐地,求饶声、哀嚎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 当人群终于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具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曾经横行广陵的爪牙,终究为他们作恶多端付出了代价! 秦平安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收起斩夜刀,对着满身血污的百姓们深深一揖:“六子,谢过诸位父老乡亲!” 这一刻,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什么武道修为,而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民心! 这世道虽然黑暗,但也有很多向死而生、努力活着的人们! 远处。 一位青衫老者静立阁楼飞檐上,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废墟中相互搀扶的百姓,望着那个以刀拄地、向着百姓深深作揖的少年,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更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民心所向,大势已成。”他轻声自语,声音飘散在风中:“他倒是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出色啊!” “庆国这潭死水,也是时候该搅动一番了···” 话音未落,青衫老者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檐角。 ------ “诸位乡亲父老保重,六子告辞了!”西城门前,秦平安翻身上了牛背,向着众人抱拳作别。 大青牛低哞一声,踏着暮色缓缓西行! 走出很远少年再回头,仍能看见百姓们站在城门外用力挥手。 晚风送来断续的呼喊:“少侠保重~~~” 他拍了拍牛背,大青牛会意地加快脚步。 暮色四合,芦苇荡在晚风中起伏如浪,远处河神庙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庙门虚掩,温暖的橘色火光从门缝间流淌而出,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珍贵! “你来了。”李春生盘腿坐在篝火旁,手中的药杵在石臼中有节奏地起落。 他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门口:“我听见了牛兄的脚步声。” 角落的干草堆上,苏海棠强撑着支起身子,苍白的脸上写满期待与不安:“六子,周文渊他···” “死了。”少年踏进庙门,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被我斩掉了脑袋!” 简单一句话,让苏海棠瞬间泪如雨下。 那些惨死的盐帮弟兄、含冤而亡的李氏一家、无数被周文渊迫害的百姓··· 这一刻,所有的冤屈与仇恨,终于随着这个消息得到了慰藉! 李春生递来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苦涩的药香在庙中弥漫:“广陵县的事虽了,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条路,很难!” 少年端起药碗,沿着碗边轻抿几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却只是微微蹙眉,随即展颜一笑,语气云淡风轻:“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李春生闻言,清秀的脸上浮现一抹腼腆的笑意。 他摸索着将药杵放下,无神的双眼望向虚空:“说来惭愧,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遍这锦绣山河。” “若是顺路,不知能否与秦兄结伴同行?” 庙外夜风拂过芦苇,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个朴素而动人的愿望! 少年咧嘴一笑,眼中闪着明亮的光:“我要去北凉看雪!” “那便结伴而行吧!”李春生也笑了。 虽然他双眸无神,但脸上却浮现出深深的神往,仿佛真的看见了那漫天飞雪、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 “就这么说定了。”少年话音一顿,随即岔开话题:“春生,今日是腊月二十七了。在我们家乡,这天是要宰鸡迎年的!” “我回来时瞧见外边有几只肥硕的芦花鸡。” “不如你去捉两只来,咱们烤了吃,也沾沾这过年的喜气?” “等我片刻!”李春生微微一笑,拄着盲杖缓缓起身,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苏海棠望着李春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忍不住轻叹:“六子,春生目不能视,你何必让他去做这等事?” 很明显,她并不赞同少年的提议。 秦平安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药,将药碗轻轻放在地上:“嫂嫂是觉得,就因为他看不见,我们便该处处帮着他,护着他么?” 他望向门外沉沉的夜幕:“我明白嫂嫂是一片善意。但春生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与帮助!” “他想要的,是尊重!” ------ 天南郡,无双王府。 年关将至,府中早已张灯结彩。 廊下悬挂的绛纱宫灯在寒风中轻摇,映得飞檐下的冰凌熠熠生辉。 膳房内暖意融融,老秦身披玄色大氅,立于琳琅满目的珍馐前。 他望着正中那道七彩琉璃鸡,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落寞:“原以为早已习惯那小子不在身边,可年关愈近,就愈发想念那个小祖宗!” “虽说本王膝下有六个儿女,但这些年来,唯有六子常伴左右!”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往年这时候,他最爱闹着要吃这七彩琉璃鸡!” 说到这,他望向窗外的夜幕,喃喃道:“也不知那孩子,今日可曾吃上鸡?在外面有没有受苦?” 侯忘机轻声道:“王爷莫要担心,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不会委屈了自己!” 恰在此时。 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膳房门口,单膝及地,垂首恭敬道:“傅盛,拜见王爷!” 老秦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周文渊的人头,可曾取来?” 傅盛紧张道:“王爷息怒,老朽赶到时,已有人抢先一步砍了周文渊的脑袋。” “什么?” 老秦眉头骤然锁紧,眼中寒光乍现:“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斩杀朝廷命官?” 第137章 别逼我赏你大耳光 侯忘机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忍不住感叹道:“自陛下开国以来,四海升平,虽偶有匪患,却从未有人敢公然挑衅朝廷威严。” “可如今,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斩杀朝廷命官!简直是目无王法,猖狂至极!”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老秦杀气凛然:“周文渊乃本王亲封的七品县令!对方此举,不只是在挑衅朝廷,更是在打本王的脸!” 说到这,怒视着傅盛,咬牙切齿道:“你既在现场,为何不取歹人首级?” 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傅盛顿时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强忍着心中的恐慌道:“王爷息怒!并非老朽不愿取他首级,而是···事出有因,不能取啊!”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道:“因为斩杀周文渊的···正是六殿下!” 简单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般落在老秦魁梧的身上,让这位手中沾满鲜血、号称活阎王的存在瞬间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那个只开一脉的儿子,居然斩杀了周文渊那个老东西。 这个消息对他冲击太大,短时间内难以消化! “傅盛,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是六殿下斩杀了周文渊?”侯忘机语气急促,不可思议的问。 傅盛郑重道:“此事千真万确,傅某不敢说谎,的确是六殿下当众砍下了周文渊的首级,广陵县百姓皆可为证!” “这小家伙,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老秦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洪亮的笑声。 侯忘机也满脸敬佩:“六殿下只开一脉便能斩杀周文渊这位宗师级高手,此番战绩震古烁今。若六殿下八脉全开,定然能站在武道之巅!” 老秦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踱至窗前,望着黑暗的夜空:“终究是我们小觑了六子,纵然八脉不通,先天残缺,他却凭着这般坚韧心性,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在这一点上,本王远不及他。” 侯忘机温声道:“六殿下此生最大的夙愿,便是能得到王爷的认可。若他此刻能听见您这番话,想必会十分欣慰。” 傅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还有一事,老朽不知当不当讲。” 老秦心情正好,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六殿下在斩下周文渊首级时,曾低语···”傅盛声音颤抖:“去他妈的皇权!” 话音未落,老秦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整个膳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沙场积累的杀伐之气如山崩海啸般汹涌而出。 傅盛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威压碾得生疼,当即伏倒在地,瑟瑟发抖。 “王爷恕罪!定是老朽年迈耳背,听错了!六殿下绝未说过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这位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此刻竟连抬头都不敢。 老秦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滚!别逼本王在最高兴的时候,赏你个大耳刮子!” “是是是,老朽这就滚!”傅盛连滚带爬地退出膳房,背影狼狈不堪。 侯忘机缓步走到老秦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口中传来一声轻叹:“王爷,我们似乎都看错了。” “那日刑场之上,六殿下挥刀斩向罗三魁时,我们都以为他终是认清了这世道的规矩,放下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学会了敬畏皇权!” “可现在看来,那一刀非但没有让他学会敬畏,反而像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当然,他不是恨您,他恨的是这世道,以及高高至上的皇权!” “这世道待他如此凉薄···” “只怕来日,六殿下是要用手中刀,向这天地讨个公道了!” 老秦负手而立,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便让本王看看,他这把刀究竟磨得够不够锋利,能否斩开这乱世红尘!” ------ 河神庙中。 篝火燃烧。 火堆前,秦平安,苏海棠,李春生三人围坐在一起。 苏海棠和李春生各自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树枝,上面各自穿着一只芦花鸡! 秦平安手中的树枝上则是穿着两只芦花鸡,一只他吃,另一只则是大青牛的。 “春生,不可否认,你在抓鸡这方面还是很令人刮目相看的,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就抓了四只芦花鸡。” “我愿称你为天选抓鸡人!”话音一转,少年又道:“但是,你鸡毛拔的不干净,还有一些绒毛,不过因为烤着吃的缘故,倒也没什么影响。” “若是炖鸡汤的话,鸡毛肯定会影响食欲,这一点还可以加强。” 李春生露出腼腆的笑容:“我下次争取拔干净!” 在橘红色火光的烘烤下,鸡肉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油脂不时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焦香。 眼见芦花鸡烤得外酥里嫩,李春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将盐巴均匀撒在焦黄的鸡身上。 三人一牛迫不及待地享用起这难得的野味,虽只佐以粗盐,但芦花鸡肉质鲜嫩,独有的野香在唇齿间流转,让人回味无穷。 秦平安撕下一块鸡腿,一边吃,一边望向身旁的盲眼少年:“春生,你当初是因何入狱?” 李春生腼腆地笑了笑,无神的双眼微微低垂:“说来惭愧,那日在广陵县行医,不慎撞见一位巡街的捕快。” “他说···说我‘看’他的眼神不恭敬,便将我押入了大牢。” 秦平安苦笑一声:“这世道,有时候不需要真正的过错。当权者一念之间,便是寻常百姓的灭顶之灾!” 庙外寒风呼啸,庙内篝火噼啪作响。 沉默片刻,秦平安取出酒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盲眼少年:“敬这该死的世道!” “敬我们还活着!”李春生接过酒囊,仰头豪饮一口,随即递给身旁的苏海棠。 苏海棠双手接过酒囊,眼中泛起感激之意:“六子,这杯酒,嫂嫂敬你。” “一敬你为我了却血海深仇,二敬你一路舍命相护!” “这份恩情,嫂嫂此生不忘!” 李春生笑吟吟道:“既然秦公子对苏姑娘有救命之恩,苏姑娘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第138章 乱点鸳鸯谱 简单一句话,让苏海棠的俏脸之上飞快的染上一抹红霞,白里透红,宛若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 内心更是如同小鹿乱撞般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她慌忙垂下眼帘,声若蚊蚋道:“春生···你莫要胡说!” 秦平安也恼怒的瞪向李春生,没好气道:“死瞎子!再乱点鸳鸯谱,小心我把你扔进河里喂鱼!” 李春生却笑得愈发开怀:“怎么?莫非我说中了二位的心事?” 苏海棠双颊绯红,虽与秦平安相识时日不长,可这段生死与共的逃亡路,早已在她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少年一次次挺身相护,早已让她暗生情愫。 遗憾的是,秦平安待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仗义相助,却不曾泛起半分儿女情长的涟漪! 秦平安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少有的严肃:“春生,莫要胡言。嫂嫂是我结义兄弟的未亡人,此话休要再提。” 李春生闻言,盲眼望向跳动的篝火,指尖轻抚竹杖,悠然吟道:“萍水相逢乱世中,刀光剑影两心同。 他年若忆芦花夜,非是鸳鸯亦隽永!” 诗句在破庙中回荡,气氛也变的尴尬起来。 片刻后,苏海棠打破了安静的气氛,轻声道:“时间不早了,都早些歇息吧!”说着侧躺在草席上,背对着两人,只留下一道单薄的背影。 秦平安风卷残云般吃了那只芦花鸡,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恢复伤势。 之前和周文渊一战时,经脉受损严重,还需要巩固。 “之前春生说过,嫂嫂伤及了心脉,要想康复,唯有大还丹方可治愈。” “听雨阁位于苍梧郡境内,距离这里有两天的路程,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听雨阁求药,需尽快医治好嫂嫂的伤,顺便杀了周瑞安!” ------ 翌日。 晨光微露,三人简单用了些李春生自芦苇丛中寻来的野鸡蛋当作早餐。 秦平安小心搀扶苏海棠坐上牛背,转身对盲眼少年道:“春生,我与嫂嫂先行北上。劳烦你折返广陵县取一坛清风酿,而后沿官道赶来。” 初遇苏海棠时,她曾许诺十坛清风酿作酬。 而今烽烟散尽,他只要一坛,只为留住这份患难与共的情谊! 李春生露出腼腆的笑容:“秦兄放心,我很快便能追上你们。” 就这样,三人身影渐渐融入晓雾。 此去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都不再是独行! ------ 官道蜿蜒向北,两侧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摇曳。 大青牛驮着苏海棠缓步前行,牛蹄踏在覆霜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平安双手枕在脑后,口中衔着根枯草,漫不经心地跟在牛旁。 枯草在唇间轻轻晃动,带着野地里的涩香。 天地苍茫,四野寂寥。 唯有牛铃叮当,伴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悠悠传开。 日头渐高,霜露已散。 官道后方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响。 但见一头瘦小的灰毛驴嘚嘚跑来,四蹄轻快如踏云烟! 驴背上,李春生青衫飘飘,虽双目失明,身姿却稳如磐石。 他怀中小心抱着一只粗陶酒坛,坛口泥封完好,正是那广陵县独有的清风酿。 “幸不辱命。”他在驴背上含笑:“这坛酒埋得颇深,险些让人寻不着。” “辛苦了!”秦平安接过酒坛。 三人一驴一牛,就这样在苍茫天地间结伴北行,将那场广陵县的血雨腥风,渐渐抛在身后! ------ 两日后。 三人终于在除夕夜之前抵达苍梧郡边境的白石县。 县城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 街道两旁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温润如玉。 远处群山如黛,最高峰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中,那便是听雨阁所在的栖霞山。 “好浓郁的灵气。”李春生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天地灵气:“难怪听雨阁能成修行圣地!” 秦平安扶着苏海棠下牛,寻了间临河的客栈落脚。 推开雕花木窗,正可见栖霞山主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明日一早便上山求药。”秦平安将清风酿放在桌上。 苏海棠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轻声道:“听闻听雨阁规矩森严,大还丹更是听雨阁的圣药,不知能否求得灵药···” “嫂嫂放心。”秦平安目光沉静如水:“纵然千难万阻,我也定会为你取来大还丹。” 他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心中已有计较。 若实在求药无门,便只能修书回天南郡。 以老秦在庆国的权势,莫说一枚大还丹,就是让听雨阁阁主亲自送来也非难事。 只是,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愿向那个男人低头。 就在这时,李春生的声音冷不丁的响了起来:“你们有没有感受到,城内有很多武道高手的气息?” 秦平安放开心神,感受着街上的气息:“的确如此,城内武道高手的数量远胜广陵县,而且大多都是些通脉境和化意境高手。” “按理说除夕将至,那些武道高手应该回家团聚才是,怎会在此地集结?” 恰在此时。 小二敲响房门,送来一些茶水。 秦平安顺势问道:“小二,城内怎会有如此多的武道修士?” 店小二将茶盘轻放在桌上,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听雨阁每逢甲子年便会在大年初一举办收徒大典。” “今年正逢盛典,九州才俊皆汇聚于此,盼着能拜入仙门呢。”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听闻这次连庆国皇室都派了皇子前来,更别说各地世家子弟了。” “这些武者,多半是护送各家公子前来参选的!” 秦平安眼前一亮,连忙追问:“听雨阁收徒,可有什么标准?” 小二笑道:“要求倒也不难。年不过二十,身体健全,最重要的是需得八脉全开。” 话音未落,秦平安唇角便泛起一抹苦涩。 他年岁正好,身体无缺,偏偏八脉只通其一! 看来,这听雨阁的门槛,终究是跨不过去了! 第139章 震惊,我竟然变成了扫地僧 秦平安沉吟片刻,又道:“不知今年听雨阁打算招收多少弟子?” 小二道:“客官有所不知,听雨阁历来宁缺毋滥。今年虽天下英才云集,却只收二十个弟子。” “别看这满城俊杰,最后能登上听雨阁的,不过凤毛麟角!” 二十个名额在这群英荟萃之地,确实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不说秦平安只开一脉,就算是那些八脉全开的英才,想要成为听雨阁的弟子也绝非易事! 小二走后,李春生轻声问:“秦兄可曾想到对策?” “已有对策。”少年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恰在此时,城中忽然锣鼓喧天。 长街尽头火光涌动,数十名手持松明火把的青年开路,映得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八名赤膊壮汉抬着朱漆描金的龙王辇稳步而来,辇上立着一位轻纱蒙面的少女。 她身披烟霞色鲛绡长裙,裙袂在夜风中翩跹如云。 纤纤玉指轻执碧玉如意,随着锣鼓节奏款款起舞。 火光照耀下,宛若仙女临世,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叹。 沿途百姓纷纷捧着新蒸的米糕、果品涌上街头,虔诚地将供品抛向辇驾。 孩童们追逐着洒落的铜钱糖果,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场面喜庆,年味十足! 苏海棠倚在窗边,轻声道:“这是白石县传承百年的祭龙古礼,相传听雨阁开派祖师曾得龙王点化,故每年除夕都要举行这般盛典!” 就这样,三人在客栈雅间内围炉守岁。 窗外锣鼓喧天,屋内却别有一番温馨。 秦平安将清风酿斟满三只陶碗,浓浓的酒香顿时在室内弥漫开来。 “不愧是玉露般的清风酿,只是闻一闻,便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少年举碗相邀:“敬旧岁!” “敬新生!”苏海棠浅啜一口,眼中水光潋滟。 李春生含笑道:“敬相逢!” 夜渐深时,店伙计送来三碗热气腾腾的扁食。 秦平安在苏海棠碗底悄悄埋了枚铜钱,这是天南郡的习俗,寓意来年安康! ------ 翌日,大年初一。 天光未亮,秦平安便悄然起身。 昨夜的喧嚣已然散尽,此刻的白石县尚在沉睡,唯有几家早点铺子亮起昏黄的灯火,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零星光影。 他没有惊动仍在安睡的苏海棠与李春生,独自向东而行。 此去栖霞山约莫二十里,距听雨阁午时收徒尚有三个时辰。 行至山脚时,朝阳初升。 但见栖霞山直插云霄,青灰色的石阶蜿蜒隐入浓雾之中。 半山腰处,听雨阁的建筑群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在云海中起伏,恍若天上宫阙。 山风拂过林梢,送来云深处隐约的钟鸣,更添几分超然世外的仙家气象。 秦平安目光落在石阶旁的竹扫帚上,忽然想起前世某些公司的入职测试,总会故意设置些不起眼的考验,来观察应聘者的品性! 他当即执起扫帚,细心清扫阶上落叶。 竹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山道尽头传来清脆马蹄声。 四名黑衣护卫拥着一辆紫檀马车疾驰而至,这些人目蕴精光,显然都是通脉境的好手。 马车停稳,锦帘掀处,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翩然下车。 他腰悬羊脂玉佩,举止间自带贵气,仰望着云雾中的殿宇,唇角扬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正当他拾级而上时,却见个布衣少年持帚扫阶,恰好挡住去路。 公子眉头微蹙,语带嫌恶:“哪来的山野村夫,也敢挡本公子的路?” 少年头也不抬,声淡如水:“需胜过我,方有登山的资格。” 公子闻言一怔,旋即恍然大悟,连忙拱手作揖:“不知师兄是听雨阁派来考验弟子的高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 秦平安心中升起一连串的问号。 听雨阁的高手? 这都哪跟哪? 他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在山脚下拦截那些想要拜入听雨阁的弟子。 只要这些人无法登山,自己成为听雨阁弟子的机会便能大增。 即便此法不成,这般特立独行的举动,想必也能引起听雨阁高层的注意。 虽说自己只开一脉,但凭借蛮象境中期的强横肉身,未必不能破格入选。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锦衣公子竟会将他误认作听雨阁安排的守山弟子。 看来,对方是把他当成了入门考验的一环啊! 想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既然你把我当成入门考验的一环,那便将错就错吧! 于是,他顺势转身:“既如此,便按规矩来。你若能让我后退半步,便算你过关。” 白袍公子眼中精光一闪,周身真气流转,显然是八脉全开。 “师兄,得罪了!” 白袍公子身形如电,拳风呼啸,全身真气汇聚于拳头之上,凶狠的轰向秦平安的胸口! 这一拳势如奔雷,声势骇人! 然而,秦平安只是随意抬腿,后发先至。 “砰!” 白袍公子尚未近身,便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秦平安依旧站在原地,衣袂都未曾拂动:“你,还不够资格!”说着继续清扫起石阶上的落叶。 白袍公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原本整洁的锦袍沾满尘土,脸上写满了不甘:“我八脉全开,修为已达通脉境初期!” “连我都过不了师兄这一关,试问这天下间,还有几人能通过这般严苛的考验?” 少年手中的竹帚不疾不徐地划过青石阶,枯叶在帚端聚拢成堆。 山风卷着松香掠过,将几片顽皮的落叶又吹回刚扫净的石板。 “嗒、嗒、嗒~~~” 轻快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 但见一匹照夜玉狮子踏尘而至,马背上坐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 他并未带着护卫,腰间悬一柄镶着碧玺的长剑,头上插着一根玉簪,较之前那位更多了几分潇洒。 蓝色锦袍公子看向白袍公子,嘲讽道:“陆慕云,我刚才看到,你被一个扫地的弟子一脚踹飞了?你的实力也太弱了吧?” 第140章 荐贤令 见自己的死对头江清歌现身,陆慕云当即冷哼一声,脸色愈发难看:“江清歌,你少在这里目中无人!这位师兄的实力深不可测,岂是你能抗衡的?” “哦?是吗?”江清歌眉梢微挑,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倒要好好领教了!” 说着看向石阶上的少年抱拳道:“师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已如惊鸿般掠起。 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直取少年后心。 剑锋过处。 地上的枯叶腾空而起,宛若大雪纷飞。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背心的刹那,少年信手拈起一片飘落的枯叶,头也未回,弹指间破空而出! “叮!” 枯叶与剑尖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江清歌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剧震,长剑几欲脱手。 他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剑尖竟已崩开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秦平安依旧头也不抬,竹帚不紧不慢地拂过青石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碍眼的尘埃! “这怎么可能?”江清歌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的长剑,心中升起滔天巨浪,他并未在这个扫地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真气的波动。 可是,对方却用一片树叶化解了他的攻击,甚至还让他的剑尖崩开一个豁口! 哪怕亲眼所见,他都难以置信。 “江兄这是怎么了?”陆慕云强忍笑意踱步上前,故作关切地端详对方:“方才那份从容笑意,怎的消失不见了?” 话音微顿,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啊!我明白了,并非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我脸上!哈哈哈哈!” 陆慕云原本因被秦平安一脚踹飞而倍感屈辱,此刻却觉胸中郁气尽散,竟生出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 毕竟连他素来忌惮的劲敌江清歌,都在对方手中吃了更大的亏,而且还是被一片轻飘飘的枯叶震退,他心里别提有多么畅快了! 与此同时。 山道远处陆续现出许多年轻身影,皆是前来参加听雨阁收徒大典的才俊。 当众人得知需战胜这扫地少年方能登山时,无不面露难色,眼中希望的光芒渐渐黯淡。 连陆慕云、江清歌这等通脉境的天骄都接连受挫,他们这些寻常武者,又怎可能闯过这道天堑?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武者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催动真气,向秦平安发起猛攻。 然而,任凭他们攻势如何凌厉,却无一人能靠近少年一丈之内。 未等近身,便被翻飞的枯叶震退,狼狈地倒飞出去。 眼见单打独斗毫无胜算,这些年轻弟子转而联手出击。 可秦平安依旧稳立石阶,竹帚轻挥间,竟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将所有人尽数拦在山门之外!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清脆的鸾铃声。 但见四名白衣侍女手执孔雀羽扇翩然而至,后方缓步走来一位金冠束发的华服公子。 他腰缠玉带,足踏云履,手中把玩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翡翠玉牌,牌上赫然写着‘听雨’二字。 少年眼神傲慢的掠过石阶上狼狈的身影,淡然道:“我手中这块玉牌乃是听雨阁的荐贤令,持此令牌者,可直接入山门,免去一切考核!”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江清歌低声道:“竟是听雨阁的内招弟子,据说听雨阁每次招收弟子时,都会有几个内招弟子,能得此令者,非王侯将相之后,便是与阁中渊源极深的世家子弟!” 恰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呼:“是苏景行!凯旋王府的七殿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竟是凯旋王世子?” “难怪能持有荐贤令!” “没想到凯旋王世子居然生的这般玉树临风,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窃窃私语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众人望向那华服公子的目光中写满了深深的敬畏。 谁人不知庆国十大异姓武王威震朝野? 而凯旋王正是其中功勋最着者之一。 更巧的是,这苍梧郡,正是凯旋王的封邑所在! 尽管众人对苏景行的身份心怀敬畏,但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忿仍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尤其是那些刚刚在秦平安手下吃过苦头的年轻武者们,此刻更是五味杂陈。 他们拼尽全力却连山门都无法靠近,而有人却仅凭家世就能免试入门。 陆慕云攥紧的拳头,他苦修十余载方才八脉全开,此刻却抵不过别人投胎投得好! 江清歌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世上,哪怕最为锋利的剑,也斩不断门第的枷锁! 毫无预兆间。 少年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群山间回荡:“击退我,方可登山!” 刹那间,满场寂然。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秦平安身上,眼神中写满了震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敢公然阻拦手持荐贤令的凯旋王世子! 震惊过后,一股灼热的热流在众人胸中奔涌。 此刻他们才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执帚而立的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向这世间最根深蒂固的特权发起挑战! 他拦下的不只是一个世子,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不公! 那柄竹帚扫去的不仅是落叶,更是压在无数寒门子弟心头多年的阴霾啊! 苏景行缓缓抬眸,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年轻人,你倒是生了副好胆色,竟敢直面王权?” 他指尖轻抚玉牌,语气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可曾想过,这般莽撞的代价?” 话音未落,山间忽的寂静下来。 飞鸟敛翅,鸣虫息声,连飘落的树叶都凝滞在半空。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漫过石阶,压得众人喘不上气来。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王权都凌驾于众生之上,但凡挑衅王权者,都以惨烈的结局收场,无一人能善终! 就在这时,秦平安的身影突然模糊。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三丈石阶。 竹帚还立在原地微微颤动,而少年竟已出现在苏景行面前。 “代价?”秦平安冷哼一声:“这便是我的答案!” “嘭!” 只听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蓦然响起,苏景行如断线的风筝般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下倒飞出去···· 第141章 你成功激怒了我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之色。 任谁都没想到,这个守山的少年居然会这般胆大包天,在明知对方是凯旋王七殿下的前提下,一脚踹飞了对方!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胆大包天了,而是阎王头上动土啊! “保护殿下!” 伴随一声娇喝,苏景行那四个侍女瞬间反应过来,各个都爆发出化意境强者的气息,同时向着秦平安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此刻,她们犹如四柄出鞘的利剑,和之前娇弱的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住手!” 苏景行的声音自灌木丛中传来,虽略带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名侍女闻声收势,翩然退至两侧,心中满是疑惑。 按照殿下睚眦必报的性子,受此大辱早该将对方碎尸万段才对! 苏景行拂去锦袍上的草屑,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石阶上云淡风轻的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是你这小子!” ???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云密布,莫非这位凯旋王世子,竟与这守山少年是旧识? “方才那一脚,可还舒坦?”秦平安眼中笑意流转。 苍梧郡与天南郡本就接壤,加上两人都是武王的儿子,十岁之前二人便常一同策马射猎,关系十分要好。 只是他这些日子风餐露宿,容颜略显沧桑,对方才一时未能认出自己。 苏景行冷哼一声,虽狼狈却不减傲气:“若非本世子方才大意,未及防备,岂容你近身分毫?” “既然如此,那便打得你心服口服!”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之前他未入武道时,可是没少被这家伙羞辱欺负。 而今,也该教训教训对方了! “小六子,本殿下已经踏入化意境,岂是你个渣渣可以抗衡的?”苏景行眼中寒芒乍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三寸淡金气芒。 破空声骤然响起,凌厉的指风直取秦平安眉心。 这一指若是点实,便是青石也要留下深坑。 就在气芒即将抵达的刹那,秦平安身形微侧。 右手如云中探爪,五指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苏景行只觉一股灼热劲力透穴而入,整条右臂顿时酸麻难当。 “好胆!” 他左掌急拍对方丹田,掌风呼啸。 秦平安却不退反进,一指点向对方掌心! “呃!” 苏景行左臂软垂,身形踉跄后退。 还不待他稳住脚步,秦平安已如影随形而至,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死他肩井穴。 而后顺势一抡,这位凯旋王世子便如断线纸鸢般再次腾空,重重摔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小六子!你成功激怒了我!”苏景行挣扎欲起,却见一道阴影笼罩而下。 不待他来得及躲闪,秦平安的靴底已踏在他胸前,鞋沿的泥土簌簌落在锦袍上。 少年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方才,你说什么?” 苏景行欲哭无泪,没想到这个废物的实力如此了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六哥,我祝您新年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这还差不多。”秦平安含笑收回了右脚。 苏景行一个翻身跃起,麻利地拍打着锦袍上的尘土,凑近少年压低声音:“六哥,你何时成了听雨阁的守山弟子?” 少年唇角微扬:“我何曾说过,自己是守山弟子?” 苏景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中带着兴奋之色:“莫非···你是想拜入听雨阁,又恐竞争太过激烈,索性将所有人都拦在山下?” 他深知这货秉性,虽说八脉不通,可论起机变谋算,连十位武王的世子、乃至宫中几位皇子,都没少在他手上吃过暗亏! 少年低声道:“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大还丹?” 苏景行摇头,眉宇间满是无奈:“这可是听雨阁的镇派灵药,据说每三年才能炼制一枚,可想而知有多么珍贵。” “别说是我,就算是我家老头子也不一定能求得此药。” “当然了,若是秦伯伯开口,听雨阁应该会双手奉上!” “普天之下没有人敢拒绝那位活阎王!” “算了,还是凭自己的实力求药吧!”秦平安叹了口气,而后看向苏景行:“我的身份需要保密!” “明白!”苏景行会心一笑,突然将手中玉牌抛向人群,精准落在一个瘦弱少年怀中:“这机缘赠你了!本世子今日要堂堂正正登山!” 那少年捧着玉牌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这种好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还未回神就听苏景行朗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速速登山!” “是是是!” 那瘦弱少年声音颤抖,紧紧攥着玉牌,激动的沿着石阶向上奔去。 经过秦平安身边时,他还不忘深深鞠了一躬。 秦平安并未阻拦,任由那道单薄的身影从身旁掠过。 比起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他更愿意给这些寒门少年一个机会。 这枚玉牌,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命运! “六哥。”苏景行凑近低语,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听说十三皇子也来了,如今已是化意境后期。要不咱哥俩狠狠教训他一顿?也算是一雪前耻了!” 庆国尚武,皇室子弟间的切磋向来被默许。 胜者非但不会受罚,反而能得圣上嘉奖! 只是那位十三皇子天生八脉贯通,天赋卓绝,昔年在帝都时,没少让二人吃尽苦头! 听到这,秦平安眼中也闪过一抹寒光,幼年时在帝都吃得苦,承受的屈辱,此刻都清楚的浮现在脑海深处。 少年邪魅一笑:“就按你说的办,等庆昭现身,咱哥俩联起手来,狠狠教训他一顿!” 就在这时,山风忽起,林叶簌簌作响。 但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踏雾而来,马鞍上端坐着一位玄衣少年。 他未着冠冕,只用一根墨玉簪束发,腰间悬着柄镶有七颗明珠的长剑。 明明未带仪仗,可那微扬的下颌与睥睨的眼神,却自带三分天家威仪,让在场众人无不屏住了呼吸! 第142章 拜师 来人正是十三皇子庆昭! 此人乃是庆帝诸多子嗣中武道天赋最杰出者,若非他执意要融汇百家功法夯实根基,早在三年前就该突破至五境之上。 即便未入五境,依旧散发着令人近乎窒息的气息。 紧随其后的老太监面白如纸,双手始终拢在袖中。 他看似步履寻常,却始终与马鞍保持着分毫不差的间距。 最令人心惊的是,众人竟完全感知不到对方体内的真气流动,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征兆! “庆昭,你这狗东西总算来了,吃小爷一拳!”苏景行怒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拳风裹挟着十多年的怨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扑对方面门! 庆昭甚至不曾下马,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掌。 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掌印破空而出,掌风中隐隐传来龙吟之声。 那掌印初时不过蒲扇大小,迎风便长,待至苏景行身前时已如磨盘般遮天蔽日。 苏景行催动全身真气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在这道掌印前竟如蝼蚁般渺小。 “轰!” 掌印落下,苏景行整个人被狠狠拍进青石阶中。 碎石飞溅间,他瘫在丈许宽的掌形深坑里,浑身骨骼欲裂,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六哥,出手···”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身侧,却见石阶上空空如也,他倚仗的身影此时已经彻底抛弃了他,沿着石阶飞快向上攀爬! 苏景行露出委屈的表情:“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 ------ 半山腰处,云开雾散。 青玉铺就的广场辽阔如镜,九根盘龙石柱巍然矗立,柱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当秦平安踏上广场的刹那,五道如电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高台玉座上,五位白袍老者静坐如松。 他们须发胜雪,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深邃的眼眸中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 “晚辈秦羽,见过诸位前辈。”少年躬身行礼,报了一个假名字。 虽然少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内心却升起一阵忐忑,山下阻拦众人的行为虽然证明了自身实力,但却不知这种行为是否会引起听雨阁高层的不满。 为首的老者声音平淡无波:“年轻人,你可知,擅设关卡阻拦求道者,该当何罪?” 话音方落,一股磅礴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秦平安顿觉周身空气凝滞,双肩仿佛扛着千钧重担,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就在秦平安即将支撑不住时,右侧那位年纪稍轻的老者广袖轻拂,如山威压顷刻消散。 “师兄何必与晚辈计较。”老者抚须轻笑:“门规三千条,可没有不许在山下设关这一说。” “扫帚作剑,独战群英而不乱,这般机智胆识,倒让老夫想起当年···” “师兄可还记得?八百年前祖师爷正是在这登天阶上,连败九大高手,这才打出了听雨阁的赫赫威名。” “今日此子所为,与祖师当年何等相似!” 大长老冷哼一声:“既然三师弟如此赏识,何不直接收归门下?” “正有此意。”三长老笑吟吟看向秦平安,袖中飞出一枚玄木令牌:“小家伙,可愿拜在老夫陆南风门下?” 秦平安强抑心中激动,接过令牌后郑重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虽然他已经有师门,但为了求得大还丹救助嫂嫂苏海棠,也只能拜入陆南风门下。 “甚好,甚好!”陆南风放声大笑起来,眉宇间满是喜悦,显然对这个弟子很是满意。 反看另外四位长老,却对秦平安没有什么兴趣。 虽然此子在山下表现出来的实力很强,但武道一途资质决定一切,此人八脉只开其一,单单是这一点便限制了他的未来,没必要花心思培养! 就在秦平安行过拜师礼的同时。 山下那些年轻修士也陆续抵达练武场,放眼望去至少有三五百人,密密麻麻很是壮观。 苏景行是最后一个蹒跚而来的,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平安身上时,眼中顿时浮现出幽怨之色,早知这家伙会临阵脱逃,方才他说什么也不会贸然对庆昭出手! “徒儿,随为师来。” 陆南风拂袖起身,领着秦平安穿过喧闹的练武场,往后山走去。 令人称奇的是,虽值隆冬时节,后山却有一片翠竹苍劲挺立。 修竹碧色欲滴,在凛冽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丝毫不受外界季节变换的影响。 “你可知老朽为何收你为徒?”竹影婆娑间,陆南风执起石桌上的陶壶,斟出两盏清茶。 少年:“晚辈不知!” “三百年来,老朽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他推过茶盏,脸上露出一丝唏嘘:“他们或擅剑舞星河,或能指断江流,最终却都跪倒在了王权面前!” “而你···”老者抬眸,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却在山道上用最质朴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这世间,终该有王权压不弯的脊梁!”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客行。既知终归黄土,何不活个痛快?”少年洒脱一笑:“权贵如重枷,惧之则永世俯首。” “弟子宁愿站着看清风明月,也不愿跪着看金殿玉阶!” 陆南风望着在风中摇曳的竹梢,忍不住感叹道:“为师年少时,何尝不曾与你一般,怀揣着纵意天地的梦想?总以为手中刀可斩尽世间枷锁。” “可这红尘万丈,最易磨平少年锋芒。” “到头来,多少凌云志都化作了身不由己。” 秦平安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悲凉,心中五味杂陈:“这天地既然容得下巍峨青山,也该容得下不肯低头的脊梁!” “不说这些了。”陆南风勉强一笑,看向少年身后的鬼头刀:“你也擅长用刀?” 秦平安谦虚道:“擅长不敢当,但却喜欢。” “如此甚好,老朽也刚好用刀。”陆南风笑着站起身来,道:“既然你拜入了老朽的门下,老朽自当将生平绝学传授给你!” “今日,老朽便将这世间最顶级的刀法,问天三式传授给你!” 闻听此言,秦平安不由得皱起眉头。 如果问天三式是世间顶尖刀法,那我修炼的天罡九式算什么? 第143章 急眼了 就在少年还未回过神的时候,陆南风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只见他并指如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破云!” 陆南风低喝一声,指尖刀气呼啸而出,虽无形,却给人一种强大的气息! 呼! 刀气呼啸而过,十余根翠竹齐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逐月!” 就在斩断的翠竹还未落地时,第二式‘逐月’已出,但见道道刀气在竹林中闪烁,每一道都携带着山崩地裂的气息。 “问天!” 当施展第三式‘问天’时,整片竹林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陆南风指天立地,周身三丈内的空间微微扭曲,飘落的竹叶竟悬停半空,仿佛时间在此刻凝滞! “我这刀法如何?”陆南风回眸看向少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略显尴尬道:“师父,您这刀法的确很强大,但却缺少些许的霸气!” 陆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恼羞成怒道:“你说为师的刀法不够霸气?来来来,你施展一部霸气的刀法让为师看看!” 秦平安老脸一红,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人咋还急眼了? 虽是如此。 但少年还是拔出斩夜刀,而后在陆南风不爽的眼神下使出天罡九式前四式! 当他施展出第一式‘天罡破晓’时,陆南风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仿佛见鬼一般。 当少年使出第二式‘罡风裂岳’时,陆南风已经彻底屏住了呼吸,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当看到秦平安施展第三式‘星陨天坠’时,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激动。 而当少年使出第四式‘雷动九霄’时,陆南风浑浊的双眸中已经流出了滚烫的泪水,他激动的看向少年:“天罡九式,居然是天罡九式!”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得到叶前辈的传承?” 陆南风喜欢用刀,生平最为崇拜的人便是那位以‘天罡九式’纵横天下的老乞丐。 他年轻时曾苦苦追寻这位传奇刀客的足迹,却始终未能得其真传。 这些年来,他只能凭着当年惊鸿一瞥的记忆,揣摩出‘问天三式’,只不过虽有其形,却始终不得其精髓! 秦平安还刀入鞘,解释道:“家师与叶前辈乃是故交,晚辈有幸得叶前辈指点,传授了这天罡九式。只是晚辈资质愚钝,目前仅能施展前四式。” 他之前就看出问天三式有天罡九式的影子,正因如此才会说问天三式缺少几分霸气! 陆南风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将方才那枚令牌还给老夫。” 秦平安虽不解其意,仍恭敬奉还令牌。 陆南风将令牌收入怀中,抚掌笑道:“幸好拜师礼未成,老夫还算不得你师父。” 话音未落,在少年惊愕的目光下,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竟整衣肃容,双膝跪地,眼神中透露着炙热的光芒:“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弟子愿侍奉左右,只求能习得完整的天罡九式!” 秦平安彻底愣在原地,压根没想到,这位名震一方的长老,此刻竟会跪在自己面前恳求拜师! 不容多想,少年连忙俯身相扶:“前辈这是折煞晚辈了!晚辈资质浅薄,修为低微,怎配做您的师父?” “师父若不答应,弟子便永跪不起!”陆南风目光坚定,一头白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使不得!这要是让人瞧见成何体统!”少年满脸焦急,伸出双手欲要将其搀扶起来。 这位可是听雨阁德高望重的长老,若被人发现跪在个晚辈面前,怕是整个江湖都要震动! 谁知陆南风竟运起真气,身形稳如磐石,眼中还带着几分狡黠:“师父若能凭实力让徒儿起身,方才的话便作罢。” “此话当真?”秦平安眼中精光一闪,体内蛮象之力轰然运转。 下一刻,五指扣住老者臂膀,竟将这位七境强者生生提了起来! “天生神力?”陆南风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之意,他感受到了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即便他是七境强者,也难以抗衡。 深吸一口气,陆南风忍不住感叹道:“难怪叶前辈会将天罡九式传授于你。这般霸道的神力,配上至刚至猛的刀法,当真如虎添翼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小友,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你拜入听雨阁所图为何了吧?” 在见识过少年的天罡九式与天生神力后,他已确信对方绝非为了修炼听雨阁的功法而来,毕竟阁中没有任何武功能与天罡九式媲美,也没有适合这等神力的淬体之法! 秦平安坦然相告:“回前辈,晚辈此行乃是为求大还丹而来,晚辈有一位挚友心脉受损,命在旦夕,唯有大还丹可救其性命!” 陆南风面露难色:“若是其他要求,老夫身为三长老尚可周旋。” “但大还丹乃本阁镇派灵药,每位长老终生仅能领取一枚,老夫那份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用掉!” “如何才能得到大还丹?”秦平安急切的追问。 “倒也不难。”陆南风捋须道:“每次收徒大典后,新晋弟子需经过三关考核,夺得头名者便可获赐一枚大还丹。” “不过···想要在众多天才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事!” 少年眼中泛起喜色:“如此说来,晚辈只需在这二十余名新晋弟子中拔得头筹,便能取得大还丹?” 陆南风微微点头:“正是,本届共收录弟子二十三人,魁首可得大还丹!”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难事。”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他如今的实力能战宗师,自然不将这些新晋弟子放在眼里。 “莫要轻敌。”陆南风满脸严肃道:“你的实力固然不俗,但这届弟子中有两人需格外留意!” “其一是十三皇子庆昭。” “此子虽未入五境,却博采百家之长,曾越级斩杀过五境强者,此等实力放眼年轻一辈中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其二便是持荐贤令入门的沈瑶光。”陆南风语气凝重:“此女乃定疆王独女,修炼的星引术玄妙无比,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 “听闻去年蛮族进犯东疆,她曾以星光困住蛮族三位宗师,一战成名!” 听到这,秦平安只感觉一阵头大,沈瑶光那女人怎么也来了? 第144章 五年入宗师 沈瑶光的出现让秦平安始料未及。 毕竟东疆距离此地路途遥远,而且定疆王在庆国的影响力仅次于老秦,沈瑶光这女人完全不需要跋山涉水来听雨阁修行! 毕竟,沈瑶光的名字取自北斗第七星‘瑶光’。 此星是她的本命星辰,甚至能借来星辰之力为己用。 当然了,这并非道听途说。 昔年庆帝曾命国师为众世子、皇子开设讲武堂。 秦平安在帝都生活的两年间,曾亲眼目睹沈瑶光引动星辰修炼的场景。 她还曾与十三皇子庆昭发生过冲突。 庆昭身为皇子,血脉尊贵又天赋卓绝,向来不将他们这些世子放在眼中。 当时沈瑶光正是借星辰之力狠狠教训了庆昭,不过事后也遭反噬,调养了许久才恢复! 虽说是旧识,但因老秦与定疆王在朝堂上势同水火,连带着秦平安与沈瑶光的关系也十分不睦! 两年求学结束各自离开帝都时,少年偷偷的在沈瑶光的辇车里放了一个马蜂窝。 据说当对方掀开帘子时,无数马蜂蜂拥而出,蛰的女子嚎啕大哭,遍体鳞伤! 事后,沈瑶光还曾当众放下狠话,若是下次遇见少年,定要将他打的口吐鲜血! “当年一别,已有十年光景,沈瑶光应该认不出我来了吧?”少年眼中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早知道十年后会和沈瑶光再次重逢,他当初也不会用马蜂窝算计对方了! 陆南风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友,考核就在三日后,当务之急,你应当好好修炼天罡九式,唯有如此,擂台之上,方有取胜的可能!” 秦平安给了老者一个幽怨的眼神,怎不知他催促自己修炼天罡九式的目的是想偷师? 虽是如此,但他也没有拒绝对方,无论怎么说,自己都欠他一个人情。 若非对方收自己为徒,自己压根无法加入听雨阁! 就这样,少年在老者激动的眼神下施展起天罡九式前四式,虽然他的刀法无法更进一步。 但陆南风却看的格外认真,将前三式牢记于心,和自己所创的问天三式融合在一起,不断在脑中演练! ------ 日落时分。 金色余晖洒满翠竹林。 就在少年刚刚修炼完龙象般若功的时候,苏景行单手背后,趾高气扬的来到林间,眼神中满是愤慨:“秦平安,你不当人子!” “说好了一起出手教训庆昭,你却临阵而逃,一点都不仗义!” 秦平安无奈的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如今身份特殊,不宜在庆昭面前暴露。” 他指向自己朴素的衣着:“若你我同时出手,那老太监或许会放任你与皇子切磋,但绝不会容许我这个‘来历不明’之人对皇子不敬。” 苏景行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几分窘迫:“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本殿下思虑不周了。” 仔细想想也是,如今的秦平安粗布衣衫,风尘仆仆,与那个锦衣玉带的秦家世子判若两人。 若非自幼相识,恐怕连他都认不出眼前人。 皇子与世子之间的较量尚属同辈切磋,但若是个“平民”对皇子出手,那可是大不敬之罪,那个老太监又怎会坐视不管? 虽不知那老太监的修为,但容貌十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可想而知应该是个绝顶高手。 此人若是出手,秦平安定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少年语重心长道:“所以,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多动动脑子。” 苏景行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沈瑶光吧!我之前遇见她了,她身上的气息比庆昭还要强上几分。” 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若要问他们这些世子最怕谁,答案显而易见——非沈瑶光莫属! 这位脾气火爆的小辣椒,当年在帝都求学那两年间,几乎把十位武王的世子和郡主都揍了个遍! 少年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景行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那栋雅致的竹屋,忍不住摇头:“我真不明白,听雨阁五位长老,你选谁不好,偏偏选了实力最弱的三长老?” “拜入他门下,你能学到什么真本事?”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拜入三长老门下确实学不到什么,反倒是对方能从他这里学到天罡九式! “对了,有件事要拜托你。”秦平安正色道,“帮我查查周瑞安拜在了哪位长老门下。” 苏景行随口问道:“是你朋友?” “仇人。”少年眼中寒光乍现。 苏景行顿时双眼发亮,强压着兴奋道:“六哥放心,我定将周瑞安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 翌日。 苏景行再次来到了翠竹林,道:“六哥,周瑞安的情况已经调查清楚了,此人在五年前拜入了大长老麾下,现如今是宗师级修士。” “这家伙也算是一个异类,五年前还是一个凡人,五年后便踏入了宗师级!” “什么?五年光景便由凡人踏入了宗师级?”秦平安大吃一惊,曾几何时,宗师级可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 却没想到,周瑞安那个丧尽天良的衙内,居然用短短五年光景便踏入了无数武道高手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苏景行点点头:“周瑞安乃是大长老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而大长老又是听雨阁的炼丹师,因此,周瑞安服用了很多灵丹妙药。” “若非如此,修为提升断然不会这般惊人,不过,光是有丹药为辅也不重要,还得有一定的天赋!” 秦平安微微点头,修炼一途天赋决定一切,若是只有丹药没有天赋也是徒劳。 苏景行又道:“只不过,此人在听雨阁中十分低调,平日里大多都在修炼,极少有人能见到他!” 话音一顿,苏景行小声道:“六哥,我不知道你和周瑞安的矛盾,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你若是想杀周瑞安,势必会得罪大长老!” “借用你昨日赠我的话,三思而后行啊!” “周瑞安得死!”少年目露寒光:“谁若拦我,我便杀谁!” 第145章 天之骄女 光阴荏苒,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秦平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锦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看上去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他跟在陆南风身后,来到了偌大的练武场之上。 此刻,练武场之上早已汇聚了不少人。 毕竟,今日是听雨阁新晋弟子的考核之日,只要连闯三关,表现优异者即可夺得头筹,获得大还丹。 让秦平安没想到的是,十三皇子庆昭居然拜入了大长老麾下,他神色冷峻,眼神中散发着傲然之意。 苏景行则是跟在二长老身后,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显然对这次的考核没什么兴趣。 毕竟,他本就是凯旋王世子,来听雨阁的目的也是打发无聊的时间。 就在这时。 一道清影如月华般闯入少年眼帘。 只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潭映月,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带着天生的疏离。 眼尾一颗极淡的泪痣,平添三分易碎的风华。 鸦青长发用一枚素白玉簪轻绾,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衬得那截雪颈愈发纤长。 山风拂过她月白的衣袂,广袖翩跹如展鹤翎,尽显飘逸,看上去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或许是感受到什么,沈瑶光眼神淡然的看向少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秦平安只感觉内心猛的一颤,他在对方眼眸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深邃,只是看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不容多想,他连忙把头扭开,生怕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 与此同时。 大长老威严的声音响彻在练武场上空:“今日举行新晋弟子考核,考核分为三关,第一关名为叩心门。” “这一关的考核十分简单,需要登上九百九十九阶问心阶,只要抵达山顶,便可通过!” “真有这么简单吗?”苏景行随口问了一句,这位凯旋王世子对大长老并未有什么恭敬之意,显得十分傲慢。 大长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敢因为苏景行的无礼而动怒,笑着道:“此关看似简单,但要想登上山顶,却也困难重重。” “台阶上设有阵法,每上一步,便重若千钧。” “不仅如此,还会幻象丛生,直指本心。” “若心神失守,轻则滚落山阶,重则极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苏景行吓了一跳,不爽道:“本世子来此乃是为了打发时间,若是出现任何闪失,你们听雨阁怕是无法给家父交代啊!” “废物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庆昭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趁早下山去勾栏听曲吧!” 苏景行扮了个鬼脸:“小爷愿意,你管不着。小爷就喜欢你看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略略略~~~!” 眼看十三皇子和凯旋王世子吵了起来,大长老只感觉一阵头疼,他虽然是大长老,但这两位却都是听雨阁得罪不起的存在啊! 不容多想,他微笑着道:“七殿下洪福齐天,生性豁达,自然不会滋生心魔!” “这还差不多!”苏景行轻哼一声,随即单手背后,趾高气扬的向着‘问心阶’阔步而去。 他知道,既然大长老亲口说他不会滋生心魔,这问心关对他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 “诸位,可以登上问心阶了!”大长老洪亮的声音响彻天地。 伴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众人也都向着问心阶走去。 苏景行一马当先踏上石阶,果不其然,他所经之处阵法波动明显减弱,如履平地,毫无压力。 这位世子殿下甚至还悠闲地折了段竹枝在手中把玩。 庆昭紧跟其后,迈步时衣袂翻飞,石阶上泛起淡淡金纹。 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周身隐隐有龙气缭绕,将阵法威压尽数化解,皇族底蕴深不可测! 沈瑶光最为从容,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仔细观看却能看出,她身上绽放出一道微弱的荧光。 好似星辉,帮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压力! 秦平安跟在队伍最后方,生怕离沈瑶光太近认出自己的身份。 就在他信心十足的认为,问心阶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时,一阵无形的重力轰然压下! “好恐怖的力量!”少年脸色苍白,显然是低估了问心阶带来的影响,得亏他反应及时,如若不然非得倒在石阶上不可。 不容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沸腾的血气平复下来,再次迈开步伐拾阶而上。 只不过,他却是二十三人中速度最慢的一人。 其它弟子早已离他而去,每个人都表现的十分轻松,仿佛并未受到重力的影响!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少年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我现在已经踏入了蛮象境中期,可扛起五万斤重物,就算问心阶被阵法笼罩,我也不会如此狼狈才对!” 想到这,少年不由得转身看向下方,就见大长老那冷冽的眼神中,闪烁着森然的笑容。 “和我之前猜测的一样,这是有人不想让我登上问心阶啊!”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杀意。 虽然不知道大长老为何从中作梗,但对方此举已然深深的激怒了他。 与此同时。 三长老陆南风也察觉到了异常,面带不悦道:“大长老,你此番作为,怕是有些不妥吧?” 大长老单手背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三长老此言差矣,听雨阁创建至今已经八百多年,自古以来收徒便异常严格。” “而你却收一个只开一脉的少年为徒,分明是你违反门规在先,老朽不过是想纠正你的错误,扞卫我听雨阁门规,仅此而已!” 陆南风勃然大怒:“所以,你想用这阵法杀掉这弟子不成?” “弟子?”大长老满脸疑惑的看了过去:“听雨阁门规,但凡过了三关,才算我听雨阁真正的弟子。” “这少年目前算不上我听雨阁的弟子吧?” “欺人太甚!”陆南风彻底怒了,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在这片小天地中蔓延,也令问心阶上众人露出凝重之色。 大长老怒意冲霄,目露寒光:“三长老莫非要因这少年向老夫动手?” 第146章 已有取死之道 两位长老散发出的气息在练武场上空激烈碰撞,竟引得风云变色。 陆南风周身真气如烈焰升腾,让身后的虚空都扭曲起来,看上去犹如一头发狂的洪荒猛兽,声势骇人! 大长老袖中则飞出万千符箓,在虚空中结成金色阵图,显然不惧陆南风。 “八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在问心阶上动手脚!”陆南风并指如刀,身后浮现出一道百丈刀影:“今日你既破例,休怪老夫刀下无情!” 大长老冷笑一声:“此子八脉不通,本就不配入我听雨阁。三师弟若执意相护,莫怪师兄不念旧情!” 说到这,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之意,他压根没将陆南风引以为傲的问天三式放在眼中,哪怕不动用阵法,也能弹指间将其镇压。 陆南风满脸怒意:“我承认此子八脉只开其一,可却身负洪荒神力!单凭肉身便可力敌化意境。” “这等天赋百年难遇,我等为何不能打破陈规?” “无规矩不成方圆!”大长老眼神中满是傲然之色:“听雨阁的门规岂是一个蝼蚁说破便破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问心阶上突然传来一道低吼。 只见少年血气翻涌,竟在重重压力中猛地踏出三步! “不劳师父费心。”少年洪亮的声音传遍天地间:“这问心阶弟子自己闯!”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动容。 因为谁都能看得出,大长老要扞卫听雨阁的门规,如果这少年此刻放弃挑战定然能保全性命。 可若是继续攀登问心阶,极有可能会血染栖霞山! 大长老绝对不会让他活着登上顶峰! “大长老这老东西的路走窄了啊!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这位小阎王?”人群最前方,苏景行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秦老六虽然仪表堂堂,温文尔雅,但却是一个特别记仇的主,只要得罪了他,无论是谁,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可是连当今圣上都亲口认证过的!” “这大长老,已有取死之道!” 苏景行最是了解秦平安的性格。 遥想当年在帝都求学,就因为秦平安和某位世子发生冲突、楚楚郡主挡在他身前维护对方,沈瑶光顺口说了句大男人被女人护着也不嫌丢人。 他便怀恨在心,一个人偷偷离开帝都,不惜被马蜂蛰了十几下,然后捅了个马蜂窝,丢进了沈瑶光的马车。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这货有多么记仇,对敌人有多么恨! 说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毫不过分! 问心阶上。 少年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催动蛮象之力,对抗着阵法的重力! 当他踏上第七级石阶时,周身重力陡然倍增,锦袍竟被无形压力撕开数道裂口。 得亏他修炼了龙象般若功,肉身彪悍,换做其他人承受这种重力,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问心阶共有九百九十九阶,而今我才攀上第七阶肉身便难以承受,若是一步步攀登,穷其一生都无法登顶!” 少年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待身体逐渐适应了身上的重力后,眼神坚定的看向上方。 下一刻。 少年的身影在石阶上化作一抹残影,宛若鬼魅般瞬间跨越过五十多阶石阶。 待稳住身影时,只见少年单膝跪地! 毛细血管在这股重压下相继绷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少年英俊的五官,看上去触目惊心,好似刚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 “好快的身法!”二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四长老也道:“问心阶本身就被阵法笼罩,此子却能一步跨越五十多阶石阶,此身法的确不凡。” “我们听雨阁虽然有几部上乘身法,却无法相提并论。” 五长老眼中满是震撼:“四师兄所言甚是,此子只开一脉在问心阶上便能一步跨越五十多阶石阶,可想而知,若是八脉全开的情况下,速度会何其惊人!” 话音一顿,五长老看向大长老:“大师兄,此子的确天赋异禀,肉身强大,血气浑厚,更难能可贵的是,心智坚定!” “依我看,倒不如给他个机会!” 二长老和四长老也纷纷点头,秦平安只开一脉实力便如此了得,且还精通那种玄之又玄的身法,若是能成为听雨阁的弟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长老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规矩,不可破!” ------ 石阶上。 庆昭眼神淡漠的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纹,抵挡着阵法带来的重力。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那个满身鲜血的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八脉只开其一,便可一步跨越五十多阶石阶,倒是个有趣的家伙!” 沈瑶光也看向下方的少年,冷若星辰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这家伙不屈的模样,倒是像极了那个该死的挨千刀的混蛋!” “可惜,那个混蛋天生八绝脉,注定无法踏上武道一途!” 青石阶上。 秦平安盘膝而坐。 狂暴的威压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经脉,方才强行施展龙行天下身法,几乎榨干了他所有体力,此刻必须得恢复体力。 他闭目凝神,默诵黄庭经,周身渐渐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一炷香后,少年猛然睁眼。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转身俯视山下那道灰袍身影,声音清晰地穿透云雾:“老东西,规矩从不是束缚他人的枷锁!” 话落,少年猛的抬脚踏上更高一阶,青石应声碎裂,口吐雷音:“规矩存在的意义,便是等着被人打破!” 洪亮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不绝,让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显然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般狂妄的话! 尤其是那句老东西,简直是在打大长老的脸啊! “放肆!” 大长老须发倒竖,枯瘦的手指急速结印。 整座问心阶的阵法之力疯狂涌动,尽数汇聚到秦平安所在之处。 “嗡!” 虚空扭曲,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重力如实质般压下。 少年挺拔的脊梁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额角青筋暴起,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看上去很是狼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天象鸣自他体内爆发。 磅礴的血气冲天而起,在头顶凝聚成一尊数丈高的蛮象虚影。 那虚象仰天长啸,四足踏碎虚空,竟硬生生扛住了毁天灭地的重压! 见此一幕。 陆南风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少年居然修炼了龙象般若功? 第147章 无需手下留情 陆南风心中升起滔天巨浪,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骇然。 年轻时他曾经仗剑走天涯,历练剑心! 他清楚的记得,两百年前一个腊月寒冬,当他走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躲避风雪时。 遇到了当世最强刀客叶无祸。 他化身为刀,和一个青衫老者在虚空中交手!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打的天昏地暗,虚空破碎! 那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他的灵魂,也是那一战,让他弃剑练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叶无祸那种级别的超级强者! 大战结束后,叶无祸和青衫老者山神庙中畅饮,他因为精通厨艺,便在一旁伺候起两人!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了那位青衫老者的来历,正是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天榜榜首齐沧海! 而齐沧海当时使出的,正是龙象般若功! 所以,当看到秦平安施展出的龙象般若功后,陆南风顿时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此刻,他已经确信,秦平安口中的师父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下最强者,陆地剑仙齐沧海! 是的,齐沧海和叶无祸乃是故交,也唯有齐沧海这种身份,那位老乞丐才有可能将天罡九式传授给这少年! 想到这,陆南风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激动,内心的紧张也荡然无存了。 虽然大长老从中作梗,不想少年攀上问心阶顶峰,但陆南风相信,那一位的徒弟绝非鲁莽之人! 而且,他手中肯定有着常人不敢相信的手段! 这问心阶。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试炼,仅此而已! ------ 就在蛮象虚影扛住重压的刹那,秦平安身形的身影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暴射而出! 顷刻间,少年又向上攀爬了一百多石阶! 虽然先前举步维艰,但如今却有种如履平地的感觉! “找死!” 大长老脸色剧变,他不允许有人打破听雨阁的门规,尤其是这个刚才对他出言不逊的少年! 伴随着大长老指诀再变,阵法光华大盛,重力陡增数倍。 然而秦平安周身血气翻涌,蛮象虚影长鼻卷动,将重重压力尽数搅碎。 他身影在石阶上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转眼间又上了一百多道石阶! “这家伙的实力怎么如此强大?”问心阶上方,苏景行看的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秦平安实力很强,可也没想到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不应该啊!” “十年前,连国师都说这家伙天生八绝脉,未来难入武道一途。” “可是,他不仅入了武道,而且只开一脉实力便如此逆天,这要是八脉全开,那还了得?” 就在苏景行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庆昭便出现在他身前的石阶上,语气淡漠:“你似乎很在意这少年!” “他比你长得帅!”苏景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果断出脚踹向庆昭胸口。 呼! 这一脚势大力沉,快若闪电! “卑鄙!” 庆昭压根没想到苏景行会发动攻击,本能的架起双臂挡在身前,但还是被踹的倒飞出去十余米,狼狈的落在了石阶上! 虽然他的实力早已堪比宗师级强者,苏景行在他面前毫无威胁,但在问心阶上却要承受重力,根本无法发挥出最强战力! 反看苏景行这厮,压根不受影响,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敌对方! 看着被自己踹飞的十三皇子,苏景行心里别提有多过瘾了,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不仅如此,甚至还一脸挑衅的扮了个鬼脸:“噜噜噜!不服吗?有种你来打我呀!”说着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 秦平安也飞快的爬到了五百多石阶。 但此刻,他上方的蛮象虚影明显减弱了很多,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样子! “这样不行,一旦蛮象消失,我定然会遭受重创!”秦平安心急如焚,他能感受到大长老对自己的必杀之心。 一旦蛮象消失,那股毁天灭地的重力顷刻间便会落在他身上,哪怕他踏入了蛮象境中期,也绝对无法与之抗衡。 就在少年心急如焚时,他清楚的看到前方那抹倩丽的身影放慢了速度。 毫无预兆间。 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传入少年耳中:“与我同阶而行!” 少年不再迟疑。 冒着有可能被沈瑶光认出的风险,大步跟上,和对方并肩而行! 与此同时。 少年清楚的感受到,重力骤减,身体说不出的轻松,虽然石阶上也有重力,但这股力量对他而言却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知道,哪怕大长老可以操控阵法针对自己,但此刻自己和沈瑶光并肩而行,他若是继续操控阵法,势必也会影响到沈瑶光! 就算借给这老东西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得罪定疆王的掌上明珠! 他回头望向山下,就见大长老脸色阴沉至极,眼中弥漫着惊人的杀意。 正如少年刚才想的一样。 这老东西现在已经不敢出手了! 想到这,少年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缓缓举起右手,给了对方一个鄙视的中指! 大长老暴跳如雷,恨不得将少年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苏景行突然原路折返,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半山腰,停在了秦平安和沈瑶光面前,满脸狐疑的看向两人! 沈瑶光眼神清冷:“好狗不挡道,滚!” “不是···”苏景行满脸匪夷所思的挠了挠头,忍不住道:“小星星,你为什么要袒护这家伙?就因为他长得帅吗?” “聒噪!” 沈瑶光轻抬玉臂,一股星辰之力在苏景行惊恐的眼神下将其笼罩,随即玉手一挥,苏景行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飞到了山下! “废物没资格走在我前面!” “沈瑶光,你让本殿下很没面子!”苏景行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没好气的看向大长老:“本殿下现在要开始认真了,无需手下留情!” 说罢,眼神变的坚定起来。 当看见秦平安那道在重压下依然挺拔的身影时,眼中最后一丝玩世不恭终于消散。 连这个只开一脉的家伙都在拼命,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懈怠? 第148章 前尘皆幻 晴空之下,山风猎猎。 问心阶上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但二十三人却无一人退缩,全都紧咬牙关奋力攀爬! 庆昭走在人群最前方。 虽有龙气护体,可当走到最后十几个石阶时,却也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依稀可见的汗水! 虽是如此,但他却凭借大毅力成功登顶,并未引发所谓的心魔! 毕竟,心魔只会出现在穷苦弟子的身上,而他贵为皇子,高高在上,有享之不尽的财富和修炼资源,又怎么可能会滋生心魔? 秦平安与沈瑶光并肩而行,前路尚算从容。 可当踏上最后十八级石阶时,周遭重力骤然倍增,冥冥中仿佛有恶魔在耳畔低语,让他心烦意乱。 少年屏息凝神,深知这是问心阶最凶险的关头。 若是心神失守,极有可能前功尽弃滚落山下! 然而,眼前仍不受控制地浮现血腥的回忆! 广陵县衙飞溅的鲜血,断魂山下散落的残肢,还有苏海棠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胸前那朵凄艳绽放的血花··· 往昔种种如潮水涌来,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杀意! 尤其是那句‘六子,二哥痛’好似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让少年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再一次置身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再一次遇上了青龙寨的三位匪首! 再一次力战群雄! 再一次目睹了二哥鬼手为了保护自己,用血肉之躯挡在了敌人的狼牙棒前,鲜血染红了他的残躯! 他再一次将那个男人抱在怀中,无能为力的看着他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六子···二哥痛···” 少年双目赤红如血,呼吸渐渐粗重。 蛮象之力在经脉中躁动不安,犹如天河之水即将决堤,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看到秦平安即将被心魔所影响,山下的大长老脸上泛起一丝嘲讽之意:“早知如此,本长老之前何须亲自动手?” 陆南风露出紧张的表情,没想到秦平安居然滋生了心魔,这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要知道心魔可是内心执念的显化,一旦滋生心魔,任你修为通天彻地,也难以扼杀! 极少有人能在心魔的影响下坚守本心,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身亡! 陆南风彻底慌了! 他不希望看到这少年遭遇不测,若真如此,那两位陆地神仙定然会降临栖霞山! 到了那时,听雨阁断然无法承受其怒火! 顷刻间便会降下灭世之灾! 八百年传承毁于一旦! 另外三位长老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都写满惋惜,哪怕他们之前看好此子,但也不相信他能在心魔中坚守本心! “六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苏景行遍体生寒,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知道。 一旦秦平安在这里出现了不测,那位活阎王定会亲率铁骑,踏平整座栖霞山,届时栖霞山注定会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前尘皆幻,莫要回头!” 就在秦平安的情绪即将失控时。 一道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忽然响起,宛若一道清泉灌顶。 虽是如此,但仍旧未让少年清醒过来。 不过,却让少年的思绪飞速倒退,回到了广陵县衙废墟上斩杀周文渊那一刻! 这一刻! 他眼前浮现出了周文渊冲天而起的头颅,看到了对方死不瞑目的神情! 在对方的眼眸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二哥鬼手那灿烂的笑脸! 那笑容如春风掠过冻土,带着释然和感激! 简单一个笑容,让少年的精神猛的一震,眼中血色渐褪,经脉中狂躁的龙象之力也逐渐平复下来! 他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向着身旁的少女道:“多谢!” 沈瑶光目视前方,周身星辉流转,不喜不悲继续前行! 山下。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了,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本以为此子会受心魔影响无法登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战胜了心魔,找回了自我! “了不得,了不得啊!”二长老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这个只开一脉的少年,居然能战胜心魔!” “虽然中途瑶光郡主出言提醒,但仍旧能看出此子的毅力有多么惊人!” 四长老捋着胡须道:“的确少见!” “我之前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陆南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能被两位陆地神仙传授功法,这少年的天赋无需多言。 无论是毅力,心性,都远胜常人! ------- 最后十五级石阶前,沈瑶光终于显露出疲态。 只见她鬓发散乱,呼吸急促,月白长裙已被香汗浸透。 那双向来清冷的琉璃眸中泛起细碎波澜,每一步都踏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云端。 “先前承蒙郡主相护。”秦平安周身血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这最后八阶石阶,便交由秦某开路吧!” 蛮象虚影仰天长啸,如山岳般横亘在两人头顶,将漫天威压尽数挡下! “嘿,莫非这就是相爱相杀?这对cp可比和楚楚那丫头有趣多了!”山下,苏景行气喘吁吁,但脸上却浮现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幼年时,苏景行并不知道cp是什么意思,但跟在秦平安身边久了,自然而然的也懂了一些怪异的词汇。 “我护的并非是你,而是这世间的公道。”沈瑶光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强者虽可凌驾众生,却不该践踏微末!” 说罢,她翩然迈出蛮象庇护的范围,独自迎向漫天威压。 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星辉汇聚而成的莲花! 看着她那亭亭玉立的身影,秦平安暗暗摇头,这女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要强啊! 七步之后,沈瑶光突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红,但身影却已出现在最后一阶石阶前! 就在她即将踏上山巅的刹那,异变陡生! 周身星辉骤然狂暴,琉璃般的眸子满是戾气。 青丝狂舞间,一道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厉喝震彻云霄:“秦平安、纳命来!” 第149章 何须怕他? 沈瑶光突生心魔,令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谁都没想到,这位定疆王府的郡主自幼锦衣玉食,人生顺遂,怎会滋生如此深重的心魔? 更令人费解的是,她口中那个‘秦平安’究竟是何人,竟能让她恨意滔天? “嘿,这cp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苏景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问心阶上。 秦平安僵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沈瑶光的心魔! 不就是十年前在你的辇车里藏了一个马蜂窝吗? 多大点事啊,有必要这般耿耿于怀吗? 这一刻。 少年心中升起一阵悔意,早知当日之事会成为沈瑶光的心魔,他断然不会那般行事。 而今,纵然他想为沈瑶光做些什么,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 沈瑶光周身星辉轰然炸裂,化作万千星辰虚影,在她身后疯狂流转。 璀璨的光芒如烈日崩碎,刺得众人双目剧痛。 磅礴杀意令整座栖霞山剧烈震颤,山石滚滚而下。 天地间风云骤变,白日瞬间化作黑夜! 就在这混沌时刻,天穹之上的瑶光星突然绽放出亘古未有的光华。 一道横贯天际的星辉撕裂云层,宛若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住沈瑶光剧烈颤抖的身躯之上! 刹那间。 沈瑶光周身狂暴的气息逐渐平息,血色自眸中褪去,显露出原本琉璃般的清澈! 当最后一丝瑶光星辉完全融入经脉,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虽是如此,但她还是毅然登上了顶峰! 黑夜消散,白昼降临! 在场众人无不露出震惊之色,相传沈瑶光早已将命格融入瑶光星中,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啊! 只是,命星相融这种事哪怕亲眼见证,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望着山巅那道清冷身影,秦平安心中泛起阵阵无力。 他虽已将龙象般若功修至蛮象境中期,身负天罡九式与龙行天下这两种顶尖功法,即便面对宗师后期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方才目睹沈瑶光引动星辰之威,才知天地之广阔! “绝不可暴露身份。”少年暗下决心。 他知道,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沈瑶光定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说时迟 那时快,少年连踏七步,身影如苍鹰掠空,稳稳落在山巅。 直到双足触及坚实地面,他才长舒一口气,顿觉周身压力尽散,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不容多想,当即盘膝而坐,默诵黄庭经。 天地灵气在经脉中徐徐流转,将登阶时躁动的气血渐渐抚平。 一个时辰后,石阶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苏景行踉跄着攀上最后一级台阶,发冠歪斜,锦袍被汗水浸透。 他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却难掩眼中得意:“瞧见没?本殿下可是凭真本事登顶的!往后谁再敢说我是靠祖荫,休怪本殿下翻脸不认人!” 秦平安看向苏景行,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纨绔子弟这般认真对待某一件事,虽然过程很狼狈,但却做到了! 看到秦平安赞许的眼神后,苏景行顿时昂起了脑袋,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就在这时。 大长老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传遍山巅:“第一关‘叩心门’已毕,二十三位弟子成功登顶。” “诸位可原地歇息,待酉时三刻,地进行第二关‘破剑阵’考核!” 经过之前的休息,秦平安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当即离开了石阶。 他不敢和沈瑶光待在一起,生怕对方认出自己。 “喂,等等我!” 看到秦平安独自一人向着山下走去,苏景行气喘吁吁的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在怀中取出一粒丹药丢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笑吟吟道:“六哥,我感觉你和小星星简直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你俩这对cp,本殿下死磕到底!” 秦平安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你是担心那位活阎王不同意这件事吗?”苏景行咧嘴一笑:“虽然你家那位活阎王和定疆王在朝堂上势同水火,但俩老家伙都年事已高,应该都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这样吧,等我回王府后,和我家老头子聊聊这事,大不了让他从中调和,让两人化敌为友!” “如此以来,你和小星星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呵!”少年撇了撇嘴:“连陛下都无法调解两人的矛盾,你家那位真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苏景行无言以对:“我···” 谈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练武场上。 “你没受伤吧?”陆南风满脸关切的走上前来。 “问题不大。”少年笑吟吟的回答一声,而后看向了满脸阴沉的大长老,虽无言,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近乎窒息的火药味! “哼!” 大长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大长老睚眦必报,你今日当众羞辱他,第二关考核中他恐怕会继续刁难你!”陆南风灵魂传音:“依我看,你还是放弃这一关的考核吧!” 作为听雨阁三长老,他深知第二关的考核难度比第一关大了无数倍,说声凶险环生都不为过! “何须怕他?”少年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大长老有何手段。 ------ 夕阳西沉,五位长老再度现身练武场。 只见他们指诀变幻,九根盘龙石柱同时苏醒,绽放出温润的乳白色光晕。 柱身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霞光中游走翻腾。 刹那间,万千剑影自虚空浮现,在柱间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竟是一座小型的剑阵! 凛冽的剑意让虚空都扭曲起来,也让在场众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入阵者,需在九百九十九道剑气下坚持一炷香。”大长老屈指轻弹,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凡被剑气所伤见血者,立即出局!” 话音未落。 但见秦平安身形一晃,宛若惊鸿掠影,竟率先闯入剑阵中央。 玄衣在凛冽剑气中猎猎作响,他蓦然回首,目光如电直射大长老。 少年唇角微扬,在万千剑影环绕中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阵外轻轻勾动食指。 见此一幕,众人无不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家伙疯了吗? 他居然在剑阵之中公然挑衅大长老? 第150章 意外之喜 看到少年如此不礼貌的举动,陆南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大长老本身就对你怀恨在心,而今你却公然挑衅? 当真是不把大长老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他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也是! 这家伙背后有两位陆地神仙当靠山,的确不需要把大长老这个七境的小人物放在眼中! “悟了悟了,本殿下悟了!” “这才是装逼的最高境界!” 苏景行双眼放光,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他自幼便以世子身份横行无忌,此刻方知真正的强者从不屑虚张声势。 扮猪吃虎,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才是装逼的精髓所在! 十三皇子负手而立,眼中泛起追忆之色:“此子这般桀骜不驯的做派,倒让本皇子想起一位故人。” 沈瑶光步履从容地踏入剑阵,月白裙袂在剑气中轻扬:“确有几分神似!” “终究只是形似罢了。”庆昭唇角扬起一抹孤傲的笑容:“毕竟国师曾亲口断言,八绝脉终生无望武道!” “休要再提那人!”沈瑶光周身星辉骤寒,琉璃眸中凝结冰霜。 她天生与瑶光星共鸣,七岁便能引动星辰之力,却因那个马蜂窝当众失态,成了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落泪,每当想起,心中都会升起滔天怒火! 若非如此,那混蛋也不会成为她的心魔! 当最后一名弟子踏入剑阵,九根盘龙石柱骤然轰鸣。 乳白色光晕化作滔天巨浪,成百上千道剑气如苏醒的蛟龙,向着阵中众人呼啸而去! 所过而去,虚空扭曲,爆发出骇人的破风声! 庆昭周身龙气翻涌,剑气触及金光便纷纷弹开。他负手而立,闲庭信步,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遗憾:“此阵,并未有本皇子想象中那么强!” 沈瑶光最为从容,足尖轻点间星光流转。 袭来的剑气仿佛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待至她身前时已如柳絮般无力落地,随之消失不见! 显而易见,夜晚是属于沈瑶光的战场! 最狼狈的当属苏景行了。 这位凯旋王七殿下抱头鼠窜,锦袍被剑气划得褴褛不堪,破口大骂:“如果伤及了本殿下的脸,本殿下直接命人将栖霞山夷为平地!” 大长老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换做别人说出这种话他肯定一剑斩之了,因为这是对听雨阁最大的不敬。 可这话是苏景行说出来的,他便没有丝毫质疑,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因为当初苍梧郡划分给凯旋王作为封地时,庆帝曾问凯旋王,介不介意自己的封地中有个武道宗门! 凯旋王的回答很干脆:目前不介意,等介意时将其夷为平地也不迟! 眼见这位世子震怒,大长老急忙操控阵法,减弱了对苏景行的攻势。 随即指诀一变,数百道剑气如银蛇出洞,齐齐射向秦平安周身要害! 他要将这个屡次挑衅他的少年当场格杀,以正听雨阁门规!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剑气,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周身血气翻涌,体内传出龙吟象啸之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赤手空拳迎向漫天剑雨! “轰轰轰!” 拳风过处,剑气尽碎。 少年双拳快如闪电,每一击都蕴含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在剑网中穿梭自如,竟无一道剑气能近他三尺之内! “好可怕的肉身!”二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竟能徒手击溃剑气!” 四长老神色凝重,忍不住感叹:“这剑阵虽是我听雨阁最基础的剑阵,但每道剑气都堪比宗师初期全力一击。此子能轻易化解,其实力已不在宗师之下!” 五长老眉头紧锁:“天下何时出了这般惊才绝艳的少年?仅开一脉便有如此实力,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苏景行呆呆的看着少年那勇猛无敌的身影,欲哭无泪:“为什么他每次都装得这般恰到好处,而我却不行?” “肉身如此彪悍,若是不死,倒是可以招揽一番!”秦平安的表现成功引起了十三皇子的关注! 他之所以云游天下习百家所长,并非仅仅是巩固自身修为,而是结识天下英才! 毫无疑问,秦平安已经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看到少年如此从容挡住那漫天剑气,大长老勃然大怒,十指如飞般结印! 刹那间。 整座剑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漫天剑气尽数汇聚,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银色洪流! 这已不再是考核,而是必杀之局。 秦平安瞳孔骤缩,蛮象之力全面爆发。 他双拳齐出,硬撼剑河,却仍被磅礴剑势逼得连连后退。 锦袍在剑气绞杀下化作碎片,露出精壮的上身! “铛铛铛!” 剑气撞击肉身的声响如暴雨击磬不绝于耳。 众人骇然发现,那些足以开金裂石的剑气,竟只能在少年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白痕! 苏景行看得目瞪口呆:“这肉身居然比我们凯旋王府的玄铁重甲还要结实,小星星以后有福了啊!”说到这,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当沈瑶光瞥见少年胸前若隐若现的蛮象图腾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琉璃般的眸子里首次泛起波澜:“这莫非是上古时期那部炼体圣术?” 十三皇子眼中精光乍现,难得露出凝重之色:“除了那部曾纵横上古的淬体功法,世间还有何种炼体术能硬撼宗师剑气而毫发无损?” 他负手而立,玄色蟒袍在剑风中猎猎作响:“此番南下,倒是遇见了个意外之喜!” 虽是如此,但两人的内心却无法平静。 谁都不敢相信,一个只开一脉的少年,居然让两千年前那部顶尖淬体术重现人间! 大长老彻底怒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双手捏诀间竟将七境后期修为注入剑阵中,欲要直接斩杀少年! 但在这时,陆南风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时辰已到,考核结束!” 大长老暴跳如雷:“这明明才过去五分之一的时间,一炷香怎可能燃烧的这么快?” 陆南风脸色苍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既然师兄能操控剑阵,师弟吹灭一炷香···也不算坏了规矩吧?” 第151章 慷慨出手 “陆南风,你这是公然作弊!”大长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本想着利用阵法斩杀秦平安,可三长老的手段却令他防不胜防! 陆南风气喘吁吁道:“师兄若不服,不妨请出镇山钟,让历代祖师评评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屏息。 镇山钟乃听雨阁至宝,非涉及门规存亡不得轻动。 若真敲响此钟,今日之事必将载入宗门史册。 “第二关考核结束!”大长老强压怒火撤去剑阵,冷声道:“二十三人,全部通过。” 话音未落,就见他双袖翻飞,两道玉柱间骤然撕裂出一道扭曲的虚空之门。 门内透出亘古苍凉的气息,隐约可见日月同辉的异象。 “第三关幻月秘境。”大长老面无表情:“秘境中有玉质听雨令三枚,明日黎明前携令而出者,即为本次考核三甲。” “最终前三甲角逐,获胜者,可获本阁至宝大还丹!” 唰! 十三皇子第一个进入其中,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期待之意,似乎此地有他在意的东西。 随后,二十二道身影相继进入其中。 秦平安只感觉视线扭曲,一种微弱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再定神时已置身于一片幽深山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盘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六哥,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结伴而行可好?”苏景行紧挨着秦平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 秦平安无奈摇头:“你好歹是凯旋王世子,这般胆怯成何体统?” “这可是幻月秘境!”苏景行压低声音,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庆国九大秘境之一,据说深处蛰伏着大妖,甚至还有一头修炼千年的恶蛟。” “若是撞见那等存在,定然会九死一生!” 秦平安:“我初入武道,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苏景行顿时来了精神,得意地揽住他肩膀:“没事六子,就算你不懂江湖事,但本殿下却是江湖百事通,这天下秘辛本殿下最是清楚。”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本殿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平安撇了撇嘴,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肩膀微动便震开了他的手臂:“当务之急是寻找听雨令。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一枚。” 说罢,他收敛周身气息,借着夜色在林间谨慎穿行。 苏景行紧随其后,不时紧张地环顾四周,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一个时辰后,两人登上一座巍峨山峰。 但见星河璀璨,千年不变的星辉如银纱般笼罩着秘境,将山川草木都镀上清冷的光晕。 万籁俱寂中,唯有清风拂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秦平安目光一凝。 左前方那座山巅之上,端坐着一道熟悉的倩影。 沈瑶光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中,周身与天穹之上的瑶光星遥相呼应。 圣洁的星辉在她发梢流转,恍若九天玄女谪落凡尘。 苏景行忍不住感叹:“难怪沈瑶光要不远万里来听雨阁,传说幻月秘境是千年前大能开辟的独立空间,这里记载着千年之前的星象。” “如今的星轨早已变迁,她定是想借古星图来淬炼星辉之体!” “真的很羡慕她的天赋!”少年忍不住感叹一声,别人靠着吸收星辰之力就可以变强,修行之路宛若坦途。 而他,却历尽艰险万难! 好在,他并未放弃! “我承认小星星的天赋十分恐怖,但六哥你可是她的心魔啊!”苏景行坏坏一笑。 少年刚想说话,瞳孔便猛的一颤。 一头形如猎豹的妖兽,正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沈瑶光所在的山巅。 利爪扣入岩石都不发出一丝声响,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显然将沉浸在修炼中的少女当作了猎物。 而此刻,沈瑶光正到了修炼的关键时刻,瑶光星投下的光柱与她经脉相连,使她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并未察觉危险将至! “不好!” 少年惊呼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容多想,少年将龙行天下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影犹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他和沈瑶光的关系并不融洽,老秦和定疆王也是朝廷上的死对头,但他却做不到见死不救! 毕竟,他是沈瑶光的心魔。 有愧于她! 正因如此,少年才会挺身而出! 见此一幕,苏景行倒吸一口凉气:“六哥,你疯了吗?那可是四阶妖兽幽影豹啊!” 幽影豹虽然是四阶妖兽,堪比人类化意境修士,但幽影豹最为擅长速度,哪怕宗师级强者也不愿意遭遇这种妖物! 说时迟那时快,秦平安的身影在树冠间几个腾挪,已然跨越两座山峰,稳稳落在沈瑶光所在的山巅!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幽影豹獠牙毕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盘膝修炼的沈瑶光! 沈瑶光虽然处忘我之境,但身体的本能却感知到致命危机。 她秀眉微蹙,周身星辉剧烈波动,想要强行中断修炼,却已是力不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幽影豹侧翼。 少年赤裸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眼中迸发出骇人杀气! “滚!” 雷霆般的怒喝震彻山谷,秦平安右拳携五万斤巨力轰然击出,拳风撕裂空气直取幽影豹头颅,势要将其一击毙命! 然而幽影豹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它身在半空竟猛地偏头闪避,险险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即血盆大口怒张,反咬向少年的拳头! “好快的速度!” 少年心中升起一阵骇然,万万没想到这畜生的速度快到了这种程度,明明是自己偷袭在先,它不仅能从容躲闪,甚至还能反咬自己一口! 虽是如此。 但少年却临危不乱,拳势骤变。 化直击为横摆,手臂如钢鞭般扫向幽影豹颈侧!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幽影豹被这记重击打得翻滚出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但它很快稳住身形,眼中幽光更盛,爆发出滔天的戾气,呲牙咧嘴望着少年,那冰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秦平安紧握双拳,他能清楚的感到,这头孽畜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让人毛骨悚然! 第152章 天大的造化 幽影豹长啸震天,身形骤然化作三道残影,犹如闪电般向着少年激射而去。 “卧槽,这是什么手段?”秦平安大惊失色,不容多想,本能的将龙行天下催动到极致,在漫天爪影中艰难闪躲。 虽然龙行天下是当今天下最强身法,但少年终究刚刚入门,加之幽影豹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让他有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他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肩背却被幽影豹的利爪所划伤,鲜血四溢,触目惊心。 “噗呲!” 一道凌冽的爪风掠过少年的腰侧,溅起一阵殷红的鲜血! 秦平安下意识的后退数步,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让他的表情逐渐狰狞。 幽影豹不仅速度快若闪电,就连攻击也异常凌厉。 要知道他修炼的可是龙象般若功,自打踏上武道一途,也遇到过不少高手,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这是第一次身受外伤! “吼!” 幽影豹发出一道愤怒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凌空扑来。 血盆大口怒张,森白獠牙直取少年咽喉,腥风扑面而至,令人胆颤心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皎洁星辉自秦平安身后骤然浮现。 那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在虚空中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没入幽影豹张开的巨口,贯穿其躯! 幽影豹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凶光瞬间凝固,跌落在山巅,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眼见幽影豹轰然倒地,秦平安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 而后转身望向沈瑶光,只见少女周身星辉已然内敛,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眉间那道朱砂印记,形如微缩的星辰,正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星芒! 就在这时。 少女素手轻扬,一枚温润白玉缓缓飘至秦平安面前。 那玉令通体流光,正面刻着一头翱翔九霄的神龙,背面乃是一片锦绣山河,一眼看去便知不是凡物! “今日援手之恩,瑶光铭记。”少女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往日的疏离:“他日若有所需,可持此令来定疆王府!” 不等秦平安回应,她身影已如星辉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色中。 这玄妙身法看得少年愣在原地。 显而易见,经过方才修炼,她已经得了某种天大的造化! “六哥!你怎能抛下我啊?你不知道我怕黑吗?”与此同时,苏景行狼狈的爬上山巅。 他气喘吁吁的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不待少年开口,苏景行便看到了他手中的令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这块令牌怎么在你手中?” 少年无奈道:“沈瑶光刚才赠与我的!” “快快快,让我看看这宝贝!”苏景行不由分说的将令牌夺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惊叹:“传言非虚,这的确是一块暖玉,这滚烫的触感只有未出阁的妙龄少女才能比拟!” “真的是太润,太舒服了啊!” 秦平安轻叹一声:“前朝帝王贴身佩戴之物,自然不是凡物!” 苏景行感叹道:“何止不是凡物啊,这暖玉本身就能温养经脉,更别说前朝帝王佩戴一千三百余年,此物已经蕴藏千年龙气!” “当年庆帝对此物喜爱非常,但定疆王阵前斩获此玉,按‘战利品归缴获者所有’的规矩,陛下也只能作罢。” “没想到这宝物,今日竟到了你手中,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秦平安自然知晓这个规矩。 当初十位武王跟随庆帝打天下时,曾经制定了规则,斩敌者可收缴所有的战利品! 要问十位武王中谁缴获的战利品最多,当属老秦,一人能抵得上另外九位武王相加的总数量! 正因如此,庆国成立时,他被封为九珠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要问谁缴获的战利品最为稀有,非定疆王莫属! 只是这块被前朝帝王佩戴一千三百多年的真龙令的价值,便远超所有战利品之和! 苏景行满脸羡慕的将真龙令归还给了少年:“佩戴此玉修炼,可谓事半功倍。六哥,你这回可是得了天大的造化啊!” 少年眼神复杂:“我之前出手,本意想弥补当年那个马蜂窝对沈瑶光的愧疚,却没想到她会将真龙令赠与我!” “我俩之间的纠葛好像越来越难以化解了!” 苏景行咧着嘴笑了起来:“所以,你俩这对cp越来越值得磕了!” 少年长舒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将暖玉贴身收好。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道:“先离开这里,寻找听雨令要紧!” “不急。”苏景行忽然露出神秘的笑容,随即从腰间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在秦平安疑惑的注视下,他蹲下身,利落地剖开幽影豹的腹部。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苏景行双手在妖兽内脏中仔细翻找,片刻后,果然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 那玉牌温润通透,在月光下泛着莹莹青光,正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的‘听’字。 “果然如此!”苏景行得意地擦拭着玉牌上的血污:“来之前我特意问过府中一个曾在听雨阁修行的护卫。” “他说听雨令都藏在秘境妖兽的腹中,只要斩杀妖兽,就有机会找到。” 秦平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此说来,只要斩杀强大的妖兽,岂不是就能获得另外两枚听雨令?”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他心知,若是在擂台上遇到十三皇子庆昭,亦或者沈瑶光,几乎没有太大的胜算! 毕竟这两人绝非人中龙凤。 尤其是庆昭,身为皇子,习百家所长,又享整个庆国的修炼资源,鬼知道有什么可怕的手段。 所以,要想获得大还丹,唯一的办法就是同时获得三枚听雨令! 苏景行嘴角泛起一丝邪恶的笑容:“六哥,你这想法够疯癫,但我喜欢,要不咱哥俩疯一次?” 第153章 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相视一笑,当即制定了作战计划。 既然正面交锋难有胜算,不如另辟蹊径,直接集齐三枚听雨令。 如此便能不战而胜,将大还丹稳稳拿下! “轰!” 毫无预兆间。 远处星空下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伴随着一道妖兽的嘶吼。 那吼声苍凉古老,竟隐隐带着龙吟之威。 苏景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听这声势,绝非寻常妖兽!莫非是有人在对抗那头恶蛟?” “走!过去瞧瞧热闹!”秦平安当机立断,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等等我!”苏景行急忙催动真气,紧跟在少年身后数十丈之外,虽然显得有些吃力,但也能看出他所修功法十分精妙! 两道身影收敛气息,最终抵达一座广阔的寒潭边缘! 夜幕下,十三皇子庆昭站在寒潭边的悬崖之上,手持一柄淡金色的长剑,剑身之上布满龙纹。 哪怕相隔甚远,但无论是秦平安还是苏景行都认出了此剑,正是当今天下十大名剑之首的龙吟剑! 相传此剑本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钢剑,却因庆帝在北海斩恶龙而名扬天下。 在那之后,庆帝的人生就像是开挂一般,手持龙吟剑,带领十位武王,推翻了前朝的统治,最终获得了天命的认可! 自那之后,天底下便流传一句话,龙吟一出,万剑臣服! “真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把龙吟剑带了出来!”黑暗中,苏景行小声低语。 “吼!” 毫无预兆间,寒潭中传来一道宛若龙吟般的嘶吼! 潭水炸开,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直奔庆昭而去! 那蛟龙身长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片,额头两只玉色犄角已初具龙形,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超越了五境强者! 所过之处,虚空都扭曲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湮灭一般! “来得好!” 庆昭轻笑一声,左手结印右手持剑,周身浮现出四道金色龙影。 “去!” 庆昭隔空一指。 四道龙影仰天长啸,直奔那头蛟龙吞噬而去! 每一道龙影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看上去声势骇人,震撼人心!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龙影与蛟龙猛烈相撞。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片寒潭为之沸腾,冲天而起的水柱高达数十丈,四周古木被连根拔起,宛若末日降临! 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吟,庞大的身躯迅速没入幽深的寒潭,只留下阵阵涟漪在月光下荡漾。 苏景行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低声道:“我好像明白庆昭这狗东西为何要来听雨阁了!” “传说‘皇极惊世典’修炼至大成,周身会浮现九道龙影。” “九龙加身,天下无敌!” “但要想修成此功,必须亲眼观摩神龙之姿!” “然而九州大地,真龙早已绝迹,可想而知练成此功的难度有多么大!” “庆昭此来,定是想借这头即将化龙的蛟龙,参悟‘皇极惊世典’第五式的精髓!” 月色如水,倾洒在波光粼粼的寒潭之上。 “你逃不掉的!”庆昭临风立于悬崖之巅,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随手将龙吟剑插在身旁岩石中。 下一刻,只见他双掌缓缓抬起,左掌间浮现出一轮灼目金日,炽热的光芒将半个寒潭照得如同白昼。 右掌托起一弯清冷银月,皎洁的月辉让另外半边潭水凝结出细密冰晶。 “没天理了,这狗东西居然练成了‘日月同辉诀’!”苏景行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深知这是一部当世间顶尖功法! 日月同辉的异象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寂静。 潭水开始剧烈沸腾,无数气泡从深处涌出,仿佛难以承受这股恐怖的威能。 “噗!” 潭水忽然炸开,蛟龙愤怒地冲天而起。 庞大的身躯遍布伤痕,额前玉角已然断裂,幽蓝鳞片间不断渗出金色血液。 但那冰冷的竖瞳中,却透露出滔天杀意,明显被彻底激怒了! “等的就是你!” 庆昭轻笑一声,日月双印轰然合一。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霞光迸射而出,直奔蛟龙而去! 顷刻间,周围的潭水瞬间蒸发,露出潭底狰狞的岩石。 蛟龙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感,低吼一声,将本命真火喷涌而出,妄想与之对抗! 但这股力量在那道霞光面前,却如同萤火遇骄阳,转眼便被吞噬殆尽。 “嗷!” 蛟龙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龙躯在霞光中剧烈颤抖。 但它毕竟是即将化龙的存在,强行挣脱束缚,张口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内丹。 内丹上缠绕着道道雷光,显然是要拼死一搏! “垂死挣扎!” 庆昭眼神一凛,身形突然消失在悬崖之上。 下一刻,他宛若鬼魅般出现在蛟龙头顶,龙吟剑不知何时已然回到手中,爆发出惊天的剑气! “斩!” 简单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龙吟剑携带着日月之威斩落,剑光过处,空间碎裂。 蛟龙的内丹在龙吟剑面前瞬间炸裂,化作漫天星光飘散在天地间! 但剑势不减,直接贯穿蛟龙七寸! 鲜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寒潭染成金黄。 蛟龙十余丈的身躯在空中凝滞片刻,随即轰然坠落,溅起滔天巨浪! 庆昭飘然落在悬崖之上,龙吟剑上滴血未沾,但剑气却比之前更甚! “还不错,虽未原地突破,但已然让本皇子窥探到了第五式的门槛!”庆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下一刻,他隔空一握,便见蛟龙庞大的尸体中爆发出一道微弱的荧光,一个玉质令牌直奔庆昭飞去! 赫然是第二枚听雨令! 而就在庆昭伸手抓向那个令牌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后,便见一个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撕裂虚空,瞬间出现在他瞳孔中! 不待他回过神来,那拳头重重的落在他的脸上! 下一刻,十三皇子视线扭曲,倒飞出去,狼狈的落在了寒潭中,直接昏了过去! 昏迷前,一道宏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庆昭小儿,你又栽到小爷苏景行手中了吧?” 远处灌木丛中,苏景行猛然间站起身,气急败坏的望着少年:“混蛋,你为什么让我背锅?” 第154章 技不如人 秦平安弯腰拾起悬崖边那枚莹润的听雨令,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小了,格局小了!” “你我兄弟情同手足,为兄怎可能让你背锅?” “为兄这分明是送你一场扬名立万的机缘啊!” 苏景行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秦平安望向寒潭中昏迷的庆昭,平静的问道:“你且想想,普天之下,有几人敢对这位十三皇子出手?” 苏景行略一思索,傲然挺胸:“除了本殿下,确实找不出第二人。虽然我打不过他,但也从没怕过他!” “这就是了!”秦平安将听雨令收了起来,道:“今日之事,就算不是你做的,庆昭也会联想到你。” “与其让庆昭胡乱猜疑,不如由你堂堂正正地认下。 说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从今往后,皇族圈子里都会知道,你苏景行让庆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这份战绩,足够你扬眉吐气了。” 苏景行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是啊! 背锅又如何? 反正自己与庆昭早已势同水火,也不怕得罪对方。 一想到日后能在皇族子弟面前挺直腰杆,他顿时觉得这口黑锅背得值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继续去寻找另一枚听雨令!”秦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离开了寒潭附近。 只需再获得另外一块听雨令,最终的考核便能不战而胜,从而将大还丹收入囊中。 奈何,想法虽好,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虽然两人运气很好,又遭遇了另外几头妖兽,历经万难将其斩杀,却未曾发现腹中有听雨令! “六哥,天马上就亮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苏景行略显疲惫的问:“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最后一枚听雨令未被人发现?” “未被人发现的概率很低!”秦平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幻月秘境的面积并不算大,若是其他人遭遇强大的妖兽,发生打斗,我们肯定能感知到。” “可除了庆昭和那头蛟龙战斗之外,我们并未感受到太强大的战斗波动。”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说明。” “那便是你之前所说的那种情况,最后一枚听雨令未被人发现!”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便是,最后一枚听雨令落在了一位强者手中,对方瞬息间抹杀了那头强大的妖兽,所以我们没有感受到战斗波动!” 苏景行小心翼翼的问:“你是说最后一枚听雨令落在了沈瑶光手中?” “除了她,我想不到别人有这种强大的手段!”秦平安眼神凝重,心中升起一阵无奈。 如果有得选的话。 他宁愿在擂台上遭遇十三皇子庆昭,也不想遭遇沈瑶光。 虽然遭遇任何一人都没有太大的胜算,但也好过输给一个女人啊! 