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轮回，我终立于仙道之巅！》
第1章 第一世：凡尘武将
（大脑寄存处，凭评论领取小说同款金手指。）
“我……还没死？”
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许渊茫然睁开双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如今的身体竟然完全虚幻。
就在一阵莫大的虚无感和残留的恐惧即将把许渊吞噬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合格灵魂载体……生命体征归零……符合绑定条件……”
随着声音，一个简洁、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方形面板在许渊意识前凭空浮现。
【命主： 许渊 (灵魂标识)】
【当前状态： 灵魂态 (等待结算与转世)】
【前世总结算： 未完成 (可结算】
【可分配属性点： 0】
【是否结算前世？】
“这是……金手指？”
许渊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面板是什么东西，心中当即大喜。
“我就说穿越者穿到修仙世界怎么会没有金手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
“以我全部的感悟。”
“以我一生之武道！”
“以我通天的智慧！”
“以我无敌的资质！！”
“深………系统！！”
“加点！！！”
“哦，可分配属性点还是0啊？那没事了。”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眼前的面板当即开始一阵变化，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你出生在一个偏远县城，虽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十八岁那边，你偶然间撞见‘仙人’斗法，你才愕然发觉这个世界竟然存在修仙者！】
【你毅然决然离开家乡，开始探索名山大川，想要找到隐秘于凡俗之中的修仙门派，借此踏上仙路，成为一名修仙者。】
【你是幸运的，经过多年苦苦追求，竟然真被你找到了一所隐藏在凡俗之中的修仙宗门；但你也是不幸的，经过宗门检测，你并没有成为修仙者的资质。】
【最终，你被赶下山门。】
【你不甘心庸碌一生，开始学习凡俗之中的武道，想要借此以武入道，你的武道资质不错，短短二十年，你便突破凡俗武夫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但也就此而已。】
【为了获得更多资源，追求先天之上的境界，你选择入朝为将，成为了一方王国的镇国武将，立下赫赫战功。】
【凭借着立下的功勋，你封侯拜相，收获了大量凡俗之中的珍贵资源，武道之上又有所精进，隐隐能触摸到先天之上的境界。】
【正当你打算闭关寻求突破，边关再起战乱，你赶赴边关，欲借战场厮杀磨砺自身极境一跃突破先天之上。】
【战场之上，你人挡杀人，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战争越发残酷，在连日厮杀之下，你觉得自己距离突破越来越近，只差半步便可突破先天之上，成就天人。】
【这一日，又是一轮大战爆发，你照例率先杀入敌营寻找敌方将领，却发现一位青衣道袍青年挡在了你的面前，心头那几乎致命的危机感让你第一时间便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修仙者！】
【他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可你却连他的护体法咒也无法破开，你往日引以为傲的刀法、武技，此时却像是个笑话，你看着他戏谑的眼神，你知道他现在正抱着猫捉老鼠的念头玩弄你。】
【心中的不甘翻涌，极端的愤怒之下，你只觉体内气血轰鸣宛如雷音，你顺利突破天人，刀气猛然暴涨，措不及防之下，一刀破开了那青年护体法咒，在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斩断其左臂。】
【狂暴的刀气直接将其左臂斩碎化作齑粉，你心中却是叹息一声，那一刀已然耗尽了你体内全部的真气，一刀过后，你已然没有继续出手的气力。】
【下一刻，你只见一道金光闪过，而后身体便变得轻盈，意识消散之前恍惚间看到一道熟悉的无头身体伫立，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你的身体。】
【你死了。】
【评语：血海骨山，是你身为凡尘武将挥之不去的宿命烙印，无数生命在你手中终结，亦有万千黎民因你的铁壁而得以喘息，你出生凡俗，却也不甘凡俗，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事，以不屈之魂，燃刹那惊鸿，虽死，犹荣；虽败，犹胜！】
【评价等级：乙上】
【获得属性点： 2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20点属性点吗？应该还算不错吧。”
许渊满意点了点头，随即便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资质：3】
【悟性：10】
【气运：5】
【家境：2】
“我的资质虽不能修仙，但能突破到天人应该也不算太差，可能只差几点就能触摸到修仙的门槛了；悟性目前应该已经足够，倒是气运和家境倒是可以加一点……”
许渊心中一番思索，很快便有了打算，加点完属性点后，许渊的属性面板已经焕然一新。
【资质：10】
【悟性：10】
【气运：10】
【家境：10】
全员两位数！
虽说许渊也曾想过全加资质、悟性的天才流、全加气运的主角流、亦或者全加家境的二代流，但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放弃。
毕竟，若是家境、气运太低，可能到死都接触不到修仙世界，到时候资质悟性再高又有什么用？
反之，就算气运、家境再高，没有修炼资质，就算出生在修仙家族之中不也只能当个普通人？
至于那种能伐毛换髓，让普通人就能修仙的造化，许渊可不觉得仅仅只靠几十点的气运、家境就能获得。
所以为了确保自己能万无一失地踏上修仙之路，许渊最终还是选择了均衡流的加点，这样的上限或许不一定很高，但下限一定不低，起码能保证自己这一世能够成功踏上仙路。
而只要自己踏上仙路，便能为以后的每一世积攒底蕴！
通过不断地转世加点，许渊自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够站在仙路之巅，一窥宇宙无穷！
“加点完成，那便开始转世吧！”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转世而去。
第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一）
千云城，许家。
一个清秀少年看着铜镜之间的自己，眼神不由闪过几分恍惚。
“真的转世了吗？”
良久，许渊才将脑海中的记忆消化，也摸清楚了自己这一世的身份。
这一世，许渊转世到了千云城的许家之中，名字恰好与上一世相同，也叫做许渊。
而这许家，与转世前许渊所猜测的那般，正是一个修仙世家！
甚至并非普通的修仙世家，许家老祖乃是千云城三大筑基真修之一！
许家也与吴家、孙家并列千云城三大筑基世家！
只是，许家老祖早年曾受过暗伤，以往年富力强时倒是可以凭借一身修为压制，但如今年老气衰，再难压制内伤，只得于密室之中闭关，隐隐有坐化的迹象。
而除了许家老祖之外，许家之中的最强者便只是练气八层的许家家主许龙鹏，这样的实力虽然算得上是不弱，但却还不足以在许家老祖坐化之后保住许家的基业。
“如今的许家，虽面上还是千云城三大世家之一，但实际却有不知多少豺狼虎豹躲在暗中窥视，等待许家老祖坐化。”
许渊心中微微一叹，自己这一世许家的处境可算不上安全。
“不过毕竟我的家境也只有10点，若不是许家老祖将近坐化，我也未必有机会转世在许家之中。”
“而这，也是我的机缘！”
“许家老祖虽然接近坐化，但也是实打实的筑基真修！许家内部，也有一份真正的筑基传承！这不知要胜过多少散修！”
但很快，许渊便重新振作了起来，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倒是没想到这一世转世竟然是等到了十六岁才觉醒宿慧，否则若是再早些觉醒宿慧，我能做的或许就多了。”
许渊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于此同时，心念一动，一道微弱的火苗便凭空悬浮在许渊指间。
“没想到自己前世苦求而不得的修仙之法，自己这一世刚觉醒宿慧就已经掌握了。”
看着悬浮在自己指间的火苗，许渊眼中不由闪过几分恍惚。
没错，许渊是一个修仙者！
准确的说，如今的许渊，是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
身为家主嫡子，许渊自六岁检测出修仙资质之后，便受到了家族的重点培育，在短短十年便突破练气三层，成为许家内部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物。
“练气三层，单论实力大概与我前世先天巅峰时相近，前世那击杀我的道袍青年应该是练气中期的修士，所以我直至突破天人之后才能破开其护身法咒，趁其不备斩断一臂。”
许渊摸了摸下巴，盘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大概要比前世突破前的巅峰战力弱上几筹，毕竟自己这一世一直在家族之中修炼，战场厮杀经验远不如前世。
“少主，家主大人有事找您，让我叫您立即前往议事厅。”
正当许渊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方向时，一位身穿素色长裙的少女小跑过来，一边微微喘着，一边提醒道。
许渊看了一眼少女，认出此人正是自幼跟着自己的侍女，于是点了点头，而后便朝议事厅赶去。
大厅很是宽敞，其中的人数也是不少。
除了自己的父亲坐在主位上之外，还有许家的六位长老也纷纷在场。
许家仅有的七位练气后期修士，此刻，竟全汇聚在这小小的议事厅中！
而除了许家的七位练气后期修士之外，议事厅中还站着一伙许渊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为首者须发皆白，虽是一名老者，但却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偶闪。
“见过父亲，见过六位长老！”
快步上前，许渊对着上位的许龙鹏几人恭敬行了一礼。
“渊儿。”
许龙鹏呵呵一笑，朝许渊招了招手，示意其到自己身边来。
“想必这位便是许家少主，果真是相貌堂堂，我观其体内灵气浑厚，灵力充沛，应该已经练气三层，恐怕距离突破练气中期也已经不远，能在这个年纪有这个境界，不愧是许家的麒麟子，难得一见的少年天骄。”
老者淡淡的笑声，忽然地在大厅之中响了起来，开口者，正是站在大厅中央的陌生老者。
“前辈谬赞了。”
许渊拱了拱手，有些摸不清眼下的局势。
“叫前辈倒是有些生疏了，吴家与许家乃是世交，我是吴家六长老，吴雄，你唤我一声吴叔便好。”
吴雄抚须而笑，眼中闪过几分精光。
吴？
千云城三大世家之一的吴家？！
许渊微微一怔，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便见自己父亲出声打断道：
“吴长老，吾儿已经到了，我们便直接说正事吧，过后才寒暄也不迟。”
“也好。”