苏景行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六哥,别气馁,正所谓兄弟连心其利断金,咱哥俩联手,胜过小星星倒也不难!” 恰在此时。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缕曙光刺破夜幕。 与此同时。 一股玄妙的牵引之力骤然降临,将秦平安与苏景行笼罩。 两人只觉眼前景象如水纹般荡漾扭曲,待视线恢复清明时,已置身于听雨阁练武场上。 陆续有光影闪烁,其余二十一名新晋弟子相继现身。 众人无不狼狈不堪,衣袍破损,血迹斑斑,更有甚者相互搀扶,显然在秘境中经历了恶战。 唯有一袭月白裙袂的沈瑶光纤尘不染,静立晨光中宛若谪仙降世。 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星辉,与周围众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躺在青石板上不省人事的十三皇子庆昭。 他浑身湿透,蟒袍紧贴身躯,哪还有半分往日天家贵胄的威仪! 看到十三皇子陷入昏迷,在场五位长老无不脸色大变,连忙走上前去检查伤势,生怕有任何闪失! 若十三皇子真的在听雨阁遭遇任何不测,庆帝定然震怒,到时候别说区区听雨阁,就算是某一方圣地大教也无法承受其怒火! “你该不是下死手了吧?”苏景行小声低语,显然没想到庆昭会昏迷那么长时间。 不等秦平安回答,就见昏迷中的庆昭睁开了虚弱的双眸,全身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怒气。 他直视着苏景行,双眸虽然虚弱,但却冰冷如刀,令人毛骨悚然。 苏景行强自镇定,撇嘴道:“瞪什么瞪?不就是趁你在寒潭边不备,出手将你打晕了么?至于这般记仇?” 庆昭深吸一口气,周身汹涌的怒意渐渐平复。 他挣扎着站起身,掸了掸湿透的蟒袍,语气恢复往日的淡漠:“是本皇子技不如人。” “知道技不如人就行!”苏景行一脸傲然的昂起了头,看上去很是欠揍。 见十三皇子安然无恙,五位长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宏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请获得听雨令的弟子出示令牌。” 秦平安与苏景行相视一眼,各自取出一枚莹润玉令。 果不其然,第三枚听雨令正在沈瑶光手中。 她玉手轻扬,令牌在晨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三甲已定。”大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分别是瑶光郡主、景行殿下,以及···秦羽。”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秦平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他没想到,这个只开一脉的废物竟能一路闯到最终考核,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若真让此子夺得魁首,听雨阁数百年的门规岂不成了笑话? “最终考核定于午时三刻。”大长老强压心头不快,拂袖转身:“诸位可先行歇息,届时再决胜负。” 说罢不等众人回应,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练武场之上! 秦平安盘膝而坐,默诵黄庭经调理内息。 然而苏景行却不见了踪影,不知又去何处谋划些什么。 日头渐升,转眼已至午时。 就在钟声将响之际,苏景行精神焕发地跃入练武场。 他快步来到秦平安身旁,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低声音:“六哥,我已想到对付那小星星的妙计,今日定助你夺得大还丹!” 第155章 终极大杀招 午时三刻,大长老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练武场。 只见他袖袍翻飞,双手结印。 刹那间。 青石地面突然震动,一座三丈见方的玄铁擂台拔地而起,台面刻满防御阵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尽显神秘。 “最终考核,擂台混战!” 大长老面无表情:“三位登台者各凭本事,最后留在台上者即为魁首,可获得大还丹!” “跌落擂台者立即出局,不得再战!” “现在、登台!” 大长老话音未落,沈瑶光已化作一道星虹翩然落在擂台西侧,月白裙袂在风中轻扬,宛若谪仙临世。 苏景行朗笑一声,锦衣翻飞间跃至擂台东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标准一世家子弟的风范。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身影从容的落在擂台中央,斩夜刀负于身后,虽未出鞘,却寒意弥漫。 三人呈鼎足之势对峙,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无形的肃杀之气。 这场对决吸引了众多听雨阁弟子前来观战。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沈瑶光身上,这位天之骄女不仅容颜绝世,气质超凡,修为更是达到化意境巅峰! 虽说武道境界决定实力,但众人都清楚,这等规则只适用于寻常修士。 对沈瑶光这般惊才绝艳的存在而言,越级杀敌也不无可能,他们很期待看到沈瑶光擂台上的表现! 毕竟她可是将命格和瑶光星融为一体的存在,肯定有一些世人难以想象的手段神通。 遗憾的是,十三皇子庆昭被人偷袭,未能进入这最终对决,要不然定然是一场惊艳绝伦的战斗! 苏景行合上骨扇,难得正色,道:“瑶光妹妹,你在幻月秘境中已得星辉造化,不如将这大还丹让与为兄?” “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挚友命在旦夕,急需此丹救命。你若成全,这份人情为兄日后必当重谢。” 沈瑶光唇角微扬,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可以啊,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立即认输。” “欺人太甚!”苏景行重重的冷哼一声:“大丈夫立于天地,只跪天地君亲!岂能向你这个小辣椒屈膝?” “既然你要战,那便战!” “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殿下这些年可不是白活的!” 伴随一声怒吼,苏景行向着沈瑶光发动了猛烈的攻击,骨扇之上迸发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 只见他身形如电,扇面开合间带起道道凌厉气劲,竟是使出了凯旋王府的绝学‘山河扇法’。 “第一式,千山重叠!” 扇影化作重重山岳虚影,铺天盖地压向沈瑶光。 观战弟子无不色变,没想到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世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没天理了,这个家伙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没想到实力却如此了得。”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苦涩。 看着苏景行来势汹汹的攻击,沈瑶光嘴角泛起一丝藐视。 随即轻轻抬起右手,指尖星辉流转,一道银河般的屏障凭空出现,万千山影撞在星幕上,如同泥牛入海,尽数消弭于无形! “第二式,万水奔流!” 苏景行变招极快,扇势由刚转柔。 道道水蓝色真气如长江大河,从四面八方缠绕而去! “星移!” 沈瑶光朱唇轻启,周身突然浮现出北斗七星阵图。 奔流而至的真气触到星图,竟被瞬间反弹回去。 苏景行慌忙闪避,衣袖却被划开数道裂口,看上去很是狼狈!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多个回合,苏景行已显疲态,气喘吁吁,眼神凝重至极! “吃本殿下最强一招!”苏景行怒喝一声,全身真气注入骨扇中:“山河归一!” 真气犹如奔腾的江河自骨扇中呼啸而出,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岳,直奔沈瑶光镇压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颤抖,声势骇人! 这一击所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远非化意境强者能够承受的了! 却见沈瑶光面不改色,伸出纤纤玉手,在虚空轻轻一按:“瑶光印!” 刹那间。 一枚星光凝结的符印凭空显现,所过之处万物寂灭,那呼啸而至的山岳虽然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却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下被瑶光印贯穿! 下一刻! 空中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无形的山岳也在空中彻底消散! 苏景行被震得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影,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看上去格外醒目! “还要继续么?”沈瑶光静立原地,不悲不喜,仿佛从未动过手。 “我来领教下郡主殿下的实力!” 就在这时。 秦平安动了,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擂台,右拳携着五万斤巨力直取沈瑶光后心。 这一拳毫无征兆,令人防不胜防! 沈瑶光头也不回,反手拍出一掌,掌心弥漫着璀璨的星辉! “轰!” 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擂台之上响起,围观的弟子皆是感觉耳膜刺痛,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 众人看向秦平安的身影中也写满了深深的骇然,似乎没想到这个只开一脉的蝼蚁实力如此了得。 虽说他之前在剑阵中的表现很是不凡,但所有人都知道,剑阵的威力只媲美宗师初级强者。 而沈瑶光的实力却远在宗师之上! 眼看对方如此轻易挡住了自己的进攻,秦平安瞬间变幻招式,左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下盘! “有意思。” 沈瑶光转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后撤。 双手在胸前结印,七点星芒在虚空浮现,化作北斗剑阵呼啸而至! 秦平安低吼一声,蛮象虚影在身后显现。 双拳如暴雨般轰出,每一拳都精准击中剑芒。 星辉与血气在擂台上激烈碰撞,迸发出绚丽的光华,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秦平安虽然和沈瑶光打的难解难分,但他的血气却远不如之前,明显消耗甚大! 眼看秦平安节节败退,苏景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意:“瑶光妹妹,看我终极大杀招!” 话音未落,一个硕大的马蜂窝已脱手而出,直扑沈瑶光面门! 第156章 我要你生不如死 沈瑶光并未将苏景行的话放在心里。 在她看来,苏景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那点手段压根无法威胁到自己! 可是。 当她看到眼前之物时,顿时猛的一震,一种头皮发麻,脊背生寒的错觉涌上心间! 琉璃般的眸子第一次浮现出惊恐之色,就连周身的星辉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童年被马蜂窝支配的无助,恐惧,痛苦,犹如潮水般涌上心间,让她的心态彻底崩了! 伴随着一道刺耳的尖叫! 这位方才还睥睨全场的天之骄女,此刻竟花容失色,也顾不得什么擂台规矩,身形化作一道星虹仓皇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擂台之上! ??? 见此一幕,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显然不明白只是一个马蜂窝而已,为何会吓得摇光郡主花容失色,甚至主动弃权逃离了擂台! 莫说她有着超五境的实力,就算是普通的武道修士也无惧马蜂的伤害啊! “苏景行,你已有取死之道!”十三皇子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他知晓沈瑶光最大的弱点便是马蜂窝。 那是她的童年阴影,也是那一次,她骄傲的尊严在帝都前被狠狠践踏,成为一生之耻! 如今苏景行当众揭开这道未愈合的伤疤,无异于又在沈瑶光心头最脆弱的地方插了一刀! 苏景行自然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有多么疯狂,这番举动已然触怒了沈瑶光的逆鳞。 想到这,他急忙向秦平安递去一个眼神,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道泛着青光的符箓,将其贴在腰间! “神行符,遁!” 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流光将苏景行全身包裹。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苏景行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擂台之上,直接朝着苍梧郡凯旋王府的方向遁去!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般羞辱沈瑶光,若是继续留在听雨阁,怕是连宗主都护不住他。 此刻唯有逃回王府,才能保住这条小命! “苏景行,我要你生不如死!” 空中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众人抬头,便见一道星辉在空中一闪而过,竟直奔苏景行追去! “希望她不要追上景行,要不然这家伙定然会遭遇不测!”秦平安忧心忡忡。 他也没想到苏景行居然准备了这样一个大杀招,这一招虽然奏效,却会深深的激怒沈瑶光,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恰在此时。 三长老陆南风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瑶光郡主与景行殿下均已离场,最终考核理应结束,还请大长老宣布结果!” 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长老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而又强大的气息。 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众人的咽喉,让人近乎窒息! 所有人都知道,大长老不希望这个名叫‘秦羽’的家伙获胜,考核中也曾处处针对,妄想将他直接抹杀! 毕竟此子八脉只开其一,根本不符合听雨阁收徒的标准,若让此子入门,百年门规必定沦为笑谈! 可让众人做梦都没想到都是,这个看似资质平庸的少年,竟然真的凭借实力和运气,独自屹立在擂台之上! 大长老眼神冰冷的看了少年一眼,冷声道:“考核结束,获胜者秦羽!”话落,他右手一挥,一个巴掌大小的金丝楠木木盒飞向少年。 木盒虽然还未打开,但却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好似一阵温暖的春风,令在场众人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一时间,就连那些听雨阁弟子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写满了羡慕之色,毕竟这可是听雨阁的至宝,唯有新晋弟子魁首方可获得! “谢大长老成全!” 少年躬身接过那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垂首时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自问心阶上被刻意刁难起,他便已立誓,终有一日要这老匹夫血债血偿! 他向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大长老面若寒霜:“秦羽,你虽只开一脉,但天赋异禀。老夫破例收你入门,望你勤加修炼,莫要辱没我听雨阁百年清誉。” 秦平安缓缓直起身,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大长老轻哼一声,随之拂袖离去。 十三皇子在秘境中已经获得了自己的机缘,此刻也准备离去。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秦兄,此为本皇子的信物,若以后来帝都,可来本皇子府中把酒言欢!本皇子最喜欢结交天下英才!”说着取出一块令牌。 这一幕看的众人羡慕不已。 毕竟,能得皇子青睐可是无数人都梦寐以求的机缘! 秦平安双手接过,客气道:“殿下厚爱,秦某铭记。他日若往帝都,定当登门叨扰。” 十三皇子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身形如青烟般消散在练武场上。 皇室身法之精妙,令在场众人无不叹为观止。 “随为师回竹林。” 陆南风袖袍轻拂,带着秦平安回到那片苍翠竹海。 竹叶沙沙作响,陆南风表情凝重道:“大长老此人睚眦必报,性情迂腐顽固。今日虽迫于形势收你入门,但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话说的,仿佛我打算善罢甘休了一样!”少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陆南风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是想杀了大长老吧?” 少年平静的反问:“只许他斩尽杀绝,不许我以牙还牙?” 陆南风无奈道:“就算你想一雪前耻,但大长老却是七境后期的强者,实力强悍,随时可以突破七境。” “哪怕你天赋异禀,有那两位的传承,以你现在的实力,也绝非他的对手!” 少年问:“堂堂听雨阁大长老,会自降身份对付我这个小辈吗?” 陆南风摇摇头:“这倒是不会!” 少年:“所以,就让我看看这位大长老有多少手段吧!” 陆南风轻叹一声:“就算大长老不亲自出手,但他几个徒弟也都有五境之上的修为,他们若是出手,你也没有太大的胜算!”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我的刀何尝不利?” 第157章 以身为饵 看着少年坚定的神情,陆南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虽只开一脉,但毅力、心性、传承皆远超同辈,本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唯独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也罢,人生在世自当快意恩仇。” “但你要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少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前辈错了,我非君子,乃是小人。”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说到这,转身步入竹屋,利落地将玄金软甲披上身。 考核开始之前陆南风曾说,问心阶有重力法阵,正因如此,秦平安才会将玄金软甲脱下,为的便是万无一失。 现在看来,脱下玄金软甲属于明智之举,如果他穿着重三千六百斤的玄金软甲攀登问心阶,肯定会体力不支! 整装完毕,少年背负斩夜刀走出竹屋,向陆南风道:“前辈,弟子需下山一趟。” 陆南风欲哭无泪:“小祖宗,算老夫求你了,安生在山上修行可好?大长老本就对你虎视眈眈,此时下山与自投罗网何异?” 在他看来,秦平安理当留在山中潜心修炼,提升实力。 即便大长老心怀杀机,也绝不敢在宗门内公然动手。 而他此刻下山,无异于羊入虎口。 “嫂嫂伤势刻不容缓。”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迈步向竹林外走去。 “罢了!老夫随你同去。”陆南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敢让秦平安独自下山,毕竟这少年身后站着两位陆地神仙,若真有闪失,整个听雨阁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我的路,终须自己走!”少年婉言拒绝了陆南风的好意,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夜幕下! 自见识十三皇子庆昭的惊天战力与沈瑶光的玄妙星术,他深切体会到与真正天骄的差距! 即便他能越阶斩宗师,在这等妖孽面前仍如萤火和皓月! 因为他发现,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分文不值! 正因如此,才坚定了他变强的决心! 可他的路终究和常人不同,要想变成绝世强者,仅仅是打通八脉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他体内还有两道阻止他变强的桎梏。 所以,必须得消耗掉青岚剑仙留下的那两道青岚剑意! 只不过,青岚剑仙留下的两道剑意始终不受掌控,唯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被动激发。 既然不能主动运用,那便···以身作饵,引剑出鞘! ------ 栖霞山顶峰。 一栋古色古香的殿宇内,檀香袅袅,却压制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杀意。 大长老盘膝而坐在蒲团上,周身真气沸腾,眼神中散发着惊天的杀意。 而在他身前,站着三道挺拔的身姿,分别是大弟子墨渊,二弟子白芷,三弟子赤阳! 这三人都是听雨阁年轻一辈中的翘楚,都有宗师级修为,尤其是大弟子墨渊,修为达到了宗师级后期。 大长老强压心中怒火,看向自己的三位关门弟子:“为师执掌听雨阁刑律百年,绝不容许一个只开一脉的废物践踏门规!” “此子屡次挑衅,若留他性命,老夫颜面何存?” “你们三人,谁愿替为师取他首级?” 赤阳抱拳上前,声如洪钟:“师父,区区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何劳师兄师姐出手?徒儿愿取其首级,以正门规!” 白芷轻声提醒道:“师弟莫要轻敌,此子虽只开一脉,却能连闯三关,更以肉身硬撼剑气,所修功法必定不凡。” “你虽已至五境中期,亦当全力以赴!” “师姐多虑了。”赤阳傲然一笑,周身隐隐泛起青牛虚影:“我承认那秦羽确有几分本事,但我的青牛炼筋诀已臻化境。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话音一转,眉宇间闪过一丝愁容:“只是,如今他既已入门,受门规庇护,倒是不好公然下手。” 一旁静立如松的墨渊缓缓开口:“师父,您之前不该承认他的成绩!” 大长老缓缓摇头,略显无奈道:“他确实闯过了三关,众目睽睽之下立于擂台。若为师强行剥夺成绩,便是执法者率先违背门规。” “何况当时十三皇子在场,若表现得太过刻薄,岂非让皇室觉得我听雨阁没有容人之量?” 白芷轻声道:“师父所言极是,在皇族面前,我们理应表现的大度一些。虽破例收秦羽入门确有违门规,但只要将此子除去,听雨阁的门规,依旧纤尘不染!” 就在这时,大长老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望向赤阳,缓缓道:“为师刚刚感知到,秦羽已经离开了栖霞山,看样子像是去白石县。” “你且下山替为师取他首级吧!” 大长老之所以位高权重,不仅仅是执掌刑律,同时还是一位强大的阵法高手,听雨阁的守山法阵就是由他掌控。 而就在之前,他清楚的感受到,秦羽离开了栖霞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师父放心,弟子定然取他首级来见!”赤阳躬身行礼,然后退出了大殿,顷刻间便消失在星空下。 赤阳的身法虽然比不上龙行天下,但他毕竟是一位宗师级中期强者,可借天地之势为我所用,瞬息间必能出现在百米之外! 赤阳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只要杀了秦羽,他身上那枚大还丹可就是我的了,真好,嘻嘻!” ------ 星河低垂,月华如水。 秦平安施展龙行天下身法,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山峦。 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处白石县的灯火已隐约可见。 见此一幕,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如今已经搞到了大还丹,嫂嫂的伤势终于可以医治了! 就在这时。 前方古道上凭空现出一道魁梧身影,他像是从夜色中凝结而出,周身涌动着宗师级强者特有的气息! “秦羽,我奉大长老之命,来取你项上人头。”赤阳眼中闪烁着玩味之色:“老子今天心情不错,说说吧,你想怎么死?无论你想怎么死,我都成全你!” 秦平安停住了身影,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我想寿终正寝,你也能成全我吗?” 第158章 怎么是他? 一句寿终正寝,让赤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他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想让你自己选择死法,现在看来,只能将你千刀万剐了!” 话音未落,宗师级强者的气息犹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 “给老子去死!” 伴随着赤阳一声怒吼,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秦平安身前,右拳蓄势待发,恐怖的真气汇聚成一头疯癫的青牛! 面对一位宗师级强者的愤怒一击,秦平安却表情不变,脸上甚至透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 哪怕对方的攻击势不可挡,但他却斩杀过宗师级强者,更别说眼前这人还和他近身厮杀! 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眼看疯癫的青牛迎面而至,秦平安虎躯一震,龙象之力轰然爆发,随即一拳轰出! 这一拳简单干脆,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却像是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轰! 伴随一道宛若雷鸣的闷响,恐怖的真气在两人身前轰然爆发。 在这股狂躁的真气面前,饶是赤阳这位宗师级中期强者都忍不住连退七步,方才稳住了身影! 反看秦平安却纹丝不动的屹立在原地,至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容! “什么?” 赤阳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做梦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的化解了自己的愤怒一击! “大长老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你这等货色前来送死?”秦平安眼神淡漠的看着对方,仿佛在看待一只蝼蚁。 “你找死!” 赤阳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如血,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一丈高的青牛法相,让这片小天地都为之扭曲起来。 “纳命来!” 伴随着一道震天的怒吼,青牛法相携着摧山断岳之势奔腾而去,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地面塌陷,声势骇人! 秦平安冷哼一声,刚想出手,却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该死!” “这家伙借用了天地之势!” 秦平安脸色阴沉,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惧宗师级强者,毕竟周文渊就是前车之鉴,哪怕对方是宗师级中期强者,但依旧死在了斩夜刀之下! 但这不代表面对宗师级强者他就是无敌的存在,比如眼前的局势,对方借用天地之势将其禁锢,他只能被动挨打! 说时迟那时快,青牛法相迎面而来,重重的撞在了秦平安胸口之上。 “轰!” 秦平安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胸前炸开,随之整个人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下一刻,他的身影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虽是如此,但他却从容的落在了地上,脸色明显憔悴了些许。 “你真的很让人刮目相看!”赤阳眼神凝重的看着少年,本以为自己发动致命一击能击杀对方,却没想到只是让对方受了些许的内伤。 秦平安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遗憾道:“但你的实力,却远没有我想象中强大!”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青牛法相脖颈之上,举起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他算是明白了,和宗师级强者交手就得先主动出击,反之,一旦被对方用天地之势将其束缚住,处境将会变得十分被动!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如雷的撞击声响起,赤阳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青牛虚影瞬间变的闪烁起来,看上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不容多想,硕大的牛首剧烈的摆动起来,妄想将身上的少年甩掉。 但他却低估了少年的实力,只见他左手呈龙爪状,牢牢的抓着青牛法相,右拳携带摧枯拉朽的气息,重重的轰了下去! 凄惨的叫声自赤阳口中响起,他七窍流血,身上的青牛法相也变的愈发的透明! “给我破!” 秦平安长发狂舞,右拳携着龙吟象啸再度轰出。 这一拳仿佛打破了时空束缚,拳风过处万物寂灭! 赤阳口中喷出一道血箭,青牛法相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他瘫软在地,浑身经脉尽断,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你明明只开一脉···怎会有如此实力?” 秦平安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赤阳声音虚弱的问。 秦平安平静道:“告诉我周瑞安的下落,我给你个痛快!” “哈哈哈!”赤阳癫狂大笑,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姓秦的,你真当小爷是吓大的?我虽败了,但你可敢杀我?” 他强撑着一口气,面目狰狞:“我乃大长老关门弟子,你若动我···” 话音未落,秦平安右腿如雷霆般踏下! “咔嚓!” 胸骨碎裂声与地面震颤声同时响起。 赤阳瞪大双眼,鲜血从七窍狂涌而出,临死前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至死他都不曾料到,这少年竟真敢痛下杀手! “黄泉路上走慢些,你师父很快就会和你团聚!”秦平安留下一句话,然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幕下! 与此同时。 听雨阁。 大长老修炼的殿宇内。 一个穿着捕快服的中年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闯了进来:“大长老,出事了,出大事了!” “广陵县令周文渊被人斩了!” 大长老正给两位徒弟传授修炼心得,闻听此言,眼中瞬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他毕竟是听雨阁大长老,位高权重,很快便回过神来,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斩杀朝廷命官?” 墨渊和白芷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深知周文渊的实力,虽然是宗师级中期修为,但因为身份特殊,就算面对宗师级后期强者也能全身而退! “此事发生于年前腊月二十七,事后广陵县便全城戒严了,只准进入,不能出城,故此晚辈未能第一时间来报信!” 中年人说着取出一张模糊的画像,道:“斩杀周县令的那人姓秦,具体名字不知!” 白芷伸手接过画像,当看到画像之人的长相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是他?” 第159章 杀他不难 看到白芷一脸震惊的模样,墨渊忍不住走上前去,好奇的问:“师妹认识画像中的男···”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了那个略显粗糙,且五官立体分明的画像,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画像虽然略显粗糙,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画像中的男人,正是勇闯三关,最终屹立在擂台上风头正劲的家伙! 白芷在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拿着画像来到了大长老身旁,沉声道:“师父,是秦羽斩杀了周文渊!” “竟然是他?”大长老神情严肃,显然没想到秦平安居然能够斩杀周文渊这个朝廷命官。 就在此时。 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弟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大长老,出事了,赤阳师兄的魂香···突然灭了!” 轰! 简单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魂香熄灭预示着赤阳已经魂飞魄散! 大长老怒目圆睁,全身爆发出滔天的杀意,若是没有看到秦平安的画像,他们肯定不相信赤阳会被斩杀。 可如今,他们却是深信不疑。 毕竟,周文渊的实力远在赤阳之上,连周文渊都死在了他手中,赤阳遇上他又怎能有生还的可能? 大长老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看向那名前来报信的捕快:“广陵县乃是无双王的封地,周文渊被秦羽斩杀,那位活阎王是什么态度?” 中年人诚惶诚恐道:“周县令被杀后,无双王震怒,现如今正在通缉凶手的下落!” “你先回去吧!”大长老摆了摆手,而后看向那位看守魂殿的弟子:“你也回去吧,切记,赤阳被杀一事先不要声张!” “弟子遵命!”灰袍弟子躬身领命,随即和那个捕快退出了殿内。 “师父,秦羽能斩杀周文渊,其实力应该达到了宗师级后期。”白芷轻声道:“此子年纪轻轻,只开一脉就有这种实力,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 “依徒儿来看,这种人咱们没必要亲自动手,倒不如将他身在听雨阁的事情传讯无双王!” “如此一来,无双王定然会派高手前来缉拿此子!” 大长老还未出声,墨渊便冷哼一声,不悦道:“师妹莫非是怕了那秦羽?我承认他实力不凡,但充其量也就是宗师级后期而已。” “为兄杀他倒也不难!” “退一步来讲,就算为兄不是他的对手,也无需借刀杀人吧?” “此事若是被人得知,师父的颜面何存?” “我听雨阁八百年传承的威严何在?” 白芷:“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大长老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墨渊,你亲自下山一趟,无论如何也要生擒秦羽!” “我要将其抽筋扒骨,唯有如此,才能发泄为师心中的恨意!” 对于他而言,死一个关门弟子没什么大不了,听雨阁有天赋的弟子数不胜数,只要给足修炼资源,很快就能培养第二个‘赤阳’。 真正让他心痛的却是周文渊,作为广陵县令,周文渊虽然只有七品官职,但这些年却没少给他带来好处。 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周文渊功不可没! “师父放心,徒儿定然将秦羽擒来!”墨渊躬身行礼,而后转身走出大殿,顷刻间便融入到夜色中! 墨渊离开后,白芷轻声问道:“师父,周文渊被害,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小师弟?” 大长老神色淡然:“瑞安正在突破,此事先不要告知他!” “是!” ------ 白石县。 “吱嘎!” 当秦平安来到客栈房间门口准备敲门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拉开了,随之露出了李春生那腼腆的笑容:“之前便听到有脚步声自东方而来,果真是秦兄归来了!” 秦平安笑着感叹:“春生,你这耳朵简直比狗都灵敏!” “就当秦兄是夸我了!”李春生呵呵一笑,随之嗅了嗅鼻子:“秦兄,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秦平安讶然:“你怎知我又宰了个宗师中期的高手?” “这···”李春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苏海棠虚弱的声音:“是六子回来了么?” 秦平安快步转入内间,但见苏海棠倚在榻上,面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 见少年浑身血迹斑斑,苏海棠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为何每次见你,都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少年心中一暖,单膝跪在榻前,柔声道:“嫂嫂莫忧,不过是归途顺手斩了个碍事的宗师。”说着取出白玉药瓶,倒出一枚赤红丹药。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好似一阵温暖的春风,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暖意。 纵然秦平安之前受了赤阳一击,胸口隐隐作痛,此刻也感觉痛意减轻了许多。 李春生惊叹道:“相传听雨阁的大还丹乃是用三十六种百年灵药炼制而成,药效惊人,能令人起死回生,今日一闻,果真非同凡响!” 秦平安看向苏海棠:“嫂嫂,快快将此药服下!” “你我本是萍水相逢,我虽是你义兄李琰的未亡人,但我们之间却有名无实,你这般为我求药,真的值得吗?”苏海棠心中五味杂陈,身为江湖儿女,她自然知道一枚大还丹意味着什么。 虽然秦平安没说求药的过程,但注定充满了艰辛! 少年目光清澈:“萍水相逢亦是天意,更何况、嫂嫂这身伤是为救我所致。莫说大还丹,便是九幽黄泉,我也闯得!”说着将大还丹送到了苏海棠唇边。 苏海棠睫羽微颤,望着少年染血的衣襟,终是轻启朱唇将丹药含下。 她自知命如草芥,本不配受此灵药,却怎忍辜负这片赤诚? 服下丹药后,秦平安搀扶着苏海棠盘膝而坐在床上,开始运功疗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苏海棠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红润起来。 萎靡的气息也变的浑厚悠长,显然大还丹正在修复她受损的心脉! 但就在此时。 一股狂躁的力量忽然在苏海棠体内爆发。 只见她满脸狰狞,忍不住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一头青丝瞬间变白发,自空中飘扬! 秦平安瞬间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 第160章 涅盘重生 秦平安彻底慌了。 压根没想到苏海棠服下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大还丹后,不仅没有医治好伤情,甚至还会口吐鲜血。 尤其是一头青丝变白发,这种情况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慌和不安! “我知道了,肯定是大长老搞的鬼,刚才那枚丹药并非真正的大还丹!”秦平安双眸猩红,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在得知苏海棠是二哥李琰的未亡人时,他就暗自发誓,此生定要护她周全,如果苏海棠真的发生任何闪失,他压根不会原谅自己! “秦兄莫要担心。”李春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苏姑娘修炼的乃是涅盘决!” 秦平安眉头紧锁:“涅盘决?” 李春生郑重的点点头:“修炼此功法需历经九死一生,修炼者在生死关头若能参透玄机,便可褪去凡胎,青丝成雪正是功法入门的标志。” 闻听此言,秦平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是真瞎还是假瞎?你怎知嫂嫂青丝成雪了?” 盲眼少年腼腆一笑:“这涅盘诀···本就是我传授给苏姑娘的!” “我艹泥马!”秦平安勃然大怒,一把揪住李春生衣襟。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厮将如此凶险的功法传予苏海棠! 李春生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牵着暴怒的秦平安轻步退出客房。待至廊下,方压低声音:“苏姑娘正值修炼关键,切莫惊扰。” 他忽而歪头,满脸好奇的看向秦平安:“秦兄,你方才说的‘泥马’是何品种?可通人性?我那驴子虽能代步,终不及牛兄通灵,正想换坐骑!” 秦平安的嘴角狠狠抽搐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咬牙切齿道:“你为何传授嫂嫂这般凶险的功法?此事为何不与我商议?” “秦兄,这也不能怪我,而是迫不得已啊!”李春生面露无奈之色:“你不在时,苏姑娘萌生死志,甚至还趁我目不能视想要割腕自杀。” “我传授涅盘诀,便是料定她见你携丹归来,必不忍辜负这份心意!” 他轻抚竹杖,声音渐沉:“涅盘诀需在生死之间淬炼道心,求死之念愈烈,破而后立的机缘便愈大。” “苏姑娘的人生遭遇巨变,她需要破而后立,化茧成蝶!”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的存活在这人世间,而不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苟活!” 简单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秦平安的头上,瞬间熄灭了他心中的怒火! 是啊! 嫂嫂经历了太多苦难。 未婚夫惨死,盐帮覆灭,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惨死在眼前! 那些曾经照亮她生命的光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终将她推入无边的黑暗! 而今夜,她正在用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重燃生命之火。 “但愿···”秦平安望向紧闭的房门,声音颤抖:“嫂嫂能闯过这一关!” 李春生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秦公子名叫平安,你此生定然会平平安安,你身边的人,也会平平安安!” 秦平安苦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他想到了三魁叔,想到了黑风山上的阎铁山,鬼手,封三娘,想到了龚叔,想到了虎子,那都是他的朋友兄弟。 可结果··· 李春生无奈的摇摇头:“苏姑娘能否闯过这一关,考验的已经不再是她求生的意志,而是对你的情意,你当真不懂吗?” “闭嘴!” 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而后紧张的望向房内,祈祷苏海棠能够闯过这一关! 就在这时。 房中忽然扩散出一股强大的真气波动,天地间的灵气更是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 刹那间。 房中亮起一道微弱的霞光,隐约可见一道倩影正被霞光笼罩! 这种异象一直持续了整个夜晚。 初时有缕缕霞光透出,待到子夜时分,那道霞光却变成了七彩光晕! “涅盘九转,已至关键时刻。”他执杖而立,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秦平安守在门外,眼见窗纸上的光影明灭不定。 时而如旭日初升,时而似月华倾泻,更有凤凰虚影在窗棂间翩跹起舞。 黎明前夕,房中突然传出裂帛之音。 道道金芒刺破窗纸,将走廊映得如同白昼。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客栈时,所有异象骤然收敛。 房门无风自开,苏海棠静立其中,满头霜发已化作流光银丝,眉心涅盘印记宛若展翅金凤。 只见她肌肤莹润如玉,周身笼罩着月华般的清辉。 涅盘重生后的容颜更添三分绝俗,七分圣洁,宛若谪仙临世,令人不敢直视。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眸,历经生死轮回后,既沉淀着看破生死的淡然,又蕴藏着新生的灼灼光华! 她轻抬玉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真气,虽然微弱,却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息。 “历经九死一生,终入宗师之境!”苏海棠喃喃低语。 “我就说苏姑娘能够逢凶化吉!”李春生咧着嘴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中却掺杂了太多意味深长。 见此一幕,秦平安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嫂嫂因祸得福,可喜可贺!” 苏海棠展颜一笑:“我要的不多,只要不是你身边的累赘足矣!” 李春生:“涅盘诀乃上古奇功,千百年来能练成者不过五指之数。” “苏姑娘既已突破,他日必当凤鸣九霄,令天下武者仰望!” “这要多谢春生你传我功法,若非是你,我根本无法看破生死,更无法找回自己。”说到这,苏海棠的目光落在了秦平安身上,一抹柔情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秦平安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嫂嫂,春生,我正有事和你们商议,北上看雪一事怕是要耽搁一段时间了!” 李春生问:“有什么要事吗?若是此番耽搁一段时间,待我们北上后,怕是看不到万里飘雪的盛景了!” “我此番虽然搞来了大还丹,但周瑞安还活着。”秦平安杀意凌然:“他若不死,我无心赏雪!” “至于看雪···” “今年看不得,便待来年!” 第161章 你可知罪? 李春生道:“既然如此,那就听秦兄的,刚好你之前给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我便在白石县赚些银两,当做我们北上的盘缠!” 秦平安咧嘴一笑:“多赚一些,我可是听说江北地界物价很贵,如果身上没有盘缠,去到那里肯定会饿肚子的。” 苏海棠轻声道:“六子,我能做些什么?” 秦平安:“嫂嫂刚刚涅盘重生,境界尚不稳固,应当好好巩固修为,这种琐事便交给我和春生吧!”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我得回听雨阁了,你俩好好保重,待我杀了周文渊后,咱们便北上!” 少年背对二人潇洒挥手,身影融入熙攘的街市。 行至城外溪畔,他褪去染血衣袍,掬起清冽溪水洗净周身血污。 真气流转间,衣衫蒸腾起袅袅白雾,待穿戴整齐后,这才踏着晨露往栖霞山方向而去! 看着东方火红的朝阳,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何时能够踏入真正的宗师境啊!” 他自认为所修功法十分强大,奈何境界提升却难如登天,莫说和苏景行,沈瑶光,十三皇子那种天骄相提并论,甚至都比不上嫂嫂。 她之前是化意境初期修为,而今九死一生,摇身一变突破桎梏,踏入了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宗师级! 而他,虽然有宗师级实力,但依旧是凝气境。 “希望大长老能派两个真正的高手前来,唯有生死磨砺,我的实力方可提升!”少年暗暗想道。 就在距栖霞山十里外的狭窄山道上,秦平安忽然驻足。 但见两旁怪石嶙峋,一块凸起的巨岩上端坐着个黑衣男子。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静坐时竟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透着玄妙道韵。 感知到秦平安的气息,墨渊缓缓睁眼,眼神冷冽如刀:“秦羽,你可知罪?” “小爷行事坦荡,何罪之有?”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内心却是亢奋无比。 总算遇见了一个像样的对手啊! 墨渊冷哼:“你残忍杀害我师弟赤阳,还想狡辩?” 秦平安故作疑惑:“什么赤阳?从未听闻。” “冥顽不灵!”墨渊猛然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少年:“你残杀同门,已犯门规。奉大长老之命,拿你回山受刑。” “现给你两个选择:一,自断经脉,免去皮肉之苦;二,由我亲手废你丹田,断你经脉!” 秦平安唇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想断我经脉?也得看你配不配!” “狂妄!” 墨渊恼羞成怒,长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气让四周草木瞬间凝霜。 剑光如毒蛇突袭,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眨眼间已刺至咽喉前三寸。 “来得好!” 秦平安连退三步,斩夜刀铿然迎上。 刀剑相击的刹那,一股磅礴真气顺着刀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若非龙象般若功淬炼的强横体魄,这一剑就足以废他右臂! 墨渊剑势再变,长剑宛若灵蛇翻身,以刁钻角度直取脖颈。 秦平安怒喝一声,斩夜刀呼啸而出,天罡九式第三式‘星陨天坠’悍然劈落!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呼啸而出,所产生的气浪将四周碎石尽数掀飞,大风飞扬,黄沙漫天! 墨渊攻势不减,剑尖颤动间迸发出漫天剑气,如同疾风骤雨笼罩而下。 秦平安舞动斩夜刀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却仍被一道剑气擦过脸颊,血珠当即溅落在衣襟上。 “宗师后期,果然够劲!”少年眼中战意燃烧,眼见对方腾空而起执剑刺来,他竟不闪不避,真气灌注刀身,由下而上逆斩而出! “呼!” 长刀撕裂长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爆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不好!” 墨渊原本淡漠的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了一股摧枯拉朽的气息迎面而来。 哪怕他是宗师级后期强者,但在这一击面前,却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感! 不待他回过神来,斩夜刀已经重重的落在了他的长剑之上。 轰! 刀剑相撞的瞬间,墨渊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溢,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还未落地,秦平安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上空。 斩夜刀撕裂虚空,当头劈下:“该结束了!” “该死,这家伙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墨渊的脸色猛的一变,连忙架起长剑挡在身前,硬生生挡住这足以开山裂石的致命一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他身形如陨石般砸进地面,撞出一个深坑。 “姓秦的,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墨渊目眦欲裂的从深坑中爬了出来,只见他满身尘土,脸色蜡黄,嘴角带着一缕殷红的血迹,看上去狼狈至极! 作为听雨阁年轻一辈中的天骄,大长老的首席大弟子,他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咆哮,墨渊周身真气疯狂涌动,宗师后期的修为彻底爆发,整个人犹如一头发狂的洪荒猛兽。 “灵蛇化蛟!” 长剑嗡鸣,剑气竟凝成一条三丈巨蟒。 那巨蟒头顶生角,周身鳞片分明,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扑向秦平安。 所过之处大地崩裂,路边的石头尽数化为齑粉! 见此一幕,秦平安微微眯起双眼,不由得惊叹道:“将天地之势融入剑法之中,这种攻击的确强大!” 虽是如此,但他却丝毫不慌,龙行天下施展到极致,宛若瞬移般消失在墨渊身前! “怎么会这样?” 看到秦平安骤然消失在眼前,墨渊顿时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纵然他是宗师级后期强者都防不胜防! 虽是如此,但却本能的转过身,一记横扫千军斩向前方的少年! 只不过,少年手中那刀,却比他的长剑更快,更加凌厉! 噗呲! 斩夜刀一闪而逝! 下一刻! 墨渊只感觉脖颈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随之视线扭曲,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冲天而起,而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轰! 无头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锵’ 长刀归鞘,秦平安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墨渊,喃喃道:“这家伙真的是宗师级后期高手吗?” “为什么实力这么弱?” 第162章 衣角微脏 数日前他在广陵县和周文渊一战时,周文渊展现出来的实力给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非关键时刻踏入蛮象境中期,实力暴涨扭转局势,那日他定然会九死一生! 虽说事后斩杀了周文渊那个宗师级中期的强者,但按理来说,今日遇上墨渊这个宗师级后期强者,理应有一场生死战! 可看着眼前身首异处的家伙,他却感到一阵失望和沮丧!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同境界无敌?”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随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愁容。 因为他知道。 若是无法拓开第二脉,自己的实力将止步宗师境! “澜伯,师姐,我能否拓开任脉,就看你们了啊!” “不不不,不能全都依仗澜伯和师姐,必须得多学一些其它的本领。” “毕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要前往凤鸣山庄了,若是澜伯和师姐没找到拓开我任脉的灵药,以我现在的实力,又怎能战胜对方?” 秦平安深知问剑山庄少主是一位五境之后的大修行者。 潜龙榜排名第五的一代天骄,岂是墨渊这种小门派的内门弟子能比的? 他今日虽然能斩杀墨渊,但如果这一年半之内实力无法提升,它日遇上问剑山庄少宗主,定然会惨败! 呼出一口浊气后,少年蹲下身,在墨渊还未凉透的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后,少年无奈的站起身,一脸嫌弃道:“穷鬼,亏你还是听雨阁的内门弟子,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本想着在墨渊身上能找出些银两留作北上的盘缠,哪成想这家伙会这么穷。 不容多想,他简单掩埋了下墨渊的尸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还不错,衣角微脏!” 少年背着斩夜刀,在晨雾中,闲庭漫步般向着栖霞山的方向而去! ------ 栖霞山,晨雾未散。 白芷静立青石小径,一袭素白长裙在微风中轻扬。 只见她容颜清绝如雪,黛眉似远山含黛,朱唇若寒梅点绛。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望向山路尽头的薄雾,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恰在此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薄雾中由远及近传来,这让她精神一振,可当她看到秦平安背着斩夜刀稳步而来时,瞳孔顿时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在山下本是等师兄墨渊带着眼前的少年归来,可做梦都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独自一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刹那间。 一股冰冷的寒意笼罩心间,让她遍体生寒! 这少年独自返回宗门,岂不是说大师兄遭遇了不测? 不不不! 大师兄拥有宗师级后期修为,放眼整个听雨阁都是年轻一辈中近乎无敌的存在,他亲自出手,定然能手到擒来! 这少年独自返回宗门,肯定是回来的路上没有遇见大师兄! 白芷自我安慰一番,然后好似一阵清风,几个闪身便登上了石阶,她要将秦羽归来的事情告知师父! “啥情况?小爷我生的玉树临风,这女人为什么看到我像是见鬼一样?”秦平安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而后哼着歌,来到了栖霞山后山的翠竹林。 看到秦平安毫发无损的回来,陆南风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忍不住感叹:“祖师爷保佑,小祖宗你总算是回来了!” “看来,大长老应该不知道你下山的事情,要不然肯定会派人追杀你。” “派了啊!”秦平安轻描淡写的说道:“昨晚派出一个叫赤阳的家伙,今天早晨又派出一个叫墨渊的渣渣。” “什么?”陆南风瞪大了双眼,语气颤抖道:“你遇见了赤阳和墨渊?” “嗯啊,咋了?”秦平安随手将斩夜刀放在了石桌上,拿起水壶便仰头喝了起来。 “不是···”陆南风满脸震惊:“你遇见赤阳和墨渊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回来?他们俩可都是听雨阁年轻一辈中的天骄啊!” “你这老头说话也真有意思,我自然是先把他们杀了,之后便回来了呗!” 话音一顿,少年略显不悦道:“难不成你想看我托着残躯奄奄一息的爬回来?” 简单一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陆南风这位听雨阁三长老瞬间愣在原地。 他呆呆的看着正在喝水的少年,颤颤巍巍道:“你杀了赤阳和墨渊?” 少年轻描淡写道:“基操,勿惊!” 陆南风心态炸裂:“老朽怎可能不惊啊!” “那可是宗师级中期,以及宗师级后期的武道高手,放眼整个江湖都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你虽然手段不凡,但却只开一脉,你怎能以凝气境修为斩杀两位宗师级武道高手啊?” “就算你真的斩杀了他俩,但你怎么会毫发无损?” “你这么强,让其他人怎么活?你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啊?” 秦平安轻轻放下茶壶,语气平淡:“倒也不是毫发无损。” 陆南风急切的追问:“可是受了内伤?” 少年扯了扯微皱的衣角,露齿一笑:“衣角微脏!” “你!” 陆南风气得险些仰倒,捂着胸口连喘数口粗气。 待缓过神来,眼中渐渐泛起幸灾乐祸的光芒:“大长老连损两位爱徒,若得知此事,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 他仰头望向霞光漫天的苍穹,捋须轻笑:“等着瞧吧,不出片刻,这听雨阁上空怕是就要雷云密布了。” ------ 大长老清修的殿内,白芷步履急促地穿过长廊。 轻叩三声殿门后,她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如雪:“师父,弟子方才在山门前···遇见了秦羽。” 大长老缓缓睁眼,不悦道:“墨渊去哪了?不是让他去拦截此子吗?怎容他安然回山?” 他虽贵为大长老,却也不敢在宗门内公然杀害内门弟子。 尤其此子还是三长老座下弟子! 就在此时,那名看守魂殿的灰袍弟子连滚爬进殿中,惊恐道:“大长老···墨渊师兄的魂香···也···也灭了!” 第163章 哑巴吃黄连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压抑到令人近乎窒息的程度! 无论是白芷,亦或者大长老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强如墨渊这般宗师后期的顶尖高手,竟会命丧那个只开一脉的少年手中! 这消息对于他们来说如同九天惊雷,震得他们心神俱颤,难以接受! 他们原以为秦平安能安然归来,定是侥幸避开了墨渊的拦截。 谁曾想,他竟是踏着墨渊的尸骨返回宗门? “轰!” 一股恐怖的杀意犹如火山喷发,自大长老体内呼啸而出,只见他面目狰狞,眼神中透露出滔天怒火! 霎时间,栖霞山守山大阵轰然苏醒! 天象骤变,漫天朝霞如退潮般消散,滚滚乌云吞噬苍穹。 狂风在群山中凄厉呼啸,道道雷霆撕裂长空,俨然末日降临之景。 浩瀚天威笼罩四野,听雨阁三千弟子同时感到心悸窒息,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除了翠竹林中那一老一幼两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向山顶那栋气势恢宏的大殿,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长老不仅执掌戒律,甚至还掌控着听雨阁的守山大阵,唯有大敌当前,守山大阵才会被激活! 而今,守山大阵被激活,定是有强敌来犯,这怎不让人感到震惊? “看吧,我就知道天空中会天雷滚滚!”陆南风躺在竹子编制而成的躺椅上,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容。 少年枕着双臂仰卧在地,二郎腿轻轻晃动:“身居高位却心性浮躁,大长老不过如此!” 陆南风苦笑:“大长老名下虽然有四位关门弟子,如今被你连斩两人,他焉能不怒?” 与此同时。 二长老,四长老,以及五长老更是第一时间来到山巅,本以为是有强敌来犯,但山下却空空如也! 不容多想,三人当即来到大长老修炼的大殿。 本想询问一番为何开启守山大阵,可看到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魂殿弟子后,三人相视一眼,很有默契的便离开了! 因为他们最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看守魂殿的弟子,一旦看守魂殿的弟子找上门,准没好事!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大长老会大发雷霆了! 因为他们知晓,大长老虽然掌控着听雨阁的守山大阵,但却并未彻底掌控那座阵法。 情绪失控时,阵法便会主动开启! 虽然三位长老并未多言,但大长老还是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三道身影,他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杀意,努力让阵法停止运转。 而后,眼神冷冽的望向那个看守魂殿的灰袍弟子,咬牙切齿道:“你之前说,墨渊的魂香也灭了?” 灰袍弟子诚惶诚恐道:“是···是的···墨渊师兄的魂香···也灭了!” 大长老暴跳如雷,隔空一握,那灰袍弟子便径直的飞到了他面前,被他单手掐住了脖颈! “你为什么要说‘也’?”大长老怒目圆睁,声音如雷:“啊?你为什么要说‘也’?” 灰袍弟子满脸惊恐,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变成了猪肝色,他艰难的张开口,本想说什么,但大长老却没给他机会。 只见大长老猛地一抓,灰袍弟子便七窍喷血,当场而亡! “呼!” 大长老随手一挥,将暴毙的灰袍弟子扔出大殿,而后呼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道:“秦羽连斩老朽两位爱徒,却大摇大摆的返回宗门,此举分明是在挑衅老夫的威严!” “若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老夫心头之恨!” ------ 翠竹林,天色渐开。 秦平安望着缓缓散去的漫天乌云,轻啧一声:“之前还说大长老心绪难平,看来是我小瞧他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稳住了阵法。” “此事于大长老而言,无异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陆南风斜倚在竹椅中,神色悠然:“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的火。” “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他身为听雨阁戒律长老,明知墨渊与赤阳死于你手,却偏偏奈何不了你分毫。” “尤其见你毫发无伤地归来,这简直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话音一顿,陆南风表情凝重道:“你虽然杀了赤阳和墨渊,但也彻底得罪了大长老,今后行事需万分谨慎。” 少年嗯了一声,好奇道:“前辈,您可知广陵县令周文渊?” 陆南风点点头:“略知一二!” 少年问:“此人乃是一位宗师级中期高手,可为何他的实力却比墨渊还强?” 陆南风诧异道:“你和周文渊交过手?” 少年平静道:“年前顺手将他斩了!” 陆南风猛然间站起身来,瞳孔中满是骇然:“你把广陵县令斩了?” 少年冷哼一声:“此人身为广陵县令,却丧尽天良,欺压百姓,这种垃圾人人得而诛之!” 陆南风浑身颤抖:“你……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即便他恶贯满盈,也该由律法惩治,岂能私自动手?” “这可是在与皇权为敌!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少年仰望苍穹,淡然道:“替天行道,纵死无悔。” 陆南风深深吸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敬意! 在这皇权至上的乱世,敢为民除害、剑斩县令者,世间罕有! 多少人空喊“替天行道”,却无一人如他这般,以性命践行此誓! 陆南风缓缓躺回竹椅,声音里透着一丝悠远:“至于周文渊的实力为何堪比宗师后期···此事牵扯甚广,说来话长啊!” 少年翘起二郎腿,不以为然:“那就长话短说呗!” 陆南风吐出两个字:“天命。” 少年眼神一滞,幽怨地望着他:“这就没了?” 陆南风失笑:“不是你说要长话短说的吗?” 少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我是让你说得简短些,可也没让你简略到只剩两个字啊!” “罢了罢了,您还是慢慢道来吧。” 陆南风敛去笑意,神色逐渐凝重。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难道不曾想过,为何武道强者实力凌驾众生,却仍要屈从于皇权之下?” 第164章 你好无耻 少年摇头:“未曾细想过!” 陆南风目光悠远,声音低沉而缥缈:“这世间真正的主宰从来不是刀剑,而是天命。” “皇权之所以能镇压天下武者,正是因为他们掌控了‘天命之力’。自万年前人皇立国,便以九鼎镇九州,将天地气运与皇权相系。” “每一位受封的朝廷命官,都能获得一缕天命加持!”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陆南风继续道:“周文渊虽只是宗师中期,但在广陵地界,得天命加持,便能调动一方气运。” “即便是宗师后期的强者在此地与他交手,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说到此处,他轻叹一声:“天命所归,既是庇佑,也是枷锁。” “受封者可得气运加持,却也要以一身修为反哺皇朝。” “修为越高,与皇朝气运绑定越深,最终只能与王朝同休共戚。” “不对不对。”少年忽然摇头,脸上写满困惑:“若天命加持当真如此强大,为何庆帝能在北海斩龙?又为何能率领十位武王,推翻前朝统治?” 陆南风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你真以为,庆帝斩杀的是一条妖龙吗?” 少年眉头紧锁,静待下文。 陆南风眼神凝重,声音低沉道:“庆帝当年在北海斩的,从来不是什么妖龙,而是大乾王朝赖以维系的气运龙脉!” “龙脉一断,天命崩散!” “纵有百万雄兵、千员猛将,大乾王朝也难逃覆灭之局!”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他虽然听说过庆帝北海斩龙的一事,却从未想过,那斩断的竟是承载一国气数的龙脉! 陆南风续道:“前朝覆灭后,庆帝携十位武王重聚山河气运,再塑龙脉根基,方有今日这四海升平的太平盛世!” 少年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若世间一切果真由天命注定···那我这天生八绝脉,又算是什么?” 陆南风轻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天命玄奥,岂是我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扯淡!”少年冷哼一声:“我偏不信命!” “我命由我——不由天!”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坐起,挑眉看向躺椅上的陆南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前辈,您好歹也算我名义上的师父,况且我还将天罡九式前四式倾囊相授···您这边,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陆南风警觉的看着他:“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少年笑容愈发灿烂:“我想学几招真本事,最好是能斩杀五境以上大修行者的那种!” 陆南风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你虽然身怀八绝脉,但毅力惊人,且身负大机缘和传承,何须浪费时间学习一些旁门左道?我相信,只要你潜心修炼,十年内,必定名扬天下!” “我可以完整的演示一遍天罡九式!”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其实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潜心修炼,只要澜伯和师姐能找到帮自己开脉的天地灵药,自己的实力必然能突飞猛进。 但,他却等不了那么久! 无论是一年半以后凤鸣山庄一行,还是五年后凌霄城和那个天生剑骨的孩子一战,都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咳咳咳!” 陆南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常言道技多不压身。旁门左道虽难登大雅之堂,但生死关头,往往能救人性命!” “旁门左道好啊,得学!” 少年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你好无耻!” 陆南风朗声大笑,随即神色一正:“你可知江湖中除了武者,还有阵法师与符师这两种特殊存在?” “略知一二。” 陆南风颔首道:“阵法师,顾名思义,以阵法与敌周旋,或困或杀,变幻无穷。” “真正强大的阵法师,能以山川地势为阵基,一人便可当千军万马。” 说到这,语气渐沉,眼神中满是敬畏:“譬如当朝国师,便是一位阵法宗师。其境界早已超脱凡俗,传闻能以周天星辰为阵,引动天地之力。” “即便是陆地神仙之流,也不敢轻易与之抗衡!” “你毅力惊人,肉身无敌,若能兼修阵法,必定如虎添翼。届时越级杀敌,也非难事。” 少年却摇了摇头:“我对阵法没什么兴趣。” 陆南风正色道:“阵法修行,关键时刻能保性命。” 少年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尴尬:“倒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曾经有位长辈为我测过天赋,说我在阵法一道上资质为零,难有建树。” 陆南风挑眉:“你那长辈,很了不起?” 少年微微一笑:“还算可以。” 他没有细说那位长辈正是当朝国师,毕竟这个名号,足以让任何江湖中人震惊失色。 “罢了罢了。”陆南风摆摆手:“既然你志不在此,那不妨试试符道。符道看似不起眼,实则威力绝不逊于阵法。” “传闻强大的符师,一道灵符便可禁锢虚空、毁天灭地,甚至···能让时间静止!” “只不过,在这之前,需要检查一下你在符道上面的天赋。毕竟,若无天赋,一切都是空谈!” 少年好奇的问:“如何检验天赋?” 陆南风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阵盘,其上纹路斑驳,隐隐透着古老的气息。 他将阵盘置于石桌中央,示意少年将右手轻放其上:“此物名为‘探灵盘’,能测修行资质。” “你只需凝神静气,将一缕真气缓缓注入其中即可。” 少年依言闭目,指尖微颤,一道浅白色的真气缓缓流入阵盘。 刹那间。 探灵盘上的纹路泛起一层朦胧的薄光,既不耀眼,也不黯淡,恰如夜空中一抹清淡的月华。 陆南风凝视着那层白光,轻声道:“真气中正平和,运转流畅,可见你根基扎实。不过这光芒清浅均匀,却代表着资质平庸!” “这等资质修习符道,勤加练习,绘制些基础符箓应当无碍。” “只是若要臻至化境,怕是困难重重!” “你、确定要学习符道吗?” 第165章 冤家路窄 少年随口问道:“特别难吗?” 陆南风:“特别难!” 少年:“有多难?” 陆南风:“难如登天!” 少年又道:“有我的修行之路难吗?” 陆南风:“二者不分上下!” 少年咧着嘴笑了起来:“那不就得了,我连八绝脉不能修炼的诅咒都打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有些事,做了自有收获!” 陆南风愣了下,而后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显然被少年的决心所折服,微笑着道:“你先休息吧,我去一趟藏书阁!”说着便起身离开翠竹林。 少年并未休息,当即运转龙象般若功开始了修炼。 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磨砺着他的意志! 直到浑身筋骨几近极限,汗如雨下时,陆南风才归来。 “这部《符箓大全·上》记载了三十余种基础符箓的绘制心得。”陆南风将古籍递到少年手中,郑重道:“虽都是入门符箓,但若能运用得当,对敌时往往能出奇制胜。” 少年迫不及待的将符箓大全接了过来,盘膝而坐在地上,满怀期待的翻开:“符者,天地之纹也。” “以灵为墨,以心为笔,勾连天地法则···” 少年凝神细读,看到了关于符道三大境界。 绘符:符道入门之境。需借特制符纸与灵墨,以符笔蘸取,将天地法则具象为符文轨迹。 此境重在‘形似’,要求每一笔都精准无误,稍有偏差则前功尽弃。 符成之后,需以自身灵力温养,方可激发使用。 寻常符师多止步于此。 凝符:符道小成之境。此境不再依赖外物,可直接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于虚空中凝聚符文。 要求符师对天地法则有更深领悟,做到‘意到符成’。 凝符速度远超绘符,且威力倍增。 但每道符箓仍需短暂凝练时间,对战时仍是破绽。 虚空成符:符道大成之境。此境已臻化境,心念一动,符文自生。 无需笔、无需墨、无需凝练,天地法则随心而动,弹指间万符齐发! 古籍记载:‘一念生,万符现,天地之力皆为我用。’千年以来,能达到此境者,不过五指之数! “原来如此,绘符是‘借物写形’,凝符是‘以心写意’,而虚空成符则是‘天地为纸,法则为墨’的境界!” 这一刻。 少年对符道也有了一定的理解,好似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继续翻起了书籍,符箓大全上记载了二十多种符箓的绘制方法,以及符文的形状! 避尘符,避障符,驱邪符,神行符,金刚符,烈焰符等等,每一种符箓都有不同的效果! 陆南风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你且先将符箓大全中所载尽数记下,但切记,莫要轻易尝试绘制!” 少年好奇道:“那要等到何时才能动笔?” “先观符,后绘符。”陆南风解释道:“这书中记载的三十余道符文,虽形貌俱全,却独缺了最重要的‘神韵’!” “真正的符篆,每一笔都承载着天地道韵!” “观摩高阶符箓时,若能领悟其中神韵,便如同为符文‘启灵’。” “品级越高的符箓,蕴含的道韵越深,对你的裨益也就越大!”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在亲眼见识真正的符箓之前,我绘制的都只是徒具其形的空壳?” “正是此理。”陆南风:“符道修行,最忌急功近利,待你见识过真正的符箓神韵,自然明白其中差别!” 说到这,老者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也正是世间符师如此稀少的原因。” “即便有人侥幸得到符箓典籍,若无机缘观摩真正的灵符,终其一生也只能绘制出徒具其形的空壳!” “天地间存世的高阶符箓本就凤毛麟角,没有这些蕴含道韵的真符作为指引,后人便如同在暗夜中摸索,难觅符道真谛!” 少年皱眉道:“照这么说,若是找不到真正的灵符,我此生便与符道无缘了?” 陆南风抚须轻笑:“灵符虽稀世难寻,但我听雨阁中恰好珍藏着一道,且是一道威力非凡的上古灵符!” “不过,你初入宗门,须得先完成一件宗门任务,方能获得进入藏书阁观摩灵符的资格!” 闻听此言,少年眼中燃起期待的光芒。 “我之前在藏书阁遇见了二长老,听闻白石县近来屡发少女离奇殒命案。”陆南风正色道:“县衙倾尽全力仍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才让我听雨阁介入。” “你若有意,可去藏书阁向二长老领取此任务!” “只待任务完成,你便可以观灵符,窥其符道真谛!” 少年眼前一亮,背上斩夜刀,直奔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巍然矗立于云雾缭绕处,阁分三层。 一、二层对弟子开放,可随意进出。 但第三层却戒备森严,即便位高权重的长老,一年中也仅有三次踏入的机会。 见到二长老后,少年躬身行礼,开门见山道:“拜见二长老,听闻宗门有一桩关于少女离奇殒命的案件,晚辈愿请命一试!” 二长老袖袍轻拂,一枚玄铁令牌破空而至,稳稳落入少年掌中。 令牌触手生寒,正面刻着‘听雨’二字,背面则是巡察使的篆文。 “持此令可调动白石县所有捕快。”二长老神色肃然:“下山去吧,务必将那祸害百姓的元凶绳之以法,既告慰枉死冤魂,也还白石县一个朗朗乾坤!” “弟子领命!” 少年抱拳行礼,正欲转身离去,身形却猛然顿住。 大长老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前,一袭白袍无风自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自他周身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藏书阁。 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秦平安顿时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遭遇大长老。 虽是如此,却一点都不慌,满脸愤慨道:“听闻大长老痛失两位爱徒?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藐视您的威严?” 第166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看着少年气愤填膺的模样,原本脸色淡漠的二长老瞳孔猛的一颤,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很多人都知道大长老痛失了墨渊,赤阳两位得意弟子,也都能猜到两人死于这少年之手! 毕竟大长老一直都看这少年不顺眼,想要除掉他扞卫听雨阁的门规,墨渊和赤阳也是在这少年下山后相继离去。 而今此子平安归来,但墨渊和赤阳却身死道消,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常来说,这少年看见气势汹汹的大长老后,理应表现的十分畏惧,甚至落荒而逃才是。 可谁能想到,他不仅毫无畏惧,甚至还这般虚情假意关怀大长老? 此子当真是胆大包天,没把大长老放在眼中啊! 大长老额头青筋暴起,强压着滔天怒火,咬牙切齿道:“一个该被千刀万剐、抽筋剥皮的孽障!” 少年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关切之意:“还请大长老节哀。虽说痛失两位高徒,但您膝下尚有两位弟子承欢,总归有人为您养老送终!” “只盼剩下那两位莫要遇上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孽障,否则,可就真无人为您老送终了!”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大长老怒目圆睁,怎不知少年在威胁自己? 虽然他很想出手击杀此子,但听雨阁却禁止同门相残,哪怕他深知这少年杀了自己俩爱徒,哪怕自己一招就能秒杀对方,但却不敢违反门规! “对了。”少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吟吟地举起手中那枚玄铁令牌,就连称呼都改了:“大师伯,晚辈刚接了白石县少女离奇殒命的任务。” “只是,晚辈初出茅庐,实在缺乏查案经验,不知您是否方便···派您座下两位高徒相助?” “您放心,晚辈定会好生照看他们,绝不让他们伤及分毫!” 大长老面无表情:“师侄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师伯相信你肯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少年拱手抱拳:“晚辈定然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师伯的期望!”话落,毅然迈开大步走出了藏书阁! 本身就和大长老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他也不介意刺激刺激对方,顺便告知他自己的去向! 唯有如此,大长老才会派出高手针对自己! 宗师级强者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他想引出宗师级之上的大修行者,或许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少年却一点都不怕! 虽说行走江湖理应稳住别浪! 可他却反其道而行,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能死一次,消耗掉体内的青岚剑意! ------ 正午时分,少年背着斩夜刀重返白石县。 此时的县城已不复清晨的冷清,街道两旁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成群结队的孩童在街巷间追逐嬉戏,处处透着市井的鲜活气息。 然而秦平安却敏锐地察觉到,这番热闹景象下暗藏着异样,整条长街上,竟看不见年轻女子的身影! 显然,接连发生的少女离奇殒命案,早已让整个县城笼罩在无形的恐慌之中。 家家户户都将适龄女子紧锁深闺,唯恐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得尽快找出妙龄少女被害的元凶,还白石县一个朗朗晴天!” 少年背着斩夜刀穿梭在人群中,就在他距离县衙还有一条街的时候,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骤然止步。 那盲眼少年静坐于青石板上,身侧立着一面素色布帆,上书两行工整的对联: 上联:摸骨堪舆定前程吉凶 下联:悬壶济世诊百病沉疴 横批:天命可测! 此刻,他正神情专注,为一位佝偻老者诊脉。 “老人家气血两亏,痨病已入肺腑,若不及早医治,恐伤根基。”少年收回手,取过毛笔在纸上书写。 他虽目不能视,笔下字迹却工整清隽,自成一格:“我帮您开副药,您去药店抓取,回家后按时服用,可缓解病症!” 老者颤声问:“大夫,老朽···还剩多少时日?” 春生笔下不停,温声答:“若按时服药,好生将养,尚可延年数载。” 老者紧张的问:“那···若是不服药呢?” 春生抬头‘望’向老者,语气凝重:“最多半年!” 闻言,老者竟露出释然的微笑:“半年足够了,正好能等到我家大孙子出世。临走前能看他一眼,这辈子也算圆满。” 春生轻叹:“家中添丁乃是喜事,您难道不愿亲眼看着他长大?” 老人摇头,眼中泛起泪光:“犬子年前上山打猎,遭了野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家中虽还有些许积蓄,若都用来给我这老头子买药,孙儿出生后该如何度日?” 他颤巍巍起身,掸了掸破旧的衣袍:“横竖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如把银钱留给他们孤儿寡母。”说着转身欲要离去。 “且慢。”春生拄着竹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摸索着硬塞到老人手中。 “暮年更该享天伦之乐。”少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人间一趟,总要看看花开的模样!” 老者低头看着手中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二十两白银,在富贵人家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席酒钱,可对穷苦百姓而言,却是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安稳度过数年的救命钱。 “恩人!您这是救了老朽全家啊!” 老者声音哽咽,当即就要屈膝跪地行礼! “老人家,使不得!” 春生虽目不能视,却在老人膝盖将弯未弯之际,已抢先一步托住他的双臂:“世间风雨已让您承受太多,这一跪,晚辈怎受得起?” 老者感激涕零,抹去脸上的泪水后,向着春生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才离去! 待老者离开后,秦平安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大师能否帮我算算前程?” 春生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莫非秦兄认为春生听不出您的脚步声?” “真没意思!”少年撇了撇嘴,而后随意的坐在春生身旁,笑吟吟的问:“今天生意怎么样?赚到多少北上的盘缠了?” 闻听此言,春生腼腆道:“秦兄之前给的那些银两已经分文不剩了!” 秦平安:“用我的钱做善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167章 污蔑 春生腼腆的笑了起来:“钱虽是秦兄托我保管的,但我相信,即便我将它赠予了那位老伯,你也绝不会真的动怒!” “咱们可就剩下那二十两了!”秦平安无奈的摇摇头:“如今倒好,身无分文,你和嫂嫂的食宿该怎么解决?” “你做善事我自然赞同,可总该量力而行!” 春生低下头,小声道:“我们身无分文,大不了风餐露宿几日。可那位老伯若无钱医治,便注定活不长久,更无缘得见孙儿承欢膝下···我只想让他多享几日天伦之乐!” 秦平安望着街巷中往来的人群,轻声道:“春生,这世间太过辽阔,也藏着太多污秽与不公,单凭你我,改变不了这世道!” 盲眼少年抬起头,空茫的眼中却像含着星光:“这天地或许广袤,但春生的世界很小。我的世界,只在身前方寸之间。” “能让这方寸之内的人多一分幸福,便是春生存在的意义!” 秦平安勉强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唏嘘:“说来惭愧,我反倒羡慕你。纵然目不能视,你却真真切切地照亮了自己眼前的世界!” “我相信总有一天,秦兄也能照亮这个浑浊不堪的世界!”春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情。 “先不说这些了。”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转而正色道:“我此次下山,是为调查少女离奇殒命一案。” “你在街边行医,接触三教九流,帮我留意坊间流传的消息!” 他深知,案卷记载终究有限,而市井巷陌间的只言片语,往往藏着揭开真相的关键。 “秦兄放心,春生定当为你留意四方风声!” “那好,我先去县衙。”秦平安说着便起身,背着斩夜刀直奔县衙的位置而去。 与此同时。 张老汉怀揣着二十两白银,满心欢喜的直奔药铺走去,他深知这二十两银子不仅能缓解自己的痨病,甚至还能改变全家人的生活! 他早已习惯了贫苦,毕竟他这一生都在与命运周旋! 而此刻支撑着他蹒跚前行的,是即将出世的孙儿那声稚嫩的啼哭,是看着小生命蹒跚学步的憧憬! 生命的延续,让这一生的苦难都变得值得! 张老汉正沉浸在未来的憧憬中,一时失神,与迎面而来的魁梧汉子撞了个满怀。 “老不死的,眼睛长到后脑勺了?”那汉子怒目圆瞪,丝毫没有因对方年迈而留情面。 “对不住贾爷!小人不是故意的!”张老汉看清来人,顿时面如土色,连连作揖。 这人乃是黑龙堂的贾恒,在城中素来横行霸道,若真触怒了他,只怕难以善了! 贾恒冷哼一声:“这次便饶了你,若再有下次,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带着两名手下扬长而去。 张老汉长舒一口气,正要迈进药铺门槛,身后却突然炸响一声怒喝:“哪个不长眼的贼子,敢偷老子的钱袋?”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退避,谁不知这黑龙堂在白石县一手遮天? 与此同时,心中也都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偷贾恒的银子?这分明是太岁头上动土! “张老汉,站住!”贾恒厉声喝止正要进入药铺的老者,满脸阴沉:“说,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银子?” 张老汉浑身一颤,连声叫屈:“贾爷明鉴!小人一生清白,怎会行这等龌龊之事?” “是不是你偷的,一搜便知!”贾恒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当即把张老汉按倒在地,不顾老人哀嚎,粗暴地搜起身来。 见此一幕,围观的百姓眼中泛起不忍之色,白石县本就不大,谁不认得这位苦命的老人? 他自幼父母双亡,靠着左邻右舍的残羹冷炙艰难长大。 成年后娶了个双腿残疾的姑娘,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依旧清苦,但好歹有了家! 但厄运专挑苦命人,眼瞅着小两口的日子有了奔头,谁知妻子临盆时遭遇血崩,拼死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 从此他既当爹又当妈,日夜不停地做活计。 白日里给大户人家挑水劈柴,深夜就着油灯编竹筐。 一勺米汤一勺糊地将独子拉扯大,看着儿子娶妻成家,本以为苦尽甘来··· 谁知去年秋汛,儿子上山采药补贴家用,遭遇野兽袭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送葬那日,老人一滴泪也没流,只是呆呆地望着棺材里几件旧衣裳,仿佛连哭泣的力量都被命运抽干了。 次日一早,他跪在窑厂门口磕头求工头收留,花甲之年,本该含饴弄孙,却要进那吃人的窑厂。 有良心的工头拒绝了张老汉进窑厂的提议,他却苦苦哀求,希望对方能给一个机会,他得给未出世的孙儿攒钱买米! 工头于心不忍,最终还是收留了他,也算是让他看到了些盼头! “贾爷,小人真的没有偷您的银子啊!”张老汉死死的抱着前胸,脸上满是屈辱的神情。 就在这时,一个混混猛地从张老汉怀中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高声叫道:“大哥,找到了!就是这老东西偷的!” 哗! 现场顿时爆发出阵阵哗然声,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混混手中那锭银子,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们相信张老汉的人品,他肯定不会做出偷人银两的事情,可在充足的证据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毕竟,谁都知道,张老汉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贾恒一把夺过那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二十两,分文不少。张老汉,你还有何话说?” 老人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贾爷明鉴!小人没有偷您的银子,这是···” “闭嘴!”贾恒厉喝一声:“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莫非是想说,我贾某会当众诬陷你一个穷老汉不成?” “这白石县谁不知道你穷得连药都抓不起?现在凭空多出二十两银子,不是偷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第168章 我信你 “贾爷,这银子真不是小人偷的啊!”张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臂死死抱住贾恒的右腿,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这是位善心郎中赐给老朽救命的钱啊!” “求您发发慈悲,还给小人吧!” 这位苦难老人一生不曾落泪! 当年妻子在他怀中渐渐冰冷时不曾落泪,独子棺木入土时也不曾落泪! 可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孩子,脸上写满了绝望,屈辱! 他绝不能失去这二十两银子,这不仅是治病的希望,更是他能亲眼看着孙儿蹒跚学步,听着那声稚嫩“爷爷”的全部念想。 这是他枯槁人生中,最后一点温柔的盼头! “一个郎中给你救命钱?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贾恒狞笑一声,抬脚狠狠将张老汉踹倒在地。 砰! 老人的后脑重重撞在青石台阶上,刺目的鲜血瞬间从花白的发间涌出,染红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 “贾爷···老朽没说慌···”张老汉虚弱地抬起沾血的脸:“那位郎中,就在隔壁街上坐诊···” 贾恒嗤之以鼻:“我见过郎中施药,却从没听说郎中倒贴银两!你问问这满街乡亲,谁信这等荒唐说辞?” 张老汉乞求地望向四周的街坊,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是别开视线,就是低头盯着鞋尖,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对视! 显而易见,他们不相信张老汉的话! “老朽···真的没有偷啊!”老人满脸屈辱,哽咽难言,比起那锭银子,他更痛心的是无人相信自己的清白。 这一生他饱经苦难,妻子早逝、独子夭亡,都不曾让他弯下脊梁。 如今垂暮之年,最珍视的名节却要被生生夺走。 穷人或许不配有尊严,但这恰恰是他此生最后的骄傲! “张老汉,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贾恒的跟班厉声喝道:“根本没什么郎中!你分明是病入膏肓,这才铤而走险,偷了我们大哥的钱袋!” “老朽···没有说谎···”张老汉痛哭流涕。 “哦?”贾恒满脸阴沉的俯下身,眼中闪过一抹杀意:“照你这意思,是我贾某当众诬陷一个将死之人?” “你这把老骨头不怕死,那你那儿媳···也不怕吗?” 贾恒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猝不及防的捅进了张老汉的胸口,刹那间,张老汉升起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看着贾恒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他仿佛已经看到黑龙堂的恶徒闯进他那破败的家门,看到怀着身孕的儿媳在惊恐中无助的模样。 他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血泪涌出眼眶:“是···小人鬼迷心窍···偷了贾爷的银子!” 此话一出。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那些曾经同情他的目光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唾弃,谁都没想到,张老汉居然真的偷了贾恒的银子。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贾恒掂量着手中那锭银子,嘴角泛起一抹狞笑:“今日爷心情尚可,便饶你这条老命。若再有下次,定叫你双手尽断!” 说罢,他领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大哥,我早说这老东西身上有油水可捞!”方才搜出银两的年轻人得意洋洋:“我亲眼瞧见那瞎眼郎中塞给他的,整整二十两!” 贾恒嗤笑一声,将银子在手中抛了抛:“一个瞎子,一个老废物,也配拥有这等钱财?合该归我等所有!” 三人相视而笑,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走!”贾恒大手一挥:“今晚醉春楼,爷请客!定要找个最水灵的姑娘,好生快活快活!” 张老汉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任由额头的鲜血滴落在胸前。 为了保全儿媳和她腹中那个无辜的生命,这个一生挺直脊梁的老人,亲手将自己的名节碾碎在尘土里! 而这一切,只为换取儿媳平安活下去的机会! 望着药铺前那道近在咫尺的门槛,张老汉却觉得比一生走过的路都要遥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那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 而是生与死! 张老汉惨然一笑,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我这一生……怎就……这般苦…… 话音未落,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犹如一朵凄美妖艳的彼岸花! 下一刻,他枯瘦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倒向冰冷的地面。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疾步而至。 秦平安恰好路过,见状立即蹲下身将老人扶起:“老人家,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寻大夫!” 他原本正要前往县衙,却不想撞见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老人奄奄一息,瞳孔已然涣散,却仍用尽最后力气呢喃:“我···真的···没偷···” “我信你。”秦平安毫不犹豫地将老人抱起,准备带着老人去找春生。 “谢谢···”老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那笑容定格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 最终,他在少年温暖的怀抱中,缓缓合上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那句‘我信你’,成了这个苦命老人一生中,唯一的慰藉! 抱着老人余温尚存的身躯,秦平安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瘦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能看见老人脸上凝固的微笑,那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在生命尽头终于得到一丝信任后的解脱! “这人间太苦···”秦平安心情沉重:“下辈子,别再来了。” 他本以为那二十两银子能为老人续命,能让他亲眼看见孙儿降生,能陪伴那稚嫩的生命蹒跚学步——这本该是苦尽甘来的开端! 谁曾想,这锭救命的银子,反倒成了催命的符咒? 强烈的怒意在胸中翻涌,化作实质般的杀意。 背后的斩夜刀感应到主人的怒火,刀鞘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嗡鸣,凛冽寒气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让整条街巷的温度骤降。 少年低头看向老人安详的遗容,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这一世的债,总要有人来偿!” 第169章 怒 深吸一口气,少年压制住心中的怒火,望向周围聚集的百姓:“烦请哪位乡亲,带我去张老伯家中。” 一位樵夫犹豫片刻,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少侠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数条狭窄的巷弄,最终停在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前。 破旧的门板上贴着崭新的福字,院子虽然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还晒着些野菜。 “就是这里了。”樵夫无奈道:“张老汉的儿媳还在里面,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她若是看到张老汉的尸体···” “希望她能承受住这个打击。”秦平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也知道,将张老汉送回来对于他的儿媳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但他却没得选,总不能将张老汉丢在城外草草掩埋了事! 这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亲人等他归来! 哪怕回来的是一具尸体,但他这凄惨的一生,走到尽头,总该有人送他最后一程! 少年进入院中,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昏暗的屋内,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坐在一旁缝制婴儿的衣物。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农家女子特有的淳朴笑意:“爹,您回来了?药抓到了吗?我今日感觉孩儿动得厉害,想必他是想念祖父···”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了少年怀中抱着的老人,对方脸色苍白,满脸皱纹也已经舒展开来,很明显已经失去了呼吸! 刹那间。 女人手中的针线无力的落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涌出眼眶! 少年走到炕前,将张老汉缓缓放在了炕上。 妇人踉跄着扑到炕边,颤抖的手悬在老人冰凉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爹啊!”妇人泪如雨下:“您不是说要看着孙儿喊您祖父吗?可为什么撇下了我们孤儿寡母?” 她小心翼翼地抚平老人衣襟的褶皱,当指尖触到他额头凝结的血块时,她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又忍不住再次轻轻抚摸那块伤痕。 “疼不疼啊···”她泣不成声,眼泪犹如断了线的串珠,不断的滚落:“您这一生连口肉都舍不得吃···临走还要受这种罪···您这一生真的太苦了···” 少年轻声道:“大姐,人死不能复生,你千万保重身体,别动了胎气!张老伯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你这般难过!” 妇人强忍悲伤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你说的对,我得保重身体,我得为老张家延续血脉!” 她停顿了一下,紧张的看向身旁的少年:“少侠,您···您能否帮我个忙?” 少年连忙道:“大姐你说。” 妇人满脸心疼的看着炕上的老人:“我公公苦了一辈子,这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如今生命走到终点,我想让他体面一次,但我一个妇道人家,且身怀六甲,无法操持葬礼···” 少年满脸郑重道:“大姐放心,我肯定帮张老伯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让他不枉人间这一趟!” ------ 夜幕降临。 醉香楼前早早点亮了绯红的灯笼。 暖昧的光晕里,几位身着薄纱的姑娘斜倚门廊,云袖轻挥间带起阵阵香风。 她们眼波流转,朱唇含笑,手中绣帕如蝶翩跹,将过往行人的目光都缠作柔丝。 楼内隐约飘出琵琶小调,混着酒香与笑语,在渐深的夜色里漾开旖旎的涟漪。 当秦平安的身影出现在醉香楼门前,一位身着嫣红罗裙的姑娘当即眼眸一亮,摇曳生姿地迎上前来。 她步履轻盈,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好帅气的公子啊,今晚让奴家陪您快活可好?奴家保证让您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说着便欲要倒在少年怀中。 “滚!” 少年眸中寒光乍现,一个冰冷的字眼裹挟着凛冽杀意迸射而出。 那姑娘如遭雷击,娇躯一软,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秦平安视若无睹,径直踏入喧闹的大堂。 他立于喧嚣中央,缓缓合目,在纷杂的嬉笑与丝竹声中,瞬间锁定了贾恒的位置。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如孤鸿掠影般跃上三楼,落在一间厢房外。 房间里觥筹交错,女子的娇笑与男子的劝酒声交织,一派纸醉金迷。 轰隆! 房门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间,秦平安的身影如利剑般立在门前,惊得房中贾恒三人浑身一颤,陪酒的青楼女子更是失声尖叫。 贾恒重重掷下酒杯,面目狰狞:“哪来的野小子,敢扫爷的雅兴?” 两个跟班当即起身,目露凶光,摩拳擦掌地围拢上前。 秦平安静立原地,对逼近的威胁视若无睹:“张老汉死了,你们杀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似腊月寒风刮过暖阁,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贾恒冷哼一声:“那老东西自己病发身亡,与我们何干?” “他这一生,未曾做过一件亏心事。”秦平安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三人:“妻子早逝,他独自将儿子拉扯成人。去年儿子也走了,只剩一个怀有身孕的儿媳。” “现在,他死了。” “死在你们诬陷他偷窃之后,死在你们当众羞辱他之后!” 他的声音陡然变的冷冽起来:“而你们,却用那沾血的二十两银子,在这里寻欢作乐,难道在你们眼中,一条人命,还比不上一桌花酒?” 贾恒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能用他那条贱命换爷几个尽兴一宿,倒是那老东西修来的福分!” 话音一顿,他用轻蔑的眼神将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怎么,想替那老东西出头?小子,我劝你掂量清楚,若再碍事,我不介意送你和那老鬼地下作伴!” “大哥,何必与他废话!”一旁的手下早已按捺不住,身形暴起如猎豹扑食,转瞬便欺至少年左侧。 右拳携着破空之声直轰而出,劲风凌厉。 然而,他的拳头尚未触及少年衣角,一道拳影已如惊雷般后发先至! “噗嗤!”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少年的右拳直接洞穿了对方胸膛··· 第170章 少侠饶命 滚烫的鲜血顺着少年的手臂汩汩流淌,那名手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窟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压根无法相信,对方的拳头居然能如此轻易洞穿自己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那三个风尘女子更是吓得失声尖叫,犹如惊弓之鸟般衣衫凌乱的跑了出去! 少年缓缓抽回手臂,任由那具尸体倒在脚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抬眼看向面如土色的贾恒:“生而为人,为何偏要欺凌弱者?” “难道老实本分,便活该任人践踏?” 贾恒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起身,眼中迸发出森然的寒光:“小杂种,竟敢杀我黑龙堂的人?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得罪黑龙堂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一柄淬着幽光的短刃如毒蛇出洞,直刺少年心口。 几乎同时,另一名手下也怒吼着挥拳攻来,封住了少年的退路。 面对这前后夹击的杀招,少年却不动如山。 就在短刃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他身形微侧,右手如电光般扣住贾恒持刀的手腕,顺势一带··· “噗嗤!” 贾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刃,此刻正深深没入同伴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将那狰狞的面容染得愈发可怖。 “替我···报仇···”那手下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眼中光芒彻底黯淡,身体重重栽倒在地。 “给我死!” 贾恒目眦欲裂,虽右手受制,却猛地提膝撞向少年胸口,势如奔雷! 然而少年反应更快,他五指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贾恒的腕骨应声碎裂。 凄厉的惨叫尚未完全出口,少年又是一脚正中其胸膛。 “砰!” 贾恒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破木窗重重摔在大街之上。 街上行人惊呼四散,待看清地上痛苦蜷缩的竟是黑龙堂的贾恒,顿时一片哗然,眼中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谁不知道黑龙堂是白石县最大的江湖势力? 堂主更是传闻中的武道高手,实力深不可测。 多年来,黑龙堂在白石县横行无忌,尤其是这贾恒,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可谁能想到,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霸,竟会被人从青楼窗口踹飞出来,如同死狗般瘫在大街之上?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自窗口翩然跃下,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地。 来人眉目如刀,五官深刻分明。 虽生得俊朗,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凛冽杀意,宛若修罗临世,令人不寒而栗。 贾恒强忍剧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少年:“我乃黑龙堂执事,表兄更是堂中副堂主!你若敢伤我分毫,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 话音未落。 少年身影倏忽一闪,竟已出现在他身前。 一拳轰出,直取腹部! “噗!” 贾恒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苦修三十多年的真气,正如决堤洪流般不受控制地溃散··· 真气溃散虽不致命,但一身武道修为却会不复存在! 不过,对于他而言,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贾恒哪还有半分嚣张气焰,声音颤抖:“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那二十两银子···我愿百倍,不,千倍奉还!只求您饶我这条贱命!” “若真想杀你,你以为还能喘气到现在?”少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张老汉因你含冤而死,明日你需披麻戴孝,在他灵前叩首送行。” 少年能力有限,注定无法帮张老汉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不过,他始终坚信,冤有头债有主! 张老汉既然是因贾恒而死,这场葬礼自然由他来张罗,并且亲自参与! “让我给张老披麻戴孝?”贾恒瞳孔剧震,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让他这等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一个穷老汉披麻戴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年眼中寒芒乍现:“若非要你为张老汉尽这最后一份心,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凛冽的杀意如冰锥刺骨,让贾恒浑身一颤,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连连叩首:“是是是!明日我一定披麻戴孝,亲自送张老伯入土为安!” “记住你的话,明日卯时我在张家等你!”少年转身离去,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中,身影融入夜色中。 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贾恒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原本卑微恐惧的表情瞬间扭曲,眼中燃起滔天杀意。 活了半辈子,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不仅被人当街殴打废了修为,对方竟然扬言让他为一个卑贱的老农披麻戴孝?这简直是践踏他的尊严! 虽然那少年实力强横,可黑龙堂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强忍剧痛挣扎起身,踉跄着走向醉香楼旁的马厩。 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望了一眼少年离去的方向,猛的一夹马腹,向着黑龙堂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唯恐惹祸上身。 一炷香后,贾恒来到了黑龙堂大本营门口。 守门的弟子见状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贾恒会受这么重的伤,不容多想,连忙上前搀扶。 “快···快带我去见副堂主!”贾恒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就说他表弟被人废了武功,还要逼着给一个老乞丐披麻戴孝!” 那弟子不敢怠慢,急忙扶着他穿过层层院落。 沿途的黑龙堂众见到贾恒这般模样,无不倒吸凉气,在这白石县,竟有人敢对黑龙堂的人痛下杀手?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片刻后,贾恒被人搀扶着来到了内堂,噗通一声跪倒在一个正在品茶的中年男子面前:“表兄,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贾仁暴跳如雷:“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将你打成重伤?他不知道你是我黑龙堂的人吗?” 第171章 不容挑衅 贾恒强忍剧痛,脸上堆满委屈:“表兄,我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此前从未见过啊!” 贾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既无冤无仇,他为何下此重手?” “他是为了那张老汉出头···”贾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今日我在街上不慎丢了二十两银子,恰巧遇见张老汉,结果竟在他身上搜出了我的钱。” “我一时气愤,以为是他偷窃,便将银子取了回来。” “谁知···那张老汉竟因此急火攻心,当场毙命。” “那少年便以此为借口,将我重伤至此,还逼我明日为那老东西披麻戴孝!” 贾仁闻言,眼中寒芒乍现,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简直欺人太甚!此事本就是场误会,张老汉自己气量狭小丢了性命,只能怪他命该如此!” “你虽有不当之处,大不了多赔他家人些银两便是。可那小子竟敢废你修为,还要你为个贱民披麻戴孝···” “这不止是在羞辱你,更是在践踏我黑龙堂的威严!” 贾恒满脸愤慨:“表兄,我受些委屈倒也没什么,但黑龙堂的威严不容挑衅啊!” 贾仁眼中杀机毕露,向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两名身着黑衣的劲装汉子应声而入,单膝跪地:“请副堂主吩咐!” “今夜子时,带一队精锐好手。”贾仁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意:“去张老汉家中,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张老汉的后人,一并处置干净。” “做得干净利落,莫要留下任何痕迹!” “属下领命!” ------ 离开醉香楼后,秦平安并未直接返回张老汉家中,而是折返至先前落脚的客栈。 刚到客栈门口,便见苏海棠正端坐柜台内,纤指轻拨算盘珠。 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她抬起头,见到少年时眼中顿时漾起笑意,放下算盘款步走出:“六子,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面露诧异:“嫂嫂怎的在此当起账房先生了?” 苏海棠浅笑:“闲着也是闲着,便与东家商量,我帮他管账,他包我与春生的食宿。” “春生目不能视,尚能在街头悬壶济世。我四肢健全,岂能终日困坐房中?” 少年神色复杂:“可你毕竟是盐帮千金,如今却···” “嫂嫂没那么娇贵。”苏海棠轻声打断,转而问道:“你不是回了听雨阁?怎的突然折返?” “我此次回来,是为完成宗门任务。”少年语气凝重:“不过此番来找嫂嫂,实有要事相商。” 他将张老汉含冤而死的经过娓娓道来。 “春生生性纯善,为了让张老汉能享天伦之乐,不惜将身上最后的二十两银子赠予对方。” “他说他改变不了这世道,但他的世界只在方寸之间。能让方寸之内的人多一分欢喜,便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谁曾想···张老汉竟因这二十两银子丢了性命!” 少年声音低沉:“此事,万不能让春生知晓。” 苏海棠露出不忍之色,幽幽一叹:“你说得是。若让春生得知此事,以他的性子,定会愧疚终生!” 少年道:“所以我想请嫂嫂先带春生离开白石县,前往武阳县等我。待我了结此间事宜,便去与你们会合。” 苏海棠颔首:“好,待春生回来,我们便动身。你万事小心,切莫逞强。” 少年郑重一礼,转身融入夜色,向着张老汉家中疾行。 秦平安离去不久,春生便拄着竹杖回到了客栈。 他步履沉稳,虽目不能视,脸上却始终带着感染人心的憨厚笑容。 “春生,今日收成如何?”苏海棠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布帆。 李春生笑道:“赚了十个铜板,够买几个麦饼了。” 苏海棠顺势道:“我思忖着,不如我们先行前往武阳县。那儿有我一位亲戚可投靠,且人口稠密,谋生也容易些。” “不等秦兄同行么?”李春生问道。 “六子方才回来过,也赞同这个打算。”苏海棠温声解释:“他说待此间事了,便去武阳县与我们会合。” 李春生展颜一笑:“既然如此,便听苏姑娘安排。” 随后,苏海棠牵来客栈后院的大青牛,又将一头小毛驴的缰绳递到春生手中。 “此去武阳县约莫三百里路,五日内我们能抵达。”她轻声说着,将春生的手引到驴鞍上。 春生摸索着翻身骑上驴背,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有劳苏姑娘费心安排。” 苏海棠跨上牛背,最后回望了一眼夜幕中的白石县。 客栈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远行之人送别。 “我们走吧。” 大青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在前面,小毛驴嗒嗒地跟在后方。 牛铃叮当,驴蹄嗒嗒,两道身影渐渐融入苍茫夜色,只在官道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远山如黛,新月如钩,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苍穹中的繁星若隐若现。 春生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一脸茫然道:“苏姑娘,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苏海棠露出茫然之色:“或许,六子知道答案!” ------ 张老汉简陋的家中。 老人安详地躺在土炕上,面容平静如沉睡。他的儿媳坐在炕沿,就着昏黄的油灯,将原本买来给未出世孩儿缝制衣物的布匹缓缓展开。 剪刀在粗布上游走,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针脚细密而整齐。 “公公这一生吃过太多苦,从未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也没穿过一件崭新的衣裳。” “儿媳无能,只能让他临走时···穿得体面些!”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她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轻轻摇曳。 秦平安独自坐在门外石阶上,仰望着满天繁星。 夜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身影,却吹不散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曾几何时,他也向往过仗剑天涯的江湖,想象中那该是快意恩仇、诗酒趁年的逍遥天地! 可如今他才真正看清,这江湖里没有传说中风华绝代的侠客,只有数不尽的悲欢离合,和道不完的人间疾苦! 繁星依旧明亮,却照不亮这世道人心! 第172章 讨一个公道 就在秦平安出神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说时迟那时快,十余名身着黑衣的劲装汉子手持利刃,如狼似虎般破门而入,瞬间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中一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他刀尖直指秦平安,厉声喝道:“小子,就是你伤了我黑龙堂的弟兄?今夜便取你项上人头,再送那寡妇去地府与她公公团聚!” 秦平安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这本是我与贾恒之间的恩怨,你们黑龙堂···真不该蹚这浑水!” 壮汉冷哼一声:“贾恒乃我黑龙堂执事,你不但将他打成重伤,还杀我堂中弟子,黑龙堂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如此。”少年眼中寒光乍现:“那便请诸位去黄泉路上,陪张老伯走一遭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人群。 “什么?!” 黑龙堂众人无不色变,谁都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不待他们反应,少年一拳轰出,拳风呼啸间正中一人胸口! “噗!” 那人鲜血狂喷,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再无声息! 为首壮汉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结阵!一起上,务必诛杀此獠!”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不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芒! 拳起处,一人胸骨尽碎! 掌落时,又一人脖颈折断! 指锋所向,兵刃应声而断! 腿风扫过,身影倒飞如草! 那壮汉怒吼着挥刀劈来,却被他两指夹住刀尖,轻轻一折。 精钢长刀应声而断,不待对方反应,一指已点在他眉心! 壮汉轰然倒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 转眼间,院中只剩满地哀嚎。 少年负手而立,衣不染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上落叶。 他看了眼唯一幸存的喽啰,面无表情道:“告诉贾仁,明日准时来披麻戴孝,如若不然,我将亲自去黑龙堂走一遭,为他准备一场葬礼!” “是是是,小人定然将这话一字不落的带到!”那喽啰连滚带爬逃回黑龙堂,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模样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他跌跌撞撞冲进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好了副堂主,兄弟们···全死了!” 贾仁满脸阴沉:“说清楚!” “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人。”喽啰满脸后怕,强忍着恐惧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家伙的实力太强了,兄弟们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他让贾恒执事明日准时去披麻戴孝,否则···” “否则怎样?”贾仁须发皆张。 “否则他就亲自来堂中···为贾恒堂主准备葬礼···” “放肆!”贾仁勃然大怒,一掌将身旁的梨花木桌拍得四分五裂:“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如此猖狂!” 躺在软榻上的贾恒挣扎着撑起身子,虚弱道:“表兄,此子实力深不可测,不如···” “不如什么?”贾仁厉声打断:“我黑龙堂立足白石县数十年,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吓破胆?” 他转身对着堂外厉喝:“传令下去,所有高手齐聚正堂,准备好弩箭。本座倒要看看,明日他敢不敢来送死!” “既然他执意要替那老货出头,那就让他们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 张老汉家里。 妇人倚在门边,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脸色苍白如纸:“少侠,黑龙堂在白石县势力盘根错节,您实在不该为了我们···惹上这等祸事!” 少年安然坐在门槛上,目光沉静地望向东方,静候着天亮:“大姐放心,从明日开始,白石县便没有黑龙堂了!” 晨光破晓,将小院染上一层金辉。 秦平安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缓缓起身,衣袂在晨风中轻扬:“时辰已到,这贾恒,终究是食言了。” 他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言而无信之人。” 妇人踉跄着追出门来,抓住他的衣袖,泪如雨下:“少侠,求您别去!我们这些草民的命,不值得您以命相搏啊!” 她何尝不知这少年身手不凡?可黑龙堂盘踞白石县多年,高手云集。 此去凶险,无异于独闯龙潭! 少年轻轻拂开妇人颤抖的手,目光如炬望向长街尽头:“在这人世间,从来没有谁的性命比谁更高贵!” “今日,我偏要为‘草民’二字,讨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刀。 刹那间凛冽寒意席卷院落,逼得妇人连退两步,眼中满是惊骇。 少年轻抚暗红色的刀身,语气忽然温和:“三魁叔,劳您在此守护这位大姐,我去去便回!” 嗡! 长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漫天寒意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锵! 他将斩夜刀笔直插入地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朝阳初升,将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得修长! 那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恰似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黑龙堂所在! 长街空寂,唯有少年的脚步声在晨曦中回响! 行至西街,黑龙堂的宅邸已然在望。 朱门紧闭,墙头隐现弓弩寒光,门前整齐列着两排黑衣汉子,钢刀出鞘,杀气森然。 “止步!”为首的头目厉声大喝:“此乃黑龙堂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秦平安恍若未闻,步伐依旧从容。 那头目猛地挥手:“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却见少年身形如鬼似魅,在箭雨中穿梭自如。箭矢擦身而过,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分毫。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已至门前。 “轰!” 一拳轰出,两扇三寸厚的朱漆大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如雨。 院内,百余名黑龙堂精锐严阵以待。 贾仁端坐太师椅上,贾恒则面色惨白地侍立一旁。 看少年现身,贾仁嘴角泛起一丝狞笑:“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独自杀上我黑龙堂大本营,你可知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173章 轰动全城 贾恒满脸阴沉的望着少年,咬牙切齿道:“小杂种,今日我要将你大卸八块,要不然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到这,他左手一挥:“一起上,必须将他剁成肉泥!” 伴随着贾恒一声令下,那些黑龙堂的成员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在四面八方向着少年冲去! 秦平安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下一刻,少年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不可一世的黑龙堂成员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 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拳出,必有人胸腔塌陷! 