吴雄呵呵一笑，似是不以为意，而后便是微微后退半步，然身后的少女站在人前。
少女年龄约莫十四左右，虽并算不上绝色，但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却蕴含着淡淡的妩媚，清纯与妩媚，本该矛盾的二者却在少女的脸上完美结合，让其一露面便足以吸引旁人的目光。
“这位是我吴家的二小姐，吴媚，年方十四，与许家少主年龄相近，我今日带二小姐上门，便是希望代表想要定下一桩婚事！”
“还望许家主成全，自此吴家与许家结秦晋之好，两家皆为姻亲，守望相助！”
吴雄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由微微发愣。
不等许龙鹏开口，吴雄一拍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一只通体洁白的白玉盒子便凭空出现在吴雄手上。
小心地打开盒子，一股淡淡都异香味便飘散在议事厅中，仅仅只是闻了闻，许渊便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灵气似乎都更为活跃了几分。
“此乃一颗聚灵丹，能辅助修士由练气初期突破练气中期，这是我吴家的诚意，若是许家主能答应这桩婚事，这颗聚灵丹我吴家愿赠给许渊少族长。”
白玉药匣之中，一颗通体碧绿的丹药正被小心放置在丝绸之上，而那股令许渊觉得精神一振，灵气更为活跃的异香正是从这颗不过龙眼大小的丹药中散发。
第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
聚灵丹？！
闻言，许家众人瞳孔都不由微微缩了几分。
好大的手笔！
虽说练气三层与练气中期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宛如天堑，不知拦住了多少修士。
有些运气差些的修士，甚至有可能会在此卡住数年、甚至十数年，方才有可能顺利突破，而若是浪费在突破瓶颈上，也会让人失去最好的修炼时间段，导致前途大损。
而聚灵丹的效果，则是能辅助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顺利突破瓶颈，达到练气中期。
对于那些潜力耗尽、年老力衰的老年修士而言，聚灵丹的效果或许只是帮助他们突破练气四层，就仅此而已。
但，对于许渊这等还处在修炼黄金年龄的少年来说，一枚聚灵丹的效果可谓不可估量，节省下的黄金时间甚至能让许渊的未来更进一步也不可能。
换而言之，这枚聚灵丹几乎可以看作直接提升了许渊的潜力！
而提到聚灵丹，就不得不提到制造它的主人：炼丹师！
炼丹师，顾名思义，他们能够炼制出种种具备特殊效果的丹药，但，炼丹师的数量极其稀少，但每一个炼丹师都会被各方势力不惜代价的拉拢，极少有散修炼丹师。
甚至，整个千云城中，都没有一个炼丹师！
千云城中的种种丹药，都是商会从其他地方转运而来，价格昂贵不说，也大多都是些普通丹药，像是聚灵丹这类能辅助修士直接突破的丹药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
因此，即便许家有心收集聚灵丹辅助许渊突破，但却一直没有消息。
谁曾想，吴家竟然收集到了一颗，还将其当作礼物，愿意赠给许渊！
但，吴家拿出如此珍贵的聚灵丹，却是让许龙鹏的脸色阴沉几分，不只是许龙鹏，在许龙鹏身侧的六位许家长老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便会过神来，面色不善。
“难怪吴长老执意要吾儿来此，但真是老谋深算。”
许龙鹏低沉着声音开口，眼底有凶光一闪而过。
“许家主何出此言？我代表吴家带着珍贵的聚灵丹愿赠给许渊少族长，欲与许家结秦晋之好，这难道还不能代表我吴家的诚意吗？”吴雄面露无辜。
“许叔叔，侄女斗胆唤您一声叔叔，我自小便听说许渊哥哥天赋异禀，对他芳心暗许，这才求着父亲让吴长老带我上门定下婚约，还请许叔叔成全。”
吴媚声柔似水，楚楚可怜，美眸一眨不眨盯着许渊，暗送秋波，似是一个坠入爱河的清纯少女。
“许家主，我算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不忍其对许渊少族长情根深种，饱受相思之苦，还请许家主成全。”吴雄姿态摆得极低，若是在旁人眼中，定然是一个慈爱老者。
见此情形，许龙鹏的眼神却更是阴沉几分。
“够了！谁不知道你们吴家打得什么主意……”
不等许龙鹏开口，一旁的许家三长老许龙飞便是一拍木椅，起身怒喝出声。
“老三！”
许龙飞的话尚未说完，许家大长老许龙胜便呵斥一声将其打断。
许龙飞愤愤瞪了吴雄一眼，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在主位上的许龙鹏闭目思考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吴长老，此事甚大，需要我许家内部商量，还请先回去吧。”
“自然，自然，只要许家愿意缔结婚约，这枚聚灵丹我吴家定双手奉上。”
吴雄对此似乎早有所料，笑笑后便带着吴家的众人离开了。
很快，议事厅内，便只剩下了许家的众人。
“家主，吴家狼子野心……”
吴家众人刚走，许龙飞便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但，许龙飞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许龙鹏抬了抬手将其打断，转而看向许渊，道：
“渊儿，你认为我们要答应吴家的联姻吗？”
许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道：“父亲，吴家狼子野心，这联姻我们绝不能答应。”
“哦？你说说原因？”
许龙鹏似是有了几分兴致，继续追问道。
“父亲，吴家老祖如今正值壮年，有传言其实力甚至接近筑基中期，隐隐有千云城第一高手的威名，而我许家老祖如今却是在族中闭关疗伤，吴家早就觊觎我许家产业许久，如今吴家上门，在我看来，联姻是假，试探是真！”
“哈哈哈，好一个联姻是假，试探是真。”许龙鹏哈哈一笑，随即眼神又锐利了几分，“那聚灵丹能助你突破练气中期，那吴家二小姐也是人间绝色，你不心动？”
“自然心动。”许渊坦然道，“但，若与吴家联姻，吴家便有可能借此摸清老祖虚实，若是吴家老祖在暗中使手段让老祖陨落，我许家在吴家面前便不过一块可口肥肉！”
“借着姻亲之由，便可毫不费力抢占我许家的产业，日后我许家只能沦为吴家下属的一个附庸家族，到时区区一颗聚灵丹更是可以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明面上，是我娶了吴家二小姐赚了一颗聚灵丹，实则却是我把整个许家当作嫁妆，嫁给了吴二小姐！”
“我许渊堂堂七尺男儿，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有着前世摸爬滚打的记忆，许渊自然一眼便看破了吴家的诡计，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当。
“好！好一句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少族长不愧是我许家的麒麟子！好气魄！”不等许龙鹏开口，许龙飞便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出声，同时右手竖了一个大拇指，“好，真他奶奶的好！”
许龙鹏没好气地瞪了三长老一眼，然后转而看向许渊的目光也满是欣慰：
“你能看穿这一点，为父便放心了，不过你倒是还漏了一点。”
“吴家这一次的算计是阳谋，若成了，自然可以同你所说来摸清老祖底细，但若是没成，也有可能借此来离间你与家族，让你与家族中生出嫌隙。”
“不过，你能自己看穿吴家的算计，吴家这一次的算盘看来是落空了。”
许龙鹏哈哈一笑。
许渊闻言，面上却是闪过几分思索，而后才沉声开口道：
“父亲，我有一计！”
“哦？”
“将计就计！”
第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
“哦？”
闻言，许龙鹏眉头微微一挑，似是被许渊勾起了几分兴趣。
“父亲，诸位长老，吴家既然设计想要离间我与家族，那定然也不会不舍地下本钱，像这次的吴家拿出的聚灵丹便是例子。”
“既然吴家敢送，那我们又为何不敢收？”
“吴家既然敢打出糖衣炮弹，我们可以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
“渊儿，你继续说。”
许龙鹏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动，示意许渊继续。
几位长老也凝神屏息，等着许渊的下文。
“只要父亲拒绝了吴家的联姻要求。”许渊沉声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再派人传出我与父亲在议事厅内因联姻之事发生激烈争吵，甚至……父亲您盛怒之下，还斥责我不识大体、不顾家族利益的传闻。”
“可行。”
许龙鹏思索片刻，眼睛一亮，然后补充道：“不过做戏要做足，但是只传出争执的传言可不够，传言流传几日后便要被直接压下，如此才更为可信。”
“不过，这几日就要委屈渊儿你了，需要被软禁几日。”
“自然，做戏要做足的道理我自然是懂得。”许渊点了点头，而后嘿嘿一笑，“被软禁几日就能换到一颗聚灵丹，这样的好事，可算不上是委屈。”
“哈哈哈哈！”
随着许渊的话语落下，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而后，众人便在议事厅内商量起这次计划的细节。
几日后，许家便派人上门拒绝了吴家联姻的建议，与此同时，一则流言便在千云城中流传开来——
许家少族主许渊与许家家主许龙鹏因联姻一事大吵一架，许家家主许龙鹏大怒之下派人将许家少族主许渊软禁在房内。
只是这则消息刚刚在小范围中流传不久，便被人压了下去，没有大肆流传开。
但，吴家在许家内部早有安排眼线，这则消息还是被吴家的线人所截获，很快便被呈到了吴家吴霸的案牍上。
“好好好，吴雄长老果真是神机妙算，此计竟真让许家内部生出了嫌隙。”
看着呈上来的消息，吴霸哈哈一笑。
“那许渊不过区区一个黄口小儿，想要蛊惑起来自然容易，如今许渊既然已经与许家生出嫌隙，我们切不可错过良机，好彻底让许渊成为我们吴家的内应，借此彻底吞掉许家！”
吴雄眼中闪过几分精光，继续献计道。
“吴长老有何良计？”吴霸追问道。
“将聚灵丹送给许渊！”
吴雄此言一出，却是让吴霸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显然有些迟疑。
“家主，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借着聚灵丹，我有把握让许渊彻底倒向我们吴家，到时再借许渊之手除掉许家练气后期的几位长老，倒是即便让许渊做个许家之主又能如何？”
“区区一个练气中期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到时，整个许家都是我吴家的囊中之物！”
吴雄的声音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似乎整个许家已经在其掌控之中。
“好！”
被吴雄的自信所感染，吴霸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吴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供吴雄长老你调遣，但，我要许家的筑基之法。”
“九火凝炎！”
筑基之法，顾名思义，便是修士修炼到练气九层之后为突破筑基所修炼的特殊秘法。
若无筑基之法，任你天资灼灼，也断然无法凝聚道基突破筑基。
因此，每一本筑基功法的价值都不可估量，即便吴家隐隐为千云城三大筑基家族之首，族中也仅仅只有一门筑基之法。
此次若是能顺利吞并许家，得到许家的筑基之法，那吴家的底蕴则会暴涨，日后出现筑基真修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毕竟，每一门筑基之法都不可能适合所有人修行，只有手握多门不同的筑基之法，才更有可能修炼合适的筑基之法，才更有可能突破筑基。
“定不辱命！”
吴雄自信道，而后便转身离开，开始着手安排吴家隐藏在许家内部的暗子，为他与许渊的再次见面做准备。
另一边，许渊独自一人待在小院内，手持一把赤红长刀，长刀刀身刻着道道灵纹，显然这把赤红长刀并非凡俗兵器，而是一件法器！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体内灵气汇聚掌心输入赤色长刀之中。
刹那间，赤色长刀灵光大甚，刀身开始涌出烈焰，如同一条条翻涌的火蛇。
“斩！”
随着许渊低声一呵，一刀斩下，便是一道丈许赤红刀芒，空气扭曲蒸腾，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炙热，刀光所至，大地都开裂出一道三丈沟壑！
“以我前世刀道底蕴融合仙道之法所创造的这一击，怕是寻常的练气四层修士也无法抵挡吧！”
见到自己一击竟然有这等威力，许渊的面上也不由闪过几分喜色。
这几日虽然被软禁在院落中，但许渊却是没有闲着，而是梳理了一番自己前世的武道积累。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自己前世临死前突破天人斩出的那一道刀气复现，与如今自己所掌握的灵气手段相结合，传出来如今这一式刀法。
原本前世只凭借自身内气许渊斩出的那道刀气便能在练气四层修士的护身法咒。
如今有了灵气的加持，许渊更是有把握一刀斩杀练气四层修士，甚至偷袭之下重伤练气五层修士也不无可能！
“如今我还只是练气三层，还只是相当于武道之中的先天后期，还不能发挥出这一斩的全部威力。”
“等我突破练气四层，到时便相当于我前世突破后的状态，到时这一斩才能爆发全部威力！”
“到时，我或许就能有练气六层的战力！”
“如此一来，我便会是许家之中除了父亲与六大长老之外的最强战力之一，放眼整个前云城中，都能算得上是强者！”
想到此，许渊的目光也不由火热了几分，看向禁闭木门的目光都不由幽深了几分。
“吴家，可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第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四）
几日时间悄然而过，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渊却也不心急，只是独自在小院中静静修炼。
虽由于开在瓶颈修为上无法提升，但许渊却是不断练习仙道术法，为日后斗法做准备。
这一日，正当许渊在小院中安心修炼时，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少主，是我。”
随着熟悉的女声传来，许渊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幼跟着自己的侍女小青。
在自己被软禁在小院的这段时日，也是小青为自己安排好衣食住，所以对于小青的叩门，许渊并不觉得意外。
小青一如既往的身穿素色长裙，提着几盒灵食走进小院之中。
等到许渊吃完，小青收拾好餐盒却并没有同以往一般直接离去，而是面上闪过几分纠结，低声开口：
“少主……”
见此情景，许渊心中当即了然。
来了！
倒是没有想到吴家在许家内部的钉子竟埋得这般深，连自幼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都是吴家的细作！
不过，也或许真是因为小青是吴家的细作，所以吴家自然完全摸清了许渊的底细，这才算计到了许渊头上。
但，吴家万万不会想到，许渊竟在吴家算计之前觉醒宿慧。
眼下的许渊，可并非吴家以为的那个愣头青一般的毛头小子。
“小青，怎么了吗？”
虽是心中清楚小青的来意，许渊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而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少主，此前吴家二小姐联系我，托我给少主送上一封书信，我自知身份卑微本不能私自做主替少主收下，但小青也是女儿身，不忍见到吴家二小姐相思成疾日渐憔悴，还请少主责罚。”
话毕，小青双膝下跪，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与一个木匣呈交给许渊。
许渊不语，直接接过书信。
信上满篇都是吴二小姐吴媚的心意，虽是肉麻，但好用。
若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见到这篇全是佳人对自己爱慕、相思之情的书信，指不定被迷的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只可惜，收到这封信的是许渊，那就注定这封信只能做无用功。
不过，当许渊读完这封信时，眼底还是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讶，而后便是迫不及待打开小青另一只手上呈着的木匣。
随着木匣打开，一股异香悄然钻入许渊鼻间，让其精神一震！
木匣之中，赫然便是聚灵丹！
“吴家竟这么舍得？原本以为想要从吴家手中骗到聚灵丹还要费一番工夫，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渊心中惊喜，面上却是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被小青收入眼中。
“她……她竟如此……”
“少主，我听闻吴家二小姐为了这枚聚灵丹跪了三日三夜，直到昏死过去，才让吴家一众长老动容……”
小青轻声道。
一时间，小院内陷入了沉寂。
“你先出去吧。”
良久之后，许渊这才缓缓开口。
“是。”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虽然许渊什么都没说，但以小青自幼跟随在许渊身边对许渊的了解，吴家二小姐定然已经在许渊心底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
“倒是没有想到吴家竟这般大方？这么看来，能从吴家身上骗到的资源恐怕比我原先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等到小青离开后，许渊再也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嘴角疯狂向上扬。
许渊将聚灵丹从木匣中取出，而后便是毫不迟疑将之一口吞下，丝毫不担心吴家是否在聚灵丹上做手脚。
毕竟，一是聚灵丹难寻，吴家若只是想要弄死自己一个练气初期没必要如此大费功夫搭上一颗聚灵丹，二是吴家之中并无炼丹师，这颗聚灵丹只能是向外采购，自然不会有问题。
那丹药方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炸开！
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灼热的岩浆并非流淌，而是狂暴地喷涌、奔腾！
沛然的灵气并非涓涓细流，更像是决堤的洪峰，蛮横地冲撞着他四肢百骸的经脉。
每一次灵气的奔涌，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骨骼都在嗡鸣作响。
见此，许渊毫不犹豫开始冲击瓶颈练气四层的瓶颈。
轰——！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那层原本坚固的瓶颈壁垒如同被巨锤猛烈轰击，剧烈地晃动起来。
汹涌的灵力洪流撞击其上，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仿佛有万千道电弧在疯狂闪烁、炸裂。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全身骨骼欲碎的剧震，气血翻腾，喉头涌上腥甜，但他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线。
“不够！再来！”
许渊在心中咆哮，功法运转到极致，近乎贪婪地压榨着聚灵丹释放的最后一丝狂暴能量，将其与自身积蓄的灵力拧得更为凝练，再次冲击瓶颈。
咔…咔嚓…
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无形的壁垒之上，终于绽开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轰隆！
如同惊雷乍响！
许渊只觉精神一震，沛然莫御的灵力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之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了一片更为广阔、更为深邃的天地！
练气四层，成！
“服用丹药突破快是真快，但疼也是真疼啊！”
许渊忍不住咧着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挥手擦去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今既然吴家已经上钩，也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院中，刚好可以借着这次突破练气四层的机会出去，明面上再与父亲假装争吵一番再勾一勾吴家，摸清他们的目的。”
想到此，许渊便是对着门外直接开口道：
“小青，为我打几盆热水来，我要洗漱。”
守在小院外的小青闻言便是直接推门进来，见到衣衫不整，气息有些不稳的许渊，当即便是猜到了许渊已经服用了聚灵丹。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小心将院门关好后才小心问道：“少主可是服用了聚灵丹，成功突破了练气中期？”
“不错！”许渊面上带着几分傲然，“如今聚灵丹我也吃了，也顺利突破练气中期，我之后便会去找父亲，让他同意与吴家的联姻。”
“少主，我认为此事……”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半做犹豫半做坚决地开口道：
“不妥！”
第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五）
“为何？”许渊面露不解，义正言辞道，“吴家二小姐情真意切，我又怎可负她？”
“我自然知晓少主并非那种知恩不报的白眼狼。”小青先是将许渊高高架起，而后轻声劝道，“但眼下少主刚刚与家主因与吴家联姻之事爆发争吵，若眼下让家主知晓少主私下吃了吴家的聚灵丹，只怕非但不会成全少主与吴家二小姐的姻缘，反倒还会重重责罚少主。”
“父亲对吴家确实有些偏见，有些不通情理。”许渊赞同点了点头，询问道，“那小青你觉得我如今要如何？”
“依我之见，少主不如先将此事瞒下，只当作是自己在软禁之间侥幸突破了练气中期，再向家主认错，如此一来家主定然会解除对少主的禁足。”小青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我认错？”许渊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声音都不由大了几分，“我何错之有？”