掌落,定见头颅爆裂! 殷红的鲜血宛若烟花绽放,一闪而逝,炫目至极! 偶尔有利刃及身,却被他周身的气劲震开,至始至终,连衣角都未能划破! 地上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汇聚成河,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残存的帮众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望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 这哪还是人? 分明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没想到,一个凝气境的蝼蚁,竟有这等实力。”贾仁眼中寒光乍现:“看来,得本堂主亲自送你上路了。” “能死在本堂主手中,是你的荣幸!”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势自他体内爆发,如狂涛骇浪般席卷整个院落,瞬间冲散了弥漫的血腥气! “小杂种,你死定了!”贾恒狞笑不止:“我堂兄可是化意境强者,你虽然身手不俗,但在他面前却如同蝼蚁,他一根手指头便能碾死你!” 就在这时。 贾仁身形暴起,如惊雷般袭至少年身前。 右拳携着摧山断岳之势轰出,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表兄留他性命,莫要一拳打死了!”贾恒急忙喊道:“我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 话音未落,贾恒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狠狠的颤抖着,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少年不知何时已扣住表兄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缓缓提起。 那位不可一世的化意境强者,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般被扼住咽喉悬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紫,双腿无力地蹬动着! 这骇人的一幕不仅让贾恒目瞪口呆,就连黑龙堂帮众也都感到头皮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化意境后期的堂主,竟被一个凝气境的少年单手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求···求你别杀我···”贾仁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眼,眼中满是恐惧。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死完全掌控在这少年手中! “化意境?”秦平安唇角泛起一抹不屑之色:“真是强的···让人害怕得啊!”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甩。 贾仁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 墙体应声龟裂,他瘫软在地,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再不复先前威风! 秦平安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贾仁,以及面如土色的贾恒,淡然道:“今日午时,我要你们披麻戴孝,为张老伯送行!” 贾仁挣扎着爬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还是低下了头:“谨遵少侠之命!” 虽然他不想为一个贱民披麻戴孝,但他深知,一旦拒绝了少年的话,对方定然会斩杀了自己! “至于你们···”秦平安环视那些瑟瑟发抖的黑龙堂帮众:“全都去为张老伯守灵!” 午时。 一支诡异的送葬队伍出现在白石县街头,震惊了众人! 贾仁、贾恒身着麻衣孝服,捧着灵位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数十个黑龙堂帮众,个个披麻戴孝,抬着上等棺木。 秦平安则负手走在队伍末尾,如同监刑的判官。 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被眼前的画面深深的震撼到了,谁都不敢相信,称霸白石县多年的黑龙堂正副堂主,竟为一个穷苦老汉披麻戴孝! 丧礼办得极尽隆重,说声轰动全场也毫不过分! 十六人抬着楠木棺椁,纸钱撒满长街,哀乐声震全城。 贾仁每走几步便要跪地叩首,贾恒更是哭丧着脸一路哀嚎,只不过这哭声里,七分是恐惧,三分是屈辱! 早知如此,他断然不会抢夺张老汉那二十两银子! 当棺木缓缓落入墓穴时,张老汉的儿媳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向着秦平安深深一拜,满脸感激道:“多谢少侠让公公走得这般风光!” 秦平安扶起妇人,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但愿这世道,能多几分这样的‘风光’!” “少侠,我等···可以离开了吗?”贾仁躬身垂首,语气中满是敬畏。 少年负手而立:“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贾仁如蒙大赦:“您请吩咐!” “张老汉的儿媳与她腹中孩儿,往后就交由你黑龙堂照料。”少年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若她们母子受半分委屈,我要你黑龙堂···鸡犬不留!” 贾仁浑身一颤,连忙应道:“少侠放心!黑龙堂定当视如己出,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他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伪,毕竟黑龙堂大本营院中尚未干涸的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滚吧。”少年淡淡摆手。 贾仁如获大赦,正要带着众人离去。 “且慢。” 少年声音再起,所有人顿时僵在原地。 “其他人可以走。”他目光落在贾恒身上:“你,先等一下!” 贾恒强作镇定的问:“少···少侠还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乍现! 斩夜刀出鞘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呼啸而出,让人遍体生寒,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贾恒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突然天旋地转,他清楚的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颈血如泉喷涌! 那具身体···分明是他自己! “张老伯因你而死。”少年还刀入鞘,语气淡漠:“理当由你,去黄泉路上作陪。” 他目光转向面无血色的贾仁:“把尸首带走。” “谨遵少侠吩咐!”贾仁颤抖着躬身,甚至不敢去看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几名帮众手忙脚乱地用麻布裹起贾恒的尸身,如同受惊的鼠辈般仓皇离去。 待彻底远去后,一个中年人满脸不甘的看向贾仁:“老大,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第174章 好大的口气 贾仁满脸阴沉:“不算了还能怎样?我倒是想杀了他,但那家伙的实力太过恐怖,除非堂主亲自出手,否则就算咱们黑龙堂所有兄弟一起上,也绝非他的对手!” 中年人不甘道:“希望堂主尽快出关,不杀了那家伙,难消我心头之恨!” 料理完黑龙堂之事,秦平安拜别张老汉的儿媳,踏着夜色来到白石县衙。 县衙门前,值守的衙役见他年纪尚轻、衣着朴素,当即横臂阻拦:“县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秦平安取出听雨阁铁令:“听雨阁弟子,奉命查案!” 那衙役接过令牌随意瞥了两眼,嗤笑道:“这几日自称听雨阁弟子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谁知你这令牌是真是假?”说着将令牌随手抛回。 秦平安眼神微沉:“阻拦听雨阁办案,你可知是何罪名?” “好大的口气!”一名身着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自内堂走出,打量着他:“区区凝气境,听雨阁怎会派你这等修为之人前来查案?” 秦平安不怒反笑,目光扫过院中一座石狮。 只见他衣袖轻拂,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轰! 三丈外的石狮应声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少年平静的问道:“这本事,可够资格?”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毕竟这种手段堪比化意境强者。 不! 就连化意境强者都很难隔空毁掉一座石狮子! 那捕头面色惨白,慌忙躬身行礼:“不知上差驾临,卑职···卑职这便去请县令大人!” 不多时,一位身着七品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见到院中那堆石粉时瞳孔猛缩,当即拱手:“下官白石县令陈观海,不知上差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转身呵斥那捕头:“混账东西,连听雨阁的铁令都认不出?” 秦平安摆手,客气道:“陈大人无需动怒,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是是是。”陈县令连忙引路:“请上差移步书房细谈。” 来到书房,陈县令取出一叠卷宗,神色凝重:“此案颇为蹊跷,三个月来,已有七名少女遇害,皆是二八年华、阴年阴月阴日出生!” 他展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七个红点:“案发地点遍布全县,遇害者眉心皆有一点朱砂印记,周身无其他伤痕。” “更诡异的是,每个案发现场,都弥漫着一股异香,经久不散。” 恰在此时。 窗外忽起冷风,卷宗哗哗作响。 陈县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道:“全城皆言,此非人力可为,有可能是妖物在作祟!” 秦平安不以为然地摇头:“世间虽有妖邪,但大多不敢轻易涉足人间!” “上差有所不知,”陈县令苦笑:“此案早已闹得人心惶惶,必须尽快擒获真凶,方能安抚百姓!” “陈县令放心,秦某既奉命而来,必会将真凶绳之以法。”少年郑重承诺,随即专注地翻阅卷宗上的遇害时间。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取历书来!” 陈县令急忙命人取来历书。 少年快速翻阅,执笔在七个日期上重重圈出:“寅月十五、卯月初二、卯月十八···” 他蓦然抬头:“下一个朔日是否在三日后?” 陈县令掐指推算,脸色顿变:“正是!上差的意思是···” 秦平安将七个日期连成一线,笔尖最终点在三日后的位置:“每逢月相由盈转亏,便是凶手行凶之期。这七人,皆死于朔、望前后三日!” 他指向地图上尚未标记的城西区域:“按此规律,凶手作案地点正由东向西推进。” “三日后,第八个目标必定出现在城西!” 陈县令倒吸一口凉气:“下官这就加派巡夜人手!” “不可打草惊蛇。”秦平安冷静分析:“我们虽掌握了凶手的作案规律,但城西范围广阔,加派巡逻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务之急,是立即排查出城西范围内,所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 “如此方能锁定下一个目标!” 陈县令:“下官这就安排人手排查!” 秦平安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对陈县令道:“劳烦准备些吃食。既然要彻夜排查,总不能饿着肚子办案!” 陈县令连忙吩咐衙役准备酒菜。 不多时,一桌简单的饭菜便摆在书房,一碟酱牛肉,几样时蔬,两碗米饭,还有一壶清茶。 少年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观看着那些户籍册。 烛火摇曳,窗外更鼓声接连响起。 待到三更时分,秦平安却依然精神奕奕,仿佛不知疲倦。 因为他深知,唯有圆满完成这个任务,才能进入听雨阁第三层藏书阁,看到陆南风口中那张灵符! 忽然,一个书吏高声道:“寻到了!城西豆腐坊王老五之女王采薇,癸未年八月初八丑时生,今年正好二八芳龄!”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亢奋之色:“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下一个遇难者便是他了!” 原本无精打采的陈县令也变的激动起来,连忙吩咐道:“即刻派人暗中保护此女,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秦平安站起身来,道:“陈县令,就不劳烦县衙的兄弟了,我亲自去城西豆腐坊保护王采薇!” 陈县令大喜:“上差亲自前往,王家之女定然会躲过此劫!” ------ 晨光熹微中,秦平安踏进城西豆腐坊的小院。 王老五正弓着腰推磨,豆大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脖颈滑落。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今日的豆腐还没出锅,客官请晚些再来。 “老伯。”少年抱拳行礼:“在下流落至此,身无分文,想在贵坊谋个差事。但求一餐一榻,工钱分文不取!” 王老五停下手,皱眉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虽旧却难掩清贵的年轻人,淡淡道:“想找活计?等巳时来吧!” “到时候和另外五十多人一起比试,最终胜出的,才能留在我们豆腐坊做工!” 秦平安目瞪口呆。 这年头,连豆腐坊的差事都这般抢手了? 第175章 豆腐西施 秦平安着实有些意外。 前世他家里就是开豆腐坊的,在他印象中,豆腐坊利薄活重,赚的都是辛苦钱,鲜少有年轻人愿意从事这等营生。 可如今,竟有五十多人争抢一个做工的机会? 莫不是王老五的豆腐有什么独到之处? 想到这,少年笑道:“横竖晚辈现在得空,不如先帮老伯搭把手。”说着便挽起衣袖,主动上前推动那沉重的石磨。 王老五面上虽仍绷着,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赏。 这些日子的确有不少人来问工,可一听说要等统一比试,大多都客气的留下一句话便离去。 像这般二话不说就动手帮忙的,这少年还是头一个。 单是这份实在,就让人高看一眼! 就在秦平安推动石磨之时,西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启。 王采薇端着木盆迈出门槛,晨光恰好笼住她纤细的身影。 未绾的青丝如瀑垂落,鬓边别着朵新摘的梅花,随着她的脚步散出淡淡清香。 最动人的是那双灵动的杏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千言万语,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望向院中的陌生少年。 秦平安手中动作不觉一顿。 望着少女清丽绝俗的容颜,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哪有什么豆腐秘方,这满城争抢的,分明是豆腐西施啊! 四目相对的刹那,王采薇倏地低下头去,雪白的脖颈泛起淡淡的粉色。 当她忍不住再次抬眼偷觑时,那双会说话的眸子漾着水光,像是林间小鹿撞见了生人,既好奇又羞怯! 这些日子来家里谋差事的年轻人她见过不少,可那些人投来的目光总让她如坐针毡,或贪婪,或轻浮,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唯独眼前这少年不同。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五官如刀削般立体分明。 虽穿着普通,却自有一种朗月入怀的独特气质,与这满是豆腥味的小院格格不入! “王姑娘早上好。”少年腼腆地打了声招呼。 王采薇被他这般腼腆的模样逗得抿唇一笑,方才的紧张顿时散了大半。 她将木盆搁在井沿,轻声细语地问:“公子也是来应工的吗?” “叫我秦六就好。”少年手下不停推着石磨:“确实想来谋个差事,不过要等巳时与众人比试过后才知结果。” 王老五在旁冷不丁开口:“这小子倒是实在,听说要比试也没走,还肯先干活。” 少女眼中闪过讶异,望向秦平安的目光又添几分柔和。 她挽起袖子准备打水,忽见少年已先一步提起井绳:“我来吧。” 两人手指在井绳上轻轻相触,王采薇像被露水烫到般缩回手,颊边刚褪的绯色又漫上来:“有劳秦公子!” 这时,院外传来阵阵喧哗,隐约能听见‘王家姑娘’、‘豆腐西施’等字眼。 秦平安抬眼望去,只见巷口已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年轻男子。 王老五重重放下豆筐,无奈的叹了口气:“瞧瞧!都是冲着你来的!” 王采薇也不想被那么多人关注,可这种事她却身不由己! 日上三竿,豆腐坊外果然聚了五六十号人,将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个个穿戴整齐,发髻梳得油光水滑,哪像是来应聘工役,分明是来相亲的阵仗。 王老五拎着根擀面杖往院中一站,声如洪钟:“考核三项,推磨、挑水、点卤。最先完成者留下!”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锦衣公子面面相觑,他们哪做过这些粗活? “我先来!”一个壮汉抢先冲到石磨前,可推了不到十圈便气喘如牛。 接着又有人去挑水,两只水桶晃得只剩半桶,溅湿了崭新的绸缎鞋面。 轮到秦平安时,他挽起衣袖稳步上前。 石磨在他手下匀匀转动,豆汁如乳白的瀑布倾泻。 挑水时扁担稳如磐石,满桶清水纹丝不晃! 最后点卤更是手法精妙,一瓢卤水如游龙入海,瞬间凝出嫩滑豆花。 王老五眼中讶色一闪,却故意板着脸:“还算凑合!” 这时王采薇端着茶盘出来,人群顿时一阵骚动,那些人看到王采薇时,眼神中都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这一刻,王采薇在他们脑中的样子都极其凄惨! 王采薇并没有看那些人一眼,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秦平安面前,递上的茶碗里竟飘着几朵金银花,柔声道:“秦公子润润喉。” 此言一出。 满院顿时响起一片心碎声,要知道豆腐西施的名字在西城还是很响亮的。 王老五的豆腐坊之所以生意红火,全都是因为王采薇的缘故,很多人前来买豆腐都是想看她一眼,趁机和她说句话。 但她平时却表现的很高冷,压根不和客人多说什么,而今看到她主动给这个少年送水,他们怎不心痛? 眼看秦平安最先完成了考核,王老五道:“考核结束,获胜者秦六,其他人都散了吧!” 如此,秦平安便在豆腐坊安顿下来。他臂力过人,干活利落,更难得的是眼明心细,总能提前将所需器具准备妥当! 王老五虽面上不显,却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这少年勤快也就罢了,最令他欣慰的是那份知礼守矩,每当女儿出现在院中,少年总会自然地背转身继续忙碌,从不似那些轻浮子弟般借故靠近~ 这般品性,让王老五很是喜欢。 日头升至中天时,王采薇已将饭菜备好。 她轻步来到后院,见少年正坐在小凳上剥豆荚,修长的手指灵活翻飞,豆粒如珠落玉盘,发出啪啪的声响。 “秦公子。”她声音柔似春风:“该用午饭了!” “好的。”少年放下簸箕,跟着王采薇进入堂屋。 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香煎豆腐、清炒时蔬、酱拌豆干,并一锅奶白的鱼头豆腐汤,简单却诱人。 三人落座后,王老五夹了块煎豆腐,随意地问道:“秦六,你以前学过做豆腐?” 少年咽下口中的饭菜,恭敬道:“家中长辈曾经营过豆腐坊,晚辈儿时常在坊里玩耍,耳濡目染了些皮毛!”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粗狂的大嗓门:“王老五在哪?赶紧滚出来!” 第176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听到外面的呵斥声,王老五脸色骤变,连忙放下碗筷:“我出去看看,你俩先吃。”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愁眉不展地回到桌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父亲,怎么了?”王采薇关切地问道。 王老五重重叹了口气:“黑龙堂的人刚才来了,要咱们日落前送去五百斤豆腐,否则···就要烧了咱们的豆腐坊。” “五百斤?”王采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哪是临时能做得出来的?他们要这么多豆腐做什么?” “听说昨日有个煞星血洗了黑龙堂,杀了数十人。”王老五压低声音:“这些豆腐是要给丧事做豆腐汤的。” 王采薇掩唇惊呼:“有人敢在黑龙堂大开杀戒?” 众所周知,黑龙堂乃是白石县第一江湖势力,在老百姓眼中仅次于官府。只不过,他们远比官府能难缠,一直都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而今得知有人血洗黑龙堂,她怎能不感到震惊? 王老五惴惴不安地抿了口茶:“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那煞星现在何处!” 秦平安险些被米饭呛到,我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煞星’呢? 王采薇轻声道:“女儿倒觉得,那人是替天行道的大侠。” “休得胡言!”王老五厉声喝止:“这话若传到黑龙堂耳中,咱们家还要不要活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没再吭声,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彩! 午后,豆腐坊里蒸汽氤氲。 王老五和秦平安各自守着一口灶,豆汁在锅中咕嘟作响。 少年点卤的手法精准无误,但即便将效率提到极致,豆花凝固也需时辰。 待到日头西斜,院中整齐码放的豆腐不过二百斤。 王老五颓废坐倒在门槛上,脸上满是绝望:“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秦平安抹去额角的汗珠,轻声道:“老伯莫急,我随您去黑龙堂解释。他们总该讲些道理!” “道理?”王老五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世道,道理都攥在刀把子上。咱们这些升斗小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在那些人眼里,咱们的命···还不如这豆腐值钱!” 话音一顿,他沉声道:“六子,你才来坊里不久,没必要蹚这浑水。趁着天色未晚,去别处谋条生路吧。” “既吃了王家的饭,便要帮王家做事,此为天经地义。”少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说话间已将豆腐一块块搬上板车:“今日这事,我焉能置身事外?” 王老五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忍不住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王采薇看向少年的眼中写满柔情,如此有担当之人,不正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吗? 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老伯,时间不早了,咱们快些去吧!” 王采薇轻声道:“父亲,您快和秦公子去送豆腐吧,我去买些熟食,温好酒等你们回来。” 王老五郑重的点点头,随即推着板车离开家门。 豆腐的清香与巷陌间的炊烟交织,却冲不散王老五眉间的凝重,他不知道此去能否安然归来。 行至长街转角,他忽然驻足:“六子,若此番能全身而退···我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豆腐坊总得有人继承。” 秦平安微微一顿。 他听出了王老五的弦外之音,这不仅是传艺,更是托付! 若接下他的衣钵,自然也要接过那盏青灯! “老伯厚爱,晚辈心领。”少年望向天际初升的星子:“只是我这般人···注定是江湖飘萍,实在当不得这般安稳!” 车轮轧过石板,辘辘声在巷中回响。 王老五沉默片刻,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一炷香后。 两人推着板车来到了黑龙堂后门。 但见角门虚掩,檐下挂着惨白灯笼,连门口的石狮都系上了白布条。 王老五战战兢兢推开木门,一股香烛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惊得他浑身一颤。 只见后院临时搭起的灶台旁,几个厨子正沉默地烧煮着什么,大锅蒸腾起的白雾与灵堂飘来的纸钱灰烬缠绕在一起,平添几分阴森。 “干什么的?”一个腰间系着白布的中年人从厨房走出,厉声喝问。 王老五强压心中恐惧,连忙躬身:“小人是来送豆腐的。” 对方随手一指墙角:“搬那边去!” “是是是!”王老五连声应着,慌忙与少年将豆腐往墙角搬运。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系着白布的管事面无表情地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王老五,我让你送五百斤豆腐,这些才多少?你莫不是把我黑龙堂当叫花子打发?” 王老五吓得浑身发抖,连连作揖:“二爷恕罪!实在是时间紧迫,小人就是拼了老命也做不出五百斤豆腐啊!” 那管事一脚踢翻身旁的豆腐筐,白嫩的豆腐块溅了一地:“做不出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猛地揪住王老五的衣领,满脸阴沉道:“堂里正在办丧事,你竟敢如此怠慢?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家也挂上白灯笼?” 王老五被他勒得满脸通红,双腿不住打颤:“二爷饶命!饶命啊!小人明日一定补上,一定···” “明日?”管事气极而笑:“堂里几十个弟兄等着今夜吃豆腐饭,你让我拿什么招待吊唁的宾客?” 话音一顿,管事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狞笑:“既然交不出五百斤···那就用你女儿来抵债。” “听说你家那丫头,可比豆腐水灵多了!” 少年面无表情:“放开王老伯。” 管事勃然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大呼小叫?” 正当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月洞门后传来:“李二,在此喧哗,是想惊扰弟兄们的英灵吗?” 话音未落,贾仁面无表情地步入后院,腰间白布在夜风中轻扬。 李二急忙上前诉苦:“堂主,这王老五胆大包天!早晨让他备五百斤豆腐,却只送来两百斤,分明是没把咱们黑龙堂放在眼里!” 贾仁正欲开口,目光忽然定格在王老五身旁那道挺拔身影上。 刹那间他只觉的头皮炸裂,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尊杀神怎会在此? 第177章 还不快赔礼道歉? 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瞬间,贾仁差点没有哭出声来! 要问此生他最不想见的是谁,当属眼前这个身材挺拔,剑眉星目的少年! 回想起昨日这少年单枪匹马杀到黑龙堂的画面,贾仁仍旧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他独自一人杀的黑龙堂那些成员溃不成军。 不仅如此,就连他这位化意境强者在这少年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以,他们只能为张老汉披麻戴孝! 更过分的是,他还在张老汉坟前,当着自己的面斩杀了自己的表弟! 这事对于贾仁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但他却不敢有任何反抗之意,因为他知道,这少年若是想杀自己,犹如探囊取物!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少年居然再次来到了黑龙堂。 不容多想,贾仁当即露出谄媚的笑容,准备行礼迎接少年的出现,但却看到对方露出告诫之色。 贾仁下意识的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知晓少年似乎不愿意暴漏他的身份。 “咳咳!”贾仁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胡闹!一日之内怎能做出五百斤豆腐?李二,你这是在故意刁难这位老伯!” “还不快赔礼道歉!” 李二目瞪口呆:“让我给他道歉?堂主,您莫不是在说笑?” 王老五也懵了,这真是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黑龙堂副堂主? 不容多想,他慌忙躬身:“使不得!是小人办事不力,求堂主宽恕!” “老伯此言差矣!”贾仁连忙扶住他,满脸惭愧:“此事全怪我管教无方,这才让手下冒犯了您。”说着狠狠瞪了李二一眼。 李二虽满腹委屈,却只得躬身行礼:“王老伯,方才是我冒犯了,还请您老恕罪!” “使不得!使不得!”王老五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 这时,秦平安的声音响了起来:“豆腐既已送到,还请贵堂结清银钱。” 王老五心中叫苦,六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能得到对方的宽恕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又怎敢向对方索要银两? 而就在这时,贾仁的声音响了起来:“应该的,应该的,李二,去账房取二百两银子!” 李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堂主,这些豆腐哪值二百两?” 贾仁眼神一厉:“王老伯为丧事奔波整日,这份心意难道不值二百两?” “我这就去取。”李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堂主为何这般维护王老五,只能照做! 李二很快取来两张银票,贾仁一把夺过,硬塞进王老五手中:“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王老五握着那两张银票,双手直哆嗦,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堂中正在治丧,多有晦气,就不留二位用饭了。”贾仁说着竟亲自在前引路,将两人送至后门。 临别时,贾仁趁王老五不备,向着少年深深一躬,压低声音道:“您慢走。”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李二终于按捺不住:“堂主,您为何如此惧怕那少年?” 贾仁眼中满是后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把黑龙堂血洗一遍?” 李二如遭雷击,眼中满是惊恐:“昨日竟是他?!” 他是黑龙堂的管事,昨日恰好外出,并未见到那个血洗黑龙堂的恶魔,而今得知对方的身份,顿时毛骨悚然! 毕竟之前他曾质问少年你算什么东西! 得亏堂主出现的及时,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 直到走出巷口,王老五仍觉得恍如梦中。他紧紧攥着怀里的银票,喃喃道:“六子,这贾仁今日莫非中了邪?为何变的这般通情达理了?” 少年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或许,是他突然明白了与人为善的道理!” 城西,豆腐坊门前的灯笼下,王采薇正踮着脚尖焦急张望。 当看到父亲和少年推着空车安然返回时,眼中顿时漾起明媚的笑意,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下。 “爹,秦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前,声音里满是欢喜:“黑龙堂的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王老五哈哈一笑道:“六子先前说的对,这世间总有些讲道理的人。黑龙堂的人不仅没有为难我们,还给了我们二百两赏金!” “啊?”王采薇满脸意外,但很快便喜笑颜开:“这是好事,我备了些酒菜,你们快进屋暖暖身子!” 屋内方桌上,一碟酱香卤味正冒着热气,旁边温着壶烈酒,酒香混着卤香在空气中弥漫,令人精神一振。 少女利落地摆好碗筷,眼角眉梢俱是温柔:“我特意打了壶十年的烧刀子,给你们驱驱寒气。” 烛火摇曳,三人围桌而坐。 王采薇夹起一片酱牛肉,轻放入少年碗中,眼波流转似春水:“秦公子今日辛苦了,多吃些。”颊边梨涡随着笑意若隐若现。 待要再添菜时,王老五轻咳一声:“六子自己来便是。” 他望着女儿绯红的侧脸,心中泛起阵阵无奈,这丫头的情意,终究是要错付了! 这两年来,王老五为女儿的婚事不知操了多少心。 虽有不少人登门求亲,可那些轻浮子弟他一个都看不上。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个爷俩都中意的少年,对方却分明志不在此,当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秦平安将少女的殷勤与老人的叹息尽收眼底,默默将牛肉送入口中。 卤香在齿间漫开,却品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王采薇犹自未觉,又舀了勺豆腐羹推过去:“这羹里加了虾米,最是鲜美,你快尝尝。” 窗外月色渐明,将三人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少女笑语盈盈,老人欲言又止,少年静默如竹,好似一幅题为《人间烟火》的写意画。 画中人有悲欢,月有圆缺! 第178章 少女的表白 晚饭后,秦平安回到柴房准备歇息。 窗外月色清冷,天地间满是静谧,唯有冷风顺着门窗涌入柴房。 虽然已经开春,但依旧天寒地冻。 就在少年刚铺好草垫,便听木门被轻轻叩响。 “来了!”少年应了一声,而后转身打开房门。 月夜下,王采薇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站在门口,被面是喜庆的鸳鸯戏水图样,针脚细密匀整,显然是压箱底的嫁妆。 少女强忍着内心的羞涩,声若蚊呐道:“夜里风大,我特意给秦公子送来一床棉被,这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暖和。” “我抗冻!”少年露出腼腆的笑容,她知道王采薇的心意,正因如此,才不想盖她的被子! 少女不由分说的将棉被塞到少年,脆声道:“你若是冻病了,明日谁帮爹推磨?” 话音未落,脸上的红晕愈发的明显,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大胆!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少女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之色:“这被子好看吧?我绣了整整一个春天!” 感受到被子传来的柔软,少年轻叹一声:“王姑娘,秦某身如飘萍,实在担不起这般厚意!” 王采薇强颜欢笑:“一床被子罢了,何必说得这般郑重?” “难道漂泊之人,就受不得半分温暖吗?” 不待少年回应,她转身快步离去,走出几步回眸一笑:“明日寅时,莫要误了磨豆的时辰!” “当真是孽缘啊!” 望着那道消失在月色中的倩影,秦平安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 行走江湖至今,他看尽人心诡谲,尝遍世态炎凉。 唯有今夜这床棉被,带着皂角的清香与阳光的暖意,熨帖了他满身风霜。 可,江湖子弟江湖老! 既选择了仗剑天涯,又怎能因这片刻温存停下脚步? 无奈的叹了口气,少年关上柴房的门,将清辉与情丝一同关在门外! “按照之前的推算,杀人凶手,今晚子时便会现身。等这件事处理好了,我和王家父女也缘尽了,希望王姑娘能早日觅得真命天子!” 少年盘膝而坐,默念玄阴诀,开始了修炼。 ------ 次日寅时,晨星未隐。 秦平安早已在磨坊中忙碌开来。 石磨转动的轱辘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豆香随着蒸腾的白雾在寒夜里弥漫。 不多时,王老五披着厚棉衣循声而来。 望着少年在灯下专注推磨的身影,老人眼中满是藏不住的赞许,这些年来豆腐坊招过不少帮工,也收过几个学徒。 却从没有一人,能离开温暖的被窝,在这呵气成冰的寒冬凌晨,如此勤勉地守着一方石磨! 一时间,王老五眼中泛起欣慰之色。 这后生勤快踏实,手艺一点就透,更难得的是眉眼正气,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佳婿人选! 可一想到昨夜女儿红着眼眶从柴房跑回的模样,那点欣慰顿时化作闷气。 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六子,推磨要稳当些!豆汁都溅出来了。” 少年闻声调整动作,恭顺应道:“老伯教训的是。” 王老五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气这后生不识好歹,更气自己痴心妄想。随即蹲在炉子前添了把柴,忍不住嘟囔:“挺好一棵苗子,偏要往野地里长!” 转眼天色大亮,王采薇梳洗后到磨坊与二人打过招呼,便借故收拾柴房,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 刹那间,少女呼吸一滞。 那床鸳鸯戏水的棉被依旧整齐叠放在草垫上,与她昨日摆放的形制分毫不差。 很明显,那少年宁愿承受寒冷的冬夜,也不愿盖她的被子! 晨曦透过窗棂照在崭新的被面上,那对交颈鸳鸯仿佛在无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抚过冰凉的面料,少女嘴角泛起一丝凄美的笑容,原来有些人,连片刻温暖都不愿带走! 早饭时分,王采薇如常布菜盛粥,将粥轻轻放到秦平安面前。 “谢···”少年本想道谢,她已转身去取酱菜,只留下个温婉的侧影。 “今日虾米放得足,秦公子多尝尝。”她说着体贴的话,但却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见此一幕,王老五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那床原封不动的喜被,终究让这丫头学会了收敛! 秦平安低头啜粥,暗自舒了口气。 这般恰到好处的疏离,反倒让他能坦然面对这对淳朴父女! 早饭过后,秦平安系紧粗布围裳,又回到了磨坊中。 石磨辘辘转动,豆汁如涓流般缓缓渗出,清新的豆香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待最后一斗豆子磨完,他转而走向院角,手起斧落,圆木应声裂成齐整的柴块,很快在墙角垒起一座小小的柴山。 接着挑起扁担往井边去。 木桶沉入井中激起清响,起身时扁担微微弯起弧度。 清澈的井水在桶中晃荡,映出他沉稳的面容。 来来回回数趟,不仅将磨坊的水缸注满,连后院泡豆用的大缸也漾起了粼粼波光! 日头升到中天,就在秦平安坐在院中擦拭斧刃时,忽见王采薇端着茶盘袅袅走来。 少女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秦公子,请用茶。” 看着对方甜美的笑容,秦平安顿时感觉很不自在,他还是喜欢对方冷漠一些。 “我想明白了。”少女拿起水壶,帮着秦平安倒了杯茶,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而我对你好不好,是我的事!” “既然拦不住自己这份心意,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对你好。” 她原以为对少年冷漠些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可那份强装的疏离过后,心底翻涌的愧疚与难过却更甚。 既如此,何不坦荡地遵从本心? 正因如此,她才会来到少年面前,坦露心迹! 听着少女真挚的告白,秦平安心中涌起难言的涩意。 他此生行事坦荡,纵使刀剑加身亦不曾退缩,唯独这份晶莹剔透的深情,竟让他第一次生出想要逃开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少年平复下复杂的情绪,望向她清澈的双眼,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王姑娘,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 “若是我改了,能否让你少些牵挂?” 第179章 一双布鞋 王采薇脸颊通红,宛若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看上去娇艳欲滴:“我喜欢秦公子看我的眼神,是那么干净,那么坦荡!” “在这白石县,我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这样的清澈!” “还有昨日,你明知黑龙堂是龙潭虎穴,却只因在我家吃过两顿饭,便毫不犹豫陪着父亲去涉险!” “这份担当又有几人能有?” “你勤勉,正直,明明身处困境却仍守着君子之风,这些岂是能改的?” “又何必改?” 听到这,少年脸上泛起一丝羞涩,连他都没发现,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会这么优秀! 王采薇话音轻柔:“我喜欢的本就是最真实的你。无论你将来是继续漂泊,还是驻足停留,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恰在此时,王老五的呼唤从磨坊传来:“丫头,该准备午饭了!” “这就来。”她应了一声,转头对少年莞尔一笑:“秦公子稍坐,茶若凉了便添些新的,我很快就好。” 望着那抹青衫身影翩然离去,秦平安忽然觉得这满院春色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他仰头饮尽盏中残茶,苦涩的余味漫过舌尖,或许该学着做个薄情人,免得总教好姑娘平白牵挂! 休息了片刻后,秦平安抱着新劈的柴禾走进磨坊。 王老五正蹲着收拾磨具,见他进来,手中的刷子顿了顿,面无表情道:“六子,吃完晌午饭,你便离开吧!” 他虽然喜欢这少年,奈何造化弄人,他不想对方继续留在家里,这会耽误了女儿,也会让其越陷越深。 少年将木柴放在灶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平静的说道:“老伯,我今日既然吃了王家的饭,自然要做完当天的工!” “等明日天一亮,我便离开!” 他此番是为了保护王采薇而来,顺便揪出那个杀害妙龄少女的凶手,而今晚,对方便会现身! 等解决了对方,他自会离去! 王老五轻叹一声:“说心里话,我倒是盼着你留下。这豆腐坊虽利薄,养家糊口却也不难,何必非要去那江湖漂泊?” 虽只相处两日,他却看得分明,这少年眉宇间的英气,绝非小小豆腐坊能困住的! 少年眼中闪着光:“晚辈想趁年轻,多去看看这世间的模样!” “乱世有什么好看?”王老五摇头,眉间满是沧桑:“与其看尽人间黑暗,不如守着方寸天地安稳度日!” 少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正因是乱世,才更要看清,它究竟乱到了何种地步!” 王老五摇头:“就算看到了又如何?你我不过是升斗小民,还能改了这世道不成?” 少年眼神平静:“若人人都觉得做不了什么,这世道才会一直乱下去!” “我想试试,为这乱世做点什么!” 王老五:“罢了,既然你心向江湖,便去罢。或许待你看尽乱世烽烟,才会懂得平凡日子的可贵!”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若有一天···若有一天倦了,记得白石县这间豆腐坊,永远给你留着一副碗筷!” 少年整衣肃容,向着老人躬身长揖:“老伯箴言,晚辈永志不忘!” 片刻后,磨坊外传来王采薇清亮的嗓音,带着刻意扬起的轻快:“父亲,午饭已经备好了。您带秦公子先用吧,我去北街扯些布料,不必等我!” “走吧,先去吃饭。”王老五放下了手中的活,弓着腰走出了磨坊。 午饭过后,秦平安起身来到后院,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其实,下午的工作相对来说轻松了很多。 不! 准确的说,他一上午的时间便做完了一天的工作,劈柴挑水,这都是为次日做的准备! 之所以没有歇息,主要是想在临走前帮着王老五多做一些活! 斧起斧落,圆木应声裂成齐整的柴块。 他将劈好的柴禾沿墙根仔细码放,层层交错如鱼鳞,最上层特意覆了层油布防露水。 转而坐在豆垛前剥豆荚。 土黄色的豆荚在指间噼啪绽开,圆滚滚的豆粒落入筐中,渐渐堆成小山。 待最后一片豆荚剥完,夕阳已染红天际。 少年又将石磨每一道沟槽都刷洗得泛光,连晾豆渣的竹匾都修补了两处破洞。 王老五隔着窗纸望去,只见那身影在暮色里穿梭,像要把余生能帮的忙都压缩在这半日光阴里。 老人暗暗叹气,深知,有些离别,早在说出口前就已经开始了! ------ 晚饭时,桌上竟摆满了八样菜肴:葱烧豆腐、酱焖河鱼、腊肉蒸笋,当中还罕见地炖了只肥鸡。 王采薇系着碎花围裙,笑盈盈为少年夹菜:“秦公子尝尝这个,春笋最嫩的时候。” “还有这鱼,据说今早才从河里捞的!” 烛光映着她忙碌的身影,青瓷碗很快堆成小山。 她不停添菜,仿佛只要碗里还满着,离别就永远不会来! 王老五仰头饮尽杯中烧刀子,烈酒灼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这少年终究要化作鲲鹏击水三千里,岂是小小豆腐坊能困住的? 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看着女儿把泪混着笑往肚里咽,当爹的心就像被石磨反复碾过! 少年始终沉默着,埋头将碗中堆成小山的饭菜吃得一粒不剩。 纵然身为无双王府的六殿下,这粗茶淡饭里蕴含的温情,却比他尝过的所有珍馐更令人眷恋! “王老伯,王姑娘,晚辈用好了。”饭后他起身,向着灯火下的父女郑重长揖:“明日还要赶路,便先回房歇息。” 不待回应,他已转身没入夜色。 木门合拢的轻响惊起了檐下宿鸟,他终究没敢多看那双盛满牵挂的眼眸! 柴房的油灯刚亮起,木门便被轻轻叩响。 少年打开房门,便见王采薇站在月色里,双手捧着一双青布鞋。 鞋底纳着密密的千层底,针脚如细密的春雨,鞋帮还绣了圈不易察觉的云纹。 少女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展颜一笑:“江湖路远,我特意缝制了这双布鞋,便让它陪着公子走遍四海九州吧。” “就当···就当我也跟着看遍了山河!” 第180章 香消玉殒 少年满脸郑重,双手将布鞋接了过来。 王采薇端正身形,向着她此生第一个倾心的男子,郑重敛衽为礼:“愿秦公子此去——” “步履所至,恶瘴尽散!” “刀锋所指,宵小遁形!” “抬眼时见星河璀璨,” “低眉时遇草木温柔!” 她缓缓起身,泪眼婆娑:“若他日经过白石县,记得来尝碗新磨的豆花!” 少年郑重道:“一定!” 夜风卷起她未系的长发,少女深深的望了他一眼,似要将这轮廓刻进骨血里! 而后决然转身,再未回头。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能一路延伸到他的天涯,能延伸到他的心中! 目睹少女返回自己的房间后,少年顺手关上柴房的门,随即看向手中的布鞋。 针脚略显稚拙,鞋帮的云纹绣得有些歪斜,可每一针都浸着少女炽热的心意。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穿过最有温度的鞋子! 他将布鞋妥善的收了起来,而后盘膝而坐在草垫上,斩夜刀横于膝前,开始了打坐! 窗外月色渐沉,他闭目凝神,如同蛰伏的猎豹,静待子时来临。 斗转星移,子时已至。 打坐的秦平安忽然鼻翼微动,清楚的察觉到,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腻。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凶手第八个对象正是王采薇!”在闻到异香的那一瞬间,少年猛然间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抹惊人的寒光。 之前陈县令说过,前面七个被害的妙龄少女案发现场,都有一股久而不散的异香。 不容多想,少年当即屏息凝神,却觉那香气竟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浑身酥酥麻麻的,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该死,这是什么邪香?少年心中大骇。 他虽只有凝气境修为,意志力却不逊五境强者,此刻竟被这异香侵蚀神智,怎能不惊? 他竭力想要睁大双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排山倒海的困意席卷而来,最终将他拖入无边黑暗··· “小平安,醒醒!” “小平安,快醒过来!” 混沌中,一道熟悉的呼唤穿透黑暗。 远处,一点微光明明灭灭,呼唤正从光源传来。 三魁叔?是您吗?秦平安难以置信地望向那点光明,拼命向前奔去。 指尖触及光亮的刹那,仿佛穿过无形屏障。 他猛地惊醒,双目圆睁。 膝上斩夜刀正发出急促嗡鸣,刀身轻颤,似在预警,又似渴望着什么。 “可恶,我竟着了道?”少年遍体生寒,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他毫不犹豫抓起长刀破门而出,当看见王采薇房门大开的瞬间,只觉头皮发麻! “王姑娘千万不能有事!” 少年目眦欲裂,周身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恰在此时,一道血色身影从房内悠然踱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残留着一抹刺眼的鲜红。 “哟?这么快就醒了?”男子挑眉望来,眼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斩夜刀铿然出鞘,凛冽杀气四溢,少年声音冰冷:“你把她怎么了?” 男子邪魅一笑:“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么?” 此言如惊雷炸响,少年瞬间僵立原地。他不敢相信,那个善解人意的姑娘竟已香消玉殒! 想起少女的温柔体贴,还有临别相赠的布鞋,他心中杀意瞬间沸腾起来! “我、要、你、偿、命!”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怒吼,少年身形如电射出,斩夜刀撕裂夜幕直取对方咽喉! 血袍男子只是轻笑侧身,刀锋擦着颈侧掠过。 随即旋身一记重踢,正中少年胸膛! “砰!” 秦平安如断线风筝倒飞入屋,重重砸在绣架旁,眼前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王采薇静静躺在床榻上,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目,唇角犹凝着未散的温柔。 不远处,王老五手持劈柴斧匍匐在地,后心处有个血淋淋的伤口,鲜血染红地面,触目惊心! “很美的作品,不是吗?”血袍男子倚门轻笑:“父女情深,正好同路!” 少年怔怔望着眼前惨状,近乎窒息的悲痛涌上心头。 虽与王氏父女相识仅两日,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尤其是少女对他的一番深情,更是让他感到愧疚,而今目睹两人惨死,他怎能不怒??? 少年目眦欲裂,拄刀踉跄起身,眼中的杀意愈发强烈。 斩夜刀感受到主人翻涌的杀意,发出阵阵嗡鸣! “纳命来!” 少年一声怒喝,斩夜刀破空而至,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嘶鸣,宛若惊雷乍现! 血袍男子广袖轻挥,身形如血色残影飘然后撤。 凛冽的刀气擦身而过,在地面撕裂出三尺沟壑,震得院中老桂树嗡嗡作响。 不待少年收势,对方已如鬼魅欺近身前,一掌轻飘飘印在他胸膛。 “噗!” 秦平安如受重击,口中喷出一道殷红的鲜血,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向后退去。 不容多想,他猛的将斩夜刀插在地面上,这才稳住了身影。 少年脸色蜡黄,体内真气不受控制的沸腾着。 “有趣。”男子打量着少年,似笑非笑道:“区区凝气境能接我一掌不死,倒是小瞧你了。” “不过,你仍旧不是我的对手!” 他并指如剑,一道妖异的剑气破空而出,宛若赤练横空,瞬间已至少年面门! “不好!” 少年下意识的举起斩夜刀格挡在身前,仍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轰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院墙,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墙上顿时蛛网密布,碎石簌簌落下! “妙极,当真妙极!”男子眼中泛起异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本以为你身手不凡,没想到你手中这柄刀更令人惊喜。” “能硬接我七成力道而不断,这绝非寻常凡铁。若我所料不差,此刀,当有来历!” “既然喜欢,便让它送你上路!” 少年杀意腾腾,双手握紧斩夜刀,身形如游龙腾空,倏然出现在男子上方,刀锋引动风雷:“雷—动—九—霄!” 轰! 夜空中骤然响起一道闷雷,紫色雷霆缠绕刀身,宛若天神降罚轰然斩落! 第181章 剑来 这一刀快若奔雷,璀璨耀眼,让漫天繁星都黯然失色! “越来越有趣了!”男子嘴角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待斩夜刀出现在身前时,轻飘飘的抬起右手! 竟是以血肉之躯硬接少年的致命一击! 轰! 当斩夜刀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炸开! 紫色闪电顺着臂膀缠绕而上,在他血袍表面游走闪烁,却未能伤及分毫。 “雷动九霄?”男子任由电光在周身跳跃,不屑道:“声势尚可,但火候欠佳!” 他五指猛然收拢,刀锋顿时如陷铁钳。 肆虐的雷光在他指间疯狂挣扎,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真气轰然爆发,将少年狠狠震飞出去,就连斩夜刀也脱手落入敌人手中! “你已入五境之上?”少年重重砸落在地,瞳孔中满是凝重。 他没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的最强一击,竟被对方徒手接下! 这种实力绝非宗师级强者能拥有的,毕竟已有数位宗师强者曾陨落于此刀之下! 男子如获至宝般端详手中的长刀:“方才那一击确实霸道,纵是宗师巅峰也无法抵挡!” 他轻抚过暗红刀身:“可惜,本座早已踏入超凡之境!” “超凡之下,皆如蝼蚁!” 就在这时,一股滔天怨念自刀身狂涌而出。 男子脸色骤变,慌忙将斩夜刀掷落在地,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此刀究竟斩杀过多少人?” 即便身为超凡强者,斩夜刀所蕴含的怨念,也令他毛骨悚然! 少年隔空一握,斩夜刀发出一阵嗡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掌中。 “想知道它饮过多少血?不妨亲自问问刀中亡魂!”少年双眸猩红,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 刹那间。 斩夜刀骤然爆发出滔天血气,无数怨魂嘶吼着缠绕刀身,看上去狰狞可恐。 少年纵身而起,人与刀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黄泉路上自有答案!” 这一刀仿佛携着万千冤魂的咆哮,令人心悸! 男子负手而立,漫天怨魂嘶吼竟不能让他衣角拂动分毫。 眼见少年人刀合一化作血虹袭来,他唇角泛起一丝不屑:“蚍蜉撼树罢了!” 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血芒悄然而出! 电光火石间,血芒与斩夜刀轰然相撞,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顺着刀身疾走,瞬间蔓延至少年手臂。 “咔嚓!” 臂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剧痛之下,少年整条手臂顿时皮开肉绽,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重重砸落在地,溅起阵阵尘土! 尚未缓过气来,一道凝练的剑气已破空而至,直指他心脉要害! “噗!” 剑气透体而过,在他胸前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 秦平安踉跄跪地,不可思议的望着胸前汩汩涌血的窟窿,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受如此重的伤势,哪怕身穿玄金软甲,都没能挡住那道剑气! 这绝对是踏上武道一途最为狼狈的时刻,好在那道剑气只是洞穿了他的胸膛,并未伤及五脏六腑,如若不然定然会当场惨死! “倒是把好刀。”男子随手一挥,驱散了周围的血腥味,闲庭信步般出现在少年身前:“可惜跟错了主人!”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少年:“现在可知超凡之下皆蝼蚁?” “为什么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少女?”少年强忍剧痛,咬牙切齿的望着对方。 男子轻拂袖袍,漫不经心道:“若非那位大人需要纯净的阴魂修炼,本座又何须大费周章?” “要怪,就怪她们生在了错误的时辰!”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心中的怒意愈发强烈:“只为一人修炼,便可肆意夺走那些无辜少女的性命?” 男子轻描淡写道:“能成为那位大人修为的基石,是这些蝼蚁几世修来的造化。” 少年强忍着疼痛,满脸狰狞:“她们本该在春日采茶,在月下绣花,在平凡的烟火里度过完整的一生···” “而你们凭什么用‘造化’二字,就轻描淡写地抹杀这一切?凭什么?” 强烈的怒意涌上心间,他做梦都没想到,对方杀害那些妙龄少女,居然是为了供他人修炼! 男子满脸傲然道:“你可知这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猛虎食麋鹿时从不问对错,强者践踏弱者时又何需理由?” “等你也站到云巅那日,自会明白,有些人的命,生来就是垫脚石!” 少年突然笑了。 笑得悲怆而疯狂,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任凭胸前窟窿血流如注。 “既然如此,便让我这垫脚石,硌碎你们的登天路!”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没有刀光剑影,只是最原始的搏命,染血的拳头直取对方面门。 男子皱眉拂袖,拳风擦着他耳际掠过。 却不防少年突然变招,五指如钩扣向他咽喉! “找死!” 磅礴真气轰然爆发,少年整条右臂瞬间扭曲变形,随之再一次被轰飞出去,砸倒了院墙,发出一阵轰鸣声! “超凡境的确很强!”少年艰难的站起身,脸上满是苦涩,但眼中却毫无一丝惧意,反而燃烧起疯狂的光芒:“但蝼蚁,不该随意抹杀!” “所以呢?”男子冷笑一声:“你应该庆幸房中那姑娘对你用情至深,若非她对你执念太深,本座早送你去阴曹地府了!” 他之所以没有秒杀这少年,归根结底是想让王采薇亲眼看到心爱的男人去死,唯有这样,才能在她悲痛时彻底炼化她的意识。 “罢了罢了罢了!”少年轻叹一声,像是放下了某种执着,眼神平静道:“既然宗师级实力斩不了你,那小爷便动用那股力量吧!” “纵然道基受损,我也要让你血债血偿!” 伴随着少年低沉的咆哮,一股惊天剑气自体内爆发,恐怖的剑气撕裂苍穹,让这片天地都剧烈的颤抖起来。 “什么?”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剑意,男子的脸色猛的一变,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席卷而来。 在这股剑意面前,纵然他已经踏入了超凡境,却有种渺小如蝼蚁的错觉! 还未等他稳住心神,少年已并指如剑点向眉心,口中发出雷鸣般的低吼:“剑来!” 第182章 一剑斩之 随着少年一声低吼,识海深处那道青色剑意被强行唤出。 剧痛如万千剑刃切割经脉,七窍中渗出殷红血迹,他却只是抬手抹去唇边血痕,任由发丝在狂暴的剑气中肆意狂舞! 少年染血的手指轻抚过青色剑意,万千道青色流光自他周身绽放,将夜幕映照得恍若极光降临。 刹那间,浩瀚剑意直冲云霄,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与此同时。 白石县境内所有剑修,无论是在练剑还是沉睡,皆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惊醒!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豆腐坊方向,在那通天剑意前瑟瑟发抖,生出跪地膜拜的冲动! 少年踏着虚空缓步而起,每步落下都有剑莲在足底绽放。 破碎的衣袂在剑气中翻飞如鹤羽,染血的长发在脑后舞成墨色星河。 “陆地剑仙的剑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男子满脸惊恐的看着少年,哪怕他是超凡境强者,但在这道通天剑意面前,却渺小如蝼蚁! 甚至连反抗之意都没有! “我···只是个不愿再看苍生受苦的过客!”少年手腕轻转,剑意撕裂虚空,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青色细线掠过夜空! “前辈饶命,我愿意说出幕后···” 话音未落,男子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感知疼痛,身躯便化作一道血雾,消失在天地间,只留下一个残缺的黑色令牌跌落在地上! 莫说他只有超凡境修为,纵然是九境强者面对一位陆地剑仙的剑意,也无法抵挡! 伴随着青岚剑意消失,少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在半空中跌落,他单膝跪地,口中喷出一口殷红的血雾。 他望着渐渐消散的血雾,喃喃低语:“有些罪过,不值得被宽恕。” 恰在此时,血雾中一道乳白色光华忽然凝聚。 光晕中浮现出王采薇的身影,还是之前送别时的模样,青布裙裾随风轻扬,唇角梨涡盛着未说出口的温柔。 她朝着少年浅浅一笑,眸中水光潋滟,似有万千眷恋。 那光影如蝶翼般轻盈,翩然没入斩夜刀中。 刹那间。 刀身顿时泛起温润白光,原本缠绕的怨戾之气竟渐渐平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永恒的温度。 少年强忍着剧痛大步走上前去,紧紧的将斩夜刀握在手中,原本冰冷的刀柄,在此刻好似温暖了几分。 少年轻抚着刀身,只感觉鼻尖一酸,两行清泪涌出眼眶:“愿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永沐春光!” 斩夜刀发出悦耳的嗡鸣,像是回应,又像是告别! 与此同时。 陈县令带着大批捕快匆匆赶到。 当看见院中惨状与傲立庭中的少年时,他慌忙上前,恭敬的问道:“上差,您怎么样?可曾受伤?” 少年虚弱的摇摇头。 陈县令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问:“杀人凶手是否已经被伏诛?” 少年:“已伏诛。” 陈县令看向破旧的院落,忍不住道:“既然已经被伏诛,为何不见尸体?” 少年缓缓开口:“他已经化作了血雾,遍地都是!” 陈县令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想到了那道摧枯拉朽的剑气,哪怕他之前待在县衙,都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少年轻抚着刀身,声音沙哑:“劳烦陈县令备两口上等棺木,要楠木的!” 确定杀人凶手已死后,陈县令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立即吩咐衙役:“速去置办!要最好的楠木棺,再请高僧来诵经。” 少年指向远处:“把那块残缺的令牌拿给我!” 陈县令亲自走上前,将令牌取了过来,当看到令牌后,勃然大怒:“该死,竟然是黑龙堂堂主古元青!” 少年皱了皱眉:“确定是他?” 陈县令道:“错不了,我认识古元青的令牌,此人乃是一位宗师级强者,只不过平日里十分神秘!” 晨光渐亮,县衙的差役抬着两口楠木棺椁匆匆而至。 秦平安亲自将王氏父女安置棺中,为王老五整理好染血的衣襟,又为王采薇盖上了那床崭新的棉被。 当棺盖合拢的刹那,斩夜刀发出清越的嗡鸣,刀身白光流转如泪! 少年亲自扶灵出城,在官道旁择了处向阳的吉穴。 这里能望见豆腐坊的青瓦飞檐,能听见商队驼铃悠悠。往后他返回天南郡时,都会途经此地! 新立的墓碑面朝东方,沐浴在暖融融的晨光里。 碑前供着碗热气袅袅的豆花,正是今晨新磨的,恰如昨夜少女所言。 只是她,再也尝不到了。 这一刻少年忽然意识到,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有的只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陈县令。”少年望着墓碑轻声开口:“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往后清明祭日,我若赶不回来,烦请帮我来上一炷香!” 陈县令郑重道:“下官定会亲自来洒扫祭奠!” 少年又道:“还有张老汉的儿媳,我已托付给黑龙堂照料,也请帮忙留意一下!” 陈县令正色道:“少侠放心,下官会时时过问,断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晨风拂过坟茔,将豆花的清香送向远方! 少年缓缓开口:“有劳诸位,容我独处片刻。” 待众人离去后,少年忍着剧痛倚坐在墓碑旁。 染血的脊背贴上冰凉的碑石,恍惚间仿佛又感受到老人推磨时坚实的背影。 他就这样静静靠着,像倦鸟归巢。 “王老伯。”少年倚着墓碑望向初升的朝阳,声音轻似晨雾:“您总说江湖险恶,可正因世道昏暗,才更要有人执灯而行!” 他抚过碑上深刻的姓氏,许下跨越生死的约定:“从今往后,我手中把刀只斩祸世妖魔,只护良善魂魄。” “定要让豆腐坊里的炊烟,在这乱世中代代相传。” 说到这,他站起身来,迎着万丈霞光立下誓言:“待我扫清人间魑魅,便归来与您对酌三杯!” 少年头也不回地踏上通往栖霞山的道路。宗门任务既已完成,也该回山复命了! 然而几十里山路,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他强忍神魂剧痛,每一步都踏得艰难。 行至半途,他耳廓微动,猛然转身望向身后林深处,冷哼一声:“何人尾随?” 第183章 观灵符 虽然他脸色平静,但心中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昨夜强行催动青岚剑意导致神魂创伤,而今的他无异于风中残烛,若大长老当真派出高手截杀,他根本无力再战!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少年眼中。 少年见状松了口气:“你何时跟在我身后的?” 陆南风眼神凝重:“自青岚剑意现世那一刻,我便知你遭遇了强敌。” 少年满脸狐疑:“你怎知我身负青岚剑意?” “原是不知的。”陆南风轻笑:“但细细想来,陆地神仙怎会无故现身白石县这等小地方?即便云游至此,也不该轻易展露剑意,值得他们出手的,唯有同境强者。”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既身负两位陆地神仙的机缘,再多一道剑仙传承倒也···” 话音未落,陆南风的瞳孔便猛的一颤,只见少年身形一晃,软软栽倒在地。 他闪身上前探查伤势,脸色渐渐沉重。 “何苦如此···”他轻叹一声,背起昏迷的少年,身影消失在苍茫山色中。 ------ 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年艰难地睁开双眼,仿佛从万丈深渊挣扎而出。 刹那间,头痛欲裂。 似有万千钢针狠狠刺入识海,又像无数毒虫在颅内疯狂啃噬。 剧烈的痛苦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直到逐渐适应这蚀骨之痛,扭曲的面容才稍稍平复。 “哟,总算醒了。”陆南风一袭白袍翩然而入,负手立于榻前:“这一睡便是整整半月,倒真是沉得住气!” 他仔细端详少年面色,满脸惊叹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势,肉身竟已自行愈合,这般恢复力着实罕见!” “不过···你的神魂遭受了不可逆的创伤!” 少年艰难的撑身而起,踉跄走到桌前提起水壶仰头痛饮。 直到壶底朝天,他才喘息着放下:“任务已完成,现在可否观摩灵符?” 陆南风无奈摇头:“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伤势?神魂之伤无药可医,从此武道难有寸进,甚至还会减少寿元!” 他越说越是激动:“打不过难道不会逃?强行催动青岚剑意去杀一个超凡境,值得吗?” 少年抬手抹去唇边水渍,眼神平静:“值得!” 他在怀中取出那双布鞋,轻抚着鞋帮上的云纹:“这世间,总有些东西,比武道更重要!” “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出那一剑!” “莫说只是神魂受创,便是身死道消···” “我亦,无悔!” “纵不能扫尽天下不公,也要斩绝眼前不平!” “若这人间注定暗夜无边,我便是那扑火的流萤,燃尽残躯化星火,照亮方寸清明!” 陆南风怔怔地望着少年,胸中如有惊涛拍岸。 他未曾料到,这少年心中竟藏着如此浩荡乾坤。 可这般鸿鹄之志···· 终究与这污浊世道水火难容! 就像试图用一盏孤灯照亮永夜——壮烈,却注定徒劳! 他很想劝少年放弃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将心里话憋了回去,而后道:“走吧,我带你去藏书阁观看神符!” 少年将那双布鞋收好,然后又换了身干净的长袍,并且将残破的玄金软甲也脱了下来。 看到上面浮现出的那个豁口,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玄金软甲虽然能抵挡宗师级强者的攻击,可面对超凡境强者的攻击,却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老伙计,你该退役了!”少年喃喃低语,而后跟着陆南风离开后山翠竹林,来到了藏书阁。 陆南风朝守阁的二长老行礼:“师兄,小徒已查明少女遇害一案,特来履约。” 少年呈上巡察使令牌。 二长老眼中满是赞许:“白石县文书已于数日前送达,秦师侄不仅擒获真凶,更将幕后黑手黑龙堂主就地正法,实乃少年英杰。” “师伯过誉,侥幸而已。” 二长老右手一挥,开启禁制:“且去三楼吧!” 登上藏书阁顶层,但见经卷琳琅满目,诸多失传的武学典籍在檀木架上泛着幽光。 陆南风开启一处暗格,玄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连他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灵符就在其中。”他侧身让出通道:“随我入内。” 少年紧随其后,踏入一方幽静的密室。 只见一道灵符悬于虚空,暗金符纸上朱砂纹路宛若活物流转。 每一笔都暗合天道轨迹,时而化作游龙惊鸿,时而凝作星辰万象。 四周灵气如潮汐涌动,将密室映照得恍若仙境。 刚一进入,少年便清晰感受到神魂的创伤仿佛被无形之力抚慰。 灵符散发的道韵如春风化雨,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陆南风负手而立:“可知此符来历?” 少年摇头。 “世人皆传听雨阁祖师受龙王点化,之后创建了听雨阁!”陆南风目光悠远:“实则,是祖师从一头老龙额前揭下了这道镇压它千年的灵符。” 少年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张灵符居然大有来头。 “老龙感念恩情,赐下功法机缘,方有今日听雨阁。”陆南风轻抚长须:“据那老龙所言,它幼年时作恶多端,被一位云游天下的高人所镇压!” “若非那头老龙改过自新,加之岁月流逝令符力衰减,祖师也难以揭下。” 他望向灵符,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八百年来,门中无数弟子欲参悟其中玄机,却无人能得其造化。” 少年震撼地望着那道灵符:“此符究竟是何来历?竟能镇压真龙?” 陆南风神色肃穆:“相传出自人皇鼎立时的道家,但自人皇铸就九鼎后,道家便如晨雾消散,再无踪迹。” 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此世并无道家传承,如今看来,这方天地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静心观摩吧。”陆南风轻声道:“若能启灵成功,或可在武道之外,另辟蹊径。” 少年屏息凝神,凝视着灵符上的符文。 下一刻,但见灵符上的符文如活物般在眼前流转。 就在他沉浸其中时,体内沉寂已久的黄庭经竟自行运转起来。 黄庭经与灵符遥相呼应,周身穴窍发出微弱的嗡鸣。 灵符上的符文仿佛受到召唤,脱离纸面化作金色溪流,循着黄庭经的运转轨迹在他经脉中流淌! 渐渐地,无数符文在识海中重新凝聚,幻化成一个古朴苍劲的“斗”字。 少年浑身剧震,心中升起滔天巨浪:“这莫非是道家九字真言中的斗字诀?” 第184章 震古烁今 少年来自地球,虽然没有深刻的研究过道家知识,却也知道道家的九字秘术,分别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张能镇压真龙的灵符,居然是道家九字真言中的‘斗’字诀! 看着悬浮在半空中八百余年的灵符黯然失色缓缓飘落,陆南风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骇道:“你···你居然成功了?” “可能是运气好吧!”少年咧嘴一笑,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参悟这张灵符中的造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修炼了黄庭经的缘故。 他修炼了多种强大的功法,毫无疑问,黄庭经绝对是这几种功法中存在感最弱的,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改变。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黄庭经早已帮自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如若不然,自己根本无法参悟透灵符中的造化! ‘斗’字诀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镇压了他受创的神魂,他更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原本宛若沙漏般缓慢流失的生命之力,在此刻也平复下来! 陆南风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复:“走,老朽早已备好符纸,且看你能否绘制出真正的符箓!”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少年激动的嗯了一声,二人当即返回翠竹林。 陆南风取出一应器具,特制符纸、狼毫符笔、上等朱砂,整齐置于石桌之上。 “速速一试!”陆南风迫不及待地催促。 少年执笔凝神,缓缓合目,在脑海中勾勒《符箓大全》所载的火焰符图谱。 而后猛然间睁开双眸,魂力注入笔锋,落笔绘符。 笔尖触及符纸的刹那,四周天地灵气如受召唤,顺着符笔在纸上留下道道赤色纹路。 陆南风屏息凝神,不敢惊扰分毫,眼神中满是期待。 少年全神贯注挥毫运笔,额间渗出依稀可见的汗珠! 虽已“启灵”成功,终究是初次绘符,心中难免感到紧张。 眼看符文将成,少年心神微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而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魂力骤然中断! “不妙!” 陆南风脸色骤变,身形疾退数十丈。 轰! 符纸应声爆裂,气浪翻涌,将少年震飞数米,落地时好不狼狈! 陆南风脸上满是欣慰:“虽未成功,但方才凝聚的道火,已显符道真谛,我相信加以练习,你肯定能成功绘制出符箓!” “再来!” 少年抹去脸上的烟尘,重新铺开符纸,眼中绽放出炽热的光芒! 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经过之前的失败,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 这一次,他笔走龙蛇毫无滞涩,宛若书法大家。 魂力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朱砂在符纸上勾勒出完美的火焰图腾。 当最后一横画完提起笔后,符纸骤然绽放赤色光华,一道灼热的灵压弥漫开来。 “成了!” 陆南风快步上前,只见符纸上流转着炽热纹路,隐约可见火苗在符文中跳跃。 他毫不掩饰激动之情,忍不住感叹道:“好一道中品火焰符!初试便能绘制出中品灵符,这等天赋当真是震古烁今啊!” “也就那么回事!”少年咧嘴一笑,铺开第三张符纸,他要趁热打铁,熟悉之前绘制符箓的节奏。 直至夕阳西下,石桌上已整齐排列着七道灵符。 清风符萦绕流风,金刚符坚如磐石,最妙的是一道聚灵符,竟引得周遭竹叶无风自动! 陆南风满脸欣慰:“今日便到此为止吧,绘符最耗心神,过犹不及,更别说,你还伤及了神魂!” 少年望着满桌成果,嘴角却扬起畅快的笑意。 这些符箓虽然不足以斩杀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但起码他已经踏上了此道! ------ 星空低垂,翠竹摇曳。 陆南风在林间石桌上备好丰盛晚膳,每道菜肴皆佐以滋补药材。 虽然知道这些药膳难愈神魂之伤,他仍想略尽心意。 少年饱餐后望向老者:“前辈,既有符箓大全上册,想必应有下册吧?” 陆南风:“上册所载多为寻常符箓,真正玄妙的符道皆在下册。欲绘通天符箓,非下册不可!” 少年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下册现在何处?” 陆南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神符谷。” “神符谷?”少年眉头紧锁,他已经不是初入江湖的菜鸟,深知世间有很多江湖大教。 只不过,他却没听说过神符谷这方势力! 陆南风解释道:“那是个超然物外的神秘势力,以符道立派,门人皆不履红尘,据说谷中藏着自上古流传的符道真解!” “神符谷向来避世,外人难觅其踪,纵是听雨阁,与他们往来也屈指可数。” “屈指可数?”少年眼前一亮,敏锐捕捉到话中深意。 “罢了!”陆南风无奈摇头:“你若执意寻下册,老夫可指条明路。但能否入谷得缘,全看你自身造化!” “待我除掉周瑞安,在前往神符谷吧!”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在没有除掉大长老和周瑞安之前,他是不会离开听雨阁的。 陆南风道:“你此番下山完成宗门任务时,大长老便闭死关了,并未派人下山尾随,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非是放下了对你的杀意,肯定在酝酿什么。” “你只需好好巩固修为,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向你亮剑!” ------ 亥时将至,少年在竹屋盘膝而坐,修炼起玄阴诀。 天地灵气如溪流汇入体内,滋养着四肢百骸。 然而那受损的神魂,却非灵气所能治愈。 纵然识海中‘斗’字诀悬浮流转,也仅能勉强压制伤势,无法真正修复那无形的创伤。 就这样,他又开始了枯燥的生活,亥时和子时修炼玄阴诀,过了这个时辰后便修炼黄庭经。 天亮后则是修炼龙象般若功,以及天罡九式,和龙行天下,只不过,傍晚时又多了绘制符箓! 他的生活异常充实,整个人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般孜孜不休,一刻钟都不曾松懈! 陆南风静观其勤,既觉心疼,又不禁暗叹:如此勤勉之人,世间还有何事能阻其脚步? 第185章 我要你死 时光流转,春回大地。 翠竹抽新枝,桃李绽芳华。 和风拂过山涧,带来泥土与百花的清香。 蛰虫初醒,鸟雀争鸣,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有余,少年依旧在竹林间苦修不辍,虽然修为没有丝毫提升,但肉身却愈发夯实,丹田内的真气也充盈了很多! 而且,他已经适应了神魂不时传来的疼痛,身体回归了巅峰时期,纵然面对五境强者,依旧能将其斩杀! 要说进步最为明显的当属在符道上的造诣,绘制初级符箓对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而就在少年在翠竹林苦修的时候,大长老也结束了闭关,精神矍铄的走出了大殿。 “拜见长老!”一位守护在这里的弟子连忙行礼。 大长老面无表情:“老朽闭关这段时间,宗门内可曾发生什么大事?” 弟子道:“回长老,您闭关的这段时间,秦羽完成宗门任务回来后去了藏书阁三楼,据说悟得了那张灵符的造化!”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没想到此子竟然有这种造化!” 他对那少年可为啥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食其肉饮其血,唯有如此方能发泄他的心头之恨。 尤其是得知此子悟得了那张灵符,更是比直接杀了他都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杀意,又道:“老朽闭关期间曾感受到一股惊天剑意,可是有陆地神仙出现在了白石县?” 弟子摇头:“的确有一道惊天剑意出现在白石县城,但却没有人敢去一探究竟。” 大长老微微点头,就算他之前没有闭关,也绝对不敢去窥探,毕竟那种超级强者喜怒无常,贸然前去极有可能引起对方的不满,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还有一事。”弟子忽然道:“周师兄昨日前出关曾来拜访,得知您正在闭关便离去了。” 大长老拂袖道:“去唤瑞安来见我。” “是!” 片刻后,一位中年青衫男子翩然而至。 但见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凛冽剑气。 墨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步履间自带三分超然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 “拜见师尊!”周瑞安躬身行礼。 大长老盘坐蒲团之上,面露欣慰之色:“瑞安,你果真未负为师期望。” “习武六载便破五境而入超凡,此等天赋莫说当代潜龙榜,便是放眼历史长河,亦是凤毛麟角!” 武道九境:锻体、凝气、通脉、化意、宗师、超凡、归真、洞玄、无相。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能至化意已属万中无一。 宗师境更是无数武者的毕生追求。 然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能臻此境者屈指可数,但也是一道无形的桎梏。 这道无形桎梏困住了太多豪杰,万位宗师中,也未必能有一人破境成功。 周瑞安满脸恭敬:“多亏了师父的教诲,徒儿才能突破桎梏,踏入超凡!” “你我师徒一场,为师自当竭尽全力栽培。”大长老话音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悲痛:“此番叫你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在你闭关期间,令尊···遭遇了不测,被歹人所杀!” “什么?”周瑞安的瞳孔猛的一颤,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随之爆发强烈的怒气:“师尊,究竟是谁杀了家父?” 大长老沉声道:“此人名叫秦羽,虽不知他和令尊有何恩怨,但令尊的确丧命此子刀下!” “而今,此人拜入了三长老名下,也是我听雨阁的弟子。” “为师得知他斩杀了令尊后,便想着为周贤弟报仇,于是派出了你两位师兄,奈何此子阴险狡诈,你那两位师兄也命丧此子手中!”说到这,脸上露出难掩的悲痛之色! “秦羽,我要你死!”周瑞安目眦欲裂,离家六年未归,本想着回去给父亲一个天大的惊喜,让他看看自己在武道一途的天赋。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敬爱的父亲居然被人斩了! 大长老接着道:“为师虽然不知秦羽的来历,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此子天赋异禀,以凝气境便可斩杀宗师级强者,可想而知背后应该大有传承!” “这种人,根本无需来我听雨阁拜师学艺。” “结合他先斩令尊,而后拜入我听雨阁不难推断,他此番前来志不在学意。” 周瑞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沸腾的杀意平复下来:“师尊是说,那秦羽是奔着徒儿而来?” 大长老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周瑞安满脸阴沉:“师尊请吩咐,只要能斩杀此子为父报仇,徒儿万死不辞!”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你只需去藏书阁领取一个任务,若秦羽是为你而来,待你下山后,他自然会尾随你而去!” “弟子领命!”周瑞安双手抱拳,随之转身离去,满脸阴沉的来到了藏书阁,领取了一个去栖霞山脉采药的任务! ------ 翠竹林。 正当少年修炼龙象般若功的时候,陆南风单手背后走了过来,向着少年道:“你猜老朽刚才遇见了谁?” 少年撇了撇嘴:“您有话直接说,别卖关子成么?” 陆南风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周瑞安出关了,且成功破了五境,入了超凡!” “什么?”少年的脸色猛的一变,周瑞安出关对他而言是好事,他一直都在等着此人出关,然后找机会除掉对方。 可他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入了超凡。 自一个月前白石县和古元青交手后,超凡的能力便深深的震撼了他,以他现在的实力,遇到超凡境强者根本不是对手! 陆南风眉宇间满是惊叹:“修炼六载便入超凡,此等天赋说声震古烁今也不为过!” 少年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惊人光芒:“前辈可知此人现在在哪?” 陆南风道:“他之前领取了宗门任务,深入栖霞山脉采集药材了!” 闻听此言,少年两眼放光,当即停止了修炼,背上斩夜刀头也不回向着翠竹林外飞掠而去! 陆南风满脸焦急:“胡闹,你不是他的对手,速速回来!” “我何曾畏惧过死亡?” 余音还在林间回荡,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翠竹深处,唯见竹叶纷扬! 第186章 何须向你解释? 世人皆畏死,然少年更惧苟活于世,却活得毫无意义! 让该死之人存活天地间,对他而言便是自己最大的无能! 更何况他体内尚存一道青岚剑意。 此番主动下山,正是要借这场生死之战,将其彻底燃尽,唯有如此,他方能更进一步! 离开听雨阁,少年穿越茂密山林,踏过潺潺溪流,最终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前驻足。 只见周瑞安负手立于谷中,青衫在山风中轻扬。他缓缓转身,眼中寒芒如刃:“你终究还是来了。” “倒是设得一手好局。”少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显然没想到这竟是对方布置的陷阱。 虽入险境,他却从容不迫,今日誓要斩杀此人,告慰二哥的在天之灵。 周瑞安面若寒霜:“师尊所言不虚。你杀我父亲后拜入听雨阁,果真是为我而来。” “正是。”少年坦然承认。 “缘由?”周瑞安咬牙切齿道。 少年眸光骤冷:“周公子可还记得一个名叫李琰的年轻人?” 周瑞安蹙眉:“李琰?” “呵!”少年怒极反笑:“你们父子果真都健忘啊,那我便提醒你,李家酒坊,清风酿!” 周瑞安略作思索:“略有印象。” 少年眼中杀意暴涨:“你因求欢不成,竟毁他男儿尊严。令尊身为广陵县令,不仅不为其主持公道,更派人残害他双亲,这等丧尽天良之辈,合该九族同诛!” “今日便送你父子黄泉相聚,以慰二哥在天之灵!”说着拔出身后的斩夜刀。 刹那间! 一股冰冷而又强大的刀气扩散而出! “纳命来!” 伴随着少年一声低吼,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龙行天下被施展到极致,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周瑞安身前三尺之处! 斩夜刀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所过之处虚空被瞬间撕裂,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周瑞安静静的屹立在那里,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漠,随即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符:“定!” 简单一个字,好似言出法随一般,将周围的天地之势据为他用,瞬间将少年的身影禁锢在半空中,却依旧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周瑞安满脸傲然之意:“一个贱民而已,能得本公子的垂青他该叩谢天恩,而不是出言羞辱!” “本公子手下留情,宽恕其罪行,没有取他性命,已是莫大的恩典!” “你的所谓的恩典便是让他苟活于世,承受丧失尊严之苦吗?”少年满脸阴沉,没想到超凡境对天地之势的掌控会如此强大。 毕竟,他之前遇到过多位宗师级强者,完全可以凭借龙象之力挣脱束缚,而今却无济于事。 周瑞安袖袍轻挥,少年顿时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崖壁上。 殷红血迹自少年唇角缓缓淌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本公子行事,何需向你解释?”周瑞安眸中杀意凛冽:“倒是该谢你自投罗网。若你隐于市井,杀你或许还要费些周章!” 他隔空再挥一掌,少年身躯如遭重锤,再次狠狠撞向崖壁。 轰! 山壁应声龟裂,碎石簌簌滚落。 少年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骼仿佛寸寸断裂。 若非龙象般若功护体,方才那几下便已要了他性命。 周瑞安面露痛楚之色:“我曾向父亲发誓,不再随意剥夺他人性命,可你,不该动他!” “入听雨阁前,我确实荒唐度日,令他蒙羞。” “正因如此,这六年来我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让他刮目相看!” “如今我终入超凡,可他再也看不见了!” 周瑞安双眸猩红,咬牙切齿道:“这一切皆因你而起。今日,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咧着嘴笑了起来,染血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其实,他完全能看得到你今日的成就!” 周瑞安愣了下,沉声道:“莫非你会招魂术?” “把你杀了,你们父子阴曹地府不就能相聚了?”少年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随即低喝一声:“破!” 简单一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法则,只见少年周身突然被一股淡淡的霞光笼罩。 下一刻,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注入他体内,而他也利用这股力量,硬生生挣脱了天地之势的束缚! “什么?” 周瑞安满脸震惊,瞳孔剧烈的收缩着。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凝气境的修士居然能挣脱超凡境强者布下的天地禁锢!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少年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 斩夜刀撕裂空气,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斩落! “雷动九霄!” 伴随着少年一声怒吼,紫色闪电瞬间缠绕刀身,化作一道雷霆霹雳迎面劈下! 这一刀快若闪电,势如奔雷,令人防不胜防。 刀锋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周瑞安心惊胆颤。 他虽然突破了超凡境,但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 更让他惊恐的是,这少年竟能破开他的天地禁锢! 危急关头,超凡境强者的本能让他急速向后飞退。 凌厉的刀气擦着他的面门掠过,将他原先站立的那块万斤巨石从中劈开! 周瑞安飘然落在三丈之外,虽避过这致命一刀,鬓角却已被凌厉的刀气削去一缕青丝,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你一个凝气境蝼蚁,怎么可能破开我的禁锢?” 少年咧嘴一笑:“宗师级强者可以借助天地之势对敌,我虽是凝气境,却有应对之策!”说着在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符箓! “聚灵符虽是辅助符箓,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激活此符可以吸收天地灵气。” “用天地灵气对抗天地之势,似乎也没毛病,你说对吧?!”说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周瑞安眼神骤寒,一道横贯天地的磅礴剑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再其身前汇聚成密密麻麻的剑气,每一道都闪烁着冰冷的气息! “死!” 周瑞安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刹那间,万千剑气顿时如银河倾泻,撕裂虚空,向着少年席卷而去! 第187章 再战超凡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气,少年眼中毫无惧色,甚至还燃起亢奋的光芒! 只见他收刀入鞘,体内龙象般若功疯狂运转,一头凝如实质的金色巨象虚影骤然显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巨象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少年不退反进,迎着漫天剑气踏步向前! “吼!” 巨象虚影与漫天剑气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无数剑气劈在象影之上,迸溅出耀眼火花,恐怖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这怎么可能?”看到对方挡住了自己的剑气,周瑞安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他压根无法想象,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居然能挡住自己这位超凡境强者的致命一击! “你虽入超凡,却与真正的超凡境有着云泥之别!”少年冷哼一声,右拳猛然挥出。 金色巨象昂首长啸,擎天巨蹄携着崩山之势重重踏落! 轰隆! 震天巨响中,漫天剑气应声崩碎! 狂暴的能量冲击让两侧山峦剧烈震颤,无数巨石从峰顶滚落,激起漫天烟尘! “不可能!” 周瑞安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景象,内心无法平静!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不屑:“不过是个靠丹药堆砌的伪超凡,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对方身前。 右拳撕裂空气,散发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取对方心口! 周瑞安仓促间捏动法诀,天地之势在胸前急速凝聚成无形的壁垒! 砰! 拳势虽猛,却在触及壁垒时被生生震开。 少年连退数步,整条右臂传来阵阵酸涩之意。 “再来!” 少年眼中战意燃烧,双拳如雨点般轰出。 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每一击都引得天地震颤。 金色巨象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奔腾咆哮,象蹄每次踏落都在地面留下深坑。 周瑞安且战且退,天地之势被他不断凝聚成各种形态。 时而化作透明盾牌格挡重击,时而凝为无形锁链缠绕束缚,偶尔还会幻化成锋利气刃进行反击。 奈何少年有备而来,且聚灵符被他运用到了极致,面对对方的进攻,他果断激活一张聚灵符,从容的破开了对方的天地之势! 两人从峡谷东侧战至西麓,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林木尽毁!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瑞安额头渗出了依稀可见的冷汗,显然没想到这个只开一脉的蝼蚁会如此难缠! 哪怕他是超凡境强者,可现在却有种力不从心,且真气枯竭的感觉! “该结束了!” 察觉到对方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少年眸中精光乍现,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右拳裹挟着山崩地裂之威轰然砸落! 周瑞安瞳孔骤然收缩,拳风未至,凌厉的拳风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生死关头,他嘶吼着疯狂催动天地之势,在周身凝聚成浑厚的壁垒,试图挡住这必杀一击。 “轰!” 拳罡与气墙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少年这足以洞穿山岳的一击,竟在距离对方三寸之处被生生阻滞,气劲四散飞溅! “哈哈哈哈!”周瑞安披散着头发发出癫狂大笑:“我杀敌经验或许不及你,但这超凡之境,哪怕是靠丹药堆砌的伪超凡,又岂是你这凝气境蝼蚁能够撼动的!” “未必!” 少年气沉丹田,周身真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右拳,与体内奔腾的龙象之力水乳交融。 这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让这片天地都黯然失色! 这一拳,快过闪电破空! 这一拳,强过山崩地裂! 轰! 当拳锋触及周瑞安胸口的刹那,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天地之势如同琉璃般瞬间碎裂。 少年的拳头去势不减,宛若蛟龙出海,在周瑞安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心口! “噗!” 周瑞安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的落在废墟中,溅起漫天烟尘! “秦六,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漫天尘烟之中,传来周瑞安歇斯底里的咆哮。 与此同时,一股暴烈无比的真气轰然爆发,如狂风扫落叶般将四周烟尘尽数荡清!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目光骤然转冷。 他清晰地看见,此刻的周瑞安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翻滚着混乱而汹涌的能量波动。 那力量之强,甚至远超之前斩杀的超凡境古元青!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他体内的东西,正缓缓苏醒。 一时间,少年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心中更是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再等了。” 少年心念电转,反手拔出身后的斩夜刀。 刹那间,少年的身形如鬼魅般倏忽欺近,刀锋破空,直取周瑞安咽喉! 他不知道对方体内为何会涌现如此混乱而可怕的力量,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一旦让周瑞安彻底掌控这股力量,自己绝无胜算。 嗤! 刀光如电,瞬息已至颈前! 就在这时,周瑞安右手猛然抬起,竟硬生生将刀刃攥在掌中! 狂风吹散了他的长发,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狰狞的笑意:“区区蝼蚁,也妄想斩杀超凡?” 不待少年回过神来,周瑞安五指猛然发力,竟将斩夜刀硬生生震开! 随即左掌如电,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真气重重轰在少年胸口! “嘭” 一声闷响,少年如遭山撞,整个人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看上去很是惨烈! “这便是境界之间的差距!任你多么强大,在我面前,仍旧如同蝼蚁一般!”周瑞安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周身杂乱的能量在此刻变的温顺了很多! “我应该感谢你,若非和你这一战,我不会彻底掌控体内的药效。” 少年以刀拄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抹去唇边血迹,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疯狂的笑了起来:“年前腊月二十七,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便是死在我的刀下!” “我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 “我的刀,很快,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第188章 拉你垫背 得知父亲竟是死于对方刀下,周瑞安周身气息骤然失控,如沸水般翻涌杂乱。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骇人的血丝,凶狠的戾气几乎要夺眶而出! “姓秦的···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周瑞安身形一晃,竟凭空闪至少年身前。 下一刻,右掌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力,结结实实轰在少年胸口! “噗!” 少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股殷红的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纵然他修炼龙象般若功,肉身远胜同辈,可面对超凡境强者的愤怒一击,依旧难以承受。 然而,他脸上非但不见痛苦,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 他死死盯着周瑞安那已开始七窍渗血的面容,狞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虽入超凡,却根本未能炼化体内的药效!” “只需稍加刺激,你心境便不攻自破,真气自乱!”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如鬼魅般再度逼近,斩夜刀带着刺耳破空声,一记力劈华山悍然斩落! “滚!” 周瑞安怒喝震天,抬手径直迎向锐利的刀锋。 磅礴的真气呼啸而出,竟硬生生将长刀抵在半空!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他面目狰狞,眼中满是不屑。 少年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你爹周文渊,当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张聚灵符已按在对方胸口,“破!” 一字出口,他的身影已向后急退数十米。 几乎同时,周瑞安胸前的符箓被激活! 嗡! 四周的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涌来,如百川归海,尽数注入周瑞安体内。 “该死!” 周瑞安惊怒交加,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卑鄙。 要知道他体内淤积的药力本就如野马奔腾,此刻再受大量灵气冲击,顿时感觉经脉鼓胀,头皮发麻! 他慌忙撕下胸前符纸,可为时已晚,符文早已印刻在他皮肉之上,灵光流转不休。 轰! 磅礴的天地灵气与他体内狂躁药力猛烈交融,化作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冲天而起,风云为之变色,天地为之黯然!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周瑞安体内疯狂对冲,让他感觉肉身传来阵阵被撕裂的痛意! 他知道,唯有将这股毁灭性能量倾泻而出,方能暂保身躯不毁! 要不然,定然会爆体而亡! “给我死!” 周瑞安嘶吼一声,双掌齐出! 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章法,而是单纯的想要发泄体内那两股恐怖的能量! 掌风过处,地面崩裂,乱石穿空,仿佛一场毁灭风暴,直罩少年而去! 面对这足以摧山断海的攻势,少年虽感受到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但眼中依旧毫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不退,反而将龙象般若功催至极致,周身泛起淡金光泽,手持斩夜刀正面迎敌! “轰!”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爆出的气浪将周遭废墟再次犁平。 少年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少年左手如鬼魅般自袖中探出,指尖一道符箓闪过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拍在了周瑞安的丹田气海之上! “爆!” 随着少年一声冰冷低喝,那贴在腹部的聚灵符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四周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牵引,再次疯狂汇聚,化作一股汹涌的洪流,蛮横地灌入周瑞安丹田! 少年则借着反震之力抽身急退,闪现在几十米开外。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双眸死死的盯着对方,眼神中浮现出期待的光芒! 他之前不惜以重伤为代价发动近身猛攻,真正的杀招,便是这第二张聚灵符! “噗!” 周瑞安身体剧震,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狰狞如恶鬼! 他体内那股本就沸腾如岩浆的丹药之力,在第一张聚灵符的引动下已濒临失控。 此刻丹田要害再受此重击,无异于雪上加霜!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比精纯却狂暴无比的天地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丹田,随即野蛮地冲向他全身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啊!” 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响彻四野,令人毛骨悚然! 恐怖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奔涌、膨胀,让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轮失控的、即将爆裂的骄阳! 周身的衣物瞬间被这股力量震碎,裸露的皮肤下,一条条经脉因能量过载而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蛛网般清晰可见,骇人至极! “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周瑞安目眦欲裂,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少年身前。 可还未等他出手,体内翻腾的气血便彻底失控,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眼见周瑞安气息紊乱,少年眼中寒芒乍现,深知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他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身形如电,再度暴起! 斩夜刀发出一道悦耳的嗡鸣,化作一道暗红色闪电,直取周瑞安脖颈,誓要一举斩下他的首级! 周瑞安虽濒临崩溃,但超凡境的本能犹在。 面对这夺命寒光,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下意识抬起右臂格挡,磅礴真气瞬间凝聚于臂膀之上,企图硬撼刀锋!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也低估了少年决绝的杀心与斩夜刀的锋利! “嗤!”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暗红色的刀身撕裂苍穹! 下一刻,一条包裹着雄浑真气的手臂,竟被齐肩斩断,带着一阵殷红的血雾飞向半空中! 滚烫的鲜血如同泼墨,瞬间染红了周围的空气。 而在手臂被斩断的那一瞬间,周瑞安下意识的退出去数十米远。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撼:“我乃超凡,你一蝼蚁怎能重创我?这合理吗???” 第189章 斩你、有何不可? 少年咧嘴一笑:“存在即合理!” “我要杀了你!”周瑞安咬牙切齿,断臂之痛,撕心裂肺! 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随着右臂被齐肩斩断,那原本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无处宣泄的恐怖能量,竟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混合着大量的鲜血,自断臂处狂涌而出! 这看似重创的一幕,反而让他体内那濒临爆炸的压力骤减。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体内那股力量却反而变得稳定、可控起来! “给我去死!” 周瑞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断臂之痛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强忍剧痛,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蔓延而出。 唰! 只听一阵微弱的破风声,便见周瑞安身形一晃出现在少年身前,剑指少年,势不可挡! 面对这搏命一击,少年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举刀横挡,斩夜刀与剑芒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间,少年左手如鬼魅般探出,再次取出一张符箓,趁其不备贴在周瑞安身前! “破!” 一声轻喝,少年借力后撤,衣袂翻飞间已退出十余丈,丝毫不给对手纠缠的机会。 周瑞安面容扭曲,狞笑道:“你以为,我还会怕这等伎俩···”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周身仿佛被无形山岳镇压。 体内原本就狂暴的药力与灵气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在重压之下彻底失控,疯狂从断臂处宣泄而出! “你以为,我贴的还是聚灵符吗?”少年立于残垣之上,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此乃,重力符!” “聚灵符引天地灵气入体,重力符则以十倍重压锁身。” “二者虽同是基础符箓,皆为辅助修炼之用,但此时,耗死你却也不难!” 虽然对周瑞安的恨意已深入骨髓,恨不能立刻将其斩于刀下为二哥李琰报仇,但少年心中却跟明镜一样,超凡境的实力早已凌驾于宗师级之上! 即便对方只是个依靠丹药堆砌起来的伪超凡,其生命层次和力量底蕴,也绝非自己能够轻易斩杀。 既无法力敌,便只能智取! 就用这符箓,一点一点将对方耗死! 周瑞安眼神阴沉,迅速并指,疾点在右肩断臂处的几处大穴上,勉强封住了奔涌的鲜血。 尽管体内横冲直撞的天地灵气让他痛苦不堪,但总好过失血过多而亡! 少年敏锐地洞察了他的意图,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他当即施展龙行天下,身形如鬼似魅绕至周瑞安身后。 随即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挥,第三张聚灵符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再次印在周瑞安背上! “破!” “嗡!” 刹那间,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呼啸而来! 周瑞安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的吞噬着蜂拥而至的天地灵气! 对于寻常武者而言,天地灵气乃是滋养自身的补品,若是想提升修为,必须吸收足够多的天地灵气! 但在此刻的周瑞安眼中,这源源不断涌入的天地灵气,却比世间最毒的毒药还要可怕,让他感受了深深的恐惧! “姓秦的!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周瑞安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满脸狰狞,不顾一切地催动身形,再次扑向少年! 然而。 那张紧贴在他胸口的重力符此刻正散发着无形的力场,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周身,使得他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少年步履从容,身形微动便轻易避开了这含怒一击。 与此同时,第四张聚灵符呼啸而出! 周瑞安满脸呆滞的看着第四张聚灵符落在身前,猩红的眼眸中涌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副身躯已然成为了一个即将被撑破的皮囊,根本无法容纳更多的能量! “一起死吧!”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人好似一颗陨星,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以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悍然冲向少年! 面对这舍命一击,少年眼神依旧冷静,身形如风中柳絮,飘然退避。 同时,他袖中连续闪过五道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五张重力符,首尾相连,如同五座无形山岳,层层叠加,轰然压落在周瑞安周身! “轰隆!” 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周瑞安,在这骤然暴增的恐怖重力下,动作瞬间凝固。 体内那原本如奔腾野马般的天地灵气与丹药之力,在这极致的外部压迫下,仿佛被堵住了所有去路的滔天洪水,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个宣泄口! “噗!” 一声沉闷的异响传来。 右臂那被勉强封住的伤口瞬间冲破,积蓄到极点的狂暴能量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断臂处狂喷而出! 血雾弥漫,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场面触目惊心,宛若人间炼狱! “不!不!不!” 周瑞安满脸恐惧,他试图用左手去捂住右臂那恐怖的伤口,可纵使他拥有超凡境的修为,也无法遏制那如同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的鲜血! 滚烫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喷涌、流淌,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看上去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求生本能仍驱使着他做最后的挣扎。 他一次次颤抖地抬起左手,疯狂地点向自己周身大穴与经脉,企图以真气强行封堵。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时间分秒流逝,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他最后的气力也随之消散,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如同被抽去骨骼般,无力地瘫软在地! “我已入···超凡···超凡脱俗···怎会败在你这个凝气境的蝼蚁手中?”周瑞安惨然一笑,眼神中写满了不甘。 少年手持斩夜刀大步上前,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非是境界高低,而是天道轮回。” “你作恶多端,丧尽天良,我替天行道,斩你——有何不可?”说着毅然举起手中的斩夜刀,对着周瑞安的脖颈斩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瑞安看到了远处那道身影,失声尖叫:“师尊救我!” 少年猛然间回头,不由得瞳孔一颤,只见大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方··· 第190章 战七境 大长老的现身,让少年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浮现出一层冷汗! 他全然未察觉对方是何时出现的,更没想到,此人会亲临此地! 要知道大长老职责乃是看守听雨阁守山大阵,为防外敌,须臾不得离山! 这可是听雨阁传承八百年的铁律! 谁能料到,他今日竟会破例下山? “师尊!”周瑞安两眼放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大声喊道:“求您出手废了此子修为,我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之色,虽然自己身受重伤,但只要师尊赐下一枚大还丹,自己定能恢复如初! “闭嘴!”大长老脸色阴沉:“老夫没有你这等废物徒弟。明明已入超凡,却连个凝气境都拿不下,老夫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周瑞安忍痛叩首:“弟子知错,日后定刻苦修炼,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大长老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少年,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继续。待你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再算我们之间的旧账。” “师尊!”周瑞安骇然失色:“您怎能见死不救?弟子是您耗费无数丹药栽培的啊!” 大长老轻叹一声,神色颇为无奈:“瑞安,为师也是迫不得已。就像你养了多年的狗,会忍心亲手杀了吃肉吗?” 周瑞安的瞳孔猛的一颤:“您···您这话是何意?” 就连一旁的秦平安也不由蹙眉,显然不明白大长老此话的深意。 “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大长老嘴角上扬,泛起一丝邪恶的笑容:“老夫收你为徒,用丹药将你堆到超凡境,只因你这具纯阳之体,正是炼制破境丹的最佳药引!” “这,便是你存在的价值!” 少年咧嘴一笑,看向面如死灰的周瑞安:“听到了吗?即便没有我,你也难逃一死!” “不···不可能···”周瑞安满脸难以置信,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临死他都无法相信,被敬若神明的师尊会把他当作炼丹材料,这比千刀万剐更令他绝望! “该上路了,你爹还在黄泉路上等你!”少年眼中寒芒乍现,斩夜刀划破长空,暗红色刀光如流星般掠过周瑞安的脖颈! 噗呲!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周瑞安也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临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自己的结局会如此凄惨! 在斩下周瑞安头颅的那一刻,少年顿时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他终于放下了对二哥李琰的愧疚! 终于帮他报了血海深仇,为他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眼看周瑞安已死,大长老右手随意一挥,那具无头的尸体与滚落的头颅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径直飞到他身前! 下一刻,他掌心真气涌动,一尊拳头大小的黑色三足鼎炉凭空浮现。 炉身雕刻的麒麟纹路古朴狰狞,散发着幽幽寒光。 只见那鼎炉迎风便长,炉盖开启,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便将周瑞安的尸首收纳进去,随即恢复原状!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了!”大长老缓缓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年:“你昔日对老朽多有不敬,今日,便用你这身筋骨血肉,来炼一炉人丹吧!”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少年顿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握紧斩夜刀,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虽然刚刚手刃了超凡境的周瑞安,但眼前这位,可是真正的七境归真强者! 这是他修行路上遇到的最强敌人,没有之一! 然而,少年眼中却无半分怯懦。 他深知,真正的强者,唯有在生死边缘的磨砺中才能诞生! “聚灵符,破!” 他毫不犹豫地将一张聚灵符拍在自己丹田。 符文亮起的瞬间,四周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内,迅速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体力! 大长老并未阻止,反而啧啧称奇:“不可否认,你在修行一道上,确是天纵奇才。八脉仅开其一,却已有宗师后期之力,堪称超凡之下无敌。” “尤其是你能将这些辅助符箓运用到实战之中,连老朽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废话少说,看刀!”少年一声低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如鬼魅般突进至大长老身前。 斩夜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撕裂空气,直劈对方面门! 大长老却依旧静立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对七境的力量,一无所知。” “当然,杀你,也无需动用归真境的神通!” 话音未落,只见他眼神一凝! 轰! 少年周身的虚空瞬间扭曲! 一股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般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毫无征兆地压落在少年身上! 咔嚓! 少年挺拔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压得猛然弓起。 即便他将龙象般若功运转到极致,皮肤表面仍不受控制地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血痕,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蔓延全身,看上去触目惊心! “破!” 少年发出一声低沉怒吼,毫不犹豫地引动怀中剩余的三张聚灵符。 霎时间,四周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狂暴的能量硬生生冲散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无形枷锁!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身形再进,斩夜刀的刀尖已逼近大长老眉心! 眼看长刀即将贯脑而入,大长老却只是淡淡开口:“果然,五境之力已不足以将你抹杀。”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既然如此,便让你亲身体验,何为真正的超凡之境!” 话音未落,他双手已然结成一个古朴法印。 “嗡!” 一股玄奥莫名的能量波动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 少年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待他稳住心神,震惊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被无尽炉火映照。 脚下是一座刻满古老符文的八卦祭坛,空气中弥漫着灼热高温,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滚烫! 最令人心悸的,是正前方那尊高达数米的巨型丹炉,三足鼎立,炉身赤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浪与威压! 大长老的身影在丹炉前缓缓浮现,声音如雷回荡天地间:“宗师借天地之势,而超凡,则是创造属于自己的领域!” “欢迎来到,天地熔炉!” 第191章 我,即是无敌 感受到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飙升,少年顿时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瞬间包裹全身,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火。 这一刻,置身火炉被具象化! 少年眼神凝重,这他万万没想到,大长老的领域竟如此霸道,以天地为炉,视万物为薪! “开!” 大长老轻描淡写地挥了挥右手,厚重的炉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冲天而起,悬于高空,宛如一轮黑色的太阳。 炉口完全敞开,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心岩浆! “以凝气之境,能死于老朽这天地熔炉,你足可自傲了。”大长老眼神淡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少年清楚的看到,暗红色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数十点刺目的光芒,宛若一颗颗星辰被瞬间点燃! 眨眼间便化作数十道手臂粗细的暗红火链,划破长空,向着少年绞杀而来! “不好!” 少年脸色剧变,龙行天下身法瞬间催动,身形向后急退。 然而,他身后虚空扭曲,一道更为粗壮的火链已然凝形,宛如一头狰狞的火龙,张开巨口,欲要将他吞下! “滚开!” 少年怒吼,反手一刀斩出,凌厉的刀气与火龙悍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链被刚猛的刀气从中斩断,化作漫天流火。 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夹杂着极致的高温,狠狠轰在少年胸口! “噗!” 少年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轰飞出去数十米,人在半空,已是气血翻涌! 不待他回过神来,虚空再次扭曲! 便见十几道更为密集、炽热的火链已然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一旦被其缠住,瞬间便会化作飞灰! “吼!”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发出一声宛若龙象合鸣的咆哮! 他虎躯一震,龙象之力被催动到了极限! 磅礴的血气透体而出,竟在身后凝聚成一尊凝实如山、散发着远古洪荒气息的蛮象虚影! 巨象虚影仰天嘶吼,庞大的身躯将少年牢牢护在下方,硬生生顶住了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热浪! 几道呼啸而至的火链撞击在凝实的虚影上,迸溅出漫天火星,却难以寸进! 大长老眼神古井无波,淡淡道:“你这炼体功法的确霸道绝伦,绝非寻常传承!” “可惜···”他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傲然之色:“在老夫的领域之内,你便如萤火微光,又怎能与皓月争辉?” “死!” 少年眼神陡然变得无比狰狞,深知久守必失! 他身形一晃,龙行天下施展到极致,瞬间突破火链封锁,出现在大长老身前! 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斩夜刀中,使出天罡九式,第四式星陨天坠! 轰隆! 刀身之上紫色电光爆闪,狂暴的雷霆之力缠绕着暗红刀锋,将领域内凝固的空气悍然撕裂! 这一刀,快若闪电,宛若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奔雷,将大长老的身影从中一分为二! 然而,刀锋划过,却无血肉反馈! 被斩开的大长老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缓缓消散,竟是一道逼真至极的残影! 少年心头剧震,猛然抬头。 却见大长老的本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那巨大丹炉的顶端。 他单手负于身后,衣袂在热浪中飘荡,正以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目光,漠然地注视着少年。 “莫说你仅有宗师之力,即便你是与我同境的七阶强者,一旦身陷我这天地熔炉,也唯有引颈就戮的份,又如何能伤我分毫?” “在此方天地,我,即是无敌!” “我不信这领域真就毫无破绽!” 少年眼神冷冽如刀,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将龙之力与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斩夜刀中! 下一刻。 少年的身形再次暴起,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悍然杀向立于炉顶的大长老。 斩夜刀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暗红色的刀身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刀气冲天而起,携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欲要将这片天穹撕裂! 刀气冲霄,声势骇人! 引得整片熔炉领域都微微震颤起来,脚下祭坛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威胁! 然而,面对这足以撕裂苍穹的致命一击,大长老只是淡漠地垂下眼帘。 “蜉蝣撼树!” 他口中轻吐四字,随即袖袍一挥!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拂,仿佛驱赶蚊蝇般! “轰!” 却见那道凝聚了少年全部力量的刀气,在触及大长老袖袍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天地壁垒,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后当空炸裂! 