“少主自然无错。”小青连忙道，随即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只是家主毕竟是许家之主，是少主的父亲，自然不可让家主认错。”
“哼。”许渊冷哼一声。
“少主不必介怀，眼下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小青继续劝慰道，“等少主解开禁足之后，我便替少主联系吴二小姐，少主也可当面对其表明心意。”
闻言，许渊面露几分纠结，沉默良久才不情愿答应道：“好吧。”
见许渊答应下来，小青眼底闪过几分惊喜，连忙道：“那少主稍等片刻，我先去为少主打水，等到少主清洗之后再去见家主也不迟。”
话毕，小青便急匆匆离开小院。
看着小青离开的背影，许渊眼神微微眯起。
许渊心中知晓，小青如此急切，怕不是急着打水，而是急着给吴家传递消息。
不过，对此许渊却也乐见其成。
不让吴家觉得自己容易上钩，自己又去哪骗这些资源？
简单清洗过后，许渊便带着小青一同去找许龙鹏。
刚一见面，许龙鹏便感知到了许渊因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的灵气，面上闪过几分异色，刚欲开口说话，便被许渊直接开口打断。
“父亲，我在院落反思时偶有所悟，侥幸突破练气四层。”
“哦？”
许龙鹏眼睛微眯，显然已经从许渊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淡淡道：“修为精进是好事，那让你闭门反思可有其他收获。”
许渊深吸一口气：“我此前不该顶撞父亲，险些误中吴家诡计。”
许龙鹏闻言满意点了点头：“吴家阴险狡诈，吴家女也并非你的良配……”
“父亲。”许龙鹏话未说完，许渊便忍不住开口打断道，“父亲与吴家是否有误会，我看吴家……”
“住口！”
许龙鹏闻言变色一变，脸上浮现几分恼意，似是要破口大骂。
但，话到嘴边，许龙鹏却是扫视了一眼许渊身旁的小青，强收怒意，冷声道：“你先下去！”
“是。”
小青自然不敢违背许龙鹏的命令，离开之前还颇为担忧地看了许渊一眼，却只见许渊一脸不服气。
等到小青离开后，大厅内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许龙鹏收起原先的怒意，含笑开口道：“吴家上当了？”
“不错，吴家也是舍得，直接就把聚灵丹送来了。”许渊也咧嘴一笑，“也正多亏了吴家的聚灵丹，我才一举突破练气四层。”
许龙鹏点了点头，眼底却是浮现一抹冷意：“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小青竟然是吴家的细作，这么看来吴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我许家内布局……”
从刚刚许渊进来第一句话开始，许龙鹏便读懂了许渊话中的深意。。
许龙鹏当即便猜到了站在许渊身旁的小青有问题，于是便顺着许渊的话往下说，直到顺势将小青赶出去后，父子二人才能正常开始聊天。
“父亲，既然我身旁的小青都是吴家的暗子，那吴家在我许家内安插的暗子数量恐怕不少。”许渊面色也凝重几分，“这一部分人，是隐患。”
“我会着手暗中调查的。”许龙鹏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几分杀意，“等我把这些暗子揪出来，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父亲，这些人还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行，否则定然会被吴家发现端倪。”许渊道。
“放心吧，我自然知道，我现在非但不会杀，还会好好‘重用’这些人。”许龙鹏冷笑。
“既然父亲已经有主意，那我便不再多言了。”
许渊当即了然，这怕是自己父亲同样打算借着这些暗子坑一手吴家，随即便也不再担心此事。
而后，许渊的面色凝重几分，沉声询问：“父亲，老祖还剩下多长时间？”
听到许家老祖，许龙鹏的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许家能为千云城三大筑基家族之一，拥有偌大产业，其原因便是因为许家有一位筑基真修的老祖坐镇。
许家老祖，无疑是许家的定海神针！
若是许家老祖还在巅峰时期，即便是同为筑基家族的吴家、孙家也不敢觊觎许家。
只可惜，许家老祖因为早年的重伤即将坐化，这些魑魅魍魉这才敢对许家暗中算计。
“老祖……”许龙鹏叹息一声，“即便已经四处收集各种延寿、疗伤的灵丹宝药，但千云城终究只是小城，能收集到的宝药有限，效果也不尽人意……”
“老祖，至多只能再活二十年。”许龙鹏眼中闪过几分悲痛。
若是许家老祖陨落，等待许家的可能就不是吴家的暗中算计那么简单。
“二十年……”
许渊低声呢喃，这时间与自己预估的差不多，于是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起破局之道。
“父亲，二十年内你可有办法突破筑基？”
若是许龙鹏能够突破筑基，那自然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不可能。”许龙鹏坦然道，“练气与筑基本之间存在天堑，家族中的筑基之法与我并不契合，我的资质也不算高，想要突破筑基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且这些年家族资源大多都用来收集给老祖延寿的宝药，以如今的资源供给，二十年内，我能突破练气九层都有些困难。”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许渊沉声道，在许龙鹏追问的目光下，一字一顿道：
“孙家。”
第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六）
孙家。
与吴家、许家，同为千云城三大筑基世家，族中有筑基真修坐镇。
不过，与千云城本地世家的吴家、许家不同的是，孙家算是外来户，来千云城中落户不过二三十年，根基还算浅薄，在许家老组暗伤爆发之前，算是千云城中最弱的筑基世家。
“孙家恐怕不会出手帮助我们，相反，若是老祖陨落，孙家怕是也会迫不及待上来分一杯羹。”许龙鹏皱眉道。
“不，孙家一定会帮我们的。”许渊自信道。
“孙家本就属于外来户，在千云城中根基最为浅薄，以往是因为许家与吴家针锋相对，才让孙家分了一杯羹。”
“唇亡齿寒的道理孙家不会不知道，若是许家覆灭，那吴家下一个目标绝对就是孙家！”
“而且由于孙家是外来户的关系，吴家还能借此缘由联系城中其他练气家族联手将孙家赶出千云城，外加上孙家筑基真修并非吴家筑基真修的对手。”
“所以，若是许家覆灭，孙家的下场要么灰溜溜被赶出千云城，要么便是干脆同样覆灭！”
“如此，救许家，同样是在救孙家！”
似是被许渊的话说动，许龙鹏咬牙道：“好，我这就动手前往孙家，洽谈联手一事。”
“不可。”许渊摇了摇头道，“父亲你是许家家主，吴家定然在暗中安排人紧密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若是你亲自前往孙家，消息恐怕很快便会被吴家得知。”
“不只是父亲你，许家的其他长老恐怕也是如此，不可前往孙家。”
“若非许家长老甚至是我亲自上门，恐怕只会让孙家以为是我许家看轻他们孙家。”许龙鹏眉头微皱。
“父亲，你还漏了一人。”许渊摇了摇头，“吴家在许家内有暗子，恐怕在孙家同样也安排有暗子，所以若是安排寻常人去，很难确保不被吴家的暗子发现。”
“你的意思是……”许龙鹏隐约有些猜出了许渊的想法。
“老祖。”许渊沉声开口，“只有老祖亲自前去孙家老祖协商，以筑基修为定然能确保不被吴家暗子发现，如此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胡闹，老祖在闭关压制体内暗伤，怎可随意出关？”许龙鹏冷声训斥，“若是受到影响，原本还能压制二十年的伤势，可能十几年便会爆发，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们的时间本就没有二十年。”许渊冷静道，“老祖是至多只能再活二十年，但老祖保留筑基战力时间绝不到二十年，至多只有十七八年。”
“若是老祖没了筑基战力，即便我们谋划再多，在吴家老祖的绝对实力下也是徒然，我们必须在老祖仍有一战之力前爆发，而不是拖到最后。”
许龙鹏皱起的眉头更深几分，叹息一声，有些疲惫道：“你是怎么想的？”
“十五年后请老祖出关，暗中前往孙家与孙家老祖协商合力斩杀吴家老祖，许家与孙家共分吴家！”许渊冷声道。
共分吴家！
许龙鹏闻言不由一头一惊，不由深深看了一眼许渊。
原本许龙鹏此前想的一直是如何在老祖陨落之后在吴家面前保全许家，而许龙鹏此前以为许渊的想法也是如此。
但，直到眼下许渊共分吴家四字一出，许龙鹏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看不清许渊，他的这个儿子远比他更为果决。
“难。”思索一番后，许龙鹏却是摇了摇头，“吴家实力不弱，即便孙家与许家联手想要覆灭吴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孙家不大可能答应，孙家最大的可能还是吞掉我许家小半产业后庇护许家，借此抗衡吴家、扎根千云城。”
“所以在老祖前往孙家与孙家老祖阐明利弊之后还需要再补充一句话。”许渊面色不变。
“若不联手覆灭吴家，老祖陨落之前必杀孙家筑基！”
？！
“你什么意思？”
许龙鹏大惊，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自己儿子的想法，刚刚不是还要联手孙家灭吴家吗？怎么眨眼就要老祖陨落之前必杀孙家筑基？
“十五年后，老祖出关也时日无多，有且只有一战之力。”许渊沉声道，“若是老祖陨落，即便真与孙家谈判成功，用小半产业换得孙家庇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等到孙家在千云城站稳脚跟之后，也不会需要许家，许家最终也只会走向衰败甚至覆灭。”
“许家若想要继续延续，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中求活！”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若是孙家不答应联手覆灭吴家，那便让老祖不管吴家，只与孙家老祖厮杀，吴家老祖对此定然乐见其成，不会出手阻拦。”
“老祖此番必死，许家此番必灭，因此老祖可以完全无需顾忌全力出手，而孙家老祖却还要顾忌孙家。”
“此消彼长之下，老祖此前至少可以重创孙家筑基！”
“若是孙家老祖重伤，吴家老祖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若是孙家老祖一死，孙家便会步许家后尘一同覆灭！”
听到如此歹毒的算计，许龙鹏却是眼睛一亮：“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孙家不想覆灭便只能与许家联手，如此一来，覆灭吴家也并非不可能！”
“此番最好的结果便是三家的筑基老祖一同陨落，我许家与孙家平分了吴家产业，最差的结果无外乎便是许家覆灭。“
”而若是不灭吴家许家也只能苟延残喘几年，大概率难逃覆灭的结局。”
“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上一把！？”
许渊的声音虽是平淡，但却是潜藏着旁人难以分辨的疯狂。
“好，赌了！”许龙鹏思索片刻便咬牙直接答应了下来。
“父亲，眼下只剩下十五年的时间，这十五年我们不能浪费，必须积攒出足够的战力，如此十五年后才更有把握。”许渊继续道。
“首先，父亲，无论如何，你这十五年内必须要突破练气九层，家中的那些积累也别舍不得了，该花就要花，再不花等许家覆灭之后便全留给其他人了。”