狂暴的能量乱流四处飞溅,却无法撼动那道身影分毫! “噗!” 少年的身躯猛的一震,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袭来,仿佛被万丈山岳狠狠砸中胸膛! 伴随着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少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最终像一块陨石重重砸在坚硬的祭坛地面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体内传来,伴随着一阵让人窒息的剧痛。 少年满脸狰狞,他清楚的感受到,全身骨骼仿佛寸寸碎裂,五脏六腑在巨大的冲击下严重移位。 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蜷缩在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在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大长老立于丹炉之上,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踉跄的身影,如同神明审视蝼蚁: “现在,可知你我之间的差距?” 少年以刀拄地,手臂因疼痛而剧烈颤抖,却仍强撑着挺直脊梁。 他抹去唇边血迹,抬头迎上那道目光,眼中满是嘲讽:“老匹夫,你堂堂七境归真,而我八脉仅开其一,这种话,你怎有脸问得出口?”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快!” 大长老恼羞成怒,五指虚握! 刹那间! 一道暗红火链自地面暴起,瞬间锁住少年,将他径直抛向丹炉巨口! 而就在少年即将丢进丹炉中的时候,他看向一旁的大长老,苍白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192章 身陷绝境 不知为何,当看到少年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大长老的内心猛地一惊! 就算他是堂堂归真境强者,也在这一瞬间有种遍体生寒的错觉! “不对劲···” 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仿佛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反倒踏入了对方的算计! 很快他的想法便荡然无存了,自己可是归真境强者,对方虽然天赋卓绝,但终究是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 在这天地熔炉之内,自己便是绝对的主宰,岂会忌惮一个蝼蚁的虚张声势? “炼!” 他不再迟疑,双手急速捏诀,引动领域之力! “轰隆!” 炉盖轰然闭合,将少年彻底封死在绝对的黑暗与高温之中。 大长老飘然落于祭坛之外,盘膝而坐,手印引动间,炙热的地火如同苏醒的巨蟒,自祭坛下方喷涌而出,瞬间将整座丹炉吞没! 丹炉内部,热浪如实质般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少年强忍着焚身之苦,盘膝默诵黄庭经,道道清凉之气自丹田涌出,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骨骼! 待伤势稍缓,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然起身! 斩夜刀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低沉的嗡鸣! “破!” 他单手持刀,全身真气灌注其中,向着眼前的炉壁悍然斩落! 刀光如暗夜中的惊雷,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狠狠劈在炉壁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空间内炸开,恐怖的音波反震回来,震得少年双耳溢血,眼前阵阵发黑! 可那暗红的炉壁却只是光华流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别白费力气了。”大长老戏谑道:“以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破开老夫的领域核心?异想天开!” 少年抹去耳畔血迹,眼神愈发凌厉! 他双手紧握刀柄,体内龙象之力再次奔腾,就算希望渺茫,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铛!铛!铛! 一刀,又一刀! 刀光如虹,气势惊人! 然而那暗红炉壁却只是泛起道道涟漪,依旧毫发无损! 任凭他如何疯狂攻击,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该死,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被炼成人丹?”少年大汗淋漓,拄刀喘息,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此刻,丹炉内的温度正急剧攀升! 少年脚上的鞋子瞬间融化,紧接着,身上的衣物也开始冒起青烟,随即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幸亏他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蛮象境中期,肉身远比同阶武者强横,否则光是这恐怖高温,就足以将他化为焦炭! 即便如此,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烈焰,灼痛从喉咙蔓延至肺腑! 少年的表情愈发凝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 “必须尽快破开这丹炉!” 他眼中寒光一闪,将斩夜刀置于身旁。 随即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竭力汲取着炉内稀薄的天地灵气,试图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周身气血沸腾! 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在身后凝聚成一尊巨象虚影! 虽然受空间所限,虚影不如外界凝实庞大,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给小爷破开!” 少年发出一声怒吼,全力挥拳砸向炉壁! 身后的巨象虚影随之扬起前蹄,带着崩山裂石之威,重重踏落! “咚!” 整个丹炉为之震颤。 然而,炉壁依旧稳固如初! 反倒是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拳锋袭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一缕殷红自嘴角蔓延开来,看上去异常醒目! “这便是七境强者的实力吗?当真是恐怖如斯!”少年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过的绝望和无力感! 纵使他能越阶斩杀宗师,可宗师之上尚有超凡,超凡之后才是归真! 这其中的差距,已非天赋或毅力所能弥补,而是一道真正的天堑! 哪怕燃烧生命之火,也无法跨越! 更别说,他身陷大长老的天地熔炉中,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导致他无法吸收天地灵气恢复实力,也无法像遇到其他敌人那样打不过就逃! 毫不客气的说,此刻的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怎么停止挣扎了?”大长老戏谑的笑声再次传来:“可是认清了现实,甘愿被老朽炼制成人丹?”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中满是期待:“你肉身彪悍,血气浑厚,只开一脉便能斩杀宗师级强者,不难得知,若是将其炼制成人丹,应该拥有惊人的神效!” “老朽越来越期待你成丹的那一刻了!”说着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 少年咬紧牙关,冷声道:“老匹夫,你真以为我没有后手了?” 大长老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虚张声势?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让老夫瞧瞧!” “如你所愿!”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既然已无退路,那便唯有动用最后的底牌,青岚剑意! 他毅然闭目,将灵魂之力凝聚到极致,全力引动那道沉寂的剑意。 即便深知此举会损伤道基,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况且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消耗掉青岚剑意。 然而! 当他的灵魂之力触及剑意的刹那,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爆发! 少年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怎么会这样?!”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全身,未等落下便被高温所蒸发! 他没想到,青岚剑意居然完全不受掌控,这和之前在王家豆腐坊斩杀古元青时完全不同! “是了···定是先前神魂受创,导致神魂之力骤降,以至于无法催动剑意···” 少年颓废的瘫坐在地上,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他清楚的意识到! 这一次,自己陷入了绝境! 十死无生! 大长老的笑声如同洪钟,在丹炉中回荡:“放弃吧,能成为老夫的人丹,是你的造化!” 少年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可以杀我,可以辱我,可以将我炼成人丹,但你,却没有让我放弃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 双足踏地,腰背如弓绷紧,双手化作龙爪撕裂炽热的空气,再度摆出龙象般若功的起手式! 即便身陷绝境,脊梁依旧笔直如枪,可撼天地! 第193章 绝境中蜕变 “冥顽不灵!”大长老眼神一冷,指诀疾变。 刹那间! 丹炉内壁陡然亮起万千符文,恐怖的压力如同整座山岳轰然压下,誓要将这倔强的身影彻底碾碎! “咔嚓···” 少年全身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但他的膝盖如同铁铸,始终不曾弯曲半分! 秦平安猛地咬破舌尖,鲜血的腥气和剧痛让几近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龙象般若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毛孔开合,竟是在吞吐这焚身的烈焰! 既然无路可逃,那便以此绝境为烘炉,以这残躯为道种! 他将周遭焚天的烈焰视作磨刀石,将倾覆而来的压力当作锻打锤! 与此同时,主动将灼热的炉火纳入体内,引向五脏六腑! “你···你竟在吞噬炉火?” 丹炉外,大长老骇然失声。 他原以为少年已然放弃,静待炼化,却万万没想到,此子竟敢在他的天地熔炉中逆行修炼,吞噬那足以融化精金的烈焰! “不可能!这炉火连玄铁都能化为铁水,你凭什么能借此修行?” “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邪功?!” 少年没有理会对方,咬牙切齿对抗着体内焚经灼脉的剧痛! 往日修炼龙象般若功虽也痛苦,但远不如此刻!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点燃,无法形容的灼痛感席卷每一寸神经! 即便默念般若呼吸法,保持着般若心境,那源自脏腑深处的痛苦让他近乎窒息! 灵魂都在颤栗,似乎想要挣脱这具饱受煎熬的皮囊! 一时间,他识海内波涛汹涌,仿佛无法承载这超越极限的痛苦! 就在意识即将被痛苦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悬浮于识海上方的‘斗’字诀,忽然洒落一片朦胧的霞光! 光芒所至,翻腾的识海瞬间平复,那难以忍受的剧痛也奇迹般地消退大半! 少年心中一喜,立刻默念龙力篇口诀! “龙起沧海筋为浪,爪咧青霄骨作峰,怒吟震破三重关,逆鳞倒卷血如虹,云从鳞甲息化雷,九霄回首见空空!”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却也让不屈的意志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钢,愈发凝练纯粹!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不断下沉、放空,仿佛超脱了肉身的束缚,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之境! “该死!我就不信炼不死你!”大长老暴跳如雷,他虽然身在丹炉之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非但没有被炼化,反而陷入一种奇特的修炼状态! 哪怕他不相信,也不得不信,那滔天烈焰,根本无法影响其分毫! 他不再迟疑,双手急速结印! 刹那间,更为汹涌的地火如同火山喷发,从祭坛之下咆哮而出,化作一条条怒龙,前仆后继地缠绕上丹炉,疯狂灼烧! 整座丹炉被灼烧成骇人的赤红色,光华流转,隐约可见炉内那道依旧挺拔如松、顽强不屈的身影! 然而少年却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哪怕置身在火红的丹炉中,都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既视感! 此刻,他正聚精会神的捕捉着体内那股玄而又玄的力量,像是一个顽皮的精灵,自他血脉中奔腾!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但他相信,一旦能掌控这股力量,自己的实力必定会暴涨! 只不过,想法虽好,但他尝试了许久,最终都没能将其掌控!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少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灵魂之力在督脉处守株待兔! 待那股玄妙的力量来到督脉的时候,他并未急于捕捉,而是稳守心神,调整自己的状态! 最终,待那股力量第十三次经过督脉时,少年的灵魂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握住了那股玄妙的力量! 刹那间! 少年眼中爆射出一道匹练的精光。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间意识到,那股玄妙的力量不仅仅是力量,而是龙象般若功真正的精髓! 一时间,少年嘴角上扬,泛起一丝灿烂的笑容。 之前他一直把‘龙象非相,般若无形’当做修炼口诀,可现在却瞬间明悟! 真正的力量,并非模仿龙之形、象之巨,而是领悟其‘神’! 龙之变幻莫测,象之厚德载物,皆是对‘力量’本质的不同诠释!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 少年身后那龙象交缠的虚影骤然凝实,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鳞甲毕现、长鼻卷扬,仿佛真正的远古龙象跨越时空降临! 与此同时,一股苍茫、古老、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吼!” 龙吟象鸣之声响彻丹炉内部,甚至穿透炉壁,震得外界的天地熔炉领域都为之剧烈震颤! “这怎么可能?” 大长老脸色剧变,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间,让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他清楚的感受到,丹炉内那股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已然冲破之前的桎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层次! 炉内,少年缓缓收势,周身澎湃的血气渐渐内敛!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熊熊烈焰,精准地锁定炉外那道身影,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容:“老东西,多谢你这炉火相助,助我一举突破,踏入蛮象境后期!” 蛮象境中期时,他便拥有五万斤巨力! 此刻踏入蛮象境后期,他只觉体内血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四肢百骸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仿佛一拳便能撼动山岳! “蛮象境?”大长老的瞳孔猛的一颤,脑中闪过一个古老的传说,不由得失声惊呼:“你修炼的···难道是早已失传的龙象般若功?” 他早知少年所修功法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部存在于古籍中的顶尖炼体圣法! 少年并未作答,只见他眼神一凛,周身龙象之力轰然爆发,如洪流般尽数汇入右臂! 刹那间,右臂瞬间青筋暴起,肌肉虬结,裹挟着龙象之力,引动风雷,悍然轰向身前坚不可摧的炉壁! 第194章 向死而生 少年身形如电,拳出如龙! 这一拳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仿佛击穿了空间壁垒! 拳风所过之处,虚空瞬间扭曲,连四周翻腾的炉火都被硬生生压灭,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轰!” 当拳头重重砸在赤红炉壁上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声浪在这方小天地内反复激荡! 整座丹炉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铭刻的古老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湮灭! 尽管炉壁依然未被破开,但少年身形稳如磐石,再无先前被反震所伤的狼狈! 那磅礴的龙象之力在他体内循环不息,将反冲的力道尽数化解! “再来!” 少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双拳如雨点般轰击在烧红的炉壁上! 每一拳都蕴含着摧城撼岳的恐怖力量,拳势连绵不绝,仿佛体内蕴藏着永不枯竭的血气! 炉外,大长老的脸色逐渐苍白,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天地熔炉乃是他以灵魂之力构筑的领域,丹炉承受的每一次重击,都如同直接锤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若是寻常宗师,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此刻,他只觉道道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识海,虽不致命,却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令他头痛欲裂! “秦羽!”大长老低沉的声音透过炉壁传来:“老夫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赋实力堪称惊世。” “莫说当代潜龙榜,便是纵观历史长河,也属凤毛麟角!” “但很可惜,你我之间终究横亘着天堑。即便你突破至蛮象境后期,也绝无可能破开这天地熔炉!”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修行不易,天赋卓绝,老夫愿给你一条生路!” “只要你交出魂血,臣服于我,今日可饶你不死!” 少年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桀骜:“想让我臣服?做你的春秋大梦!自你在问心阶上刻意刁难,你我之间便已不死不休!” “你可以杀我,但想让我低头——除非日月倒悬,江河逆流!” 大长老勃然大怒,眼中满是杀意:“黄口小儿,你真当老夫杀不了你?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炼就人丹!既然你自寻死路,老夫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面容陡然肃穆,喉间迸发出雷霆般的怒喝:“焚!尽!八!荒!” 刹那间,暗红色的天穹被撕开道道裂痕,无数燃烧着毁灭气息的天火破空而现! 火焰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点燃,如同陨星般轰然坠落在丹炉四周的八卦祭坛上! 轰! 地动天摇! 整座祭坛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座真正的天地熔炉! 天火坠落的瞬间,整座丹炉仿佛化作了太阳核心! 少年周身的空气彻底燃烧起来,恐怖的高温让他如同坠入熔岩地狱! 皮肤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甚至开始融化,露出下方赤红的血肉与骨骼! 那是远超凌迟的痛苦,深入骨髓,令人窒息! 然而! 少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看不到丝毫恐惧与绝望,唯有冷酷和坚毅!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肉身更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纵然如此,他却没有坐以待毙! 也没有放弃出拳,紧咬牙关,挥出了正逐渐被融化的拳头! 他知道,此刻放弃,便是神魂俱灭,十死无生! 继续出手,纵然希望渺茫,可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概率,那也不能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意志还未被磨灭,他就绝不会停下! 万一破开了丹炉呢? 如同他天生八绝脉,世人都说无法踏上武道一途,但他却毅然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此刻,已不再是力量的对决,而是意志的比拼,是向死而生的最后挣扎! 轰! 轰!! 轰!!! 一声声沉闷轰鸣,如同不屈的战鼓,在这座化为炼狱的丹炉中,顽强地回荡着! 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蕴含着不屑和傲然:“垂死挣扎罢了,老朽的天地熔炉岂是你这种蝼蚁能破开的?” 少年低吼,龙象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拳头上,不断的轰击着面前的炉壁,虽然炉壁受到重创,符文闪烁,但依旧坚不可摧!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出拳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力竭仰面倒地! 呲! 就在他刚刚倒在地上的时候,身下瞬间弥漫起一阵青烟,血肉顿时被烧焦,他甚至能闻到焦糊味! “终究是没能破开啊!”少年惨然一笑,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这一次。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归真境强者的恐怖之处,那是境界的绝对压制,是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此刻,他体内的龙象之力彻底枯竭,肉身像是被暖阳融化的积雪,正快速消融! 但他,却已经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少年静静的望着炉顶跳动的火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甘之色! 纵有龙象般若功,纵有坚韧的意志,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长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现在臣服还来得及!” 少年轻笑一声,虚弱的问:“死亡有何惧?” 他不曾畏惧过死亡。 自踏上武道一途,便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此生虽短,但快意恩仇,纵横睥睨,他已无憾! “即是如此,那老朽便送你上路!”大长老双手捏诀,将天火催动到了极限! 丹炉内,少年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浮现出坦然的笑容!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三魁叔,看到了二哥李琰,看到了三姐封三娘,也看到了豆腐坊里那道倩丽的身影! 那一张张早已离开他生命的面孔,在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让他倍感亲切,也这让他的黄泉路不那么孤单! 但就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时。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彻天地:“张朝然,你这般以大欺小,未免太不把我陆南风放在眼里了吧?” 第195章 该当何罪? 听到陆南风的声音响彻天际,少年原本暗淡的眼神中,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下一刻! 一道凌冽而又霸道的刀气自九天垂落,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劈下! 天地熔炉如同脆弱的锦缎,瞬间被硬生生撕裂! 刹那间! 肆虐的天火、扭曲的虚空、压抑的规则,都在这一刀之下土崩瓦解! 漫天火光与阴霾如同潮水般退去,久违的、蔚蓝的天空,毫无保留地撞入少年眼帘! 高悬的暖阳洒下璀璨金辉,片片白云悠然飘荡,世间万物重新染上鲜活的色彩! 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的凉爽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身体的疼痛! 他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间! 张朝然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扫过陆南风:“师弟,莫非你要阻我?” 陆南风看了眼远处奄奄一息的少年,眼中怒火翻涌:“此子乃我亲传弟子,身为师尊,岂能坐视你下此毒手?” 他话音陡然转厉,周身真气激荡:“倒是你!身为戒律长老,执掌守山大阵,却擅离职守。” “若此刻强敌来犯,我听雨阁八百年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张朝然嘴角泛起一丝不屑:“陆师弟多虑了,老夫既为戒律长老,又岂会知法犯法?” “离山前早已将阵法掌控权移交弟子白芷,纵有强敌来犯,她自可操控大阵周旋!” 陆南风眉头紧蹙:“如此说来,我徒儿前往白石县时,你假借闭关之名,实则是将守山大阵转交白芷掌控,只为等他离山后亲自出手?” 张朝然:“正是!” “他是我陆南风的弟子。”陆南风踏前一步,衣袂无风自动:“今日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张朝然负手而立,眼中尽是睥睨:“陆师弟,你应当明白,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 “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人,伤了你我三百年的同门之谊?” 同为归真境,陆南风却是五位长老中修为最弱之人。 那赖以成名的“问天三式”,在他眼中更是不值一提! 陆南风平静的问道:“若我···非要护他周全呢?” “那就休怪为兄不顾旧情了。”张朝然周身真气轰然爆发,冲霄而起,让天地为之变色! 面对这滔天威势,陆南风却岿然不动,眼中泛起复杂之色:“大师兄,师弟实在不愿与你为敌。” “三百年前我们一同拜入听雨阁,那时你对我百般照拂,这份情谊,我从未敢忘!” “尤其当年在幻月秘境,我为妖兽所困,是你拼着重伤救我性命,归来后卧床调养整整一年!” “这些过往,历历在目!” “可是大师兄···”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杀气凌然:“这绝不代表,你能当着我的面,杀我弟子!” 张朝然眼中寒芒乍现:“那我便先废你修为,再取他性命!” 话音未落,万千剑气已自他周身迸发,如星河倒卷般撕裂长空,向着陆南风倾泻而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剑势,陆南风却只是静静立于原地。 天地之势瞬息凝聚成一道浑厚气墙,将漫天剑气尽数抵挡在外,发出金石交击的铮鸣! “破!” 张朝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罡破空而出,宛若惊鸿过隙,轻易撕裂了陆南风的护身气墙,径直贯穿他的胸膛! 血雾喷涌,将青衫染作绛红。 张朝然眉头微蹙,望着纹丝不动的师弟,沉声道:“你为何不躲?” 陆南风任由鲜血浸透衣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昔日师兄舍命相救之恩未报,在还清这份恩情之前,陆南风···绝不能对师兄兵刃相向!” 张朝然眸中寒星迸溅,冷声道:“恩怨既清,便让为兄领教师弟高招!” 说着双手结印,口吐雷音:“万剑齐飞!” 霎时间,整片天地骤然失色! 数以万计的凌厉剑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宛若九天银河倾泻,剑鸣之声响彻云霄! 每一道剑气都凝如实质,撕裂长空,大地在剑压之下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远山上的古木竟被逸散的剑意拦腰斩断! 远处,秦平安强撑着抬起头,只见漫天剑光如暴雨倾盆,恐怖的威压让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他毫不怀疑,若是方才张朝然施展此招,自己根本无法抵挡,肯定早就化成血雾了,也等不到陆南风前来救援! 面对这席卷天地的剑潮,陆南风却只是淡淡一笑! 只见他单手负于身后,一步踏出竟如履平地,凌空虚渡间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临世! 漫天剑气在他身前自动分开,竟不能沾其衣角分毫! 就在剑潮即将吞没他的刹那,老人眼中精光乍现! 一道无形刀意冲天而起,所过之处万剑崩碎,消散在浩瀚苍穹下! 不待张朝然回神,陆南风已如鬼魅般立于他身前三尺,无形的刀意悬停在他眉心! 刀尖未及肌肤,凌厉的刀意却已刺破他的护体罡气! 一滴殷红血珠自张朝然眉心渗出,顺着鼻梁缓缓滑落,看上去很是狼狈! “不可能,这不可能!”张朝然瞳孔剧震,满脸难以置信:“你的问天三式,何时臻至这等境界?” 他接受不了陆南风破开了自己的万剑齐飞! 因为这些年来,他素来鄙夷刀道,认为刀法粗鄙,难悟天地至理! 更何况陆南风早年习剑,百岁之后才半路出家改修刀法! 即便对方自创的‘问天三式’在宗门内声名鹊起,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徒具其形的花架子,根本上不得台面! 可偏偏就是这个他最瞧不上的师弟,用这套他最不屑的刀法,轻描淡写地破去了他毕生最引以为傲的剑道绝学! 他怎能不惊? 怎能不怒? 因为陆南风不是破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剑法,而是将他骄傲的尊严狠狠踩在了脚下! 陆南风看了眼远处四肢残缺,奄奄一息的少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师兄该不会真的以为,他真是我的徒弟吧?” 第196章 一刀破之 张朝然眉头紧蹙:“难道不是?” “我倒希望有这般弟子。”陆南风自嘲地摇了摇头:“但,我不配,不配你明白吗?我虽有归真境修为,却没资格收他为徒!” “莫说是我,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人有资格收他为徒!” 他话音微顿,目光渐深:“至于你方才所问,我的问天三式为何精进至此···” “难道你没发现,此子先前与周瑞安交手时,所施刀法与我的问天三式颇有神似?” “不,若说得更准确些···”陆南风一字一顿:“应当是我的问天三式,与他的刀法很像。” 张朝然瞳孔骤缩,脑海中飞速闪过少年先前那霸道无匹的刀招。 确实,那些招式虽形似问天三式,其意境却更为古老恢弘,霸气无比,势不可挡! 他原以为是少年天赋异禀,将问天三式修炼到了新的境界。 此刻看来,真相恐怕远非如此! 当然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日定要手刃那少年! 想到这,张朝然重重的冷哼一声:“师弟,你莫要高兴的太早,就算你破开了为兄的万剑齐飞,但也只是破开了我的剑招!” “我还未败!” 话落,他眼中闪烁着惊人的杀意,双手捏诀,再次开启了天地熔炉的领域! “又是这招?没点新意!”少年脸上露出沮丧之色,本想着能目睹两位七境强者的旷世一战,毕竟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却不曾想,张朝然再一次开启了天地熔炉,一阵火红的光芒将两人覆盖其中,以至于他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南风只感觉眼前画面扭曲,随之置身在一片暗红色的天穹中。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高温,地面上有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祭坛,以及一尊高约数米的丹炉! “师弟,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识为兄的天地熔炉吗,今日便让你得偿所愿!”大长老站在丹炉上方,意气风发的看着下方那道苍老的身影。 陆南风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很羡慕师兄的领域,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此地,定然会有种身处异域的既视感,感觉非常神奇!” “也是,唯有超凡境高手才能开辟自己的领域,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能想象的了!” 说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若非我一直都在钻研问天三式,虚度了光阴,定然也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领域!” 张朝然冷笑一声:“现在知晓自己虚度光阴为时已晚,除非你能成功破境,否则寿元无几!” 陆南风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神色平静而从容:“的确,在很多人眼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领域空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且能保命的底牌!” 他微微顿了顿,思绪仿佛飘回到了多年前:“但这种想法却未免坐井观天了,真正的强者无需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域!” 他回想到了当年齐沧海和叶无祸的惊天一战! 那是一个风云变色、日月无光的日子,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两道绝世身影! 齐沧海,当世最强的陆地剑仙,他的剑域浩瀚无垠,剑气纵横,所到之处,山河破碎,虚空震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剑道之下臣服! 然而,叶无祸的那惊天一刀,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照亮了剑道极致之外的风景! 那一刀,超脱了世间所有的规则与束缚,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意志,仿佛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抖!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陆南风都感觉热血沸腾。 张朝然立于炉顶,衣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下方的陆南风,声音淡漠道:“师弟这般自负,可敢入我炉中一试?” 话音未落,炉盖载着他轰然升起,悬于半空! 炉口大张,其中火光翻涌,仿佛通往炼狱的入口! 陆南风仰头望去,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朗声一笑:“师兄相邀,岂敢不从?” 话音未落,便见他身影一晃,如青烟般掠过虚空,在漫天火光中毫不犹豫地投身炉内! 张朝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之色,双手结印:“合!” 炉盖应声坠下,带着万钧之势轰然闭合,将陆南风彻底封死在丹炉之内! “天火为引,地脉为薪,炼!” 张朝然须发怒张,周身真气奔涌! 便见天穹之上道道赤红流火垂落,如同九天瀑布倒灌入炉,祭坛之下地火翻腾,化作九条狰狞火龙缠绕炉身! 天地双火交缠,炉身瞬间化作赤金之色,表面符文疯狂流转! 整片领域的温度攀升到极致,连虚空都开始扭曲融化! “真的难以置信,刚才那个小家伙居然在这天地熔炉中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南风静静地站在那里。 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但内心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无法平静! 周围的高温如汹涌的岩浆,不断侵蚀着他的身躯,让他这个七境强者都感到极为不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火焰! 他知道那少年实力不俗,修炼了龙象般若功,但终究只开一脉啊! 只开一脉便能在这恐怖的天地熔炉中坚持这么久,这怎不让人动容? 一时间,陆南风眼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赞叹,更多的是对少年未来的无限期待! 仿佛看到了一颗新星正在这片苍穹之下冉冉升起,其光芒必将照亮整个江湖。 “就让师兄看看我的实力吧!”陆南风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指尖猛然并拢成刀! 这一刻,他仿佛与心中的刀意融为一体,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斩! “破!” 刹那间! 一道横贯天地的刀意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万法崩坏,时间停滞,就连规则都被斩断,瞬间将整座熔炉领域一分为二! 轰! 伴随着一道地动山摇的轰鸣,一切尘埃落定! 陆南风负手而立,宛若神明般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脸色苍白如蜡,口中发出一声轻叹:“师兄,你这方天地···终究装不下我的刀!” 第197章 让你死个明白 看着自己的领域被一刀破开,张超然瞬间愣在原地,眼中写满了骇然! 尤其是陆南风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轰在他胸口,让他情不自禁喷出一口鲜血!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一般,连连后退出去数米:“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接受不了自己会败给陆南风,毕竟此人乃是听雨阁五位长老中实力最弱的存在! 可如今,对方却用他最瞧不起的刀法,破开了他最最引以为傲的天地熔炉! 陆南风脸色淡漠:“是的,这世间的确存在着太多不可能!”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自己此生都无法施展刚才那一刀!” 说到这,看向远处伤势惨重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敬意:“但这少年却教会了我,化不可能为可能!” 张朝然喘着粗气,满脸不甘道:“所以,你要为了他而杀了为兄吗?” “我从未想过杀掉师兄,可自当我接了你一剑之后,我们的情意便不复存在了!” 张朝然强忍着虚弱,看了远处的少年一眼:“此子伤势虽然惨重,但我可以给他一枚大还丹,保证让他伤势痊愈!” 他心有不甘,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一步。 毕竟他可是听雨阁一人之下的大长老,平日里阁主闭关修炼,都是由他打理宗门上下所有事务。 这般地位超然的存在,而今却在死亡面前摇尾乞怜,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陆南风问:“师兄可曾想过,若今日是我败给了你,你可会给我一条生路?” 简单一句话。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张朝然的咽喉,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油然而生! 陆南风强颜欢笑:“你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吗?” 张朝然恼羞成怒:“我是听雨阁大长老,你若杀了我,阁主绝对不会放过你!待我魂香熄灭,阁主定然会瞬间感知到,你根本无法逃离此地!” “呵呵!”陆南风笑了起来:“大师兄,你真的好天真啊,你当真以为,只是我想杀你吗?” 张朝然眉头紧锁,显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一缕熟悉的清香悄然飘至鼻尖,让他浑身剧震! 这独特的香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阁主平日最爱的龙涎香! 他猛地转头,只见远处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飘逸出尘的身影。 那人鹤发童颜,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周身缭绕着氤氲的仙气,宛若九天谪仙临世,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看到此人的那一瞬间,张朝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显然没想到,原本应该在闭死关冲击陆地神仙境的阁主会出关! 不容多想,当即强忍着神魂传来的剧痛,躬身行礼:“弟子张朝然,拜见阁主!” 玉清子目光如深潭,不起丝毫波澜,言语间却透露出深深的失望:“朝然,你太让本阁主失望了!” 张朝然诚惶诚恐道:“阁主教训的是!是弟子心胸狭隘,不懂变通,这才在入门考核中对秦羽师侄多番刁难!” “弟子深知过错,愿自请前往思过崖闭关百年,静思己过!” 他心知与少年的仇怨,皆因自己当初在对方入门时的刻意刁难,乃至后来派遣弟子暗下杀手! 此刻唯有坦然认错,或能争得一线生机! 玉清子幽幽一叹,眉宇间尽是无奈:“朝然,你身为戒律长老,丹阵双绝,肩负守山重任。若只是寻常过错,本阁主又怎会不容你?” 说到这,话音陡然转冷:“但今日之事,于公于私,皆不可恕!” 张朝然浑身剧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显然没想到阁主真的想杀了自己! 他强压绝望,不甘道:“阁主!纵使弟子有错,秦羽师侄终究性命无碍。一枚大还丹便可痊愈,您当真要为此取弟子性命?” 玉清玄重重的冷哼一声,眼神冷漠如刀:“你真以为,今日之事缘起秦小友?” 张朝然紧张的吞了口口水:“难道···不是吗?” 玉清子面无表情:“张朝然!你与广陵县令周文渊勾结,收受其搜刮的民脂民膏,真当无人知晓?” “周文渊虽已伏诛,可天南郡那位‘活阎王’仍在追查此案!” “我听雨阁虽不在其辖制之下,却也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否则,我听雨阁八百年传承,便将因你一人而覆!” “届时,你就是我听雨阁的千古罪人!” 说到这,玉清子向前一步,周身爆发出滔天杀气:“张朝然,你告诉本阁主,你该不该杀?” 张朝然浑身一震,眼中的惊恐与不甘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死寂! 他知道,当他和周文渊的交易一旦被那位知道后,自己定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他缓缓挺直了腰杆,惨然一笑:“阁主说得对,于公,我张朝然确实该杀!” “我若不死,栖霞山脉必定会化为废墟,山中弟子也会死在那位活阎王的刀下!” 说到这,他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那于私呢?” “三百年来,我为你打理宗门上下,为你镇守护山大阵,为你炼制无数灵丹!” “这些,可曾换得你半分心软?” 张朝然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嘶哑的咆哮声响彻山谷:“你明明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哪怕将我逐出宗门,那位活阎王也无从查证!天下之大,他如何寻我?” “你大可以告诉他,我已伏诛!”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为什么要将我三百年的付出全盘否定?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既然你执意要问,老夫便让你死个明白,也算成全了你我三百年的情分!” 玉清玄轻叹一声,下一刻,身影已出现在远处重伤的少年身旁。 下一刻,这位听雨阁主竟整了整衣冠,在张朝然和陆南风惊悚的眼神下,向着少年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老朽玉清玄,拜见六殿下!” 张朝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六···六殿下?哪个王府的六殿下?” 第198章 不情之请 庆国开国时,庆帝曾册封十位战功赫赫的兄弟为世袭武王! 正因如此,国中殿下之称不在少数,张朝然最想知道的是,这少年究竟出自哪座王府! 陆南风同样被少年的身份所深深震撼,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的来历竟如此惊人! 短暂的失神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此子能同时获得叶无祸与齐沧海两位陆地神仙的传承,其背景又岂会是寻常人家? 虽然接受了少年惊人的身份,但有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位出身尊贵的王府世子,本可安享祖辈福荫,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 可谁能想到,他身怀八绝脉,却偏偏选择了武道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更难得的是,竟锤炼出如此坚韧不拔的心志与毅力! 这份心性,哪里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世子殿下应有的模样? 回过神后,陆南风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朝然,轻笑一声:“我这徒儿姓秦,你说他出自哪个府上?” 玉清子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剑:“南风说得不错,秦小友正是无双王府的六殿下!”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少年,甚至不知其名讳,但年前曾与另外六位九境强者同赴无双王府! 那位活阎王拿出了令九境强者都为之疯狂的天逆珠,只求有人能引这少年踏上武道之途! 可惜,八绝脉注定与武道无缘,他们七位九境强者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 然而那次的相见,少年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风度,却给七位强者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虽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却始终保持着谦和的态度! 即便得知自己此生无法修炼,也未曾失态,依旧彬彬有礼! 这与他们平日所见的那些骄纵世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出自无双王府?” 当得知少年出自无双王府,是那位活阎王的儿子后,张朝然面无血色,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阁主说的对,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非死不可! 回想起刚才说过的话,感觉是那么的可笑! 那位活阎王的儿子就在眼前,阁主又怎能放自己离开? “朝然,一路走好!”玉清子面色如水,随即抬起右手,对着数丈外的张朝然猛然一握! “噗!” 一声闷响,张朝然的身躯瞬间化作漫天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未能留下,就此形神俱灭! 唯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三足丹炉坠落在地,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陆南风衣袖轻拂,丹炉便落入掌中。 他迅速开启炉盖,倒出一枚暗红色丹药,急忙送到少年唇边:“快服下这枚大还丹!” 丹药清香扑鼻,少年顿觉周身伤痛如逢甘霖,他却摇了摇头:“前辈好意心领,但这丹药···我不能要!” 陆南风的瞳孔猛的一颤:“你莫非想要靠自身愈合?” 少年平静道:“有何不可?” 望着少年四肢尽毁的残躯,陆南风叹了口气:“你修炼的功法固然玄妙,恢复力惊人。但如此重伤,愈合过程必将痛苦万分,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何必呢?” “南风,收起丹药吧。”玉清子眼中泛起敬佩之色:“虽然我听雨阁的大还丹堪称疗伤圣药,但六殿下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大还丹虽能令四肢顷刻重生,却属于拔苗助长,远不及以自身精血重塑的躯体来得契合!” “历经天地熔炉的淬炼,六殿下的肉身早已脱胎换骨,纯净无瑕!” “此刻若服下大还丹,反倒玷污了这具完美的道体,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就在这时,少年轻咳一声,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窘迫:“那个···容我打断一下,二位是不是该给我件衣裳穿?” 陆南风与玉清子同时愣住,直到此刻,这才注意到少年周身衣物早已在烈焰中化为乌有,此刻正以最原始的状态躺在废墟之中! 陆南风当即解下自己的青色长袍,轻轻覆在少年身上。 过程中忍不住瞥了眼少年肌理分明的身躯,羡慕道:“若是老夫有你这般体魄,定要日日赤膊行走,让天下人都见识见识!” 少年送给他一个嫌弃的白眼:“为老不尊!” 玉清子面露忐忑,向着少年深深一揖:“六殿下,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若他日王爷降罪,还望殿下能为听雨阁美言几句!” 少年:“前辈放心,今日之事,晚辈定当如实禀明,绝不牵连听雨阁分毫。” “殿下恩德,老朽永世不忘!”玉清子郑重再拜。 少年目光转向陆南风手中的丹炉,略显腼腆:“说来惭愧,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一位挚友,精通医理,这丹炉想来正合他用,不知能否割爱?” 说到这,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二位若是不愿,大可直言。我虽是无双王府六殿下,却绝不会仗势强求,更不会因此心存芥蒂!” 玉清子朗声笑道:“区区丹炉能入殿下法眼,是它的福分!” “此炉名曰麒麟鼎,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却也是我听雨阁传承之宝。今日赠与殿下,愿能在您友人手中济世救人,造福苍生!” 少年心中一暖,眼前仿佛已浮现春生见到这尊丹炉时欣喜的模样。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远处传来山石崩裂的巨响,似有洪荒巨兽正奔腾而来! 玉清子与陆南风同时变色,凝神望向远方。 “停下···快停下啊!” “牛兄···我真不行了···” 凄厉的哀嚎由远及近,但见群山之间,一头壮硕青牛正口中叼着一个双目失明的少年狂奔而来,四蹄踏碎山石,尘土飞扬! 见此一幕,少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嘿,你们怎么来了?” 片刻后,一人一牛已经近在咫尺! 大青牛喘着粗气在少年身旁停下,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盲眼少年放到地上,随即不停地舔舐着少年身上干涸的血迹。 硕大的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水光,似乎是在心疼少年。 少年咧嘴一笑,轻声安慰道:“牛兄放心,我没事的!” 一旁的盲眼少年拄着竹杖站起身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寡妇,语气中满是幽怨:“牛兄,你何时能对我温柔一些?” 第199章 自古强者多磨难 大青牛对李春生的抱怨充耳不闻,依旧舔舐着少年身上的血迹,喉间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铜铃大的眼睛里水光闪动。 陆南风看得头皮发麻:“这头青牛竟已通灵?” 玉清子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身为九境强者,见过无数灵兽异禽,却从未见过一头寻常耕牛能生出这般灵性! 秦平安看向陆南风,客气道:“前辈,我兄弟既已来接应,我也该离开了,劳您回翠竹林将我的行囊取来,多谢!” “殿下稍候,老朽去去便回。”陆南风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残破的山峦间。 “春生,你们怎会寻来?”少年虚弱一笑。 李春生无奈摇头:“今晨我正在武阳县街头义诊,牛兄突然发狂般冲来,叼起我便狂奔。那时我便知道,定是你又遭了不测!” “这头青牛一上午便奔袭三百余里?”玉清子满脸震惊。 李春生:“准确的说,不足两个时辰!” 玉清子望向大青牛的眼中写满敬畏:“不足两个时辰便能奔袭三百余里,当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距离那么远都能提前预知到殿下遇险,这头大青牛已非凡畜,简直是通神了啊!” 李春生缓缓蹲下身,双手在地上小心摸索:“秦兄,你气息虚弱,让我替你检查伤势。” 摸索片刻却未触到少年的手臂,不由苦笑:“秦兄莫要戏弄春生了,快将手递来。” 少年虚弱地笑了笑:“春生错怪我了,我四肢尽毁,实在无法抬手!” 李春生身形一滞,显然未料到伤势竟如此严重。 沉默片刻,他轻叹一声:“若苏姑娘见你这般模样,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那就先别让嫂嫂知晓。”少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此时陆南风已背着行囊归来。 行囊中装着一双布鞋、一枚真龙令,还有绘制符箓的狼毫笔、符纸与朱砂! 除此之外,手中还拎着残破的玄金软甲! “我将神符谷的地图也放入行囊了。”陆南风依依不舍道:“若有闲暇,不妨去神符谷走一遭。若能得见符箓大全下册,对你定有裨益。” 说着将行囊仔细系在青牛颈间,也将玄金软甲放在了牛背上! 此时,李春生已骑上牛背,玉清子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抱起,轻轻送入他怀中! 李春生如抱婴孩般,将少年稳稳搂在胸前,生怕他不慎坠落牛背! 少年望向陆南风与玉清子,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洒脱的笑意:“前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江湖再见!” 大青牛仰天长哞,颈下铜铃随之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间荡开阵阵回音。 它迈开沉稳的步伐,载着背上相拥的二人踏过废墟,沿着蜿蜒山径渐行渐远! 铜铃阵阵,渐渐融入风声,最终连同身影一齐消失在苍茫群山深处! “铜铃送远客,青山盼归期。”陆南风轻叹一声:“待这铃音再响之时,便是与六殿下重逢之日!” “到那时,他定会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我们面前!” 玉清子远眺北方层峦叠嶂,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到那时,这清越的铜铃声,必将响彻九州四海!” 陆南风不禁问道:“阁主,这铜铃声当真能传遍天下吗?” “按理说,不能。”玉清子语气中满是敬佩:“但六殿下最擅长的,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天生八绝脉,本该与武道无缘,他却硬生生打破了这千年诅咒,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回想半年前初见时,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谁能想到,短短半年光景,他竟能拥有这般实力?” “莫说是八脉不通之人,就算是那些天生八脉齐开的天之骄子,在半年之内也绝无可能达到他如今的境界。” 陆南风深有同感地点头:“此子不仅毅力惊人,更身负多重机缘。” “仅开一脉便能斩杀五境修士,若是八脉全开,其成就必将震古烁今!” “南风,你可知老夫最敬佩六殿下哪一点?”玉清子忽然问道。 “是他坚韧不拔的意志?” 玉清子微微摇头:“老夫活了五百余载,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或有机缘,或有毅力,但与六殿下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你也曾亲身进入天地熔炉,深知其中的恐怖。” “扪心自问,以你如今的修为,能在其中坚持多久?” “能在肉身逐渐消融时,依然坚守道心吗?” 陆南风回想起在熔炉中的感受,不禁脊背发凉:“弟子不惧死亡,却害怕生不如死。” “若身处他那般绝境,即便不屈服,恐怕也会自我了断!” 玉清子望向大青牛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六殿下的毅力,可谓前无古人。但真正让老夫敬佩的,是他那份顽强,以及对自我的严苛要求!” “他本是无双王府最受宠爱的六殿下,身份尊贵无比。” “只要他开口,世间一切修炼资源皆唾手可得!” “毫不夸张地说,这天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 “此次他以秦羽的身份来我听雨阁求药,若一开始就表明身份,莫说大还丹,就是要我这阁主之位,老夫也不敢不给。” “至于周瑞安···更会被废去修为,任他处置,何须历经艰险,凭一己之力将其斩杀?” “这一点完全可以看出,他的心性之纯粹,已然超脱凡俗!” “武道于他,是纯粹的本心追求!” “这般通透的心境,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说到这,他轻叹一声:“说来惭愧,老夫修行至今,仍未能参透自己真正所求!” 陆南风想起少年昔日所言,不由神色凝重:“我知他志向所在,那是一条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险途。只是···前路实在太难!” “更何况他先前强行催动青岚剑意,神魂受损,只怕难有太大的作为!” 玉清子放声长笑:“自古强者多磨难!” “你我拭目以待便是。老夫相信,不出多时,六殿下之名必将响彻云霄!” 陆南风望向北方群山,喃喃道:“应该会有这一天吧?” 第200章 太过暧昧 群山古道间,大青牛稳步前行。 秦平安靠在李春生怀中,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神宁静。 只是这个被横抱的姿势,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感受到怀中人的扭动,李春生关切地问:“秦兄可是哪里不适?” “倒也不是。”秦平安尴尬道:“就是觉得这姿势···太过暧昧!” 他堂堂七尺男儿,虽身负重伤,但被另一个男子这般抱在怀中,总觉得别扭得很。 李春生闻言轻笑,语气温和:“秦兄多虑了。莫说苏姑娘此刻不在,便是她在场,也断不会为此吃醋的!” “我真想揍你一顿!”秦平安咬牙切齿。 李春生笑容微敛,正色道:“秦兄当真感受不到苏姑娘的心意么?” 此言一出,秦平安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他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苏海棠的情意? 只是在他心中,始终将她视作嫂嫂,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良久,他轻叹一声:“我不喜欢女子!” “什么?!” 李春生如遭雷击,双手下意识一松··· “哎哟!” 秦平安应声跌落牛背,重重摔在地上。 “春生!你就不能抱稳些吗?”少年瘫在地上,眼神中满是不爽。 李春生虽目不能视,却仍循声望向地面,嘴角微微抽搐:“秦兄···你该不会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秦平安欲哭无泪:“拜托你找个地方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好吗?小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李春生露出腼腆的笑容,摸索着滑下牛背:“春生双目失明,就算撒泡尿,也看不到自己是什么德行。”说着娴熟的抱起少年,轻巧的翻身上牛! 大青牛甩了甩尾巴,载着两人继续前行! 牛背上,李春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罕见的凝重:秦兄,你这次的伤...很重。 秦平安有气无力地撇嘴:“废话!我四肢都熔没了,能不重吗?” “我说的不是肉身的伤!”李春生轻叹一声。 秦平安一怔,满脸诧异道:“这你都能察觉到?” “你就在我怀里,我怎会感知不到?”盲眼少年苦笑:“你的神魂原本炽烈如骄阳,如今却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秦平安打了个哈欠,云淡风轻道:“人活一世,终归要化为一抔黄土。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活着时但求随心所欲,问心无愧便好!” 尽管动用青岚剑意导致神魂受创,他却从未后悔! 李春生无奈的摇摇头:“神魂之伤与肉身不同。肉身受损尚可药石医治,但神魂受创,折损的却是寿元根基。” “纵有延寿之法,也再难踏入七境,因为七境神通,须得神魂离体!” 秦平安懒洋洋地问:“你想说什么?” 盲眼少年凝重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我想说——我能治好你受损的神魂!” “呃···”秦平安目瞪口呆:“合着你铺垫这半天,就为了显摆自己的医术?” “你真的信我能治好你?”李春生声音颤抖。 秦平安反问道:“我为何要怀疑你?” 简单一句话,让盲眼少年鼻尖一酸! 浑浊的眸中泛起晶莹水光,他自幼活在质疑与嘲讽中,秦平安这质朴的信任,让他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 他第一次尝到被人全然信任的滋味,沉甸甸的,特别暖心! 深吸一口气,李春生一字一句道:“秦兄放心,我定会医好你的神魂!” “快说说,要如何医治我这神魂之伤?”得知伤势有望痊愈,秦平安顿时精神大振。 李春生从容道:“倒也不难!” “只需一尊上品丹炉,再寻齐九味灵药,便可炼制凝魂丹!” “此丹专治神魂损伤,颇有奇效!” “丹炉现成的!”秦平安眼睛一亮,连忙提醒:“你快摸摸行囊里那尊,看是否合用。” 李春生伸手探入行囊,取出那尊拳头大小的黑色三足丹炉。 指尖抚过炉身纹路,虽目不能视,却敏锐地感知到炉体材质非同寻常。 片刻后,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这竟是听雨阁的传承至宝麒麟炉?” “相传此炉乃人皇铸就九鼎后,以余料淬炼而成。” “更难得的是,成炉时曾滴入真正的麒麟圣血,因此在炼药一道上有着非凡妙用!”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怕是听雨阁阁主都不知道麒麟炉的真正来历,如若不然,也不会割爱了!” 秦平安听得啧啧称奇:“哇喔,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 盲眼少年微微昂首,脸上浮现一抹小骄傲:“虽然春生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秦兄崇拜的目光!” 秦平安忍俊不禁:“何止是一般的崇拜,我都崇拜到想和你生猴子的程度了!” “呃···”李春生顿时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地别过脸去:“秦兄方才还信誓旦旦说对春生无意,如今这话又当如何解释?” “咳咳咳!”秦平安被呛得连声咳嗽,慌忙解释:“误会!纯属玩笑,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容多想,少年连忙岔开了话题,好奇的问:“那啥,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你究竟是什么人?怎知凝魂丹的炼制方式?又怎知麒麟炉的来历?” 李春生虽然目不能视,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秦平安完全能看出,春生无论是谈吐,学识,阅历都不是普通人! 初识时,他曾在河神庙中主动提及过,待它日有机会,他将往事下酒道于少年! 李春生脸上浮现出一丝沉重之色,显然此刻不想聊这个话题。 秦平安尴尬一笑:“是为兄唐突了!” 李春生冷不丁的问:“秦兄,你可曾杀的贾恒替张老汉报仇?” 简单一句话,让秦平安顿时有种头皮发麻,脊背生寒的错觉,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盲眼少年,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两人的名字。 回过神后,秦平安紧张的试探道:“贾恒是谁?我为什么要替张老汉报仇?” 第201章 一身反骨 李春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一笑:“秦兄,你现在很紧张,我从未听过你的心跳如此急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当初苏姑娘参悟造化诀涅盘重生时,你的心跳也不及此刻这般剧烈。”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 虽然不知春生如何得知贾恒与张老汉的事,但有一点已然明了,对方知晓那二十两银子引发的血案! “秦兄,我虽目不能视,却能用双耳倾听这世间。”李春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有时,听见的远比看见的更加真实!” “当初张老汉带着我给的二十两银子离开后,我便知晓了他在药房前与贾恒的冲突,也知晓了贾恒诬陷他、致他惨死的经过!” “我本欲亲自为张老汉报仇,但苏姑娘找到我,说要带我先去武阳县。” “那一刻我便明白,你不想让我知晓此事,不愿我因此事耿耿于怀!” “保护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守护我的内心!” “毕竟,让张老汉丧命的那二十两银子,是我交给他的。我虽是一番好意,让他养好身体后感受天伦之乐,但终究因我而死!” “我们都以为,你对此一无所知。”秦平安苦笑,随即好奇的问:“那你为何心甘情愿随嫂嫂去了武阳县?” 李春生露出温和的笑容:“因为我不愿让秦兄和苏姑娘为我担心。” “而且我相信,秦兄定能妥善处理此事!” 秦平安仰望着蔚蓝苍穹,缓缓道来:“我杀上黑龙堂,斩了一百余人,最终让他们臣服!” “我命黑龙堂众人为张老汉披麻戴孝,给了他一场轰动全城的葬礼,让他苦难的一生终于风光了一次!” “并在张老汉坟前,亲手斩下了贾恒的首级。” “至于张老汉临盆在即的儿媳,我已托付给黑龙堂副堂主贾仁照料!” “这一点你无需担忧,我曾特意嘱托白石县陈县令,请他代为照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李春生动容道:“秦兄所为,已远超常人!” “若换作是我,恐怕也只能手刃贾恒,却断然想不到要为张老伯办一场风光的葬礼,更不会将他临盆的儿媳也妥善安置!” 他仰起头,仿佛在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轻声道:“我相信,张老伯在天有灵,定会感到欣慰的!” 看着李春生一脸平静的反应,秦平安顿时感觉内心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 虽然他妥善处理了张老汉的事情,但张老汉终归因春生给的那二十两银子丧命! 本以为春生会表现的很痛苦,可却恰恰相反,不怒不悲! 这份异样的平静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曾言说的过往? 这一刻。 秦平安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盲眼少年,或许早已经历过比这更残酷的磨难! 李春生骑在大青牛的背上,轻声问道:“秦兄,你可曾有梦想?” 秦平安:“自然是有的!” 李春生也笑了起来:“我猜肯定不止是成为陆地神仙境的强者!” “我的梦想很简单。”秦平安仰望着苍穹,轻声道:“我希望出了门的人,再晚也能归家!” “我希望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我希望人间所有道,都在青天下!” 李春生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沉默半晌,才低声道:“秦兄,你这梦想···很该死啊!” 秦平安轻笑一声:“是我该死?” “不!”李春生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是这世道···它配不上!” 他攥紧手中缰绳,语气转为严肃:“此等言论,乃是挑衅皇权,逆天而行。切莫外传,否则必招杀身之祸,九族亦难幸免!” “天?”秦平安冷笑一声,满脸桀骜:小爷行事,何须看天?它又算个什么东西。” “秦兄慎言!慎言!”李春生顿时色变,连声道:“万万不可对上苍不敬,否则极可能招来天罚!” 秦平安不以为然道:“别说天道未必有意识,就算真有,又何须惧它?” “天道恐怕···真有自我意识!”李春生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据说千年前,有人对上苍不敬,举剑骂天,引得天道震怒,降下雷罚,当场便魂飞魄散!” 得知天道可能有意识,秦平安非但不惧,反而迫不及待道:“春生,你帮我个忙,高举双手对天,将拇指、食指、无名指和小指收起,只留中指竖着!” 李春生好奇地问:“这是某种古老印诀吗?”虽疑惑,却仍依言对着苍穹比出那个手势。 秦平安咧嘴笑道:“这是我们家乡骂人的手势!” 李春生浑身一颤,慌忙收回手,忍不住抱怨:“秦兄既对苍天不敬,为何让我来竖中指?” 秦平安放声大笑:“我这不是没手嘛!” 李春生苦笑:“可秦兄有没有想过,若苍天当真降下雷罚,劈的可是我啊!” “我倒盼着它真能降下雷罚!”秦平安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若真如此,这世间恶人,又岂敢再为非作歹?” 李春生心头剧震! 是啊! 若只是比个手势就能招来天罚,这世间恶人又怎敢肆意妄为? 想到此,他再次举起双手,毅然将中指对准苍穹! 这一刻,他打心里能降下雷罚,哪怕魂飞魄散他都无怨无悔! 可,天空依旧蔚蓝如洗,不见半分异象! 此刻,他已然相信了少年那句天道无情! 当他放下手臂时,却察觉到怀中的少年呼吸已变得均匀绵长,不知何时,秦平安已然沉沉睡去! 李春生轻抚少年安详的睡颜,低声叹息:“秦兄,我知你心怀侠义,眼中容不得世间不平!” “可生逢乱世,你又何必立下这般宏愿?” “这条路···太···” 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色骤变,双手猛地捧住少年的脸庞,指尖颤抖着细细摸索。 随即又探向头顶、胸口,最后几乎摸遍了少年全身骨骼! 良久,李春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反骨···我摸到了反骨!” 大青牛回过头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似在询问有几块! 李春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一、身、反、骨!” 第202章 陪你走一程 李春生不仅医术精湛,更通晓摸骨相面之术。 行走江湖这些年,他见过不少生有反骨之人,却从未遇见像秦平安这般,全身长满反骨之人! 回想起秦平安那惊天宏愿,他忽然觉得,此人若无一身的反骨,反倒不合常理了。 或许,他生来就注定要撼动这世间。 “秦兄,你选的路太过艰难,遍布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李春生轻声低语,脸上渐渐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过既然你我结伴北上看雪,春生也不介意陪你多走一程!” “或许我无法陪你走到最后,但至少···能陪你走一段!” 他转头面向大青牛:“牛兄,可否加快脚程?希望能在日落前抵达武阳县。” “哞!” 大青牛低吼一声,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抗拒! 它深知主人伤势严重,若急速奔驰,只怕会加重伤势! 就这样,大青牛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载着二人行走在苍茫天地间!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片余晖洒向山野! 大青牛载着两人,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洞的门框,殿内蛛网密布,神像的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 李春生将秦平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又仔细为他掖好衣袍:“秦兄,你且安心歇息,春生去去便回!” 他握起竹杖,身影悄然没入庙外渐浓的暮色中! 大青牛静静的趴在少年身旁,为他挡着侵袭的夜风! 虽然已经万物复苏,但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春生肩扛一捆干柴,手中拎着三只肥硕的野鸡踏月而归。 “牛兄,今日运气不错。”他笑着将猎物放下:“这三只野鸡,正好咱们哥仨一人一只!” 虽目不能视,但他的动作却异常娴熟,指尖真气涌出,利落地将野鸡开膛破肚,随即手法流畅地拔除羽毛! 只是终究有些细小的绒毛残留其间。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拖长的低哞,尾巴不满地甩动着,像是在挑剔那些未净的绒毛! 盲眼少年无奈一笑:“牛兄且宽容些罢,虽未尽完美,但烤熟之后并无大碍。” 说着从怀中取出几片顺手采摘的香草,塞入鸡腹,又用削好的木棍将三只野鸡依次串起! 他熟练地架好柴堆,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跃动的火苗便舔上干柴,发出啪啪的声响! 三只野鸡在篝火上缓缓旋转,金黄的油脂滴入火中,溅起点点星火,噼啪作响! 浓郁的焦香在破庙中弥漫开来,为这荒凉的古庙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不多时,野鸡已烤得通体金黄,外皮酥脆,肉质鲜嫩,令人食欲大动! 李春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将里面的粗盐细细碾碎,均匀撒在三只野鸡上。 盐粒遇热融化,更激发出诱人的香气! 然而,即便是这般诱人的香味,也未能唤醒沉睡中的秦平安! 他依旧呼吸平稳,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牛兄,咱们先吃吧。”李春生将一只烤鸡递到大青牛面前,随即盘膝坐在火堆旁,捧起另一只烤得油光发亮的野鸡,满足地享用起来! 大青牛低头嗅了嗅,也安静地开始咀嚼! 许是一只野鸡尚不足以填饱肚子,又或是想要补充些膳食纤维以求营养均衡,吃完烤鸡后,大青牛缓缓起身,踱步到庙门外,低头啃食起刚刚冒出新芽的嫩草! “嗝!” 一只烤鸡下肚,李春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侧耳倾听着庙外大青牛啃食青草的声响,轻叹一声:“咱们走得匆忙,未曾告知苏姑娘去向,此刻她寻不见我们,怕是正忧心忡忡啊!” 他与苏海棠抵达武阳县已一月有余。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会到街边摆摊行医,既为百姓诊治,也赚些银钱维持生计! 每到日落时分,总会准时收摊,回到苏海棠那位‘亲戚’家中。 可今日,这一人一牛却突然消失在武阳县,出现在了三百里外的白石县境内! 想到苏海棠此刻可能正焦急地四处寻找,李春生不禁面露歉然! 但很快,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夜风中悄然绽开的昙花:“原来,我这种人,也值得被人挂念!” 闲来无事,他取出了那尊听雨阁的传承至宝麒麟炉! 丹炉虽只有巴掌大小,却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炉身隐约可见麒麟纹路,因炼制时曾融入麒麟真血的缘故,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暖意! 他心念微动,将一缕神魂之力缓缓探入炉中! 炉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广阔,除了些炼制丹药的药材外,竟还存放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竟是纯阳之体!”李春生动容:“若所料不差,此人应当就是广陵县令周文渊之子,周瑞安了!” 他从苏海棠那里听说过她未婚夫李琰的遭遇,也知晓周瑞安后来拜入了听雨阁某位权势滔天的长老门下! “纯阳之体百年难遇,若是正经修炼,本可有一番作为。”他轻叹一声:“但这种特殊体质,偏偏也是炼制破境丹的绝佳药引!” “如果我没猜错,那位长老收周瑞安为徒,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传承衣钵!” “而是要将这具纯阳之躯,炼成一枚助他突破七境、踏入洞玄的丹药!” 就在此时。 他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 李春生当即放下手中的麒麟炉,转身面向沉睡的秦平安,关切地倾身问道:“秦兄,你怎么哭了?” “可是身上疼痛难忍?要不要我为你施几针,缓解些许痛楚?” 他虽看不见少年身上惨烈的伤势,却清楚地知道,那具身躯早已被烈焰吞噬,四肢尽毁! 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听到李春生关切的声音,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喜悦的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我梦到了二哥李琰···他告诉我···他看见了孟婆!” 第203章 国运认主 闻听此言,李春生的表情一僵,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平安的泪水,竟是为了一场如此沉重的梦! 少年虚弱地躺在李春生怀中,静静的望着门外夜色,回忆着刚才的梦:“我走在一条雾蒙蒙的路上···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水声,那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河,只不过,河中流淌的却不是河水,而是滚烫的鲜血!” “一座名为奈河的石桥横在上面。” “那条河名忘川!”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哥还穿着那身红衣,背对着我站在桥头,身姿挺拔如松!” “我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而是生死!” 少年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拼命喊他···他缓缓转身,脸上的笑容还和从前一样,身前那十几道伤口也都消失了!” “他朝我招手,那一刻我才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正从锅里舀汤!” “那汤清澈见底,却散发着奇异的香!” “是孟婆···是孟婆啊!” 泪水再次涌出,秦平安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孟婆说,二哥执意要等我···说有句话必须亲口告诉我。” “他接过那碗汤,却没有喝!” “他跨过奈何桥走到我面前,要我放下仇恨,好好活着···替他去看江北的烟雨,大漠的孤烟···” “然后···他仰头喝下那碗汤,身体在我眼前渐渐变得透明!” “在完全消失前···我清楚地看到他对我说···” “保重!” 李春生静静坐在少年身旁,待那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才轻声道:“李琰公子这一生,苦难太深。不见孟婆,不得解脱!” “如今既见孟婆,这一世的苦,便算是到头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 “该痛饮一场!”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眼中闪起久违的光芒:“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般开心是何年何月了!” 李春生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秦兄,我知你心中畅快,可你伤势未愈,气血两虚,此时饮酒无异于雪上加霜。” 说着,他拿起一旁那只烤得金黄焦香的野鸡,小心递到少年唇边:“还是先吃只烤鸡吧!” 少年张口咬了一小块,细细咀嚼着,随即不满地撇嘴:“春生啊春生,你既知我伤势严重、身体虚弱,怎还准备这般油腻的烤鸡?” “这等油腻之物最是难消化。按常理,你该为我熬一锅清淡滋补的鸡汤才是!” “我猜,定是你没能把鸡毛拔干净,才用烤制之法来遮掩,对不对?” 李春生腼腆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秦兄。” “你且放心,终有一日,我定会将鸡毛拔得干干净净,为你炖一锅清亮鲜香的鸡汤!” “这还像句话!”少年轻哼一声,语气里却透着满足。 他慢慢吃完整只烤鸡,苍白的脸色逐渐浮现出些许红润! 夜渐深沉,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星河垂落人间,洒下清辉如练。 每一颗星辰都似一盏不灭的灯,照看着这浮世中所有头顶苍穹努力生活的人们! 饱餐一顿后,秦平安静静的躺在草堆里,默念黄庭经,吸收着天地灵气,修复着身体的伤势! 随着天地灵气涌入躯体,加之龙象般若功的逆天恢复力,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后背的烧伤已经结痂! 虽然他的恢复能力极其逆天,但看着自己被溶解的四肢,少年心中还是升起一阵无力感! 此番重伤,他也不知道多久能够彻底康复! “春生,将行囊中那块令牌取给我。”秦平安忽然想起沈瑶光所赠的真龙令。 “好!”李春生应声探手入囊,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玉佩。 令牌刚一入手,便觉有股暖流自令牌传来,隐隐带着威严气息,这让他神色一凝。 他轻抚令牌上精致的龙纹,知晓了这块令牌的来历,忍不住感叹道:“秦兄的机缘当真令人惊叹,没想到真龙令竟然落在了你的手中!” “此物蕴含龙气,置于身旁定能助你加快康复。”说着小心地将令牌安放在少年胸前。 “相传此令乃前朝开国皇帝亲赴神山采得灵玉,由当世神匠呕心雕琢而成。问世之时,更注入了一缕大燕国运!” “历经一千三百年、九代帝王佩戴,早已蕴养出真龙之气。” “三十年前庆帝率十位武王推翻前朝,燕帝誓死不降,最终血溅定疆王剑下。” “这真龙令也落入定疆王手中,世人都以为定疆王能得到真龙令中那一缕真龙之气,可现在看来,定疆王终究未能如愿啊!” 少年闭目凝神,一边默诵黄庭经引导天地灵气涌入体内,一边感受着胸前真龙令传来的温润气息! 那缕龙气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原本缓慢愈合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生出新肉,焦黑的痂壳下透出粉嫩肌理。 四肢断口处也传来阵阵麻痒,这让他无比激动,深知这是血肉重生的征兆! 毫无预兆间! 真龙令无风自动,道道金色纹路自令牌表面浮现! 虚空中响起阵阵苍茫龙吟,似有无数身影在黑暗中凝视,那是历经三十载仍未散尽的大燕国运! 千年国运与帝王龙气交织升腾,在夜幕中凝成一道威严的五爪金龙虚影! 它绕着少年盘旋,龙目如电,最终发出一声震彻心魂的长吟,携着前朝最后的气运,决然投入秦平安胸膛! 金光迸射,少年七窍透出璀璨的毫光,胸前隐隐浮现出玄奥龙纹! 大燕残存的国运如长江大河奔涌而来,与他体内身体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是怎么回事?”秦平安只觉头皮发麻! 他本意只是借真龙令温养伤势,怎会想到竟引动了前朝残留的国运龙气! 李春生却轻笑出声,盲眼望向金光最盛处:“秦兄这一身反骨,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得大燕国运认主,岂非···再合理不过?” 第204章 冥冥中的安排 秦平安冷哼一声,面露不悦:“休得胡言!小爷我向来安分守己,怎会身具反骨?” 李春生却莞尔一笑,从容应道:“秦兄有所不知。先前你昏睡时,我曾以摸骨之术探过你的根骨,虽四肢尽断,但躯干头颅一百零六块骨骼,块块皆生反相!” “你···”少年猛地一颤,脸上写满屈辱:“枉我视你为知己,你竟···竟趁人之危!” 李春生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秦兄此言差矣。医者父母心,我不过尽医者本分,为你检查伤势罢了!” “况且···若非如此,又怎会知晓秦兄连后颈骨都生得这般叛逆?” 秦平安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偏偏此刻四肢尽断,连捂紧衣领都做不到。 只得咬牙切齿道:“待我伤势痊愈,定要让你也尝尝被摸骨的滋味!” “届时春生定当束手就擒!”盲眼少年含笑应承。 原本趴卧假寐的大青牛忽然抬起脑袋,铜铃般的牛眼里满是困惑! 它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两个纠缠不清的人类,鼻孔喷出两道疑惑的白气。 “哞?” 这声低哞里带着七分不解三分嫌弃,两个大男人深更半夜讨论摸骨,是不是略显暧昧了??? 李春生的神情罕见地凝重:“秦兄,春生有一事相求,还望你务必应允!” “何事?”秦平安略显不耐。 “从今往后,除我之外,绝不可让旁人触碰你的身体。”盲眼少年声音低沉! “你这一身反骨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如今又得前朝国运认主···这或许是天道冥冥中的安排!” “若此事泄露,必将招致杀身之祸!” 秦平安撇了撇嘴:“虽知你是好意,但想到今后只有你能碰我身子,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厄···”盲眼少年愣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是春生刚才表达有误,除了我之外,值得你以命托付之人可以触碰你的身子!” “比如苏姑娘,嘿嘿!” “嘿你妹!”秦平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随即闭目凝神,再度运转黄庭经! 前朝国运与龙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 以如今的康复速度,他有一种预感,被融化的四肢定能在两个月内重生! 这便是千年国运与真龙之气的玄妙! 遗憾的是,受损的神魂却没有丝毫变化! 幸好识海中‘斗’字诀始终高悬,如定海神针般镇守着灵魂,令伤势不再恶化! ------ 翌日。 晨光熹微,远山还笼罩在薄雾中! 李春生小心翼翼地抱着秦平安坐在牛背上,大青牛踏着晨露缓步启程! 当经过一座刚苏醒的小镇时,炊烟正袅袅升起。 他在街边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馕饼,焦香的面饼香脆可口。 两人一牛就在晨曦中简单用了早饭! 待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他们已再次踏上北上的路途,在官道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 行至午时。 牛背上的秦平安忽然面露尴尬之色,缓缓道:“春生,我想出恭!” “厄···”李春生顿时就凌乱了:“能否憋着?” “人有三急,怕是憋不住啊!”秦平安欲哭无泪。 “我···”李春生也为难起来:“你的双腿还未恢复,也无法蹲下啊,要不我抱着你出恭?” 秦平安小声道:“你有没有感觉这样很别扭?” 李春生无奈道:“那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秦平安犹豫了片刻,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找根绳子,把我吊在树上吧!” “也只能如此了!”李春生轻叹一声,随即解下大青牛身上的缰绳! 他将一头系在秦平安颈间,另一头抛过粗壮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缓缓吊起! 远远望去,那悬在半空的身影倒像是在寻短见! 李春生静坐树下等候! 约莫一炷香后,他忍不住轻声询问:“秦兄,还未好吗?” “光吃肉容易便秘,得补充膳食纤维。”被吊在半空的少年羞愤难当! 身为一个穿越者,无双王府六殿下,他何曾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李春生无奈摇头:“你且快些,我真担心时间久了,你会被···活活吊死在这树···” 话音未落,他便闻到一股臭味,随之耳畔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自上方坠落! “总算通畅了!”秦平安露出愉悦的神情:“劳烦春生将我放下来吧!” 李春生上前,解开缰绳,待将少年缓缓放下,却突然僵在原地,面露难色。 “又怎么了?”秦平安满脸不解。 “秦兄···”李春生迟疑道:“你可愿···出恭后不擦?” 少年顿时皱眉:“这如何使得?” “那···”盲眼少年声音愈发微弱:“总不能让在下代劳吧?” “那该咋整?”秦平安差点没有哭出声来,这一刻,他总算是体会到了残疾人的艰难! 不仅仅是生活不便,还有内心的折磨,摧残! “哞!” 大青牛忽然昂首长鸣,望向远方。 李春生灵机一动,当即抱起少年,运足力气向前抛去! 只见一道人影划过半空,不偏不倚落进数百米外的清潭,溅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便传来凄厉的呼救:“救···我不会水···咕嘟···快拉我上去···” 李春生不疾不徐地走到潭边,将已沉入水底、灌了满腹清水的秦平安捞上岸来,轻笑道:“还是牛兄机敏,这般冲洗,倒是干净利落!” 秦平安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 李春生轻声道:“秦兄,抵达武阳县后,我们便要分道扬镳了,我要东行帮你寻找炼制养魂丹的药材。” 秦平安:“你莫要担心,我肯定能妥善照顾好自己的。” 随后两人一牛继续北上,最终在第二日傍晚时,抵达了武阳县城门前! 看着眼前的城池,秦平安忍不住道:“春生,不能带我去嫂嫂的亲戚家,更不能让她看到我这般模样!” 他知道,若是嫂嫂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肯定会伤心落泪! 李春生轻叹一声:“都说关心则乱,秦兄明明目若朗星,难道没发现···苏姑娘早已在城墙上等候多时了?” 第205章 快扶我起来 此话一出。 秦平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赫然涌上心间! 他慌忙望向城墙。 夕阳余晖中,一道熟悉的倩影静静伫立。 虽相隔百米,他却清晰地看见晶莹的泪珠正从她脸颊滑落。 未等他回过神来,那道身影竟如梦幻泡影般渐渐透明。 就在即将消散的刹那,苏海棠已跨越数百米之距,倏然出现在青牛身旁! 裙袂飘然,宛若惊鸿。 苏海棠满脸不忍的看向少年,看他四肢消失,满身伤痕,顿时感觉内心像是被刀子划过! 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涌上心间! 她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和悲伤,哽咽着道:“回来就好!” 没有责备,也没有埋怨,她要的只是少年能活着回来,便已足够! “嫂嫂,我没事。”秦平安轻声道:“这点伤势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休息一段时间便能康复!” “嗯!”苏海棠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顺手接过李春生手中的缰绳:“走吧,先入城!” 大青牛跟在苏海棠身后,缓步进入城内! 李春生好奇的问:“苏姑娘,你怎会在此等我们?” 苏海棠:“三日前,你和牛兄突然消失不见,那一刻我便知道,六子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故此便在这里等着你们!” 约莫一炷香后,三人一牛来到了【镇远镖局】气派的大门前。 苏海棠牵着青牛穿过前院,径直走向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秦平安曾听李春生提起,这镇远镖局是苏海棠本家亲戚所开,门下镖师数百人,在整个苍梧郡都小有名气! 苏海棠与李春生虽客居于此,却未曾闲适度日。 每日清晨,苏海棠便会前往账房,帮着打理镖局往来的账目。 午后则在后院书房教导亲戚家的女娃习字作画,用这种方式报答镇远镖局的收留之恩! 至于李春生,每天都会去街上摆摊,赚取微薄的收入,当做北上的盘缠! “春生,你先带六子回房歇息,我去准备晚膳。”苏海棠柔声嘱咐着,转身便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端着四菜一汤走进厢房。 见少年不便用餐,便自然地拿起碗筷,细心地将饭菜吹凉,一口口喂到他唇边。 秦平安虽觉这般照料有些难为情,却也不忍辜负她的心意。 “秦兄,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李春生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闻听此言。 苏海棠也忍不住看向靠在墙上的少年。 这个问题李春生之前问过她,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少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李春生会这样问,回过神后喃喃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没意义的事情!” “就像一张白纸,全看你愿用怎样的笔墨去描绘!” “你赋予它什么,它便成为什么!” “是苟且偷生,还是快意恩仇!” “是随波逐流,还是逆天改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看你想赋予它何种意义,你怎么活,它便是什么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正确,因为在没有踏上武道之前,他在无双王府逍遥度日十六余年! 那段岁月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而今,武道一途虽然充满艰难险阻,但却让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待用过晚饭,他躺在床上不久便沉沉睡去,眉宇间带着连日来难得的安宁。 苏海棠则是叫着李春生来到了院子里,紧张的望向盲眼少年:“春生,你告诉我,六子的伤到底严不严重?” 李春生道:“苏姑娘,你看到的伤势并不严重,哪怕秦兄失去了四肢,但他修炼的功法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 “以秦兄的恢复速度,最迟一个月,他便能重生!” 苏海棠的脸色猛的一变:“你的意思是说,六子身上还有看不到的伤情?” 李春生郑重的点点头:“秦兄的神魂遭受了重创,若不及时医治,莫说武道之路难以更进一步,甚至还会影响寿元!” “不过苏姑娘不用担心,我有应对之法,只需找到九种药材,便可炼制养魂丹,届时秦兄的伤势定然能够痊愈!” 苏海棠当即道:“你目不能视,寻药多有不便。告诉我几种药材,我与你分头寻找,也好早日凑齐。” 李春生略显迟疑:“此法虽能加快进度,可若我们都外出寻药,谁来照料秦兄?” 他放心不下秦平安,毕竟他身体残缺,需要有人贴身照顾。 “眼下最要紧的,是治好六子的伤。”苏海棠语气坚决:“其他都不重要!” “也好。”李春生最终还是应了下来,然后找来纸笔,在苏海棠的要求下,写下了五种药材的名字,特征,以及生长环境! 翌日。 晨光初透,李春生轻叩房门,随即拄着竹杖进入其中:“秦兄,该起床入厕了。” “难得变成一个残疾人,就让我多睡一会嘛···”少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那你继续睡。”李春生作势转身:“我这就动身东行,待会让苏姑娘来伺候你入厕。” 话音未落,少年猛然睁眼:“快扶我起来!” 李春生忍俊不禁,小心将他抱起。 待从茅厕归来,又拧了湿毛巾为他细细擦脸。 与此同时,苏海棠将准备好的早餐端进屋里。 三人围坐在桌前,热粥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苏海棠语气温和道:“春生独自寻药终究不便,我决定与他同去。你安心在苏家养伤,我已拜托表叔照料你的起居!” 少年心中升起一阵感动:“劳烦嫂嫂和春生了,待你们寻找到药材,我们北凉城再会!” 他现在身受重伤,不便跟着他们一同前去寻药,只能留下来先养伤。 而且他还有别的打算,等伤势痊愈后无论如何也要去趟神符谷,若是能获得符箓大全下册,必定能大大的提升战力! 早餐结束后,苏海棠和李春生整装待发,前来和少年告别! 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少年轻声道:“愿你们历经山河,收获人间值得!” 第206章 危险降临 二人离去不久,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刻,苏镇远撩袍踏入院中,身后跟着个眉眼清秀的丫鬟。 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虽身着寻常绸衫,步履间却自带一股镖局当家人的干练气度。 那丫鬟约莫二八年华,生得眉目如画。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嵌着双秋水般的眸子,挺翘的鼻梁下是抿得紧紧的樱唇。 乌黑的长发简单梳成双丫髻,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 苏镇远笑着打了个招呼:“秦小友,这是小翠,听闻你需要人照料,我便特意把她带了过来,往后就让她贴身伺候你的起居!” 小翠怯生生地上前行礼,脸上满是腼腆! 秦平安感激道:“有劳苏先生了!” ------ 日子便这般在苏家宅院中静静流淌! 小翠伺候得极为尽心,每日三餐从不怠慢。 只是每当为少年擦拭身体时,瞧见那精壮的身躯,她总会羞得满脸通红,宛若熟透的蜜桃。 秦平安心中也感觉尴尬。 虽说身为无双王府的六殿下,可这般被人贴身照料却是头一遭! 除却这点窘迫,小翠的厨艺倒是极合他心意,每餐都能多用两碗饭。 当然了,小翠也并非寸步不离地守着。 除了一日三餐与出恭时需要帮忙,其余时间秦平安都独自在房中运转黄庭经,引天地灵气滋养己身! 许是前朝国运与龙气入体的缘故,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上许多。 被毁的四肢每日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新肉渐生,筋骨重续! 这日清晨。 熟睡中的少年感觉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的伸手挠了两下,而后猛然间睁开双眼! 看着那双白嫩的双手,眼神中浮现出了激动的光芒:“双手总算重生了啊!” 自从在天地熔炉中身受重伤后,他深刻的意识到了失去双手的不便,不仅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内心也饱受摧残! 而今双腿虽然还未完全长成,但这双手,却让他找回了丢失的尊严! “蛮象境后期,这力量,真的好雄厚啊!” 少年轻轻握拳,清楚的感受到一道如江河奔流般生生不息的力量在手臂中肆意流淌! 其实他在天地熔炉中便踏入了蛮象境后期,但因为敌人的实力太恐怖,哪怕踏入蛮象境后期,他也没有破开对方的领域! “以我现在的实力,如果遇到超凡境的敌人,趁其不备完全可以一拳将其轰杀!” 十万斤巨力根本不是一般的武道修士能抵挡的,纵然五境以上修士可以借用天地之力进行防御,但也绝对抵挡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毕竟老话说得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如果对方开启领域的话,以我现在的实力,很难将其斩杀!”少年喃喃低语。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吱嘎!” 下一刻,一道倩丽的身影推门而入。 当小翠进入房中,看到少年白嫩的双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美眸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回想起初见对方时的模样,顿时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少年开口:“小翠,能否带我去见一下苏先生?” 他已在苏家耽搁多时,如今双手既愈,是时候继续北上了。 纵然双腿尚未痊愈,但有大青牛在,天涯海角皆可去得! 丫鬟回过神来,欠身应道:“回公子,老爷三日前外出走镖,至今未归,算算时间,这一两日便可归来!” 少年闻言略显失望,只得暂缓行程。 这些时日,他深切感受到苏镇远的照拂,不仅遣来贴身侍女,每日更命人送来新鲜食材! 这份情谊,他铭记于心! 即便要走,也该待主人归来,当面辞行! 不告而别,终究失礼! 用过早膳,秦平安盘膝坐在榻上,将行囊中的符笔、符纸与朱砂一一取出,在身前整齐铺开。 既然眼下行动不便,倒不如趁此闲暇精进符道! 他执起狼毫笔,蘸取殷红朱砂,凝神静气,开始在符纸上绘制起来! 笔走龙蛇间,日影渐移。 待到傍晚,秦平安已绘制了几十余张灵符,有聚灵符,重力符,还有火焰符! “秦公子,该用晚膳了。”小翠端着食案走进房中,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小菜。 “去院里用吧。”秦平安含笑说罢,双手撑地,一个利落的倒立便跃至院中石桌前。 这些时日困于床榻,他早已向往院中的清风与星空! 小翠将饭菜在石桌上摆好,递过碗筷,安静坐在一旁为他布菜。 少年正享受着星空下的晚餐,柴房处忽然传来异动。 大青牛缓步而出,焦躁地踏着蹄子,发出阵阵低沉的哞叫。 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平安神色一凛。 大青牛早已通灵,此刻这般躁动,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秦平安沉声问道:“有危险?” 大青牛重重的点头。 秦平安又道:“因我而来?” 大青牛摇头。 秦平安脸色一变,既然危险不是因自己而来,那极有可能是奔着苏家而来! 毕竟镇远镖局在江湖上讨饭吃,难免会得罪一些仇家! 不容多想,他看向小翠,连忙问:“小翠,府中现在有多少人留守?” 小翠不知道秦平安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回秦公子,府中有一位少爷,和两位小姐,以及二十多个下人!” “速去将小少爷和两位小姐请来,快!”秦平安语气不容置疑。 他深知,以苏家目前的留守力量,若真有强敌来犯,绝难抵挡! 既受苏家恩情,他断不能坐视不管。 小翠面露难色:“公子,以奴婢的身份,恐怕请不动···”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紧接着便是家丁们的怒喝与兵刃相交之声,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秦平安表情凝重道:“你也看到了,有歹人袭击苏府!若不想看着两位小姐和小少爷遭遇不测,就立刻带他们来我院中!” 第207章 你竟是符师? “是是是,我这就去将小少爷和两位小姐带过来!”小翠强压下心中不安,转身快步离去。 她不知道是谁袭击苏家,也不知道秦平安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但她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若出手,或许可以击退强敌! 不过片刻,她便带着两位少女回到院中! 两位豆蔻年华的苏家小姐皆脸色苍白,花容失色,纤细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她们身旁站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童,手中紧握一柄青锋长剑,虽年纪尚小,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唯有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劳烦两位小姐和小公子先去房中暂避。”秦平安依旧静坐石桌前,语气平静。 “大姐二姐且去房中躲避,这里有我!”苏倾年横剑当胸,目光坚定地望向黑暗深处。 秦平安夹了一筷青蔬,细细咀嚼:“小公子也去避一避吧!” “苏家男儿,从无贪生怕死之辈!”少年昂首挺胸,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秦平安不再多言:“那便请两位小姐入内。” 对他而言,即便双腿未愈,只要不遇超凡境强者,护住这少年倒也不难。 小翠连忙搀着两位瑟瑟发抖的小姐躲进房中。 星空下,秦平安从容自若:“小公子可用过晚膳了?” 苏倾年正要答话,忽见两道黑影踏月而来,在屋檐上纵跃如飞,所过之处瓦片迸裂,噼啪作响! 少年脸色骤变,原本的傲气化作紧张,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指向来人! 那剑尖虽直指敌人,却止不住微微颤抖。 “秦大哥,你当真不怕?”苏倾年声音发紧。 “为何要怕?” “他们···定是来取我们性命的!” “难道我们露出惧色,他们就会手下留情?” 苏倾年闻言一怔,心中恐惧竟渐渐消散。 是啊!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何不坦然面对? 纵然身死,也要死得从容! 他眼神一凛,剑锋直指院中那两个刚刚落地的黑衣人:“趁家父外出走镖来犯,这般行径,简直卑劣!” 一位黑衣人抖落剑锋血珠,阴森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唯有擒下苏公子,才能让苏镇远乖乖就范!” 秦平安轻抿清茶,悠然感叹:“啧啧,竟劳动两位化意境强者亲自出手,这般阵仗,当真令人侧目啊!” 化意境高手在江湖中已属凤毛麟角,一次出动两人,可见苏家此次得罪的绝非寻常势力。 “一个凝气境的残废,知晓我等修为竟还如此镇定?”另一黑衣人冷哼一声,不屑道:“莫说你双腿尽废,便是完好无损,在我等眼中也不过蝼蚁!” 秦平安却转头望向苏倾年:“小公子可曾杀过人?” “未曾。”少年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秦平安:“你可愿今日以此二人之血,祭奠府中亡魂?” “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苏倾年目眦欲裂,心中却升起一阵无力感,他尚未踏入武道,如何能与两位化意境强者抗衡? “心之所向,剑必往之!”秦平安语气淡然。 黑衣人怒极反笑:“装神弄鬼!莫说你们一残一少,便是苏镇远亲至,我二人也能联手斩之!” 另一人寒声道:“苏公子,我等奉命带你回去。若肯乖乖就范尚可保全性命,否则···不介意让你也变成废人!” 苏倾年冷笑:“你们是吴家派来的吧?” 二人闻言俱是一怔,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苏公子随我们回去便知分晓。” “休想!”苏倾年横剑于颈:“父亲接的是官镖!此镖若成,镇远镖局便是苍梧郡第一镖局,届时镇远镖局的名气可覆盖全郡!” “你们想以我要挟父亲放弃此镖,好让吴家镖局得手,毁我苏家三十年基业!” 他越说越激动:“镇远镖局是祖父毕生心血!苏家两代人三十年的奋斗,岂能因我毁于一旦?” 黑衣人狞笑:“你若自尽,苏家一样绝后!” “家父正值壮年,尚可续弦生子!”苏倾年昂首挺胸:“只要他在,苏家香火便不会断绝!” 此话一出,两位黑衣人皆是一怔。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丑态百出,或是跪地求饶,或是痛哭流涕! 却从未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能在剑锋及颈时仍保持这般从容!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孩子居然在生死关头,将局势分析的如此清晰,这份超越年龄的智慧与决断,让两位化意境强者都不禁动容! 至此,二人终于明白家主为何要不惜代价对苏家下手! 若让此子成长起来,必成吴家心腹大患! 即便没有官府这层关系,假以时日,苏家也定能压过吴家! 黑衣人轻叹一声:“既然苏公子执意求死,我等便成全你。毕竟任务要求很明确,要么生擒,要么···取你性命!” “放心,我的剑很快,不会让你受苦!”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苏倾年面前! 长剑撕裂夜幕,带着刺骨寒意直取少年咽喉! 苏倾年僵立当场。 敌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举剑格挡! 剑锋未至,冰冷的剑气已刺得他肌肤生疼! 这一刻,他甚至能闻到剑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腥气··· 就在生死一线间,秦平安屈指轻弹! 一道土黄色灵符破空而至,精准地印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原本从容的神色在此刻变的极其狰狞,感觉身上像是压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哪怕他是化意境强者,但在这股恐怖的重力面前,却也有种无法支撑的感觉。 他震惊地低下头,当看到胸前那道土黄色的符箓后,不由得失声惊呼:“你竟是符师?!” 另一人见状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苏家竟藏着一位符师! 虽然对方只有凝气境修为,但符师的手段却是令人防不胜防,以至于江湖上没有人愿意和一位强大的符师交手!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毫不迟疑,身形暴退,足尖一点便要腾空遁走。 就在他身形凌空的刹那,秦平安缓缓抬头,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准你走了么?” 第208章 有子当兴 话音未落。 少年剑指轻扬,一道土黄色的符箓如流星破空,精准地印在第二个黑衣人背心。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刚刚腾空的身影如同折翼之鸟,轰然坠落! 重力符应声激活,无形的万钧之力轰然压下! 黑衣人鲜血狂喷,周身骨骼瞬间碎裂,气息萎靡。 秦平安安然坐在石桌前,夹起一片酱牛肉细细品味:“小公子,你可以亲手为府中冤魂讨回公道了!” 苏倾年怔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之前虽来探望过这位堂姐的救命恩人,却从未想过,这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是位神通广大的符师! 回想起方才那弹指退敌的风姿,以及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宛若九天谪仙,深深烙印在他心间! “感谢秦大哥仗义出手,倾年这便手刃了他们,为府中冤魂讨回公道!”苏倾年虽然年幼,但心性却异常坚定! 他紧握手中的长剑,面无表情捅进身前黑衣人胸膛,不仅如此,甚至还在里面搅动起来! 殷红的鲜血在重力符的加持下,宛若山洪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稚嫩的面庞,看上去狰狞可恐! 黑衣人虽然有化意境修为,但重力符加身,他根本无法抵挡苏倾年的攻击,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解决掉其中一人后,苏倾年大步走向墙角处另一个黑衣人,剑尖朝下,毫不犹豫的刺进他的胸膛! 噗呲! 一口血泉自黑衣人胸口喷涌而出,他睁大双眼,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甘,似乎没想到会落得这个凄惨的下场! 少年拔剑而立,血珠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红梅! “什么感觉?”秦平安看向满身血污的少年。 苏倾年垂眸凝视手中猩红,又望向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缓缓抬手,舌尖轻舔指尖血迹,咧着嘴笑了起来:“我终于明白···这世道为何永无宁日了!” “原来人血——是甜的!”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苏倾年第一次杀人居然表现的如此平静。 更没想到,他居然看清了这世道! 他屈指轻弹,两张火焰符落在尸身上,顷刻间便传来一阵焦糊的味道! “记住人血的味道就可以,但别被它蛊惑!” 苏倾年郑重的点点头:“秦大哥放心,倾年定然会牢记人血的味道,绝对不会被它蛊惑!” 就在这时。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苏倾年的脸色猛的一变,紧握长剑:“难不成还有敌人?” 秦平安淡然一笑:“不用担心,是你父亲回来了!” 话音刚落,苏倾年便看到父亲满脸慌张快步而来,这让他悬着的心落在了地上。 看到儿子满身鲜血,苏镇远当即加快了步伐,满脸关切道:“儿子,你怎么满身鲜血?可曾受伤?” 苏倾年笑着道:“父亲无须担心,孩儿并未受伤,这满身鲜血是敌人身上喷溅的。” 得知儿子没受伤后,苏镇远也松了口气,而后看向那两具正在燃烧的尸体,震惊道:“是你杀了吴家的高手?” 他之前正在走镖,却收到了安插在吴家探子发来的飞鸽传书,得知吴家派了两位化意境强者,欲要对儿子不轨! 于是便兵分两路,率领手下镖师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当来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的尸体后,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庆幸的是,儿子安然无恙! 只是··· 看着那两具正在被焚烧的尸体,他仍旧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儿子只是一个普通人,怎能斩杀两位吴家派来的高手? “父亲说笑了,孩儿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斩杀两位化意境强者?”苏倾年道:“全仗秦大哥以符法定住贼人,孩儿方能得手!” 苏镇远的内心猛的一颤,难以置信地望向石桌旁那个始终从容的青衫少年! 符师? 他居然是世间罕见的符道修士? 苏镇远知道秦平安是侄女苏海棠的救命恩人,正因为这份情,他才会让小翠贴身伺候!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还是符师! 不容多想,他当即整理衣冠,向着秦平安深深一揖:“苏某眼拙,竟不知秦小友是符道高人。”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秦平安连忙道:“苏先生大可不必行此大礼,莫说我受苏家恩惠在此养伤,即便没有这个关系,看在嫂嫂的情分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说到这,他满脸欣慰的看向苏倾年:“令郎临危不惧,胆识过人,倒是让秦某刮目相看!” “苏家,有子当兴!” 苏镇远望向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倾年确实是苏某最大的欣慰!” 少年腼腆一笑:“都是父亲平日教导有方!” 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秦平安不禁动容!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幻想着能得到老秦的认可,奈何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此生···能否得他一句认可!” 秦平安轻叹一声,敛起思绪,正色道:“苏先生回来得正好,秦某伤势已无大碍,明日便启程北上!” “这些时日的照拂,秦某铭记于心!” “听闻苏家接了趟官镖,若信得过,这趟镖便交由秦某押送,权当报答苏家这段时日的恩情!” 他之所以能康复的这么快,多亏了苏家的用心照料,正因如此才决定力所能及的为苏家做些什么! 而且他此番北上,本就要前往苍梧郡,说声顺路而为之也毫不过分! 苏镇远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留秦公子在府中养伤本是分内之事,苏家从未图谋回报!” “更何···您对犬子的救命之恩,早已远远超过苏家对您的照拂之情!” “这趟官镖背后的水太深,苏某岂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再入险境?” 秦平安目光深沉:“苏家,当真能走完这趟镖吗?” 苏镇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当初接下这趟官镖时,他以为只要将货物平安送达苍梧郡,便能带着镇远镖局更上一层楼! 如今看来,这个想法着实天真。 这趟镖···即便苏家倾尽全力,恐怕也难安然走完。 “不如各退一步。”秦平安打破了安静的气氛:“我随镖队同行,助你们完成这次任务,如何?” 第209章 进退两难 苏镇远轻叹一声:“若有秦公子相助,这趟镖自是十拿九稳,但苏某不愿将您牵扯进来!” 秦平安道:“苏先生不仅收留秦某养伤,先前更庇护嫂嫂与春生,予他们安身之所。” 他望向一旁膘肥体壮的大青牛:“就连我这老伙计也承蒙悉心照料,如此恩情,秦某岂能不报?” “那便有劳秦公子了!”苏镇远向着少年郑重躬身:“此番恩情,苏家永世不忘。” 他心知,有这位神秘强大的符师同行,这趟镖必能安然抵达苍梧郡。 翌日辰时。 苏镇远亲率镖局百余精锐,浩浩荡荡驶出武阳县城,一路向北进发。 队伍中央,一架马车格外醒目。 车上安放着一只金丝楠木箱,正是此行的镖货! 箱中究竟是何物,除雇主外无人知晓! 秦平安跟在队尾。 因双腿未愈,苏镇远特意备了辆木板车,由大青牛拉着缓缓前行! “从此地到苍梧郡,足有五百里之遥。”秦平安观看着地图:“以眼下行程,最快也需十日方能抵达!” 苍梧郡作为十位武王封地中南北跨度最广的疆域,群峦叠嶂,险隘重重! 此行不知要翻越多少崇山峻岭! 傍晚时分,镖队行至一处狭窄山谷前! 苏倾年忽然抬手示意止步,目光凝重地扫过两侧山崖:“父亲,此地静得反常,恐有埋伏。” 苏镇远含笑望向儿子:“依你之见,是继续前行,还是另择他路?” 此番出行虽由他亲自坐镇,却将沿途决策尽数交由儿子定夺。 险山恶水,正是最好的历练场! 苏倾年冷静分析道:“此谷易守难攻,若贸然进入必将陷入被动。但若绕道而行,则需多走二百余里,恐会延误交货期限。” 他略作沉吟,转身向身后队伍朗声下令:“诸位叔伯,今日便在此安营扎寨,生火造饭,待明日再议行程!” 百余镖师闻令即动,利落下马。 众人将镖车围在中央,很快便搭起简易营帐! 炊烟袅袅升起,饭香随风飘散在暮色中。 苏镇远亲自端着两份饭菜来到队尾:“条件简陋,委屈秦公子了!” 秦平安接过碗筷笑道:“赶路途中能吃上热饭,已是莫大满足。” 苏镇远哈哈一笑,索性在牛车旁坐下,与少年一同享用起这顿山野晚餐! 秦平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目光不经意间瞥向那辆马车:“苏先生,冒昧一问,那箱中究竟是何物?” 苏镇远摇头:“苏某也不知,许是书信文书,许是其他物件,分量倒是不重!” 秦平安忍不住道:“镖局走镖,竟不查验货物?” 苏镇远苦笑:“寻常货物自然要验,但这趟是官镖,我等岂敢造次?” “也是!” 苏镇远眼中泛起几分自豪:“不瞒秦公子,当初争这趟镖的同行不在少数。” “幸得苏家这些年在武阳县积下些善缘,两年前大旱,城外三十多个村子颗粒无收,苏家倾尽家财助灾民渡过难关。” “许是这份善举入了朱县令的眼,才将这机会给了苏家。其他镖局纵使献上万两白银,也未能打动朱县令!” 秦平安微微点头:“这便是善有善报。若非苏家当年倾囊助民,又怎会换来这趟官镖的机缘?” “若能安然送达苍梧郡,镇远镖局必将成为郡内首屈一指的大镖局!” 他之前对苏家印象就很不错,得知苏家为了帮助灾民渡过难关倾尽家财后,更是打心里敬佩! 毕竟在这乱世,有此魄力者如凤毛麟角! 苏镇远目光悠远:“若是能成功将货物送达,届时镖局名号传遍苍梧,又有官府背书,何愁客源?” “只怕另外几家镖局,不愿见苏家就此崛起!” “此去苍梧五百里,注定步步惊心!” 秦平安望向人群中那张稚嫩的面庞,眼中泛起期待之色:“此行虽险阻重重,但我相信倾年必会带来惊喜!” 苏镇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含笑:“这孩子确实聪慧,此番是他首次独当一面,苏某也盼着他能有所展露!” “不过,即便表现平平也无妨!” “这乱世之中,能做个寻常人,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秦平安好奇的问:“苏先生,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依你之见,倾年该如何破解眼前的局势?” 苏镇远摇头:“倾年虽然是我儿,但苏某常年在外走镖,我们父子聚少离多,我这个当父亲的,并不了解这孩子的性情!” “至于他如何破解眼前的局势,相信他心中已有主意。” 秦平安微笑道:“那我们便静观其变,看这小家伙能否带来惊喜!” ------ 很快,镖师们便用完了晚饭。 苏倾年朗声下令:“熄灭火堆,留二十人值守,其余人轮流歇息,一个时辰轮换一次!” 众镖师闻令而动,迅速熄灭火堆! 二十人当即分散警戒,其余人则原地休整。 熄灭篝火虽会削弱己方视野,却也令暗中敌人难以窥探虚实。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秦平安不由侧目,没想到苏倾年初次带队,思虑竟如此周全! 然而他也清楚,仅凭这点手段,恐怕还不足以化解眼前的困局! 毕竟对方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完全可以按兵不动! 只要镇远镖局的人马敢踏入前方山谷,等待他们的必是无数滚木礌石。 若想在此地与对方比拼耐心,无异于以卵击石。 闲来无事,秦平安盘膝坐在马车上,默诵黄庭经开始了修炼!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缓缓汇聚,如涓涓细流涌入他残缺的躯体,温润地滋养着每一寸经脉,加速着双腿的重生!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天地间万籁俱寂。 浓密的乌云遮蔽了星月,四下里漆黑如墨,伸手难见五指! 转眼丑时将至,这也是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刻。 毫无预兆间! 两侧悬崖之上骤然响起兵刃撞击声,道道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午夜显得分外刺耳! 约莫一炷香后,战斗声渐渐平静! 随即,崖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禀少主,伏兵已清剿!” 第210章 锋芒毕露 “妙啊!” 秦平安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精光! 此刻,他终于明白苏倾年先前令人熄灭火堆的深意了,竟是借着夜色掩护,暗中派遣镖局好手绕至敌后奇袭! 不得不说,这一招着实出人意料! 任谁都不会想到,在这漆黑的深夜,守方竟会主动出击! 更令人惊叹的是,就连秦平安这个武道高手都未曾察觉那些镖师是何时离去的! 很明显,众人皆是轻装简从,行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若非如此,断然不会大获全胜! “有劳诸位弟兄!”苏倾年向着崖顶朗声道谢,随即转身下令:“点火,启程!” 一声令下,留守的镖师们纷纷擎起火把! 火光瞬间驱散黑暗,映亮前路! 众人利落上马,护卫着镖车快速穿过峡谷,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穿过峡谷后,苏倾年见到了那二十个满身鲜血的汉子,他们中多数人都有伤在身。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散发着亢奋之色,因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执行少主的任务,且大获全胜! 苏倾年颔首示意,眼中浮现出肯定之色。 一个年轻的汉子躬身道:“少主,我们此番斩杀敌人四十八人,生擒一人,此人交由您发落!” 苏倾年看向那个三十多岁,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杀了吧!” “苏家小儿!”中年人目眦欲裂:“吴家绝不会放过你们!就算杀了我,你们也到不了苍梧郡!” 苏倾年语气平静:“商道之争,本就你死我活,苏家···何曾惧过吴家?” 恰在这时! 剑光乍起,人头落地! “好个倾年,居然藏得这般深!”苏镇远又惊又喜:“若非今日他们现身,为父还不知你竟培养了一批忠心弟兄!” 苏倾年连忙解释:“父亲息怒,孩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愿过早暴露底牌。” “做得对!”苏镇远露出欣慰的笑容:“镇远镖局终要交到你手中,是该有一批与你同心同德的兄弟!” “有你们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安心养老了!” “这江湖,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说罢朗声大笑。 周围年长的镖师们也都笑了起来,望向苏倾年的目光中满是赞许与期待! 他们相信,只要苏倾年能够成长起来,苏家定然能够在这乱世中崛起! 车队趁着夜色悄然北上,百余人马在浓墨般的夜色中静默前行! 行至次日正午,车队行进在连绵的丘陵地带。 道旁疏林掩映,荒草蔓生,远处山峦起伏如卧龙脊背。 苏倾年身下的骏马突然停住脚步,双耳警惕地转动,发出不安的低嘶! 整个马群随之躁动起来,任凭镖师如何驱策都不肯前行! 几乎同时,荒野间的鸟雀惊飞,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戛然而止! 整片天地突然陷入死寂,仿佛连风掠过荒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戒备!” 苏倾年沉声喝道,与此同时拔出了那柄青锋剑! 刹那间,百余镖师瞬间刀剑出鞘,背靠背结成战阵,将镖车护在中央! 感受到周围的风吹草动皆已消失,所有人的表情都变的无比凝重,就连呼吸都变的艰难起来! 虽是如此,但却没有一人露出恐惧之色,眼神中反而露出了凶狠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次北上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寻常的走镖! 这一镖,关乎镇远镖局能否得到官府背书! 这一镖,关乎今后走镖能否挺直腰杆! 这一镖,关乎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能否搏个安稳前程! 这一镖,关乎家中妻儿能否夜夜安枕! 这一镖,关乎着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他们能否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正因为他们心中的信念,此刻才表现的这般无惧,但紧张压抑的氛围仍旧在山林中弥漫开来! 唯独大青牛低着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和眼前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东北方的密林突然传来树木折断的爆响! 碗口粗的松木如同枯枝般向两侧倒伏,两道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裹挟着腥风扑出,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大虫!”有镖师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我上月才走过这条道,从未听说这片山林有虎患!” 苏倾年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定那两只猛虎颈间的皮质项圈,声音冰冷:“是肖家!天南郡五家镖局,唯有萧家擅长驯养猛兽!” 众人闻言皆惊! 萧家镖局与他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竟使出这般狠毒手段,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苏家获得官府认可! “吼!” 两道震耳欲聋的虎啸震得人耳膜生疼,便见两头猛虎后肢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人群! 苏家镖师虽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手,可面对这等洪荒巨兽,寻常武艺竟显得如此苍白! 钢刀砍在虎背上如同挠痒,长枪刺出却被灵活躲过,转眼间便有数人丧生虎口! 苏镇远目眦欲裂,暴喝一声:“结阵!” 镖师闻令变阵,三十余人迅速结成三圈连环阵型。 外圈持盾抵挡虎扑,中圈长枪突刺,内圈弓弩齐发。 这套阵法本是用来对付马贼围攻,此刻用在猛虎身上竟也奏效! 苏倾年则是挽弓搭箭,而后屏息凝神,三支连珠箭破空而出,直奔猛虎的眼睛而去! 他深知,那是对方的弱点! 第一箭被虎掌拍落,第二箭擦着额顶飞过,第三箭终于射入猛虎右眼! 那畜生吃痛,人立而起,露出雪白的肚腹,口中更是传来凄惨的叫声! 见此一幕。 那几位镖师无不两眼放光,总算等到机会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低吼一声,七八柄长枪趁机捅入虎腹,溅起殷红的鲜血! 猛虎哀嚎着倒地,爪牙仍在疯狂挥舞,又将两个镖师开膛破肚! 另一头猛虎见同伴惨死,狂性大发,竟直奔苏倾年飞扑而去,势要将此子生吞! 血盆大口张合间,腥风扑面! 整个战场的气氛骤然凝固! 第211章 吾道不孤 “孽畜敢尔!” 苏镇远怒喝一声,身形如苍鹰搏兔般腾空跃起!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虹,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虎首! 那猛虎竟似通灵,危急关头猛地转身避让。 刀光擦着耳廓掠过,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虎尾应声而断! “吼!” 断尾之痛让猛虎彻底癫狂! 它再不理会苏倾年,扑向最近的人群! 利爪挥过便是血肉横飞,虎尾虽断,庞大的身躯依然在镖师阵中横冲直撞,没有人能抵挡住它的攻势! “结阵!结阵!”苏镇远大声呼喊! 可疯狂的猛虎已冲破阵型,又有三名镖师闪避不及,当场被撕得粉碎! 鲜血染红了黄土,残肢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宛若置身炼狱一般! 那断尾猛虎彻底发了狂,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每次扑击都带起漫天血雨,虎爪所过之处,镖师们的护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围住它!”苏镇远手持长刀冲了过去! 还能战斗的镖师们强忍伤痛,迅速将猛虎团团围在其中,长枪手在前奋力突刺,刀手侧翼游走,专攻虎腿! 那二十个年轻的镖师则是在远处不断放箭,尽管大部分箭矢都被弹开,但仍有两支利箭深深扎进猛虎背脊! 猛虎狂性大发,人立而起欲要突围,却将柔软的咽喉暴露无遗! “就是现在!” 苏倾年与三位老镖师同时出手。 四道寒光闪过,两柄长枪贯穿虎颈,苏倾年的青锋剑刺入虎目,另一把朴刀则狠狠劈在虎腿上。 “吼!” 猛虎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待尘埃落定,还能站立的镖师已不足四十人。 地上遍布残肢断臂,鲜血汇成小溪缓缓流淌! 伤者的呻吟声与幸存者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悲凉! 望着眼前死相惨烈,横七竖八的尸首,苏镇远只感觉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 他艰难地闭上双眼,强忍悲痛:“清点···清点伤亡,就地掩埋!”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老兄弟倒在走镖路上! 毕竟,镖师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他本该早已习惯! 可看到这么多老兄弟惨死,他依旧心如刀绞! 片刻后,一个手臂缠着染血布带的年轻镖师踉跄走来,声音低沉:“总镖头,此战折损六十三人,重伤二十一人!” “还能继续上路的···只剩三十七个弟兄了!” 苏镇远双拳紧握,一字一句道:“留下七人护送伤者回武阳,其余三十人随我继续北上!” “这趟镖···必须送到!” 他环视满地尸骸,声音哽咽:“唯有如此,才对得起这些战死的兄弟!” “总镖头!”一个腹部缠着染血布带的中年镖师拄刀起身:“我们还能战!” “不错!”另一个断了两根肋骨的汉子踉跄站起:“就算只剩一口气,二十多个伤兵联手,也能拼掉几个敌人!” “对,我们只是伤了,还没死!” 其余伤者纷纷挣扎起身,尽管个个带伤,却无一人愿退! 苏镇远眼含热泪:“此去苍梧还有四百里,你们这般伤势···” 一位失去右臂的老镖头忽然笑了:“总镖头,三十年生死与共,眼看就要见证镇远镖局崛起,您忍心让我们错过吗?” 苏镇远摇头:“我是怕你们···” 老镖头打断了他的话:“纵然埋骨他乡,镖局也会照顾好我们的家小,不是吗?” “父亲。”苏倾年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让叔伯们同行吧,他们是想离苍梧郡近些,好亲眼见证我们送达镖货的那一刻!” 望着这些浑身浴血却目光坚定的老兄弟,苏镇远重重点头:“好!我们同去!” 简单一句话,让那二十一个老兄弟热泪盈眶!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跟着队伍走多远!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不想半途而废! 哪怕埋骨他乡,也想离苍梧近一些! “埋锅造饭,一个时辰后出发。”苏镇远偷偷抹了把泪,而后看向儿子:“倾年,把伤药都拿出来,先给重伤的弟兄敷上!” 说罢提起长刀,默默走到一旁开始掘土! 这是他的老规矩,每次走镖有兄弟牺牲,他都要亲手为他们挖坟! 这一次,也不例外! 苏倾年则是从行囊中翻出所有金疮药,仔细为伤员们包扎! 当他替一个腹部重伤的镖师上药时,对方强扯出个笑容:“少东家,省着点用吧。这药···对我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来财叔是想当逃兵?”少年故意打趣。 “放你娘的屁!”孙来财顿时瞪眼:“问你爹去,哪回遇上敌人不是老子第一个冲上去?” “那便好好养伤。”苏倾年手下不停:“等到了苍梧,听说有家名为仙宫的青楼里,那里的姑娘比江南水乡的还水灵!” “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 孙来财板着脸:“你这分明是看不起你来财叔,一个哪够?起码得俩!”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暮色渐浓。 一群人围着篝火沉默的吃着‘夹生饭’! 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忽然,那个断臂的老镖头轻哼起熟悉的镖歌! 沙哑的嗓音在暮色中缓缓荡开:“跨千山哟···过险关···腰间钢刀血未干··· 身前是那虎狼穴哟···身后家乡隔重山···” 几个老镖师跟着应和,声音渐渐汇成一片:“妻儿莫要倚门望,丈夫立志在四方! 若见孤鸿归故里,捎片白云作衣裳···” 歌声苍凉悲壮,在血色残阳中回荡! 有人唱得眼含热泪,有人唱得青筋暴起,更多人只是默默听着,往火堆里添着柴。 苏倾年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面孔,忽然明白,那歌声里承载的,不仅是视死如归的勇气,更是无数镖师用生命铸就的不灭精魂! 听着苍凉悲壮的歌曲,秦平安枕着手臂躺在了牛车上,静静的望向苍穹! 虽然这世道很乱,但他却很幸运,遇见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 他们不畏艰险,无畏生死,只为了那份共同的信念砥砺前行! 想到这,少年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吾道不孤也!” 第212章 决裂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苏镇远来到了队伍后方,双眼红肿,歉意道:“委屈秦公子了,让您跟着吃这夹生饭!” 秦平安缓缓坐起身,望向远处新垒的坟茔:“就当是,我也送诸位兄弟一程!” 他深知这是镖局的习俗,用半生不熟的饭食祭奠战死的兄弟,让生者与逝者同食最后一餐! 苏镇远坐在牛车上,望着远处的坟茔,长叹一声:“我想过此番北上会困难重重,却没想到会如此艰难!” 秦平安轻声道:“的确太过艰难,不过,我相信那些长眠的兄弟肯定会保佑你们成功抵达苍梧!” 苏镇远犹豫了片刻,紧张的望向少年:“秦公子,苏某有一事相求!” “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真的无法走到苍梧,您能否带着犬子,以及他那二十个兄弟走完最后的路?” 来时他便和秦平安打过招呼,镖局的兄弟没有死绝前,无论局势多么艰难,他都不可以出手! 因为他知道,这一路上肯定充满很多的变故,若是敌人知晓队伍中隐藏着一个符道高手,极有可能派出超级强者! 正因如此,即便面对那两头猛虎,秦平安也始终隐忍未发! 否则以他的手段,那两只畜生顷刻间便会毙命。 秦平安郑重道:“好,我答应苏先生,护倾年和那二十个兄弟平安抵达苍梧!”说着取出之前绘制的聚灵符。 “既是同行,自然要为队伍做点什么,我虽不能出手斩杀那两头大虫,但这些灵符能缓解兄弟们的伤情!” 苏镇远感激道:“谢谢!” ------ 残月如钩,悬挂在墨色天幕上! 队伍在夜色中再次启程,因有二十余名伤者需要照料,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好在有秦平安给的那些聚灵符,有效的缓解了那些伤者的伤势,虽未痊愈,但也避免了加重伤情! 秦平安悠闲地躺在牛车上,望着满天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青牛迈着稳健的步子,颈下铜铃在静谧的春夜里敲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路旁早开的野花。 东方渐白,启明星悄悄隐去。 当初春的朝阳跃出地平线时,一片新绿的原野展现在众人面前。 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远山泛着淡淡的青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在此歇息吧,午时再赶路!”苏倾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十三岁的少年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虽然他脸上写满疲惫,但望向远方的目光依然清澈坚定! 车队在缀着露珠的草地上停下歇息。 镖师们熟练地拾来干柴,很快升起几处炊烟。 米香混着野菜的清新气息在晨风中飘散,就着山泉用罢早饭,不少人都倚着车轮小憩起来。 秦平安给的聚灵符仍在微微发光,丝丝灵气如春雨润物般渗入伤者体内。 待到午时启程时,原本气息微弱的伤员脸上已恢复了些血色。 有几个伤势较轻的甚至能自己拄着棍棒行走,可见符箓之道有多么神奇! 苏倾年查看了每位伤者的情况,稚嫩的脸上露出些许宽慰之色。 他看了眼手中的地图,朗声道:“启程!争取今晚抵达鹿鸣山!” 重整旗鼓的队伍沿着春草初生的原野向北行进! 午后阳光正好,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镖旗,车轮碾过新绿的草甸,留下浅浅的辙痕! 当夕阳开始西斜时,远处鹿鸣山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山形如卧鹿仰首长鸣,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雄奇! “咻!” 毫无预兆间,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领头镖师的马前! 紧接着道道身影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闪现,呈合围之势封住了前路!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精光内敛,显然都是内力精湛的高手! 为首的是个青袍老者,手持一根蟠龙铁杖,往路中一站便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吓得镇远镖局那些马儿发出阵阵嘶鸣! 与此同时,苏家镖局那些镖师们也都第一时间下马,拔出了腰间利刃,严阵以待的盯着对方那些人! 他们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到给人一种视死如归的既视感! 看着青袍老者,苏镇远走到队伍前方,眼中浮现出一丝悲痛:“世伯,我没想到,刘家也下场了!” 刘元青轻叹一声:“苏家,不该接这趟镖!” 苏镇远惨然一笑:“世伯,您也看到了,我们此行死伤惨重,根本走不到苍梧郡!” “您为何不等到最后一个出手?” “为什么非要让晚辈向您刀兵相向?” 苍梧郡有五大镖局,分别是苏家的镇远镖局,以及刘家的长风镖局,吴家的龙威镖局,萧家的天风镖局,陈家的铁山镖局! 镇远镖局与另外三家素无往来,唯独与长风镖局交情匪浅! 这份情谊要追溯到上一辈! 苏镇远的父亲与刘元青乃是生死之交! 当年刘元青来武阳县走镖,途中遭遇悍匪袭击,随行镖师死伤殆尽,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命悬一线,幸得苏老太爷仗义相救,这才保住性命! 为报救命之恩,加之当时武阳县尚无镖局,刘元青便力劝苏家开设镖局,更是将经营之道、行规门路倾囊相授! 可以说,没有长风镖局的扶持,就没有镇远镖局的今天! 镖局成立后,每逢苏家北上走镖途经长风镖局地界,总能得到诸多照拂! 两家数十年的情谊,在苍梧郡镖行中传为佳话! 正因如此,看着亲自带人拦路的刘元青,苏镇远心中才格外悲凉! 刘元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声音低沉了几分:“老夫今日前来,并非要与你苏家兵戎相见!” “只要交出那个箱子,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他握紧手中的蟠龙铁杖:“苏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夫实不愿与恩人之后刀兵相向!” 苏镇远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对面的对方,眼神冷冽:“若晚辈···执意不交呢?” 第213章 冠冕堂皇 刘元青满脸阴沉:“这么说,是你苏家执意要与我刘家兵戎相见了?” 闻听此言,苏镇远竟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世伯这话未免太过虚伪了!” “分明是你刘家见不得苏家崛起,却偏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实在令人不齿!” “你究竟交是不交?”刘元青恼羞成怒,化意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释放而出,整个人宛若一头暴怒的雄狮! 现场的气氛更是剑拔弩张,瞬间凝重起来! “晚辈实在不愿与世伯刀兵相向!”苏镇远长叹一声,满脸无奈道:“若此行只是我父子二人押镖,将这箱子交给世伯倒也罢了!” 他转身望向那些浑身浴血的弟兄,悲痛道:“可这趟镖,押上的是我镇远镖局一百二十个兄弟的性命!” “您不妨问问这些重伤的弟兄愿不愿意交?” “您再去问问那六十三个惨死在萧家恶虎爪下的亡魂,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交?!” “我若是将这趟镖交给你们,怎对得起那些惨死的兄弟?” 刘元青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既然你执意要带着镇远镖局的人往火坑里跳,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如鬼魅般闪现至苏镇远面前,蟠龙铁杖挟着风雷之势当头砸落! 化意境巅峰强者的实力确实骇人,重达百斤的铁杖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挥动间竟引得虚空震颤! 苏镇远临危不乱,同样是化意境后期的修士,他反应迅速,及时后撤半步! 与此同时,铁杖重重的落在他之前所处的位置,在地上砸出个深坑! “来而不往非礼也!” 伴随着一声低吼,苏镇远手中长刀顺势反撩,一式横扫千军如银月乍现! 刀锋过处空气瞬间被撕裂,直取刘元青腰腹! “哼!”刘元青冷哼一声,收起幡龙铁杖挡在身前! “铛!” 铁杖与长刀轰然相撞,顿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身影再一次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轰鸣声不绝于耳,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几乎同时,长风镖局二十余名高手如狼似虎般扑向镇远镖局的阵营! “结阵!” 苏倾年临危不乱,大喝一声! 少年仅十三岁,身形尚未长成,立在腥风里更显单薄,但眼神中却无一丝惧意! “杀!” 伴随着一道整齐洪亮的肃杀之声,他亲手栽培的那二十名年轻镖师,如二十头初生之豹,迎向扑来的敌人! 刀锋破空,血气奔涌! 他们虽皆在凝气境,有浑厚底气支撑,却终究敌不过长风老江湖的狠辣刁钻! 才交锋数个回合,便有两人身受重伤! 一名少年腹部被敌刀撕裂,血如泉涌! 他却面无表情,闷哼一声,竟一手将外流的肠子硬生生塞回腹中,五指染红,仍死死攥住长刀,再度挥刀向前! 另一名少年脸上绽开一道狰狞的血痕,刀锋自右眼斜劈而下,几乎将面容一分为二! 鲜血浸透了他的视线,他却恍若未觉,双手握刀,如疯如魔地朝着敌人狂斩而下! 他们不知死亡为何物! 不! 更准确地说,在去年那场吞没一切的天灾里,他们便已“死”过一次! 是苏倾年,在那个人人自危、饿殍遍野的寒冬,将一口粮、一瓢汤递到他们唇边,从鬼门关前拉回了这二十条命! 而今,正是报恩的时候! 长风镖局的那些人显然没想到这些年轻人会如此彪悍,不由得感到心惊,毕竟他们行走江湖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亡命之徒! 与此同时,苏倾年也取下了马上的弯弓,搭箭开弓,瞄准敌人直接射了出去! 他虽未踏入武道,但自幼便精通骑射,说声百步穿杨也毫不为过! 噗呲! 一根箭矢准确的命中一位长风镖局的镖师,洞穿了他的胸膛,虽然没有直接取他性命,但战斗力却大打折扣! 恰在此时。 一个镇远镖局的镖师果断上前,伴随着一道匹练的刀光划过,对方的首级腾空而起! 一击命中敌人后,苏倾年再次搭箭开弓! 噗噗噗! 接连三支箭矢射入混乱的战场中,成功命中了三个敌人,使得战场的局势瞬间扭转! “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占据外,秦平安静静的坐在马车上,毫不掩饰对苏倾年的欣赏。 他十三岁时也学习了骑射,奈何天赋平平,远不及这少年! “一群废物,快杀了苏倾年这个小杂种!”刘元青也留意到了苏倾年射杀自己的人,当即暴跳如雷。 若非他正在和苏镇远交手,他肯定会冲过来,直接将苏倾年斩杀! “你才是小杂种,你全家都是小杂种!”苏镇远被深深的激怒了,手中的长刀快若闪电般斩向前方! 刀气纵横,水泼不进,势不可挡! “杀!” 经过刘元青的提醒后,长风镖局那些镖师们顿时将目光锁定在那道年幼的身影之上! 十几个长风镖局的镖师们怒吼着冲向对方,欲要将其斩于刀下! 但镇远镖局那些年轻的镖师们却没有给他们机会,挡在苏倾年身前,挥舞着兵器,用血肉之躯铸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防线! “噗噗噗!” 苏倾年眼神冷漠的坐在马背上,搭箭开弓,伴随着几道沉闷的声响,又有两人被箭矢命中,当即战力受损! 说时迟那时快,镇远镖局那些年轻的镖师们再次补刀,将那两人当场斩杀! 眼看镇远镖局的镖师们如此难缠,一个长风镖局的高手偷偷绕到队伍后方! 他眼神狰狞,紧握长刀,犹如一头饿狼般飞扑而出,手中的钢刀直直的捅向了正在搭箭开弓的少年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弱的身影飞扑过去,用血肉之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精准的划过对方的脖颈,溅起一阵殷红的鲜血!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苏倾年猛然回头! 刹那间! 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如山岳般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那本该致命的一刀! 第214章 你以为我就这点手段? 看着熟悉的身影,苏倾年只感觉鼻子一酸,泪水忍不住涌出眼眶! 孙来财缓缓转过头来,满是鲜血的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少镖头···你答应过我···要去仙宫···给我点两个姑娘···” “可不要···食言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已重重倒在马车上! 临死都望向苍梧郡的方向,仿佛穿透了这血腥的战场,看见了他们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将镖车平安送达官府的景象! 就在苏倾年出神的片刻,长风镖局的人已经连斩数人,距离苏倾年也只有五步之遥! 毕竟,长风镖局的人本就骁勇善战,之前落入下风主要是有苏倾年这个神箭手! 若是没有他在远处助阵,镇远镖局这些人早就死在了他们刀下! “杀,杀了这些狗娘养的!”一个独臂的中年镖师怒吼一声,手持长刀,奋不顾身冲上前去! 剩余那二十多个重伤的镖师们也都强忍着虚弱,一哄而上! 虽然他们身受重伤,实力大打折扣远不如之前,但每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这份纵死无悔的魄力,令人无不动容! 哪怕他们行动迟缓,甚至有的人一瘸一拐,可他们却用血肉之躯死死的抱住了那些长风镖局的镖师们! 纵然敌人举起刀剑刺进他们的身体,他们都未曾放开! 不仅如此甚至还张开口,不顾一切的咬向敌人! 他们奋不顾身的行为成功让那些年轻的镖师们找到了可乘之机! 刀光乍起,如惊雷破空! 那些年轻的镖师们红着眼眶,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都倾注在武器中! 刀锋掠过脖颈,刺穿心口,劈开骨肉,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不过呼吸之间,最后一名长风镖师瞪大双眼倒下,至死都没想到会败在这些残兵手中! “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刘元青目眦欲裂,这些人可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手下,实力强悍! 本以为此番带着他们前来能大获全胜,却没想到竟然全都死在了这里! “父亲,孩儿助您一臂之力!”苏倾年双眸猩红,搭箭开弓,三根锋利的箭矢破空而出,直接射向刘元青! 刘元青杀意凌然:“小杂种,这战斗岂是你能左右的?”话落,他右手一挥,一股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瞬间将三支箭矢击落! 恰在此时。 苏镇远腾空跃起,双手持刀,一记力劈华山迎面斩落! 这一刀快若闪电,宛若惊雷! “滚!” 刘元青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幡龙铁杖呼啸而出! 刀杖相撞,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苏镇远这一刀凝聚了毕生功力,刀势沉猛如泰山压顶! 刘元青虽仓促迎击,幡龙铁杖却丝毫不退,杖身震颤间竟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开!” 苏镇远暴喝一声,刀锋顺着铁杖直削而下,火星四溅,在夜幕下璀璨夺目! 刘元青身形急转,铁杖如游龙般回旋,险险避开这断手之危! 两人一触即分,各退三步,脚下的地面出现道道裂痕! “苏镇远,今日必取你性命!”刘元青铁杖横扫,爆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这一杖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七重后劲,正是他成名绝学七煞杖法! 苏镇远知道刘元青的本领,不敢怠慢,长刀呼啸而出,刀尖命中杖身! “叮!”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竟是以巧破力,将第一重劲道化解于无形! “当年就不该向你演示老朽的成名绝学!”刘元青重重的冷哼一声,铁杖陡然加速,第二重劲道已至! 这一变招快如鬼魅,苏镇远急忙回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出去数米! “父亲,我来助你!”苏倾年看得真切,一夹马腹快速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搭箭欲射! “别过来!”苏镇远大喝,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他深知刘元青功力深厚,此刻若是分心保护儿子,必败无疑! 刘元青得势不饶人,铁杖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每一杖都重若千钧,震得苏镇远节节败退! 眼看局势愈发不妙,苏镇远深吸一口气,随即刀势一变,使出家传的破军刀法! 但见刀光暴涨,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出,竟将刘元青的攻势生生遏制住! “好个破军刀法,但比起你父亲,还差了些火候!”刘元青冷笑连连,铁杖突然由刚转柔,如灵蛇般缠向苏镇远手腕! 这一变化出其不意,苏镇远收刀不及,险些被铁杖锁住兵刃! 危急关头,苏镇远身体后仰,一记扫堂腿攻向下盘! 刘元青跃起避过,铁杖顺势下劈! 苏镇远就地翻滚,方才避过这开颅一击! 两人这番交手不过瞬息之间,却已险象环生,看的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刘元青杖法再变,铁杖幻化出漫天杖影,将苏镇远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这一招千龙噬心乃是七煞杖法精髓,不知多少高手曾败于此招之下! 苏镇远表情凝重,深知这是对方的终极杀招,如果这一招抵挡不住,他必定会被砸成肉泥! 不容多想,他深吸一口气,将真气注入长刀之上,一刀斩向前方! 刹那间! 无数道刀气呼啸而出,和仗影迎面撞击在一起,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恰在此时,刘元青敏锐的察觉到苏镇远的刀气中出现一丝破绽,这让他心中一喜,手中铁仗宛若蛟龙出水,携带着势不可挡之势,顺着那个破绽直取对方胸膛! 但就在这时。 苏镇远脸上却是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长刀突然如毒蛇出洞,直刺刘元青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刘元青避无可避,只得侧身硬接! “噗!”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苏镇远的长刀在对方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溅起殷红的血雾! “你是故意露出破绽,等我入局?”刘元青负伤暴退,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被逼到如此地步! 苏镇远气喘吁吁道:“不错,家父在世时曾经说过,可以和你刘元青共患难,但无法共富贵!” “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钻研破解你七煞杖法的法门!” “庆幸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 刘元青看了眼肩头的伤势,满脸狞笑:“你以为,老夫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第215章 秦平安出手 “长风镖局纵横江湖多年,若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那就大错特错了!”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何为绝望!” 刘元青眼神狰狞,随之在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玉瓶,拇指弹开瓶塞,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滚入掌心,在夜幕下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道腥甜的气息在夜幕中弥漫开来! “血煞丹?” 苏镇远的脸色猛的一变,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拿出了此等禁忌之物! 他深知,一旦服下这丹药,苏镇远定然能在顷刻间突破桎梏,踏入宗师境界! 虽然药效只有一炷香,但却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莫说他们现在死伤惨重,就算是镇远镖局所有在外走镖的镖师加起来,也挡不住一位宗师级强者的攻击! 来不及多想,苏镇远当机立断,大声道:“倾年,你们快走,我来拖住这个老匹夫!” 话音未落,便紧握长刀,以奔雷之势杀向对方! 他知道自己杀不了对方,虽是如此,也想给儿子争取一线逃命的机会! 见此一幕,刘元青露出不屑之色,拿起丹药直接放入口中! 就在丹药入腹的那一瞬间! 一股狂躁的血气如火山喷发,自刘元青体内激荡而出! “不好!” 苏镇远本想后退,却为所欲为! 他下意识的横刀挡在身前,但仍旧低估了这股恐怖的力量!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苏镇远只感觉像是被一头发狂的洪荒猛兽迎面撞击了一般,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随即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刘元青的双眸中也布满猩红的血丝,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可撼苍穹的错觉! 宗师级强者的气息令人窒息、绝望! 刘元青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海的力量,放声大笑起来:“这就是宗师级强者的实力吗?” “感觉,好可怕啊!” 苏镇远以长刀拄地,艰难地撑起身子。 当他瞥见不远处的儿子,以及那十几个满身鲜血的年轻镖师们,顿时目呲欲裂的咆哮起来:“不是让你们走吗?为何还不走!” 苏倾年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得不像个稚嫩的少年:“父亲,那些死去的叔伯们,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能走多远!” “他们在意的,是为了同一个信念,与在乎的人并肩同行到底,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也是我们的选择!” 幸存的那十几个镖师虽默不出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比谁都清楚,就算此刻真的逃了,前方也定有更多的伏兵,还有无数生死考验! 而服下血煞丹的刘元青,瞬息间就能取苏镇远性命,然后再追上他们!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又何必在死前当逃兵? 人活一世应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不应该因为这事,成为人生中的污点! 若真如此,他们死后有何颜面面见那些慷慨赴义的老镖师们? “不该如此,万不该如此啊!”苏镇远眼神复杂,对儿子的表现感到欣慰的同时,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因为秦平安已经答应,肯定会护他们成功抵达苍梧,而今他留下来坦然赴死,已经破坏了他的计划! 或许秦平安能出手斩杀刘元青,但这也会过早的暴露出他们的底牌,从而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到时候别说他们无法走到苍梧,甚至就连秦平安也有可能遭遇杀身之祸! 苏倾年看了眼后方坐在马车上的秦平安:“是我们低估了这趟镖的凶险程度,这本是我们苏家的家事,不该连累他人,也不能连累他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想要撇清和秦平安的关系,不想对方掺和这件争斗! “苏镇远,纳命来!” 伴随着刘元青一声冰冷的肃杀之声,整个人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苏镇远身前。 右掌携带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挥向对方的胸口!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土黄色的符箓撕裂黑暗,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刘元青身上! 刹那间! 天地灵气犹如奔腾的江河,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化作一道道白茫茫的光芒,争先恐后涌入刘元青体内!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刘元青头皮发麻,服下血煞丹本就让他难以掌控那股恐怖的力量! 如今,恐怖的天地灵气涌入体内,更是让他感觉一种难以形容的肿胀感,仿佛肉身快要裂开了一般! 眼看刘元青失神,苏镇远不由得心中一喜,当即紧握长刀,对着他的脖颈重重的斩了过去! 呼! 他的刀势虽然凶猛,但刘元青毕竟短时间内踏入了宗师境。 加上无数天地灵气涌入体内,苏镇远这致命一刀居然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不仅如此,甚至反而还被震的倒飞出去数米,就连手中的长刀也跌落在地,看上去分外狼狈! 与此同时。 刘元青也看到了身前的符箓,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的凝重起来:“符师?你们苏家竟然雇佣了一位符师?” 秦平安骑在大青牛身上,慢悠悠的走到战场上,他看了眼正不断努力,试图控制天地灵气的刘元青。 而后又看向苏倾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倾年,你的好意秦大哥心领了,但有件事你有所不知!”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自我跟随镖局北上的那一刻,我们的命运就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苏倾年满脸惭愧道:“对不起秦大哥,我的本意是想让您远离这场纷争!” “无妨!”秦平安目光深邃:“之前我答应你父亲,护你们平安抵达苍梧郡。那从现在开始,是便由我带你们抵达苍梧郡吧!” 虽然护和带只有一字之差,但所表达的意义却有着天壤之别! 刘元青努力掌控着体内的天地灵气,满脸狰狞的望着对方:“就凭你一个凝气境的残废,也敢如此大言不惭?” “你可知前方有多少高手在等你们自投罗网?” 第216章 强的可怕 “当然了,你们无需知道,也不用知道!” “因为,你们注定无法活着离开此地!” 之前看到身上出现一张符箓后他还很震惊,毕竟符师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且神通广大! 可看到这个没有双脚,且只有凝气境的年轻人后,他心中的恐惧顿时荡然无存了,有的只是藐视和不屑! 听到刘元青的话,少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真的吗?我不相信!” 话落,一张符箓破空而出,犹如闪电般划破黑暗! “滚!” 刘元青低吼一声,一道恐怖的掌风轰向前方! 他深知符师神通广大,不能让符箓命中己身,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呼!” 伴随着刘元青一掌轰出,只见一个磨盘大小的掌印在他身前凝聚而成,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和那张符箓撞击在一起! “轰!”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符箓瞬间化作齑粉! 但就在刘元青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震惊的感受到,掌心传来一阵凉爽的感觉! 这个发现让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收回右手,便见一个血红的符文正在掌心闪耀着红光! 不待他回过神来,周围的天地灵气又加快了注入,不仅仅是汇入他的胸口,还争先恐后涌入他的右手! 马背上,秦平安平静道:“符纸只是载体,在符箓被激活的那一瞬间,符纸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不过,问题不大,这是聚灵符,能让你快速的吸收天地灵气!” “一张聚灵符的功效抵得上你平日里苦修一个月!” “也就是说,小爷我免费送给你了两个月的造化,不用谢,谢谢!” “噗!” 刘元青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满脸狰狞的望着少年,咬牙切齿道:“我谢你八辈祖宗!” 的确,对于武道高手而言,天地灵气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这意味着他们的武道之路能否更进一步! 但对于此刻的刘元青而言,这却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血煞丹的药效本就让他力不从心,更别说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涌入他的体内! 虽是如此,但他还是强忍着经脉爆裂的痛苦,紧咬牙关,好似一道残影般出现在少年身前! “给老夫去死!” 刘元青怒吼一声,手中的幡龙铁杖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的轰向少年的头颅! 他速度极快,势如奔雷,令人防不胜防! “秦大哥小心!” “快躲开!” 苏家父子彻底慌了,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不安! 虽然他们知道秦平安是一位强大的符师,但有一点显而易见,他只有凝气境修为! 莫说凝气境修为,就算是真正的宗师级强者,面对刘元青这致命一击也得避其锋芒啊! 可是,少年却是临危不乱的坐在牛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之色!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没有反应过来也未可知! 眼瞅着刘元青的幡龙铁杖即将轰在秦平安的脑袋上,在场众人皆吓得目瞪口呆,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绝望! 这一刻! 他们仿佛看到了秦平安的脑袋被轰碎的画面! 并非他们不想秦平安获得胜利,主要是两人之间的实力相差太大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秦平安必死无疑时,刘元青的幡龙铁杖携带摧枯拉朽的力量,重重的落在了少年的头上! 没有脑袋炸开,脑浆四溅的血腥画面! 只有一道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响彻在寂静的夜幕下! ??? ??? ??? 在场众人无不瞪大了双眼,身上升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他们压根搞不明白,为何那坚不可摧的幡龙铁杖重重的落在秦平安脑袋上,竟然会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轰鸣! 若他身上升起符文他们还能理解,毕竟符师一脉有强大的护身符可以保命! 可问题是,秦平安身上并未升起任何符文! 也就是说! 刘元青那愤怒一击,的的确确落在了他的脑袋之上! 这很不合理,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待他们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又看到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画面! 只见刘元青手中那坚不可摧的幡龙铁杖居然脱离了他的掌控,飞出去数百米,轰然落在了荒野中,溅起阵阵尘土! 不仅如此,就连刘元青也倒飞出去数十米,原本愤怒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秦平安一脸失望的看着对方,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头,你是没吃饭吗?怎么连自己的武器都握不住?” “这些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啊,你看你,做了多少孽!” 噗! 刘元青急火攻心,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惊恐的望向少年:“你···你究竟是人是妖?” 他可以确定,自己刚才那致命一击成功命中了对方的脑袋! 但,他却感觉像是落在了坚硬的石壁之上,那恐怖的力量顺着幡龙铁杖传递到手臂之上,让他虎口发麻! 听到对方的话,秦平安顿时板起脸,不爽道:“你这人也真是的,武德怎么这么差?打不过就骂人是吧?” “小爷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怎可能是妖?世间有我这么帅的妖吗?” “我也就是骨头比你们硬一点,仅此而已!”说到这,少年也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 不可否认,虽然在天地熔炉中被大长老张朝然炼制的四肢尽毁,生不如死! 但他却因祸得福,肉身变的愈发夯实,宛若被淬炼的精铁般坚不可摧! 莫说刘元青只是伪宗师,就算是真正的宗师级强者,也难以伤其分毫! 就很···爽! “你定然是使了什么妖法!”刘元青满脸狰狞,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这一刻,他竟主动吸收起天地灵气! 刹那间! 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争先恐后般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也在此刻快速攀升,须发皆张,声势骇人! 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容:“既然你这么喜欢天地灵气,那小爷我再送你两个月的造化!” 话音未落,两张聚灵符撕裂夜幕,在刘元青惊悚,绝望,无助的眼神下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胸口··· “我艹你八辈祖···” 噗!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刘元青的身躯直接炸开,化作一阵血雾随风消失在苍茫天地间··· 第217章 伤势痊愈 看着刘元青的身体化作血雾消失在苍茫天地间,在场众人皆是愣在原地,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 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服用了血煞丹,实力踏入宗师级的这位超级强者,会死的如此惨烈! 虽然他们也知道符师的手段神秘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但有谁能想到,被无数江湖高手所吹捧的聚灵符,居然也能杀人?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少年的眼神中都写满了敬畏之色! 尤其是那十几个幸存的年轻镖师们,他们之前并不知道少年是个高手,只是单纯的认为同行北上! 而今看他施展符箓斩杀刘元青这位超级高手,顿时心生崇拜! “苏先生,你先疗伤吧!”秦平安随手一挥,一张聚灵符化作流光落在苏镇远胸前! 精纯的天地灵气缓缓涌入,修复着他的伤势! “有劳秦公子。”苏镇远强撑着重伤之躯,郑重行礼。 他知道,若无秦平安出手,他们一些人定然会惨死在刘元青手中! 少年微微颔首,骑着青牛缓步来到板车前! 他从行囊中取出仅剩的空白符纸,提笔蘸墨,腕转如飞! 不过片刻,十余张崭新的聚灵符便已绘成,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去!” 少年屈指轻弹,那些符箓如有生命般四散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个年轻镖师身上! 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齐齐一震,只觉一股清凉气息流转四肢百骸,疲惫与伤痛竟如潮水般退去。 “多谢秦公子!” 年轻的镖师们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青牛上那道身影躬身行礼! ------ 斗转星移! 转眼间到了亥时! 苏镇远满脸沉痛的在一个大的坟茔前竖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那些老兄弟们的名字! 经过之前一战,原本一百二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十九人! 其他人皆是惨死在北上的路途之上! “兄弟们,你们放心,我苏镇远就算拼了这口老命,也会将货物成功送达苍梧!” “如果没有送达,我亲自去阴曹地府向你们赔罪!”苏镇远郑重的许下誓言,然后调整了下状态,回到了火堆前! “父亲,吃饭吧!”苏倾年将一碗夹生饭递给了父亲。 苏镇远席地而坐,然后看向秦平安:“秦公子,此去苍梧还有三百余里,途中注定困难重重,苏某不希望您趟这趟浑水!” “吃完这顿饭,咱们便分道扬镳吧!” 秦平安:“苏先生,我之所以暴露实力,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能做成一番大事!” “你们,为何不相信我呢?” “这···”苏镇远哑口无言,而后叹了口气:“并非苏某信不过秦公子,而是敌人的实力太过强大!” 他知道,苏家这次得罪的不仅仅是一个吴家,而是整个苍梧郡四大镖局,动了他们的利益! 正因如此,他们肯定会联起手来,不顾一切阻止苏家北上! 苏倾年眼神坚定道:“父亲,秦大哥说的对,我们应该相信他!” “我这里还有一些灵符!”秦平安在怀中取出之前炼制的符箓,递给了身旁的年轻镖师们:“此为金刚符,必要时注入真气便可激活。” “届时你们会获得千斤之力,与敌人厮杀时也能多几分把握!” 众人大喜,当即如获至宝般收了起来。 苏倾年好奇的问:“秦大哥,如果将金刚符贴在我的弓上,威力会不会提升?” 秦平安:“当然可以,符力灌注弓臂,开弓时如得神助,箭出必势若惊雷,所向披靡!” 夜幕低垂,篝火的余烬在晚风中明灭不定! 晚饭过后,众人并未急着赶路,而是默契地熄灭火堆,各自寻了处平整草地躺下! 历经白日惨烈厮杀,众人都极其疲惫,必须得好好休息一晚,唯有如此才能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翌日! 破晓前的薄雾还未散尽,秦平安在朦胧中感到一阵细微的痒意自足尖传来! 他猛的睁眼,迫不及待地在马车厢中坐直身子,借着熹微的晨光,看向自己的双脚! 那双曾经在天地熔炉中化作焦炭的肢体,此刻竟完好如初,肌肤白皙如玉,脚趾灵活如初! “这可真是一双玉足啊!”少年热泪盈眶,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抚着双脚! 历经磨难,他终于重获完整之躯! 断肢重生的痛苦,犹如万蚁噬骨般昼夜不休! 每一寸新生的血肉都带着灼热的痒意,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骨髓深处游走,让人痛不欲生! 这等煎熬,若非亲身经历,绝难体会其中一二! 幸而秦平安意志坚韧如铁,平日里依旧谈笑自若,不曾显露分毫! 若换作常人,怕是早已被这无休止的折磨逼得形销骨立、哀嚎终日了! 他迫不及待地跃下牛车,赤足踏在沁凉的草地上! 晨露浸湿脚背,每一步都带来真实的触感,草叶的柔软、碎石的硌脚、大地的脉搏! 恰在此时,苏镇远也在沉睡中醒来,看到少年生出双脚,当即起身道贺:“恭喜秦公子伤势尽愈!” “这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秦平安哈哈大笑起来,自从在天地熔炉中被炼化四肢后,他深刻的意识到拥有健全的四肢是何等的幸福! 苏镇远笑着道:“等到下一个城镇,定要给秦公子买一双合脚的靴子!” “不必劳烦!”秦平安说着来到了牛车旁,然后在行囊中取出了在白石县豆腐坊中,那个少女亲手帮他缝制的鞋子! 看着手中的千层底,看着鞋帮上刺着的云纹,秦平安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王采薇那动人的面庞! 离别前的话回荡在耳畔:“江湖路远,我特意缝制了这双布鞋,便让它陪着公子走遍四海九州吧!” “就当···就当我也跟着看遍了山河!” 往事如潮涌上心头,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终究没舍得穿上这双鞋承载着少女心意的布鞋! 小心翼翼将布鞋收回行囊,他俯身采了几束枯草,手指翻飞间编就一双草鞋! 对于他而言,有些心意,应该珍重收藏! 第218章 翩若惊鸿 辰光初透! 镖队吃过早饭后,再次启程北上,进入了鹿鸣山中! 曾经百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十九道身影! 人数虽然锐减,但行进的速度却比往日快了许多,每个人眼神中都透露着视死如归般的鉴定! 秦平安骑着大青牛行在最前,牛蹄踏过山间薄雾,颈下铜铃发出悦耳的声响! 起初秦平安只想着身在暗处,在关键时刻出手,从而帮助苏家成功将货物送达苍梧郡! 可一路走来,他却发现,这条路太难了! 以苏家的能力,根本无法成功将货物送达苍梧! 正因如此,才决定挺身而出! 哪怕引出更加强大的敌人,也在所不惜! 因为! 他想让镇远镖局那些枉死的老镖师们,死的有价值一些! 苏家父子紧随其后,十九人护卫着马车上的金丝楠木箱,如同十九柄出鞘的利刃,刺破苍茫山色,直指三百里外的苍梧郡! 山道蜿蜒,如巨蟒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 越是往北,地势越是险峻! 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偶有碎石从崖顶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发出阵阵轰鸣声! 众人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些许,每个人都紧张的望向两侧的悬崖峭壁,深知此地易守难攻! 若是敌人在这里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哞!” 大青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阵低沉的哞叫! 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现场的气氛也骤然凝重了些许! 秦平安眸光微动,转头看向苏家父子:“苏先生,你们照常前行,我去林中方便片刻。” 说罢轻拍牛背,身形借力腾空,如一片落叶般飘向路旁密林,眨眼间便消失在浓荫深处! 苏倾年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秦大哥真的太快了,当真是孩儿生平所见第一!” 那十六名年轻镖师也是目瞪口呆,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动作,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青衫身影已如鬼魅般隐入山林! 苏镇远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俊不禁道:“儿子,虽然秦公子的速度真的很快,但称赞男人不能用快,这未免有些不礼貌了!” 苏倾年忍不住道:“可这是事实啊,秦大哥本身就很快啊!” 苏镇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可以称赞秦公子身法绝伦,翩若惊鸿!” 说着一夹马腹:“行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苏镇远心知肚明,秦平安此番离去绝非为了方便,定是去清理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果然,车队行进不过百步,两侧山崖上便传来阵阵凄惨的叫声! 那叫声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不过瞬息之间便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动静只是山风过隙的错觉! 显然,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敌人,在少年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虽只开了第一脉,但秦平安的龙象般若功已臻小成,蛮象境后期的修为赋予他摧山裂石之力,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更不必说龙行天下乃当世顶尖身法,纵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宗师级强者,他也能一拳轰杀! 即便遇上超凡境的存在,只要对方未展领域,他依然能凭借鬼魅身法近身,以龙象巨力一击毙敌! ------ 当苏镇远一行人穿过幽深峡谷,赫然看见秦平安早已在前方等候! 少年正保持着奇特的修炼姿态,双手如龙爪探向苍穹,双腿微屈似象足踏地,周身隐隐有龙吟象鸣之声回荡! 分明是趁着等候的间隙,在修炼那龙象般若功! 自天地熔炉中四肢被毁后,他便难得地让自己“偷懒”了许久,平日只以黄庭经温养身体! 至于玄阴诀、龙象般若功、天罡九式与龙行天下这些杀伐之术,都暂且搁置了下来! 如今伤势尽愈,四肢重生,是时候重拾这些功法,认真修炼了! 眼见苏镇远等人穿出峡谷,秦平安缓缓收势,周身隐约的龙象虚影渐渐散去! 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后,少年缓缓开口道:“方才那伙埋伏者,是长风镖局的人,首领名叫刘景春!” 苏镇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是刘元青的独子···也曾是我多年的故交!” “继续赶路吧!”秦平安不再多言,轻巧地翻身坐上牛背! 队伍未作停留,继续沿着蜿蜒的官道向北行进! 行至日上中天,道旁出现一座三层楼阁,檐下悬着的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门前几株桃树已结了粉嫩的花苞! “诸位客官远道辛苦!”一声清亮的招呼自门内传来,但见一个肩搭白巾的小二快步迎出。 只见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伶俐,他利落地将手中巾子往左肩一甩,躬身作了个揖:“日头正烈,可要用些茶饭解乏?” “小店今早刚到的山笋,配上后院新腌的腊肉,最是爽口!” “后厨还煨着羊肉汤,喝一碗最是暖身!” 苏镇远客气的笑了笑:“如果是牛肉汤,我们肯定会留下来喝上一碗,羊汤就算了,我吃不惯羊膻味!”说着一夹马腹,继续北上。 眼见镖队不停反走,那小二脸色微变,转身疾步回店! 不过片刻,他捧着一只灰色信鸽走了出来,信手向天一抛,信鸽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径直的飞向北方! 待远离客栈后,苏倾年好奇的问:“父亲,您平日里最喜欢吃羊肉,可刚才为何却说吃不惯羊膻味?莫非那家客栈有猫腻?” 苏镇远回头看了眼客栈的方向,眼神凝重道:“这家客栈我往年走过数回,掌柜的与伙计都是熟面孔,可之前那个年轻人却陌生的紧!” “当然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栈的掌柜最厌羊膻味,因此后厨从不备羊肉!” “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闻听此言,苏倾年顿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如果之前真的进入那家客栈,后果不堪设想! 对方只需要一些蒙汗药,便能将所有人迷昏,到了那时,所有人必定会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苏镇远接着道:“继续赶路吧,晚上找个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得弄一锅羊汤,让大家伙饱餐一顿!” 听到这,秦平安不由得抬头望天,这北去苍梧的路上,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 第219章 黄泉路 秦平安心中跟明镜似的。 北去苍梧这最后二百里路,注定是步步杀机! 每道山隘、每个密林、每一间客栈,都可能藏着夺命的陷阱! 对镇远镖局这些人而言,这已然是一条黄泉路! 可苏家若想在这乱世中崛起,就必须踏过这条血路! 江湖向来如此! 要想登顶,就得踩着对手的尸骨前行! 这二百里,既是死境,也是生机! 就这样,十九人继续赶路,饿了就吃些随身携带的馕饼,渴了就喝几口水壶里的水,虽然寡淡且没有油水,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转眼间暮色渐浓! 前方山坳里浮现出一个静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炊烟袅袅中,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饭香,恍然间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安宁! 苏镇远勒马,看向身旁的少年,微笑着道:“秦公子,我们今晚在这个村子歇息如何?” 秦平安道:“全凭苏先生做主!” 苏镇远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身后的队伍:“那今晚咱们便在这个村子里歇息。” 闻听此言,那些年轻镖师们紧绷的神情都松弛了几分。 他们深知江湖规矩,各方势力纵有再大恩怨,也断不敢在寻常村落里明目张胆地行凶。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了村口。 村口一株磨盘粗的老槐树伫立在暮色中,枝干虬结如龙,虽未吐新绿,却不难想象夏日里枝繁叶茂的景象! 村子因树得名,就叫大槐树村。 众人翻身下马,苏镇远走在最前,目光好奇地掠过那些用青石垒砌的房舍。 恰在此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从院里惨叫着跑出来。 小脸上布满冻疮留下的红痕,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紧追不舍,不住地啄着他后脑。 男童见到镖局众人,急忙躲到苏镇远身后。 那公鸡见状,悻悻地收起攻势,踱步离去。 苏镇远蹲下身,轻抚男童头顶:“小家伙,可知村正家住何处?可否带我们过去?” 男童擤了把鼻涕,小脸满是稚气与紧张:“我就是大槐树村村正。” 苏镇远满脸错愕:“你是村正?” 小家伙骄傲地扬起脑袋,奶声奶气道:“我狗蛋注定要当大槐树村正的男人!等我祖父死了,位子就是我的了。” “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真希望祖父懂事些,赶紧死了算了。” 他眼巴巴望着远处觅食的大公鸡,咽了咽口水:“这样就能吃大席了。” 众人忍俊不禁,当真是童言无忌! “小兔崽子,又皮痒了是吧?”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院内传来。只见一位驼背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正是真正的村正周广义。 老人初见生人面露戒备,待看清镇远镖局的镖旗后,顿时激动得躬身行礼:“拜见恩公!” 苏镇远连忙托住老人:“老人家何故行此大礼?” 周广义叹息道:“前年深秋,犬子与儿媳进城卖山货,归途遭了山匪,银两被劫不说,人也被打得只剩一口气。” “幸得镇远镖局的镖师路过,将二人送回···虽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总算不曾暴尸荒野!” 老人顿了顿,关切问道:“孙来财孙镖师近来可好?” 苏镇远笑着道:“老孙好得很,儿媳刚给他生了对龙凤胎,日子滋润着呢。” 他没有将孙来财战死的事情告知对方,有些真相,不如永远埋藏在岁月里! “好人有好报啊!”周广义满脸喜悦之色,随即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恩公若不嫌弃,还请到寒舍歇歇脚!” “老人家先请。”苏镇远拱手还礼,随着老人走进院落。 虽是简陋的石屋,院里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老人忙着为众人斟上热茶。 苏镇远开门见山道:“老人家,实不相瞒,我们途经贵村,想讨口热饭吃。” “这是二十两银子,可否劳烦您帮忙在村里买两只羊?今晚宰了让大家沾沾荤腥。”说着取出二十两银子。 周广义看着银两,面露难色:“恩公到访,老朽本该尽心招待。若诸位不嫌弃,我这就把院里那只大公鸡宰了给诸位下酒?” 他很想热情款待对方,奈何除了那只整日追着孙子跑的大公鸡之外,这个清贫的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待客之物! 苏镇远不由分说将银子塞进老人掌心,温声道:“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这么多人,一只鸡确实不够分!” “两只羊哪用得着这许多银子,十两尽够了。”老人执意将一锭银子推回苏镇远手中,转头嘱咐孙子:“狗蛋,你在家好生给恩公们斟茶,爷爷去去就回。”说罢拄着拐杖蹒跚而出。 待祖父离去,狗蛋连忙抱起陶壶,踮着脚为众人添水。 那双清澈的眸子不时偷瞄着陌生来客,他常年困在这山村里,难得见到这么多外乡人。 犹豫半晌,小家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你们这么多人,真能吃完两只羊吗?随手就是二十两银子,你们定是顶有钱的人吧?” “等我长大了,能不能也跟你们走镖?当了镖师,是不是顿顿都能吃肉?” “倒也不是。”苏镇远被童言逗的笑出声来,温声解释:“镖师日子清苦,常是啃着干粮赶路,哪有什么一日三餐。” 他望向暮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像今夜这般奢侈,一年也难得几回!” 约莫一炷香后,村口小径上传来咩咩的叫声。 声音由远及近,便见周广义牵着两只肥壮的山羊蹒跚归来,身后跟着两个系着皮围裙的中年汉子,腰间别着各式刀具。 “这是村里的张屠户和李屠户。”周广义笑着向众人介绍:“听说要宰羊,特意来搭把手!” 两位屠户憨厚地向众人行礼,显得有些拘谨。 张屠户搓着布满老茧的手,黝黑的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若是大侠不嫌弃,羊下水能否分我们些?家里孩子好久没见荤腥了···”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李屠户也一脸紧张:“我们不要肉,只要些肠肚心肺就好!” “本该如此。”苏镇远微笑着道:“二位辛苦帮忙,羊杂本该归你们,若是方便,再留些骨头给孩子们熬汤也无妨!” 第220章 屠村 闻听此言,两位屠户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而后开始忙活起来! 张屠户利落地从腰间取出一套刀具,在磨石上蹭了两下,生锈的刀刃逐渐锋利,泛起阵阵寒光! 李屠户则麻利地在槐树下铺开油布,帮着将羊按倒在地! 只见张屠户手法娴熟,一刀捅进羊的脖颈处,殷红的鲜血流入了准备好的木桶中! 刀光闪动间,羊皮便被完整剥下! 李屠户在一旁配合着开膛破肚,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两只肥羊便已收拾妥当! “好刀法!”一个年轻镖师忍不住赞叹。 张屠户憨厚一笑:“祖传的手艺,让各位见笑了。”说着将羊肠仔细翻过来清洗。 周广义家那口许久未用的大铁锅被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炖着羊肉。 除此之外,院子里也升起一个火堆,将一只山羊架在火堆上烘烤,随着时间的流逝,表皮金黄,香气四溢! 狗蛋蹲在火堆前使劲吸着鼻子,小脸上写满期待。 “哝,羊肝差不多熟了!”秦平安撕下一小块烤好的羊肝递给对方。 小家伙怯生生地看了看祖父,见老人点头,这才接过肉块,一脸享受的吃了起来。 “这羊肉要慢火炖上半个时辰才入味。”周广义一边搅动一边说:“我们山里人炖羊肉,都要加些野山椒和当归,去腥又暖身!” 秦平安等人也早已饿的饥肠辘辘,闻到肉汤味以及烤全羊的味道后,都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自从踏上前往苍梧这条路以来,他们还没有吃过像样的饭! 随着夜色渐深,肉香弥漫了整个村落,虽然很多人家都吃过了晚饭,但又有谁能拒绝肉香? 几户邻居循着香味聚到周家院外,好奇地张望着! 苏镇远见状,索性邀请大家都进来尝尝! 不邀请倒也罢了,伴随着苏镇远的邀请,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大槐树村! 一时间,所有百姓都在四面八方而来! 对此苏镇远也并不介意,毕竟他本就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大不了少吃一些肉便是! 那些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待热气腾腾的羊肉出锅后,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当然了,也有人返回家中,拿来了一些干粮,以及腌菜! 夜色如墨,繁星渐现! 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就着自家酿的土酒大快朵颐,欢声笑语在夜色中回荡! 经历了连番血战的镖师们,也终于得以卸下紧绷的心神,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篝火上架着的烤全羊已被分解殆尽,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每一口都带着木炭的焦香! 大铁锅里翻滚的羊汤呈奶白色,撒上一把野葱,鲜香扑鼻,一碗下肚,暖意自丹田升起,通体舒泰! 秦平安慢条斯理地撕着羊肉,就连身后的大青牛也喝着一盆热汤,惬意地甩着尾巴! 苏倾年吃得满嘴油光,连称这是离家以来最满足的一餐! “哞!” 毫无预兆间,秦平安身后的大青牛发出一道低沉的哞叫,随即起身看向黑暗中,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之色! 秦平安脸色一沉,连忙道:“怎么了牛兄?” 话音刚落,村子里便响起阵阵刺耳的犬吠声,此起彼伏的叫声打破了安静的夜幕,也让村子里的百姓们露出了紧张之色!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叫声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镇远等人也都下意识的拔出了腰间的利刃,露出了严阵以待的神情。 秦平安宛若鬼魅般出现在房顶之上,凭借朦胧的月色看向周围,只见一双双幽暗的双眸散发着凶狠的光芒,将不大的村子包围起来! “是狼群,有狼群包围了村子!” “什么?”苏镇远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会遇见狼群:“莫非是肉香味将狼群吸引至此?” 周广义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忍不住道:“恩公,你们会不会是看错了?我们村子附近并未有狼生活,怎会突然出现狼群?” “而且,如今已经开春,就算山中真的有狼,也不会在这个时节下山攻击村落!” “不好,是萧家人!”苏倾年惊呼一声:“萧家擅长御兽,之前咱们遇到的那两头大虫便来自萧家,如果我没猜错,如今出现的狼群,肯定也是萧家驱使来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苏镇远满脸骇然:“虽然萧家不想我们走完这趟镖,但他们绝对没胆量在这里对我们动手!” 就在这时。 夜幕下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只有几十户的村落,屠了便是,有何不敢?” 轰! 简单一番话,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中炸响,让所有人都有种头皮炸裂的错觉! 谁都没想到,萧家为了阻拦苏家,居然不惜要屠掉一个村落! 大槐树村的百姓们无不吓得瑟瑟发抖,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江湖纷争? 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不安,那些年幼的孩子们更是吓得嚎啕大哭,再也没有了之前吃羊肉时欢喜的模样! “箫明诚,你这般丧尽天良就不怕遭报应吗?!”苏镇远满脸狰狞,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灭你苏家,屠掉一个村落又有何不可?”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想要那趟镖,我给你们便是!”苏镇远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虽然为了这趟镖他们死了一百多个兄弟,虽然他梦想着完成这趟镖,让兄弟们死得其所! 可是,他不能害了大槐树村的百姓! 毕竟,他们是无辜的,不应该卷入这场江湖纷争中! 因为他相信,就算自己没能完成这趟镖,去到阴曹地府见到那些老兄弟们,他们也绝对不会怪罪自己! “我要的不是那个木箱,我要的是你们的命!”箫明诚冰冷的声音响彻在夜幕下! 下一刻! 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啸声骤然响起,数十头饿狼咆哮着冲进村子,一场血战拉开了序幕··· 第221章 我是你杀生得来的报 面对蜂拥而至的饿狼,那些年轻的镖师们嘶吼着迎上前去,与狼群展开殊死搏杀! 尽管都是凝气境的武道修士,实力不凡,但这些饿狼不仅速度惊人,数量更是远超预期! 只是一个照面,就有几位镖师被狼爪撕裂胸膛和腹部! “啊!” 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星空下,鲜血如泉,顷刻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有两个镖师更是直接被饿狼扑倒,不待他们做出反应,便被咬穿了咽喉! 然而,即便伤亡惨重,却无一人后退! 他们挡在百姓身前,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拼死抵挡着狼群的袭击! 可是,面对这一幕,却没有百姓感激他们的恩情,甚至咒骂镇远镖局不该来大槐树村! 若非他们的出现,也不会打破这个村子的宁静,更不会为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何罪之有?有罪的是萧家人啊!”周广义长叹一声,他深知,这并非镇远镖局的过错! 因为任谁都没想到,萧家人会如此丧尽天良,居然为了阻止镇远镖局,不惜屠戮一个村落! 不容多想,周广义连忙道:“快,快让孩子们躲进房中!” 他知今晚凶多吉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村子保留火种! 苏镇远一刀劈开扑来的饿狼,咬牙切齿道:“箫明诚!这些百姓何罪之有?你就不怕天谴吗?有本事现身一战!” 苏倾年虽然是神射手,有着百步穿杨的本领,但在如此近距离的混战中,他引以为傲的箭术却失去了用场! 秦平安并未出手,而是站在房顶之上,表情凝重的看向周围,想要寻找到箫明诚! 他深知,唯有斩杀这个幕后主使,才能化解大槐树村的灭顶之灾! “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接这趟镖,更不该在此落脚!”阴冷的声音自西北方传来。 “找到你了!” 少年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过屋檐,几个起落间已逼近目标! 此刻,他甚至能看到箫明诚的模样,以及他嘴角那一丝狞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骤然亮起两道森然的剑光! 两名灰衣人飞掠而出,剑锋撕裂空气,直取秦平安要害! 他们的身法快得惊人,犹如惊鸿,长剑撕裂虚空,散发着令人近乎窒息的气息! 换做别人遇到这种攻势,肯定会第一时间后退避让,但秦平安却恰恰相反,不仅没有避让,甚至还主动出击! “宵小之辈,也敢拦路?”少年冷哼一声,左手化掌为爪,精准扣住刺来的剑身! 与此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直取对方咽喉!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徒手接白刃,脸色猛的一变,急忙撤剑后仰,却为时已晚! “嗤!” 伴随着一道殷红的血雾在灰衣人脖颈绽放,他眼神呆滞的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脖颈失去了呼吸! 另一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被一招秒杀,这也深深的激怒了他! 手中长剑爆发出一道悦耳的嗡鸣,剑势更急,封住了秦平安的退路! “雕虫小技罢了!”少年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在身上! “铛铛铛!” 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撞击声,灰衣人虎口崩裂,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 他呆若木鸡的看向少年:“你的横练功夫怎会如此恐怖?” 他在江湖上漂泊二十余载,见过很多修炼横练功夫的高手,却从未见到过用血肉之躯硬扛兵器存在! “将死之人,哪来这么多废话?”秦平安冷哼一声,随之右拳呼啸而出,似有龙象相随!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灰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直到撞断三棵大树,方才落地,却已经失去了呼吸! “果然不出所料。”箫明诚一身黑色长袍,负手自林间踱步而出:“镇远镖局能走到今日,确有高人坐镇!” 他打量着秦平安,眼中满是轻蔑:“可惜,这点本事还入不了我的眼!” 秦平安眼神冷冽如刀:“商战厮杀,生死各安天命。镇远镖局若败,只怪技不如人!”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无辜百姓下手!”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已如鬼魅般迫近! 右拳破空而出,气劲迸发,爆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这群贱民能为我箫家大业献命,是他们的荣幸!”箫明诚满脸傲然,拳风如雷,悍然迎上! “轰!” 双拳相撞的刹那,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地面龟裂,草木尽折! 箫明诚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接连撞断数棵大树,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看少年,却静静的站在那里,甚至不曾后退分毫! “你···你究竟是何人?!” 箫明诚右臂剧颤,脸上写满了骇然! 虽然对方刚才斩杀了他两个手下,但那两人只有通脉境修为,实力并不算强! 但他不同,他可是正儿八经宗师级强者啊! 而且方才那一拳,他分明动用了宗师级的全部修为,却没想到,竟仍落得如此狼狈! “我是你的杀生得来的报!”秦平安杀意凌然,身影如鬼魅般再度逼近! 右手化爪,撕裂夜空,直取对方咽喉! “当真以为老夫不是你的对手吗?” 箫明诚怒声咆哮,周身天地之势疯狂汇聚,让他的气息愈发强大,当即使出家传拳法抵挡! “宗师级很强吗?死在我手中的宗师级,已不在少数!”秦平安冷笑一声,变爪为拳,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破空而出,直取对方的胸口! “不好!” 感受到对方的致命一击,箫明诚的瞳孔狠狠颤抖起来,不容多想,下意识的抬起手臂交错格挡,妄想挡住少年的致命一击! 下一刻! 少年势如奔雷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他引以为傲的天地之势压根无法挡住对方的攻击! 恐怖的拳势破开了他的防御,重重的落在他的胸口之上! “噗!” 伴随着一道殷红的鲜血,箫明诚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落在地! 箫明诚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来,满脸狰狞的看向身后:“遇到个狠茬子,一起动手吧,要不然今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第222章 以一敌三 话音刚落,黑暗中陆续走出来几十个手持兵刃的身影,每个人都有着通脉境修为! 其中还有两个宗师级境界的老者! 见此一幕,少年不仅没有丝毫慌张,脸上还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位应该是铁山镖局和龙威镖局的大当家吧?” “也好,一起铲除了你们,北上之路便无后顾之忧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怕秦平安实力不俗,北上的路途中也一直提心吊胆,可如果一举歼灭了这几方势力,便没有了其它顾虑! “年轻人,你的实力固然不俗,可我们三位宗师级强者联手杀你倒也不难!”吴天雄手持一柄开山刀,杀意凛然! 陈山冷声吩咐道:“先去屠了村子,一个活口不留!” “是!” 数十道身影应声而动,如狼似虎般扑向村落! “找死!” 秦平安身形暴起,如鬼魅般拦在众人前方! 只见他一拳轰出,当先一名中年人胸膛瞬间塌陷,倒飞出去再无生机! 他绝对不会允许对方靠近村子,因为他知道,一旦这些人进入村子,大槐树村的百姓肯定会被屠杀殆尽! 以苏镇远等人的实力,自保都尚且困难,更别说面对如此之多的高手! “年轻人,你的对手是我们!”吴天雄手持开山刀出现在少年身前,撕裂虚空,怒斩而下! 虽然秦平安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小成,但面对一位真正宗师级强者的愤怒一击,却不敢空手夺白刃! 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吴天雄那恐怖一刀也落在地上! 轰! 大地颤抖,地面被劈出一道深坑! 不等少年缓一口气,一道刺耳的破风声在左侧传来! 少年下意识的看向一旁,只见陈山手持一杆红缨枪,枪尖如出海的蛟龙般迎面袭来! 与此同时,箫明诚的长剑也从右侧袭来,剑势刁钻狠辣,令人防不胜防! 不容多想,秦平安身形急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刺来的红缨枪! 枪尖擦着肋骨掠过,将青衫划开一道口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龙象般若功固然强大,但面对宗师级强者的愤怒一击,他也吃不消! 虽是如此,但少年却临危不乱,顺势扣住枪杆,右腿如鞭抽出,直取陈山面门! “撒手!” 陈山沉腰坐马,枪身猛的一震! 刹那间! 一股磅礴真气顺着枪杆传来,震得秦平安虎口发麻,血气翻涌! 与此同时,吴天雄的开山刀已拦腰斩来! “该死!” 少年暴跳如雷,不得不松开枪杆,一个铁板桥后仰,刀锋贴着鼻尖掠过! 还未起身,箫明诚的剑尖已点向喉间,局势险峻! “铛!” 秦平安双掌合十,在千钧一发间夹住剑身,避免了致命一击! 见此一幕,三人收起轻视之意,眼神变的无比凝重! 起初,他们以为三人联手可以轻易的斩杀这个只开一脉的少年,可却没想到对方的实力会如此不凡,居然挡住了他们三人的围攻! 不容多想,三人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势,欲要将少年当场斩杀! 开山刀携带摧枯拉朽之势,当头劈落! 红缨枪枪出如龙,直刺心口! 长剑撕裂黑暗,斩向少年下盘! 三股宗师级强者的气息犹如山洪暴发,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秦平安入江湖以来最为憋屈的一战。 若是一对一,他顷刻间便能将三位宗师斩杀! 可是,以一敌三,他却明显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吼!” 眼看被逼入绝境,秦平安虎躯一震,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只见一头蛮象虚影将其笼罩,成功挡住了三位宗师级强者的进攻! “这是什么功法?”箫明诚满脸震惊的看向夜幕下那头蛮象的虚影,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给人一种苍凉而又强大的气息! “要你命的功法!”秦平安在箫明诚出神的那一瞬间,轰向他的胸膛! 这一拳简单粗暴,快若闪电,爆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不好!” 箫明诚毕竟是宗师级强者,他下意识的举起长剑挡在身前! 下一刻! 那势如奔雷的拳头落在长剑之上! “噌!” 只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蓦然响起,箫明诚手中的精钢剑瞬间碎裂! “不!” 感受到对方拳头之上蕴含的恐怖巨力,箫明诚发出一道不甘的尖叫! 他知道,一旦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自己定然会当场惨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少年的拳头即将落在箫明诚胸口的时候! 陈山犹如一道鬼魅,抢先一步出现在他侧方,一脚飞出,将箫明诚踹飞出去几十米远! 也得亏陈山及时挺身而出,要不然少年的拳头定然会结结实实落在箫明诚胸口!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明明只开一脉,但实力却不输宗师级强者。”吴天雄气喘吁吁的看向少年,并没有贸然进攻。 他能看得出来,自那头巨象的虚影将对方笼罩之后,他的防御便异常的惊人,给人一种气吞山河,固若金汤的感觉。 “未曾听说过江湖上出现这号人物!”陈山的眼神也变的异常凝重。 哪怕亲身经历,他也不敢相信,一个凝气境的蝼蚁会如此强大! 只开一脉便能和三位宗师级强者鏖战那么久,若是八脉全开,那还了得? 毫不客气讲,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这时,被踹飞出去的箫明诚脸色苍白的走上前来,嘴角狠狠抽搐着:“陈山老匹夫,你是趁机报复,想将我一脚踹死吗?” 陈山冷哼一声:“若非老朽刚才那一脚,你已经死了!” “不打是吧?不打那小爷就换个战场!”秦平安并未恋战,转身直奔大槐树村方向飞掠而去。 他必须得救下镇远镖局的人,以及大槐树村的百姓,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在敌人的兵刃之下! “想走?” 吴天雄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铃。 铃身刻满诡异符文,看上去很是诡异!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响起! 秦平安疾驰的身影猛然一滞,只觉识海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 头痛欲裂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枷锁般缠住四肢百骸,竟让他再难移动分毫! “法器?”秦平安的脸色变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 第223章 反派死于话多 “此为摄魂铃,专门针对你这种肉身强大的武道修士!”吴天雄似笑非笑的看向少年:“任你肉身多么强大,灵魂却是缺陷!” 秦平安脸色蜡黄,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拥有这种手段,这让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兄,你有这种宝贝,为何现在才拿出来?”箫明诚一脸不爽,如果对方之前就拿出这件法器,他又怎会变的这般狼狈? “咱们三人就不要相互埋怨了,依我看,还是尽快斩杀此子!”陈山面无表情,手持长枪直接刺向少年! 枪尖撕裂虚空,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眼看枪尖即将命中秦平安胸口,吴天雄身影一闪挡在了他的身前,手中长刀呼啸而出,挡住了陈山的进攻! 轰! 伴随着一道宛若雷鸣般的轰鸣声,恐怖的气浪肆虐开来! 陈山不受控制退出去数米,方才稳住了身影,脸色阴沉道:“吴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天雄嘴角泛起一丝贪婪的笑容:“我对这家伙的横练功夫很感兴趣,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只开一脉便能媲美宗师级后期强者,这种强大的功法让吴天雄心生贪念,若是能得到这部功法,自己的实力必定会突飞猛进! 箫明诚也道:“不错,此子的横练功夫冠绝古今,若是得到,对于我等而言,定然会如虎添···不好,快躲···” 话还没说完,他便震惊的看到秦平安被禁锢的身影徒然动了! 右拳呼啸而出,犹如一枚划破天际的流星,重重的轰向吴天雄的脑袋! 他的速度很快! 说声快若闪电都毫不过分! 吴天雄毕竟是宗师级强者,感知能力异于常人,不待箫明诚提醒,他便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他猛然转身向后退去,却发现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袭来,拳头之上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在这股恐怖的气息面前,他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过的绝望和不甘! 下一刻! 那个拳头便在他瞳孔深处瞬间放大! “噗!”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炸响,吴天雄的脑袋像是粉碎的西瓜直接炸开,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鲜血! “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反派死于话多!” 一拳轰杀吴天雄后,秦平安直接夺过了他的开山刀,笑吟吟的看向呆若木鸡的箫明诚,以及陈山:“到你们俩咯!” 话音未落,他便杀向两人! 虽然刚才听到摄魂铃的铃声后头痛欲裂,身体僵硬,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个呼吸间便消失了! 因为伴随着他识海中‘斗’字诀灵符亮起,摄魂铃带来的影响便荡然无存了,正因如此,才能近距离轰杀对方! “老夫怎会遇见你们两个猪队友?”陈山气急败坏的咆哮一声,手持长枪抵挡着对方的进攻! 在他看来,如果刚才吴天雄没有挡住自己那致命一击,自己的长枪肯定贯穿了对方的胸膛! 也不至于让对方挣脱了束缚! “雷动九霄!” 伴随着一道雷鸣般的低吼,少年怒举手中的开山刀,重重的斩向陈山的长枪! 轰! 一道闷雷毫无预兆响彻在夜幕下,只见开山刀上瞬间浮现出紫色闪电,刀势刚猛,撕裂虚空,所向披靡! 啪! 当开山刀落在长枪之上的时候,陈山手中的长枪瞬间碎裂开来,难以承受这雷霆一击! 虽然陈山及时松手,但那股恐怖的力量却顺着杆身传到双臂之上,让他虎口炸裂,鲜血淋漓,看上去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秦平安手中的长刀也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刀势,刀身之上浮现出依稀可见的裂痕,随之彻底炸开! “去死!” 箫明诚低吼一声,趁着少年武器碎裂的间隙,鬼魅般出现在他侧方,一记直拳轰向他胸口! 这一拳势大力沉,蕴含着天地之势,令人近乎窒息! “滚!” 秦平安低喝一声,从容的躲开对方的攻击后,右手呈龙爪状,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虽然对方是宗师级强者,但赤手空拳近身战,秦平安压根就无惧对方! “给小爷去死!” 扣住对方手腕的那一瞬间,秦平安手臂发力,直接将箫明诚抡了起来,凶狠的砸向地面! 噗噗噗! 大地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蔓延开来! 箫明诚虽然有宗师级修为,实力很强,但面对这种蛮横的打发却感到了强烈的绝望! 全身骨骼经脉尽碎,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明显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就这?” 感受到箫明诚失去战斗力后,秦平安露出不屑之色,随手将他丢弃在地上! 看着箫明诚好似一滩烂泥般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陈山彻底慌了,只感觉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他实在无法接受三位宗师级后期强者联手都不敌对方,这让他心生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恐惧,身体不断的向后退去:“妖,你是妖!” “死!” 秦平安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前,右手呈龙爪状,毫不留情捅进对方的胸膛,将他的心脏薅了出来··· 噗呲! 陈山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在陈山看到吴天雄和箫明诚相继惨死后,他便已经心生怯意! 毫不客气的说,那一刻,他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相继解决了三位宗师级强者后,秦平安顾不得休息,深吸一口气,施展龙行天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大槐树村! 当他来到周广义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痛! 院墙早已坍塌大半,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尸体层层叠叠! 一位年轻镖师的半截身子挂在墙上,肠肚垂落如藤蔓! 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河,倒映着空中那轮弯月! 一个孩童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羊肉,小小的身躯却被钢刀钉在地上,死相惨烈,触目惊心! 这里、已不是人间! 第224章 以血为墨 秦平安呆呆的站在尸山血海间,饶是他早已见识过世道艰险,经历过多场血战,此刻却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苏镇远拄着断刀,强忍着虚弱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痛苦:“是我的错···我不该带着镖局来大槐树村过夜···要不然···这个村子也不会被屠戮殆尽!” 北上之路充满艰难,他却浑然无惧,甚至做好了慷慨赴义的准备! 人死吊朝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看着大槐树村的村民被敌人屠杀殆尽,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 “这不是苏先生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道吧!”秦平安轻叹一声,而后走上前去,取出一张聚灵符贴在对方胸口! 苏镇远虽然有化意境后期实力,但之前战斗惨烈,如今身受重伤,气息虚弱! “烦请秦公子去房中···看看倾年是否还活着!”苏镇远紧张的看向身后漆黑的房间。 虽然房门就一步之遥,但他却没有勇气踏入其中! 秦平安郑重的点点头,怀着紧张和沉痛的心情踏入房中!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感觉不适! 借着窗外微光,他看见二十多个孩童倒卧在血泊中,每张稚嫩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绝望的神色! 这些本该在田间嬉戏的孩子,如今永远沉睡在了这个夜晚! 秦平安也算是在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可是看到那么多无辜的孩子被屠杀,却感觉心脏像是被刀子划过一般! 人群中,苏倾年手持长剑单膝跪地,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他之前虽然拼死抵挡敌人,不让对方残害大槐树村的孩子们,但敌人却来势汹汹,以至于,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死伤殆尽! “不,还有活口!” 秦平安敏锐的察觉到狗蛋呼吸微弱,当即上前检查起他的伤势,确定对方只是被吓得昏迷后,原本沉重的心情有了一丝欣慰! 无论怎么说,大槐树村的根,还未断尽! ------ 斗转星移! 转眼间东方天际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大槐树村口,那株老槐树旁边,苏镇远满脸虚弱,挖掘着一个大深坑! 虽然他身上有聚灵符,但因为伤势严重,加之剧烈活动,以至于聚灵符都没能止住他的伤口,鲜血混合着汗水不断滑落! “苏先生,你伤势严重,这样会加重伤势,还是让我来吧!”秦平安心生不忍。 “谢谢秦公子的好意,但我想为大槐树的百姓做些什么。”苏镇远喘着粗气,不顾伤势,最终挖掘出一个十多米的深坑!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村子里的百姓们安置在里面,满脸悲痛的将土回填上! 与此同时,苏倾年也在昏迷中醒了过来,一言不发的帮着父亲将那些百姓们埋葬在村头的大槐树下! 最后一捧黄土落下,父子二人立起一块青石碑! 苏镇远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碑上刻下“大槐树村众亲之墓”! 这时。 狗蛋醒了过来,脸色苍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 “狗蛋,来,给你祖父磕个头!”苏镇远强颜欢笑,向着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乖巧的走上前去,在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一脸茫然的看向苏镇远:“苏先生,我祖父是不是死了?” 简单一句话,像是一把刀子划过苏镇远的心脏,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那天真的眼神! “祖父总算死了。”狗蛋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语气天真道:“他总说活着太苦,死了就能去另一个世界享福。我爹娘就在那里···” “所以,我总盼着他早点去,可他总放心不下我!” 四五岁的年龄不知道生死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死亡是换一种全新的生活! 一旁的秦平安红了眼眶。 他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一个老村正竟用这般朴素的方式,教会了孙儿从容面对死亡! 苏镇远眼眶通红,强颜欢笑道:“狗蛋,从今往后,咱们一起生活,一起走镖,我保证让你炖炖有肉吃!” 狗蛋郑重的点点头,咧着嘴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祖父肯定能放心!” “就是···” 他犹豫了下,看着面前的坟茔,忍不住道:“苏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土,我就再也见不到祖父了?” 苏镇远强忍着泪水,轻声道:“等你长大后,自然会有答案!” 就这样! 原本十九人的镖局队伍,只剩下四个人! 除了秦平安之外,无论是苏镇远,亦或者苏倾年都身受重伤,两人身上贴着聚灵符,躺在牛车上闭目养神,身旁则是那个他们赌上性命押送的木箱! 染血的镖旗竖立在牛车之上,随着微风飘扬! 秦平安骑着青牛走在车前,狗蛋偎在他怀中,一双天真的眼眸不停地张望!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村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潺潺的溪流、路旁紫色的野花、天上成行的大雁,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青牛踏着稳健的步子,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前方山峦叠嶂,暮霭渐起,而苍梧郡还在两百里之外! 虽然还有两百余里的路程,但好在另外四大镖局的大当家都相继惨死,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们北上的脚步! 斗转星移,转眼间到了次日傍晚! 经过两天的恢复,苏家父子身上的伤势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伤口都已经结痂,气色也红润了些许! “总算看到苍梧了啊!” 蜿蜒的半山腰上,苏镇远强撑着身体做起来,眺望北方天际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虽然相距百里,但依稀能够看到那座恢宏浩大的城池! 秦平安轻叹一声:“这一路走来,的确不易!” 苏镇远满脸感激道:“幸得秦公子庇护,如若不然,我们根本无法抵达苍梧!” “前方有个驿站,我们休息一晚,争取明天日落前抵达苍梧郡!”秦平安脸色平静,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225章 再遇凶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毕竟苍梧郡五大镖局,现如今只剩下镇远镖局! 四家镖局的大当家都相继被诛,剩余那些人就算前来报复也不足为惧! 可是··· 秦平安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却愈演愈烈,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这让他变的谨慎起来,全神戒备的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如果真的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从容应对! “几位客官要住店吗?” 当四人一牛来到前方客栈时,一个跛脚的年轻小二笑着迎上前来:“店里早上杀了一头牛,有新鲜的牛杂汤和酱牛肉,要不要进来尝尝?” “好!”秦平安背着斩夜刀,抱着狗蛋翻身下牛。 与此同时,苏家父子也相互搀扶着下了牛车。 “劳烦小二哥取些粮草,喂一下我这老兄弟!”秦平安把缰绳递给了小二,嘱咐一句后,抱着那个木箱进入了客栈中! 木箱很轻,给人一种轻若无物的感觉! 可在秦平安却又感觉十分沉重! 好似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的! 因为他知道,为了这个木箱,已经付出了两百多条鲜活的性命! 进入客栈的那一瞬间,一股酱牛肉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食欲大开! 客栈里显得十分空旷,唯有一个须发皆白的独臂老者静静的坐在那里吃着酱牛肉,喝着酒!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超然世外的感觉! 危险! 秦平安在老者身上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显而易见,对方乃是一位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 毕竟,宗师级强者不会让秦平安有这种感觉! “难不成他也是为了劫镖而来?”秦平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心中那阵不祥的预感却愈演愈烈! 他不相信在这荒山野岭的驿站中会偶遇一位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 这绝非巧合! “来二斤腱子肉,四碗牛杂汤,一些干粮!”苏镇远强忍着虚弱,向着小二吩咐了一句! “客官请稍等!”小二应了一声,片刻后将腱子肉和羊杂汤送到四人面前。 苏镇远父子俩和狗蛋当即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起来,反看秦平安吃的却很优雅。 他装作无事发生般,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提防着那位独臂老者,生怕对方会突然发起攻击! 酒足饭饱后,苏镇远让小二开了间上房,父子俩抬着木箱带着狗蛋去向了二楼! 秦平安去柜台要了壶酒,以及一个酒杯,之后来到了老者身前,主动将酒倒入他面前的酒杯里,随即倒入面前的杯子里! 老人笑吟吟的问:“小友何故给老朽倒酒?” 秦平安端起酒杯:“谢您让苏家父子在北上的路上心无旁顾的享用了一顿晚饭!”说着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老人慢悠悠的端起酒杯,喝下了秦平安倒的酒,笑着摇摇头:“之前我以为,苏家父子能来到这里是运气使然,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是如何断定老夫是为了苏家父子而来?” 秦平安笑了笑:“感觉!” “不可否认,你的感觉的确很准!”老人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的感觉有没有告诉你,苏家父子能否成功抵达苍梧?” “这是必然的!”秦平安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拿起酒壶又斟满两杯酒。 “哦,是吗?”老人好奇的问:“你为何这般笃定?” 秦平安平静的说道:“为了这趟镖,镇远镖局牺牲了一百二十余人,甚至还牵连了一个村庄的百姓!” “如今,那二百多条冤魂都附着在那个箱子上!” “他们都期待着这趟镖能成功抵达苍梧!” “或许路上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我相信,他们在冥冥中肯定会保佑苏家父子!” 老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平安:“你是个很特别的小家伙,只开一脉,血气却磅礴如潮,连宗师级强者也远不及你!” “若老朽所料不差,箫明诚、吴天雄、陈山等人···应当都死于你手!” 秦平安饮尽杯中酒,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晚辈不喜欢杀人,也不想再杀了!” “这一路走来,我见了太多生离死别……只觉得人命,有时候竟如草芥一般!” “不应该,真的不该是这样!” “每一条性命都值得尊重,不该死得如此轻贱!” 老人皱了皱眉:“自古以来,人命本就如草芥一般廉价,谁告诉你每一条性命都值得被尊重?” 秦平安无言以对!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不是重生前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乱世! 老人饮下杯中酒,眼神平淡:“年轻人,我希望你能劝苏家父子放弃这趟镖,或者,延期交货的时间!” 秦平安苦笑:“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将另外四家镖局踩在脚下,而今前辈却让晚辈劝苏家父子放弃这趟镖!” “他们又怎可能会同意?” 话音一顿,秦平安道:“前辈能否给晚辈一个说辞,为何让苏家父子放弃这趟镖!” “若理由足够充分,或许可以让他们放弃这趟镖!” 老人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你这是在套老朽的话吗?” “果真瞒不过您老!”秦平安再次拿起酒壶,帮着对方斟满,语气中满是唏嘘:“北上之前,我们都单纯的认为,这是一场单纯的商战!” “为此,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想着让镇远镖局的镖旗出现在苍梧城内!”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并非如此!” 老人平静道:“老朽能告诉你的是,有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不希望镇远镖局进入苍梧!” “正因如此,才有了这趟镖!” 秦平安摇头:“这很矛盾!” “百因必有果啊!”老人轻叹一声:“这一切的根源,皆在苏镇远身上,是他亲手将苏家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当然,他还未陷入真正的绝境!” “只要他将那个箱子交出来,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平安呼出一口浊气,眼神坚定道:“晚辈不知前辈口中的因果是什么,但以我对苏镇远的了解,他绝非穷凶极恶之人,相反,他侠义为怀,乐善好施!” “加之晚辈答应过,要带他抵达苍梧,所以,请恕晚辈无法劝他放弃这趟镖!” 老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所以,你是想挑战老朽吗?” 第226章 敢不敢赌? 感受到老人眼中那一抹寒光,秦平安顿时脊背生寒,头皮炸裂,呼吸都变的艰难起来! 虽是如此,但他却浑然无惧! 虎躯一震,便挣脱了对方的精神威压,客气的问:“前辈能否让苏家父子睡个安生觉?” 老人笑吟吟的问:“你想去外面打?” 秦平安看向一旁正在忙碌的小二,以及柜台里打瞌睡的掌柜,喃喃道:“总不该伤及无辜!” “念在你请老朽喝了一壶酒,便成全你!”老人的声音还未落下,身影逐渐化作透明消失在了秦平安眼中! 见此一幕,少年当即施展龙行天下,紧紧跟在老人身后,沿着山脊向东飞驰,最终停在了十余里外的山脊上方! 看着少年脸不红气不喘,老人不由得感叹道:“太不可思议了,凝气境修为,身法居然如此了得,若老朽没有猜错,你背后应该有大机缘!” “这应该不足以成为前辈放过苏家父子的理由吧?”秦平安伸手拔出了背后的斩夜刀! 长刀出鞘,冰冷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暗红色的刀身在月夜下散发着妖艳的光芒,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感受到斩夜刀散发出的杀意,老人为之动容:“居然是一件万人斩的凶兵,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机缘?!” 秦平安:“晚辈身上并无太多机缘!” “你以为,老朽会相信吗?”老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虽然老朽的任务是截杀镇远镖局的人,但这个任务真的太可怕了!” “老朽有一种预感,如果真的杀了你,我肯定会死的很惨!” “是的,这种预感很强烈!” “如同你之前猜测我是为了苏家父子而来一般精准!” “前辈若是放我等安然离开,晚辈定会感念您的恩情!”秦平安也不想和一位超凡境强者交手。 虽说他能斩杀宗师级强者,但超凡境的实力却凌驾于宗师之上,哪怕他全力以赴,也没有任何胜算! 老人道:“各退一步吧,毕竟老朽有任务在身,若是直接放你们离开,老朽回去之后也无法交差!” 秦平安反手将斩夜刀插进刀鞘,拱手道:“请前辈明示!” “你我赤手空拳肉搏,若你能坚持一炷香,老朽便放你们离去!”老人摩拳擦掌,眼神中透露着期待之色! 他很想看看这个小家伙身上有多少机缘! 秦平安笑了:“前辈如何称呼?” 老朽苦笑:“果真,你不是凡人,我季晁天的名字总算能入你双耳了!” 季晁天纵横江湖数十载,每逢与人交手,对方总会先问他的名号。 那些人在听到“季晁天”三字时,无不面色骤变,仓皇退避。 可眼前这少年却不同! 他是在感受到自己释放的善意后,才开口相询! 这意味着,在少年眼中,之前的自己,甚至不配被他问及姓名! 他可是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啊! 居然不配被人知晓自己的名字,这一点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少年背后绝对有惊人的机缘,和恐怖的背景! “前辈可敢与晚辈打个赌?”秦平安微笑着问。 季晁天笑呵呵的问:“赌什么?” 秦平安胜券在握:“我赌一炷香内能战胜你!” “这不可能!”季晁天摇了摇头:“哪怕老夫不动用天地之势,不开启领域,但终究是超凡!” “你虽然血气如海,但终究只开一脉,难以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秦平安笑容不变:“晚辈若是输了,告知您关于我的机缘和秘密!” “若晚辈侥幸赢了,我想知道究竟是何人阻拦镇远镖局!” 季晁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么说来,赌约倒也公平!”说到这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不对不对!若你身后站着某方通天势力,老夫岂敢不听你号令?” “那您愿不愿意赌?”秦平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心思缜密。 “赌了!” 季晁天最终决定赌一把,在他看来,自己不可能会输给一个只开一脉的凝气境小辈手中! 哪怕他实力不凡,但也无法弥补境界间的云泥之别!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自己真的不慎输了,也能结一场善缘,毕竟行走江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晚辈斗胆先出手,领教前辈的手段!”秦平安眼神一凝,施展龙行天下,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前! 没有真气激荡,只有最纯粹的肉身力量! 少年右拳破空,简简单单一记直拳,却让季晁天浑身汗毛倒竖! “来得好!” 季晁天虽然震惊对方的拳势,却临危不乱,下意识的举起右臂挡在身前! 纵使不动用天地之势和领域,修炼一百多年锤炼的体魄也绝非寻常宗师可比! 他自问可以碾压他对方! 但下一刻,少年的拳头重重的落在他的手臂之上,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感受到拳劲如长江大河般汹涌而来,季晁天心中顿时升起滔天巨浪,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赫然涌上心间! 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居然感觉手臂失去了知觉! 不待他变招,秦平安左拳已如毒蛇出洞,直取肋下空门! “怎么可能这么快?” 季晁天心态炸裂,仓促后撤,他压根没想到,对方不仅力量惊人,就连速度也如此之快! “前辈莫要手下留情哦!”少年咧嘴一笑,如影随形般跟在季晁天身前,拳、掌、肘、膝化作连绵暴雨! “妖孽,你简直就是个妖孽!”季晁天彻底乱了分寸,他想要还击,可对方的攻势犹如狂风暴雨,他近乎窒息! 哪怕他是超凡境强者,修炼一百多年,可面对这种彪悍,蛮横的攻击,却感觉极其的憋屈! 电光石火间,秦平安拳势突变,化刚猛为擒拿,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季晁天格挡的手臂! 老人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催动体内的真气! 磅礴真气透体而出,硬生生震开束缚,身形向后飘退数丈! “年轻人,你的实力的确很强,但老夫却是超凡,就凭你如何能战胜老夫?”老人一脸傲然! 秦平安面带笑意:“晚辈好像已经赢了!” 闻听此言,季晁天不由得愣在原地!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违反了规则! 第227章 人之初性本恶 “你…真是个怪物啊…”季晁天深深的叹了口气,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凝重! “老夫修行一百二十七载,历经两朝更迭,会过天下英豪。超凡之境,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开宗立派!” “即便不用天地之势,不启领域,单凭这具被灵气淬炼百年的体魄,也足以碾压任何超凡之下的武者!” “可现在...老夫竟然败在了你这个只开一脉的小辈手中!” “若非亲身经历,任谁说起,我都只会当作天方夜谭!” “这要感谢前辈手下留情!”秦平安笑了笑,而后道:“前辈,之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季晁天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江湖人最重信诺,愿赌服输,你问吧!” “之前在客栈,您说苏镇远亲手将镇远镖局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秦平安眼神凝重:“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晁天没有直接回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是多少?” “若是正七品,年俸该有四十五两。若是从七品,则只有三十五两。”秦平安对答如流:“不过这与此事有何关联?” 季晁天又道:“那你可知,前年那场凛冬,苏家拿出了多少银子赈济灾民?” 少年摇头。 他只知道苏家倾尽全力,拯救了三十多个村子的百姓,让上万人在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免于冻饿而死。 “五千两!”季晁天缓缓伸出五指:“整整五千两白银!” “这还不算他们开仓放粮、购置棉衣的耗费!” “镇远镖局成立至今不过三十年,却能拿出这般巨款。你再想想,苍梧郡五大镖局,每年经手的银钱该是何等天文数字?” 秦平安眼中精光一闪,就连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您的意思是…有人盯上了镖局这块肥肉?” “不是盯上,是已经张开了嘴。”季晁天的语气凝重:“自从苏镇远赈灾的消息传开,某些大人物才惊觉,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行当,竟如此有利可图!” “与其和别人分一杯羹,不如把整锅端走!” “但那些大人物自恃身份,不屑亲自下场和江湖人抢饭吃!” “所以,他们要先清场!” “据我所知,有大人物给武阳县令去了封信,于是就有了这趟‘重要无比’的官镖!” “至于你们拼死护送的那个木箱…” “里面空空如也!”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做个诱饵,让五大镖局自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镖师倒下!” “虽然很讽刺,但这便是事实!” 得知事情的真相,秦平安心中升起一阵滔天怒意,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趟看似普通的镖,居然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阴谋! 想到那些为了这趟镖而战死的镖师! 想到那些人为了这趟镖给予的希望! 想到大槐树村那些被牵连的百姓们! 他感觉内心像是被刀子划过一般,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涌上心间! 他没想到,这些鲜活的生命,竟然都成了权贵棋局上的筹码! 少年强忍着怒意,眺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那座城池,满脸狰狞道:“可是,我不认为苏先生有错!” “他散尽三十年累积的家财,帮着三十多个村子的百姓渡过了那个能冻死人的凛冬,这本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举,可为会遭来此等横祸?” 他一直以为好人有好报,现在却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好人未必都有好报! 季晁天轻叹一声:“怀璧其罪,要怪,就怪苏镇远不该让那些人看见···原来连走镖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也能攒下这等惊人的财富!” “更要怪他…不该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还揣着一颗菩萨心肠!” “放屁!” 秦平安双眸赤红:“明明是那些蛀虫贪得无厌,是这世道黑白不分,凭什么要怪苏先生心存善念?!” “若善良是错,慈悲是罪…这人间,与地狱何异?” 季晁天摇摇头:“你错了!” “这世间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人之初,性本恶!” “贪婪才是人性的底色,善良···不过是这恶土上偶然开出的花!” 秦平安一怔,而后苦笑着摇摇头:“好一个‘人之初,性本恶’,受教了,当真是受教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璀璨的星河,眼神渐渐恍惚!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自己竟一直用那个和平盛世的准则,来丈量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 竟天真地将那个世界的温良恭俭,错当成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想到这,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来! 他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被困在两个时代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少年望着星空,轻声呢喃:“贼老天,若真有来世,还是让我回华夏吧···” 就在这时,季晁天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友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告诉我,你口中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天真的幻想! 既然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那至少···要护住眼前这片善心,要让好人得到好报,要让那些枉死的灵魂得以安息! 季晁天沉默片刻,轻声道:“是三大世家的公子!” “分别是,赵家赵璨,钱家钱金宝,孙家,孙文远!” “他们以这场镖局存亡为局,暗中设下赌约,赌哪家镖局能活着走到苍梧!” “在那些人眼中,这几百条性命,不过是一场消遣!” 秦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如此说来,这北上最后百里路途,还要闯过两道关卡?” “正是。”季晁天微微颔首:“老朽当年落魄时曾受孙家公子一饭之恩,此番出手,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除我之外,赵家请来了断江手厉千山,钱家则说动了碎心掌孟寒舟!” 说到这,表情凝重起来:“二人虽同是超凡初期,但这二位出手狠绝,你们若想安然抵达苍梧,唯有以命相搏!” 第228章 我叫秦平安 翌日。 晨光微熹,客栈内飘散着小米粥的清香! 经过整夜休养,苏镇远父子脸上已恢复几分血色! 虽动作间仍带着些许滞涩,但气息已然平稳,显然伤势已无大碍! 用早饭时,苏镇远向小二,温声道:“劳烦准备五斤酱牛肉,五斤卤牛杂,我们带着路上用!” “马上就好!”小二利落地应声,转身便往后厨走去。 待四人用完早饭,小二已将油纸包好的肉食递上,沉甸甸的两个包裹散发着诱人的卤香! “动身吧。”苏镇远轻轻抚过那个伴随他们历经生死的木箱,眼中满是期待:“今日,定要抵达苍梧!” 晨雾未散,四人一牛沿着蜿蜒山道渐行渐远! 牛铃叮当,惊起林间宿鸟,振翅声里,一行人没入苍翠山色中! 牛背上,秦平安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好奇的问:“苏先生可有梦想?” 苏镇远一怔,而后道:“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梦想太过荒唐,说出来怕要惹人笑话!” “不被世人嘲笑的梦想,何须用一生去追逐?”秦平安随手折下路旁一根草茎叼在口中! 简单一句话,让苏镇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憧憬道:“我想让镇远镖局的旗号,插遍庆国每一座城池!” “让镇远二字,成为镖行当之无愧的魁首!” 秦平安朗声大笑:“好气魄!既要逐梦,就当志在巅峰。” “终究是痴人说梦罢了。”苏镇远轻叹一声,声音渐低:“为了在苍梧郡立足,已经折了太多兄弟。庆国疆域万里,镖局数以千计···” 秦平安打断了他的话:“其实要实现这个梦想,说难也不难!” “只需将镖局的名字稍作改动即可!” 说到这,少年转过头去,微笑着道:“改成平安镖局如何?取个吉利,愿每一趟镖都能平安送达!” “平安镖局···”苏镇远喃喃低语,眼中渐渐泛起晶莹的泪光! 他想起那些永远留在路上的兄弟,想起大槐树村的血夜,想起这一路的刀光剑影··· “好,就叫平安镖局!” 狗蛋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只是改个名字,真的就能保佑大家平安吗?” 苏倾年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笑道:“心诚则灵。只要我们都怀着这份期盼,平安二字自会保佑我们!” 他们心里清楚,单凭改名自然无法让镖旗插遍庆国疆土!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所有镖师,和他们妻儿老幼最朴素的愿望,愿每一次出镖都能平安归来,愿每一趟路途都不再沾染鲜血! 秦平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平安镖局终有一日会成为庆国镖行的金字招牌!” 狗蛋忍不住问:“大哥哥为什么这么肯定?” 苏镇远父子俩也都好奇的看向少年。 少年回头一笑:“因为···我叫秦平安!” 三人一脸错愕,显然不明白这个名字为何能和镇远镖局成为庆国第一的镖局有什么联系! ------ 山道在晨雾中蜿蜒,崖边的老松斜斜伸出枝干,挂着隔夜的露珠! 正当牛车碾过碎石路面时,前方转弯处悄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个朱红酒葫芦,正倚在岩壁上小憩! 听到脚步声,他慵懒的张开双眼,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了秦平安身上,似笑非笑道:“来了?”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问候多年未见的老友! 秦平安平静的望着前方那道身影:“阁下是?” “厉千山!”那人解下腰间的朱红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慵懒道:“等你们半宿了···没想到,你们真能走到这里!” 与其他高手截然不同,他身上不见半分杀气,反倒像个流连酒肆的落魄文人! 可当酒葫芦放下的刹那,整条山道瞬间陷入死寂中! 风停,鸟绝,连露珠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气氛变的凝重,压抑! “断江手厉千山?!” 苏镇远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名号在苍梧郡可谓如雷贯耳! 传说此人掌力可断江流,横练功夫已臻化境,是真正超凡脱俗的存在! 苏倾年也头皮发麻,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铲除四大镖局的围剿,本以为前路已平,谁料会突然杀出这样一尊大佛? 虽然秦平安的实力也很强,在大槐树时斩杀三位宗师级强者! 但··· 宗师与超凡,看似一境之差,实则是云泥之别! 厉千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秦平安:“若我没猜错,季晁天那老东西,该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吧?要不然,以你们的实力,断然无法来到此处!” “季晁天?” 苏家父子眼中满是疑惑! 自大槐树村启程后,这一路出奇地顺遂,并未遭遇任何拦阻! 忽然,苏镇远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想到了昨日客栈中那个须发皆白的独臂老者! 当时只当是寻常过客,现在看来,怕是路上要截杀他们之人!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后怕的同时,看向少年的眼神中也写满了深深的感激和敬意! 因为昨夜那场看似平静的偶遇,早已暗流汹涌! 少年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们挡下了暗处的风雨! “这一路死了太多人,季前辈不想那些人死的毫无意义,这才放我等离开!”秦平安看向对方:“不知厉前辈能否看在那么多无辜死难者的份上,放我们离去?” “不能!”厉千山戏虐道:“因为,赵家许我三百坛陈酿,换诸位在此止步!” 秦平安气极而笑:“这一路死伤何止三百人,没想到,居然抵不过三百坛陈酿!” “罢了罢了!” “既然前辈质疑不肯放我等离去,那便踏着前辈的尸体过去!”话音未落,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噌!” 斩夜刀骤然出鞘! 冰冷的刀气呼啸而出,让现场温度骤降! 下一刻! 少年的身影如鬼般出现在厉千山身前,手中长刀呼啸而出,携带摧枯拉朽之势,直取对方咽喉! 第229章 斩超凡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眼看少年出现在身前,厉千山嘴角泛起一丝不屑! 随即伸出右手,二指如铁钳般倏然合拢! “铮!” 刀锋震鸣戛然而止! 那足以劈开山岩的一击,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锁在半空! 秦平安的瞳孔猛的一颤,只觉斩夜刀仿佛陷入泥沼,任他如何催动真气都难以寸进! 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更是让他虎口崩裂! “破!” 少年暴喝一声,借势旋身,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这一脚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声势骇人! 厉千山依旧纹丝不动,醉眼朦胧地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直到鞋底即将触及胸襟的刹那,恐怖的真气犹如山洪暴发呼啸而出! “轰!” 秦平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三块巨岩才勉强止住去势! 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看上去惨烈至极! 虽然他将龙象般若功修炼至小成,但对方终归是超凡境强者,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承受不住对方的攻势! “有意思!”厉千山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襟:“仅开一脉便能逼出我三成真气,你确实有几分狂妄的本钱!” “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 “任你如何挣扎,也休想撼动参天巨木分毫!” “不过···你这柄刀倒是颇有意思!”作为超凡境强者,他能清晰感知到斩夜刀内蕴的凛冽杀意,那是一种连他都为之忌惮的凶戾之气! “说来也巧!” “我认识一位强者,平生最喜收藏世间名器!” “若将此刀献上,想必能换得几坛稀世佳酿!” 他单手负后,缓步向前! 每踏出一步,超凡境的气息便强盛一分,让在场众人无不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铮!” 苏镇远拔出长刀,横身挡在秦平安面前,眼中满是寒意:“想动秦公子,先踏过苏某的尸首!” 他知道自己绝非敌手,但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恩人受辱! 几乎同时,苏倾年张弓搭箭,锋利的箭矢直指强敌! 就连年幼的狗蛋也跃下牛车,紧握着苏镇远为他削的木剑,龇着乳牙怒视前方! “你们退下!”秦平安强提一口气,踉跄着挺直脊梁:“这一战,交给我!” 他拭去唇边血迹,双眸猩红的望着对方:“想要我的刀?需先取我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已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龙行天下催动到极致,斩夜刀挟带风雷之势再度出击! “雷动九霄!” 天罡九式第四式应声而出,刀锋上紫色电蛇狂舞,撕裂长空直劈而下! 面对这摧山断岳的一击,厉千山冷笑连连:“在你活着时,我也可以取走你的刀!”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快若闪电般伸出双手,将斩夜刀牢牢禁锢在半空!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山谷!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扩散,秦平安只感觉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米! 厉千山轻抚刀身,感受着那股刺入骨髓的森寒,惊叹连连:“好一柄凶兵!即便以我六境修为握在手中,仍觉寒意蚀骨!” “真的无法想象,以你的实力,居然能驾驭这种凶兵!” 说到这,转头望向远处单膝跪地的少年,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看来今日,你的刀注定要易主了!” “给小爷去死!” 秦平安目眦欲裂,赤手空拳杀向厉千山,好似一头发狂的洪荒猛兽,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气息! 对武者而言,兵器便是半条性命,夺兵之仇不共戴天! 厉千山随手将斩夜刀插入地面,眼神冷冽:“持刀时尚不能伤我分毫,何况赤手空拳?” 话落,一掌轰出! 掌风乍起,如惊涛骇浪! 但见秦平安身形飘忽,龙行天下的步法催到极致,成功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残影未散,他已鬼魅般绕至对方右侧,龙爪直取咽喉! 这一抓快如闪电,令人防不胜防! 厉千山用旁光扫了对方一眼,眼神中满是傲慢之色! 正如之前所言,对方持刀时都无法伤他分毫,更别说赤手空拳了! 而就在他抬手准备出击时,却惊悚的发现,少年狰狞的脸上忽然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不好!” 这一发现让厉千山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少年为何露出这种笑容,但本能的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他一直将对方视为蝼蚁,但身为超凡境强者,他相信自己本能! 而就在他准备后退时,少年的右手便猝不及防的抓住了他的脖颈! 刹那间! 