“此外，想要在十五年内培育一批练气后期的修士难度不低，所以十五年内除了培育家族修士之外，还要暗中收集一些一次性的符箓、能短时间提升实力的丹药，即便有副作用也无所有，一切以度过此劫优先！”
第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七）
在与许龙鹏商议好许家未来的十五年规划后，许渊便离开了。
而见许渊出来，在外一直等候的小青便迎了上来，关切询问：“少主，没事吧？”
许渊摇了摇头，面上却浮现几分不满，道：“父亲对吴家的偏见太大了，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被训斥半天。”
许渊这话，自然是为自己与许龙鹏交谈时间过长找的借口。
或许是自幼相伴的关系，让小青过分自信对许渊完全了解，所以小青对许渊的借口也并未怀疑。
二人又是交谈了一阵，小青明面上虽是在安慰许渊，但话里话外却是隐隐在指责许龙鹏身为家主却专制独行，激起许渊对许龙鹏的不满。
对于小青的算计，许渊自然门清，心中虽然嗤笑但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反而配合地露出愤愤色。
“若我是……哼。”许渊面色愤愤，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有几分迟疑，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小青闻言却是眼睛一亮，轻声安慰道：“少主为许家少主，未来定会继承许家，在少主的带领下，许家定然会走向一个新的辉煌。”
“够了，这种事日后不要再说。”许渊虽是出声训斥，但嘴角却是微微勾起，显然对于小青的话颇为受用。
几日后，在小青的安排下，许渊暗中见到了吴家二小姐，而与吴家二小姐站在一起的，还有吴家长老吴雄，以及吴媚的父亲、吴家家主吴霸。
“许家小子，你还真敢过来。”刚一见面，吴霸便是冷哼一声，一身练气后期的强大灵压毫不收敛地朝着许渊压来。
即便许渊如今已经练气中期，但毕竟也只是刚刚突破不久，在吴霸毫无保留的灵压之下不由面色一白。
不过，不等许渊开口，一道倩影便跪倒在了吴霸脚边，正是吴家二小姐吴媚。
“父亲，这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与许公子无关，你要罚便罚我吧。”吴媚泪眼婆娑道。
“媚儿……你，你……哎。”吴霸见此面色一变，几番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家主，还请稍安勿躁，我看许渊既然悄悄前来赴约，那想必也并非无情之人。”吴雄此时站出来打圆场道。
“哦？”闻言，吴霸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许渊身上，阴沉道，“许家小子，你怎么说？”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许渊已经看清了吴家这次的算计，不过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而是一脸郑重道：
“承蒙吴小姐厚爱，我许某自然也非薄情寡义之人，许某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表明心意，定不辜负吴二小姐。”
见许渊语气诚恳，吴霸脸色稍霁，却还是冷声道：“空口大话谁都会说，你说定不辜负我女儿？若你父亲始终不允许家与吴家联姻，你要如何去做？”
“这……”许渊先是一怔，但随即便果断道，“还请伯父给我一点时间，我如今已经突破练气中期，等我突破练气后期时，我便上门提亲迎娶吴家二小姐，倒是即便是我父亲也无法阻拦。”
“呵，练气后期？”吴霸冷笑，“你要我女儿一直等你到突破练气后期？若你卡在瓶颈又如何？难不成你卡在瓶颈十年、二十年，便要我女儿等你十年、二十年不成？！”
“父亲，女儿愿等。”
不等许渊开口说话，吴媚含情脉脉看了一眼许渊，而后抢声开口。
“逆女！”
啪！
吴霸似被激怒，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吴媚的脸上，伴随清脆的一声，吴媚姣好的面容上便多出一个巴掌印。
“伯父，你若有任何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何故为难自己的女儿？”
许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吴媚身前。
吴霸闻言也不言语，练气后期的灵压才是蓬勃而出，如同绵绵不绝的潮水，一阵阵朝着许渊压来。
在吴霸的灵压下，许渊面色逐渐发白，但却始终没有退后半步。
吴霸见此不怒反笑收起灵压：“你若是畏畏缩缩，我定看不起你，但你如今却敢挡在我女儿身前，我倒是高看你一眼。”
话毕，吴霸越过许渊，扶起吴媚，几个闪身，二人便消失在了许渊的视线中。
“哎，许家小子，家主最是疼爱二小姐，否则若也不会见二小姐苦苦哀求便将聚灵丹同意将聚灵丹赠给你，你应该也知道聚灵丹的价值。”吴雄叹息一声道。
“吴雄前辈……”许渊低声道，面色却显得有几分怅然若失。
“你也不用垂头丧气，从刚刚家主的话来看，他其实也已经认可你了。”吴雄安慰道。
“真的吗？”许渊闻言振作了几分。
“自然。”吴雄点了点头，随即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你此番空口白话也确实不妥，毕竟未来的事谁有说的准，你仅仅只是张了张口便想要我吴家二小姐等你突破练气后期，这是置我吴家何地？难怪家主会因此动怒。”
许渊面露惭愧：“晚辈知错，只是我父亲对吴家有偏见，若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恐怕我父亲不会同意我与二小姐的婚事。”
“哎，夹在两家之间，也为难你与二小姐了。”吴雄叹息一声。
“我倒是有个想法。”吴雄突然开口道。
“前辈请说。”
“家主动怒，是因为你仅仅只是空口白话就要我家二小姐等你突破炼气后期，若是你能拿出足以打动家主的物件，想要家主就能看出你的诚意，便不会再过多阻拦你与二小姐了。”
吴雄目光微闪。
“哦？”许渊似是有几分被说动，随即又是苦笑，“吴家家主归为筑基世家家主，又是练气后期的强者，我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中期的小辈，又哪有能打动吴家家主的物件呢？”
“哼，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许家小子，我言尽于此。”吴雄冷哼一声，转而也消失在了原地。
“吴家家主既然是筑基世家家主，一般的宝物恐怕不会稀缺，而其又是千云城中少有的练气后期的强者，能打动他的，恐怕只能与筑基相关了。”
见吴家众人都已经离去，小青似是无意识地轻声自言自语道。
闻言，许渊目光微眯，当即便明白了吴家今日弄这一出的目的，怕不就是图自家的筑基之法。
九火凝炎！
第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八）
“小青，你先离开吧，我要去见父亲。”
回到许家后，许渊便开口道。
小青闻言，美眸中精光一闪，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下。
很快，许渊便去见了许龙鹏，把之前与吴家交谈的经历全盘托出。
“哼，好一个吴家。”许龙鹏冷哼一声，“想要凭借一颗聚灵丹就换到我许家的筑基之法，但真是好算计！”
“只怕刚刚我让小青离开时她就以为我已经上套，来找父亲讨要筑基之法。”许渊笑道。
“筑基之法那我许家安家立命之根本，绝不能外传。”许龙鹏冷声道。
“若是不给吴家点甜头，恐怕吴家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耍他，若是吴家大怒之下提前来袭，这对我许家不利。”许渊道。
“嗯？”许龙鹏眉头一皱，“那渊儿你的意思是，要把我许家的筑基之法白白送给吴家？”
“自然要给。”许渊咧嘴一笑，“不过我们要缓给、慢给、有计划的给。”
“什么意思？”许龙鹏不解追问。
“先拿出部分引得吴家上钩，吸引吴家继续投入资源。”
许渊开口解释道。
“先拿出筑基之法的前小半部分让吴家分辨真伪，检验发现是真的后吴家定然上钩，不会察觉到他们的算计已经被我们发现。”
“之后，只要找些类似父亲你觉得我好高骛远，刚刚突破练气中期接触筑基之法为时尚早的借口，吴家也不会生疑。”
“有着完整的筑基之法做饵，吴家对自己的算计就有更多把握，会继续在我身上投入资源，以求完整的筑基之法。”
“而我在做的，只是每次突破时，再给吴家一小部分后续的筑基之法内容，吊住吴家即可，只要最后的核心内容不外泄，即便吴家知道前篇也无用。”
“听上去倒是有可行性，但你就这么确定吴家会上钩？不会中途发现不对？”许龙鹏皱眉道。
“吴家会上钩的，毕竟吴家已经有着一颗聚灵丹作为沉没成本。”许渊自信一笑，“若是此时放弃，就相当于一颗聚灵丹完全白费，吴家未必会接受，况且我们也并非完全不给吴家希望。”
许龙鹏沉默不语，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许渊也不催促，仅仅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许龙鹏的决定。
“好，此事便由渊儿你全权负责。”良久，许龙鹏缓缓开口道，“我这就将许家的筑基之法传给你，你自行把控每次交给吴家的量，除了最后的成基之法外绝不可外传之外，其他部分皆可。”
而后，许龙鹏便将许家秘传的筑基之法九火凝炎缓缓口述出来，传授给许渊。
许渊毕竟是练气中期的修士，耳清目明记忆力超群，仅仅只是听了三遍，便将复杂的九火凝炎牢牢记住。
所谓九火凝炎，本质就是对于火属性灵气的凝炼，通过九次压缩凝炼之后，便可尝试凝聚灼戾道基以突破筑基。
九火凝炎虽看上去简单，但修炼起来却是极难。
火属性灵气本就以狂暴着称，每一次凝炼灵气都要承受灵气反噬，且每一次成功凝炼灵气后下一次凝炼灵气的难度都会成倍上升，尤其是最后一次凝炼灵气，更是堪称九死一生。
不过，有失必有得，九火凝炎修行艰难，凝聚灼戾道基之后一身战力也极为恐怖。
因此，即便许家老祖即将坐化，吴家也只敢在暗中使些阴谋诡计，而非吴家老祖亲自登门。
“九火凝炎虽只有在突破筑基时才能凝聚灼戾道基，但其中的凝炼灵气之法似乎并非只能练气九层后才能修炼？”
许渊脑海之中回忆着九火凝炎，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不错，凝炼灵气之法在练气阶段便可修行，且每一次凝炼灵气后都会提升火属性术法的威力。”许龙鹏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许家内，却没有人在练气九层尝试突破筑基之前修炼九火凝炎。”
“为何？”许渊不解追问，若能提升术法威力，那修炼九火凝炎无疑是件好事。
“其一，乃是九火凝炎乃家族根本筑基之法，自然不会轻易外传；”
“其二，则是凝炼灵气之法极为痛苦，非心智坚韧之辈无法修行，并不适合刚刚踏上修行路的家族子弟；”
“其三，每一次凝炼灵气消耗的资源都不少，而即便凝炼灵气成功，随着境界突破气海增长，体内能容纳的灵气更多，则原本凝炼的灵气还会重新变得松散，需要重新凝炼。”
许龙鹏解释道。
许渊闻言心中思索片刻，却是愕然发现，这凝炼灵气之法却是正好适合自己！
“父亲，我打算提前凝炼灵气。”
几番思量之下，许渊当即便打算修炼九火凝炎之中的凝炼灵气之法。
闻言，许龙鹏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并非舍不得资源，而是如今的许渊才十六岁，刚刚踏上修仙之路不久，并非经历多少磨砺，未必能承受的住凝炼灵气的痛苦。