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席卷而来,哪怕身为超凡境强者,厉千山都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最擅长的是近身战!” 伴随着冰冷的声音,少年积蓄已久的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蓦然响起! 下一刻! 厉千山的头颅竟被硬生生拧断,筋肉断裂,白骨森然! 头颅被少年提在手中,双眼圆瞪,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具无头的尸体更是栽到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场面触目惊心,令人毛骨悚然! 厉千山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我是···超凡···你只开一脉···怎能伤的了我?” 身为超凡境强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手中! 少年气喘吁吁的拎着对方的脑袋,咧着嘴笑了起来:“我一拳能打出十万斤巨力,纵然你是超凡,被我近身后,也难逃一死!” “一拳···十万斤巨力···好陌生的文字组合方式啊!”厉千山惨然一笑:“所以···你之前用刀···是为了麻痹我···为的就是让我掉以轻心···近身时···一击击杀我?” 闻听此言,少年露出了人畜无害般的笑容:“面对你这种境界的强者,除了智取,还有其它办法吗?” 第230章 你算什么东西? 厉千山惨笑,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我纵横一世···玩弄人命无数··竟会栽在你···这只蝼蚁手里···我艹你···妈···” 话音未落,便两眼一瞪,气绝身亡! “我草你妈!” 秦平安暴跳如雷,像是踢球一样,一脚将厉千山的头颅踢飞出去数十米! 直到撞在远处的山石上,化作一片血雾消失在了苍茫天地间! 之后少年踉跄着坐下,迅速将一张聚灵符拍在胸前! 符箓激活,灵气涌入,开始补充他近乎枯竭的体力,并修复着身上的伤势! 方才一战虽有演戏成分,但硬撼超凡却让他身受重伤! 好在他肉身强悍,并不致命! 身体固然虚弱,可看到身旁那具无头的尸体,心中依旧升起一阵前所未有过的成就感! 虽然之前在白石县王家豆腐坊也斩杀过一位超凡,但却是凭借识海中的青岚剑意,不仅和他没有丝毫关系,甚至神魂还受到了重创! 可如今,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斩杀了一位超凡! “和我之前想的一样,以我现在的实力,的确可以斩杀超凡境强者!” “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绝不能让他引动天地之势!” “其二,不可让他展开领域!” “唯有近身,出其不意,方能一击毙命!” “如果对方引动天地之势,或者展开领域神通,哪怕我将蛮象境修炼者大成,也绝非对手!” 不远处,苏倾年目瞪口呆的望着那道熟悉,却又像是杀神般满身鲜血的身影,内心久久也无法平静! 片刻后,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看向一旁的苏镇远:“父亲···这是真的?秦大哥他···杀了一位超凡?” “似乎···是真的!”苏镇远声音颤抖,至今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知道秦平安实力不凡,在大槐树村的时候曾独自一人力挽狂澜怒斩三位宗师! 可···宗师仍在凡人范畴! 而超凡却是真正超脱凡俗的存在! 纵观古今,从未有过以凡人之躯逆斩超凡的先例,更何况···秦平安只开了一脉! 此等战绩,哪怕亲眼所见,都难以置信! 狗蛋满脸崇拜:“我长大了也要成为秦大哥这般厉害的男人!” 时光流逝! 两刻钟后,秦平安缓缓收功! 伤势虽未痊愈,但周身痛楚已然消退! 他起身走到一旁,拔出插在地上的斩夜刀,擦去刀身尘土,利落归鞘,随即看向苏家父子:“苏先生,倾年,启程吧,早日抵达苍梧为好!” “好!” 四人一牛再度踏上行程,沿着蜿蜒官道向北而行! “秦公子,我们……真能走到苍梧吗?”苏镇远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迷茫,几分沉重! 原以为扫清四大镖局便能畅通无阻,可如今看来,这趟镖远比想象中凶险波折! 秦平安稳坐牛背,眼神平静:“前方尚有一关要闯!” “闯过这一关,这黄泉路,我们便算走出来了!” “届时,等待我们的,便是一条坦途无阻的金光大道!” 苏镇远一脸茫然,喃喃道:“我想不明白···这分明是商战之争,何以会惊动超凡强者?” 他混迹江湖多年,深知超凡者地位超然,绝非寻常势力能够驱使! 可这北上之路,超凡竟已三现! 这趟镖的背后,究竟牵扯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秦平安陷入了沉默! 他虽然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却不忍告诉苏镇远! 毕竟,这一切皆是因为苏家倾尽家财,帮着三十个村子百姓渡过那个凛冬引起的! 若非那些大人物得知镖局生意利润惊人,又怎会设下此局,要将苍梧郡五大镖局一网打尽? “父亲,我有些饿了!”苏倾年岔开了话题! 苏镇远勉强笑了笑:“先吃点牛肉吧!”说取出先前打包的酱牛肉分给众人,自己却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有时候,问题本身就藏着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太过残酷! 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口,让他近乎窒息!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浊气,咧嘴笑了起来:“五大镖局死伤已逾五百,人数虽众,但比起三十多个村子、一万两千多条性命···太微不足道了!” “用五百多人换他们活着,值!” 他笑着笑着便流出泪来,低下头以手掩面,声音哽咽:“只是···可怜了大槐树村的乡亲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秦平安轻叹一声:“这世上,对的事,往往要付出代价!” “你此刻心中的痛,恰恰证明你当初的决定,是真正的侠义!” ------ 官道蜿蜒,北方那座雄城已在地平线上匍匐出巍峨的轮廓! 距苍梧郡已不足二十里,希望在前,众人的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此时,路旁一座破败的凉亭,以及亭中那位盘膝而坐的灰袍老者,引起了秦平安的关注! 老者鹤发童颜,山羊胡须,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当秦平安四人一牛行至近前,老者方才缓缓睁眼,眼眸沧桑,古井无波:“没想到,你们竟能走到此地,倒是出乎老朽的意料!” 秦平安双手抱拳,客气道:“孟前辈乃是江湖名宿,莫非真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不顾身份截杀我等,强夺这趟武阳县的官镖?” “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只怕这偌大江湖,万里庆国,将再无前辈立锥之地!” 孟寒舟缓缓站起身来,满脸傲然道:“老朽做事,何须向你一个将死之人交代?你算什么东西?” 秦平安客气道:“那前辈您又算什么东西?” 孟寒舟轻哼一声:“老朽不是东西!” 秦平安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你的确不是个东西!” “找死!”孟寒舟被彻底激怒了,身形化作一道灰色闪电,直取秦平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平安手腕一翻,掌中已然多了一枚古朴铜铃,正是之前斩杀吴天雄时缴获的摄魂铃! “叮铃!” 铃音清越,如水波荡开! 孟寒舟的瞳孔猛的一颤,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只觉神魂如遭重击,剧痛钻心,周身真气竟似凝固般再难调动分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锢在原地! “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啊!”秦平安果断刀出,斩向前方! 刀光乍现,好似惊鸿! 下一刻!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在地,溅起一阵尘烟! 第231章 苦尽甘来 孟寒舟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下一刻头颅便冲天而起,视线扭曲,重重的落在地上! “砰!” 就在孟寒舟的脑袋落地时,他清楚的看到,眼前那具熟悉的身体缓缓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地! “大意了···没想到···你居然有法器···”孟寒舟眼中满是绝望,法器这东西可是无数武道高手梦寐以求之物! 谁能想到,这个只开一脉的蝼蚁会用这种宝贝? 若非之前他的神魂受创,身体被禁锢,他又怎会身首异处? “杀人了!” 一道刺耳的尖叫划破官道的寂静,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看到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后,脸上无不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任谁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距苍梧郡不足二十里的官道上当街行凶! 这简直是公然挑衅官府的威严啊! “肃静!” 苏镇远声音如雷,高举手中镖旗! “我乃武阳县镇远镖局总镖头苏镇远!此行奉命押送官镖,此人拦路劫镖,罪同叛逆,按庆律当斩不赦!” 此话一出,瞬间稳住了骚动的人群! 路人脸上的惊惶虽渐渐散去,但目光掠过地上那具无头尸身时,仍不免流露出深深的不安! “前路应当畅通了。”秦平安反手还刀入鞘,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古朴的摄魂铃,眼中难掩赞赏:“果真不是凡物,连超凡境高手亦不能幸免!” “有此物傍身,这江湖之路,倒是能多几分从容!” 他知道,如果没有摄魂铃,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斩杀孟寒舟! 虽然都是超凡境初期的强者,但孟寒舟和厉千山不同,厉千山就是一个老酒鬼,反应迟缓! 但孟寒舟却是一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之人! 正因如此,对战厉千山时他并未动用摄魂铃,为的就是不想让敌人知晓自己的底牌! 大青牛迈开稳健的步子,载着少年,与身后的苏家父子和狗蛋,一同朝着北方那座巍峨雄城行去! 转眼间已经傍晚! 苍梧郡的轮廓愈发清晰,高耸的城墙已在眼前! 苏镇远自牛车上缓缓站起,迎风挺直了脊梁,将镖旗高高举起,仿佛在向这座雄伟的城池宣告他们的到来! 这是镖局的规矩,无论去到任何一方城镇,都要高举镖旗 夕阳西下,火红的余晖,将众人笼罩其中! 城门下,人流如织,一队披甲执锐的守城士兵拦下了他们! “停下,路引文书!”为首的将领声音洪亮! 苏镇远立即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展开,将那份盖有武阳县令大印和郡守府批文的镖单双手奉上:“这位军爷,我等乃武阳县镇远镖局,此行特为押送官镖而来!” 将领接过文书,核验着上面的印信与内容,而后看向苏镇远以及后方牛车上那显眼的镖旗,最终落在那个木箱之上! 确定无误后,他将文书递回,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吧,城中规矩,不得纵牛疾驰,不得滋扰百姓!” 苏镇远抱拳行礼:“多谢军爷!” 穿过深邃的门洞,喧嚣声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苍梧城,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宽阔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的青石主道笔直延伸,两侧楼阁林立,酒旗招展!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茶楼里的说书声、车马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交织在一起,很是热闹! 街道上人流如织,锦衣华服的士绅、身姿婀娜的富家千金,挎刀提剑的江湖客接踵而至! 远处。 画舫在穿城而过的河道上缓缓行驶,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洗去了众人连日来的疲惫! 秦平安过这派盛世繁华,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我们,到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苏镇远浑身一颤,瞬间红了眼眶! 他蓦然回首,透过那幽深的门洞,望向南方连绵的群山,视线渐渐模糊,哽咽道:“兄弟们···该看见了!咱们镇远镖局的旗,终于···进苍梧了!” 这一路,染了太多血,埋了太多人! 副镖头周坤、老兄弟孙来财、大槐树村的乡亲们···一个个身影从他眼前闪过! 那些老兄弟都曾梦想着亲眼见证镇远镖局的旗帜插在这座雄城之上,甚至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埋骨苍梧郡外,好在九泉之下亲眼看着镖旗入城! 如今,这面饱经风霜的镖旗,终于飘在了苍梧的风里! 大青牛迈着沉稳的步子,拉着牛车在熙攘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狗蛋趴在车沿,忽然扯了扯苏倾年的衣角,小手指向路边,好奇的问:“倾年哥哥,你看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苏倾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老伯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夕阳下晶莹剔透! 他会心一笑,利落地跳下马车! 不多时,便举着四串糖葫芦快步追了上来! “这叫糖葫芦,外面是糖,里面是山楂!”他将最大的一串塞进狗蛋手里:“快尝尝,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说着,又将另外两串分别递给秦平安和苏镇远! 两人没有多言,拿着糖葫芦安静的吃了起来! 这一路所有的牺牲与血泪,最终都化作了手中的糖葫芦! 酸中带甜,苦尽甘来! 四人一牛继续向着郡守府前行! 行至望岳楼前,苏倾年望向一楼宾客交织的热闹场景,忍不住道:“这是苍梧郡最为高档的酒楼,随随便便一顿饭就得十多两银子!” 苏镇远笑着道:“等交差后,咱们也来这里搓一顿!” 忽然。 秦平安心有所感,缓缓抬头! 三楼雕花窗口处,三位锦衣公子临窗而立! 他们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四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虽素未谋面,但秦平安却瞬间猜到了这三人的来历,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苍梧三大世家的公子! 看着对方冷冽的眼神,少年不闪不避,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而后抬起右手,竖起了中指! 第232章 你不礼貌 “我感觉这家伙在羞辱我们!”赵璨眼神阴冷地望着四人一牛消失在人潮中,脸上满是狰狞! 钱金宝和孙文远也都满脸寒霜,他们虽然不懂竖中指是什么含义! 但秦平安离去前那挑衅的笑容,却让三人有种被藐视的感觉! 身为苍梧郡三大世家的少爷,他们生来便高高在上,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真没想到,镇远镖局居然真能来到苍梧,这倒是很让人意外啊!”赵璨冷哼一声,心情很是烦躁,像是吞了只苍蝇! 自从得知苏镇远倾尽家财帮助三十个村庄渡过天灾后,他们便对镖局这门生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能够掌控这个生意,不说能赚得盆满钵满,至少肯定能获得家族的认可,不至于总被人说他们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于是,经过三人的一番密谋商议,这才有了这趟从武阳县来苍梧郡的镖! 其目的,便是要让五大镖局自相残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镇远镖局真的成功抵达了苍梧,以后肯定能得到官府的认可和扶持! 真到了那时,另外四大镖局的生意肯定会被逐渐蚕食! 所以,四大镖局绝不可能希望镇远镖局得到官府的认可,路上肯定会派人截杀! 结果也和他们猜测的一样! 四大镖局得知此事后都倾巢而出,在路上截杀镇远镖局的人! 三人私下打赌,赌哪家镖局能够最终截获那趟镖,成功抵达苍梧! 只不过。 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杀出重围的,竟然是他们最不瞧好的镇远镖局! 正因如此。 他们暗中派出了三位超凡境的高手,想要除掉苏镇远等人! 可谁都没想到,就算派出了三位超凡境强者,也没能挡住镇远镖局的步伐! 镇远镖局能活着抵达苍梧,本就让他们无比愤怒,更别说秦平安还对他们竖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中指,这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深深地激怒了他们!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与将死之人置气?”孙文远在圆桌前坐下,拿起玉壶斟满三杯酒,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笑容。 “孙兄可是已有妙计?”赵璨迫不及待的问道。 钱金宝也满脸期待! 孙文远是他们三人中最为聪慧之人,当初就是他提议针对镇远镖局,虽然最终没能挡住镇远镖局北上的脚步,可见他智商超群! 此番他这般淡定,定是想到了应对之策! 孙文远嘴角上扬:“今日午时,我特地去拜会了玉衡公子!” “公子已答应,会让镇远镖局永远留在苍梧!” “只不过,代价是,镖局五成利润!” 此话一出,赵璨和钱金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说好三家均分的利益,如今却要割让大半,这让他们感觉心在滴血! 转念一想,能借此攀上郡守公子这棵参天大树,心中的不舍也荡然无存了! 钱金宝喝了杯酒,满脸期待道:“有玉衡公子出手,何愁不能日进斗金?” ------ “前面就是郡守府了!” 苏倾年望着远处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只要将木箱送达,这趟历经生死的镖就算完成了! 到那时,镇远镖局必将名震苍梧,成为镖行当之无愧的第一! “先不急交差!”牛背上,秦平安忽然开口:“我先去见个朋友!” 他心中隐隐不安! 那三位世家公子绝不可能坐视镇远镖局崛起,除了已出手的三位超凡,必定还有后招! 此时贸然前往郡守府,恐生变故! 想起苏景行,秦平安不由得嘴角上扬! 听雨阁擂台上,那家伙用一个马蜂窝助他夺得大还丹,却也彻底得罪了沈瑶光那个女人! “不知那家伙有没有被沈大小姐特别关照!” 苏家父子对秦平安的决定毫无异议,一路走来对方早已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 牛车经过郡守府前宽阔的街道,又穿过数条长街,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映入眼帘! “凯旋王府?” 苏倾年望着门前那块金匾,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紧张的问:“秦大哥,您的朋友···在这里当差?” 苏镇远也倒吸一口凉气! 凯旋王,庆国十位武王之一,镇守苍梧,权势滔天! 他们万万没想到,秦平安要见的人,竟与这等显贵有关! “他不在这里当差!”秦平安微笑着道:“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说话间,他在苏家父子震惊的眼神下翻身下牛,而后开到了凯旋王府门口,向着守卫拱手道:“劳烦通禀贵府七殿下,就说秦六拜访!” 虽然秦平安穿着寒酸,风尘仆仆,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但守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自家少爷喜欢结交江湖侠士,当即躬身回礼:“秦公子请稍候!”说着疾步进入府中! 苏家父子彻底懵了! 本以为秦平安拜访的朋友在凯旋王府当差,可谁能想到,居然是凯旋王府的七殿下? 很快,府中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六子,你这叼毛总算有点良心,还知道来探望本殿下,不枉费小爷用马蜂窝助你战胜沈瑶光那个小娘皮!” 话音未落,苏景行便像是一阵风一般出现在了王府门口,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只不过,当他看到秦平安两手空空后,顿时露出嫌弃之色:“空着手来的?你不礼貌!” 秦平安撇了撇嘴:“小爷来看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好不好?”说着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还好,沈瑶光没有下死手!” “且!”苏景行满脸傲然:“沈瑶光那女人怎能追的上小爷?小爷可是很快的好不好?” “你是我心目中最快的男人,这总成了吧?”秦平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侧身介绍了下苏家父子的身份! “六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更别说咱们都姓苏,说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苏景行满脸热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远来是客,苏先生府中请!” 苏镇远彻底惊呆了! 能被凯旋王府七殿下称呼六哥,秦平安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233章 好人该有好报 在苏镇远眼中,秦平安一直是位身怀符箓绝技、武艺高强的侠士! 他胸怀正义,路见不平,这一路若没有他护送,苏家绝无可能踏进苍梧城门! 此刻看到秦平安与凯旋王府七殿下如此熟络,苏镇远才猛然间意识到,这位少年的来历,恐怕远比他想象中更为不凡! 秦平安被苏景行勾着肩带进王府,他随口问道:“世叔在府上吗?” “在呢!”苏景行应道。 “那先带我去拜见一下世叔吧。”既然来了王府,作为晚辈理应拜会长辈,这是应有的礼数! 苏景行唤来管家,嘱咐他好生招待苏镇远父子与狗蛋! 老管家笑容和煦,引着苏家父子穿过回廊,步入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 厅内四角立着紫檀木架,陈列着青铜礼器与青瓷瓶盏! 地上铺着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最醒目的当属正墙悬挂的行军图,笔力雄浑,惟妙惟肖,赫然是当代画圣的真迹! “诸位请稍坐,茶点即刻送来!”管家满脸恭敬,姿态放的很低! 片刻后,八名侍女鱼贯而入,捧着描金漆盘跪坐在案前! 顷刻间,紫檀小案上已摆满时令鲜果、四色细点,芙蓉糕薄如蝉翼,玫瑰酥透出蜜馅,还有两盏莹白如玉的乳酪! 苏倾年紧张的盯着盘中精致的茶点,这些点心之精巧,远胜他过往所见! 狗蛋也满脸紧张,虽然这些茶点让他直咽口水,但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诸位不必拘礼,老奴就在外面候着,若有需要可随时吩咐!”管家躬身行礼,而后退了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都尝尝这凯旋王府的茶点吧!”苏镇远很快便回过神来,拿起一块糕点品尝起来,那香酥的口感令他唇齿生津,回味无穷! 只不过,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父亲可是在想秦大哥的身份?”苏倾年看出了父亲心中所想,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镇远笑了笑没有出声! 苏倾年轻声道:“秦大哥自南方而来,一路北上这才抵达了武阳县!” 闻听此言,苏镇远的瞳孔猛的一颤,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来自天南?” 苏倾年郑重的点点头:“能和凯旋王府七殿下称兄道弟,这明显是同一种人,加之他姓秦,秦大哥的身份已经显而易见!” 简单一番话,让苏镇远头皮发麻! 放眼整个庆国,能和武王儿子称兄道弟的都屈指可数! 加之秦平安由南向北而行! 他的身份已经水落石出! 他是那位活阎王的儿子啊! “秦公子真的是那位活阎王的儿子吗?我总感觉这不是真的,那位活阎王怎放心让他的宝贝儿子独闯江湖?” “他难道不知这江湖的险恶吗?” 苏镇远内心升起滔天巨浪,久久也无法平静! 苏倾年满脸敬佩道:“宝剑锋从磨砺出,若非秦大哥独闯江湖,历经生死磨难,他又怎能以凡人之躯斩杀超凡?” “是啊,宝剑锋从磨砺出,他经历了太多苦难!”苏镇远想到了秦平安初入苏家时四肢溶解,生活不能自理时的模样,莫名的感到心酸! 在他看来,对方大可不必过行走江湖,完全可以像凯旋王府七殿下一样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日子! 苏倾年轻声道:“父亲可还记得,秦大哥曾说,让镇远镖局改成平安镖局?他说,改完名字后,镇远镖局就能成为庆国第一镖局!” “为父怎不记得?”苏镇远苦笑一声:“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秦公子想要表达的含义!”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他是以自己名字,为我们撑起这片天啊!” 虽然镇远镖局的梦想是完成那趟官镖获得官府的背书,从而在整个苍梧郡站稳脚! 但苏镇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得到无双王世子的支持! 他清楚,得到对方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镇远镖局的镖旗真的能插遍庆国每一座都城! 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庆国十位武王之首的活阎王! 谁敢胆大包天得罪那位活阎王? 苏镇远缓缓回神,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困惑:“我不明白···我们不过是在他落难时,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他为何···为何要以‘平安’为名,为我们撑起这片天?” “他一路相随的恩情,早已抵消了当初我们对他的照拂!” 苏倾年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郑重,轻声道:“他一路走来,看尽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他这样做,或许就是想告诉这世间···善行,终有回响!” “好人,该有好报!” 说到这,望向窗外浩瀚的星空,喃喃道:“他不是在报答我们,他是在守护世间仅剩不多的···公道!” 闻听此言,苏镇远浑身一震,久久无言! 那份源自心底的震撼,远比得知秦平安的真实身份时,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 另一边! 苏景行引着秦平安穿过月洞门,一派别有洞天的景象倏然展开! 曲径通幽处,奇石垒成的假山层峦叠嶂,一道清泉自石缝间潺潺流出,在月色下泛起粼粼银辉! 水榭亭台错落有致地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间,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让人心神宁静! 但见白玉栏杆围着一方清池,池中锦鲤如流动的胭脂般巡游不定! 池畔青石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坐在星空下,执竿垂钓! 他便是威震天下,掌控苍梧的凯旋王苏定方! 就在此时。 水中浮漂微沉,便见手腕轻抖,一尾金鳞应声出水,精准落入身旁鱼篓! “侄儿平安,拜见世叔!”秦平安躬身行礼! 苏定方放下手中的鱼竿,起身看向身后的少年,满是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真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舍得你独自一人入江湖!” “这江湖,好玩吗?” 第234章 都不是善茬 秦平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我曾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是仗剑天涯,是儿女情长!” “可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里处处是算计,步步藏杀机!” “没有诗酒风流,只有你死我活!” 他望向眼前的锦鲤池:“这江湖,比世人说的更残酷,也比我想象的···更真实!” 苏定方:“这一路风雨,你可曾后悔?” 少年平静道:“江湖虽然险恶,但晚辈不曾后悔当初的决定!” 苏定方忍不住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少年坦然一笑:“但求我心自在!” 苏定方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欣赏:“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怕是连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比不上你啊!” “权当世叔夸赞晚辈了!”秦平安看向池中游动的锦鲤:“世叔,您这池里的鱼养得真是肥美,不如蒸上两条,今晚咱爷俩小酌几杯?” 一旁的苏景行立即插话:“父王,这叼毛可是空着手来的!” 苏定方顿时板起脸,佯装不悦:“连份见面礼都不带,还想惦记我的锦鲤?做你的春秋大梦!府上山珍海味任你挑选,就别打我这池鱼的主意了!”说罢拂袖离去! “不吃鱼也罢!”秦平安连忙开口:“那在您这儿杀几个人,总该无妨吧?” 苏定方头也不回道:“只要不是屠城这等需要向陛下请奏的大事,其余蝼蚁,随你处置!”话音未落,身影已融入夜色中! 望着苏定方离去的背影,秦平安苦笑着摇摇头,随即看向身旁的苏景行:“我不过是想杀几个人,他倒好,直接扯到屠城上去了!” “要我说,你爹真不是什么善茬!” 苏景行嘿嘿一笑,满脸理所当然:“那可不都是跟你爹学的?” 秦平安咂了咂嘴,若有所思:“也是,十位武王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能有一个善茬吗?” 苏景行接话:“善茬能封武王吗?”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 晚宴设在王府的漱玉厅! 白玉桌上摆满了珍馐,玲珑剔透的水晶脍,冒着热气的灵参炖雪鸽,金黄酥脆的烤灵羊腿,更有侍女不断呈上盛在琉璃盏中的琼浆玉液! 苏定方坐在主位,秦平安与苏家父子、狗蛋依次落座! 尽管面前菜肴香气扑鼻,苏镇远却只敢浅尝辄止,不仅不敢抬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做梦都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和权倾朝野的凯旋王共进晚餐! 苏倾年也低着头一言不发,虽然他自幼没过过苦日子,但也没有见过这般奢侈的盛宴,这让他有种误闯天家的错觉! 晚宴结束后,苏景行亲自将众人引至一处清雅的偏院,笑着道:“六哥,你们今夜就在此歇息,下人就在院外候着,有事随时吩咐便是!” 秦平安:“你也早些休息!” 待苏景行离去后,秦平安看向苏家父子与狗蛋,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松弛:“今夜,大家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苏镇远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北上这一路,风餐露宿,枕戈待旦,何曾有过一夜安眠? 但今夜,终究不同! 纵使世间魑魅横行,此处却是凯旋王府! 琉璃瓦映照着千年月辉,朱红门镇守着八方正气,这是连九幽鬼神都要敛息退避的所在! 试问这苍茫天下,谁人敢在此惊扰他们的清梦? 夜阑人静,星河垂野! 偏院中,苏家父子与狗蛋早已沉入梦乡,就连大青牛也伏在厩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唯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独坐庭心! 秦平安闭目凝神,默念玄阴诀,开始了修炼! 自武阳县北上这十余日,风波不断,终未得片刻安宁! 此刻万籁俱寂,正是修炼的绝佳时机! 但见月华如水,悄然浸润他周身经脉,在五脏六腑间化作涓涓溪流,最终化为真气,汇聚于丹田之中!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少年缓缓睁开眼,起身而立,双掌如龙探爪向天,双腿似象足踏地,引天地灵气淬炼肉身,修炼起了龙象般若功!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传来龙象低吟之声,十万斤巨力在体内奔腾咆哮! 转眼间东方天际出现一抹鱼肚白,少年也气喘吁吁的停止了修炼,虽然满身汗水,但脸上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踏入蛮象境后期后,他修炼龙象般若功的时间也明显持久了些,换做之前,断然无法坚持那么久! 眼看众人还未醒来! 少年盘膝而坐,默念黄庭经,吸收天地灵气,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直到天色大亮,听到开门声,少年这才停止了修炼,看向苏镇远:“苏先生昨夜休息的如何?” 苏镇远舒展了下筋骨,脸色红润道:“十多年了,从未睡得这般踏实!” 少年微笑道:“待会吃完早饭,咱们便去郡守府交差!” 苏镇远郑重的点点头! ------ 早饭过后,众人整装待发! 秦平安背着斩夜刀,翻身骑上大青牛,苏镇远带着苏倾年依次坐上牛车,身旁放着那个经历生死,用命换来的木箱! 镇远镖局的镖旗在牛车上高高耸立,旗面在晨风中缓缓扬起! 苏景行没有跟着前往,毕竟他是凯旋王府七殿下,郡守府很多人都认识他,一旦他跟着前往,怕是看不到三大世家公子精心准备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 三人抵达郡守府外! 朱漆大门敞开,门前两尊石狮不怒自威,八名侍卫分立两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苏镇远稳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以油布仔细包裹的镖单文书,双手奉向门口的侍卫:“武阳县镇远镖局总镖头苏镇远,奉命押送官镖至此,还请查验!” 守门侍卫接过文书扫了两眼,目光在牛车的木箱上停留片刻,随手将文书递还给苏镇远:“随我来吧!”说着转身向着府内走去! 苏镇远收好镖单,昂首阔步跟在后面! 他很想见识一下,三大世家公子的手段! 就是不知道,能否比得上秦平安的手段硬? 第235章 就地正法 秦平安抱起牛车上的木箱,笑着看向身边的年轻人:“倾年,扛好大旗,准备交差!” 苏倾年郑重的点点头,扛着那面经历风霜,沾满鲜血的镖旗,跟在秦平安身后,大步进入郡守府! 穿过三重仪门,侍卫引着众人来到前堂外,随即请来了郡丞王守! 对方年过五旬,身形清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作为苍梧郡仅次于郡守的存在,他确实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守漫不经心地扫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口贴着封条的木箱上:“开箱验看!” “遵命!”苏镇远早有准备,利落地撕下封条,取出贴身保管的钥匙插入铜锁! “咔嗒!” 伴随着一道脆响,锁簧弹开! 当箱盖掀起的刹那,苏镇远瞳孔猛的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原因无它,箱中空无一物! 王守见状,重重的冷哼一声:“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居然以空箱冒充官镖?!” “来人,将这三人拿下!” “噌噌噌!” 伴随着王守一声令下,便见一大群手持兵刃的侍卫蜂拥而至,将三人团团包围起来,每个人都眼神冷冽,手中兵刃散发着逼人的寒光! 现场的气氛,也随之变的凝重起来! 换做之前,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苏镇远肯定会不知所措,毕竟老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更别说这还是在郡守府! 可现在,他却浑然无惧! 因为,他身旁站着的是秦平安! 苏镇远不卑不亢道:“大人明鉴,此箱乃朱县令亲手交付,封条完好无损,一路未曾开启。” “若它本就是空箱,又何来‘冒充’一说?” 他很庆幸昨天听了秦平安的话,没有贸然前来交差,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放肆!”王守勃然大怒:“你这是在指责本官诬陷于你?” “草民不敢。”苏镇远从容应对:“只是以为,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强词夺理!”王守冷笑一声,眼中寒光更盛:“分明是尔等途中遗失真镖,这才找了个空箱前来搪塞!” “你若是从实招来,本官或许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要不然,今日就是尔等丧命之日!” 秦平安上前一步,他看了眼空荡的木箱,最终落在王守脸上:“封条完好,一路未曾离身。若这真是空箱,那问题恐怕不出在镖局,而出在封箱之人。” “究竟是朱县令胆大包天,以空箱欺瞒郡守?还是这箱中之物,早在封箱前就已被人调换了?” 王守冷声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秦平安。”少年不卑不亢道:“一个路见不平的江湖人!” “好个路见不平!”王守怒斥:“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自然知晓!”秦平安似笑非笑的望着对方:“不过在下更好奇的是,王大人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定我们的罪?” “甚至连查证的过程都省去了?” “按理说,官镖被调包,首当追查经手此事的官吏!” “可王大人却一口咬定是我们弄丢了真镖……” “莫非大人早就知道,这箱子本来就是空的?” 现场鸦雀无声,王守压根没想到这少年居然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所在! 正如这少年所言,他的确早就知道这箱子是空的! 就在这时,内堂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无需和他们说这么多废话,他们弄丢了官镖,理应斩首!” 听到里面那位公子下令,王守眼中闪过一道森然的杀意,他看向周围那些手持兵刃的侍卫:“镇远镖局押镖不利,罪无可赦!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动手!” 简单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周围那些侍卫眼神冷冽,大步向前,兵刃所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秦平安不紧不慢拔出了背后的斩夜刀,暗红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散发着妖艳的血光,恐怖的杀气让在场众人无不胆颤心惊! 就连那些侍卫,也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看向斩夜刀的眼中写满了深深的不安和惶恐! “大胆!”王守怒目圆睁:“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秦平安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周围那些手持兵刃的侍卫,平静道:“我等是否有罪,诸位心中自有明镜!为了些许俸禄丢掉性命,真的值得吗?” “年轻人,胆色不错嘛!”一道慵懒的嗓音自内堂传来:“敢在郡守府亮兵刃,你可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话音未落,但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信步而出,指间盘玩着温润的玉核桃! 眉目疏朗,气度雍容,正是郡守公子陈玉衡! 王守脸色骤变,急忙躬身:“公子,刀剑无眼,还请移步内堂!” 陈玉衡漫不经心地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秦平安身上:“无妨。我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胆量斩杀府中侍卫!” “还不动手?”王守当即向侍卫厉声呵斥! “杀!” 冰冷的肃杀声骤然响起,那群侍卫手持兵刃,向着秦平安和苏家父子冲杀而去,看那架势恨不得将三人剁成肉泥! 见此一幕! 秦平安心中的仁慈也彻底消失! 斩夜刀破空而出,暗红刀身泛起妖异血芒,一道半月形的猩红刀气横扫而过,迎面斩向身前那十几个侍卫! 噗噗噗! 刀气过处,血雾爆散! 那十几个侍卫齐腰而断,凄惨的叫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郡守府的宁静! 残躯倒地,脏腑横流,触目惊心,宛若炼狱! 只是一刀便斩杀了十多个侍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所有人,每个人都有种头皮炸裂的感觉! 他们没想到秦平安的实力会如此强大,更没想到,他居然敢在郡守府动手斩杀府中侍卫! “年轻人,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啊!”陈玉衡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斩杀府中侍卫,你这分明是在自掘坟墓!” 秦平安单手持刀,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对方身前:“小爷不仅敢斩杀府中侍卫,甚至还要杀你!” 话音未落! 怒举斩夜刀,毫不留情的斩向陈玉衡! 第236章 你更该死 虽然大敌当前,但陈玉衡却没有丝毫恐惧,不仅如此,嘴角甚至还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从容的把玩着手中的核桃,仿佛将对方当成了空气! “休伤我家公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王守消瘦的身影鬼魅的挡在陈玉衡身前! 恐怖的真气呼啸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 “铛!” 斩夜刀狠狠劈在气墙之上,爆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守死死的盯着少年,怒目圆睁:“此路,不通!” “宗师?”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狞笑:“也配拦我?老东西,你太不自量力了!” 话音未落,斩夜刀爆发出一道恐怖的刀气,在王守不可思议的眼神下,瞬间破开了他的护体真气! 王守瞳孔猛的一颤,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居然堪比宗师级强者,这让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慌! 不待他凝聚天地之势,斩夜刀已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瞬间出现在他瞳孔深处! 刀光乍现,血雾喷涌! 这位在苍梧郡权势滔天的郡丞,就这样保持着格挡的姿势,从左肩到右肋,被斜劈成两段! 上半身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王守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不甘! 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堂堂一方郡丞,居然会死在一个年轻人手中,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郡守府! 更憋屈的是,他明明是宗师级强者,可对方却不给他凝聚天地之势的机会! 斩杀王守后,秦平安右手一抖,震落了斩夜刀上的血迹,而后看向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陈玉衡:“现在,该你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陈玉衡满脸惊恐向着后面退去,手中的核桃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刻! 陈玉衡真的感受到了恐惧! 他压根没想到,这少年的实力居然如此了得,纵然王守这位宗师级强者都被一刀秒杀了! 府中那些侍卫也都呆若木鸡,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虽然他之前一刀斩杀了十多个侍卫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但又有谁能想到,就连王守这位宗师级强者都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难以置信! 秦平安单手持刀,步步紧逼,脸上满是疲惫:“我也不想杀人,由武阳县到苍梧这条路上,我已经杀了太多人!” “杀腻了!” “杀麻了!” “我曾以为人命是无价的!” “可一路走来我发现···” “人命真的太廉价了,廉价到甚至不如一只家禽!” “因为家禽死了还能果腹···” “而人死了,只能暴尸荒野,化作孤魂野鬼!” 说到这,少年轻叹一声:“我真的不想杀人,如果你们之前接收了那个木箱,种种恩怨自然会一笔勾销!” “但你们···不该这般欺负人!” “其实你们比所有人都清楚,那个箱子不是空的,里面装着几百条无辜死难者的冤魂!” “你们之所以否定那个木箱,不过是承认自己的贪婪罢了。因为在我们这些‘贱民’的性命和白银之间,你们永远会选择后者!” 或许是感受到了少年心中的悲愤,斩夜刀剧烈颤抖起来,爆发出阵阵嗡鸣:“但我要告诉你,生而为人,没有谁的性命比谁高贵!” “普通人的命,也是爹生娘养,流血会痛,失去会哭!” “他们——本不该死!” “大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刀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吧!”陈玉衡满脸惊恐,瑟瑟发抖:“我向天起誓,我并未插手此事!” 秦平安:“你不是知错,只是怕死!” 陈玉衡泪如雨下:“是孙文远!” “昨日他来府中拜访,许诺只要我杀了镇远镖局的人就给我五成利润!” “孙文远和赵璨,钱金宝三人才是这件事的幕后真凶啊!” “只要大侠放我一条生路,我定然帮着镇远镖局惨死的镖师们讨要公道!” 陈玉衡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悔意,不该为了那五成利润对镇远镖局痛下杀手! 如若不然,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们三人,自然见不到明日的朝阳!”秦平安杀意凌然:“但你,更该死!” “你们否定的岂止是个木箱?” “你们否定的是镇远镖局一百二十二条汉子的性命!” “是大槐树村一百六十五口冤魂!” “他们用性命托付的镖旗,不过是想堂堂正正插在这苍梧城头!” “而你们,连这点念想都要碾碎!” “你说,你该不该死?”说着举起斩夜刀! 感受到刀身之上传来的寒意,陈玉衡顿时遍体生寒,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间! 就在这时,一道蕴含威严的怒喝骤然炸响:“何方狂徒,敢在郡守府撒野?” 话音未落! 只见廊下转角处,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腰缠玉带的中年男子在一众精锐甲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而至! 他面容清癯,蓄着整齐的短须,一双狭长的眼眸锐利如鹰,眉宇间满是怒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苍梧郡守,陈景玄! 看到父亲出现,原本面如死灰,眼神黯淡的陈玉衡,眼神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父亲,嘶声哭喊:“父亲!此子丧心病狂,不仅残杀府中侍卫,更将王郡丞一刀两断!方才还要取孩儿性命,为那些贱民讨什么公道!” “此等狂徒,当千刀万剐!” 陈景玄怒视着秦平安,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不仅在郡守府斩杀府中侍卫,甚至还杀了郡守!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方居然还想杀了自己的儿子! 这简直是藐视他的威严! 就在陈景玄刚想开口时,耳畔传来了刘郡尉的哈欠声:“陈大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吧!” “视而不见?”陈景玄霍然转身,目眦欲裂道:“这狂徒方才险些取了我儿性命!你竟让本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237章 账,一笔笔算 其他人也都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且不说陈玉衡是郡守独子,单是这少年在郡守府连斩侍卫、刀劈郡丞,便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郡尉身为苍梧郡尉,非但不擒拿凶徒,反倒劝说郡守莫管闲事? 汝闻此言,岂是人语哉? “话已带到。”刘郡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听与不听,但凭陈大人决断!” 刘郡尉虽官职不及陈景玄,却是苍梧郡最高军事长官,掌一郡兵权! 按律,当受郡守节制,但陈景玄从未敢以权势相压,只因刘郡尉曾是凯旋王苏定方帐下悍将,与王爷有过命的交情! 简单一番话,让陈景玄瞳孔颤抖,满腔怒火瞬间化作刺骨寒意,他紧张的盯着刘郡尉:“你这话···究竟是何意?” “字面意思!”刘郡尉负手望天,语气淡然! “父亲休要听他胡言!”陈玉衡气急败坏的吼道:“快将此獠碎尸万段!” 陈景玄眼神不忍看向儿子惨白的脸,口中传来一道轻叹:“玉衡,你我父子的缘分···今日尽了!” 说罢拂袖转身,强忍悲痛,毅然离去! “不!父亲!救我啊!” 陈玉衡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道决绝的背影! 他无法理解,向来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在此刻弃他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父亲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取舍!” 陈玉衡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瞳孔深处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刀光! “噗嗤!” 血光乍现! 陈玉衡的头颅高高飞起,滚落数米,最终停在那口空荡的木箱旁!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自己仍在抽搐的无头躯体! 这一刻! 他才意识到,原来···也会死! 秦平安大步走上前去,顺手抓起陈玉衡的头颅,丢进木箱中:“现在告诉我,箱子里有没有东西?” 微弱的声音自木箱中响起:“有···” “早这般识相,何必枉送性命?”少年冷笑着关上木箱! 当看向苏家父子时,脸上的杀意已经消失,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走吧,去会一会另外三位世家少爷!” “账,一笔笔算!” “人,一个个杀!” “好!” 苏镇远回过神来,急忙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快步跟上少年,踏过满地血泊向着郡守府外走去! 苏倾年扛着染血的镖旗紧跟在后面,镖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仿佛一百二十二位镖师的英魂、一百六十五个枉死村民的冤屈,都在这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中得到了告慰! 父子俩虽然脸色平静,但内心却升起滔天巨浪! 他们不曾想过,这趟交镖之行竟会以郡守公子伏诛收场! 回想起陈景玄最后那痛彻心扉却毅然离去的身影,父子二人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虎毒尚不食子,那位郡守竟能眼睁睁看着独子殒命刀下! 官场深处的凉薄,比刀光更叫人胆寒啊! 郡守府外! 少年利落地翻身骑上大青牛,轻拍牛颈:“牛兄,我们回去!” 苏镇远与苏倾年分坐牛车两侧,那口历经沧桑的木箱静静横在中间! 五百里路云和月,十余场生死搏杀! 此刻木箱依旧,却已装下了他们讨回的第一份公道! 大青牛甩尾迈步,牛车轧过青石长街,旗影翩跹间,恍若无数透明的身影正随车同行,在苍梧城的晨光里渐渐消散! 郡守府门口,陈景玄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刘郡尉随口道:“这重要吗?” 陈景玄满脸悲痛:“我想要一个答案!” 刘郡尉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你内心早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不,我想让你亲口说出来!”陈景玄看了眼后方那个染满鲜血的院落,悲痛欲绝:“我想让玉衡知道,我并非不想救他,我只是有不得不放弃的苦衷!” “昨夜王府家宴,王爷亲自为这位公子接风洗尘!”刘郡尉眼神变得凝重! 虽已卸甲三十余载,这位老将仍保持着每日去王府问安的习惯,顺便…蹭吃蹭喝! 昨夜他照例前往,却得知王爷正设家宴待客,深感震惊,却安静地在廊下等候! 直到宴席散去,他才步入尚余酒香的厅堂,看着满桌珍馐,当即大马金刀地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他并未打听那位公子的来历,但王爷却让他给陈景玄带句话,这才有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王爷亲自为那位公子接风洗尘?” 简单一番话,犹如惊雷般在陈景玄耳畔炸响,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心中更是升起滔天巨浪! 当刘郡尉说出‘话已带到’时,他便知道对方和王爷有关,放眼偌大的苍梧郡,也唯有那一位能让刘郡尉带话!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王爷居然亲自设家宴为对方接风洗尘! 能让十位武王之一的凯旋王亲自设家宴接风洗尘,对方的来历已经不是他敢想象的了! 刘郡尉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陈大人,你执掌苍梧郡三十余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切,王爷都看在眼里!” “若非念及旧情,你以为王爷会让我带这句话?” “三十年的心血,换一条命,值了!” “解印归田吧!” 陈景玄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没想到自己都放弃了爱子,王爷居然要让自己解印归田! 虽然心生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他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和凄凉,望向无双王府的方向,整理了下官袍,深深的跪了下去,老泪纵横:“罪臣···谢王爷不杀之恩!” 这一跪,跪碎了三十载的官场浮沉! 这一拜,拜别了半生追逐的权势荣华! 昨日他还是执掌百万人生死的郡守,今日却成了连丧子之痛都要隐忍叩谢的罪臣! 直到此刻! 这位曾经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才真正尝到了权力场中最彻骨的寒意! 在真正的权柄面前! 他毕生经营的一切,不过是他人的一念之间! 第238章 杀人诛心 凯旋王府! 苏景行刚练完功,一身宽松的练功服还未换下,就见秦平安等人去而复返! 他看向苏镇远怀中那个眼熟的木箱,好奇道:“不是去郡守府交差么?怎么原样抱回来了?” 秦平安无辜道:“他们说这是个空箱子,不肯签收!” “空箱?”苏景行看向苏镇远脚下不断滴落的鲜血:“六哥,你是在开玩笑吗?” “之前是空的!”少年走到石桌前,轻描淡写的说道:“现在装了颗脑袋!”说着拎起水壶便饮! “大清早的带个死人头回来?”苏景行一脸嫌弃:“也不嫌晦气!” 苏镇远满脸尴尬,手中的木箱放也不是扔也不是,只得向秦平安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平安放下茶壶,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别急,这箱子够大,再装三颗也不嫌挤!” 苏景行两眼放光,嘴角疯狂上扬:“早这么说,我不就来劲了?” “说吧六哥,你想杀谁?要不要兄弟帮你?” “此事确实需要你相助!”秦平安:“却不必大张旗鼓,取人性命不过瞬息之间,一刀杀了他们不足以告慰那些战死的镖师,枉死的百姓!” “我要让他们在死前感受到挣扎,无助,看到希望后,细细品味绝望的滋味!” 苏景行一脸坏笑:“我懂你!又要施展那诛心之术了是吧?这可是你最拿手的把戏!” 秦平安板着脸,不悦道:“莫要胡言,我向来与人为善!” 苏景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我差点就信了!” 秦平安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而后道:“以你个人名义,邀请孙文远,赵璨,钱金宝三位公子去苏家猎场狩猎!” “并且提出,获得第一名者,可以得到你的奖赏!” 苏景行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不可思议道:“你说的奖励该不会是这个箱子里的脑袋吧?” 秦平安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他们都想巴结陈玉衡,我把陈玉衡的脑袋送给他们,这是不是雪中送炭?” “国师若是得知你将‘雪中送炭’这四个字用到这个地方,估计会骂娘!”苏景行轻叹一声:“六哥,不得不说,论攻心计,还得是你啊!” “你真的太坏了,但我喜欢!”说着咧着嘴笑了起来:“你别急,我这就让人去三大府中传信,让这三个家伙去狩猎场!” “好期待这三个家伙为了获胜反目成仇,刀兵相向的画面,如果他们看到最后的奖励是陈玉衡的脑袋,脸上的表情肯定非常精彩!” “来人来人!” 老管家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殿下请吩咐!” 苏景行道:“让人去三大世家一趟,就说本殿下今天心情好,邀请孙文远,赵璨,钱金宝来狩猎场狩猎!” “是!” 老管家躬身退下! “那什么,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待会咱们一起去狩猎场!”苏景行满脸期待的笑容,他知道,那三位世家公子接到这份邀约定会欣喜若狂! 因为这些年来他们没少变着法子想要攀附王府! 虽说都是苍梧郡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可苏景行向来懒得与他们周旋! 毕竟鸿鹄与燕雀,本就不该同檐而栖! 半炷香后,苏景行换上一身白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金冠高束,通身尽显王府世子的矜贵气度! 王府门前,府中的马车早已备好! 待五人相继登上马车后,马夫挥动马鞭,由苍梧西城门而出,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这一次,秦平安带上了狗蛋,毕竟三大公子是导致大槐树村被屠村的元凶,如今凶手即将被伏,他理应在场见证! 窗外农田渐稀,林荫愈密,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连绵的山丘映入眼帘! 这便是苏家私有的猎场! 幼年时秦平安曾经不止一次跟着老秦来打猎,知晓里面豢养着无数的奇珍猛兽! ------ 狩猎场外! 孙文远,赵璨,钱金宝三人满脸激动的站在马前,不时的眺望着远方,等候苏景行的到来,心中满是期待! “孙兄,赵兄,咱们仨没有做梦吧?七殿下真的邀请我等前来狩猎?”钱金宝眺望着远方,心情久久也无法平息! 他之前正在赌坊中赌博,家丁急匆匆找来,告知凯旋王府派人前来,告知七殿下邀请他来西山狩猎场! 得知这一消息后,他愣了许久,压根没想到能得到七殿下的邀请! 回过神后,直接冲出赌场,甚至都没回家换身衣服,便骑着马第一时间赶来! 赵璨咧着嘴笑道:“这是咱们的造化啊!若是能攀上凯旋王府的关系,咱们哥仨定然能成为家族里的骄傲!” “不错,真要到了那时,族中长辈都得看我们脸色行事!”孙文远满脸憧憬,他们三人自幼对经商不感兴趣,闲来无事经常在一起花天酒地! 久而久之引起了族中长辈的不满,所以,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证明自己!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今日能有幸得到七殿下的赏识,并且邀请他们来此狩猎! 这一刻! 仿佛已经看到族老们谄媚的嘴脸! 他们这些被视作‘纨绔’的世家子,终于等来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赵璨话音一转,无奈道:“早知道能得到七殿下的赏识,我们又何必动心思针对镇远镖局?” 孙文远轻描淡写道:“只不过死了几百条人命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赵璨道:“死几百个贱民的确没什么大不了,我是心疼给玉衡少爷那五成的分红啊!” 孙文远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你们说,若是玉衡少爷得知我们有幸得到了七殿下的伤势,他还敢要那五成分红吗?” 赵璨眼前一亮:“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会将那些分红奉还给咱们,甚至还会和咱们称兄道弟!” 孙文远:“不错,玉衡公子虽然是苍梧第一公子,但也未曾得到七殿下的赏识!” “来了!是七殿下的车驾!” 钱金宝突然指向官道尽头,声音颤抖! 孙文远和赵璨连忙看去,只见一辆玄青帷幔的马车正踏着阳光缓缓驶来,虽无仪仗随行,但那车厢上醒目的王府徽记,已胜过千军万马相护! 在这苍梧地界,任谁见了这辆马车都得退避三舍! 毕竟,凯旋王府的威严,早已深入人心! 第239章 当面背刺 孙文远与赵璨连忙整理衣冠,垂手恭立! 约莫半炷香后,马车稳稳停在狩猎场门口,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景行掀开帘布,俯身走出,眼神淡漠的扫过三人,宛若神只垂视凡尘,不带有丝毫情感波动! “拜见殿下!” 赵璨和钱金宝齐声躬身,甚至不敢正眼去看苏景行一眼! 孙文远却突然伏身跪地,竟以脊背为凳,稳稳停在车辕之下,恭敬道:“请殿下踏鞍!” 见此一幕! 赵璨和钱金宝的心态瞬间炸了,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却当面背刺我们? 你这样置我们于何地? 狗东西,一肚子坏水,全都用在我们身上了! 苏景行面无表情的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脚下的身影:“本殿下最看不起你这种贱骨头!” 此言一出,赵璨和钱金宝不由得幸灾乐祸,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让你献殷勤、拍马屁,现在倒好,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看你如何收场! 孙文远也没想到自己会拍在马蹄子上,虽然心中不安,却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诚惶诚恐道:“禀殿下,草民少时偶得《云荒纪略》,见书中记载,古有贤者见天女降世,曾以脊为桥,渡其过污浊之地!” “草民今日伏惟殿下马前,非为谄媚,实慕先贤敬天之道!” 说到这,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坚定道:“若殿下觉得草民骨软,那草民便剃下这软骨!”话落,腰间短刃骤然出鞘! 寒光闪耀,左手小拇指应声而落,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上的黄土,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愿以此骨,证我赤诚!” 苏景行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个狠角色,本殿下开始欣赏你了!” “能得殿下青睐,是文远三生之幸!”孙文远热泪盈眶,再次俯身,高呼:“请殿下下马!” 断指之痛虽然让他痛不欲生,但他却十分兴奋,若能借此攀上王府高枝,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苏景行轻撩衣摆,踩着对方的脊背从容的下了马车,而后信步向猎场走去:“跟我进来吧!” 孙文远急忙踉跄起身,半躬着腰紧随其后,那谦卑的姿态竟比宫中太监还要恭敬三分! 赵璨与钱金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他们万万没想到,孙文远竟以一根手指为赌注,硬生生将这险局走成了通天梯! 一时间,两人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 他们可以共富贵,也能同患难,但绝不能容忍三人之中有人独自攀上王府的高枝! 不容多想,两人也紧跟在后面,进入了西山狩猎场! 苏景行漫不经心的声音随风响起:“说说吧,你们三人武道修为如何?” 孙文远抢先半步,躬身应道:“殿下明鉴,我等资质驽钝,苦修二十余载,至今仍在通脉境初期徘徊!” 赵璨与钱金宝脸色铁青,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爽,没想到这厮竟代他们回答,这分明是要在殿下面前压他们一头! 苏景行轻笑一声:“二十余年才到通脉初期?这哪是天赋平庸···” “分明是朽木不可雕也!” 孙文远满脸谄媚,躬身道:“草木逢春尚需雨露滋养,良驹驰骋亦待伯乐相识!我等此前浑噩,皆因未遇真龙点睛!” “今蒙殿下青眼,如暗室得灯,迷舟见舵!但得殿下稍加点拨,纵是顽石也当开出玉胎!” 这番话既坦然承认了天赋平庸,又将前程系于苏景行一身,保全了颜面,又暗藏机锋! 赵璨钱金宝两人心生绝望! 孙文远拍马逢迎的功夫,已臻化境! 他们···真的学不会啊! 谈话间,四人已行至狩猎场中央! 一座巨大的兵器架矗立眼前,架上陈列着数十件寒光四射的兵刃,锋刃上流转的冷芒昭示着它们绝非凡品! 苏景行侧身看向身后三人,语气平淡:“各自选一件称手的兵器。” 孙、赵、钱三人虽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依言上前挑选! 孙文远取了一柄三尺青锋,赵璨选了一杆红缨长枪,钱金宝则提起一对沉甸甸的板斧! 苏景行转身望向西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本殿下已在山巅放置了一个木箱,里面有两件宝贝,想必你们会很感兴趣!” 闻听此言,三人无不心跳加快,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虽然他们不知道箱子里究竟是何物,但七殿下都称之为宝贝,定然不是凡物! “规则很简单!”苏景行负手而立:“前两个攀上山巅的,可以得到本殿下精心准备的礼物!” 此话一出。 孙文远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油然而生,令他遍体生寒! 在他看来,这箱子里的礼物可以是一份,也可以是三份,但唯独不能是两份! 自他刚才在狩猎场门口跪地充当马凳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受到赵璨和钱金宝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正因如此,他刚才才会拼命讨好七殿下,目的便是想得到他的赏识,从而彻底碾压两人!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七殿下居然准备了两份礼物! 显而易见,他们三人中,注定有一人要和七殿下精心准备的礼物无缘了! 他紧张的看向赵璨和钱金宝二人,便见两人嘴角上扬,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见此一幕,孙文远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 同是通脉境初期的修士,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同时战胜这两人! 苏景行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切记,这只是一场比赛!” “虽说刀剑无眼,但若有人死在猎场,污了这片土地……” “休怪本殿下翻脸无情!” 就在这时,前方山林传来一阵沉稳的蹄声! 下一刻! 草木向两侧分开,一头通体雪白、唯独四蹄环绕着淡淡金芒的巨鹿缓步而出! 它的体型比寻常骏马还要高大几分,鹿角如玉,姿态优雅,眼神温润而通灵! 苏景行轻飘飘的落在鹿背上,笑吟吟的望向三人:“本殿下在山巅等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本殿下失望!” 巨鹿发出一声嘹亮的鹿鸣,身形如一道流云般轻盈地掠出,顷刻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场中气氛骤变! 赵璨手腕猛然发力,红缨枪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孙文远咽喉:“好个谄媚小人!断指求荣的滋味可还痛快?” 第240章 反目成仇 孙文远下意识的举剑格开对方的攻击,满脸悲愤:“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兄弟三人竟会走到刀兵相向这一步!” “我们更没想到你会当面背刺!”钱金宝双斧交错劈来,撕裂空气,声势骇人:“你方才跪地作凳的贱态,简直令人作呕!” 孙文远边挡边退,愤怒道:“你们为何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岂会背弃你们?” “我那么做,无非是想博得七殿下青睐,好让我们三人都能平步青云啊!” “放你娘的狗屁!”赵璨枪势陡然加快,点点寒星笼罩孙文远周身要穴:“正因为相识二十载,我们才能看透你这副虚伪嘴脸!” “你分明是想独占七殿下恩宠,将我们永远踩在脚下!” 钱金宝一记重斧劈向孙文远下盘,怒吼道:“赵兄何必与他废话?废了这叛徒,山巅的宝物便是你我囊中之物!” 三人战作一团,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赵璨的长枪如蛟龙出海,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钱金宝的双斧似猛虎下山,招招直取四肢关节! 孙文远表情凝重,挥舞着手中的青锋剑,在枪影斧光间艰难周旋! 他心生悔恨,早知今日以一敌二,就该勤加修炼了! 若他的修为高于对方一个小境界,也不至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虽然赵璨和钱金宝满腔杀意,但却始终牢记七殿下的警告,并未下死手,生怕一不小心杀了对方! 若真如此,定然引得七殿下不满,得不偿失! 孙文远很快察觉这点,剑势愈发大胆,招式凌冽,逼的两人节节败退! 趁着二人攻势稍缓的间隙,身形猛然向后急撤,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全身真气灌注于双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林木茂密的深山疾驰而去! 他心里清楚,以一对二绝无胜算! 唯有逃进山林,才有一线生机! 只要他能率先抵达山巅,赵璨和钱金宝肯定会为了最后一个名额刀兵相向,哪怕两人现在联起手来针对自己,也抵挡不住最后一个名额的诱惑! 想到那副狗咬狗的场面,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期待感! “想逃?”钱金宝见状怒哼一声,周身真气激荡,提着双斧便要猛追上去! “钱兄且慢!”赵璨却伸手拦了一下,他持枪而立,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神色:“他以为躲进山里就能逃脱?殊不知,这是自寻死路!” 钱金宝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粗犷的脸上满是不解:“赵兄此言何意?” 赵璨不疾不徐地迈步向前,目光投向孙文远消失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七殿下有令,不可伤人性命!” “若他落在我们手中,最多废其修为,总归能留下一条贱命!” 说到这,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可这莽莽深山之中,栖息着多少饥饿凶残的异兽?” “孙文远那断指处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散……你说,那些嗅觉敏锐的猛兽闻到了,会如何对待这送上门来的血食?” “只怕到时候,他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尽数成了野兽的腹中餐。我们只需跟在后面,坐收渔利即可!” 钱金宝眼中精光闪烁,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道:“赵兄此言差矣!若这真是七殿下设下的考验,山中异兽岂会不识趣?说不定那些畜生早就被下了禁令,绝不会伤我们分毫!” 赵璨脸色骤变:“糟了!快追!”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 山巅之上,五人临风而立,满是期待的看向山下! 身后放着装着陈玉衡首级的木箱! “诸位不妨猜猜,谁会第一个登顶?”秦平安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看他们自相残杀,倒比听曲看戏更有趣些!” 苏景行看向下方翻涌的林海,随口道:“胜负尚难预料,孙文远虽抢得先机遁入深山,但断指之伤岂是儿戏?” “十指连心之痛,足以让勇猛的将士步履蹒跚!” “更不必说失血带来的眩晕,反观赵钱二人毫发无伤,此消彼长之下,估计很快就会被追上!” “当然,无论过程怎样,本殿下都可以决定最终的成绩!”说到这,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毕竟,规则由他制定! 望着山下密林中殊死相搏的三道身影,苏镇远父子二人虽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但内心却无比沉重,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一刻,他们终于窥见了这世道最残酷的真相——天地为盘,众生为子! 有人生来便是执棋之手,有人终其一生都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些曾经需要仰视的郡守、令人畏惧的世家,在真正的执棋者眼中,与山下那三个殊死搏杀的蝼蚁并无二致! 这些人执掌的何止是生死? 他们书写律法,制定规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着亿万生灵的荣辱沉浮! ------ 正如苏景行所料,断指处的剧痛和不断流失的鲜血严重拖慢了孙文远的速度! 他刚踉跄着冲进密林的阴影中,身后便传来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赵璨与钱金宝的身影已清晰可见,距离不足百丈!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孙文远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他知道一旦落入这两人手中,必定生不如死! 急中生智,强忍剧痛,边跑边向身后嘶声大喊:“赵兄!你可还记得五年前,聆仙阁那位惊才绝艳的清倌人红鸾?” “你为她一掷千金,日夜守候,那份痴情,整个苍梧郡谁人不知?” “奈何她心高气傲,始终未能让你如愿!” “后来她莫名失踪,你为此消沉了数月之久,至今引为憾事吧?” “但你可知,是钱金宝暗中派人,趁红鸾姑娘外出途中将她掳走?” “你可知,红鸾姑娘被她凌辱致死后弃尸荒野?” 第241章 挑拨离间 “血口喷人!”钱金宝勃然大怒,眼中散发着滔天杀意:“我钱金宝堂堂正正,何曾做过这种肮脏的事情?分明是你想离间我和赵兄的关系!” 说到这,看向赵璨,连声道:“赵兄莫要中了这家伙的离间计,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欢良家女子,对青楼中那些风尘女子不感兴趣!” 赵璨脸色阴沉,身为三大家族的公子,他自幼生来便高人一等,无论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唯独红鸾是他毕生最大的遗憾! 他花了很多心思,很多钱,都没能博得对方的芳心! 尤其是红鸾突然失踪后,他消沉了数月,生无所恋,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一样! 可见用情至深! 而今在孙文远口中得知,红鸾死在钱金宝手中,这让他心生杀意,怒不可遏! 但却没有失去理智,因为他不知道孙文远说的是真是假,如果真的是离间计,那自己岂不是被人戏耍了? 孙文远见状,心中冷笑。 他本就不指望三言两语便能让这二人刀兵相见,只要种下这颗怀疑的种子便够了! 他继续高声喊道:“还有一事!两年前你我三人在赵府畅饮,钱金宝借你醉酒之机,竟溜去后院偷窥伯母沐浴!” “赵兄,他嗜好人妻的癖好,你应当最清楚不过!” “他当时还曾对我炫耀,说伯母虽年近四旬,但风韵犹存,肌肤胜雪···” “口中尽是污言秽语,我···我都不忍复述!” “他还扬言,若非顾忌赵家权势,定要···” “够了!狗贼,纳命来!” 赵璨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手中长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带着滔天杀意,竟调转方向,如一条暴怒的蛟龙直刺钱金宝心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分明是奔着取命而去! 钱金宝大惊失色,慌忙举斧格挡,口中急道:“赵兄!你怎可听信这小人?” “我钱金宝虽然喜好良家妇女,但兄弟妻不可欺,更何况那是你生母!” “我怎会做这般卑鄙下流的龌龊勾当?你难道看不出他是要离间你我的关系吗?” “给我死!” 赵璨已然疯魔,枪势如暴雨倾泻,根本不容他辩解! 红鸾的事情本就在赵璨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而今得知钱金宝偷窥母亲,还出言不逊,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一时间,林中枪影纵横,斧风呼啸,两人竟真的生死相搏起来! 孙文远趁机稳住身形,倚靠在一棵古树后,撕下衣服,熟练地包扎着断指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布条,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冷笑! 他太了解赵璨了! 此人平生最在意的,便是两位女子! 一位是那求而不得、成为心中白月光的红鸾! 另一位,则是他敬若神明、不容丝毫亵渎的生身之母! 他先以红鸾之死的疑云作为引子,在赵璨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再抛出钱金宝偷窥其母沐浴并口出污言的猛料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当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所产生的威力瞬间冲垮了赵璨的理智! 看着眼前这两位“盟友”此刻正以命相搏,孙文远顿时感觉一阵强烈的快感涌上心间! 另一边。 钱金宝越打越是心惊,赵璨的枪法本就狠辣,此刻更是招招夺命,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杆红缨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出如龙,势不可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赵璨!你他妈醒醒!”钱金宝奋力挡开直刺咽喉的一枪,咬牙切齿道:“那杂碎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钱金宝心中憋屈! 明明两人实力相当,此刻却被这疯狗般的打法完全压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赵璨眼中杀意更盛,枪势如暴雨倾泻,钱金宝一咬牙,双斧虚晃一招,转身便往密林深处逃去! “想跑?”赵璨嘶吼着紧追不舍,枪尖挑断沿途藤蔓:“今日必取你狗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密林,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断枝落叶! 看着两人一追一逃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孙文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并未急于向山巅进发,反而寻了处隐蔽的树根盘膝坐下,运转心法,争分夺秒地恢复着体力与真气! 他心中清楚,七殿下既然准备了两份礼物,那么即便自己第二个登顶,依然能获得一个名额! 但还有一种对他更有利的局面! 他太了解赵璨了,此人一旦杀心骤起,不见血光绝不会平息! 对方极有可能不顾规则,当场格杀钱金宝! 若真如此,赵璨便公然违背了七殿下“不可伤人性命”的铁律! 届时,一个违反规则的罪人,还有什么资格分享殿下的恩赏? 想到这,孙文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若赵璨真杀了钱金宝,他不仅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能独享两份厚礼,更能独占七殿下的青睐!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山巅之上,风声猎猎! 苏景行负手而立,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钱金宝单是偏爱他人妻室这一条,便罪该万死!” 说着转头看向身旁的秦平安,挑了挑眉:“这世间,岂容有人的癖好与六哥相似?” 秦平安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悔不该幼年时告知对方自己喜好他人妻室··· 苏景行说得起劲,负手而立,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六哥,他人妻室虽别有风韵,可你终究是要继承无双王位的人。” “后宫岂能无主?你需要一位能母仪天下的正妃!” 说到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秦平安:“要我说,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小星星!放眼天下,我就独独爱看你俩这对冤家!” “真的很期待,她得知你身份时的反应!” “若她得知自己将真龙令赠给了你这个心魔,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吧?” 第242章 变故 秦平安眼神冷冽:“你是不是皮痒了,非得在我看戏的兴头上找不自在?” 苏景行却浑然无惧,眺望着东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六哥,有些事、有些人,是你命里注定绕不开的劫数!” “你以为能躲到几时?” 秦平安语塞! 他并非畏惧面对沈瑶光! 虽说当年在帝都确实给那位天之骄女留下了毕生难忘的“教训”,以至于成了对方的心魔! 可当初双方本就是敌对立场,手段过激些也无可厚非!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沈瑶光极有可能向他追索那枚真龙令! 要知道那令牌中蕴藏的一缕龙气早已被他吸收炼化,不仅如此,甚至还得到了前朝残余国运的认可! 此事关系重大,若有一丝风声走漏,莫说他只是无双王最宠爱的儿子,即便是皇子龙孙,也难逃身首异处的下场! 秦平安对这乱世红尘没有半分留恋,说声死不足惜毫不为过! 可他太了解老秦的性子了! 若真到了那一天,那个固执的家伙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推上断头台! 届时! 他将为了自己和整个天下为敌! 若真如此,整个无双王府上下三千余口,连同秦家麾下那三万踏破过南疆的铁骑,都将面临皇族的清洗,迎来灭顶之灾! 这才是真正让他担忧的点! 通俗点讲,他秦平安一人背负着天南郡三万三千条人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景行并不知道少年的想法,他单手背后,俯瞰着下方的山林,嘴角上扬:“这场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不过现在看来,还并未尘埃落定!” 秦平安平静道:“好歹也是三大世家的少爷,他们或许武道天赋平庸,或许没有经商之道,但绝对不能小瞧了他们随机应变的能力!” “在他们还没有彻底登上山巅之前,定然还有未知的变数!” 恰在此时,天际传来两声清脆的鹤唳! 便见两只白鹤破云而出,翩然落在山巅! 鹤背上跃下两位身着素袍的中年人,手托白玉食盘,恭谨地将茶点陈设于那口装着首级的木箱之上:“殿下,茶点已备妥,请慢用!” 语毕,那两只羽翼洁白的仙鹤便优雅地屈膝俯身,一左一右温顺地伏在木箱两侧,以宽阔的脊背充当了临时的坐凳! 眼前这一幕让苏倾年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两只白鹤竟如此通晓人性。 见苏倾年对白鹤流露出浓厚的兴趣,苏景行不由笑道:“怎么?想尝尝它们的滋味?” 狗蛋两眼放光,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好吃吗?” 苏倾年连忙捂住狗蛋的嘴巴:“我只是觉得这些灵禽若能用于押镖,定能避开陆路诸多险阻,大大缩短行程时日!” 秦平安笑出声来:“你小子居然无师自通,想到了‘空运’这门道,有点意思!” 苏倾年露出腼腆的笑容:“若非有幸跟随两位兄长见识这般世面,得知灵禽竟能载人翱翔,小弟怎敢有此妄想?” 苏镇远一脸骄傲之色! 我苏镇远的儿子,就是聪慧过人! 秦平安转头看向苏景行:“如今这猎场中还豢养着多少飞禽?” 苏景行侧首看向侍立一旁的素衣中年人:“现存多少?” 中年人躬身回禀:“启禀殿下,现有灵禽三十六只,其中十只可载人飞行!” “不对啊!”秦平安眉头紧锁,忍不住道:“若我没记错,五年前来此时,场中尚有数百飞禽,为何如今只剩这些?” 苏景行无奈的耸了耸肩:“你该庆幸老苏最近改换了口味,否则连这三十六只都保不住!” “十只已然足够!”秦平安眼中含笑,转头看向苏倾年:“待回到王府,我便亲自向世叔讨要几只灵禽!” “虽数量不多,但足以让平安镖局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此言一出,苏家父子无不大吃一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秦平安竟愿为他们做到这般地步,不仅以“平安”为镖局命名,更要为他们争取这等稀世灵禽! 想到即将获得无双王府的支持,以及能翱翔天际的运镖方式,父子二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期待之色! 仿佛一条金光大道,正在他们脚下徐徐展开! “轰!” 毫无预兆间,山下密林中爆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强横的气息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有趣!”苏景行眉梢一挑,眼中泛起玩味之色:“没想到赵璨这家伙竟在生死关头突破,踏入了通脉境中期!这下,戏更好看了!” 秦平安喝了口茶水:“变故一生,局势便再非从前!” “先前二人同为通脉初期,赵璨凭着一股狠劲方能压制钱金宝!” “如今他境界突破,实力已然凌驾于对方之上!” “以钱金宝现在的实力,怕是难以招架!” “就该这样!”苏景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若是一出戏从头到尾都能让人料中过程和结局,那该多么无趣?正是这些意想不到的变故,才让人心痒难耐,欲罢不能!” ------ 山下密林中,杀机四溢! “钱金宝,今日必以你血祭我手中长枪!我要将你捅成马蜂窝!”赵璨踏入通脉境中期后气势暴涨,枪出如惊雷破空,攻势愈发凌厉狠绝! “铛铛铛!” 钱金宝面色惨白,挥舞双斧仓皇格挡,虎口炸裂,鲜血四溢! 这一刻,他心中升起强烈的绝望! 他万万没料到,这疯子竟在生死关头突破! 远处,孙文远见状,毫不犹豫转身向山巅疾驰! 这等变故,远比他预想中更凶险! 还是溜之大吉吧! “孙兄!”钱金宝嘶吼一声,一斧子劈开了赵璨的攻击,满脸悲愤:“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我是被冤枉的!二十年兄弟情分,你当真要见死不救?” 见那道身影毫无停留,他双目赤红,强忍着屈辱道:“我钱金宝对天立誓!若助我渡过此劫,此生奉你为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孙文远停住脚步,似笑非笑的转过身去:“你可是我的挚爱亲朋,为兄又怎能见死不救?” 第243章 又突破了 话音未落! 孙文远身形如电,瞬间折返,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取赵璨后颈! 这一剑又快又狠,分明是趁其不备,欲要一击致命! “混账东西!” 赵璨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孙文远竟会突然反水,与钱金宝联手对付自己! 虽怒火中烧,但手中长枪却丝毫不乱,回身一记回马枪,精准地迎向那抹剑光! “铛!” 枪剑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三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开来,震得周围落叶纷飞,草木低伏!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公子便成全你!”赵璨满脸狰狞,杀意凌然!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枪如出海蛟龙,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枪影,撕裂空气,铺天盖地般向孙文远笼罩而去! 孙文远挥剑格挡,剑舞如轮,将袭来的枪影一一挡开,满脸不屑道:“你虽侥幸突破至通脉境中期,但境界未稳,真气浮躁。我与钱兄联手,胜你倒也不难!” “今日定要废他修为,方解我心头之恨!”钱金宝双目赤红,挥舞双斧加入战斗! 他原本打算和赵璨联手,除掉孙文远这个反复无常,当面背刺他们的小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璨三言两语便被对方激怒,竟调转枪头对自己痛下死手! 若是对方没有突破倒也罢了,以他的实力尚可与之周旋,短时间内不会分出胜负! 但当对方踏入通脉境中期后,实力上的差距、压制,让他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放下尊严向孙文远求救,甚至许下认主的承诺! 伴随随着孙文远的加入,战场的局势瞬间扭转! 两人一左一右,攻势连绵不绝! 孙文远的剑法刁钻狠辣,专攻要害! 钱金宝的双斧势大力沉,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赵璨虽然踏入了通脉境中期,虽枪出如龙,招式精妙,但在两人的夹击下,却被逼得连连后退,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正如孙文远之前所言,他如今刚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固,一对一完全不惧钱金宝,但以一敌二却明显感到压力倍增! 不容多想,赵璨的枪势陡然一变,化攻为守! 见此一幕,孙文远剑招突变,一式灵蛇出洞直刺赵璨肋下空门! 钱金宝挥舞双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劈下,逼得赵璨不得不举枪硬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孙文远的剑尖已经出现在赵璨身前! “嗤啦!” 赵璨及时侧身闪避,但腰间却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四溢! 他闷哼一声,强忍疼痛,枪杆顺势横扫而出,逼的孙文远当即后退一步! “赵兄,看来你今天注定要留在这里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钱金宝满脸狞笑,与孙文远形成犄角之势,将赵璨牢牢困在中间! 赵璨喘息着看向两人,气极而笑:“就凭你们这两个废物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赵家枪法的真正威力!” 伴随着一道雷鸣般的咆哮,赵璨双眸猩红,周身衣袍无风自鼓,原本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通脉境中期修为,竟在愤怒之下强行提升至通脉境后期! 刹那间! 一股远比先前狂暴数倍的气息冲天而起,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连天色都仿佛暗沉了几分! “横扫千军!” 赵璨嘶声怒吼,声震四野! 手中那杆红缨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嗡鸣! “死!” 只见他双臂猛地一挥,长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出,凌厉的罡风将周围数棵合抱粗的古木拦腰斩断,木屑纷飞如雨! “不好!” 孙文远和钱金宝的脸色猛的一变,无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赵璨居然在这生死关头又突破了! 此刻,他所散发出的气息让两人头皮发麻! 罡风未至,凌厉的劲气却扑面而来,让二人脸颊刺痛! “联手抵挡!”孙文远低声咆哮,将体内真气灌入青锋剑中! 刹那间! 剑身青光大盛,他双手握剑,快速武动起来,剑气纵横,将袭来的碎石断木尽数绞碎! 钱金宝同样怒吼一声,下意识的举起双斧挡在身前! “轰!” 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恐怖的能量瞬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重重的落在了孙文远和钱金宝两人身上! “噗!” “啊!” 孙文远和钱金宝的身影好似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殷红的鲜血,直到重重的撞在后方的树干上,方长跌落地上! 震得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枝叶簌簌落下! 本身二人联手还能压制通脉境中期的赵璨,可当他怒火攻心之下将修为提升到通脉境后期时,境界之间的差距便显露无疑! “这家伙···怎么又突破了?”钱金宝紧握手中的双斧,脸色凝重到了极致,全身经脉像是被烈焰焚烧一般,痛不欲生! “为了一条狗,搭上一条性命,这笔买卖,不划算!”孙文远拄着青锋剑单膝跪地,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悔意,早知赵璨这家伙实力如此了得,之前断然不该和钱金宝联手对付此人,如若不然,此刻也不会落得这般凶险的局面! 虽是如此,却知已经没了退路! 赵璨手持长枪大步上前,只见他长发散乱,杀意冲销,犹如火山喷发,散发着令人近乎窒息的气息! “两只蝼蚁罢了,今日,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他眼神狰狞的望着两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哪怕违反了七殿下的命令也在所不惜,他只要这两人的性命! 孙文远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真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突然高声喝道:“钱兄!攻他下盘,锁住他!” 钱金宝怒吼一声,不顾身体疼痛,用尽全身力气一个翻滚向前,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猛地扑向赵璨的双腿,用身体死死将其缠住! 感受到腿上的束缚,赵璨勃然大怒:“滚开!”说着催动真气,妄想用真气将其震飞! 就在这电光火间,孙文远动了! 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赵璨丹田要害!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真气,狠辣无比,防不胜防! “不好!” 赵璨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涌上心间,想要回枪格挡却为时晚矣! 他只能绝望的看着那柄青锋剑贯穿自己的丹田··· 第244章 咎由自取 “不~~~” 伴随着一道充满绝望的惨叫响彻山林! 孙文远手中的长剑精准的刺入赵璨的丹田,贯穿其腹部,殷红的鲜血和汹涌的真气好似山洪决堤,呼啸而出! “你不是想将我们碎尸万段吗?”孙文远满脸狞笑:“你不过是踏入了通脉境后期仅此而已,我等都是同境界的修士,真以为我们是蝼蚁,可以任你碾压?” “哇哇···” 赵璨身体颤抖,口中哇哇的吐着鲜血!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腹部的长剑,脸上写满了惊愕、痛苦与绝望! 就连手中的长枪也无力的跌落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埃!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毕生修为正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全身力量从四肢百骸被抽离,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虚脱感油然而生··· 孙文远满脸狞笑,拔出了对方体内的长剑! 噗呲! 又一阵鲜血喷涌而出,赵璨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在了地上! 孙文远抹去嘴角的血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倒地不起、气息萎靡的赵璨:“赵公子···咳咳···现在,究竟是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钱金宝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捡回自己那双出板斧,毫不掩饰内心的杀意:“若非七殿下有令,今日定要将你剁成肉泥!” 孙文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染血的脸上浮现出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他拖着伤躯,缓缓走到赵璨身前,俯视着这个瘫倒在地的废人:“赵兄,钱金宝如今既已认我为主,我觉得,很有必要替他澄清两件事!” “第一,关于红鸾姑娘的事,他确实是冤枉的。”孙文远咧着嘴笑了起来:“没错,是我派人趁她外出时将她掳走!” “本来只想请红鸾姑娘到别院小住几日,谁料她性子太烈···” “你猜怎么着?她宁肯撞墙自尽,也不愿伺候本公子。可惜啊,那么个美人儿,最后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居、然、是、你?!”赵璨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姓孙的···你不得好死···你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我呸!”孙文远恶狠狠的吐了口血水,脸上满是憎恨:赵璨啊赵璨,你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去年你为了扩建别院,活埋了城南三十户百姓!” “前月你在赌坊输钱,当场剁了庄家双手,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若我该下地狱,你他娘的也休想逃脱!” 停顿了一下,孙文远冷笑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对红鸾下手?” “全都是因为你这条自作清高的贱骨头!” “明明用点手段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砸千金博她一笑,贱不贱啊你?” 孙文远越说越激动:“你这一掷千金的行为,害得青楼的姑娘们个个待价而沽,害得兄弟们连最次的窑姐都睡不起!真不应该!” “你吃肉可以,但不能把锅都砸了啊!” “我这是在替天行道,为苍梧城所有穷苦兄弟讨个公道!!”说到这肆无忌惮的大笑出来! 钱金宝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这般无耻之人,居然把如此龌龊的事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哇!” 赵璨急火攻心,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没想到,红鸾姑娘竟是因为自己而死! 孙文远缓缓蹲下身,染血的手指挑起赵璨的下颌,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至于这第二件事嘛···” “钱兄虽然确有恋慕人妻的癖好,可那日···” “他醉得不省人事,早就在偏厅鼾声如雷了!” “是我趁着夜色摸进后院,隔着窗棂欣赏了伯母沐浴的香艳景致。” 说到这,他直起身,放声大笑起来:“这个临时起意的谎言,是不是很精妙?谁能想到,堂堂赵家公子竟会为这般拙劣的计策所骗?” 孙文远回味着道:“说起来,你母亲···确实风韵犹存。” “我好像明白了钱兄喜欢他人妻室的缘由了!” “孙文远···你个挨千刀的小人···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璨目眦欲裂,强烈的悔恨油然而生!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戏耍了! 若非他中了敌人的离间计,和钱金宝刀兵相向,他又怎会落得这般凄惨的结局? 悔不该不听钱金宝的话啊!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他人!”钱金宝一脸冷漠,虽然他很同情赵璨的遭遇,但也怪不了他人! “就算不是你二人的对手,我也要拉你们垫背!”赵璨眼中散发着决然之色,身影暴掠而起,直接撞向孙文远手中的长剑,他要死在西山狩猎场! 毕竟七殿下有命,不允许有任何伤亡! 只要他一死,这两人难辞其咎! 赵璨的速度很快,带着奋不顾身的决然! 但终究丹田被贯穿,修为被废,实力大打折扣! 加之孙文远早有防备,就在他刚刚近身时,果断一脚踹出! 这一脚势大力沉,将赵璨重重的踹飞出去十几米,滚落在地,口中鲜血四溢! 恰在此时,一道宏亮的声音自山巅传来,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你二人还算记得本殿下的规矩,未伤及性命。既然赵璨已无力再战,便带他上来罢!” “拼却半条命争到如今的局面,这最终的奖赏,总该让他亲眼瞧上一瞧!” 孙文远和钱金宝立刻朝着山巅方向躬身行礼:“谨遵殿下之命!” 起身后,孙文远看向钱金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背上他,随我登山!” 若在往日,孙文远断然不敢用这般命令的口吻对钱金宝说话,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兄弟!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钱金宝已认他为主,在他面前就是一条狗! 钱金宝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屈辱,终究还是默不作声扛起奄奄一息的赵璨,忍着伤痛跟在孙文远身后,沿着陡峭的山路,艰难地向顶峰攀爬! 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巍峨的山顶终于近在眼前! 苏景行负手立于山巅,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临世:“本殿下似乎记错了,木箱中只有一件礼物!” 说到这,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之色:“也就是说,你们二人还需比拼一场,获胜者,可得箱中之物!” 第245章 想要的结果 简单一句话!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般落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瞬间愣在原地! 一时间,两人眼中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错愕,一种强烈的失望涌上心间! 回想这一路走来,他们兄弟反目,历经生死搏杀,最终遍体鳞伤,毫不客气的说,每个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虽是如此,但他们却满怀期待,强忍着疲惫,用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山峦,目的便是想获得七殿下精心准备的礼物! 那礼物是他们的信念,若非如此,他们断然无法托着重伤之躯攀上山顶! 可如今,七殿下轻飘飘一句“记错了”,便将一切颠覆! 这意味着,他们之中,仍有一人将空手而归! 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牺牲与背叛,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看着二人呆立当场的模样,苏景行微微皱起眉头,略显不悦道:“怎么?本殿下不过是记错了数目,你们···该不会在心中暗自埋怨吧?” 孙文远猛然间打了个激灵,连忙躬身行礼,惶恐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我等卑微之人,岂敢对殿下有半分怨怼?” 钱金宝更慌,下意识将肩上的赵璨像丢垃圾般扔在地上! “砰!” 赵璨之前已经陷入了昏迷中,而今被扔在石头上,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张开了疲惫的双眼,眼中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钱金宝不顾疼痛,躬身行礼,瑟瑟发抖道:“能···能得殿下召见,已是我等三生修来的福分!” “更何况···殿下还特意为我等准备厚礼!” “此恩此德,纵是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 孙文远心头巨震,这厮拍马屁的功夫,何时变得如此炉火纯青了? 难不成经历连番厮杀后顿悟了??? 苏景行嘴角上扬,脸上浮现出期待之色:“既然如此,你二人便再比试一场,最终的胜者,可得本殿下这份厚礼!” “本殿下保证,此物定是你们梦寐以求之物!” 闻听此言,孙文远和钱金宝眼中都露出炙热的光芒! 能让七殿下用“梦寐以求”来形容的,该是何等稀世奇珍? 就在这时。 钱金宝却忽然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无奈:“殿下厚恩,草民永生难忘,可是···” 说到这,声音不由得哽咽了几分:“方才在山下,若非孙兄仗义出手,我早已命丧黄泉,此番恩情,草民不得不报!” “更何况,我草民已经认他为主!” 说到这看向身旁的孙文远,眼含热泪,感天动地! 孙文远满脸欣慰的看了过去,没想到这家伙这般知恩图报,不枉他在山下和赵璨经历一场生死搏杀!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钱金宝眼中却突然爆发出狰狞的凶光:“既已认主,岂有与主争——争的就是他的机缘造化!”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手中板斧带着千钧之力,以斧背狠狠砸向措手不及的孙文远! “噗!” 孙文远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重击! 他踉跄着向前扑出数米,口中鲜血四溢,看上去惨不忍睹! “钱金宝!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孙文远强忍剧痛转身,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你可还记得,是谁在山下救你性命?” 钱金宝气极而笑:“救我?若不是你污蔑我杀害红鸾,污蔑我偷窥伯母沐浴,赵兄怎会与我生死相搏?” “分明是你将我推入绝境,如今倒有脸以恩人自居?” “既然你想死,那本公子便成全你!”孙文远恼羞成怒,手腕一抖,青锋剑化作道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钱金宝! 虽然之前受了对方一击,但他好歹也是通脉境强者,还是能够压制住伤势的! 反看钱金宝,之前因为背着赵璨登山早已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加之手中板斧分量沉重,明显能看出行动迟缓! 虽然只能被动防守,但一双板斧却挥舞的密不透风,将孙文远的攻击全都挡住,短时间内倒也难分胜负! “好!好!这才有趣!”赵璨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亢奋的光芒:“钱兄!杀了他!让这个无耻之徒···咳咳···血债血偿!” “杀我?哼!你太看得起这狗东西了!”孙文远剑出如虹,势不可挡:“你难道没看出,这狗东西气息紊乱了吗?” 话音未落,他将全部真气注入青锋剑中! 刹那间! 青锋剑上寒意爆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青光直刺钱金宝心口! “不好!”钱金宝脸色猛的一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下意识的想要抵挡,终究因体力不济慢了半分! “嗤!” 剑锋穿透斧影,虽被板斧挡偏三分,仍狠狠刺入钱金宝右肩! 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衣襟! 钱金宝发出刺耳的惨叫,右手板斧应声落地!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脸色惨白如蜡,自幼苦修的双斧技法,此刻却被废去大半! 孙文远虽脸色苍白,却得势不饶人,剑招如疾风骤雨倾泻而至! 青锋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残影,攻势愈发狠厉! 钱金宝独臂难支,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青石接连崩碎! “该结束了!” 孙文远一声,剑尖如毒蛇吐信般点中斧面! 钱金宝只觉虎口剧痛,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呼啸而来,最后一柄板斧也脱手飞出··· 不待他回过神来,孙文远便一脚踹来! “噗呲!” 钱金宝口吐鲜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山岩上! “咳···咳咳···”钱金宝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失血过多瘫软在地! 他死死盯着孙文远,眼中升起滔天杀意! 孙文远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着,确定钱金宝没有了战力后,冷笑着望向赵璨:“看见了吗?这狗东西压根不是我的对手!” 话落,强忍着虚弱站起身,拭去唇边血沫,转身面向苏景行,恭敬道:“殿下,胜负已分!” “很好!”苏景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正是本殿下想要的结果!” 第246章 磐石之志 孙文远强忍周身剧痛,单膝重重跪地。他仰望着山巅那道身影,热泪盈眶,哽咽着道:“能得殿下金口玉赞,草民虽死无憾!”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与疲惫仿佛都化作甘霖!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微末之人,竟能获得七殿下如此期许! 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在胸中激荡,让他恨不得即刻为眼前之人赴汤蹈火! 反看瘫倒在地的钱金宝与赵璨,二人面如死灰,心中满是绝望! 他们深知。 经此一役,孙文远已真正入了七殿下的眼! 从今往后,这条曾经被人视作玩物的狂妄自大,将要踏上一条他们遥不可及的青云路! 不仅如此,这苍梧郡的世家格局,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苏景行单手背后,立于山巅,俯瞰着赵璨和钱金宝两道狼狈的身影:“给你们一炷香时辰调息!” “虽未登顶,也该让你们亲眼见证箱中之物!” “唯有如此,才不枉你们这一路以命相搏!” “在本殿下看来,有些事,结果反倒不如过程来得精彩!” “所幸,你二人皆具磐石之志!” “纵知前路九死一生···亦未曾退却半分。” 苏景行的话让赵璨和钱金宝热泪盈眶,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殿下居然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尤其是‘磐石之志’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神秘力量,让两人即将熄灭的心火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是啊,输了又如何? 今日虽败,但既入殿下法眼,何愁没有鹏程万里之时?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起身向着山巅躬身行礼! 这一刻,他们仿佛听见了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孙文远看向两人,面无表情道:“殿下时间金贵,虽给我等一炷香的时间调息,但我等不应浪费殿下的时间,还是尽快登上山巅为好!”说罢强忍伤势,拄着青锋剑,艰难的向着近在咫尺的山巅而去! 虽然身体虚弱,无比疼痛,但他内心却满怀期待! 他很想知道殿下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赵璨和钱金宝也相视一眼,相互搀扶着向着山顶之上而去! 纵然与宝物无缘,也要亲眼见证这场以命相搏的结局! 如此,方不负这一路染血的征程! 三人拖着染血的身躯,终于踉跄着踏上山巅,破碎的衣袍在山风中飘扬! “拜见殿下!” 三人强忍剧痛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苏景行负手而立,一身白袍在云海中翻飞,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且猜猜看,这箱中究竟是何物?” 三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口深褐色木箱静置在悬崖边缘! 当看清箱体样式时,他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困惑,这箱子莫名眼熟,总感觉像是在哪见过,却偏偏此刻头脑昏沉,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孙文远的瞳孔猛的一颤,清楚的看到箱底有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这让他的心跳加快,强忍着激动道:“相传万年前有神龙坠落西域,龙血侵染山石,最终形成了西域独有的血玉!” “此玉会往外滴血,血中蕴藏龙气,这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莫非殿下厚赐便是此物?” 赵璨和钱金宝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是血玉,孙文远可谓一步登天! 苏景行笑着摇摇头:“非也!” 赵璨想到了家族古籍中记载的传说,当即眼前一亮,忍不住询问道:“可是血菩提?相传此物生于至阴之地,却需以百名武者的心头热血日夜浇灌,百年方能结出一果!” “若得此物,可脱胎换骨,极有可能踏上武道巅峰!” 苏景行嘴角上扬:“再猜!” 钱金宝走上前去,认真的嗅着木箱周围的血腥气,表情逐渐凝重:“这血里带着焚骨香!莫非是取自南疆赤焰蛟的内丹?” “传说那妖蛟每逢月圆之夜需吞食活人,其内丹离体时必须以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温养,否则丹毁人亡!” 他越说越激动,就连肩头的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若能得此蛟丹,武者服下可平添两个甲子功力!” 听着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珍宝名称,孙文远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血菩提、赤焰蛟丹…没想到这些他只在古籍残卷中窥得天地奇珍,此刻竟可能近在咫尺! 巨大的喜悦如同烈酒般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虽是如此,却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单膝跪地,满脸虔诚和感激:“殿下恩赐,重于九鼎!” “无论箱中是何等神物,哪怕只是一株枯草,草民也当奉若至宝!” “必当以紫檀为匣,琉璃为罩,将其供奉于孙氏宗祠最高处!” “更要告诫子孙后代,此乃殿下天恩,须世世代代香火不绝,晨昏叩首!” 苏景行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喜欢便好!” 孙文远声音颤抖,伏地叩首:“殿下所赐,纵是顽石,在草民眼中也胜过明珠!” 苏景行:“既然如此,本殿下便不卖关子了,箱中究竟是何物,你亲自开启便知!” “谨遵殿下谕令!” 孙文远强忍周身剧痛,满怀期待,步履蹒跚地走向木箱! 行至箱前,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打开,转身看向赵璨和钱金宝二人,露出挑衅之色,仿佛是在炫耀这份属于他的无上殊荣! 看着对方那满脸欠揍的神情,赵璨和钱金宝心中升起滔天的杀意,暗自决定,以后定要找机会斩杀此人! 此子不死,以后必定会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此子不死,难消今日之恨! 孙文远也感受到了两人眼中的杀意,对此浑然无惧! 在他看来,从今往后,自己将是得殿下青睐的潜龙! 而这两人,不过是泥沼里垂死的蝼蚁! 他回过头来,目光虔诚地落在那口深褐色的木箱之上,伸出颤抖的双手,满怀期待掀开了面前的箱盖! 而就在箱盖掀开的那一瞬间,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映入眼帘··· 第247章 揭晓答案 看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孙文远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眼神中透露出不可思议的之色!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双眼,一度认为自己是因为太过兴奋出现了幻觉! 可当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后,不由得失声尖叫,下意识的合上了箱盖,面若死灰,身体不停的颤抖起来! 箱子里那颗头颅的主人他太熟悉不过了! 正是他一直都想巴结讨好的苍梧郡第一衙内陈玉衡!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七殿下会斩了陈玉衡,并且将对方的首级送给自己! 强烈的震惊和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他压根搞不懂七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无论怎么说,陈玉衡都是郡守陈景玄的独子! 七殿下斩杀陈玉衡就不怕寒了陈景玄的心吗? 眼看孙文远表现的如此震惊,赵璨和钱金宝也都心生疑惑。 按理说七殿下精心为孙文远准备了礼物,他看到后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为何表现的如此恐惧? 两人相视一眼,好奇的走上前去,联手掀开了箱盖··· “这竟是玉衡公子的首级?”当看到箱中那颗血淋淋,死不瞑目的面孔时,赵璨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钱金宝也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看着这张熟悉却毫无生气的面孔,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间! 谁能想到,他们历经背叛、厮杀,付出惨痛代价换来的‘厚礼’,竟是陈玉衡的项上人头? 苏景行望向孙文远,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容:“这份厚礼,莫非不合你心意?” 孙文远猛然间打了个激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恕罪!草民愚钝···实在参不透殿下的深意···” 苏景行单手背后,目光深邃:“方才你说,纵是枯草也要供在祖祠,罩上琉璃晨昏叩首,如今换成这颗头颅,方才的誓言可还作数?” 孙文远惊恐万分:“草民愚钝,求殿下明示!” 赵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莫非是想让孙兄取代陈玉衡在苍梧的地位?这才将陈公子的首级当做礼物送给他?” 闻听此言,孙文远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陈玉衡一直都是他仰望的存在,却不曾想,自己有朝一天能取而代之! 不容多想,再次叩头,口中高呼:“叩谢殿下天恩!” 钱金宝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如果孙文远真的取代了陈玉衡的存在,从今往后他将彻底踩在两人头上作威作福! 虽然之前两人想着找机会除掉孙文远,可若七殿下真的对他寄予厚望,他们两人又怎敢动他??? “既然你们这么好奇这颗脑袋存在的意义,那本殿下便揭晓答案吧!”苏景行笑着望向一旁那块巨石:“你们可以出来了!” 三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看向旁边那块巨石! 就见一面黑色镖旗高高举起,‘镇远’二字在风中飘扬,传来猎猎风声! 在看到镇远镖局镖旗的那一瞬间,无论是孙文远,赵璨,亦或者钱金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写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镇远镖局的镖旗! 不等三人回过神来,他们便看到了四张略显熟悉的面孔自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秦平安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前面,苏镇远紧跟其后,手中紧紧牵着狗蛋的手,苏倾年则是高举着镇远镖局的镖旗! “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孙文远惊恐的望着对方,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少年那个充满鄙夷的中指记忆犹新! 赵璨失声尖叫:“这箱子···是镇远镖局押送的官镖?!我早该认出这口箱子!” “我们完了...”钱金宝惨然一笑,眼神中满是死寂:“哪有什么狩猎啊,分明我等才是被围猎的牲口!” 之前他们还天真的认为,七殿下将陈玉衡的脑袋送给孙文远是想让他取代陈玉衡的位置,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如果七殿下真的想让对方取代陈玉衡,又何必让他们兄弟三人反目成仇? 甚至规定不得杀人,这不是仁慈,这是要让他们接受最后的审判啊! 秦平安踏前一步,眼神冷冽如刀:“尔等蝇营狗苟,与陈玉衡沆瀣一气,妄图在交镖之时将我等尽数诛杀,好独霸苍梧镖路——但可曾想过他的人头会盛在这口镖箱里?”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三人心间,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谁能想到,就连陈玉衡这个苍梧郡第一衙内会落得这般凄惨的结局? 哪怕亲眼所见,他们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秦平安怒视着三人:“尔等可知,这五百里镖路洒满了多少枉死者的鲜血?” “五大镖局因你们的贪婪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大槐树村一百六十五口因你们阴谋惨遭屠戮!” 每说一句便踏前一步,一股强烈的杀意轰然爆发:“你们在赌坊一掷千金时,可听见孤儿寡母的哀泣?” “你们在青楼寻欢作乐时,可看见荒冢累累的白骨?” 孙文远惊恐万分:“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们杀生得来的报啊!”秦平安嘴角泛起一丝狞笑:“冒昧的问一句,这一路走来,被至交背叛的滋味如何?” “被命运玩弄的痛楚可还刻骨?” “当你踏着兄弟的鲜血攀上巅峰,却发现所谓奖赏竟是万丈深渊——这等诛心之痛,可曾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稍稍体会到了苍生疾苦?” “大侠饶命!”钱金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这一切都是孙文远的诡计,是他动了贪念,想独霸苍梧镖路,我们是无辜的啊!” 赵璨也吓得大小便失禁,磕头如捣蒜:“是的,孙文远才是这一切的主谋,我和钱兄并未插手此事!还请大侠手下留情,放我等一条生路!” “我信你们的话,孙文远是这件事的主谋!”秦平安面若寒霜:“但,仅凭孙文远一人之力,怎能出动三位超凡?” “死到临头,你们居然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第248章 大仇得报 简单一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一瞬间,两人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过的绝望! 他们后悔了,不该派出超凡境强者堵截对方,如此一来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这件事全都是孙文远一手策划的! 可现在,他们却洗刷不掉身上的罪恶了! 秦平安缓缓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山风裹挟着血腥气灌入肺腑,却让他感觉莫名的舒坦!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眼神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怒火:“这五百里镖路,染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 “每一处隘口都回荡着镇远镖局镖师们临终的哀鸣!” “每一寸黄土都浸透了枉死者的血泪!” 他猛然踏前一步,龙象之力轰然爆发,脚下岩石应声碎裂,积压了整段征程的怒火在此刻轰然爆发:“你们可曾想象镇远镖局那些兄弟们倒下时不甘的眼神?” “可曾想象大槐树村孩童绝望的哭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声音如雷回荡山巅之上:“今日,我们不过是将你们亲手酿造的毒酒···原封不动地,灌回你们喉中!” “看清楚了!” “这口箱子,本就是为你们四人量身打造!” “让你们共登山巅,就是要你们——整整齐齐地上路!” 说到这,他望向面如死灰的孙文远,杀意凌然:“孙公子,请跪在箱前!” “赵公子居左,钱公子居右!” “既然生前蛇鼠一窝···” “黄泉路上,也休想走散!” 感受到秦平安身上迸发出的杀意,三人顿时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他们自幼便是人上人,享尽荣华,何曾想过会面临这等绝境? 本以为收到了七殿下的邀请即将飞黄腾达,可谁能想到,今日会死在这里? 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内心近乎窒息! “他既是我兄长,所言便是铁律!”苏景行单手背后,语气平淡:“诸位还是自觉将头颅放入箱中为好。若有人敢说个不字···” 说到这,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本殿下便诛他九族!”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落在三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刹那间! 三人顿时面无血色! 若换作他人说这等话,他们定然会嗤之以鼻! 可眼前这位是凯旋王府的七殿下啊! 对他而言,覆灭三大世家,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强烈的恐慌和绝望涌上心间! 他们虽然不想死,但为了家族,最终还是按照秦平安的话依次跪在了木箱前,将项上人头伸入其中,等候着死亡的降临! 秦平安反手拔出斩夜刀,暗红刀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妖异血光! 刀锋出鞘的刹那,凛冽杀气让山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就在这时。 狗蛋突然挣脱苏镇远的手,稚嫩的脸上满是仇恨:“秦大哥,让我来!” “我要亲手杀了他们,为族人报仇!” “好!”秦平安答应一声,将斩夜刀递到他手中! 狗蛋双手紧握斩夜刀,双眸猩红,死死的盯着跪在最中间的孙文远! 这个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浑身颤抖,大小便失禁,屎尿流了一地! “这一刀,为所有被你算计的亡魂!” 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咆哮,斩夜刀撕裂虚空,精准的落在孙文远的脖颈之上! “噗呲!” 鲜血四溢,孙文远的脑袋噗通一声,落入木箱中,与陈玉衡的首级四目相对! 狗蛋毫不停留,转身面向左侧的赵璨:“这一刀,祭大槐树村一百六十五口冤魂!” 刀光再闪! 赵璨的人头滚入箱中,与先前的两颗头颅撞在一起! 最后轮到钱金宝! 这个曾挥舞双斧的壮汉已经瘫软如泥,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身体瑟瑟发抖,口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狗蛋怒吼一声,斩夜刀呼啸而出:“结束吧!” “咚!”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木箱中终于集齐了四个仇敌的首级! 他们终于为曾经的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见此一幕! 无论是苏镇远,亦或者苏倾年都默默的闭上眼,眼角流出了两行清泪! 虽然大仇得报,但却无法换回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无法让那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死而复生! 这几颗项上人头存在的意义,便是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只愿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得以安息! 狗蛋虚弱地松开双手,将斩夜刀递还给秦平安,踉跄着转向大槐树村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祖父···阿婶···二娃哥···” “你们可以安息了···狗蛋···给你们报仇了···” 话音未落,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在屠村之夜咬破嘴唇也没掉一滴泪的孩子,这个看着亲人们入土时死死攥紧拳头也没哭的稚子,此刻却瘫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苏景行望了眼天际将沉的夕阳,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府吧!” 苏镇远俯身抱起哭到脱力的狗蛋,稚子在他怀中仍止不住地抽噎! 一行人沿着染血的山道返回,身后那口装着四颗头颅的木箱被白鹤衔起,消失在暮色深处! 回到王府时,晚膳早已备妥。 苏定方端坐主位,见众人归来,威严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可算回来了,再晚些,这炖了三个时辰的灵参汤可要失了火候!” 众人依次落座,杯中琼浆映着烛光! 酒过三巡,秦平安正色道:“世叔,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想向您借几只灵禽,助镇远镖局,不,如今该叫平安镖局了!” “我想用它们帮平安镖局开辟空中镖路!” “若能以飞禽运镖,不仅时效大增,更能让‘平安’二字,响彻九州!” 闻听此言,苏镇远与苏倾年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张地投向主位上的凯旋王,心跳加快,呼吸也变的急促起来! 苏定方执杯浅酌,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莫说几只飞禽,便是调拨些可负千斤的异兽给你运镖,对本王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说到这,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看向秦平安:“但本王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第249章 传承 “世叔想要什么,尽管开口。”秦平安:“条件,随您提!” 说心里话,他巴不得苏定方提出要求! 唯有利益捆绑,这位凯旋王才会真正成为平安镖局的靠山! 届时,镖局便如虎添翼! 毕竟···老秦在朝中人缘实在堪忧,与几位武王都有旧怨! 若那些人知道平安镖局背后是无双王府,难保不会暗中使绊! 可若再加上凯旋王府的印记··· 放眼整个庆国,还有谁敢轻易招惹这两座王府共同庇护的镖局? “瞧你这孩子,怎地还当真了?”苏定方朗声大笑,摆摆手道:“你难得向老子开一次口,这点面子岂能不给你?” “十头飞禽,二十头异兽,明日便划到你镖局名下!” “就当作···补给你的,十八岁成人贺礼!” 秦平安起身,双手举杯:“谢世叔成全!”说着一饮而尽! “六哥,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苏景行佯装不悦地放下酒杯:“去年你及冠,我和父王本打算亲赴天南道贺,就为了尝尝你秦家独有的七彩琉璃鸡!” “谁料秦伯伯一纸书信,说冠礼从简,害的我至今惦记那口美味!” 说着拎起酒壶给秦平安斟满,似笑非笑道:“今日既是补你的成人礼,说什么也得一醉方休!” 苏定方转头对候在门外的管家吩咐道:“既然是补六子的成人礼,自然不能轻慢,去池中捞一尾锦鲤来添个彩头···” “就选那尾黑白相间的阴阳鲤吧!” “老奴这就去办!”管家躬身退下。 苏景行震惊道:“六哥,还得是你的面子啊,那阴阳鲤乃是父王最爱之物!” 秦平安露出腼腆的笑容:“世叔,这太隆重了,晚辈受之有愧啊!您放心,等下次您去天南,我高低也要让老秦杀几只七彩琉璃鸡招待你们!” 见王爷父子与秦平安谈笑风生,苏镇远适时起身,带着苏倾年与狗蛋恭敬行礼:“王爷,两位殿下,我等已用好膳,便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他深谙分寸,知晓接下来的场合已非他们这些‘外人’所能参与! 苏镇远等人离去后,膳厅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来来来,今日须得尽兴!”苏景行笑着举杯。 三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苏定方微醺间说起当年随陛下征战的旧事,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在酒香中渐渐鲜活,令人神往! 约莫一炷香后,管家捧着一尾清蒸锦鲤躬身而入。 虽只是寻常烹饪,鱼肉却晶莹剔透,异香满室。 苏定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深邃道:“六子,可知世叔为何独独烹此鱼?” 秦平安放下酒杯:“请世叔明示。” 苏定方凝视着鱼身上黑白分明的纹路,缓缓道:“世叔知你侠骨铮铮,眼里容不得污秽。但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只要有人的地方,便如这尾锦鲤···黑白交错,阴阳共生!” 秦平安郑重道:“谨记世叔教诲!” 苏定方执起玉箸,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最莹润的鱼腹肉,缓缓放到秦平安面前的碗中! 可筷子悬在半空,他忽然又犹豫了,手腕一转,竟将那鱼肉收了回来! “他娘的!”他懊恼地嘟囔一声:“用老子最心爱的宝贝鱼儿教你道理,越想越觉着亏得慌!这第一口,合该老子先尝!” 说着便把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之色,咂着嘴道:“啧···真他娘的鲜!” 苏景行见状,唇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对秦平安道:“池中那些锦鲤,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王了,一旦对某样吃食起了兴致,不尝尽百般滋味、吃到彻底腻烦,是绝不会罢休的! 西山猎场那些日渐稀少的飞禽,便是前车之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平安脸上已浮起淡淡红晕。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沉稳的牛蹄声与清脆的铜铃声。 抬眼望去,只见大青牛驮着行囊踏月而来。 秦平安起身,向着苏定方郑重一礼:“世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晚辈身有要事,就此别过!” “两日叨扰,承蒙世叔厚待,此情永铭五内!” 苏景行酒意顿醒大半,急忙起身:“六哥何必走得这般仓促?好歹与苏家父子道个别...” “不必了。”秦平安摇头轻笑,眼中掠过一丝怅然:“我本是他们命中的过客。何况···我向来不喜离别!” 他行至院中,自牛背上取下那件残破的玄金软甲! 重返厅内,他双手将软甲奉至苏定方面前:“世叔,此甲虽残,却是晚辈一位至亲长辈所赐,甲胄材质非人间凡铁!” “如今平安镖局初立,苏家父子囊中羞涩,愿以此甲,换些银两,助他们在江湖中扎下根基!” 当初在灵虚山庄,澜伯重伤未愈,却仍以身为饵,引来数位陆地神仙,只为给他铺出一条通往武道巅峰的血路! 毫不客气的说,那位老人将毕生最后的赌注,全押在了他身上! 而今夜,他也效仿着澜伯的姿态,将未来押在了那对萍水相逢的父子身上! 因为他看见了苏镇远骨子里的慈悲,那是一个真正懂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侠者! 苏定方抚须颔首:“银两之事,本王自会安排妥当!” 秦平安轻抚着玄金软甲,终是将其轻置于案上,而后深深一揖:“世叔保重,晚辈···告辞了!” “江湖风波恶。”苏定方端坐如钟,声音温和:“且行且珍重!” “是!” 少年转身步入月色。 他翻身骑上牛背,顺势往后一躺,醉意朦胧地拍了拍青牛脖颈:“牛兄,走···先去神符谷···反正顺路···”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颈下铜铃轻响,驮着少年缓步向着府外而去! 少年慵懒地躺在牛背上,以明月为灯,枕清风入眠,渐渐融进苍茫夜色! 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苏景行犹豫了下,紧张的看向父亲:“父王,儿臣···想随六哥入江湖!” 苏定方依旧望着门外:“不可以!” “为何不可?!”苏景行眼中满是不甘:“您为何要将我困在这四方城池?为何不让我亲眼去看看这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第250章 诛心劫 苏定方抿了口酒,语气平淡:“我不愿见你与他走得太近。” “这很矛盾!”苏景行眼中满是不解:“您明明最喜欢六哥!天下十位武王,数十世子,您独独对他另眼相待!” “今日甚至不惜烹了最爱的阴阳鲤,就为教他一个道理!” 苏定方放下酒杯,眼神古井无波:“为父确实欣赏他,但这不代表,我会允你随他浪迹江湖!” 说到这,话音陡然转冷:“我甚至不愿你与他再有瓜葛!”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定方冷哼一声:“自打听雨阁与他有过交集,回来便像换了个人,整日苦修不辍,这哪像养尊处优的王府世子?” 苏景行哑口无言。 旁人的父亲都望子成龙,他的父王却似乎···怕他成龙? 苏定方轻叹一声,语气复杂:“你是我苏定方的儿子,老子打了半辈子仗,流的血能灌满后院鱼池!” 说到这,望向窗外月色,声音低沉下去:“老子吃够了苦,才挣来这王位。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再去走那条血染的路?” 苏景行满脸不甘:“那为什么秦伯伯就肯放手,让六哥入江湖?” “因为他是活阎王啊!他的狠,世人皆知!”苏定方嘴角泛起一丝唏嘘:“身在这乱世,对敌人就当狠厉无情!” “可我没想到,他对自己唯一的儿子,竟也这般狠得下心!” “这江湖路对六子而言,何止是历练?” “分明是一场诛心的劫!” 苏景行怔怔地望着父亲凝重的面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江湖真有这般可怕?” 苏定方回忆着道:“你可曾见过,饿到啃食自己手臂的流民,为半块馊饼能屠人满门的悍匪?” “那不是故事,是为父年轻时,在朔州城亲眼所见!” “你可听过‘易地而教’的俗谚?” “北地边民说‘宁惹阎王,莫招赤贫’!” “一个被夺走最后一口粮、最后一寸活路的穷人,会比最凶悍的马贼更可怕!” “因为他已一无所有,便再无所惧!” “半块发馊的饼,就值得他挥刀屠尽昨夜还同他分食一碗稀粥的邻人满门!” “这,仅仅是江湖底色的一角!” “江湖不是侠客纵马、美人如玉,而是生存本身···就是最血腥的修罗场!” “而你六哥如今走的这条路···是要赤着脚,亲自踏过这片荆棘与血污!” “要把这人世间最赤裸的恶、最彻骨的寒、最无望的苦,都生生吞进肚里!” “然后,从自己骨头里,重新长出能让别人站着活的路来!” 苏景行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显然没想到江湖如此残酷! 沉默良久,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王府世子好了!” “这才像话!”苏定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老子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半生才挣来的王位,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享受不到,那些血岂不是白流了?” “刚才那阴阳鲤的味道不错,明天继续吃,换着花样吃!” “红烧,炭烤,水煮,都要尝一尝!” “老子戎马一生,如今功成名就,不得享受享受?” ------ 夜色如墨! 秦平安仰躺在牛背上,任由大青牛驮着他向北缓行! 苍穹如盖,缀满碎钻般的星辰! 银河横贯天际,流淌着亿万年的静谧光辉! 一轮皎月悬于中天,清辉洒落,为蜿蜒的官道铺上一层朦胧的银霜! 秦平安酩酊大醉,仰在牛背上鼾声如雷,惊得路边林间栖息的飞鸟扑棱棱四散飞逃! 他虽偶有饮酒,却从未如此放纵,今夜不知灌下了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刺骨的寒意将他从醉梦中激醒! 他哈欠连天地坐起身,茫然四顾,眼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疏疏落落生长着些高低不一的树木,在朦胧月色下显得影影绰绰! “牛兄。”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声音还带着醉意:“你刚才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他修炼龙象般若功已有小成,体魄远胜常人,本不惧寻常寒意,何况如今已是开春时节! 可方才那股寒意,竟比广陵县最湿冷的冬日还要凛冽入骨!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铜铃大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一株明显粗壮许多的古树方向,眼中露出罕见的凝重之色! 见大青牛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秦平安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酒意散了大半。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颤抖道:“牛兄,我胆子小,平时连鸡都不敢杀···你可别吓唬我啊!” 话音未落。 一道柔媚得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响起,近得仿佛贴着他的耳廓在呵气:“公子莫怕,妾身对您并无恶意!” 秦平安头皮发麻,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背后的空气骤然变冷,似乎有一具冰凉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脊背! 大青牛猛然间转过头去,铜铃大的眼珠死死瞪向秦平安身后空,口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哞叫,似乎是在警告什么东西! 秦平安浑身汗毛倒竖,欲哭无泪道:“牛兄,你别光叫唤啊!来点…来点真格的震慑一下行不行?!” 他可以断定,自己撞见“脏东西”了! 毕竟这世道,妖魔鬼怪并非话本里的传说! 强烈的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该在酩酊大醉后趁着夜色赶路! 若非如此,怎会倒霉到这般地步? 就在秦平安惊惶无措之际,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铜铃般的眼眸中竟蓄起一泓清光。 它轻轻晃首,一滴晶莹泪珠自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正坠在秦平安眉心! “嗡!” 清冽的凉意自眉心扩散,瞬间涤荡神魂! 秦平安只觉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了百倍,月光变得纤毫毕现,连风中飘舞的尘埃都轨迹分明! 少年呼吸粗重,知道大青牛用眼泪帮自己开了天眼,能看见一些普通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第251章 人鬼殊途 刹那间! 一张绝美的面孔出现在秦平安眼中! 两人近在咫尺,女人挺翘的琼鼻离他的嘴唇不过寸许,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上凝结的、不属于人间的霜华! 嫣红的唇瓣微启,呵出的气息冰冷如腊月寒雾,轻轻拂过他僵硬的脸颊,让他毛骨悚然! 她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少年,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美得令人窒息··· “鬼啊!” 少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下意识地施展出龙行天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十余丈外! 脸色苍白,心脏狂跳,眼神中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虽说知道这世道妖鬼横行,可真正面对面撞见,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公子无需惊慌!”那红裙女子声音柔婉,话音未落,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叶,轻飘飘地从牛背上飘落,无声地落在少年身前丈许之地。 她敛衽屈膝,向着秦平安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如世家闺秀:“奴家红鸾,特来拜谢公子诛杀孙文远,为奴家报了血海深仇!” “呃···” 少年脸上的震惊瞬间化作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绝美却非人的存在,竟是那位传闻中的清倌人红鸾! 更未料到,她会知晓是自己手刃了孙文远! 回过神后,少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起对方,手臂却径直穿过了红鸾半透明的身躯,只触到一片冰寒的空气。 “红鸾姑娘快快请起!”他收回手,轻叹一声:“我杀孙文远,虽有为枉死者讨公道的念头,却也不全是为了姑娘一人!” 红鸾缓缓直起身,看向少年背后那柄暗红的斩夜刀时,眼中掠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她微微垂眸,声音依旧柔婉,却多了几分郑重:“可终究是公子身后刀,斩了那恶徒!” “这份恩情,红鸾永志不忘!” 看着眼前这抹凄艳的幽魂,少年心中泛起一丝怜悯,轻声道:“红鸾姑娘,大仇既已得报,何不放下心中执念,早日去往轮回?” “这阳世,终究不该是姑娘久留之地!” 红鸾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楚的苦笑:“公子以为奴家不想么?” “自那日惨死,奴家便成了这天地不收、地府不留的孤魂野鬼!” “魂魄残缺,怨气缠身,连黄泉路上的引魂灯,都照不见奴家这道影子!” 话落,眼中滚落两滴虚幻的泪! 那泪珠尚未落地,便已在月光下消散如烟:“这人间,奴家走不脱!” “那地府,奴家也入不得!” 简单一句话,让秦平安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他以为,人死了便结束了苦难的一生,可以前往阴曹地府重新投胎转世为人! 可却没想到··· 这世道,原来连死,都不能让人安宁! 沉默片刻,少年忍不住问道:“那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红鸾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般抬眸:“公子若是不嫌,红鸾可否追随公子左右?” 似乎怕被拒绝,她急忙补充:“奴家虽是一缕残魂,却也通晓些音律诗书,识得些草药方剂,夜间可为公子守更,白昼可隐入刀鞘,绝不会惊扰旁人!” “这茫茫天地,奴家已无处可去!” “公子若不弃,红鸾愿随您浪迹天涯,看遍这未能看尽的人间!”说到这,眼神中浮现出哀求之色! 秦平安心情复杂,但还是摇摇头,无奈道:“我明白姑娘的心意,但···” “我乃血肉之躯,行走于朗朗乾坤之下!” “姑娘是幽冥之魂,本该归于沉沉夜色之中!”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此乃天地至理,不可僭越!” 看到对方满脸失望的神色,少年轻叹一声:“我知你孤苦,但若强行相伴···于你,久浸阳气恐伤魂体根本!” “于我,长伴阴魂亦损阳寿福缘!” “这非相助,而是两害!” 他后退半步,郑重抱拳:“姑娘的仇,我替你报了。剩下的路···还请姑娘,为自己寻个真正的归处!” 话落,少年转身走向一旁的大青牛,翻身骑上牛背,轻轻拍了拍牛颈:“牛兄,走吧!” 大青牛低哞一声,迈开沉稳的步子,铜铃在夜色中发出孤寂的轻响,碾过铺满月光的碎石路,渐渐向北而去! 自始至终,秦平安没有回头! 虽然他有一颗怜悯之心,却知人鬼殊途! 红鸾静静站在原地,那袭红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荒野中最后一株不肯凋零的彼岸花! 她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虚幻的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那一人一牛的身影彻底融入远方的黑暗,她才缓缓垂下眼帘,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风里! 只有那株粗壮的古树,知道那位红衣姑娘离开了此地! ------ 牛背上,秦平安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忽然轻声道:“牛兄,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澜伯的苦心,他老人家,当真为我思虑深远啊!” “他将你赠我,哪里是要你当个脚力?”少年抚过牛颈柔软的毛发,忍不住感叹:“他是要让你,帮我睁开这双蒙尘的眼睛,让我看清这世界本来的面目!” 人鬼殊途,若非大青牛那滴灵泪帮他开了天眼,他怎能窥见红鸾的存在,又怎能知晓这朗朗乾坤之下,还藏着另一个幽冥世界? 大青牛闻言,昂起硕大的头颅,铜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傲然,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哞叫,仿佛在说:你现在才明白? 少年被它这模样逗笑了,轻轻拍了拍牛背:“等到了下个城镇,咱哥俩好好吃一顿,我知道,你这家伙看着吃草,心里惦记的可是肉香!” 大青牛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颈下铜铃发出一串欢快的脆响,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252章 无所不能的大青牛 天色渐亮,晨曦染白了东方的云层! 少年自牛背行囊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地图,正是离开听雨阁前,陆南风所赠! 他摊开地图,目光顺着苍梧郡一路向西北划去,最终落在一处标着“神符谷”的山形标记上! “一千二百余里···”少年凝视着地图上山川的间隔,轻声低语:“即便咱俩日夜兼程,最快也需一个月方能抵达!” “赶路固然要紧,修炼却一日也不能荒废!” “古人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天地熔炉中四肢溶解,又随镇远镖局北上行镖,前前后后已耽搁了一个多月的光阴,前往神符谷这段路,宁可慢些,也绝不能再虚度了!” “好在神符谷在西北,咱们去北凉恰好顺路!” 说着将地图给大青牛看了一眼,待对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后,少年这才满意的卷起地图,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 若能获得神符谷那部《符箓大全》下册,他的战力必将突飞猛进,迎来质的飞跃! 虽已将龙象般若功修至蛮象境后期,实力大增,可面对真正的超凡强者,他却没有太大的胜算! 除非趁其不备近身袭杀,否则一旦对方展开领域,他将毫无胜算,甚至有可能身死道消! 符箓之道,恰好能弥补境界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 前方出现一处幽静山谷,绿意葱茏,隐有花香随风飘来! 秦平安拍了拍牛背:“牛兄,前方山谷正好歇脚,也该弄些吃的了。” “哞。”大青牛晃了晃尾巴,载着少年缓步走入谷中。 时值初春,谷内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芬芳。 “你在此歇息,我去去就回!”秦平安翻身下牛,身形一晃,施展龙行天下,如鬼魅般掠入左侧山峦。 片刻后。 山峦上空传来一阵惊慌的禽鸣,一群飞鸟扑棱棱四散飞起。 约莫两炷香时间,少年去而复返,左手拎着六只肥硕野鸡,右肩扛着一捆干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以他如今实力,对付超凡强者或显不足,但猎些山间野味却是手到擒来。 回到谷中清溪边,他利落地宰杀放血,开膛破肚取出内脏。 可接下来给野鸡褪毛时,少年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起初还算耐心,可拔完一只后,看着鸡皮上残留的无数细小绒毛,所剩无几的耐心顿时消磨殆尽。 “这拔毛也太费功夫了。”秦平安苦笑摇头,忽然想起春生:“当初还埋怨那小子拔不干净,如今看来,我这好手好眼的,不也一样为难?” 他索性将剩余五只野鸡直接穿在木棍上,升起篝火便烤。 火焰噼啪作响,鸡毛被焚烧殆尽,随着时间的流逝,油脂滴落火中溅起青烟,很快肉香便弥漫了整个山谷! 待野鸡烤得外皮金黄,秦平安洒下一些随身携带的粗盐,盐粒遇热即化,激发了香味! 一人一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六只烤鸡,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待烤鸡变的金灿灿后,少年迫不及待撕下一只鸡腿,吹了吹热气,然后咬下一口,外焦里嫩,肉汁充盈! “熟了,能吃!”他将两只最肥硕的烤鸡放到大青牛面前,自己则抱起一只,大口撕咬起来! 晨光下,一人一牛风卷残云。 六只烤鸡很快只剩一地骨头,秦平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大青牛也惬意地晃了晃脑袋,起身走到一旁,啃食着地上那些嫩草和野花! 牠虽然是牛,却知道补充膳食纤维,营养均衡的道理··· 秦平安喝了口溪水,之后来到空地中央,面对初升的朝阳,摆开龙象般若功的起手式——双掌如龙探爪,似要擒拿天边朝霞;双腿似象足踏地,稳稳扎根于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晨曦中,少年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淬炼着血肉之躯,四肢百骸发出阵阵龙象的低吟! 大青牛安静的卧在旁,沐浴着暖融融的晨光,铜铃般的眼眸半阖,似在守护,又似在打盹···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五个时辰! 少年最终力竭瘫倒在地,面无血色,汗如雨下,眼中却燃烧着亢奋的光芒:“以往修炼最多坚持两个时辰,如今竟能持续五个时辰!” “天地熔炉的淬炼,果然让我的肉身有了质的飞跃!” “咕噜噜!” 忽然间,少年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抗议声。 “龙象般若功什么都好,就是修炼后这胃口越来越大了!”少年苦笑摇头,正欲挣扎起身去觅食,鼻翼却忽然抽动了两下! 一阵浓郁的烤肉香气正从远处飘来。 他下意识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远处的火堆旁,大青牛竟像人一般“坐”在地上,两只前蹄灵活地握着两根树枝,树枝上各穿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 它甚至还知道不时转动树枝,让兔肉受热均匀! 秦平安彻底呆住了! 这哪还是头牛? 分明是个深谙野外生存的老手!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头陪伴自己多日的青牛,竟还藏着这般惊人的本领! 少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走到火堆旁,看着大青牛熟练翻转兔肉的模样,眼中满是惊叹:“牛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佩服,实在佩服!” 大青牛抬起眼皮,丢给他一个分明写着“不自食其力,指望你早就饿死了”的眼神! 秦平安被这眼神逗得哈哈一笑,索性盘腿坐下,从行囊中取出粗盐罐,均匀撒在滋滋冒油的兔肉上,随即接过那两根树枝,仔细把控着火候。 待兔肉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他这才将其中两只递到大青牛面前:“辛苦了,牛兄先请!” 自己则抱起剩余两只,与这头深藏不露的青牛对坐而食!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两只野兔便被秦平安吃得只剩骨架! 他意犹未尽地看向大青牛面前那只还剩大半的烤兔,刚伸出手—— 大青牛猛然抬头,递来一个“敢碰就踹你”的眼神,随即一口将半只烤兔囫囵吞下,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第253章 信了你的邪 “你这家伙也太小气了!”少年悻悻然收回手,小声嘟囔:“牛本就是食草的,吃太多肉对肠胃不好,我这是为你的健康着想···” 大青牛甩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仿佛在说“骗鬼呢”。 秦平安老脸一红,连忙起身望向西边那轮渐沉的落日:“天色不早了,在这里耽搁了一整天,该继续赶路了!” 大青牛晃了晃身子站起,待少年翻身坐稳,它却不急着走,而是慢悠悠抬起后腿,对着将熄未熄的火堆撒了泡尿! “滋——” 青烟混着水汽升腾,余烬彻底熄灭! “安全用火,牛牛有责!”秦平安忍俊不禁,没料到这头牛竟还有如此周全的防火意识! 大青牛眼神傲然,载着少年踏上被落日染红的山道,继续向北行去! “牛兄,能否说说看,你是怎样追上那四只野兔的吗?”少年满脸好奇,他知道大青牛速度很快,但牠身躯庞大,在山林中抓野兔应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青牛仰头望天! 少年满脸错愕:“你是想说,之前那四只野兔是天上掉下来的?” 大青牛点头。 “我信了你的邪!天上怎可能掉下来野兔?算了,还是先恢复体力吧!”少年盘膝坐稳,在牛背上默诵黄庭经,引动天地灵气入体,驱散了修炼后的疲惫! 丝丝清凉气息流转四肢百骸,不过盏茶功夫,力竭之感便消去大半,身体竟奇迹般恢复至巅峰状态! “这黄庭经当真玄妙,虽无法帮我提升修为,但这般恢复速度,堪称逆天!”少年暗自惊叹! 这一刻! 他回想到了在听雨阁时陆南风说过的话! 道家本是天地间最强道统,曾助人皇铸九鼎,镇山河,说声为万世开太平都毫不为过! 可在帮着人皇铸九鼎镇山河后,道家便彻底销声匿迹了,甚至连道家功法流传下来的都少之又少! 一时间,少年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段辉煌的历史,究竟为何戛然而止? 道家万千修士,又去了何方? 眼见距离亥时尚有些时辰,少年反手拔出背后的斩夜刀,身形一展,竟在牛背上直接施展起龙行天下身法,配合天罡九式修炼起来! 但见他身影如惊鸿掠影,自牛背上一闪而逝,瞬息间便出现在百米开外! 手中长刀划破暮色,势若奔雷,刀光过处刀气激荡,草木低伏! 一招未尽,他足尖虚空轻点,身形竟在半空中陡然折返,如归巢乳燕般轻盈落回牛背,气息不乱分毫! 就这样,他孜孜不倦地在行进间反复演练! 虽知短时间内难以突破,但修炼一途贵在持之以恒,今日每一式挥洒的汗水,都是在为来日的厚积薄发默默奠基! 转眼间亥时将至! 少年收刀归鞘,重新盘膝坐于牛背,收敛心神,开始默诵玄阴诀心法。 与黄庭经的恢复奇效不同,玄阴诀主“纳”,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经由特殊周天运转,一丝丝转化为精纯的真气,储存于丹田气海! 这过程缓慢而精细,需心无旁骛,如涓涓细流汇入深潭,急不得,也躁不得! 夜色静谧,唯闻牛蹄踏石与铜铃轻响! 秦平安周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霜华,那是玄阴真气外显的征兆! 两个时辰在入定中转瞬即逝! 当时辰跨过子时,踏入丑时的那一刻,秦平安果断散功,缓缓睁眼,眸中一抹幽蓝的寒光一闪而逝! 玄阴诀乃极阴功法,唯有亥、子这两个至阴时辰修炼,方能事半功倍,且不损经脉! 这是铁律,亦是限制! 故每日修炼此功,只有这宝贵的两个时辰窗口! 感受着丹田内又充盈几分的玄阴真气,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调整姿势,在大青牛平稳的步伐中,枕清风入梦乡! ------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一人一牛沿着官道行至一座小镇,已有早起的商贩在路边支起摊位,早点铺子的热气袅袅升腾,夹杂着面食与蒸笼的香气飘出老远! 大青牛本在匀速前行,鼻翼却忽然抽动了几下,它脚步一顿,竟偏离了主道,载着尚在浅眠的少年,稳稳停在一家刚开门的包子铺前! 蒸笼层层叠叠,揭开最上层,白胖的包子正冒着诱人的热气,面皮薄而透亮,隐约可见内里饱满的馅料! 肉香、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酱香,混合着面食特有的甜润气息,扑面而来。 熟睡中的秦平安也闻到了包子的香味,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官道晨雾,而是一笼近在咫尺、白胖暄腾的肉包子,蒸腾的热气扑面,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般具有人间烟火气的肉包子了,口中不断的分泌口水! “真的好香···” 话未说完,少年便察觉了身下大青牛的异状,这家伙正直勾勾盯着包子,眼神炽热,如同见了绝世珍宝,口水甚至都快滴到人家蒸笼上了! 包子铺老板早已目瞪口呆,从未见过这般对包子如此痴迷的牛··· 少年顿时哭笑不得,一巴掌轻拍在牛头上:“牛兄,收敛些!你这副模样,旁人还以为我平日如何苛待于你!” 说着翻身下牛,朝着包子铺老板大手一挥:“掌柜的,劳烦给我们哥俩上二十笼包子,荤素各半。”随即撩起衣摆,在旁边的木桌旁随意坐下。 包子铺老板见这少年气度不凡,那头青牛更是神骏异常,连忙堆起笑脸:“客官见谅,眼下刚开张,笼屉里没备那么多现成的。要不先给您二位上十笼,其余的等蒸熟了立刻补上?” “好!” 不多时,热腾腾的包子便一笼接一笼端了上来。 少年先是将几笼包子推到大青牛面前,只见牠低头,用鼻子拱开笼盖,舌头一卷,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就消失在它口中,嚼得津津有味! 少年也顾不得烫,抓起一个白胖的肉包便咬了下去。 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烫得他呲了呲牙,但那极致的鲜香混合着松软微甜的面皮,瞬间俘获了味蕾! 连日赶路的风尘,修炼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一口滚烫鲜香的肉包,被熨帖得服服帖帖,荡然无存! 第254章 破财免灾 一人一牛就这样在包子铺前,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起来! 秦平安吃得嘴角流油,大青牛嚼得不亦乐乎,那陶醉又满足的神情,看得包子铺老板连连称奇! “老黄,你今天可是走了大运!”隔壁卖炊饼的中年汉子一脸羡慕地探过头来。 他和老黄的摊位相邻,平日里生意不相上下,可眼下这一人一牛就要了二十笼包子,顶得上他大半天的销量了! 老黄一边麻利地往蒸笼里码生胚,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不是么! 往常一日下来也就卖个二十笼左右,今日这开门红,营业额怕是能直接翻上一番! 另一边,秦平安和大青牛将二十笼包子、外加各自五碗米粥扫荡一空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掌柜的,结账!”秦平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伸手去取大青牛背上的行囊。 老黄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客官,肉包子两文一个,素包子一文,米粥就当小老儿请的,您一共消费三百文!” “好说!”秦平安爽快应下,可当他将手伸进行囊摸索片刻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记起,当初前往听雨阁时,已将所有随身银两都留给了春生! 如今的他,身无分文! 少年尴尬地看向老黄:“那个···掌柜,我能否在您店里做些杂活,抵了这餐费?” 老黄还未开口,他那位膀大腰圆的婆娘已手持擀面杖从后厨冲了出来,怒目圆睁,声如洪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吃白食不成?!” “不不不,绝非此意!”少年尴尬的脸色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是在下出门匆忙,忘了携带盘缠,绝非有意赖账!” 身为无双王府六殿下,他还从未这般窘迫过! 老板娘将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杵,气呼呼道:“吃饭付钱,天经地义!既无银钱,便将你这头牛留下抵债!” 少年连忙挡在大青牛身前:“我这兄弟年岁已高,怕是做不得重活。还是让我留下吧,洗碗刷锅、劈柴挑水,我都能做!” “无妨,无妨!”老黄却摆摆手,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人在江湖,谁没个难处?这顿饭,就当小老儿请客官了。” “老糊涂!那可是三百文钱啊!”老板娘急得直跺脚! “够了!”一直憨厚寡言的老黄突然板起脸,一声厉喝震得摊位都静了。 老板娘被吓得一哆嗦,脸色顿时煞白,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丈夫,眼中迅速涌起委屈的泪水,成婚三十余年,何曾见他这般呵斥过自己? 老黄转向秦平安时,又换上了那副和气的笑容:“客官,一顿饭而已,莫要挂心上。你们若是用好了,便继续赶路吧,日后若再经此地,把饭钱补上也不迟!” 秦平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郑重抱拳深揖:“掌柜高义,晚辈铭记!他日必当厚报!”言罢翻身上牛。 大青牛似乎也觉羞耻,四蹄生风,如离弦之箭般向北疾驰,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平时都没跑的这般快!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板娘抽泣着冲回里屋,坐在案板前不住抹泪:“那可是三百文,咱得忙活大半个月啊!而且,二娃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们不得多赚点钱帮他娶媳妇?” 老黄赔着笑脸跟进来:“夫人莫气,莫气···” “哼!”老板娘扭过身去,不愿理会! 老黄无奈叹气:“我也是不得已啊!” “你也瞧见了,那一人一牛的食量何等惊人?” “若真将他们留下,只怕咱辛苦一月,还不够他们三日嚼用!” 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况且那少年气度不凡,坐骑神骏异常,尤其背后那柄刀,煞气森然,必是饮过无数鲜血的凶兵!” “这等人物对咱们笑脸相迎,咱们得感恩戴德!” “若真惹恼了···”老黄没有说下去,但脸上那抹后怕已说明一切! 这乱世之中,普通百姓因些许小事触怒江湖客而家破人亡的例子,他听得太多了。 老板娘渐渐停止了抽泣,心中也泛起寒意,哽咽道:“便是有顾虑,你也不该那般吼我!” “是为夫错了。”老黄连忙作揖:“往后绝不再犯!” 老板娘抹去泪痕,长叹一声:“原以为今日能多赚些,哪曾想反倒赔进去这许多!” 老黄轻声安慰道:“福虽未至,祸已远遁,就只当破财消灾了罢!”说着转身走出屋外,回到案板前,继续揉面、包包子,再将一个个白胖的生胚码进蒸笼里,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当! 不多时,冷清的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熟识的老主顾们相继而至,小铺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在这份熟悉的烟火气中,老黄暂时将那少年与青牛的事压在了心底! 待到早市高峰过去,他照例在围裙上擦擦手,从怀里摸出那杆磨得发亮的旱烟杆,蹲在门口的小凳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间,那三百文钱的事又浮上心头! 这对他家而言不是小数目,家中幼子即将成亲,处处都要用钱! 平日里他们老两口省吃俭用,一天的花销都舍不得超过两文,而今赔了三百文钱,这让他心里也很堵得慌! “老黄啊,依我看,你这规矩真该改改了。”隔壁卖炊饼的中年人收完摊,踱步过来:“先付钱,后吃饭。若早如此,今日哪会白白赔上三百文?” 老黄吐出一口烟,勉强笑了笑:“我瞧着那少年器宇不凡,眉目间有股子正气,想必是真遇到了难处。” 他顿了顿,看向街上往来的熟客:“至于规矩···若为这一顿饭就改了,寒了老主顾们的心,反倒不值当!” 中年人无奈地摇摇头:“你啊,这样下去早晚还得吃亏!” 老黄在鞋底磕了磕烟灰,露出憨厚的笑容:“老话说得好,吃亏是福!” 中年人听罢,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吃亏就是吃亏,哪有福?那都是老实人安慰自己的话!” “你瞧瞧,这真金白银的亏空,实实在在少了三百文,福气在哪呢?” 老黄刚想说话,就见长街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肩上扛着两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稳步而来··· 第255章 福气来了 中年人也瞧见了那去而复返的少年,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少年肩上那两座‘肉山’,心中升起滔天巨浪! 那是两头成年野猪,獠牙狰狞,鬃毛如戟,加起来少说也有八九百斤! 更让他肝胆俱颤的是,这少年扛着如此重物,步伐却异常沉稳,不见丝毫吃力,甚至连呼吸都匀净如常,额间连滴汗珠都没有! 那从容的神态,仿佛肩上不是两头能撞断大树的凶兽,而是两团轻飘飘的棉花!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包子铺檐下的幌子都晃了三晃! 两头野猪被随意卸在包子铺前,溅起的尘土混着尚未凝固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吓得街上行人四处退散! 少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向着呆若木鸡的老黄抱拳,声音清朗:“掌柜,方才走得急,未及细想。这世间,好人若总吃亏,还有谁愿行善?” “秦某特去山中一趟,猎了这两头不开眼的畜生,权当偿还饭资,也略表寸心!” 老黄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从凳子上站起,连连摆手:“客官!这、这如何使得?这两头野猪便是贱卖了,也值好几两银子,远远超出那三百文了啊!” 少年翻身骑上牛背,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多出的,便当是给‘好人’的彩头吧!” “这世道,好人该有好报!”说罢轻拍牛颈。 这一次,大青牛步伐从容,铜铃悠然,载着少年缓缓离去,再无之前的匆忙之态,倒像是饭后闲庭信步! 直到一人一牛彻底消失在街道之上,老黄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向身旁目瞪口呆的老友,咧着嘴笑了起来:“你看,福气这不就来了吗?” ------ “牛兄,往后的日子可咋办啊?” 少年骑在牛背上,望着前路一脸愁容! 野味虽能果腹,可终究只能烤着吃,时间一长便腻味得很,哪比得上清晨那笼热气腾腾、鲜香多汁的肉包子来得满足? 大青牛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甩了甩尾巴! 对它而言,有肉吃肉,无肉吃草,如今这春暖花开时节,遍地鲜嫩多汁的青草,在它尝来恐怕不逊于人们眼中的山珍海味! “当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少年轻叹一声,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这江湖中行走,没有银钱当真是寸步难行! 这也是他来到这世间后,头一回为金钱发愁! 细细想来,离开灵虚山庄时,他身上本带着不少盘缠! 可北上途中已用去一些,后来在那个破旧的山神庙中遇见牛二,见他为姐姐的病愁眉不展,又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五十两! 之后在白石县,将身上剩余的银两都留给了李春生! 如今的他,当真是囊空如洗! 不··· 准确的说,他现在还有十个铜板! 那是当初答应牛二帮他寻找囡囡所要的报酬! 而今囡囡下落不明,这十个铜板,他如何能动? 望着天边浮云,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谁能想到,堂堂无双王府的六殿下,有朝一日竟会为几个铜板,为一顿饱饭而发愁? 深吸一口气,少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找个清净地方修炼!” 大青牛当即迈开四蹄,加快了速度! 约莫半个时辰后,它载着少年来到一条蜿蜒的大河边! 此处距离官道不远,却颇为幽静! 河岸两侧长满了翠绿的野草与星星点点的野花,河水清澈平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又倏然没入水中! “这地方景致倒是不错!”少年眼中露出一丝轻松,奔波多日,难得遇见这般清幽所在! 他不再耽搁,当即在河边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摆开架势,凝神静气,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 光阴流转,转眼间到了傍晚! 少年沉浸在修炼之中,浑然不觉天色已暗! 直到一股浓郁的烤鱼香气随风飘来,钻入鼻腔,他才猛然回神,下意识转头望去··· 不远处,大青牛正“坐”在篝火旁,两只前蹄握着两根树枝,树枝上各自穿着一条肥硕的大鲤鱼,每条约莫都有十多斤重! 鱼皮已被烤得金黄微焦,油脂滴落火中,香气四溢! 少年收了功,笑着走到火堆旁:“牛兄,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能下河逮到这么大的鱼?” 大青牛闻声,却忽然抬起头,铜铃般的眼睛直直望向星空,前蹄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天上! “啊?”秦平安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这两条鱼,也是天上掉下来的?” 大青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 “不是···”少年满脸错愕,哭笑不得:“天上掉下来几只飞鸟我还能理解,可为什么昨天掉野兔,今天掉鲤鱼?这合乎常理吗?” “依我看,昨儿那四只野兔,今日这两条大鱼,分明都是你猎来的!”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火堆前,从牛蹄中接过那一条烤得金黄流油的鲤鱼大快朵颐起来! 大青牛则仰头望天,一副“反正我说了是天上掉的,你爱信不信”的高深模样! 一人一牛吃饱喝足,歇息片刻后,大青牛慢悠悠站起身,熟练地抬起后腿,滋啦一泡热尿,精准浇灭了地上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连半点火星都没留下! 随即它载着少年,踏着满地星光,继续沿着河岸向北缓行! 牛背上,秦平安惬意地枕着双臂,望着头顶那条横贯夜空的璀璨银河,咧嘴一笑:“牛兄啊,明日咱能不能换换口味?”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某种想象中的美味:“比如来只皮脆肉嫩的烧鸡?或者几斤酱香浓郁的卤牛肉?若是能啃上一只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蹄,那就更美了!” “当然,要是天上能掉下来一坛老酒,配着这些···那滋味,啧!” 大青牛不满的喷出两股白气,我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牛,你对我许愿有甚用? 第256章 交个朋友 次日清晨! 少年扛着一头足有四百斤重的肥硕野猪,步伐沉稳地走进一座刚苏醒的小镇! 野猪獠牙外露,皮毛上还沾着鲜血与草屑,引得早起的镇民纷纷侧目! 他沿街打听,几经询问,终于在一处热闹的市集角落,找到了一个正支起摊位的屠夫! 那屠夫姓张,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磨着手中雪亮的砍骨刀! 见少年扛着如此庞大的野猪径直走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好货色! 秦平安将野猪“咚”地一声卸在案板旁,抱拳道:“这位大哥,这野猪刚猎得,新鲜得很。不知您这里,可收?” 张屠夫放下刀,绕着野猪慢悠悠转了两圈,而后在少年风尘仆仆的衣袍上扫过,心里便有了盘算! 他伸手按了按猪皮,皱起眉头:“小兄弟,这野猪看着肥,可到底是山里的货,腥气重,寻常百姓未必爱吃!” 说到这,露出为难的表情,“而且你看,这整头未收拾,放血、褪毛、开膛···都是费时费力的活儿,还得担着损耗!” “这样吧,看你年纪轻轻出来闯荡也不容易。八文一斤,整头我收了,现钱结清。这价钱在别处可给不到!” 这价格压得极低,几乎只有市价的一半! 周围几个摊贩闻言都暗暗摇头,却没人出声,张屠夫是本地人,他们犯不着为一个外乡少年得罪同行! 少年虽不谙市井买卖的门道,却也听出了这价格不太对劲! 他看了眼张屠夫闪烁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人微妙的表情,心中了然,这家伙怕是看自己是外乡人的份上刻意压价! 虽是如此,少年却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向对方:“十文一斤,不还价。若不成,我去别处问问!” 声音不大,却不容商榷! 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张屠夫,竟让这老个屠夫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张屠夫干笑两声:“行行行,小兄弟是个爽快人,十文就十文,就当交个朋友!” 过秤,算钱,四两二钱银子外加三百文铜钱! 钱货两清! 少年接过钱袋,转身便走! 大青牛紧跟在身后,口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哞叫! 少年听懂了老伙伴的不忿,苦笑着道:“牛兄,我知道他压了价,不过···这种情形,倒也能理解,都是穷苦人挣辛苦钱,谁不想多攒几个铜板养家?” “哞!” 大青牛甩头看向两侧那些同样摆着肉摊的商贩,又发出一声意有所指的哞叫! 少年摇了摇头:“你说的不错,若咱们自己宰杀零售,每斤肉至少能多赚三五文,可没必要为了这点银钱斤斤计较!” 他看向集市上为生计忙碌的身影:“这些人,都是捧着自己那份活计,养活身后一家老小!” “若咱们真插一脚,不止费力,更是砸人饭碗,凭空招惹祸端!” “莫要小瞧了这些地头蛇!” “他们精明得很,且多与县衙吏役有私交,绝不会容忍外乡人在自己地盘上抢肉摊的生意!” 大青牛鼻中喷出两股粗气,眼神不忿,分明是嫌他太过忍让! “牛兄,这你就不懂了!”少年朗声一笑,翻身上牛:“正所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咱们的志向本不在这三两文的小利上,更不该为这些许银钱耽搁了北上的行程!” 一人一牛离开集市,行不多远,便见街角处一家包子铺正冒着腾腾热气!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香飘散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少年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就连大青牛的步子也慢了下来,鼻子使劲嗅了嗅,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望向那层层蒸笼! 秦平安忍俊不禁,翻身下牛:“得,刚赚了点银钱,这就惦记上了。走吧牛兄,今日让你吃个痛快!” 他领着大青牛走到铺前,对着忙活的掌柜扬声道:“掌柜的,肉包子、素包子各来十笼!再来十碗热粥!” “好嘞!” 很快,二十笼包子堆满了桌案! 一人一牛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起来,吃的甚是满足! 饱餐一顿后,秦平安数出三百一十个铜板结账,随即翻身上牛,离开了这座小镇! 走在北上的官道上,他忍不住嘟囔起来:“今日这包子铺的掌柜,可比不得昨日那位大气。人家连粥钱都免了,这位却算得清清楚楚···” 他咂了咂嘴,回味着刚才的包子:“关键的是,今日这肉馅的鲜味也差了些,用的肉怕是一些不新鲜的边角料,远不如昨日那家实在!” 大青牛似有同感,从鼻子里哼出两股闷气,蹄子踏得也比平日用力了些! “牛兄,你先继续赶路,找个清静地儿我好修炼。我先趁机眯一会儿···”少年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枕着双臂在牛背上躺下,缓缓阖上眼皮! 牛步沉稳,春风和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少年的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刹那,却又猛地坐起身来,他回头望向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小镇,满脸懊恼:“糟了!忘了买些干粮备在身上了!” 大青牛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它昂起硕大的头颅,望向湛蓝的苍穹,喉间发出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哞叫! 少年也跟着抬起头,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蓝天,喃喃自语:“天上···真的会掉食物下来吗?” 片刻后,大青牛载着少年来到一处幽静的山坳! 少年摆开架势,背对着大青牛,开始修炼龙象般若功! 光阴在吐纳间悄然流逝,转瞬已是夜幕低垂,星河初现! 正当少年心神合一、物我两忘之际,一股浓郁醇厚的卤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飘来,钻入鼻腔! 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收功,转身看去! 星空下,大青牛正“坐”在篝火旁! 身前摊开着两包油光发亮的油纸,里面赫然是酱红色的卤牛肉与油亮诱人的烧鸡! 旁边竟还立着一坛泥封未开的佳酿,酒香隐隐透出! 见到少年这般震惊,大青牛慢悠悠抬起右前蹄,郑重其事地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的夜空! 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红鸾姑娘,你究竟打算尾随我们到何时?” 第257章 成全了她 闻听此言,大青牛先是一愣,眼眸警惕地看向周围夜色,却并未捕捉到那抹熟悉的倩影! 少年走到火堆前,盘膝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纵使姑娘不现身,我也知道这一路走来,是你在暗中为我和牛兄张罗吃食!” “我并非不信牛兄所言,那几只野兔、昨日河鱼,或许真是‘从天而降’!” “我之所以说今日想吃卤味,不过是想印证心中猜测!” “你若真想报恩,又一心跟随,定会设法满足我这随口一提的口腹之欲!” 话落,远处夜色中飘来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公子勿怪,红鸾别无他求,只想跟着您看看这未能看尽的人间!” “哪怕远远随行,做些微末小事,于愿足矣!” 说到这,连忙补充了一句:“您放心,奴家离您很远,纵然是魂体,也绝不敢让阴寒之气,侵扰公子分毫!” 少年满脸无奈,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女鬼“缠”上! 虽知对方并无恶意,可人鬼殊途,终究让他难以心安! “罢了,罢了。”挣扎片刻,少年最终还是妥协了:“你若执意要随我浪迹天涯···便依了你吧!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红鸾大喜:“公子请吩咐!” “第一!”少年竖起一根手指:“你我须保持足够的距离,阴阳有别,离得太近,于你于我都非益事!” “公子放心,奴家定会谨守分寸!”红鸾连忙应下! “第二!”少年语气郑重:“从今往后,你无需再为我和牛兄张罗吃食!” 红鸾一怔,声音里满是不解:“公子日夜苦修,一日只进两餐,每夜仅眠两个多时辰,这般辛苦,奴家看在眼中实在心疼。为您备些吃食,又有何不妥?” 虽然她跟在少年身后仅两日,却被他那严苛的自律所震撼! 他的生活简单到极致,赶路,修炼,偶尔进食歇息,周而复始! 那份心无旁骛的专注与钢铁般的意志,让她从心底生出深深的敬佩! 少年平静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是我选的路,该吃的苦,该担的难,都该由我自己来扛!” “岂有让姑娘养着我的道理?” 堂堂七尺男儿,若真要靠一个女鬼供养度日,这成何体统? 莫说传扬出去惹人笑话,便是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红鸾轻声道:“那便依公子所言。从今往后,奴家便不再为您准备吃食!” 少年的表情忽然变的凝重起来:“第三,不可凭空招惹是非,若违此约,休怪我翻脸无情!” “公子放心!”红鸾连忙应下:“奴家定会严守这三条规矩,绝不给您添麻烦。” 听到对方的保证,少年神色稍缓,伸手取下大青牛背上的行囊,从钱袋中摸索片刻,终是满脸不舍地取出一两纹银,扬手向着红鸾声音传来的方向抛去! “拿着这银子,送到你取来卤肉和酒的那家铺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多余的钱,便当作补偿和赔礼!” 他心里清楚,面前这包卤味和那坛酒,肯定是红鸾从别处“取”来的! 一两银子虽远超其价,但他身上已无散碎铜钱,只能如此! 夜风中,那一两银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住,微微一顿,向着小镇的方向飞了过去··· 待红鸾远去,少年这才拿起一个卤得酱红油亮的猪蹄,大口啃了起来,肉烂骨酥,咸香满口,吃得他满嘴流油,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可一旁的大青牛却一反常态,没有凑过来争食,反而眼神凝重,发出一声低沉而忧虑的哞叫! 少年抹了抹嘴,不以为然道:“牛兄,我知你顾虑。人鬼殊途,带一只女鬼在身边有违阴阳,恐生祸端,可谁让咱哥俩之前,吃了人家备下的野兔和鱼?”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吃人嘴短啊!” 大青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觉说的很有道理! 少年的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放下手中的肉:“当然,还有更要紧的一层,红鸾因怨成恨,早已化作厉鬼。所幸至今未曾伤及无辜,心中尚存一丝良善与执念!” “如今她只想随我看看这人间。若我狠心拒绝,断了这最后一点念想···我怕她会彻底堕入怨憎,将这满腔恨意,报复于无辜世人!” “若真因我一时决绝,酿成大祸,我秦平安,难辞其咎!” 说着拿起酒坛,拍开泥封:“所以,不如顺水推舟,应了她!” “一则成全她的心愿,二则也算是一份牵制与引导!” “但愿这一路行走,能慢慢化去她心中戾气吧!”话落,举起酒坛,咕咚咕咚豪饮起来! 清冽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 可就在他放下酒坛、意犹未尽地咂嘴回味那一刻,脸上的满足瞬间凝固! 只见大青牛正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剩下的两只烧鸡和卤猪蹄囫囵吞下! 牛舌一卷,酱汁飞溅,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你大爷的!给我留一点啊!” 少年心态炸裂,哀嚎一声,闪电般出手,硬生生从牛舌卷起的残影中,抢下最后一块酱牛肉! 得亏他反应神速,若是慢上半分,这块肉怕是也要葬身牛腹了! 饱餐一顿后,大青牛摇摇晃晃站起身,熟练地抬腿一泡热尿浇熄了篝火余烬,随即载着少年继续北上! 秦平安盘膝坐在牛背上,闭目凝神,开始了修炼! 时光在修炼中悄然流逝,转眼子时已过,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满天星斗无声闪烁,洒下清冷光辉。 就在秦平安刚收功躺下,准备小憩片刻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交击之声,凄厉的惨叫随之而来,划破了荒野的宁静!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染血的白裙女子,正跌跌撞撞地从黑暗深处奔逃而来! 发髻散乱,衣裙多处撕裂,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当看到牛背上器宇轩昂,背着长刀的少年时,眼中骤然迸发出难掩的激动之情:“公子,恳求救我一命!” 不待少年开口,一道身影自黑暗中飞掠而出,对方一袭黑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青锋剑,挡在了白裙女子身前! 而后,他回头看了眼牛背上的少年,似笑非笑道:“年轻人,若想活得长久,便莫要多管闲事!” 第258章 杀人灭口! 白裙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牛背上的少年连连叩首,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公子!求您发发慈悲!只要救我一命,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然而,牛背上的少年,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冷漠至极!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持剑的黑衣人,只是轻轻一夹牛腹:“牛兄,继续赶路吧!” 大青牛会意,当即迈开步子,从旁绕行! “噗呲!” 就在他们经过女子身侧,即将错身而过的刹那! 黑衣人手中的青锋剑,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女子胸口,精准狠辣,溅起一阵殷红的血雾!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中透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她缓缓低头看向透胸的长剑,眼神中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黑衣人手腕一拧,迅速抽剑,另一只手已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血红色玉瓶! 下一刻,指尖在女子心口伤口处一引,女子的心头血便如受到牵引般,蜿蜒流入瓶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少年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与那女子的视线相撞,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绝望,无助,不甘,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恨! 她死死盯着少年,仿佛要将这张漠然旁观的面容,一同带入地狱! 少年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如止水,未起丝毫波澜! 大青牛步伐沉稳,铜铃叮当,载着他继续向北而行! 行出几百米,前方官道上赫然呈现一片惨烈景象! 十几具尸体东倒西歪地横陈路边,皆穿着统一的仆人服饰,手中还握着断刃残兵,显然曾拼死抵抗! 血污浸透了黄土,浓重的血腥味让大青牛不断的喷出白色鼻息! 不远处,一架装饰华贵的马车侧翻在地,车帘已被撕裂,厢壁被鲜血染得猩红刺目,拉车的两匹骏马也已倒在血泊中,马蹄犹在微微抽搐! 月光冷冷照着这片修罗场,更显惨烈! “公子···您方才,本可以救下那位姑娘的!”一道满是伤感的声音,轻轻在夜色中响起。 少年端坐牛背,声音平静无波:“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红鸾紧张道:“奴家并未有埋怨公子的意思。只是见那女子绝望模样,想起了当初被孙文远掳走时的自己,那时的我,也如她一般无助、恐惧!” “可不同的是,我连呼救的机会都不曾有!” 少年语气依旧平淡:“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红鸾语塞:“我···” “江湖风波恶!”少年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这世间有太多杀戮与阴暗,我做不到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更无力扫尽天下不平事!”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独善其身,守住自己脚下的路!” 短暂的沉默后,他补了一句:“若姑娘觉得我铁石心肠,大可就此离去!”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沉默片刻,红鸾轻声道:“奴家既然选择了跟随公子,此生便绝不会弃您而去!” “也多谢公子,让奴家明白,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能守住本心不随波逐流,已是万般不易!” “这人间,终究需要几双清醒的眼睛看着,才不至于彻底沉沦进那无边的黑暗里!” “轰隆!” 毫无预兆间,夜空中炸开一声闷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璀璨的星河瞬间被翻涌的乌云吞没,天地间骤然漆黑如墨!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初时稀疏,转眼便连成一片雨幕,哗啦啦的声响淹没了荒野的寂静,洗刷了身后官道上的鲜血,却洗刷不掉这世间的罪恶! “牛兄,快!”少年被淋了个透心凉,连忙一夹牛腹,急切道:“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大青牛也知情况紧急,当即撒开四蹄,在渐密的春雨中加速奔驰起来,铜铃在雨声中显得急促而凌乱! 约莫奔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山腰处,隐约现出一角飞檐的轮廓! 近前一看,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 观门半掩,漆皮剥落,匾额歪斜,依稀可辨清虚观三字,院墙多有坍塌,野草从砖缝中肆意生长! 大青牛毫不犹豫,驮着少年踏入观内! 正殿尚算完好,只是屋顶漏了几处,雨水顺着瓦隙滴落,在积尘的地面上汇成数个小小的水洼! 神像破败,蛛网横结,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少年翻身下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有个落脚地了!” 说着盘膝坐下,催动体内的真气,周身泛起淡淡白雾,不过片刻,身上湿透的衣袍便已烘得干爽! 转头却见大青牛正窝在一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少年忍不住直翻白眼:“牛兄,你就别装了。当初在武阳县,你察觉我有性命之危,载着春生奔袭三百余里赶往听雨阁,也只用了两个时辰,那时可没见你喘成这样!” “这才跑了不过几十里路,你真有那么累?” 大青牛虚弱的点点头! 少年苦笑:“明日请你吃包子,这总成了吧?” 此话一出,大青牛当即两眼放光,也不呼哧呼哧的喘粗气了,眼神中露出期待之色! 少年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这简直就是一个吃货啊!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入少年耳中! “没想到,这般天气还有赶路人!”少年喃喃低语了一句,目光顺着破败的门扉望向外面滂沱的雨夜! 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一道黑色身影穿过雨幕,踏入道观门槛,正是之前在路上残忍杀害那富家千金、屠尽仆从的中年人! 他虽踏雨而来,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劲,雨水不侵,衣袍干爽如初! 中年人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对方,脚步微顿,脸上泛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好巧啊,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小哥了!” 少年眨了眨眼,疑惑道:“我们见过吗?” 中年人一怔,随即冷笑一声:“倒是个机灵人,但你以为,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有用吗?” 闻听此言,少年露出恐慌之色,紧张的问:“您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第259章 不能久留 看着少年脸上那副惟妙惟肖的紧张、惶恐,大青牛险些没绷住,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之前还说我装?你装得比我可像多了! 中年人神情淡漠,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盘膝而坐在地上的少年:“我本是个心善之人,先前路上相遇,并未打算取你性命!” “可此番在这破旧道观再度相逢,只能说明,你命当如此!” “怪就怪,你不该来这座道观歇···” “脚”字尚未出口,他的瞳孔便猛的一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同一时间,瞳孔深处映出一道暗红如血的寒芒! 拔刀,挥斩! 少年整个动作快得超越感知,一气呵成,宛若雷霆乍现! 哪怕他身为化意境强者,竟也捕捉不到丝毫轨迹! “嗡!” 等中年人反应过来时,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随之视线诡异地倾斜、旋转··· 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躯体依旧站在原地,颈腔中鲜血如泉喷涌! 那颗飞起的头颅,尚未落地,便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少年单手拎着那颗表情凝固的头颅,举到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不习惯抬着头和人说话!”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与故友闲聊:“您方才想说什么来着?怪我不该来这座道观歇脚?” 少年环顾了一下破败的殿宇,摇摇头:“道家虽已绝迹,可这荒废的道观,天下人皆可来此避雨歇脚。您怎能因此,就对晚辈心生杀意呢?” 他看向手中的头颅,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这属实不应该!” 中年人双目圆睁,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为···为什么会这样?!” “你明明只是凝气境···我是化意境!” 他越说越愤怒,声音也越来越小:“你怎么能···一刀就把我给斩了···这···这合理吗?!” “化意境很厉害吗?”少年平静道:“不好意思,死在我手中的超凡已经不在少数,你这个化意境真的不值一提!” 简单一番话,犹如惊雷般在中年人脑中回荡,他压根无法相信,一个凝气境的蝼蚁,居然能斩杀超凡境强者! 不待他回过神来,只听少年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的惋惜:“你真不该来这座破旧道观避雨的!” 他顿了顿,更正道:“不,准确地说,你不该想着杀人灭口!” “我之前没有救那女子,并非惧你,只是不愿多管闲事!” “而今倒好,你却自己送上门来,非要取我性命!” “你说,这又能怪得了谁?” “化意境···也就那么回事!”少年掂了掂手中头颅,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又何必仗着修为高出些许,便视他人性命如草芥,随意抹杀?” 他直视着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低沉:“你可曾想过,那些死在你手中的人,临死前是何等绝望、无助与不甘?” 说到这,少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你已无需想象了!” “因为我相信,此刻的你,应当已经真切地体会到,那种被人随手抹去性命时,究竟是何等绝望,何等不甘了!” 话音未落,中年人的意识彻底消散! 头颅被少年随手抛出道观,滚入泥泞的雨夜!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混着血水的尘埃! 少年迫不及待在中年人身上摸索起来,口中念叨着:“牛兄,这家伙穿得人模狗样,我猜身上肯定有不少银子!” 大青牛也凑近了些,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若真有不少银钱,往后顿顿肉包子、酱牛肉的日子,岂不美哉? 然而摸索片刻后,少年脸上的期待渐渐凝固,转而化作一脸幽怨:“他娘的,居然一个铜板都没有!简直比咱哥俩还穷!” “也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行走江湖哪需带银子?看上什么,抢便是了!” 大青牛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卧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般! 就在这时,少年从对方怀中摸出了那个猩红色的玉瓶,握在手中,还能感受到些许的温热! 一时间,少年的眼神随之凝重起来! 他完全能看出,这中年人杀害那富家千金,并非单纯取命,而是专为这心头血! 就在这时,红鸾的声音在雨幕中传来:“公子,若奴家感应无误,这瓶中,至少凝聚了十位妙龄少女的心头精血,其中蕴含的怨念之深,令人心悸!” 少年狐疑地看着手中玉瓶:“有吗?为何我感受不到丝毫怨气?” 红鸾轻声道:“瓶中怨念的确深重,但比起您背后那把刀所承载的,却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少年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斩夜刀乃是真正的万人斩凶兵,其中蕴含的滔天怨煞,又岂是十位少女的怨念所能比拟? “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此人为何要残杀这么多无辜少女,专取心头血?” 红鸾:“奴家亦不知确切缘由,但江湖传闻中,以心头精血炼制丹药、淬炼邪器,或是修炼某些阴毒功法···并不少见!” 她顿了顿,推测道:“观此人行事作风,倒像极了某些大人物的爪牙,此番屠杀,恐怕也只是奉命行事,为幕后之人搜寻‘猎物’,收集这心头血罢了!” 听到这里,少年轻叹一声:“如此说来,这地方是绝不能久留了!万一他还有同伙,循迹找上门来,必生事端!” 说到这,看向假寐的大青牛:“牛兄,别睡了,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大青牛不情愿地发出一声拖长的哞叫! 少年无奈一笑,抛出筹码:“这样,到了下一个镇子,让你多吃两笼肉包子,如何?” 大青牛精神一振,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少年翻身上牛,一人一牛闯入那无边雨幕,很快便被夜色与雨声彻底吞噬,直到融进更深沉的黑暗里! 第260章 公子请留步 这场雨绵绵不绝,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傍晚时分,少年和大青牛总算走出了那片灰蒙蒙的雨幕! 牛背上,少年披着一件用枯藤和荒草简单编就的蓑衣,脸色因连日的风寒与饥饿而显得有些憔悴! 虽已入春,但连日的阴雨让气温骤降,寒气侵体,加之粒米未进,此刻他只觉四肢乏力,腹中空空! 这两天两夜的行程堪称煎熬! 途中虽经过一个小镇,可大雨滂沱,街上空无一人,所有店铺门窗紧闭,想买些吃食果腹都成了奢望! 若在平日,荒郊野岭最不缺飞禽走兽,猎杀一头生火烤了便是! 偏偏这大雨天,连堆干燥的柴火都寻不着! 他抬眼望向远处,暮色中依稀可见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轮廓,在湿漉漉的旷野中显得格外温暖! “牛兄,前面好像有个山庄!”少年满脸期待:“要不咱们去借宿一宿,讨些热食?” “哞!” 大青牛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那片灯火走去!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占地数亩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朱门高耸,门口立着两对威严的石狮,匾额上“刘府”二字苍劲有力! 府内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宾客们畅饮谈笑的喧闹,一派喜庆景象! 秦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污、散发着潮湿霉味的衣衫,苦笑摇头:“这家人正在办喜事,咱们这般寒酸模样,还是别扫了人家的兴了!” “牛兄,再辛苦一下。我记得地图上标记,百里外还有个小集镇,咱们去那里寻些吃食!” 大青牛倒也识趣,闷哼一声,调头便要走! “公子请留步!” 恰在此时,一道温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少年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大红喜袍的年轻女子款步走出府门! 她云鬓高绾,珠翠轻摇,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家中正在操办喜宴,宾客盈门。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留下来吃杯喜酒!” 少年翻身下牛,向着门口的红衣女子抱拳:“姑娘盛情相邀,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女子微微颔首,唤来一位年过五旬、衣着得体的老管家:“带这位公子入府,好生招待!” 老管家虽见少年衣衫褴褛、满身风尘,脸上却未露丝毫嫌弃,反而热情地躬身相迎:“公子请随老朽入府!” 态度不卑不亢,尽显大家风范! 而那女子吩咐过后,便又静静转身立于门前,似在眺望远方沉沉夜幕,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少年牵着大青牛跟在老管家身后,歉然道:“老人家,今日贵府喜事盈门,宾客满座。在下这身打扮着实寒酸,若去前厅,恐扰了诸位贵客雅兴!” “就安排我们去后院歇脚便是,若方便,送些干粮与热水,在下便感激不尽了!” 老管家正色道:“登门便是客,若让老爷知道老朽怠慢了客人,难免要受责骂的!” “贵府的待客之道,晚辈心领了!”少年语气诚恳:“但在下这身衣着,实在不便与府中贵客同席!” “虽说贵府一视同仁,可难免有人不愿与我这般粗鄙之人为伍!” “莫要因我一人,扫了满堂喜气!” 老管家听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然如此,便依少侠所言吧!” 他引着少年穿过侧廊,最终将其安顿在后院一间干净宽敞的柴房里,虽说是柴房,却收拾得整齐,并无杂乱! 与此同时,少年也询问了关于刘府喜事的缘由! 原来今日竟是刘府招婿! 门口那位红衣女子,正是刘府的掌上明珠,刘舒云! 而刘府的主人,更是原礼部尚书,刘徳着! “此地竟是刘大人的府邸?!”少年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幼年时在京都进学,这位以学识渊博、性情刚正闻名的刘尚书,曾是他们一众皇室子弟的授业恩师之一! 此人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满朝文武当属他最有风骨! 这位昔日站在太学殿上,将圣贤道理讲得字字铿锵的老者,更是他童年时光里最敬重的师长! 记忆中,刘尚书总是身着半旧却浆洗得笔挺的官袍,脊梁挺得如同他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戒尺! 在他面前,皇子与平民子弟在他面前并无分别,错了便是一记毫不留情的尺响! 他曾当着陛下的面,将三皇子一篇敷衍的策论批得一文不值! 也曾因户部账目不清,在金銮殿上据理力争,气得几位重臣拂袖而去。 “文人若无风骨,与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何异?”这是刘徳着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成了年幼的秦平安对“气节”二字最初的认知! 先前入府时,他便隐约察觉此间门风清正,连一位老管家都谦和有礼、不卑不亢,心中已有几分好感! 却万万不曾料到,这雨中偶然驻足之地,竟是恩师归隐之所! 老管家满脸诧异道:“少侠竟也知晓我家老爷名讳?” 少年收敛心绪,脸上露出由衷的敬重:“刘大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的名望早已超出朝堂,在民间亦有传颂,晚辈自然听闻过!” “只是,据晚辈所知,刘大人似乎还未到致仕的年纪吧?” 老管家轻叹一声:“正因为我家老爷太过刚直,眼中揉不进半粒沙子,那九重宫阙之内,锦绣朱紫之间,反而容不下他这一身硬骨了!” “如今能全身而退,远离是非,归隐田园,已是老爷一生清廉,积下的最大福报了!” “多少人,想求这么一个安稳的结局都求不得啊!” 说到这,拱手躬身:“少侠请在此稍候,老朽这便去准备些热汤饭食,再寻些干爽的衣物来。”说罢,轻轻掩门离去! 少年静立窗前,心中五味杂陈! 正如老管家所言,刘尚书那样的性子,在讲究平衡、妥协与利害的朝堂之上,便如同一柄过于锋利、宁折不弯的利剑! 他刺得破迷雾,斩得开污浊,却也注定会碰壁、会卷刃,终有一日要被束之高阁,或黯然离场! 能如此告老还乡,带着一身清誉与完好之躯,离开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真的已是最慈悲,也最体面的结局了! 只是不知,那位曾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老先生,在放下官印、脱下官袍的夜晚,可曾对着满园寂寂的月色,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长叹? 第261章 热血未冷 片刻之后,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老管家领着两位青衣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黑漆食盘! 盘上并非少年想象中的粗茶淡饭或简单干粮,而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 一碟晶莹剔透的白切鸡,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盘碧绿清炒的时蔬,还有一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主食是雪白的米饭,旁边甚至备了一壶温好的黄酒! 少年连忙起身,受宠若惊道:“老人家,这太破费了!晚辈只需些简单吃食果腹即可,怎敢如此叨扰?” 老管家却笑着摆摆手,亲自将碗筷布好:“少侠莫要推辞,今日府中大喜,厨房本就备着宴席,这些虽不及前厅的珍馐,却也都是干净新鲜的!” “老爷若是知道有落难的读书人路过,却只给些冷硬干粮,怕是要责备老朽不懂待客之道了!” “老朽还让人备了热水与干净衣裳,少侠用完饭可沐浴更衣,去去寒气!” 正说着,又有一名仆妇抱着一件素色布衣进来,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少年心中暖流涌动,郑重地向老管家躬身一礼:“贵府高义,晚辈铭记在心!” 老管家含笑回礼:“少侠慢用!”随即带着下人转身欲走。 “老人家且慢!”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管家停下脚步,客气地询问:“少侠可还有其它吩咐?”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方才入府时,见贵府小姐独自在门口翘首远望,不知贵府的姑爷,可曾抵达了?” “来了来了!”老管家笑着道:“连日大雨,道路泥泞难行,姑爷的车驾在路上耽搁了些时辰,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府中,前头正要准备拜堂成礼呢!” 少年也露出笑容,拱手道:“那便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老管家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多谢少侠吉言!老朽还要去前头帮忙,少侠请自便!”说罢,这才轻轻带上门离去! 少年看了眼早已按捺不住、频频抽动鼻子的大青牛,忍俊不禁道:“牛兄,开动吧!” 他将那盘红烧肉和一整只白切鸡推到青牛面前,自己则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就着鲜嫩的炒时蔬和浓香的鱼汤,大口吃了起来! 大青牛更是不客气,舌头一卷,半盘红烧肉便消失在它口中,嚼得满室生香,铜铃大的眼睛里尽是满足! 白切鸡也被它三两口解决,连骨头都嚼得嘎嘣作响! 一人一牛风卷残云,不多时便将满桌菜肴扫荡一空! 少年一脸满足,又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黄酒,缓缓饮下! 酒液入喉,暖意自胃中升起,驱散了连日淋雨的寒意,连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酒足饭饱后,仆妇依言送来了热水与浴桶! 少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连日奔波的风尘与寒意,随着蒸腾的热气渐渐消散! 而后换上了老管家准备的那身素色布衣,虽是寻常面料,却浆洗得柔软干净,尺寸竟也大致合身! 沐浴更衣后,整个人焕然一新! 连日赶路的憔悴一扫而空,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亮的眼眸! 虽无华服加身,却自有一股洗净铅华后的清朗和儒雅! 少年推开柴房的木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前院的喧嚣已渐渐散去,只余下零星灯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刘府招婿,先生操劳一日,定然耗费心神!” “如今宾客相继离去,他老人家应该已经歇息了!” “待明日一早,我再去给先生请安吧!” “也不知这许多年过去,他老人家是否还能认出我?” 说到这,少年摸了摸下颚,笑着低语:“其实这些年我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无非是眉眼长开了些,比儿时英俊了几分!” “虽未能在朝堂或沙场,成就一番光耀门楣的事业,但这胸中一点热血,未曾冷却!” “他老人家若是看见,应该,也会感到欣慰吧?” 忆及帝都求学时光,少年的成绩在一众天潢贵胄与世家子弟中,确实算不上出众! 文采不及七皇子斐然,策论比不过赵相嫡子的老辣,骑射武艺更是排不进前列! 可偏偏,那位以严厉着称、对皇子都毫不留情的刘尚书,却对他有着一份难得的偏爱! 原因无他! 那年春试,主考官为讨好某位权贵,公然篡改了几位寒门学子的试卷名次! 年仅十岁的他,竟当堂站起,指着那篇被调换的锦绣文章,字字铿锵:“敢问大人,此文气韵贯通、立意高远,何以被判为下等?若科举不公,天下寒士何来出路?”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世家子弟低头不语! 唯有刘徳着放下手中的朱笔,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责备,反而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课后,刘尚书将他单独留下,第一句话便是:“你可知,今日一言,可能为你、乃至为无双王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仰头,眼神清亮坚定:“学生只知,若人人沉默,不公便成了常态!” 刘徳着沉默了许久,最终抚须长叹,眼中闪烁欣慰和泪光! 自那日后,这位古板的尚书大人便时常在课后将他留下,不讲经义,不论策论,只谈古今,说风骨,论“士”之责任与“侠”之义气! 他们都有一身宁折不弯的硬骨头,都见不得世间腌臜与不公! 这份骨子里的相似与共鸣,超越了师生名分,也超越了王府世子与朝堂重臣的身份界限! 或许在刘徳着眼中,这个成绩平平、却敢在殿堂之上为不公发声的少年世子,比那些锦绣文章堆砌出来的“才子”,更值得他倾注一份超越功利的心血与期待! 第262章 灭门惨案 深吸一口气,少年将师生重逢的期待纳入心底! 顺手关上木窗,在柴房平整的地面上盘膝坐下,默念黄庭经开始了修炼! 天地灵气在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渗入四肢百骸。 如清泉流淌,缓缓滋养着连日奔波损耗的身体机能,抚平肌肉的疲惫,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时光在入定中悄然流逝! 当时辰流转至亥时,少年功法随之一变,继续修炼起玄阴诀! 天地灵气化作一缕缕精纯冰凉的玄阴真气,如归巢之鸟,沉入丹田之中! 在此期间,一直安静窝在地上的大青牛,却频频昂首望向窗外! 铜铃大的眼眸中,浮现出狐疑与茫然,仿佛听到了某种极细微的、不属于这喜庆之夜的异响! 可凝神细辨时,又似只是风声或幻听,让它困惑不已! 待子时一过,秦平安准时收功,睁开眼便看到大青牛这般反常的神态,忍不住道:“牛兄,你怎么了?为何频频看向外面?” 大青牛眼神凝重地摇了摇头,鼻翼微微抽动! 见它如此反应,少年心中升起一阵不祥预感! 要知道大青牛早已通灵,绝不会无故这般警觉! 他毫不犹豫,霍然起身,一把推开了柴房的窗户! 刹那间! 一股阴冷的夜风,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灌入房内! 那味道如此浓烈、如此新鲜! 少年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打了个激灵:“不好!刘府出事了!” 话音未落!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直接从窗户飞掠而出! 两个呼吸间,身形已然落在前院之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清冷的月光下,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血泊里! 他们皆身着凌乱的睡衣或单衣,脖颈处有着致命的剑伤,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河,场面触目惊心! 这其中,有那位和善的老管家,有为他送饭的仆人···还有,那对穿着大红喜袍、此刻却倒在血泊中央的新人! 两人相拥而倒,像是在睡梦中惊闻变故仓促赶来,却终究未能逃过这灭顶之灾! “怎么会这样?” 少年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他搞不明白,分明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大喜之日,怎会转眼间,就变成了这般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的一颤,前方梁柱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一身素白长袍,须发尽白,胸口却被一大片刺目的鲜血浸染,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彼岸花。 他依靠在梁柱上,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不知生死! “先生?”少年惊呼一声,第一时间飞掠而去。 检查过伤势,确定对方一息尚存后,少年目眦欲裂的望向后院:“牛兄,快把行囊送来!快!” “哞!” 一声洪亮的牛哞应声而起! 下一刻! 大青牛如一道青色疾风,口中叼着行囊,狂奔而至! “先生,您一定要坚持住!”少年双眸猩红,手忙脚乱地打开包裹,迅速取出一张珍藏的聚灵符,毫不犹豫地拍在刘徳着心口处! “嗡!” 灵符被真气瞬间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周围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涌入老人胸前的伤口,滋养着那即将枯竭的生机!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人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微弱且的痛苦呻吟! 下一刻,老人缓缓睁开了虚弱的双眸! 然而,眼眸中再没有了昔日在朝堂之上、在太学殿中,那份无惧强权、睥睨奸佞的坚定与锐利!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苦,是无助与茫然! 他刘徳着一生清廉,刚正不阿,为何明明已急流勇退,告老归乡,只想图个晚年清净,却仍逃不过这满门屠戮、血染庭阶的悲惨结局? 眼看一张聚灵符的效果微乎其微,仅能勉强吊住一丝生机,少年毫不犹豫,当即将行囊中剩余的两张聚灵符尽数取出,一左一右贴在老人胸前,妄图引动更磅礴的天地灵气,修复那致命的创伤。 “没···用了···”老人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细若游丝:“对方···已经取走了老朽的心头血···这伤···药石罔效,无力回天了···” 说到这,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欣慰:“死前···能再见你这小家伙一面···老朽···死而无憾···” “只恨···方才未能与你···痛饮一番···” “不过···幸好你未曾来前厅···否则···怕也难逃这···灭顶之灾···” 他之前便从管家口中得知府中来了一位落魄的少年,却做梦也想不到,竟是这志趣相投的少年郎! 少年泪如雨下,紧紧握住老人逐渐冰凉的手,哽咽着道:“学生之前还在幻想我们师生重逢的画面,我以为阔别六年,您会认不出学生,可没想到,您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我!” “嗬···嗬···”老人呛出几口浓黑的淤血,气息更加微弱,可脸上那份欣慰却愈发清晰:“你眉宇间···那股正气···宛若烈日当空···老朽···又怎会认不出?” “很高兴···你终于···得偿所愿···入了这乱世红尘,走了自己想走的路···” 说到这,眼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心疼:“但···这条路···充满太多艰辛···险恶···你不该···如此啊···” “你一个人自天南而来···这段路···怕是···吃了很多苦吧?” 少年早已泣不成声:“这条路确有诸多险阻,但先生却是学生心中的指路明灯,吃再多苦学生都不怕!” 老人看向无边的夜幕,眼中满是死寂:“灯··是会灭的···照不亮这污浊的人世间···” “不!”少年悲痛万分:“您当年在太学殿上点燃的那些灯,那些寒门学子眼里的火,他们骨子里的那口正气,烧起来便长明世间,永不熄灭!” “你是···老朽点燃的···最亮的一盏灯···”老人满脸欣慰,颤颤巍巍取下左手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此物···虽是一件普通的扳指···却陪伴老朽多年···便赠与你···当做一个念想吧···” 少年强忍泪水,双手接过玉扳指! 同一时间,老人抬起的手忽然失了力气,垂落在地! 就这样,这位曾经的礼部尚书,名扬天下的大儒,在少年怀中憾然离世! 第263章 灯! 感受到先生失去心跳,少年心如刀绞,痛到窒息! 往事历历在目!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太学那间洒满晨光的书斋里! 先生立于窗前,背对满室锦绣子弟,指着庭院里一株在料峭春寒中绽放的辛夷,金声玉振:“世间好物,皆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易碎。便如这满树繁花,灼灼其华,不日便将零落成泥!” 那时的少年与众多同窗一样,只从中听出文人式的物哀与无奈! 直到此刻! 血浸袍袖,恩师长逝,满堂喜庆顷刻化作修罗杀场,他才在彻骨的悲痛中,懂了先生当年未曾言尽的深意! 这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先生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稚子的面孔,一字一句,如刻如凿:“正因知其易碎,知其短暂,知其终将湮灭……” “我等读书人,方要以身为薪,以血为油,去点亮另一盏灯!” “那灯不在高堂,不在史册,甚至不在你我所见的现世功业!” “它在后来者初闻不公时,骤然挺直的脊梁里!” “在寒门士子于绝境中,不甘折下的笔锋上!” “在每一个微末之人,于暗夜中咬牙向前的决心里!” “此灯无名,无相,风吹不熄,雨打不灭!” “因为它燃烧的,本就不是一截烛芯、一捧脂膏……”说到这,先生微微停顿,目光如深潭般望向少年:“而是一个个人,选择活在世间的姿态!” “姿态···”少年轻声重复,喉间哽咽! 他缓缓将先生平放在地,起身时,夜风卷起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院落里尸骸遍地,月光惨淡如霜! 可当他再次抬眸,望向这浸透鲜血的庭院、望向无星无月的苍穹时,视野却仿佛被另一种光景温柔覆盖··· 他看见,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这死寂的刘府、从更远的江湖庙堂、从记忆中书声琅琅的太学院深处···飘飘悠悠,升腾而起,在夜空里汇聚成一片无声的星河! 那是一个寒门学子金榜题名后,转身为蒙冤佃户写下状纸时,笔尖凝聚的清光! 是一个地方小吏在洪水滔天时,拒不开启粮仓赈济豪强,被贬谪流放前,眼中未曾熄灭的火焰! 是市井深处,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将“刘青天智斗权贵”的故事代代传唱时,听者眼中一闪而过的亮色! 甚至是今夜,那位老管家对落魄少年不卑不亢的礼遇,红衣新娘于满堂喧闹中,对门外风雨孤客一声温柔的“公子请留步”··· 原来,这就是灯! 不必巍峨,无须永恒! 它只是一粒火种,便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落入心田,悄然生根,在另一处绝境里破土而出,在又一个长夜中倔强地亮起! 就在这时,红鸾的声音刚从廊柱后怯生生响起:“公子,奴家刚才看到···” 少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双膝跪地,向着先生冰冷的身躯,俯身三叩首! 起身时,望向一旁的大青牛,轻声道:“牛兄,后院有辆板车,劳烦你拖来,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哞!” 大青牛应下,转身进入夜色中,片刻后拖着一辆木板车而至! ------ 次日辰时,西边山脚下已然立起十二座新坟! 刘徳着的坟茔位列最前,坟前竖着一块两米有余的青石碑,中间赫然写着:先师刘公德着之墓! 石碑前,少年双膝跪地,手持斩夜刀,一笔一划书写着墓志铭:生于前朝乱世,长于清苦。庆国开科,首举登第,少年得志。 仕庆国二十五载,官至礼部尚书,掌太学,育人亦众。性刚直,行清峻,屡逆上意,终以直道不容于朝,于庆历二十九年冬去官。 归隐林泉,未及一载。 庆历三十年三月初六夜,阖府蒙难,血溅华堂,公竟殁于斯。 立碑者,不肖弟子秦平安。 公之风骨,譬若新竹,宁折勿弯。 今葬公于此,面南而居,冀公魂灵,得见天光。 做完这些,少年收刀入鞘,跪地叩首,回忆着道:“六年前,学生离京南下,本想去您府上当面辞行!” “可那时,您因直言犯上,被庆帝下诏入狱!” “学生去了刑部大牢三次,上下打点,却连一面都未能见到!” “今日,您阖府蒙难,血染喜堂!” “学生无能,未能护您周全,唯一能做的,便是送您这最后一程!” “如此,也算不枉你我师生一场!” “愿先生来世,生于太平盛世!” “愿那时,君子不必以直道见黜,忠臣无须因刚正蒙难!” “愿清风明月,常伴书斋;诗酒年华,尽付笑谈!”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十二座新坟,转身,不再回头! 少年稳步前行,大青牛蹄声沉缓地跟在他身后! 直至那十二座坟茔彻底隐没在山岚之后,他才停住脚步,未曾回头,只对着虚空般的前路低声问道:“红鸾姑娘可在?” “在!” 红鸾的声音自后方飘来! 她本是魂体,白日阳气炽盛时无法显形,但今日天色沉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天地间弥漫着一层晦暗的阴气,这才得以勉强跟随。 少年望着前路:“昨夜,你看到了什么?” 红鸾紧张道:“昨夜子时,有一老自自西边荒径而来,他撑着一把极大的黑伞,进入刘府后,黑伞腾空而起,悬停于前院上空,缓缓旋转!” “伞沿垂下朦胧的黑色光晕,将整个前院笼罩其中!” “光晕之内,声息全无,喜烛之光亦被吞没,仿佛那一片天地被生生从世间割离了出去!” “他在刘府停留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待他离去后,刘府之内,便已是人间炼狱!” 她身为魂体,对刘徳着那一身正气本能的感到畏惧,正因如此,昨夜一直待在远处,这也使得她讲昨夜那场厮杀尽收眼底! 第264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少年翻身骑上牛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此事疑点颇多,起初我以为是皇家要铲除异己,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若我所料不差,你口中那把伞,应能遮蔽天机!” “否则,我昨夜在后院修炼,断无可能听不到前院半点动静!” “对方这般行事,应该是为了遮掩天机,不让监天司察觉先生遇害!” 刘徳着虽已致仕,却是庆国开科首位状元,官至一品礼部尚书,执掌太学,门生遍布朝野! 此等人物若遭劫难,监天司必能瞬间感知,毕竟他们本就负责监视国运的重任! 若真如此,定然会遣强者驰援! 少年指腹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眼中寒光凛凛:“如此大费周章遮蔽天机,绝非皇家手笔!” “当然,也非寻常仇家!” “能遮蔽天机的法器,岂是常人可得?” 略作停顿,少年继续道:“至于你说对方未取先生魂魄,此事倒也简单!” “先生曾任礼部尚书,执掌太学,一生刚正,正气贯日!” “这般浩然英魂,煌煌如烈日悬空,岂是一件阴诡法器所能触碰、敢去收取的?”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哞! 少年表情沉痛:“牛兄所言极是,杀害先生的凶手,应该与破庙中所遇那取心头血的中年人,同属一脉!” 若非昨夜黑衣人同样取走了先生的心头血,此事或许毫无头绪! 但此刻,他却想到了之前那个专门取少女心头血的中年人,两人的手法如此相似,两者之间,必有牵连! 少年忽然道:“红鸾姑娘可留意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他往北去了!”红鸾道:“若距离近些,奴家或能感知其方位!” 少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匹练的杀意,他轻抚牛颈,声音冷冽:“牛兄,加快脚程,寻到那人,我必取其性命,为先生雪恨!” 刘徳着是他最敬重的师长,如今却在招婿新婚之夜阖府蒙难,血染华堂,此仇不共戴天! 尤其想起先生临终那句“灯……是会灭的”,让他心如刀绞,近乎窒息! 先生身在朝堂近三十载,以一身铁骨、满腹正气,点燃了多少寒门学子心中的明灯? 他本应是那执灯之人! 而今归隐田园,本该诗酒余生,却在女儿的新婚之夜遭此灭顶之灾! 他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灯,却在弥留之际,已不再相信所谓长明之火! 其间凄凉,对世道之绝望,可想而知! “哞!” 大青牛四蹄如风,卷起一路烟尘,向北疾驰! ------ 虽知凶手往北而去,但天地苍茫,江湖辽阔,想在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人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对方宛若一滴墨落入汪洋,消失无踪!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日间,一人一牛途经村落十余、城镇七座! 少年沿途打探,询问有无黑袍负伞的老者经过,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人仿佛凭空蒸发,未在世间留下丝毫痕迹! 这日黄昏,大青牛停在了一个Y字形路口! 向右仍是宽阔官道,通往北方腹地,向左,则指向神符谷! 原本尚需二十多天的路程,大青牛竟只用了七日便抵达此处,其间甚至未曾停歇修炼,可见少年报仇心切! “牛兄,先去神符谷吧!”少年略显憔悴的坐在牛背上,虽然他想斩杀凶手为先生报仇,但现在却不得不将满腔怒火放下! 毕竟,神符谷本就在他北行的计划中! “哞!” 大青牛迈步,走向左侧那条路! 明月已升,清辉洒落山林!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现出一座小镇,灯火点点,人声隐约传来,在寂静山野中显得分外热闹! “今夜便在镇上歇脚,明早再赴神符谷!” “毕竟,咱们哥俩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顿饱饭了!” 听到这,大青牛两眼放光,加快步伐,载着少年步入小镇! 街道两旁灯笼高悬,酒肆茶楼的喧闹声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在晚风里,烟火气十足! 少年牵着大青牛,径直走向镇上最敞亮、人声最鼎沸的酒楼! “客官里面请!”小二满脸堆笑迎上前! 少年取出一两碎银抛了过去:“搬张桌子到外面,上些拿手好菜,荤素搭配,再来两坛酒。” “我与牛兄在外头用饭!” “好嘞!客官稍候!” 小二心知江湖中人常有怪癖,也不多问,当即吆喝人搬出一张方桌与条凳,又沏了壶热茶奉上!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出:红烧肘子油亮浓香,鲫鱼豆腐汤奶白滚烫,酱爆鸡丁辛辣开胃,油焖笋尖清脆爽口……足足摆满一桌! 少年拍开一坛酒,仰头灌了几口! 随即在街上来往行人惊诧的目光中,与大青牛旁若无人地享用起这顿迟来的盛宴! 只是这一桌菜肴,对饿了七日的一人一牛而言,不过垫了垫底! 少年抬手唤来小二:“照原样,再上一桌!” 待到第二桌菜也见了底,少年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随即向着小二吆喝一声:“小二哥,再给我们续一壶水!”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在里头应着。 恰在此时,红鸾激动的声音落入少年耳中:“公子,我感受到了!是那个黑衣人的气息,他刚从街角茶馆出来,正沿主路往西北方向去!” 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小镇遇见屠戮先生一家的凶手,他本身已经暂时放下了寻找杀人凶手! 哪成想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不容多想,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望向北街,月光下,一道黑色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着,身上背负着一把黑色大伞! 那人独行,步履无声,朝着镇子西北方渐行渐远! 少年翻身上牛,死死的盯着那道逐渐隐入夜色的背影,一字字道:“茶,就先不喝了!这东西哪有仇人的血解渴!” 感受到少年的杀意,大青牛低哞一声,载着少年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中! 尾随数里,山路渐幽! 前方那道负伞的黑影,在转过一处山坳后,突然消失在夜色里,如同被黑暗彻底吞噬,气息全无! 少年的脸色猛的一变,不待他回过神来,一道阴冷的笑声毫无征兆在身后传来:“年轻人,你可是在寻找老朽?” 第265章 仇人相见 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少年浑身汗毛倒竖,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 “轰!” 毫无征兆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自身后呼啸而来! 少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如不受控制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路旁崖壁之上! 乱石崩飞,烟尘弥漫! 少年跌落在地,脸色煞白,一缕殷红血迹自唇角缓缓淌下! “咦?”黑衣眼神中满是诧异:“区区凝气境,竟能硬受老朽随手一击而不死,倒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只见他周身气息收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不过,有件事老朽不解,你我素不相识,何以对老夫怀有如此浓烈的杀意?” 早在离开小镇时,他便察觉身后那道毫不掩饰的杀机! 若来者是位高手倒也罢了,江湖仇杀本是常事,他在江湖中也有不少死敌! 可对方偏偏只是个开了第一脉的凝气境蝼蚁,这让他很是不解! 少年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散发着滔天杀意:“刘徳着,是我恩师!” 黑衣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为那群死人寻仇来了!” “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那夜老朽杀了刘府十三人,你是如何得知,此事是老夫所为?” 少年眼神冷冽,一步步向着对方走去,龙象之力呼啸而出,爆发出恐怖的气息:“当夜,我就在刘府柴房!” “原来如此!”黑衣人轻叹一声:“我傅征一生行事,最是谨慎,却不想那夜竟疏忽至此,留了活口!” 说到这,眼中浮现出一丝玩味之意:“年轻人,你既侥幸逃过一劫,便该惜命远遁!” “而不是尾随老朽至此,妄想为刘家人报仇!” “在老夫看来,你这不叫报仇,而是自投罗网!” 少年面目狰狞,眼中血丝密布:“先生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好不容易离了朝堂安养天年,你为何要行此灭门绝户的恶行?!” 傅征似笑非笑道:“看来,那老东西至死都没告诉你缘由啊!很明显,他这是不让你报仇,因为知道,你根本惹不起老夫身后之人!” “死!” 少年厉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傅征眼前! “好快的速度!” 傅征的瞳孔猛的一颤,万万没料到这凝气境小辈身法如此诡异! 来不及细想,他的身形急晃,化作一道残影向侧方掠去! 几乎同时,一只拳头洞穿了他留在原地的虚影! 未等傅征站稳,那只拳头竟如影随形,再度破空袭来! 拳风凌厉,撕裂夜色,带起的劲气扑面而来! “滚!” 傅征暴怒! 他乃宗师后期强者,何曾被一凝气境逼至如此境地? 伴随着一声怒啸,右拳呼啸而出,好似天外陨石,狠狠撞向对方的拳头! “轰!” 双拳相撞,巨响震彻山野!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尘土枯叶漫天飞扬,方圆十丈内草木尽折! 下一秒,傅征脸色剧变! 他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汹涌而来,犹如山洪暴发,瞬间涌入他的手臂中,整个人竟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傅征撞碎后方山岩,碎石簌簌滚落! 傅征勉强撑起身,喉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黑袍。 “你究竟是人是鬼?”傅征眼中满是恐惧,他压根想不明白,这少年分明只开了一脉,为何力道恐怖至此?! “死!” 少年戾气滔天,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步踏碎地面,再度扑杀而来! 右拳之上,气血奔涌如江河怒涛! “小辈猖狂!” 傅征彻底暴怒,宗师级后期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周围空气骤然凝固,威压如山倾海覆,令人窒息! 不仅如此,他更是引动天地之势笼罩拳头之上,与少年硬撼在一起!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如同巨锤擂动大地! 两道身影在月色下不断交错、碰撞、分开! 拳掌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迸溅! 傅征越战越是心惊,他已动用全力,甚至借了天地之势,可谁能想到,竟仍压不住这少年? 对方拳势非但未衰,反而越战越狂,每一击都沉重如岳,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破!” 少年一声暴喝,如春雷炸空! 右拳撕裂虚空,似蛟龙出海,携带摧枯拉朽之势直轰傅征心口! “不好!” 傅征的脸色骤变,仓促间双臂交叉护于胸前! “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傅征发出一道刺耳的惨叫,口中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直到撞断三棵老树后,他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后方山壁之上,双臂软垂,黑袍破碎,满脸是血! 他死死盯着尘烟中步步走来的少年,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和恐惧! 这哪是什么凝气境蝼蚁? 分明是一头披着人形、来自洪荒的凶兽啊! “说!”少年目眦欲裂,一步步逼近,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你受何人指使?为何屠先生满门?!” 傅征摇晃着站起身,虽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满是傲然之意:“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很强,强到超出老朽的认知!” “但你,还没资格审讯老朽!” 话音未落,他双手捏诀! 刹那间! “嗡!” 一声沉闷的异响自他背后炸开! 他背上的黑色大伞,竟无风自动,倏然腾空! 伞骨根根张开,漆黑的伞面如夜幕般撑开,瞬间遮蔽了头顶月光! 方圆数十丈内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天地无声,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 傅征站在伞外,脸上满是狰狞:“能逼老夫动用幽冥伞,你足以自傲了,接下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绝望!” 第266章 为何要逃? 毫无预兆间! 一股阴冷而又霸道的吞噬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少年笼罩其中! 少年清楚的感受到,气血沸腾,如脱缰的野马般经脉中疯狂冲撞,不受控制地想要破体而出! 不容多想,当即默念黄庭经,压制住暴走的血气! 他很清楚,一旦血气尽失,自己定然会身死道消! “此伞名幽冥。”傅征冰冷的声音响彻这片天地:“摄魂夺魄,吞灵化阴。莫说你区区凝气境,便是真正的宗师入此伞下,三息之内,亦要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指诀再变,幽冥伞骤然加速旋转! 吞噬之力暴涨数倍,如同无形巨手攥住少年身躯,竟将他拖得向前滑出半步! “跪下吧!”傅征咧着嘴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癫狂:“献上你的魂魄,或可少受些炼魂之苦!” “一把破伞,也配吞我?”少年猛地抬头,任凭衣袍猎猎狂舞,身形却如古松扎根,纹丝不动! “找死!”傅征彻底被激怒,双手印诀疯狂变幻。 “呼!” 恐怖的吞噬之力自伞下彻底爆发,仿佛一只无形的饕餮巨口,要将少年连皮带骨彻底吞噬! “该死的是你!” 少年杀意凌然,右手反握肩后! “噌!” 斩夜刀应声出鞘,爆发出刺耳的金铁铮鸣,如龙吟九天! “破!” 伴随着一道雷鸣般的咆哮,少年腾空而起,重重斩向头顶的黑暗! “嗡!” 一道暗红色刀气如血色雷霆,自刀锋迸发,冲天而起! 所过之处,幽冥伞营造的吞噬领域如同脆弱的琉璃,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刀气携带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斩在幽冥伞正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间,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崩断炸裂! 漆黑的伞面被刀气撕裂、洞穿,化作漫天碎片,如黑蝶纷飞! 笼罩天地的黑暗,如同被撕碎的幕布,轰然褪去! 清冷月光与璀璨星河,再度洒落人间! “噗!” 幽冥伞被毁的刹那,傅征如遭雷击,连退七八步,口中鲜血四溢!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蜡,眼神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他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且镇杀过数位宗师的法宝,居然被一个凝气境小辈一刀斩破了! “老东西,我现在可有资格审判你?”少年单手持刀,一步步向着傅征走去,每走一步,爆发出的气息便愈发强烈! 这一刻,哪怕是宗师后期的傅征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迫感!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只有凝气境修为,但是给他的压迫感却不输超凡境强者! 他颠覆了傅征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明明只开一脉,却打的他这位宗师级强者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如此,甚至连他的法器都毁了! 震惊的同时,一股滔天怒意自傅征心中爆发,只见他满脸狰狞,杀气冲霄:“你的实力的确很强,但你依旧没有审判老朽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直接在怀中取出一张聚灵符,随即猛的贴在胸口,并且将其激活! 刹那间! 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源源不断的没入傅征胸口,修复着他之前的伤势,也让其气息暴涨,怒发冲冠:“这是你逼我的!” 少年停住了脚步,反手将斩夜刀插入背后的刀鞘中,饶有兴趣的望着对方:“你是想利用这张聚灵符冲破桎梏,踏入超凡?” “轰!” 傅征满脸狰狞,体内爆发出一道宛若惊涛骇浪般的轰鸣,气息也愈发强烈! 虽然他早已踏入宗师级后期,距离超凡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但却梦想着通过修炼突破,因此,哪怕这张聚灵符陪伴自己多日也未曾动用! 而今却深知,若不踏入更高境界,怕是要命丧这个凝气境的蝼蚁手中! “公子,此人的气息愈发强烈,咱们还是快逃吧!”红鸾的声音传入少年耳中,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傅征的气息正快速攀升,哪怕相距很远,也让她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少年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哞!” 大青牛悠哉的吃着地上的嫩草,补充着膳食纤维,似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机感! 与此同时,傅征胸口的聚灵符爆发出刺目白光,照亮了这片小天地! 符纹流转间,竟隐隐牵动方圆百丈内的天地之力,天地灵气如潮倒灌,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胸口! “呃啊!” 傅征仰天长啸,发出痛苦的咆哮,一身黑色长袍轰然炸裂,露出干瘦却筋肉虬结的上身! 皮肤之下,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凸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四周空气震颤! 随着时间的流逝,佝偻的脊背寸寸挺直,原本枯瘦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肌肉贲张,骨骼重塑,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属般的暗沉光泽! 更恐怖的是他体内奔涌的气息! 宗师后期的桎梏如同脆弱的冰层,在狂暴灵气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厚重、仿佛与天地隐约共鸣的威压,自他周身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超凡···他踏入了超凡!”红鸾虽然躲在暗中,但声音中却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股强烈的天地威压,以傅征为中心弥漫开来,草木低伏,仿佛连头顶的星月都变的黯然无光!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这便是超凡境吗?真的好强,好可怕啊!” 这一刻! 他清楚的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掌控周身一方天地的力量感,充斥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这力量让他为之着迷,也让他心潮澎湃! 他抬起眼,看向数丈外静立未动的少年,眼中再无半分恐惧,唯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你刚才,该趁老夫破境时逃的!” “虽然逃了,老夫依旧能追上你···但总好过留在这里···” 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 傅征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清楚的看到,少年消失在了视线中,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刻!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自丹田处席卷而来,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疼的他毛骨悚然! 他满脸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就见一只染血的手,不知何时已洞穿了他的小腹,五指深深没入丹田气海之中! 温热的鲜血和恐怖的真气犹如火山喷发,喷涌而出! 四目相对,少年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逃?为何要逃?” 第267章 凶手是他 简单一句话,却如九天惊雷,在傅征脑中轰然炸裂!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少年,口中鲜血四溢,眸子里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为···什么···” “我明明···已入超凡···为何···依旧不是你对手?” 他以为,踏入超凡,便是鲤鱼化龙,从此超凡脱俗,视众生为蝼蚁! 毕竟超凡之下皆蝼蚁! 这是江湖铁律,是武道常识! 可现实,却残酷得让他窒息! 躲在远处的红鸾也目瞪口呆,她做梦都没想到,哪怕傅征踏入了超凡境,可依旧不敌少年! 这让她有种头皮发麻,脊背生寒的感觉!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我杀过的第四个超凡,那三人的实力都比你强!” 傅征的瞳孔猛的一颤:“你···之前···杀过三位···超凡?” 理智告诉他对方是在夸大其词,凝气境斩杀超凡这种事闻所未闻,荒谬绝伦,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话! 可现在,他却深信不疑! 因为,自己的丹田正被对方紧握手中! “超凡,没你想的那般无所不能!”少年眼神淡漠,随即抽回了右手! 鲜血淋漓的掌中,赫然托着一枚鸡蛋大小、微微搏动的白色气囊! 表面经络缠绕,此刻已被鲜血浸透,正散发着属于超凡境的、尚未消散的真气波动! 那是傅征的丹田气海,武道修士的性命根本! “啊!” 丹田离体的刹那,傅征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如被抽掉脊梁般瘫软在地! 周身散发的超凡气息瞬间溃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却迸发出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能杀我……却故意让我突破……踏入超凡?!” 他毕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挣脱“蝼蚁”之身,登临超凡之境! 为此苦修数一百余载,甚至不惜帮那人做事,只为了一张聚灵符,只为有朝一日能鲤鱼化龙! 而今美梦成真,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 可还不等他将体内真气运转一个大周天,感受超凡之力的玄妙,丹田,却被人徒手掏了出来! 何其讽刺! 何其残暴! “你这种人,一刀杀了,太便宜!”少年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兀自搏动的丹田,五指猛然收拢! “嘭!!” 气囊炸裂,蕴含的真气如惊雷般爆开,气浪翻卷,却未能伤他分毫! 血雾弥散,少年俯瞰着瘫软如泥的傅征,杀意凌然道:“我要让你尝到希望的滋味,再亲手将其碾碎。唯有让你在得而复失的绝望中煎熬,方能稍解我心头之恨!” 傅征瘫在血泊中,满脸狞笑道:“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是谁指使我杀刘徳着么?” “告诉你也无妨···是神符谷,副谷主谢孤舟!” “那张聚灵符,便是他给的!” “取刘徳着心头血···也是他的命令!” 他仰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夜空,仿佛透过层层夜幕,看见了那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山谷:“我不过···是替人办事的一条狗罢了!” “你若要为你恩师报仇···就去杀了他!” 话音落下,傅征头颅一歪,气息断绝,眼中最后一点怨毒的目光也彻底熄灭了! 少年静立片刻,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是神符谷的方向! “谢孤舟,我要让你血债血偿!”少年咬牙切齿,心中升起滔天杀意! 他不知道谢孤舟为何要取恩师心头血,不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阴毒!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此人必须死! 不死,不足以告慰先生在天之灵! 不死,不足以平他心中滔天之恨!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下,随即蹲下身,在傅征渐渐冰凉的尸身上摸索着! 片刻后,一个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玉瓶,被掏了出来! 瓶身温热,似有生命般隐隐搏动!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见其中盛着小半瓶暗金色的血液! 虽只少许,却散发出纯粹而磅礴的浩然正气,正是刘徳着的心头血! 少年握着玉瓶,转身望向南方群山! 夜幕低垂,那里埋葬着他最敬重的师长,轻声道:“先生,学生已手刃屠府凶手,取回了您的心头血!” “按礼,学生应将它洒于天地,令其归于山河日月···” “但学生私心,想将它带在身边!” “让它亲眼看着幕后元凶,如何伏诛!” 