但许龙鹏不知道的是，许渊这一世虽才十六岁，但却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许渊能从零开始一路摸爬滚打成为镇国武将，又怎么不算心智坚韧？
唯一有些麻烦的可能就是凝炼灵气需要消耗大量资源，但谁让许渊现在有了一个“天使投资人”？
“父亲，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如今我许家需要用尽一切手段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这凝炼灵气之法就是一个极好的手段！”
“最为关键的是，凝炼灵气之法极为隐蔽，若不动手，旁人便无法发现，在关键时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甚至可以扭转战局！”
在许龙鹏出声之前，许渊便提前开口，把许龙鹏打算劝阻的话堵住。
“但你毕竟也才十六岁。”许龙鹏叹息一声，“凝炼灵气的痛苦远超你的想象，这一切本并非该你承担。”
“我是许家少家主，自我修炼起便得到了家族大量的资源倾注，所以我的修行速度才能远超同龄人，否则以我的资质，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突破练气四层。”
“如今既然家族危难，我自然会肩负这一切！”
“这是我的责任，亦是使命！”
“我会变得足够强，在十五年后，带领家族……”
“覆灭吴家！”
第1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九）
日月如梭，时间飞逝。
眨眼间，距离许渊决意修炼九火凝炎中的凝炼灵气之法，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许渊盘坐于蒲团之上，已然入定半月有余。
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扭曲蒸腾，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将石室烘烤得如同炼炉。
若是寻常凡人在此，只怕片刻间便会被这高温灼伤肺腑，血肉枯焦。
然而许渊端坐其中，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破！”
忽然间，许渊猛地睁眼，体内灵气凝炼宛若火龙般冲击关隘瓶颈。
轰隆隆！
石室内仿佛响起无声的惊雷。
炽热的气浪呈环形猛然扩散，冲击在石壁之上，留下道道焦痕。
许渊身下的蒲团瞬间化作飞灰，连身周的地面都隐隐有熔化的迹象。
“终于成了。”
许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灼热无比，竟在空气中击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痕，发出“嗤”的轻响。
许渊面上露出一抹喜色，随即便迫不及待感受着突破后变化。
体内，原本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平稳流转，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远比练气六层时强横数倍！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神识范围骤然扩张，甚至连石室外微风拂过沙砾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果然，因为突破练气七层的缘故，原本已经凝炼六次的灵气重新回到了凝炼五次的纯度。”
“想要重新进行进行第六次凝炼灵气，起码还需要两年时间。”
“看来是来不及了。”
许渊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若非灵气还处在六次凝炼的状态，自己的实力起码比起现在还要高出一成！
只可惜，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十五年间，许渊虽然靠着偶尔丢出一些九火凝炎的内容钓住了吴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家的耐心也逐渐被耗尽。
尤其是许家老祖久未露面，隐隐有传闻其已经陨落，更是让吴家蠢蠢欲动。
千云城内，已然呈现一幅风雨飘摇的景象。
感受到时局动荡，许渊修行更为刻苦，这才终于在今日成功突破练气七层，成为千云城中少有的练气后期修士。
调整一番状态后，许渊先是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而后便大步走出静室。
静室外等候的小青见到许渊走出，眼底不由闪过一道精光，上前询问道：“少爷今日破关可出，可是成功突破练气后期？”
“不错。”许渊颔首一笑，“你且去替我联系吴家，说我择日便会亲自上门提亲。”
“恭喜少爷，修炼多年，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我这就把消息告诉吴二小姐。”小青闻言连忙恭喜，而后便小跑着离开。
看着小青离开的背影，许渊目光微眯，而后便是独自一人前往去见许龙鹏。
“嗯？”见到许渊，许龙鹏面上先是闪过几分诧异，随即便感受到了许渊周身隐隐逸散的练气七层灵压，不由一喜，“渊儿，你突破了？”
“侥幸突破。”许渊笑了笑，随即便压低声音，“父亲，准备的如何？”
闻言，许龙鹏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毕竟接下来的事已经关系到许家的存亡。
“算上你，我们许家如今练气后期修士共9人，练气中期修士共84人，练气初期修士共482人。”许龙鹏道。
许渊闻言思索片刻，而后坚定开口：“父亲，动手吧！”
“老祖即将陨落，吴家已经蠢蠢欲动，现在以我突破练气后期上门提亲为借口正好杀吴家一个措手不及！”
“好，现在就去请老祖！”
许龙鹏闻言，也明白许渊的话在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于是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下来，而后便带着许渊来到了许家深处的一间小院。
“不孝子孙许龙鹏，求见三爷爷，请三爷爷出关。”
许龙鹏拉着许渊跪在小院门口，低声开口道。
“哎……”
良久之后，伴随着一道叹息，小院大门无风自动，一道形如枯槁的老者缓步从小院中走出。
看着如同一个普通人的自家老祖，许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明明自家老祖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在自己的神识感知下，此处始终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人，丝毫感知不到半点自家老祖的存在。
“小龙鹏，三十年不见，你也老了。”许家老祖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面上闪过几分缅怀的神色。
“三爷爷……”许龙鹏语气带着几分悲拗。
“行了，别忘了你如今可是我许家家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许家老祖挥了挥手，许渊便感知到一股自己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将自己和父亲从地上拉起。
“直接说正事吧，不要磨磨唧唧的，不然等下我死了可就帮不了你们了。”
许家老祖笑笑，完全没有将死之人对于死亡的畏惧。
“三爷爷，我们需要您暗中前往孙家……”
许龙鹏压住情绪，把许家如今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计谋毒啊！直接拖着孙家老鬼下水，这是你能想出来的计划？”
听闻许家接下来的安排，许家老祖眼睛一亮，随即有些狐疑打量了一眼许龙鹏。
“三爷爷，这是我儿子许渊提出来的想法。”许龙鹏挠了挠头。
闻言，许家老祖的目光便看向了一直站在许龙鹏身旁的许渊，和蔼笑笑：
“你就是小渊？三十年前我还抱过你，一眨眼便这么大了，不错，年纪轻轻便突破练气七层，有几分老祖我年轻时的风范。”
“老祖谬赞，小子愧领。”许渊恭敬拱了拱手。
“有你继承小龙鹏的家主之位，我许家也算后继有人了。”许家老祖欣慰一笑，随即却又微微叹息一声：“只可惜，老祖我是看不到了。”
话毕，许家老祖也不等二人反应，身形便已经从原地消失，离开了许家。
“恭送老祖。”
见此，许龙鹏带着许渊朝着朝着老祖刚刚的位置深深一拜，良久才起身。
“父亲，老祖已经前去孙家，那之前留着的吴家奸细也能用起来了。”许渊沉声道。
“嗯，我这就传出消息，收拢许家的产业，伪装成老祖已经陨落。”许龙鹏收整好悲哀的情绪，低声开口。
在过去十五年中，许龙鹏也将吴家安排进许家的奸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却一直没有处理。
便是等着关键时借着这些奸细给吴家传递假消息！
第1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
“家主，许家传来消息，许渊已经突破练气后期，择日即将前来提亲。”
吴家大厅内，吴家六长老吴雄面带喜色，急匆匆赶来向吴家家主吴霸传递许家内的最新消息。
“哦？许龙鹏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吴霸闻言面上先是露出一抹喜色，随即却又是有些狐疑地询问道。
以吴霸对于许龙鹏的了解，知晓其也必然看穿了吴家谋划的真实目的。
所以在吴霸看来，即便许渊突破练气后期，想要让两家结成联姻名正言顺吞掉许家也要费一番功夫，甚至可能需要先设法除掉许龙鹏，让许渊登上许家家主之位才有可能。
但从眼下传来的消息来看，许龙鹏莫非已经打算认命了？
“莫非？”
吴霸心念一动，随即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吴雄。
吴雄自是看懂了吴霸眼中的深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据安插在许家内部的暗子传来情报，许家最近已经收缩了是势力范围，大半产业舍弃，大量的修士被紧急调遣回家族。”
“许家老祖，疑似陨落！”
“果然！”吴霸闻言不由一喜，忍不住哈哈大笑，“许家老祖一死，许家没了筑基真修坐镇，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我吴家宰割了！”
“许家这次这么轻易同意联姻，想必已经是看清局势，想要断尾求生，以成为我吴家附庸家族为代价换的家族延续。”吴雄同样抚须一笑。
“现在才认清局势，晚了点吧？”吴霸冷笑。
“依家主的意思？”吴雄闻言一愣。
“这段时间先安排人手去接手被许家舍弃的产业，尽可能将之完全吞下，等到将完整的九火凝炎弄到手……”吴霸眼中闪过几分狠戾。
这十五年中，吴家已经从许渊手中得到了九火凝炎的大半。
只有最后的成基之法被许渊以修为尚未突破练气后期所以未被传授为由一直拖着，约定等其突破练气后期之后上门提亲时以做聘礼。
眼下许渊已经突破练气后期，想来再过不久他就会将完整的九火凝炎双手奉上。
而得到完整的九火凝炎之后，再留着许家也就是个隐患。
许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那我这就去请动老祖。”吴雄点了点头，当即便打算离去。
“不可。”吴霸叫住了吴雄，“老祖如今正处在突破筑基中期的关键时期，不可轻易打扰老祖。”
“老祖竟然要突破了？”吴雄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随即便涌现出狂喜，“若是老祖突破筑基中期，那即便孙家有筑基真修坐镇，也绝非我吴家的对手。”
“等吞掉许家之后再适时吞掉孙家，这千云城便是我吴家的一言堂！”
“不错，所以眼下绝对不能打断老祖闭关。”吴霸道，“等到这千云城彻底属于我吴家之后，集一城资源，未必不能从那些仙门上宗手中换到筑基丹，倒是即便你我气血衰败，也未尝没有筑基的可能。”
吴霸眼中闪过几分火热，吴家内的筑基之法与其属性不合，所以吴霸并不能以吴家的筑基之法尝试突破筑基，这才不惜代价图谋许家的九火凝炎。
只是，吴霸如今已经过了七十岁，气血下滑之下，想要仅仅只凭借一门筑基之法就顺利筑基近乎痴人说梦，而若是能有一枚筑基丹辅助，或许便能增加一成其筑基成功的机率。
一成机率虽说不高，但却也足以舍命一搏了！
可是，筑基丹极其珍贵，即便在仙门上宗内也只能用来赏赐给优秀弟子，极少外流。
所以，即便偶尔有筑基丹现世，价格往往也高的可怕，即便吴家是有筑基真修坐镇的筑基家族也够不到拍卖的门槛。
但，眼下吴家若真能集一城之资源，吴、许、孙三家之积累，还真未必没有资格去竞拍一枚筑基丹！
提到突破筑基，吴雄眼中也不由火热了几分。
毕竟，能有哪个练气修士拒绝得了突破筑基的诱惑？
“只是，许家即便没有了许家老祖这位筑基真修坐镇，也仍有多位练气后期的高手，实力不容小觑，若没有老祖出手，仅仅只靠我等，想要吞下许家恐怕也不容易。”
“依我之见，还是先稳住许家以免其鱼死网破，等老祖出关之后再动手最为稳妥。”
吴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即便吴家真有幸得到一枚筑基丹，也不可能轮到他。
“也好，那便再让许家存活一段时日。”
心中衡量一番后，吴霸点了点头，同意了吴雄的想法。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还要请吴雄长老你亲自去一趟许家，与许家定下具体的时间。”吴霸又道，“我这边则派人盯着孙家，毕竟眼下老祖闭关，若是孙家要横插一脚的话，也麻烦。”
“好。”
点了点头，吴雄便转身离开，径直去往了许家。
而这一次吴雄来讨论联姻一事时则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接待，见此情景吴雄心中则更是确定了许家老祖已经陨落的想法。
不过吴雄面上自然也不会显露丝毫异样，毕竟这次上门的目的除了九火凝炎之外还需要稳住许家，以免许家在这个时候选择鱼死网破，所以吴雄表现得也极为客气。
于是，在双方皆心怀鬼胎的情况下，有关两家联姻之事洽谈的格外顺利。
许龙鹏更是以许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为由，想要将越过订婚一事，直接成婚。
吴雄对此则是无所谓，毕竟吴家的真实目的也只是许家的九火凝炎，至于是订婚还是成婚对于吴家而言则没什么区别。
出于稳住许家的想法，吴雄当即便替吴家家主吴霸同意了许家的提议。
为了避免孙家横插一脚，尽快拿到许家的九火凝炎，吴雄则顺势提出将两人的婚期定在了一周之后，许龙鹏也欣然同意。
宾主尽欢，场面一时极为和谐。
很快，有关许家少家主与吴家二小姐将要大婚的消息便传遍了千云城。
而另一边，孙家老祖面色阴沉看着自己面前形同枯槁却大大咧咧的老者，心中杀意翻涌，却又估计着什么而没有动手，闭目良久，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许家的提议，老夫同意了。”
第1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一）
红绸如瀑，十里长街尽染灼目的喜庆。
吴家二小姐吴媚与许家少主许渊的大婚，无疑是千云城数十年来最轰动的大事。
街道两旁楼阁披红挂彩，灵光符文闪烁的灯笼早早亮起，洒落柔和光辉，与夕阳余晖交织成一片梦幻的光海。
人流摩肩接踵，喧声鼎沸，各色修士、凡人挤在道路两侧，伸长了脖子，只为一睹这盛况。
“来了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吴家的送亲队伍来了！好大的排场！”
只见九头神骏的踏火灵驹开道，拉着一架奢华无比的凤辇。
辇车上，新娘吴媚身着赤金鸾凤嫁衣，虽盖着红盖头，但那窈窕身姿已令人心驰神往。
吴家家主吴霸骑着一头狰狞黑虎，走在队伍最前，面色威严，眼底却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意，六位吴家练气后期的长老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脚踏烈火的宝马是妖兽吗？竟然以妖兽拉车，吴家果然气派！”
“肤浅，那踏火灵驹不过练气初期的妖兽，真正难得的是吴家家主坐下的玄冥影虎，那可是练气后期的妖兽！”
“孙家对两家联姻一事似乎就极为不满，除了派人送上礼物之外，孙家练气后期的长老竟一个也没到场。”
“毕竟吴、许两家强强联合，以后千云城怕是吴许两家说了算，孙家日子难过了……”
“但我似乎听说这次的联姻内有隐情，吴家近些日抢占了不少原本许家的产业，这似乎不像是联姻该有的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许家的那位……”
“禁声，你若想死血别溅我身上。”
“……”
队伍行至许府门前，府门洞开，张灯结彩。许家家主许龙鹏带着一众族人热情迎出，笑容满面。
“吴霸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龙鹏兄，小女日后就托付给许家了！”吴霸拱手，笑声洪亮。
许家长老诸位长老分立许龙鹏两侧，亦是笑容可掬，引着吴家众人入内。
新郎许渊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上前牵过吴媚手中的红绸，举止得体，只是眼神深处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紧绷，而非全然的喜悦。
婚礼在恢弘的正厅举行。
仪式隆重而繁琐，唱礼声洪亮，宾客满堂，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气氛。
酒至半酣，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吴家众人警惕渐弛。
婚礼流程顺利进行。
待到关键环节，许家呈上核心聘礼。
许渊手捧一个紫檀木长匣，走到吴霸面前，声音清朗：“岳父大人，此乃我许家筑基之法——九火凝炎！今日献与岳父，聊表我许家诚意，愿吴许两家永世交好，共攀仙道！”
“好！好！贤婿有心了！”
吴霸哈哈大笑，心情畅快至极，起身伸出大手，便要接过那梦寐以求的秘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木匣之上。
就在吴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匣的千钧一发之际——
杀机骤现！
许渊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淬冰般的杀机！
他手腕猛地一沉，将木匣狠狠砸向吴霸的手，同时另一只袖中寒光爆闪，一柄幽蓝符文缭绕的奇形短刀真元奔涌，以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刺吴霸毫无防备的心口！
“家主小心！！”
吴雄的预警声与杀机同时爆发！
吴霸终究是练气九层的强者，生死关头硬生生侧身，但距离太近，偷袭太过突然歹毒！
“噗嗤——！”
幽蓝短刀撕裂护体灵光，虽未中心脏，却在吴霸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狂喷！
一股阴寒毒辣的气劲瞬间窜入其经脉！
“呃啊！”
吴霸剧痛之下，惊怒交加，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竟然是毒？你…许家！安敢如此！！”
那摔碎的紫檀木匣内，空空如也。
“杀！”
许家家主许龙鹏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等候信号的许家诸位长老以及众多伪装成侍从、宾客的许家死士，瞬间暴起！
刀剑法器毫不留情地砍向身旁的吴家子弟！
几乎同时，厅外传来阵阵喊杀声和剧烈的灵力波动——那些“不满”联姻、未曾前来的“孙家”高手，竟早已埋伏在许府之外，此刻里应外合，对吴家队伍发动了突袭！
“孙家？！你们不是……”
吴雄挥刀格开许龙飞的偷袭，看到冲进来的孙家高手，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所谓的不满和缺席，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孙家与许家早已勾结！
“哈哈哈哈！吴雄，你真以为我许家会中你吴家的诡计不成？”与吴雄厮杀在一起的许龙飞哈哈一笑，“实话告诉你吧，少主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吴家的算计！”
“什么？！”
吴雄脸上惊怒交加，心中却是不由升起一抹惊惧。
若是许渊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谋划，那这十五年来的种种表现，莫非全是许渊的伪装不成？！
而自己却是错信了许家的伪装，这十五年来不断对其投入资源，助其突破了练气后期。
这……这竟然是给吴家培育出了一个大敌！
心境激荡之下，吴雄的动作迟缓了几分，而这也被与之厮杀在一起的许龙飞抓住机会，手掐法诀趁机破开了其护体法咒，将之重创！
“哈哈哈哈！吴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一声长笑传来，只见孙家家主孙皓带着一众精锐，杀气腾腾地踏入厅堂，与许龙鹏汇合，脸上尽是狠辣：
“今日，便是你吴家覆灭之日！”
喜庆的礼堂顷刻化为修罗场。
吴家子弟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许渊！受死！！”
新娘吴媚早已扯落盖头，眼中不见以往的妩媚，手持法剑便袭向还欲继续攻击吴雄的许渊。
但吴媚不过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又如何能挡得住练气七层、凝炼五次灵气的许渊？
仅仅只是随手一击，吴媚便是直接倒飞出去！
随即，许渊便是看也不看吴媚一眼，继续与吴家家主吴霸厮杀起来。
而另一边。
高天之上，两道恐怖无比的筑基威压轰然降临，狠狠撞向吴家所在地！
“许老鬼！孙老鬼！你们找死！！”
吴家老祖惊怒的咆哮和剧烈的爆炸声从吴家深处传来。
第1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二）
许家老祖与孙家老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吴家老祖闭关的洞府上空。
没有丝毫迟疑，许家老祖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他寿元将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只为家族搏一个未来！
“动手！”
许家老祖低吼一声，周身赤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发.