说到这,双膝落地,向着南方重重叩首三次:“学生不敬,请您谅解!”说着毅然起身,将玉瓶收入怀中,贴身放置! 就在这时,夜风吹过山道,卷起一阵血腥气! 少年翻身上牛,最后看了一眼傅征的尸首,一夹牛腹:“牛兄,继续赶路,争取天亮前抵达神符谷!” 大青牛迈开四蹄,朝着神符谷的方向,踏月而去! ------ 天光渐亮时,一人一牛踏入了神符谷地界! 晨雾如乳白色的薄纱,缠绕着两侧陡峭的崖壁,山谷幽静,连鸟鸣都显得稀落而遥远! 谷口并无显眼的门户,只有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蜿蜒深入雾中! 路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上面赫然写着‘神符谷’三个字! 山谷异常安静,与他预想中戒备森严、符箓遍布的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守卫,没有阵法波动,甚至没有活人气息,就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荒谷! 虽是如此,但少年却不敢有任何小觑! 神符谷能在江湖屹立千年,以符道之名令四方忌惮,其底蕴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暗处的杀机越是凶险! 贸然闯入,恐怕顷刻间便会触发未知的禁制,尸骨无存! 他翻身下牛,气沉丹田,朗声开口:“晚辈秦六,师承听雨阁三长老陆南风!” “今日特来拜山,恳请谷中前辈,现身一见!” 第268章 蛰伏 余音在山谷间缓缓消散! 片刻之后,谷口雾气四散,一道青色身影自朦胧中款步而出!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简素的青灰色长衫,面容清俊,眼神温润! 他行至少年身前三步处站定,双手拢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同辈礼:“秦师兄有礼!” 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少年同样躬身回礼! 青衣青年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在下神符谷外门执事,柳闲云。谷中长辈已知师兄即将来访,特命我前来相迎!” 少年有些意外,片刻后便释然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陆南风传讯对方! “师兄远来辛苦,且随我入谷歇息。至于贵牛···”他看向安静立在一旁的大青牛,笑意不变:“谷中有专为灵兽辟出的草场与清泉,自会有人照料,师兄不必挂心。” 言语周到,礼数周全,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少年拱手还礼,客气道:“牛兄与我相伴日久,性子有些执拗,不喜生人近身,便让它在此等候吧!” 柳闲云也不坚持,微笑颔首:“那便依师兄。”说着转身,袖袍轻拂,前方浓雾竟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往谷中的青石小径! 路面洁净,两旁草木修剪得整齐异常,仿佛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 “师兄,请!” 柳闲云当先引路,步态从容! 少年与大青牛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大青牛低哞一声,缓缓伏卧在谷口老树下,铜铃大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少年没入雾中的背影! 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雾气如墙,只能看见丈许内的景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符纸和朱砂混合的味道! 柳闲云走在前面半步,语气随意如闲谈:“陆长老近年来可还安好?昔年他曾与副谷主论符三日,留下云水符辩的佳话,谷中长辈至今时常提及!” “家师身体康健,有劳挂念!”少年满脸客气,心中却升起一阵波澜,他没想到陆南风竞和谢孤舟是好友! 当然了,就算两人有这种友谊,他也要杀了谢孤舟为恩师报仇!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谢孤舟也得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势而建的楼阁亭台出现在视野中! 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楼阁依山势错落,风格古朴中透着雅致! 檐角下皆悬着铜制风铃,铃身镂刻细密符纹! 山风拂过,风铃轻摇,传来一阵空灵悦耳的韵律,如清泉击石,又如梵音低诵,闻之令人心神宁澈,杂念顿消! “秦师兄,请随我来!”柳闲云在前引路,步履从容:“副谷主已在养心斋等候多时!” 少年微微颔首,在柳闲云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殿宇! 殿宇并不宏伟,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檐下廊柱皆以古木造就,木纹天然如符,仿佛与整座山谷的灵气浑然一体! 望着近在咫尺的殿门,少年的脚步不由得一顿,而后收敛内心的杀意,毅然跟着对方进入大殿中! 他深知,在谢孤舟这等强者面前,任何一丝外泄的杀意都会被对方精准的捕捉到! 若让对方察觉他心底的杀意,莫说获取《符箓大全》下册,恐怕今日连这山谷都走不出去! 报仇,是必然的! 但此刻,他必须要隐忍,蛰伏,等待! 直到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手刃谢孤舟,为恩师报灭门之仇! 殿内蒲团上,谢孤舟盘膝而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袍,长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银丝掺杂其中,非但不显苍老,反而添了几分超然气度! 他面容清癯,五官平和,眼眸深邃,此刻正含着淡淡笑意,看向门前的少年! 没有威压,没有凌厉的气势,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却仿佛与整座大殿、乃至整座山谷的呼吸融为一体! 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即是此间天地,天地即是他! 少年上前三步,依江湖礼数躬身:“晚辈秦六,拜见谢谷主!” “不必多礼!”谢孤舟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前些日子,陆南风曾传讯于老朽,说他新收了个对符道极有兴趣的弟子,不日将至谷中拜访。只是没曾想,你路上耽搁了这些时日!” 少年满脸歉意道:“途中遇了些琐事,延误了行程,还望前辈恕罪!” “无碍!”谢孤舟神情随和:“我与陆南风乃是故交,你既入他门下,老朽自当行个方便!” 说到这,脸上浮现一丝为难:“只是···我神符谷自有谷规。非本谷弟子,不可传习符箓真传。老朽虽居副谷主之位,亦不能徇私破例!”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你若当真对符道有心,不妨拜入神符谷门下。如此,既合规矩,亦可专心修习!” 少年当即躬身:“晚辈愿入神符谷,修习符道!” 谢孤舟欣慰的点点头:“按说,你是故人之徒,老朽本该亲自教导。奈何早已立誓不再收徒,不便破例!” “这样罢,老朽便引你拜入谷主沈无咎门下!” “沈谷主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符道造诣,皆远胜于老朽!” “由他教你,最为妥当!” “谨遵前辈安排!”少年再次行礼。 他心里清楚,谢孤舟所谓的“不再收徒”不过托词,实是不愿将自己收入门下! 毕竟在他这种强者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只开一脉的蝼蚁! 这种修为,就算努力学习,也休想在符道之上有所建树! 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对他来说,谢孤舟乃是杀害恩师的凶手,两人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 身为人子,岂能拜杀害恩师的凶手为师? 只不过,有件事他心中不解! 谢孤舟不过副谷主,为何如此轻描淡写,便能决定让自己直接拜入谷主沈无咎门下? 他这样擅作主张对方真的会同意吗? 亦或者,谢孤舟在神符谷的影响力超越了沈无咎? 第269章 以血绘符 眼看少年没有其它意见,谢孤舟起身道:“既如此,随我来吧!” 少年紧跟其后,沿着一条被青苔覆盖的石径,蜿蜒往后山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人工修筑的痕迹便越少! 古木蔽日,藤萝垂挂,石径两侧偶尔可见残破的石刻符纹,年代久远,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高约两丈,边缘生满深绿色苔藓,藤蔓如帘幕垂落! 洞内并无灯火,幽暗深邃,隐约有金属摩擦时传来的声响! 谢孤舟在洞口驻足,向着幽深洞内朗声道:“师兄,听雨阁陆南风新收了一位弟子,对符道颇有兴趣,天赋亦是不俗!” “师弟已代您收徒,便让他跟在您身边,一边修习符道,一边侍奉起居吧!” 洞内沉寂片刻,随即传出一道沙哑且虚弱的声音:“有劳···师弟还挂念着我这把老骨头!” “师兄言重了。”谢孤舟声音放缓,回忆着道:“你我自幼同拜先师门下修习符术,先师常年闭关,那些年···皆是师兄如父如兄,照料师弟衣食,传授符理基础!” “师兄仅长我五岁,在师弟心中,却如父如师!” 说到这,语气中满是悲痛:“如今师兄晚年遭此不祥,师弟每每思及,痛彻心扉,只恨这苦难为何不降临我身!” “师兄安心休养!” “谷中诸事,师弟自当竭力打理,必不辱没我神符谷百年威名!” 说罢,他转向身旁少年,语气恢复平静:“秦六,自今日起,你便在此跟随谷主修习。好生侍奉,不得怠慢!” “是!”少年躬身行礼,待起身时,谢孤舟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山径尽头! 与此同时,洞内那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无波:“既来了,便进来吧!” 少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洞内光线晦暗,唯有岩壁天然生长的些许磷光苔藓,散发着微弱幽蓝的光晕,勉强勾勒出穹顶高阔的轮廓!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一股尿骚味··· 洞窟深处,一方粗糙的石床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只见他衣衫褴褛,几乎难辨本色,长发蓬乱如枯草,胡须虬结纠缠,遮掩了大半面容!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少年! 他便是神符谷谷主,沈无咎! 只不过,让少年震惊的是,沈无咎两侧肩胛骨处,竟各被一根手腕粗细的漆黑锁链贯穿! 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后方岩壁,链身之上,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符文,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少年彻底懵了,纵然亲眼所见,心中仍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诞与震撼! 谁能想到,威震江湖、以符道称尊的神符谷谷主,竟沦落至此? 沈无咎的目光在少年身上缓缓扫过,咧着嘴笑了起来:“根骨平平,但血气之盛,如烘炉燃烧!小家伙,如果老朽没猜错,你应该修过某种极霸道的淬体功法吧?” 少年躬身:“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修炼过淬体功法。” 沈无咎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你不该来此修习符道···不该来啊!” 少年忍不住道:“前辈何出此言?” 沈无咎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平静问道:“你可知,鲜血亦可绘符?” 少年满脸意外,没想到沈无咎会这样问,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符箓大全上册确有记载,危急时刻,符师可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制强效灵符!” “但此法会燃烧精血与神魂,代价极大,故少有符师使用!” 沈无咎又问:“那你可曾听闻,有符师收集他人心头血,用以绘符?” 闻听此言,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 他下意识看向洞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无咎看出他的顾虑,勉强一笑:“放心,谢孤舟早已离去,洞外也无旁人,你可畅所欲言!” 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信!” “晚辈一路北上,途中曾遇两伙贼人,皆是为谢孤舟收集心头血而滥杀无辜!”说到此,他胸中压抑的杀意再难抑制,如出鞘寒刃,凛冽弥漫! 他不知沈无咎为何被囚于此,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幕后黑手必是谢孤舟! 那张温和皮囊下的阴毒,他早已窥见! 沈无咎眉头微蹙,神色凝重:“你心中杀意之盛,已远超过对苍生的悲悯!” 少年紧握双拳:“谢孤舟派人杀了我恩师!” “你恩师?”沈无咎眉头紧锁:“这不对!据老夫所知,谢孤舟这些年来,只对未出阁的妙龄少女下手,从不对男子动手!” “莫非,你这位恩师,有何特殊之处?” “前礼部尚书!”少年一字一顿:“刘、徳、着!” “什么?!” 沈无咎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滔天怒火,身后锁链哗啦剧震,杀气如实质般充斥洞窟:“他竟敢对刘尚书下手?!” “这孽障是要毁我神符谷千年清誉啊!!” 他虽为江湖中人,却对那位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敢于直面皇权的刘尚书心怀敬重! 万没想到,那般人物,竟折在谢孤舟这等宵小手中! 少年沉声问道:“前辈可知,谢孤舟此举,究竟要绘制何种符箓?” 沈无咎脸色阴沉得可怕:“刘尚书一生清廉,其血中必蕴浩然正气,他应该是想绘制传说中的禁忌灵符!” “但禁符所需,绝非一人之血可成!” “至于他究竟在图谋什么,老夫亦不敢妄断!” “符道一途,渊深如海,邪路更是诡谲难测啊!” 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前辈,您之前说晚辈不该来神符谷学习符道,您是担心谢孤舟会取晚辈心头血,绘制灵符?” 沈无咎没有回答少年的话,刺啦一声撕开了领口的衣服,露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看到了吗?这便是谢孤舟的杰作!” “他将我锁在此地,如同豢养血畜,十三年,每月取血一次,用以绘制他那见不得光的符箓!” “他连我这个自幼照料他、传他符理的师兄,都能如此对待!” “你以为,他会对你这个‘故人之徒’,手下留情么?” 第270章 禁术 虽然之前就猜测沈无咎被关押在这里和谢孤舟有关,可当沈无咎亲口道出真相时,少年却有种遍体生寒,近乎窒息的错觉! 尤其是听到“每月取血”四字,更是头皮发麻! 谢孤舟之前那番“如师如父”的言辞尚在耳边回荡,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虚伪! 此人狠毒至此,当真人神共愤! 少年看向沈无咎胸前那狰狞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忍:“前辈贵为神符谷谷主,怎会沦落至此?” 沈无咎眼神空洞:“此事,要从百年前说起!” “百年前,师尊仙逝,将谷主之位传于老朽,同时交付的还有一部禁术符典!” “按谷规,唯有谷主与副谷主有权观阅!”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那部符典中,记载了以鲜血绘符的诡道之术。自那时起,我与谢孤舟之间便生了分歧!” “鲜血绘符,威力虽巨,却有伤天和,乃邪道所为,为天下正道所不容!” “后来,老朽亲手将那部符典焚毁,以为断绝了祸根!” “却不知,谢孤舟早已将其中绘法牢记于心!” “他最初猎杀山中猛兽,取兽血试符,奈何兽血戾气太重,难以驾驭,这才暂且作罢!” “老朽本以为他已迷途知返……”沈无咎脸上满是愤慨:“直到十三年前,老朽渡劫冲击陆地神仙境时,突遭意外,神魂受创,陷入浑噩!” “待我清醒时,便已被他镇压于此!” “后来,是他亲口告诉老朽,我渡劫失败,并非天意,而是他在我每日饮食中,下了整整百年的慢性奇毒!” “无色无味,侵蚀经脉,腐化神魂,直至渡劫之时,彻底爆发!” “至于他为何留我一命···不过是为了每月取我心头血,继续研习他那邪术,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令老朽背负千古骂名!”说到这,脸上满是无奈和绝望! 他何尝不想一死了之? 只要他死了,谢孤舟所做的一切恶行,便再与他无关! 世人如何评说,也不过是身后虚名! 可如今他活着,只要他还在这锁链上喘着一口气,谢孤舟身为神符谷副谷主,其一言一行,在世人眼中,便都代表着沈无咎的意志! 哪怕他在江湖上作恶多端、屠戮无辜,旁人也只会以为,是他这谷主在背后指使! “此人心肠之歹毒,谋划之阴险,当真令人胆寒!”少年眼中杀意凌然,他原以为谢孤舟只对外人残忍,却未料连自幼相伴的师兄,都能算计至此,折磨百年! 沈无咎满脸疲惫道:“趁他还未察觉你血气异常,赶紧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否则!” “以你这一身如烘炉般旺盛的气血,他绝不会放过你!” 少年眼神坚定:“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但晚辈不远千里而来,一为符箓大全下册,二为取谢孤舟项上人头!” “此二事不成,晚辈绝不离去!” 说到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退一万步说,即便晚辈想走,谢孤舟又岂会放我离开?” “晚辈既已目睹前辈被困之状,知晓神符谷这桩最大的隐秘,他怎会容我带着如此丑闻,活着走出山谷?” 沈无咎挤出一丝笑容:“这一点,你倒可宽心!谢孤舟至今仍以为老夫神智浑噩,痴傻如朽木,你若要离去,他未必会强留!” 少年微微摇头:“正因如此,晚辈更不能走!” 沈无咎忍不住问:“此话怎讲?” 少年道:“晚辈不远千里而来,刚入神符谷,未习符道,未有所得,便匆匆离去,此举太过反常,必引谢孤舟猜疑!” “若他因此察觉前辈已恢复神智,对于前辈和晚辈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留下,尚有一线生机!” “若此时离去,谢孤舟为绝后患,必会果断出手,将晚辈斩杀于谷外!” 沈无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抹唏嘘:“年轻就是好啊!心思活络,思虑周全。不像我这把老骨头,昏聩多年,险些误了你!” “你且上前来!”他声音温和了些:“老朽这便将符道根基,传授于你!” 少年强忍着激动之情,上前一步,而后郑重地双膝跪地,向着石床上那道被锁链贯穿的身影,深深叩首:“弟子秦平安,拜见师父!” 他虽贵为无双王府六殿下,却始终恪守“尊师重道”四字! 既受传承,便是师恩,这一礼,他拜得心诚意正! “倒是个重情义的小子!”沈无咎心中升起一阵暖流:“你可知这一跪,往后便得为老朽这残破之身,养老送终了?” 少年抬头,目光清澈:“师父传道授业,弟子奉养终老,天经地义!” “好,好···”沈无咎热泪盈眶:“起身,再近些!” 少年起身,走到石床前,俯身靠近! 沈无咎神色凝重,认真叮嘱道:“放开你的心神,莫要抵抗。老朽会将毕生所悟的符道经验、心得积累,尽数以神念相传!” “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与毅力!” “若途中承受不住,便出声叫停,切莫强撑!”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弟子明白!” 沈无咎不再多言,双手于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印诀,干枯的指尖,泛起白色光华! 随即,他抬起右手食指,神色凝重,一指点向少年眉心! “嗡!” 指尖触及眉心的刹那,少年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如星海、磅礴似江潮的记忆洪流,轰然涌入识海! 那并非文字图册,而是百年岁月淬炼出的符道感悟! 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对符纹韵律的把握、对万千符箓本质的洞察! 点点滴滴,皆是沈无咎毕生心血所凝聚! 少年脸色瞬间苍白,额角青筋隐现,细密的冷汗自鬓边渗出! 识海被强行灌注的胀痛,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穿刺,可他牙关紧咬,硬是未发出一声闷哼! “毅力倒是不俗!”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未停手,指尖光华更盛,将剩余的心得与更深奥的符道精要,源源不绝地渡入少年神魂深处! 而就在他传功结束准备收手时,少年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师父,徒儿脑中有一灵符,或许对您有益,您可趁机观摩一下!” 第271章 勇闯禁地 闻听此言,沈无咎不由得皱起眉头,识海之中竟烙印灵符? 此等异象,饶是他身为当世符道大家,也闻所未闻! 略作沉吟,终究按捺不住探究之心,灵魂之力悄无声息涌入少年识海之中! 下一刻! 沈无咎的灵魂猛的一震! 少年那广袤而平静的识海中央,竟悬浮着一枚通体金芒流转、形制古奥的符文! 它静静悬在那里,如同镇守天地的日轮,散发出一种跨越岁月长河的恢弘与威压! “这是听雨阁那张传承多年的灵符?!”沈无咎失声惊呼,灵魂波动剧烈:“此符怎会烙印于你识海之中?” 他一生浸淫符道,自问见识不凡,可眼前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少年虚弱道:“弟子也不知缘由,当初在听雨阁观摩此符启灵时,它便自行没入弟子识海,再未离去。” “弟子虽不明此符玄妙,却也知其有镇压神魂伤势之能!” “师父渡劫时神魂受损,多年浑噩,此符或可助您稳固神魂,彻底恢复清明!” “这可是万年前道家大能所绘的‘镇龙符’,连真龙之魂都可镇压,区区神魂之伤,又何足挂齿?!”沈无咎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 符箓大全中虽然记载了很多灵符,但眼前这个符文却是万年前强大的神符,今日有幸一见,死而无憾! 不容多想,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试图参悟那金色符文中蕴藏的法则至理,将其拓印在自己的识海中! 然而,就在他用心观看的时候,异变突生! “嗡!!” 一股浩瀚如天威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沈无咎只觉灵魂如遭雷击,剧痛钻心,那缕探出的灵魂之力瞬间溃散,整个人脸色惨白,气息骤乱! 少年下意识的睁开双眼,见他神情痛苦,顿时面露忧色:“师父,您没事吧?” 沈无咎深吸数口气,方才缓过神来! 他看向少年,眼中震撼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神符有灵,自择其主,这是独属于你的造化。纵然你心甘情愿与老朽共享此符玄奥,老朽也无福缘承受!” 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本以为让师父观摩识海中的灵符,或许能缓解他神魂伤势,助他摆脱这十三年的折磨! 却未料,连近在咫尺的机缘,都无法触碰! “无碍!”沈无咎虚弱的声音传来,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世人活于天地之间,各有各的机缘造化!” “是你的,旁人夺不走!” “不是你的,强求亦无用!” “你且静心,好生体悟为师方才传你的符道根基,那才是你真正能握在手中的依仗!” “弟子谨记!” 少年向着石床上的身影郑重一礼,而后退后两步,就地盘膝坐下! 他先默诵黄庭经,平复翻腾的气血,随着经文流转,周身疲惫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心神渐归澄澈空明! 沈无咎所传的百年符道心得,此刻正静静悬浮于少年识海,如夜幕中万千未点亮的星辰,等待着被逐一唤醒、梳理、融入己身! 少年收敛心神,意识沉入那片记忆的星海,开始逐一触碰、解析那些承载着百年修行体悟的碎片! 对他而言,这就像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由符文、灵气、天地法则构成的陌生世界! 一草一木,一笔一划,皆与他过往认知迥异! 但幸运的是,沈无咎三百年的修行感悟,如同一盏明灯,为他照亮了前路! 他沉浸其中,浑然忘我! 待他再度睁眼时,眸中闪过亢奋之色,洞外已经到了日暮! 看少年醒来,沈无咎强忍着期待之情:“如何?” 少年如实答道:“符道一途,浩瀚如海!” “弟子如今所悟,不过是在岸边湿了鞋履!” 沈无咎眼中欣慰之色愈发明显:“能知海之大,便已胜过无数终其一生只在溪涧中扑腾的庸才!为师相信,假以时日,你定然能在符道之上大放光彩!” “不过,符道修行,除了悟性与勤勉,亦需外物相辅!” “尤其符笔,乃符师沟通天地、勾连灵韵的桥梁!” “寻常狼毫笔,材质凡俗,难以承载磅礴灵气,更易在绘制高阶灵符时笔毫崩碎,前功尽弃!” 说到此处,沈无咎轻叹一声,无奈道:“可惜,老朽失势多年,在这谷中早已名存实亡,再无半分话语权!” “若非如此,为你求取一柄上等符笔,又算得了什么难事?” “如今,连为你这新收的弟子备一支像样的笔,都做不到了!” 少年心中也升起一阵无奈,虽然在听雨阁时陆南风给自己准备了一只狼毫笔,虽然他也用那只符笔绘制过一些灵符! 但他之前所绘制的都是初级灵符,根本无法绘制高级灵符! 如果没有上好的符笔,就算是获得了沈无咎的传承也是徒劳! 就在这时,沈无咎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谷中倒是有个地方可以获得符笔,就是不知你敢不敢冒险闯一闯?” 少年眼前一亮,连忙道:“若是能获得符笔,刀山火海,弟子义不容辞!” “那个地方于你而言,不亚于刀山火海!”沈无咎看向洞外,喃喃道:“神符谷北麓有一处沉笔渊,乃历代符师坐化后,将随身符笔掷入其中、以示封笔之处!” “沉笔渊中符笔虽多已灵性蒙尘,但若有缘者,或能唤醒其中一二!” “只不过,沉笔渊乃谷中禁地,更有天然形成的乱灵迷阵!” “莫说你如今符道初窥门径,便是宗师级符师闯入,亦有迷失神魂、永困其中的风险!” 少年眼神坚定的站起身来:“弟子既入符道,便需一柄能并肩前行的笔!” “谷中既无他路,沉笔渊便是唯一的机会!”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弟子也要闯一闯!” 望着少年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沈无咎枯寂多年的心神为之一震! 他活了三百余载,见过太多天资卓绝之辈,却从未有一人,眼中燃烧着近乎执拗、却又纯粹如精钢般的意志! 那不是年少轻狂的莽撞! 而是一种看清前路艰险,仍选择向死而生的孤勇! 第272章 被算计了 片刻恍惚后,沈无咎缓缓咧开干裂的嘴唇:“既如此,为师便在此处,静候佳音!” “弟子,去去便回!”少年深深作揖,随即转身向着洞外走去! 望着少年消失在暮色中的身影,沈无咎久久未动! 洞中死寂,唯有锁链随他微不可察的颤抖,发出微弱的声响! 良久! 一声轻叹自他口中传来,他一脸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少年,都有向死而生的孤勇?” “而我沈无咎……却像个废人一样,被锁在这里,忍受折磨,每月···每月都要被取走心头血?” 他活了三百余年! 曾是名震江湖的神符谷谷主,一笔一划可引天雷,可镇山河! 江湖至今仍有他的传说,他更是天下无数符师所敬仰崇拜的存在! 可如今,却被两根锁链困在了这个幽暗潮湿的山洞中! “我活了三百多年,怎不如一个少年,活得通透?” “我为何会沦落至此?”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说到这,那双暗淡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困惑,痛苦,挣扎,最终变成了憎恨和决绝!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应当做出些许改变,唯有如此,才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摆脱每个月被取心头血的下场! 而不是像个牲口一样被关押此地,不知反抗! 如同那少年之前所言,纵然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闯一闯! ------ 养心斋内! 柳闲云躬身步入,向着蒲团上闭目静坐的谢孤舟恭敬行礼:“师父,秦六已离开后山洞穴,观其去向,应是往沉笔渊去了!” 谢孤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果然不出所料,那老东西,终究还是将传承给了他!” 柳闲云面露疑惑,忍不住道:“可是师伯他……神智不是一直浑噩不清么?怎还能传下符道?” “浑噩?”谢孤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老东西早在半年前便已恢复清醒了,只不过时而装疯,时而卖傻,演得倒是逼真!” “今日我将这秦六送到他面前,本就是要测试他一番,顺便让他心甘情愿交出传承!” “老朽当年虽翻那部禁书,却未能尽数记下!” “但沈无咎不同,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知晓禁书上所有的内容!” “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心、倾囊相授的人,唯有如此,方可弥补为师的不足之处!” 柳闲云仍有不解:“可是师父又如何断定,师伯一定会将传承传给那秦六?” “这倒简单!”谢孤舟似笑非笑道:“那少年血气炽盛如烘炉,沈无咎一见便知,我必会取他心头血绘符,单是这一点,便会激起那老东西的恻隐之心!” “加之他是陆南风的弟子,陆南风虽修为平平,为人却方正古板,他教出的徒弟,心性总不会太歪!” “两点相加,足以让沈无咎心甘情愿地将毕生所学!” “只可惜,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一切自那少年入谷以来,便在为师的掌控之中!” 话音一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看向柳闲云:“按说傅征也该完成任务归来了,你去谷口迎一迎!” “是!”柳闲云躬身领命,退出大殿! 待他离去,谢孤舟悠然起身,负手踱出养心斋,沿着夜色笼罩的山径,再度回到了后山那座幽深的洞窟! 洞内磷光幽暗,映着沈无咎那张隐在乱发之后、看不出情绪的脸庞! 谢孤舟脸上带着戏谑之色:“真没想到,那少年竟真能承受师兄的传承,这一点倒是让师弟我刮目相看!” 沈无咎语气冷淡:“你此言何意?” “师兄何必在我面前继续装傻?”谢孤舟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寒意:“你的神智虽未全复,但师弟知晓,你早已能辨是非,更能控制情绪!” “更何况,那少年如今已去了沉笔渊!” “若非得了你的传承,又苦于无符笔可用,他一个初入谷中的外人,怎会知晓此地,又怎敢以身犯险?” “你想说什么?”沈无咎的情绪激动,周身爆发出滔天怒意,震得身后锁链哗啦作响! “师兄应当明白我留你至今的用意!”谢孤舟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留你性命,不仅仅是为了每月取你这九境强者的心头血!” 他向前一步,声音渐低,却字字如刀:“更是为了那部禁术符典所记载的内容!” “只可惜,师兄你是九境之身!” “即便神魂有损,我也无法对你施展搜魂之术,强行夺取记忆!” 谢孤舟狞笑连连:“但如今不同了!” “那少年只有凝气境修为,纵然天赋异禀,在我面前,也不过蝼蚁!” “对他搜魂,易如反掌!” 沈无咎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你一直都在算计老朽?” 他后悔了,不该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少年!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让少年落得这般处境! “算计?”谢孤舟冷哼一声,笑意尽敛:“是你自己不识抬举,若你当年不曾焚毁那部禁书,我又何须这般苦心经营,步步为营?” “给老子去死!” 沈无咎双眸猩红,杀意暴涨! 刹那间,他一掌轰出,残留的九境威压如山倾落,直轰身前的谢孤舟!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嗡!” 漆黑锁链爆发出刺目血光,链上符文疯狂流转! 阴邪的禁锢之力如万千烧红铁针,瞬间贯穿沈无咎的经脉骨骼,直刺神魂! “啊!” 沈无咎惨嚎一声,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剧烈抽搐,鲜血狂喷而出,看上去很是狼狈! 谢孤舟静静看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漠:“师兄何苦挣扎?你应该知道,这锁魂链专克九境,你越动,它越狠!” “我已命韩松去沉笔渊,以他超凡境修为,去沉笔渊抓人并非难事!” “不出意外的话,天亮前,秦六便会被带来!” 说到这,眼神中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到时,我会当着师兄的面,对他进行搜魂,获取您不想让我知道的那些禁术!” 第273章 禁地寻宝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 少年沿着北麓崎岖小径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地形骤然断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渊壑横亘于山体之间,宽逾百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仿佛被天神以巨斧劈开! 渊口弥漫着灰白色浓雾,雾气翻涌不休,风声自深处呼啸而出,呜咽尖啸,如鬼哭狼嚎,平添阴森死寂! 这便是神符谷禁地,沉笔渊! 渊口边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碑身覆满青黑苔藓,却仍能辨出正中三个深刻大字:“沉笔渊!”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笔画苍劲如铁勾银划:“符尽于此,魂归天地!” 少年俯身,自脚边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山石,信手掷入前方翻涌的雾中! 他静立渊边,约三息后,渊底传来一声极其微闷、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撞击回响! 深约五十丈! 少年抬眸,眼中无波!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纵跃,径直没入那片灰白翻腾的浓雾之中! 身形下坠的瞬间,少年耳畔传来尖锐的风声! 浓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湿冷与腐朽气息! 视线也被彻底遮蔽,唯有失重感清晰可辨! 约三息后,地面映入眼帘! “龙行天下!” 少年当即施展龙行天下中的龙折身,不等身体砸落在地面,便横飞出去数十米,趁此期间卸去了坠落时的重力! 落地后,少年谨慎的看向这片朦胧的深渊,此地雾气稀薄,随处可见亮着荧光的符笔,密密麻麻,遍地都是,难以计数!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如同疯长的野草,以各种角度、各种姿态,深深扎入腐土之中! 最近的一支,就在少年脚边三步外! 那是一支青玉笔杆的符笔,笔身已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笔毫枯白如死草,斜插在腐叶中! 稍远处,一支紫竹符笔被从中折断,下半截仍插在土里,上半截却落在数尺外,断口处隐约可见焦黑痕迹,似遭雷击! 更远处,有玄铁铸就的笔杆已然锈蚀成暗红色,笔斗脱落,孤零零立在土中! 也有兽骨雕成的符笔,表面布满细密牙印,仿佛被什么啃噬过! 甚至有一支通体莹白、似玉非玉的笔,笔杆上天然纹路尚在流转微光,笔尖却已崩碎,很明显已经无法使用! 除此之外,谷底还散落着数不清的骸骨! 白骨森森,或倚靠岩壁,或伏卧于腐叶之上,大多保持着生前端坐或蜷缩的姿态! 有些骨骼手中仍紧握着符笔,有些身旁散落着早已锈蚀的武器! 显而易见,这些皆是曾来沉笔渊寻找机缘的修士,最终却因触发禁制,被乱灵迷阵所困,生生耗死于此地! 少年并未多看那些骸骨,目光灼灼地投向谷地深处那数之不尽的符笔:“如此多的符笔,总能寻到一柄适合我的!” 说罢,他迈开步伐,毅然踏入那片笔的丛林! 就在他双足完全踏入谷地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地上那成千上万支符笔,竟同时爆发出朦胧霞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 五色斑斓的光芒自每一支笔杆、笔毫中迸射而出,彼此交织、融合,化作一片瑰丽而迷幻的光雾,将整片谷底笼罩其中! 光影流转,色彩变幻,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少年却无暇欣赏眼前的美景,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机缘,而是乱灵迷阵被激活了! 此阵专攻神魂,困人于无形,直至灵枯魂散,身死道消! 虽知已陷迷阵,少年脸上却无半分惧色! 他目光沉静,信步向前,视线逐一扫过身旁那些插于腐土、或倒伏于地的符笔! 多数笔杆虽外形完好,却灵光尽失,笔毫枯败,早已沦为凡物! 偶有尚存微弱灵韵者,却也气息驳杂,与他体内气血难以共鸣! 就在他凝神寻觅之际,前方一支斜插于地的翠绿色竹笔,忽然毫光微漾! 笔身之上,光影流转,竟缓缓凝成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身着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慈和,嘴角含笑,手持那支翠绿竹笔,温声开口,声音如清风拂过竹林:“小友,老朽手中这支青灵竹笔,乃取千年灵竹心髓所制,最擅勾画防御符箓,笔意圆融,灵力绵长,你可感兴趣?” 少年瞳孔的瞳孔猛的一颤,被眼前这突然浮现的虚影吓得毛骨悚然! 他压根没想到,在这乱灵迷阵之中,竟有魂灵存留? 但转念间他便已明悟,既是迷阵,眼前所见,未必为真! 或许是残存执念所化幻象,亦或是阵法本身衍生的蛊惑! 他收敛心绪,向着那青衫老者虚影拱手一礼:“前辈这支青灵竹笔确非凡品,但并非晚辈所求之物!”说罢继续向着谷地深处行去,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侧密密麻麻的符笔! 未走十步,右侧一支通体暗红,似由赤铜锻造的符笔,忽地毫光一盛! 光影扭曲间,又一道虚影缓缓凝结! 这次是一位身着粗布短褂,面色红润的秃顶老者! 他手中托着那支赤铜符笔,笔杆上隐约可见火焰纹路盘旋,笔毫赤红如焰,微微跃动! 秃顶老者声音洪亮,带着三分豪气:“小娃娃,老夫这赤炎笔,取地心火铜铸就,笔毫乃火鸾尾羽所制,最擅攻伐火系符箓,一笔出,烈焰焚天!” “此笔霸道刚烈,正合你这身旺盛血气,可要试试?” 少年看向那支赤炎笔,笔身确有炽烈灵韵流转,与他体内血气隐隐呼应,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婉拒了对方:“谢过前辈的好意,您的笔虽霸道,却非晚辈所需!”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秃顶老者竟两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连手中赤炎笔的焰光都跟着一窜:“你这娃娃,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笔?” 少年满脸愕然的愣在原地! 心中升起一连串的问号! 什么情况? 迷阵衍化的幻象也会急眼? 第274章 最佳选择 少年很是意外,没想到乱灵迷阵不仅能模拟出这些虚影,甚至连情绪变化都如此逼真,当真不可小觑! 他定了定神,语气依旧平静:“晚辈所求之笔,须能与自身道心共鸣,而非单纯契合血气或属性,前辈的笔虽好,却非晚辈机缘!” 说罢,微微躬身一礼,便不再理会那气呼呼的老者虚影,转身继续向前寻觅! 霞光流转,迷阵变幻。 未行几步,前方一支笔杆晶莹剔透、似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的符笔,忽然毫光大盛。 光影凝聚,一道倩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青丝如瀑,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霜。 她手中托着那支冰晶符笔,笔身透明,内里似有雪花飘舞,笔毫则呈现出淡蓝色的冰绒质感。 “此笔名冰心。”女子声音空灵,如冰泉滴落深潭,“取万年玄冰精髓凝铸,笔毫乃极北冰蚕吐丝所制。最宜绘制静心、凝神、破妄类符箓,笔意澄澈,可照本心。” 她指尖轻抚笔杆,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凝出细碎冰晶:“你神台虽稳,却暗藏炽火。此笔之寒,可助你平衡内息,明心见性。” 少年望向那支冰心笔,笔身散发的清寒灵韵,确实让他翻腾的气血缓和些许,但那澄澈冰寒之意,仍非他心中所念! 沉默片刻,他拱手道:“笔意澄澈,晚辈感佩。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谢过前辈!” 女子展颜一笑,未再多言。 少年继续前行! 之前唤醒的三道虚影而是默默跟在了他身后! “你们说,这少年究竟想要什么?”秃顶老者看向身旁两位老友。 青衫老者摇头轻叹:“数千年来,这还是第一个能同时唤醒我们的小家伙,此子心性之通透,实在令人敬佩!” 白裙女子望着少年背影,眼中泛起一抹柔情:“若我猜得不错,他还能唤醒剩余那几位。” 秃顶老者回忆道:“三百年前那个叫沈无咎的小家伙来寻笔,也只唤醒了一位,继承了其意志!” 青衫老者颔首:“沈无咎符道天赋虽高,却远不及此子有一颗赤子之心!” 少年对身后议论充耳不闻! 他深知这些都是阵法幻象,一旦心神被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前方霞光凝聚,一位手持紫金雷纹笔、须发皆白的白眉老者显化而出。 “小友。”老者声如洪钟,笑容和煦:“老夫这笔可引九天雷霆,一笔出,万邪辟易。正契合你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若以此笔行走天下,必能护你周全,名扬四海!” 见白眉老者现身,少年身后三道虚影同时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少年亦躬身致歉:“此笔太过霸道,非晚辈之道!”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却未强求,侧身让开道路。 “师公!”秃顶老者见状气急:“这小子太过狂妄,竟辜负您一番美意!弟子这便替您教训他!” 白眉老者抬手制止,脸上反而浮现欣慰:“他只是认清了自己的道,何错之有?” 秃顶老者愤愤不平:“也不知是谁教出的徒弟!不知我等名讳也就罢了,竟连师公的紫金雷纹笔都看不上!” 紫金雷纹笔,三千年前神符谷谷主的随身至宝,威震江湖,乃符道十大顶尖符笔之一! 白眉老者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他或许是为那支笔而来。” “那支笔?”白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真有人能唤醒它?” 沉笔渊深处,确有一件万年前传承下来的至宝,也是他们生前梦寐以求之物! 当年他们初入符道时,也曾来此寻缘,妄想得此造化。 奈何,无一人能将其唤醒! 正因执念未消,他们弥留之际才将残魂封入本命符笔,葬于此地,既为与那至宝同葬,亦想亲眼见证,后世是否真有人能将其唤醒! 遗憾的是,千百年间虽有很多人进入沉笔渊寻找机缘,却无人能唤醒那支笔,甚至从未有人能同时唤醒两支符笔中的残魂! 就在这时,少年身前再生异象! 一抹翠绿霞光流转,化作一位身着碧绿长裙、身姿玲珑的女子虚影,她容貌绝美,气质温婉,手中托着一支碧水玲珑笔,笔毫如嫩叶新抽,生机盎然。 “拜见前辈!” 四道虚影同时躬身,眼中尽是激动与崇敬,眼前这位,正是神符谷史上第一位女性谷主,钟离! 钟离嫣然一笑:“此笔名回春,最擅绘疗愈生机之符,可肉白骨,活死人。倒是契合你这颗怜悯之心!” “前辈恕罪。”少年眼神平静:“此笔虽蕴磅礴生机,仍非晚辈所求。” 钟离微笑颔首:“人活一世如白驹过隙,坚守本心,莫要委屈了自己。” 少年躬身一礼,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已深入谷底近百丈。 忽然,前方涌来一股逼人的煞气! 阴冷凶戾的气息扑面而至,少年顿觉如临大敌,反手握住斩夜刀柄,全身紧绷。 煞气汇聚,凝成一道黑袍老者虚影。 老者眼神阴鸷,手中握着一支白骨森森、杀气逼人的符笔,笔尖殷红如血,仿佛随时会滴落。 见到此人,钟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其余虚影则露出畏惧之色。 此人名墨唐,乃神符谷史上臭名昭着之辈,因修习禁术遭反噬,魂飞魄散而亡! 临终前将残魂封入这支“噬魂笔”中,葬于此地。 墨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少年:“小子,此笔饮血而生,煞气冲天,最合杀伐之道。有它在手,定能助你荡平心中所有不平事!” 少年摇头,眼神如古井无波:“前辈的笔,确为杀伐利器,但晚辈所求,并非饮血夺魂的凶器!” “哦?”墨唐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莫非,你是为那支笔而来?” “若是如此,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那一位的意志,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之中,你,注定无法唤醒!” “而我这支笔,比你身后这些老家伙的强了何止十倍?” “这才是你最佳的选择!” “轰!!” 毫无预兆间,整座沉笔渊猛然一震! 岩壁之上,尘埃簌簌而落! 谷底所有符笔同时剧颤,五颜六色的霞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苍凉、古老、仿佛自万载岁月尽头传来的声音,响彻天地:“谁说···老朽的意志···早已消散?” 第275章 传承有继 苍凉古老的声音回荡在整座沉笔渊,振聋发聩,仿佛自时光尽头穿透而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墨唐如遭雷击般,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不容多想,当即望向沉笔渊深处,双膝跪地,诚惶诚恐道:“恭迎老祖!” 再看钟离、白眉老者等人,眼中则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虽早有猜测少年极有可能唤醒老祖,可亲眼看到老祖现身依旧激动不已。 要知道这位可是神符谷开山老祖! 万年前曾助人皇于九鼎之上篆刻符文、奠定人族气运的无上大能! 纵然他们的残魂在此沉寂数百年、数千年,也从未有幸一睹老祖真容! 不容多想,众人齐齐跪伏,虔诚之声回荡谷底:“恭迎老祖!” 少年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怎么连神符谷老祖都引出来了? 这幻象···是不是有点太离奇了? 等等! 若真是幻象,这些人为何不对自己出手,反而处处顺着自己? 这不合理!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际,身前霞光流转,凝聚成一道身影。 那人须发皆白,身着素白长衫,仙风道骨,手中握着一支木质符笔! 笔身黝黑粗糙,笔毫尽秃,看似平平无奇,但笔杆之中流淌出的湛蓝光芒,却仿佛承载着整片星海的重量,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少年眼睛一亮,脱口赞道:“好笔!” 老者垂眸看向手中符笔,脸上泛起一丝傲然:“此笔名镇山河,取太古神木镇元木心髓所制,笔成之日,天地同悲,万法共鸣。” “老朽曾执此笔,于人皇九鼎之上绘制神符,助其平定天下,奠定人族气运!” “此笔有镇山河、定乾坤之能。” 他抬眼看向少年,目光如古井深潭:“执此笔者,需有镇压山河的胸怀,亦需有斩尽诸敌的决绝。” “你,可担得起?” 说到此处,老者忽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今日所见,并非幻象。乱灵迷阵虽能迷失心智,但你手中那枚扳指蕴含浩然正气,可保你神魂不侵!” 此言一出,少年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看向左手拇指,此乃恩师临终前赠予的青玉扳指! 先生弥留之际说此物乃是寻常物件,赠与自己留个念想,却未料竟有护魂神效! 回过神来,少年连忙转身向着身后那几道虚影郑重跪下:“弟子秦平安,拜见诸位老祖!” 他既已拜沈无咎为师,便是神符谷弟子,对这些开派先贤行跪拜之礼,合情合理。 “所以……”秃顶老者虚影一脸幽怨:“你小子一直把我们当成阵法幻象?” 少年尴尬一笑,未敢答言。 “你师父是谁?!”秃顶老者暴跳如雷:“他难道没告诉过你沉笔渊中的实情吗?” “咳咳!”少年清了清嗓子,强忍尴尬:“晚辈师承沈无咎,来此时,师父只叮嘱提防乱灵迷阵,并未细说谷中详情!” “沈无咎?又是那个愣头青!”秃顶老者气得嘴角抽搐:“当年他来此寻缘,得了一支流云笔后,老朽本欲再送他一场造化,结果他头也不回就跑了!” “你们师徒俩···当真谨慎得令人发指啊!”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也都忍俊不禁。 “谨慎些,总无坏处。”白衣老者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况且,你既能在幻境中认清本心,这一点倒值得肯定!”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手中那支镇山河笔上:“既然是你唤醒了老朽,那这支笔便赠与你吧!” “愿它在你手中,能如其名,镇山河,定乾坤!” “也希望你能让镇山河三字,重新响彻天地之间!” 话音,手中那支黝黑粗糙的符笔,轻若无物般飘向少年。 笔身所过之处,湛蓝光芒流转,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幽蓝色的光痕。 见此一幕,钟离、白眉老者等人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他们生前也曾幻想过得到祖师认可,执掌这支传说中的神符笔,奈何机缘不够,终究只能与自己的本命符笔同葬于此! 如今亲眼见证有人得此造化,心中虽有羡慕,更多的却是欣慰,沉寂万载的镇山河,终于等到了新的主人! 神符谷的威名定然会传遍世间! 少年受宠若惊:“老祖,晚辈修为浅薄,资历全无,您为何选弟子做您的传人?” 白衣老者抚须而笑,目光如明镜,映照少年周身:“因为你一身正气凛然,道心坚若磐石!” “况且,你还得到了阵字诀的认可!” “你虽然修为浅薄,但老夫在你眼中,看到了‘不易’二字!” “不易其志,不易其心,不易其道!” “这,便够了!”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为何我感受不到所谓的正气?” 或许他曾有过一身正气,可自从入了江湖以来,他心中只有杀意和对这个世界的不忿! “你不必自疑。”老者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正气非圣贤独有,道心亦非无情之物。你心中有恨,有不平,有杀念,这很正常!” “但恨之下,是不忍!” “不平之下,是公义!” “杀念之下,是护佑!”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唏嘘道:“在接笔之前,老朽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镇山河这支笔,太重了!” “它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份因果,一份传承!” “接下它,你便要接下神符谷万载兴衰,接下老夫当年助人皇定鼎天下时未曾完成的秩序!” 说到这,老者的目光变的犀利无比:“更要接下,那些藏在秩序阴影里、朱门高墙后、甚至朝堂龙椅上的不公!” 简单一句话,让少年不由得精神一振,全身血液也沸腾起来,他愤世嫉俗,最是看不惯世间的不公! 镇山河存在的意义,刚好符合他所求之道! 想到这,少年双手托笔,郑重道:“弟子,谨奉祖训!” 刹那间! 镇山河骤亮,湛蓝光华如星河倒泻,温润浩荡,遍照渊底。 旋即万光收束,化一流光,没入少年眉心。 钟离等人跪伏在地:“恭贺老祖,传承有继!” 白衣老者转身走进沉笔渊深处,身影逐渐消散! 风起,送来余音:“去你该去之处。” “若前路已绝···” “便以血骨,铺新途!” 第276章 震惊众人! “恭送老祖!” 望着老者身影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众人脸上皆流露出悲痛之色。 他们知道,当镇山河传承落定的那一刻,老祖留存于世间的最后一道神念,便真正归于寂灭。 秃顶老者转头看向少年,语气虽厉,眼中却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既然承了老祖的传承,就别堕了镇山河的名头!否则,老子做鬼也饶不了你!” 少年刚想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沉闷的脚步声。 少年的脸色猛的一变,下意识看向身后。 黑暗中,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谷底。 那人约莫三十许,面容俊朗,气度从容,唇边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谢孤舟的徒弟韩松。 韩松在数丈外驻足,单手负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秦师弟,我奉师尊之命,特来请师弟出渊!” 少年皱了皱眉:“你师尊是?” 韩松面无表情道:“副谷主,谢孤舟!” “谢前辈怎知我在此处?又为何要你‘请’我出去?”少年心中升起一连串的问号,随即瞳孔猛的一颤:“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与师父?” 韩松轻笑一声,未置可否:“师弟还是莫要多问,随我回去便是。若不然···”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眼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不是身法快至残影,而是真真正正、如同融入夜色般,彻底失去了踪迹! 刹那间! 一股寒意自脊骨窜起,韩松浑身汗毛倒竖,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待他回过神来,后颈处,便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那寒意如此清晰,如此贴近,仿佛死神的指尖已触及肌肤。 下一刻。 视野颠倒,天旋地转。 韩松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立在原地,脖颈断面血如泉涌。 而后,他的头颅滚落在地,扬起一小片尘灰。 “幻···幻觉···”滚落的头颅嘴唇翕动,眼中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恐:“你只是凝气境···我乃超凡···你怎么可能···” “噌!” 少年收刀入鞘,立于无头尸身旁,声音平静无波:“正面相搏,我确非你敌手。” “但若你踏入我十丈之内,我先出刀的话,纵是超凡,亦无生机!”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 以当前的实力硬撼超凡,无异以卵击石。 唯有一击必杀,方有一线生机。 龙行天下的极速,天罡九式的霸烈,斩夜刀的凶戾,三者合一,辅以毫无征兆的暴起突袭,这才造就了这看似不可能的一刀。 “是……我大意了……”韩松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涣散,气若游丝:“即便你杀了我……师尊……也不会放过……” 话音未尽,气息已绝。 谷底,死一般的寂静。 “你……”秃顶老者目瞪口呆的看向少年:“你小子到底是人是妖?!那……那可是超凡!超凡啊!就这么……一刀?!” 钟离、白眉老者等人脸上,同样写满了骇然。 他们生前皆是九境强者,见识过无数天骄崛起,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颠覆常理的一幕。 谁能想到,一个仅开一脉的凝气境少年,竟以一刀之威,瞬斩超凡? “好狠辣的手段!”墨唐死死盯着少年,声音凝重:“便是老夫生前,出手也未必有这般果决。还有他背上那柄刀,若老夫没看错,那是一柄真正的万人斩。” “刀中凶煞之气,已凝如实质。” “以他如今的修为,竟能驾驭此刀而不遭反噬,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闻言,目光齐齐落至少年背上那柄通体玄黑的长刀。 即便隔着重鞘,即便他们早已是魂体,一股阴冷凶戾、仿佛源自九幽深处的寒意,仍旧令他们神魂本能地战栗。 钟离轻声叹息,眼中却泛起一丝了然:“或许,正是因为他身上有如此多不可能,老祖才会选中他吧。” 白眉老者飘至少年身前,眼中满是疑惑:“谢孤舟不过是副谷主,怎敢对你谷主亲传下此杀手?” 少年沉默片刻,低声道:“师父早已失势。” “十三年前,师父渡劫冲击陆地神仙境时,遭人暗算,神魂受损,陷入浑噩。” “而暗算之人···正是谢孤舟!” “什么?”秃顶老者大吃一惊。 少年无奈道:“谢孤舟将师父囚禁于后山洞穴,以锁魂链贯穿肩胛,每月取其心头血,用以绘制某种邪异灵符。” “如今的师父,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具豢养的血畜罢了!” “混账东西!”墨唐周身煞气翻涌,眼中血光暴涨:“真没想到,我神符谷竟出了这等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败类!” “谢孤舟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你也好不到哪去!”秃顶老者冷哼一声:“生前以人心头血绘符,如今还有脸说别人?” “老夫那是交易!”墨唐厉声反驳:“那些人心甘情愿献出心头血,只因老夫生前皆为他们完成了毕生所愿!” “一命换一愿,公平买卖,何来滥杀?” “往事不必再提。”钟离轻轻抬手,止住二人争执,随即看向少年:“若你所言属实,谢孤舟囚禁沈无咎,恐怕,不止是为了取血绘符那么简单!” 少年目光沉凝,思绪如电:“若我所料不差,谢孤舟留师父性命,根本目的在图谋那部禁术符典。” “师父曾言,当年符典虽被他焚毁,但其中奥义早已融会贯通。谢孤舟虽看过符典,却未必尽得真传,尤其是一些需要特殊体质、血脉,或心性契合方能施展的禁忌符术。” “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要安排我拜入师父门下。” “他早看出我血气异常,日后必成他取血绘符的‘材料’,因此笃定师父见我,必生恻隐,更会倾囊相授!” “而他此刻派韩松前来抓我,根本意图是对我搜魂!” “至于为何不等我出渊···他应该不认为我能活着走出乱灵迷阵吧!” 谷底一片死寂。 众人脸上皆是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们皆是神符谷先辈,虽已作古数百上千年,但听闻谷中竟发生如此悖逆人伦、算计至此的同门相残,仍是神魂震荡,寒意透骨! 欺师、灭祖、囚兄、夺传承、炼血符、搜魂··· 谢孤舟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已触及他们心中底线! 第277章 噩耗不断 “如此说来,即便你得了老祖传承,此刻也不能出渊。”白眉老者语气凝重。 少年:“若我此刻出去,必被谢孤舟生擒,搜魂,取血。” “那便留下!”秃顶老者眼中闪烁着精光:“横竖我们这些老家伙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教你绘符之术。” 其他人也都含笑点头。 这少年既已得镇山河,若再能掌握他们生前擅长的独门灵符,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对神符谷传承而言,亦是幸事。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留在此处,当真安全么?”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墨唐开口,声音低沉:“谢孤舟欺师灭祖,悖逆人伦,心中必有鬼。” “他绝不敢踏入沉笔渊半步,此地乃历代符师魂寂之所,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岂敢直面先祖英灵?” “不错。”钟离轻声道:“渊中有天然禁制,对心术不正者尤具威慑,他若敢来,就算我们只剩一缕残魂,也能助你杀了他!” 闻听此言,少年悬着的心也落地了,对于他而言,只要能确保安全,哪怕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渊中修行也没什么不妥。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传来阵阵咕咕声! 少年一脸窘迫的看向众人:“诸位老祖,谷中可有吃食?”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饥饿难耐! “饿不着你!”秃顶老者哈哈大笑,虚影一晃便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再度凝现,手中竟提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 少年眼前一亮,当即接过,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又寻来枯枝生火。 不多时,谷底便飘起烤肉的焦香。 虽无盐无料,但饿极之下,这两只烤兔入口也是鲜美异常。 少年吃得满手是油,大呼过瘾。 ------ 与此同时,养心斋。 谢孤舟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似在静修。 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升起强烈的期待。 只要韩松将那秦六擒回,他便能施展搜魂之术,补全《禁术符典》最后的核心精要。 届时,他在符道上的成就,或能比肩开山老祖,甚至让神符谷重现万载前的辉煌! “谷主!” “出事了···出大事了!” 毫无预兆间。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话音未落,一名白袍弟子已踉跄扑入,脸色惨白如纸。 谢孤舟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韩松师兄···”那弟子满脸惊恐,带着哭腔:“他的魂符···灭了!” “什么?!” 谢孤舟猛然间站起身来,眼中写满难以置信之色。 韩松虽初入超凡,但实力已非寻常宗师可比。 沉笔渊的乱灵迷阵虽诡,却绝困不住超凡境修士。 更何况,他只是去擒一个凝气境的小辈…… 他怎么可能死在那里?! “究竟怎么回事?”谢孤舟满脸狰狞,爆发出强大的杀气:“乱灵迷阵最多困住宗师,韩松已入超凡,他怎会折在渊中?” 他这辈子只收了四个徒弟,韩松排行第二。 此人无论符道天赋还是武道根骨,皆是上上之选,被他寄予厚望。 而今竟莫名其妙葬身禁地,这让他如何不怒? 如何不痛? 年轻弟子强忍着恐慌道:“晚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之前韩师兄的魂符骤然熄灭了,想来是遇到了突发情况。” 谢孤舟满脸阴沉:“这家伙心高气傲,目空一切,进入沉笔渊后定然没有敬畏之心,若非如此,又怎会遭此横祸?” “可惜了那一腔心头血啊!若是用来绘符,定然威力无穷!” 就在这时,柳闲云的身影出现在殿前,脸上写满震惊:“师尊,您方才说,韩师兄遭遇了不测?” 谢孤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意:“为师命他去沉笔渊活捉秦六,结果人没抓到,他自己却折在了禁地之中。” 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柳闲云,眼中浮现出迫切之意:“傅征呢?可曾接到?” 韩松之死固然令他痛惜,但这份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傅征,以及他应当带回来的,刘徳着的心头血。 柳闲云表情凝重,低声道:“弟子奉命在谷外等候,迟迟不见傅征归来,便向南寻去,结果,在路边的树林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身首异处,头颅被人斩了下来。” “什么?”谢孤舟的瞳孔猛的一颤,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傅征可是五境巅峰,手中更有幽冥伞护身,纵使遇上超凡境强者,也足以脱身,他怎会被人斩首?” 他猛地踏前一步,急声追问:“还有,他身上的东西呢?可曾找到那个人的心头血?” 柳闲云摇头:“弟子翻遍傅征全身,并未找到。”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谢孤舟心头! 他身子一晃,竟踉跄着倒退两步,颓然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完了···完了···全完了···” “误了那位大人的事···他···他绝不会放过我···” 柳闲云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忍不住道:“师父,那刘徳着的心头血当真如此重要?” 谢孤舟眼神空洞:“刘徳着官至礼部尚书,一生清廉刚正,其血中蕴含的浩然正气,乃是绘制‘乾坤正气符’的关键。” “我虽不知那位大人要此符何用,但对方乃是真正手段通天的存在。” “误了他的事,莫说是我,只怕整个神符谷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柳闲云闻言,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神符谷虽半隐于世,但谷中高手如云,底蕴深厚。 能让师尊说出“灭顶之灾”四字,对方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放眼天下,有这般能耐的势力,屈指可数! “我就纳闷了,究竟是谁杀了傅征?他为何要截取那瓶心头血?”谢孤舟紧握双拳,眼中满是愤怒。 早知道傅征这种高手也会被杀,他就该亲自前往刘家。 若非如此,事情又怎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他看向柳闲云,低声道:“闲云,你去一趟沉笔渊,必须活捉秦六,他关系着为师,乃至整个神符谷的生死存亡!” 柳闲云躬身行礼:“师尊请在此等候,徒儿去去便回!” “不过是一个凝气境蝼蚁罢了,擒他又有何难?” 第278章 老祖息怒 沉笔渊中,雾气终年不散。 但因谷底埋葬着数不清的符笔,其中一些尚残存着微弱的灵光,各色霞光在雾中幽幽流转,反倒将这片死寂之地映照得如同幻梦之境。 饱餐之后,少年盘膝坐下,尝试引动识海中那支镇山河。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神魂之力如同潮水,一次次涌向识海深处那支散发着湛蓝微光的符笔,却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难以撼动分毫。 片刻后,他一脸颓废的睁开双眼,无奈道:“我虽得了镇山河,但它只是悬在识海里,我根本取不出来,更别说使用了。” 钟离的虚影飘然而至,声音温和:“镇山河乃真正的神器,即便老祖认可了你,也需以神魂之力慢慢炼化。” “所谓炼化,便是以魂为火,日夜温养,令其与你的神魂气息交融,直至不分彼此。” “那时,方能如臂使指。” 她略作停顿,又道:“不过,即便你炼化了镇山河,以你如今的魂力,恐怕也支撑不起绘制哪怕一道最基础的符文。” 少年忍不住道:“为何?” “绘制符箓,尤其是以镇山河这等神笔绘符,消耗的不仅是真气,更是神魂本源。”钟离耐心解释:“笔愈强,符愈精,对神魂的负担便愈重。” “你如今只开一脉,神魂虽比同境坚韧,却也远远未达到驱使神器的门槛。” “神器认主,只是开始,要真正执掌它你还差很远。” 听到这,少年脸上露出错愕之色,随即苦笑道:“合着,即使我得到了老祖的认可,也无笔可用?” “无碍,沉笔渊中最不缺名笔!”钟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随即右手一挥。 下一刻。 远处岩壁缝隙中,一黑一白两支符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一般,缓缓飘飞而来,静静悬停在少年面前。 钟离轻声开口,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回忆之色:“这两支笔是我初入符道时随身携带之物。” 她虚影微抬,指尖轻点左侧那支笔。 那笔通体漆黑如墨,笔杆非金非木,质地沉凝,表面隐有暗红色纹路缠绕,如同干涸的血痕。 笔毫则是一种罕见的深紫色兽毛,根根挺立如针,即便静止不动,也透出一股凛冽的锋芒之气。 钟离道:“此笔名为破军,以陨铁玄晶为杆,南荒凶兽啸风虎颈后逆毫为锋。性烈如火,擅绘一切攻伐、破甲、雷火类符箓。” “一笔出,金石可裂,邪祟可焚。” 此话一出,笔身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一阵灼热的气息。 随后,她又看向右侧那支笔。 这支笔则通体莹白如玉,笔杆温润光洁,毫无杂色,笔毫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丝绒,柔软蓬松,轻轻晃动时,如同月光下的薄雾。 “此笔名守静。”钟离满脸温柔:“取昆仑寒玉精髓为骨,极北月华蚕所吐银丝为毫。笔性至柔至净,擅绘防御、愈合、净化、封禁类符箓。” “一笔落,可化铜墙铁壁,可愈经脉暗伤,可镇心魔躁动。” 这支笔流转着冰银色微光,光华所及之处,连谷底那份阴冷腐朽的气息都似乎被净化了些许,看的少年连连称奇。 钟离的目光落回少年身上:“破军主攻,守静主守。” “一黑一白,一刚一柔。” “当年我便是以这两支笔为基,走遍南北,历经生死,破军替我斩开前路荆棘,守静为我护住身后软肋。” “符道之极,或许如镇山河,可镇天地。” “但符道之始···无非攻守二字。” “攻,是为扫清障孽!” “守,是为护住所珍!” 两支笔静静悬浮在少年面前,一黑一白,一刚一柔,气息截然相反,却又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钟离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柔情:“接下来,我便教你如何画符。” “呃···”少年面露尴尬之色:“老祖,晚辈会画符。” “小家伙,老祖要教你的,是两笔道!”秃顶老者忍不住插嘴:“这和你之前学的,可不是一回事!” “两笔道?”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符箓大全有载,绘符需笔下有灵,一气呵成,中途不可停顿,方能使符力贯通,威能尽显。 他初学符道时,也曾因笔尖微顿而功败垂成。 可这两笔道···闻所未闻啊! 钟离眼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她怒视着秃顶老者,即便只是一缕残魂,眼神中透出的威压也让这片深渊在颤抖:“小秃子,你方才说什么?” 秃顶老者身影一颤,连忙躬身:“老祖息怒!是徒孙口误!您要传授的,是二笔道,绝非两笔道!” 钟离冷哼一声,神色稍缓:“这还差不多。” “我倒觉得,两笔道比二笔道顺耳些。”墨唐在旁咂了咂嘴,吐槽道:“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名字。” 白眉老者等人默默退远了些,不敢接话,毕竟无论是墨唐,还是钟离,两人的身份都在他们之上。 少年也暗暗吞了口口水。 墨唐这话虽直,却也在理。 无论“二”还是“两”,听起来都不甚高明。 钟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虽只一字之差,意蕴却截然不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何曾听说过,道生一,一生两?” “老祖言之有理,二笔道之名确实更有意蕴。”少年忍不住道:“只是晚辈好奇,这二笔道与寻常的一笔道有何区别?” 钟离虚影飘然而立,声音清冷如泉:“战场之上,生死瞬息。” “寻常绘符,需静心凝神,一笔贯之,耗时虽短,却仍有一息空隙。” “这一息,便是破绽。” “二笔道,便是以双手执双笔,同时绘制同一道符箓的不同部分,左右开弓,阴阳并进,将绘符时间缩短一半。” “快一分,便多一分生机。” “快一瞬,便多一瞬先机。” 钟离目光如镜,映照少年:“你若能掌握此法,临敌之时,符出如电,便能让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第279章 阴魂不散 钟离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二笔道,首重分心。” “寻常绘符,心神凝于一笔,意念贯通如一。” “而二笔道需将神魂一分为二,如同左右手各执一笔,同时进行两套截然不同的笔序运转。” “左手画阳,右手绘阴,左手疾如雷火,右手稳如山川。两套笔意需并行不悖,却又最终合二为一,成就一道完整的符箓。” 说到这,虚空一指,少年清楚的感受到眉心传来一阵舒爽的凉意,随之脑中多了一部玄妙的功法。 钟离道:“此乃日月分神诀心法,你先以此法练习分心二用,待能在行走坐卧间,同时运转两套不同功法而不乱,方可执笔。” “二笔道非一日之功,历代神符谷弟子中,除我之外,无一人能施展。” 少年起身行礼:“弟子定会努力修炼,不负老祖的期望!” 虽然知道一心二用很难,但他却知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道理! 只要能变强,无论吃多少苦他都浑然无惧。 墨唐看向远方,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先不要修炼日月分神诀了,谷中又来了一位超凡境小辈,若我没猜错,他应当是为了擒你而来。” “谢孤舟还真是阴魂不散!”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在这谷中,逐一杀尽他手下的鹰犬!”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并非向前迎敌,而是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隐入远处一块凸起的巨石之后,气息收敛如顽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面对超凡境强者,正面搏杀胜算渺茫。 唯有趁其不备一击必杀,方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藏身妥当的下一刻,一阵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响起。 柳闲云一身天青色长袍,出现在沉笔渊中。 他在距离巨石十余丈外停下脚步,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少年藏身之处,声音温润如旧:“秦师兄,这是在和我玩捉迷藏么?” “你虽收敛了气息,但我已入六境,五感通玄,又怎会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我最是喜欢玩捉迷藏,不过此地凶险,不适合玩这种游戏。” 他向前踱了两步,语气越发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秦师兄,听话,出来吧。” “此地凶险异常,师尊有命,定要将你平安带离这禁地。” “还请随我回···” 话音未落,巨石之后,杀机骤现! “咻!” 一道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暴掠而出。 少年根本没有打算隐匿到底,柳闲云既已察觉,隐匿便失去意义。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逼近,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龙行天下被施展到极致,十丈距离,一步跨过! 斩夜刀呼啸而出,犹如一抹惊鸿! 刀锋所指,正是柳闲云咽喉! 这一刀,毫无花哨,唯有速度与力量! 快! 快到柳闲云眼中刚刚映出刀光,刺骨寒意已至喉前三寸! “好快!” 柳闲云心头剧震,却并未慌乱,他毕竟是超凡境强者,临战反应远非常人可比。 不容多想,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片羽毛般向后飘退。 与此同时,他右掌虚按,一张淡黄色的符纸自袖中飞出,迎风燃烧! “定!” 一字出口,符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疾射少年眉心! “定身符?”少年的瞳孔猛的一颤,他深知符道浩瀚,定身符虽非杀伐重符,却最为棘手。 一旦被其符光沾身,周身气血经络将瞬间凝滞,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任人宰割! 电光石火间,他强行拧身,龙折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游龙般在空中诡异一折,硬生生避开了那道符光! 符光擦肩而过,没入后方岩壁,无声无息。 少年落地,气息微乱,脸色愈发凝重。 柳闲云已飘然落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先前还以为韩师兄是折在了乱灵迷阵之中,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你的实力,很强。” “强到即便超凡境强者,若离你十步之内,毫无防备也有可能,死在你的刀下。” “但很可惜,你错过了唯一一次杀我的机会!” “只要我不靠近你十丈之内,你便没有办法伤及我分毫,而我,却有无数种办法生擒你!”说到这,右手一挥,一张符纸化作一道黄色闪电,向着少年急速飞去! 少年施展龙行天下,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数丈,凶险的避开那道符光,表情愈发凝重。 以凝气境对超凡,本就胜算渺茫,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符道高手! 层出不穷的符箓,远程压制,根本不给他近身搏杀的机会! 这场战斗···打得太过憋屈! “没用的。”柳闲云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遇上我,你逃不掉!” 他右手再度抬起,这一次却并未将符纸射向少年,而是反手将一张土黄色的符纸,拍在了脚下岩石之上! “嗡!” 符纸触及岩石的刹那,骤然亮起刺目的黄光! 下一刻! 整片地面,轰然剧震! 以柳闲云脚下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岩石地面,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疯狂软化、流动! 岩石化作流沙,泥沙翻涌如潮,仿佛瞬间变成了一片吞噬一切的死亡沼泽! 流沙符! 一种并非用于直接攻伐,却比攻伐符箓更加棘手的辅助类符箓! 专门克制身法灵动、擅长游斗的对手! 任你身法再快,步法再玄,一旦陷入这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流沙之中,便如飞鸟折翼,游鱼脱水,再无辗转腾挪的余地! 少年脸色骤变,他清楚的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已经软化,一旦深陷其中,定然会被对方生擒! 眼看局势愈发险峻,少年眼中闪过一抹狰狞的杀意,强行催动龙行天下,化作一抹残影,直奔柳闲云杀去! “你以为,我会让你出现在我十丈之内吗?”柳闲云嘴角泛起一丝不屑之色。 少年也咧嘴一笑:“你以为,我就只有这把刀吗?”话落,摄魂铃赫然出现在掌中。 “叮铃铃!” 伴随着一道清脆悦耳的铃声响彻深渊! 柳闲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清楚的感受到神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剧烈的痛苦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与此同时! 他绝望的看到,少年已经出现在身前不足十丈内! 第280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完了!” 看着少年出现在自己十丈之内,柳闲云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绝望! 毕竟,他之前见识过少年的实力,一旦被他靠近,就算是超凡境强者也很难抵挡他手中那把刀。 更别说,他现在被摄魂铃影响到了神魂,身体无法动弹。 毫不客气的说,他已经变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死!” 少年口吐雷音,鬼魅般出现在柳闲云身前不足一丈处! 手起、刀落! 没有风声,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将光线都吞噬的暗红色刀气在虚空中无声划过。 那不是斩,也不是劈。 更像是一道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裂痕,此刻被刀锋牵引着,显现出来!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尘埃停滞,连谷底那些符笔残存的微弱灵光,都为之黯然一瞬。 柳闲云惊恐绝望的眼神中,倒映着那道不断放大的刀气! 他想躲,但神魂被摄魂铃所伤,意识迟滞如陷泥沼。 他想挡,但双手颤抖,连最简单的护身符印都已捏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气迎面而来! “不!” 柳闲云发出一道充满绝望的惨叫! 下一刻! 斩夜刀由上而下,贯穿了他的身体! “轰!”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轰鸣在谷底炸开。 柳闲云瞬间炸开,血肉、骨骼、脏腑在瞬间化作一片浓稠血雾,纷纷扬扬,洒落谷底。 少年缓缓收刀,归鞘,大口喘息着:“超凡境真他娘的难杀!” 此话一出。 谷底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 秃顶老者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老夫真想揍这小子一顿!” 墨唐抱着胳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欠揍。” “他娘的!”秃顶老者越说越气:“明明只开了一脉,却眨眼间宰了一个超凡!事后还来一句‘真难杀’?这是人话吗?!” 钟离等人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相同的意味。 凝气境斩杀超凡这等战绩,他们活了数百年都闻所未闻! 此子一夜之间连斩两位超凡,战后竟还抱怨难杀…… 这话,着实欠揍得很! 少年盘膝坐下,脸上带着几分郁闷:“确实难杀,若非我有摄魂铃,关键时刻困住他神魂,哪怕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战胜一位精通符道的超凡!”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超凡本就胜算渺茫,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精通符道的符师。 钟离虚影飘近,声音平静如古井:“符师之力,也没有你想象中那般无所不能。” “今日一战,你觉得柳闲云强,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太弱。” “若你踏入宗师境,凝聚天地之势于己身,柳闲云就算符道再精,也休想轻易困住你。” “天地之势,便是修士最好的铠甲,寻常符箓攻击,触及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若你踏入超凡,构建出属于自己的领域,那些符箓便更难以对你构成真正的威胁。” 少年若有所思,缓缓点头:“老祖言之有理。不过,符师的手段,在俗世之中,依旧太过逆天。” 钟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今,你可明白我神符谷为何选择避世?” 少年郑重的点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符师手段神秘莫测,一人可敌千军。” “这等力量若现于世间,必遭各方觊觎,若不隐遁,恐有灭门之祸。” “不止如此。”钟离语气凝重:“俗世中王朝更迭,战火不休。若符师卷入战场,莫说符道大家,便是你刚刚斩杀的那两位超凡,也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一张流沙符,可陷万骑于绝境。” “一道烈焰符,可焚连营于顷刻。” 她望向谷顶那片被雾气遮蔽的夜空,语气悠远:“这便是我神符谷选择避世的根本。” “若不隐遁,神符谷必被皇室权贵掌控,成为征伐利器。” “届时,那对天下苍生而言,将是一场浩劫!” 墨唐语气凝重道:“若老夫所料不差,谢孤舟图谋那部禁术符典,是想让神符谷重现万年前的辉煌!” “但你要记住,无论江湖势力多么强盛,都绝不可能真正与皇权抗衡,更摆脱不了皇权的制约。” “历史上试图挑战这条铁律的宗门,无一例外,皆已灰飞烟灭。” 少年郑重道:“诸位老祖放心,弟子必会想方设法斩杀谢孤舟,无论是为恩师报仇,还是为神符谷清理门户,皆义不容辞!” “你且好生修炼罢。” 钟离留下一句话,虚影便缓缓淡去,最终消散在深渊的雾气之中。 其他人也相继化作点点光尘,隐没于夜色。 谷底,重归寂静。 只剩下少年一人盘膝而坐。 他闭目凝神,开始默诵日月分神诀心法。 此法看似只是一部修炼神识的功法,但真正习练起来,却艰难无比,它要求修炼者将完整的神魂,硬生生分割为两道独立运转的意识。 每一遍默诵,灵魂都剧痛无比。 好似一把无形的利刃切割灵魂,让他有种自我撕裂的痛苦。 但少年却咬紧牙关,脸上青筋凸起,看上去像是盘踞着一条条狰狞的蜈蚣,哪怕汗水浸透衣衫,却未曾中断。 他知道,要想变强,必须得学会二笔道! 深渊之中,几位神符谷老祖的残念虽已隐去,却仍在暗中关注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却依旧修炼的模样,众人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欣慰,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愧不如。 并非他们不想修炼二笔道,也并非钟离没有将此功法传承下来。 而是这日月分神诀修炼起来太过痛苦,需要将自身灵魂撕成两半。 他们之中,除了墨唐之外,其他人都尝试修炼过这部功法,但都选择了放弃,无法忍受那种自我被分割的痛楚。 可眼前这少年,分明只开了一脉,修为浅薄,意志却坚如磐石。 那种对痛苦的忍耐,对目标的执着,让这些曾纵横一世的老祖们,都感到惭愧! 只是,很多时候,付出不一定能有收获! 也不知这少年,能否成功? 第281章 颜面何存? 神符谷深处,符殿。 殿内空旷,唯有四壁燃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映照着虚空中悬浮的数十张金色符箓。 这些符箓与寻常攻击符、辅助符不同,符身之上,皆以灵光勾勒着一个个人名。 笔画之间,隐有微弱魂力流转,与名字主人神魂遥相呼应。 此乃魂符。 神符谷弟子入门后,皆需以自身一缕神魂本源,刻下此符。 魂符点亮,便与性命相连,符在人在,符灭人亡。 故而符殿常年有弟子轮值看守,监测魂符状态。 此刻值守的,是一名叫做严彬的年轻弟子。 他盘坐于殿心蒲团之上,目光却不时瞟向右前方,那里,原本悬浮着韩松的魂符,奈何之前已经彻底熄灭! 回想起之前将那噩耗禀报给副谷主时的情景,严彬依旧心有余悸。 谢孤舟平日里看似温润平和,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但凡有人触怒于他,无一例外,皆会被取走心头血,下场凄惨。 当他听闻韩松魂符熄灭时,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让严彬头皮发麻,哪怕现在心中都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万幸柳闲云适时出现,分散了副谷主的注意力,要不然他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严彬的瞳孔猛的一颤! 他清楚的看到,虚空中,一张原本灵光流转的金色魂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朦胧霞光。 随即,光芒急速黯淡,如同被吹熄的烛火,瞬间熄灭! “这是柳师兄的魂符?” 严彬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看清符身上那个名字时,浑身汗毛倒竖! 他做梦也没想到,柳师兄的魂符居然也灭了! 沉笔渊虽然是神符谷禁地,但也局限于宗师级以下武道高手,可无论是柳闲云亦或者韩松都命丧此地,这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自脊椎直窜头顶,让严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要知道柳闲云可是副谷主的第三弟子,掌管外门事务,在谷中地位超然,深得谢孤舟器重。 若让他知晓柳闲云也死在了沉笔渊,盛怒之下,他极有可能杀了自己泄愤!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想不出任何对策。 “严师弟。” 一道冷漠的声音自殿外传来:“这个月的符纸,可备好了?” 严彬猛然回头。 只见符殿门口,立着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那人单手负后,神情淡漠,正是大长老座下弟子,杨致远。 看到此人,严彬不由得计上心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拜见杨师兄,符纸师弟已备好了,只是放在住所之中,并未随身携带。” “可否等天亮换岗后,师弟再送至师兄住处?” 神符谷对符纸管控极严,每位弟子每月仅可领取二十张。 这点数量,对于需要大量练习的符修而言,远远不够。 因此,谷中便形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修为高、背景硬的弟子,常会向无权无势的底层弟子“索要”符纸。 如严彬这般看守符殿的普通弟子,每月领到的符纸,大半都得“孝敬”给如杨致远这般的人物。 杨致远眉头一皱,语气不悦:“我今晚便要绘符,等不到明日。” 严彬故作犹豫,压低声音道:“师弟正在值守,不便擅离···要不,劳烦杨师兄亲自去小弟住所取符?那些符纸,就压在枕头下···” “哼!” 杨致远脸色一沉,厉声斥道:“严师弟,你这是在诋毁我的人品!我杨致远好歹是大长老亲传,岂会去你住处强取符纸?” 严彬连忙躬身,诚惶诚恐:“师兄息怒!小弟绝无此意!” 杨致远冷声道:“这东西,必须得是你心甘情愿、恭恭敬敬送到我面前,方显诚意。” “若让我亲自去取,此举和强盗又有何区别?” “传扬出去,我颜面何存?” “日后如何在谷中立足?” “杨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考虑不周!”严彬慌忙陪着不是,而后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即是如此,那可否劳烦杨师兄暂时代为看守符殿?” “符殿重地,须臾离人不得。” “师兄身份尊贵,暂代值守片刻,想必无人敢有异议。” “您放心,小弟去去便回,绝不会耽搁太久。” 杨致远面无表情:“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是,师弟一刻钟之内必定回来。”严彬强忍着心中的激动答应一声,而后快速离开符殿,消失在了夜幕中。 严彬离开后,杨致远闲庭漫步般进入符殿中,就在他准备坐在蒲团上的时候,却偶然间看到了柳闲云熄灭的魂符! “柳师兄的魂符熄灭了?”杨致远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柳师兄可是超凡境强者,而且还是副谷主的得意弟子,他的魂符怎会熄灭?” 杨致远不知道柳闲云的魂符为何熄灭,但他心中却很畅快,毕竟柳闲云仗着身份的原因,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初入神符谷时,对方也没少向他索要符纸。 不待他回过神来,柳闲云的魂符便在空中摇摇晃晃飘落下来。 “不行,发生这种大事必须得告诉副谷主。”杨致远心念一动,柳闲云的魂符便飘落在他掌心,而后他带着柳闲云的魂符第一时间来到了养心斋。 “拜见谷主!” 来到养心斋后,杨致远向着谢孤舟躬身行礼。 “你怎么来了?”谢孤舟面无表情的坐在蒲团上。 看到谢孤舟满脸阴沉的模样,杨致远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显然没想到谷主的情绪如此之差。 虽是如此,但还是鼓起勇气,满脸悲痛道:“回谷主,弟子刚才帮严师弟看守符殿时,意外发现柳闲云柳师兄的魂符已经熄灭,特来禀告!”说着举起双手,掌心赫然托举着柳闲云早已熄灭的魂符! “闲云也死了?”看到自己爱徒的魂符,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自谢孤舟周身轰然爆发! 整座养心斋剧烈震颤,长明灯火疯狂摇曳,墙壁、地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痕! 杨致远猛然间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谷主要说‘也’? 第282章 速来见我 “难不成在柳师兄之前,还有别人死了?” 杨致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一股强烈的寒意涌上心间。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之前进入养心斋时,谢孤舟的脸色为何那么难看了,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死过一个徒弟了。 想到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赫然涌上心间。 早知谢孤舟一夜之间连折两名爱徒,就算借他一千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此时将柳闲云的魂符送上门来啊! “韩松死了!” “闲云···也死了!” 谢孤舟声音冷冽如刀,他眼神猩红的盯着杨致远:“为什么本座悉心栽培数十载的弟子,一夜之间折了两个?” “为什么命运···要对老夫如此不公?” 狂暴的杀意如火山喷发,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桌椅崩碎,梁柱呻吟,连墙壁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杨致远被这股威压死死订在地上,七窍流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碾碎! 谢孤舟满脸狰狞,本以为柳闲云前往沉笔渊,定能生擒那少年。 毕竟柳闲云修为比韩松更高,性子也更谨慎,断无失手之理。 可谁能想到,连柳闲云,也折在了那鬼地方? 韩松的死,他并不真正在意。 那弟子天赋平平,本就不受他看重。 可柳闲云不同。 那是他真正寄予厚望的传人,是他精心培养、准备托付身后事的弟子! “谷主···节哀···”杨致远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道:“柳师兄在天有灵,也···也不愿见您如此···难过···” “节哀?”谢孤舟暴跳如雷:“若你爹娘一夜之间双双横死,你还能说出这般风凉话么?!” 暴怒的威压如山倾海覆。 杨致远压根无法支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谷主饶命!谷主饶命啊!!” “老夫本不想杀你。”谢孤舟缓缓走到他身前,低头俯视着他,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但你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老夫眼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准杨致远的后心:“闲云那孩子自幼胆小,怕黑。” “黄泉路远,孤身难行。” “你既来了,便去···陪他一程罢!” 话音未落,掌心真气轰然爆发! “不!” 杨致远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贯穿! 下一刻。 “嘭!” 他的身躯,如同灌满水的气囊,轰然炸裂! 血肉横飞,骨骼尽碎! 唯有一团拳头大小、依旧微微搏动的暗红色心头血,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谢孤舟将那团尚存余温的心头血收入袖中,缓缓抬眸,望向沉笔渊方向,脸色阴沉,目光冰冷如刀:“秦六,倒是我小瞧了你。” “没想到你区区凝气境,实力竟如此了得!” 初见那少年时,他便察觉到对方血气异常旺盛,如烘炉燃烧,这般气血,若取其心头血绘符,必能极大提升符箓威能。 但他当时并未表露,反而顺水推舟,将少年送到沈无咎面前。 本意是想借少年之身,诱使师兄心生恻隐,从而将禁术符典真传倾囊相授。 届时,他再擒下少年,搜魂夺法,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补全符典传承。 千算万算,却未算到,此子竟如此凶悍,一夜之间,连斩他两名弟子! “若我没有猜错,韩松闲云二人,都是死在你手中吧?” 乱灵迷阵虽险,却不足以真正击杀超凡境强者。 除非。 那少年本身,就拥有斩杀超凡的实力! “袁牧,速来见为师!” 谢孤舟看向殿外的黑暗,声音如雷,瞬间传遍整座神符谷。 符殿。 严彬并未返回住所。 自杨致远带着柳闲云魂符离开后,他便悄然潜回符殿,隐于暗处,死死盯着虚空中那张属于杨致远的魂符。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心跳如擂鼓。 此计若成,他便能借谢孤舟之手,除掉这个长期霸凌自己的恶徒。 但若失败,等待他的,必是杨致远疯狂的报复,甚至,灭顶之灾。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就在严彬几乎要放弃希望时,虚空中,杨致远的魂符,骤然黯淡! 随即,彻底熄灭! 严彬瞳孔骤缩,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墙壁上。 成了! 杨致远,死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每月上交大半符纸,再也不用忍受那无休止的欺压!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恰在此时。 谢孤舟冰冷的声音如惊雷裂空,炸响在神符谷的夜空:“袁牧,速来见为师!” 符殿之中,严彬浑身一颤,猛然抬头,望向虚空中另一张正散发着柔和灵光的魂符。 符身之上,袁牧二字,笔画遒劲,灵韵内敛。 此人乃是谢孤舟座下第四弟子,去年方入超凡。 虽是新晋超凡,谷中却无人敢小觑,袁牧不仅是符师,更精通御兽之道,豢养着数头凶猛妖兽,战力远非同境修士可比。 “副谷主已连折两徒,这位袁师兄,又能撑多久?”严彬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 养心斋。 袁牧一袭白袍,气质儒雅,向着蒲团上的谢孤舟躬身行礼:“拜见师尊。不知师尊深夜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谢孤舟强忍悲痛,低声道:“你二师兄与三师兄···不慎折在了沉笔渊!” 袁牧的瞳孔猛的一颤,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沉笔渊虽险,却也只困宗师以下的武道修士,两位师兄皆已入超凡,怎会葬身沉笔渊?” 谢孤舟咬牙切齿道:“他们死在了一个叫秦六的小辈手中,此子虽然只开一脉,但血气如虹,不可小觑!” “凝气境斩超凡?”袁牧内心猛的一震,显然不相信师父的话,但却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师父的性格,在他气头上质疑他的话,后果可是很凄惨的。 谢孤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为师命你前去,只有一个要求,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活捉回来!” “我要将他抽筋扒骨,唯有如此,方可发泄我心中的恨意!” 第283章 因祸得福 神符谷后山,洞穴深处。 “怒了,谢孤舟这狗东西怒了!” 听到那响彻山谷的呼喊,沈无咎咧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疯癫的笑了起来。 他虽不知谢孤舟因何暴怒,但有一点显而易见,此事,必与那少年有关。 谢孤舟已知那少年得了自己的传承,且派人前往沉笔渊擒人。 而今,对方不仅没将那少年带到自己面前,反而大发雷霆,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的人,在那少年手中吃了大亏! 然而。 短暂的快意之后,沈无咎心中却涌起一阵强烈的担忧:“袁牧乃是谢孤舟座下第四弟子,一年前便已经踏入超凡,实力彪悍,更精通御兽之道。” “他若亲赴沉笔渊,那孩子,真能抵挡么?” 身为神符谷谷主,他太清楚超凡境意味着什么。 此等修为踏入沉笔渊,乱灵迷阵形同虚设,谷中残存的符笔灵性,根本不足以对超凡构成真正威胁。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做些什么!”沈无咎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若是能临摹出那孩子脑中那张符,或许可以挣脱这锁魂链,甚至恢复部分实力!” “要不然,等谢孤舟抓到那孩子,后果不堪设想!” ------ 沉笔渊。 转眼已至亥时。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停止了日月分神诀的修炼。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憔悴不堪。 修炼日月分神诀带来的痛苦,刻骨铭心。 那是一种将完整神魂硬生生撕裂的酷刑,若非他意志坚韧如铁,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小家伙,你这是要放弃了?”秃顶老者的声音自幽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理解:“便是放弃,也无妨。此法非人力可抗,我等当年皆曾尝试,却无一人能坚持下来。” 墨唐:“此法看的本就不是毅力,而是天赋。并非所有人,都像钟离那丫头一样天生双重人格,一心二用于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诸位前辈误会了。”少年勉强一笑:“晚辈只是想歇息片刻。” 说罢,他重新闭上双眼,默念玄阴诀,开始了另一种修炼。 沉笔渊中天地灵气稀薄,反而弥漫着浓郁阴冷的煞气,寻常武道修士若强行吸纳,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然而。 当秦平安运转玄阴诀的刹那,他震惊地发现,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阴煞之气,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涌入他体内! 更不可思议的是,玄阴诀竟能将其迅速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玄阴真气,沉入丹田! 他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个无形的黑洞,源源不断吞噬着谷中沉积了万载的阴煞之气! “这小家伙竟开始了另一种修炼?”秃顶老者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原以为少年只是力竭休整,却未料对方所谓的休息,竟是切换功法,继续苦修! 墨唐也道:“真没想到,他竟能吸纳沉笔渊中的阴煞之气,此子所修内功很是不凡。” “如果我没有看错,他所修之法应该出自娲皇宫。”钟离声音中满是疑惑:“据我所知,娲皇宫传承万年,门规森严,只收女性弟子为徒,如今怎么把这部功法传授给了这少年?” 众人也都一头雾水,他们活着时虽然隐世不出,却也知道娲皇宫的影响力,这绝对是江湖上最最神秘且强大的顶尖宗门。 哪怕万年前名极一时的神符谷在娲皇宫这个名字面前都要黯淡三分。 时光飞逝。 转眼间子时已过。 少年果断停止修炼,睁开双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真没想到,这沉笔渊对我而言,竟是一座洞天福地!” “在此修炼不过两个时辰,进展却胜过外界苦修半载。” 自打通督脉以来,他从未懈怠,每日勤修不辍,然而真气增长始终缓慢,如溪流滴水,难见显着提升。 可今夜却截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中的玄阴真气,比之前足足浓郁了一倍有余! 那阴煞之气经玄阴诀炼化后,精纯而厚重,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年心情大好,先前修炼日月分神诀带来的神魂疲惫,此刻也荡然无存了。 他起身,反手拔出背后斩夜刀。 龙行天下身法展开,配合天罡九式刀招,在深渊中演练起来。 刀光如墨,身法如龙。 深渊中没有昼夜之分,他不知时辰几何,唯一能做的,便是抓紧一切时间变强。 “好霸道的刀法。”白眉老者的虚影悄然浮现,眼中满是惊异:“虽只四式,但招招凌厉,气势磅礴……竟比老夫生前所创的‘霸刀’还要猛烈几分!” 他沉吟片刻,忍不住问:“小家伙,你这刀法师承何人?” 少年刀势不停,声音随刀风传来:“晚辈此刀法,师承叶无祸前辈。” “叶无祸?”白眉老者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未曾听闻,想来应是某位不入流的江湖刀客自创的功法吧!” 少年一刀斩出,身形微顿,略显尴尬:“叶前辈是历史上唯一一位以刀证道、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刀客。” 白眉老者脸色一凝,半晌无言。 陆地神仙··· 那是他们毕生追求却未能触及的境界。 在场众人中,除了墨唐与钟离曾无限接近,其余皆止步于九境。 更何况,对方还是“唯一”的刀道陆地神仙! 想到自己方才那句“不入流的江湖刀客”,白眉老者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觉脸颊发烫,尴尬至极。 就在这时,墨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刀法虽霸,但我更欣赏他的身法。” “施展时隐隐有龙吟之声,虽只前三式,却不难推想,若练至大成,当真会如真龙巡天,所向披靡。”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此功法是何人所创?” 少年使出雷动九霄,刀势如雷霆炸裂,随即力竭收势,瘫坐在地,喘息着答道:“此功法乃是洛千川洛前辈所创!” 墨唐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少年气喘吁吁:“哦,他也是一位陆地神仙!” 第284章 羡煞旁人的造化 “他也是一位陆地神仙!” 简单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几位老祖残魂中轰然炸响! 白眉老者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你···你居然同时获得了两位陆地神仙的造化?!” 少年掰着手指,认真算了算:“好像是五位。” ??? ??? ??? 此话一出,谷底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老祖的虚影同时僵住,眼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强烈的震惊使得他们魂体都开始剧烈晃动,灵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五位陆地神仙的造化?”墨唐震惊的看向少年:“难不成当世陆地神仙,已多如过江之鲫?你怎可能同时得到五位?!” 秃顶老祖颤抖着开口:“晚辈五百年前陨落时,天下间的陆地神仙不过十指之数。短短五百年,断然不会出现这么多。” “现在也一样。”少年平静道:“陆地神仙,依旧如凤毛麟角。” 墨唐盯着他:“那你为何能得五位陆地神仙青睐?!” 其余几位老祖也都好奇的看向少年。 对寻常武者而言,能得一位陆地神仙指点,已是天大的机缘。 这少年竟同时承了五位陆地神仙的造化,怎不让人感到震惊? 这机缘堪称是逆天! 少年仰头,望向深渊上方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天空,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因为,晚辈有位很疼我的长辈。” “他知我一心向往武道,便想尽办法圆了我的梦!” 他收回目光,轻声道:“他叫齐沧海。” “天榜,第一!” 墨唐虚影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能入天榜者,本就已是世间顶尖,更别说你那位长辈还是天榜第一,他对你当真是用心良苦!” “真是令人羡慕的机缘啊。”秃顶老祖幽幽一叹,语气复杂。 “没什么好羡慕的。”白眉老者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这小家伙身上虽有五位陆地神仙的造化,但他的情况太过特殊。” “督脉虽通,但另外七条主脉却毫无生机,若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万中无一的八绝脉!” “这种体质,想要在武道一途有太大的成就,难如登天。” 钟离不以为然道:“虽说是万中无一的八绝脉,但他既已打通督脉,便算是打破了八绝脉无法入武道的诅咒。” “路既已开,能走多远……便看他自己了!” “老祖所言甚是,事在人为嘛!”少年咧嘴一笑,神情轻松而坚定。 说罢,他盘膝坐下,默诵黄庭经,平复呼吸,调理内息。 不过片刻,疲惫的身躯便调整了过来,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他便再度起身,这一次修炼起龙象般若功! 只见他双掌探出如龙爪撕天,指节贲张,筋骨齐鸣,双腿弯曲似象足踏地,桩步沉稳,不动如山。 一龙一象,刚柔并济,气势虽不及天罡九式霸烈,却自有一股厚重如岳、绵长似江的韵味。 看着他这般片刻不息、近乎苛刻的苦修,沉笔渊中几位神符谷老祖,心中皆泛起难以平复的波澜。 这少年自踏入沉笔渊起,便未有一刻停歇,斩强敌、承传承、炼神魂、修刀法、练身功,却始终未露半分疲态,更未曾有过丝毫懈怠! 他的刻苦,已非‘勤奋’二字所能形容。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歇歇了。”秃顶老祖轻声呢喃。 哪怕他们这些旁观者,此刻都心疼这少年,也敬佩他的努力。 正常情况下,秦平安修炼龙象般若功能坚持五个多时辰。 但此刻,仅仅修炼了一个多时辰,便力竭收功,浑身肌肉酸软,连站立都有些摇晃。 更尴尬的是,腹部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之前那两只烤野兔提供的能量,早已在连番战斗与高强度的修炼中消耗殆尽。 少年强忍着尴尬,望向远处幽暗处:“哪位老祖能否行行好,再帮晚辈抓几只野兔?” “我去吧!”秃顶老祖虚影应了一声,飘然而去。 “老祖,多抓一些!”少年连忙补充:“修炼龙象般若功体力耗得实在太快,胃口也大,两只野兔怕是填不饱肚子。” 秃顶老祖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夫尽量。” 等待的间隙,少年闲来无事,走到韩松与柳闲云的尸体旁。 两具超凡境强者的遗物,他自然没有放过。 一番摸索,竟找出厚厚一叠符纸。 足有百余张,皆是上等空白符纸,质地柔韧,灵气内蕴。 “可惜没有朱砂。”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之前获得了沈无咎的传承,更有钟离所赠的“破军”“守静”双笔,很想绘制一些强大的灵符。 却偏偏,缺了最关键的材料,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就在这时,秃顶老祖去而复返。 少年抬眼望去,却见他两手空空,忍不住道:“老祖,为何您空手而归?” 秃顶老祖无奈地耸了耸肩:“外界天已亮了,深渊之中并无活物,老夫本想出去寻些野味,奈何我等残魂,本能畏惧阳光,白日里出不得此渊。” “你若想填饱肚子,只得等到夜幕降临。” “届时,老夫再去外面替你寻些野味。” 闻听此言,少年脸上顿时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人是铁,饭是钢。 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看来只能先饿肚子,等晚上再进食了!”少年暗暗的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骤然响起,随之一头暗金色的庞然大物自迷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肩高足有八尺的猛虎,双眸猩红,獠牙森白似短刃,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兽性。 最慑人的是额心那道银白色竖纹,如同天生长了一只闭着的竖眼,令人不寒而栗。 “银纹血睛虎?”少年满脸意外,深知这是深山老林里百年难出的异种猛兽。 传说其骨硬如铁,爪牙可断寻常兵刃,全力扑击时,连岩石都能撞碎。 与此同时。 渊口上方,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雾气,清晰的传入少年耳中:“秦六,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擒你。若识趣,便自行出渊,否则,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少年仰头,望向那片被雾气遮蔽的渊口,咧着嘴笑了起来:“师兄,您怎知我饿了?” 第285章 惊现榜一大哥 换作常人,见到银纹血睛虎这等凶兽,肯定会吓得不寒而栗。 毕竟,此兽力大无穷,爪牙锋利,凶性滔天,便是宗师境武者也要避其锋芒。 可少年非但不惧,反而喉结滚动,狂咽口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连银纹血睛虎都被他盯得浑身毛发倒竖,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渊外。 袁牧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秦六,你成功激怒了我。”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便让你体会,何为绝望!” 话音落,他双手捏诀,直接命令自己豢养的猛兽发动攻击。 虽说他昨夜便接到师命,但却并未第一时间赶来。 只因他豢养的这几头异兽天性忌惮沉笔渊中积聚的阴煞之气。 夜晚阴气最盛时,它们甚至会本能抗拒,不愿靠近。 故而,他特意等到天明,阴气稍退,才携虎而来。 至于为何不亲自入渊…… 原因也很简单。 此人能连斩韩松和柳闲云那两位超凡,可见实力不凡。 虽然他也踏入了六境,可若是单打独斗,根本休想战胜那两人。 故此,这才会派出自己豢养的猛兽进入沉笔渊。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渊壁碎石簌簌滚落,远处山林中惊起飞鸟无数! 刹那间! 银纹血睛虎四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撕裂空气,悍然扑向少年! 爪风未至,腥气已扑面! 这一扑,快如闪电,猛如崩山! 然而! 就在虎爪即将撕裂少年衣角的刹那! “唰!” 少年身形,如同融入空气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银纹血睛虎的瞳孔猛的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它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不待它庞大的身躯落地,背上便猛然一沉,仿佛一座小山轰然压下! 它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身后,就见少年已稳稳骑在它脖颈之上! 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颈后皮毛,右手握拳高举,眼中寒光如刃! “吼!” 银纹血睛虎暴怒狂吼,疯狂甩头扭身,试图将背上之人甩飞! “叫你妈啊!” 少年口吐雷音,右拳轰然砸落! “砰!” 拳锋正中对方的头顶! 沉闷的撞击声中,银纹血睛虎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摇晃,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稳! “死!” 少年再度轰出一拳! 这一拳,更重,更狠!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骤然炸响! 银纹血睛虎七窍同时飙血,赤红双眼神采急速黯淡,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悲鸣后,如山倾般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 几位神符谷老祖们再一次被震惊到了。 饥饿状态下,两拳打死一头银纹血睛虎? 这是不是太逆天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少年的实力很强,毕竟昨天晚上连斩两位超凡境强者,可谁都没想到,他赤手空拳,且在饥饿的状态下,居然两拳轰杀了一头银纹血睛虎! 少年翻身落地,喘了口气,抬头望向渊口那片翻涌的雾气,隔空高喊:“多谢师兄送来的口粮,爱你,么么哒!” 说罢,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之前还饿的两眼放光,愁没东西果腹,转眼就有人送来数百斤虎肉……这哪是对手? 简直是榜一大哥啊! 渊外。 “秦六,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袁牧目眦欲裂,周身杀气轰然爆发,震得周围草木尽折!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豢养,战力堪比宗师的银纹血睛虎,竟在这少年手下撑不过三息! 少年嘴角泛起一丝不屑,朗声嘲讽道:“师兄,光吼有什么用?” “真想杀我,不妨入渊一战!” 话落,少年眼神炙热的看向地上尸体尚温的银纹血睛虎,紧握右拳,第三拳毫无保留,精准的落在了凹陷的头颅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炸开,银纹血睛虎坚硬的头盖骨应声碎裂! 少年迫不及待地扒开颅骨碎片,露出下方白花花、尚在微微搏动的脑浆。虽被鲜血浸染得斑驳猩红,却更透出一种原始而诱人的色泽,在幽暗谷底泛着温润的光。 他不再犹豫,俯身凑近,深深吸食起来。 温热的脑浆带着浓烈的腥甜与一丝奇异的鲜,饥饿感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满足感。 直到将颅腔内最后一滴脑浆吸尽,少年才意犹未尽的抬起头,嘴角残留着殷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回味。 “若是能撒些白糖,味道应该会更妙!”少年低声自语,脑中莫名浮现出街头那碗淋了蜜糖的嫩豆花:顿了顿,又摇头:“不行,甜口虽佳,终究是小道。” “真要论起来,还是得配上咸鲜的卤汁,浇上一勺滚油辣子,那味道盖了帽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认真:“不过咸口终究是异端。” “甜党永不为奴!” 说罢,再度握拳,对准虎颅残骸狠狠砸下! “嘭!” 颅骨彻底碎裂。 他探手进去,摸索片刻,掏出一对拳头大小、赤红如宝石的虎目。 没有犹豫,直接丢入口中,大口咀嚼! 温热的眼球在齿间爆开,混合着粘稠的液体与坚韧的晶状体,口感诡异却带着一种原始的饱足感。 此刻他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这种野蛮的方式了,只求快速恢复体力! 片刻后,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胃中升起,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消耗殆尽的体力竟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不仅如此,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力量似乎增长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少年两眼放光:“难不成食虎肉可以助我提升龙象般若功?” 不容多想,他当即拔出斩夜刀,砍下一只粗壮的后腿,抱起来便大口撕咬! 生肉腥膻,筋肉韧涩,他却吃得酣畅淋漓,满嘴鲜血。 “小家伙。”墨唐的声音幽幽传来:“这银纹血睛虎全身是宝,但最滋补的还得是那根虎鞭。” 少年动作一顿,看向那截粗壮狰狞的物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这东西,还是等晚上烤熟了再吃吧。” “生啃的话,实在下不去口!” 他继续埋头撕咬虎腿,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上那滩肆意流淌的虎血,脑中灵光一闪:“之前正愁没有朱砂绘制灵符……” “眼前这些虎血,不正是绝佳的绘符原料么?” 第286章 太欠揍了 秦平安是个行动派。 三下五除二啃光手中虎腿,抹了抹嘴角血迹,便从怀中取出那支黝黑狰狞的符笔破军。 而后又自怀中掏出一叠符纸,平铺在地。 他盘膝而坐在地上,满怀期待,握着符笔便要探向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虎血。 墨唐的虚影无声浮现,立在少年身侧,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期待:“小家伙,你莫非想以兽血为墨,绘制灵符?” 不待少年出声,秃顶老祖的虚影也骤然显现,神情凝重,厉声喝止:“不可!以血为墨,乃是邪道!万万不可行!” 白眉老祖、青衫老者、白裙女子等人的虚影相继浮现,皆面色肃然。 他们生前皆翻阅过那部禁术符典,深知以血绘符之法虽威力惊人,却如饮鸩止渴。 血中蕴含的生灵怨念、戾气、乃至绘制者自身的杀意,会随着一次次绘符,逐渐侵蚀符师心神,最终令人迷失本心,堕入魔道。 正因深知其害,即便他们手握禁典,也从未真正以血绘符。 少年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众虚影,声音平静却坚定:“晚辈愚见,一把刀,是用来砍柴,还是杀人,从不在于刀本身。” “而在于握刀之人!” “刀无正邪,在人。”白眉老祖低声重复,眼中复杂之色愈浓:“话虽如此,可你如何保证,握刀的手,不会因刀锋太过锋利而割伤自己?” “晚辈不敢保证不会伤及自身,但晚辈知道。”少年看向手中那支杀气凛然的破军笔:“若因畏惧刀锋割手,便永远不敢握刀!” “那这刀,纵是绝世神器,也形同废铁!” 话音落,笔尖已触及地上那滩尚温的虎血。 “嗡!” 笔身剧颤! 笔杆上那些暗红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血管,瞬间亮起刺目血光! 笔毫疯狂吞噬虎血,颜色由深紫急速转为暗红,一股狂暴、炽烈、带着原始兽性的凶煞之气,自笔尖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少年心头升起一阵烦躁之意,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笔杆之中更传来一股强烈的、想要挣脱掌控的躁动! 他知道。 这是银纹血睛虎残留的戾气与凶性,正通过虎血侵蚀他的心神。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目,默念黄庭经。 当黄庭经在心中响起的时候,少年顿时有种如清泉洗涤,如明月照心的感觉。 那股烦躁之意也迅速被压下,当睁眼时,眸中一片清明。 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下一刻。 少年眼中寒光一闪! 识海深处,灵魂之力如开闸洪流,轰然涌入笔尖,与那暗红虎血彻底交融,随即开始了绘制灵符! 手腕疾转,笔走龙蛇! 笔尖在符纸上拖曳出暗红色的轨迹,每一笔皆带着银纹血睛虎生前的凶煞之气,却又被少年以灵魂之力强行驾驭,化作符纹筋骨。 灵符之道,分三重境界:初级,中级高级。 初级灵符绘制起来相对简单,少年早已掌握。 而此刻。 少年笔下行云流水所绘的,正是中级灵符中,以威力狂暴、迅疾难防着称的惊雷符! 此符一旦激发,可引动天地雷气,化作雷霆一击! 虽不及真正天雷之威,却足以重创超凡境以下修士,便是超凡强者硬接,也要吃个大亏! 符纹渐成! 血红色的雷纹在符纸上蜿蜒盘绕,隐隐有电光在笔划间流窜! 谷底,几位老祖虚影静静悬浮,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到正在绘符的少年。 身为符道大家,他们太清楚,绘制攻击性灵符,尤其是以兽血这等暴戾材料为墨时,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旦笔意断裂、符纹失衡,轻则符毁功亏,重则遭煞气反噬,神魂受创! 时间在笔尖缓缓流淌。 约莫十个呼吸后,少年提笔。 符纸之上,一道完整的暗红色雷纹赫然成型! 纹路蜿蜒如电,血光隐现,隐隐有低沉雷鸣自符中传来。 “成了!”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没想到第一次绘制中级灵符居然成功了。 片刻后,少年皱了皱眉,盯着那张惊雷符低声嘟囔:“虽然一次成符,但符文太不工整了,影响美观。” 此话一出。 谷底一片死寂。 几位老祖虚影同时一僵。 秃顶老者嘴角抽搐,白眉老者眼皮狂跳,就连一贯冷漠的墨唐,眼中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初次绘制中级灵符便一举成功! 这已是万中无一的符道天才,就连他们这些符道大家年轻时都没能一次成符,这小子居然嫌弃不工整,甚至影响美观! 简直太欠揍了! 一次便成功绘制出中级灵符,少年心中振奋,当即又从怀中掏出数张空白符纸,铺陈开来。 他必须在袁牧真正深入沉笔渊之前,尽可能多地积攒筹码。 这些灵符,关键时刻,是真的能保命的! 时间在笔尖与血墨间悄然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 少年搁笔,脸色苍白憔悴,脸上也渗出了依稀可见的汗水,显然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灵魂之力。 可看到面前那整齐排开的二十余张惊雷符时,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超凡境强者固然可怕。 可若是将这二十多张惊雷符同时引爆…… 便是超凡,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符收起,贴身藏好,随即盘膝坐下,默诵黄庭经,调理内息,恢复神魂。 待疲惫之意渐渐退去,他才缓缓睁眼,拔出斩夜刀砍下一只银纹血睛虎的后腿,一边啃食一边望向远处幽暗:“老祖,修炼日月分神诀可有什么诀窍?” 此法修炼之艰难,远超他预想。 正因如此,他才会虚心请教。 钟离空灵的声音自虚无处传来,温和而清晰:“你可先试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待你能自如掌控双手,画出规整的方与圆后,便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少年眼睛一亮:“若我双手皆能熟练画方画圆,是否便算练成了?” “不。”钟离:“那只是入门。” “接下来,你需以左右手同时书写生、死!” “善、恶!” “待你能将截然相反的意念,通过双手同时表达,且互不干扰时,离真正的入门便不远了!” 少年刚想开口,却见眼前虚空骤然扭曲! 一只硕大的拳头破空而现! 天地之势如怒蛟缠臂,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快若闪电般直轰少年胸口! 避不及,挡不住! 第287章 蚍蜉撼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兵不厌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先别急着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澜伯的下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老朽齐沧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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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大青牛显神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那你就去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用力过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乱葬岗享贡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你吃苹果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不讲武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想要小母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有福同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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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嘟嘟的来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你们都得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不得以的苦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嫁衣夺运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金蝉脱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举杯敬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监天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斩夜刀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为何要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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