那不是温暖的凡火，而是带着焚尽万物、毁灭气息的“寂灭炎”！
许家老祖竟一上来就燃烧本命真元，毫无保留！
干瘦的双手结印，九条狰狞咆哮的火焰巨蟒凭空出现，每条巨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悍然撞向下方的闭关禁制！
孙家老祖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答应联手是出于利益权衡，甚至更多时被许家老祖算计，心中并非全然情愿。
此刻出手，他保留了三分力，并指如剑，一道锐利无匹、却稍显凝练不足的金色巨刃斩向禁制，主要起牵制和辅助破阵之用。
但即便如此，两位筑基老祖的联手一击，威力足以开山断流！
轰隆——！！！
闭关洞府的强大禁制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冲击力直接灌入静室之内！
“噗——！”
正处于突破筑基中期最关键时刻、周身灵气奔涌已达顶点的吴家老祖，猛地遭受如此恐怖的外力冲击和灵气反噬，当场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他强行压下的沸腾灵力瞬间失控，在经脉中疯狂乱窜，造成了不轻的内伤，攀升的气息戛然而止。
“许老鬼！孙老鬼！你们找死！！”
吴家老祖惊怒交加的咆哮从崩塌的洞府中传出，声浪滚滚，震得云气四散。
他虽然被打断突破受了内伤，但毕竟底子最为雄厚，半只脚已踏入筑基中期，此刻怒火攻心，实力反而在盛怒之下完全爆发！
一道强悍的青色光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吴家老祖的身影浮现而出。
他发髻散乱，嘴角带血，衣袍有些破损，周身环绕着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罡风，气势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带着一种受伤凶兽般的狂暴威压！
“少废话！拿命来！”
许家老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更是毫不惜命，狂吼着催动那九条寂灭火蟒，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吴家老祖。
与此同时，许家老祖更是合身扑上，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决死的疯狂，赤手空拳抓向对方，竟是想以近身搏命的方式拖住对方！
“哼！将死老鬼不苟延残喘，竟然敢上门送死？那我今日送你一程！”
吴家老祖怒极反笑，面对疯狂扑来的许家老祖，他双手一划，周身青色罡风瞬间凝聚成无数道锋利无比的巨大风刃，组成一道毁灭性的龙卷，悍然迎向九条火蟒！
嗤嗤嗤——！
风火相交，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
炽热的火蟒竟被那更加凝练狂暴的罡风龙卷生生撕裂、绞碎大半！
逸散的火星和风刃四射，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同时，吴家老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许家老祖的扑击，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大手印带着磅礴巨力，后发先至，印向许家老祖的胸膛！
“嘭！”
许家老祖体表的护身火盾剧烈震荡，虽然挡下了这一掌，但身形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一阵翻腾，脸上潮红一闪而过。
许家老祖眼中疯狂更甚，完全不顾消耗，再次催动法力扑上！
一旁的孙家老祖见状，心中暗暗吃惊。
没想到吴家老祖在突破被打断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凶悍，轻易化解两人联手的第一波攻势甚至反占上风！
若是单打独斗，恐怕他和许老鬼任何一个都非其敌手！
眼看许家老祖状若疯狂却隐隐被压制，若是许家老祖真被快速击溃，他孙家独自面对盛怒的吴家老祖，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和吴家化干戈为玉帛更是不可能，毕竟今日自己和许家老祖可是直接打断了吴家老祖的突破！
这可是不死不休的阻道之仇！
“该死的许家老鬼。”
孙家老祖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敢留手，眼中锐利金芒大盛！
“斩！”
孙家老祖厉喝一声，双臂一展，周身锐金之气暴涨，无数道凝练如实物、闪烁着刺眼寒光的金色飞剑在他身后凭空生成，铺天盖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
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金色飞剑化作一道毁灭洪流，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罩向吴家老祖，剑气之凌厉，远胜之前！
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灵力的可怕锋锐！
吴家老祖顿时压力大增！
不得不分心应对，周身罡风旋转更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青色风壁，将无数金剑绞碎弹开，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之声！
天空之中，顿时呈现出无比壮阔而恐怖的景象：
一边是赤红色的寂灭火海，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一边是铺天盖地的金色剑雨，充斥着无物不破的锋锐；
而中央，则是一道傲然而立的青色风暴，虽以一敌二，却稳如磐石，将火焰与金剑死死抵住，甚至偶尔还能反击，道道巨大的风刃劈开火海，斩碎剑雨，逼得两位老祖不得不闪避招架！
天穹之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许家老祖愈发焦躁疯狂。
他寿元枯竭的本源正在飞速燃烧，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感觉离寂灭更近一步。
枯槁的身躯上已出现道道被风刃割裂的伤口，流淌出的鲜血竟也带着丝丝火焰，但他仿佛毫无知觉，攻势越发癫狂，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吴老鬼！给我死来！”
许家老祖嘶哑咆哮，不顾一道险些将他手臂斩断的巨大风刃，硬生生欺近，凝聚全身寂灭炎的一掌狠狠印向吴家老祖面门。
吴家老祖冷哼一声，罡风汇聚于掌，硬接了这一击。
轰！
两人身形俱震，各自倒飞。
许家老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但他眼中的疯狂之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一旁的孙家老祖心中却是另一番算计。
他全力出手后，见依旧久攻不下，甚至吴家老祖越战越勇，心中那点被许家老祖算计联手的不情愿又冒了出来，甚至生出一丝退意。
他攻击依旧凌厉，但身形却微妙地保持在一个更容易抽身的位置，金剑洪流更多是牵制和骚扰，希望由拼命的许家老祖去承受主要压力。
许家老祖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孙家老祖这点心思？
第1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三）
“老夫命不久矣，横竖是死，绝不能让孙家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吴家要灭，你孙家也别想好过！”
“否则若是此番孙家老鬼独活，千云城便只剩下孙家老鬼一位筑基，我此前威胁孙家老鬼动手，若他此次独活，必然也不会放过我许家。”
种种念头在许家老祖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自爆！
都别活了!
决心已定，许家老祖脸上反而出现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生念、只为达成最后目标的死寂。
许家老祖猛地转头，对着孙家老祖嘶声喊道：
“孙道友！此獠凶顽，勿要再留手！随我近身，合力一击定乾坤！”
话音未落，他竟再次不顾一切地率先扑向吴家老祖，周身寂灭炎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散发出极度危险和不稳定的波动，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孙家老祖闻言，又见许家老祖如此“奋不顾身”，虽觉有些异常，但眼看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一咬牙，也催动金芒，化作一道犀利剑光，紧随其后，打算配合许家老祖做最后一搏。
吴家老祖见两人再次合力扑来，尤其是许家老祖那异常狂暴的气息，让他心生警兆，但此刻已不容多想，只能全力运转罡风，准备硬接这石破天惊的合击。
就在三人的距离缩短到极致，孙家老祖的金剑即将触及吴家老祖的护体罡风，吴家老祖的全力反击也即将发出的那一刹那——
许家老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猛地张开双臂，并非攻击，而是像一个疯狂的拥抱，许家老祖同时将吴家老祖和猝不及防的孙家老祖一同笼罩在内！
“不好！他要自爆！”
孙家老祖魂飞魄散，瞬间明白了许家老祖的真正意图！
他想要疯狂后退，但距离太近，已然来不及，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符，直接捏碎。
吴家老祖也是瞳孔骤缩，全力防御！
“一起……上路吧！！哈哈哈！”
许家老祖发出最后一声疯狂大笑。
下一刻——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震撼了整个天地！
以许家老祖为中心，一轮毁灭性的赤黑色太阳猛然膨胀开来！
那是他毕生修为、剩余灵气以及道基本源所有能量的终极释放！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吴家老祖和孙家老祖！
“不——！”
孙家老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怒吼。
霎时间，孙家老祖护体金芒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整个人被那毁灭性能量狠狠击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炸飞出去，周身经脉寸断，道基黯淡布满裂痕，重伤濒死！
而处于爆炸最核心的吴家老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威力！
他那强悍的青色罡风在一位同阶修士决绝的自爆下，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肉身和神魂！
“呃啊——！”
吴家老祖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凄厉惨叫，肉身在赤黑色太阳中迅速崩解、汽化，连同他的神魂，都在这一刻被那寂灭之炎彻底焚毁，形神俱灭！
爆炸的余波横扫天际，将方圆十里的云层彻底蒸发清空，恐怖的能量涟漪甚至直接将下方的吴家族地化作一片焦土。
许久之后，天空中的毁灭光球才缓缓消散。
许家老祖已然尸骨无存，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好……好一个许家老鬼，当真是狠辣果决。”
远处，孙家老祖气息奄奄地漂浮在空中，浑身焦黑，鲜血淋漓，金色的袍子破烂不堪，眼中闪过一抹滔天恨意。
若不是他早年间偶然得到机缘，恐怕这下真要被许家老祖一波带走了。
但，即便是保下了一条命，他的道基上也遍布裂纹，未来恐怕难有寸进！
甚至，若不及时疗伤，直接从筑基位格上跌落也不无可能！
想到此，孙家老祖按捺住了将许家灭门的想法，而是几个瞬身便赶回了孙家族地，闭关疗伤稳定自身的筑基位格。
许家老祖以其最决绝、最疯狂的方式，以一换一，重创一，彻底终结了这场筑基之战。
天穹之上，那毁灭性的自爆轰鸣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随其后，孙家老祖进入闭关前那用最后神魂之力发出的、传遍全城的宣告——
“吴家老祖已伏诛！”
吴家的天，彻底塌了！
一时间，地面上所有仍在厮杀的吴家之人瞬间如坠冰窟。
士气崩解，绝望蔓延
原本还在凭借血勇和最后一丝希望苦苦支撑的吴家修士，听到这声宣告，看到高空那逐渐消散的恐怖能量旋涡以及再无回应的寂静，他们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老祖……陨落了？”
“不……不可能！”
“完了……我吴家完了！”
绝望的悲鸣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仅存的战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顷刻间泄得干干净净。
许多人手中的法兵无力垂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茫然和彻底的绝望。
一些人甚至因这巨大的打击而心神失守，动作一滞，立刻就被对手趁机斩杀。
反之，许家和孙家之人则是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杀！”
许龙鹏大喝一声，眼中却是不见多少喜色。
“吴家气数已尽，杀！”
相比许龙鹏，孙家家主孙皓的面上的喜色则极为明显，毕竟刚刚传出的宣告乃是自家老祖发出，那半空那场筑基厮杀的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老祖！！！”
重伤的吴霸听到高空传来的宣告，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脸上尽是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悲怆。
“家主！”
长老吴雄目眦欲裂，拼死护在吴霸身前，刀法越发狂猛，但已是困兽之斗，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
“吴霸，听到了吗？你吴家的老祖，已经没了！”
“你吴家，今日，当灭！”
许渊冷笑一声，加紧了攻势。
第1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四）
天穹之上老祖陨落的宣告，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吴霸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身边族子弟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无边的绝望和悔恨瞬间吞噬了他。
若非他贪图许家的筑基之法，吴家何至于落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
“许渊！许龙鹏！孙皓！你们不得好死！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吴霸发出一声嘶哑扭曲、充满悔恨的咆哮，残破的身躯内部，一股极其不稳定、异常狂暴的能量波动骤然开始凝聚！
他疯狂压榨着丹田残存的气力和经脉中最后流淌的微薄灵力，试图将其瞬间点燃、引爆！
许龙鹏和孙皓脸色骤变，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迅速攀升、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
“阻止他！”
孙皓急喝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暂避锋芒。
“想自爆？你没这个机会！”
许渊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前冲！
他手中那柄沾染着吴霸鲜血的长剑真元狂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直刺吴霸丹田。
吴霸毕竟并非一身凝炼出道基、真元自成循环的筑基真修，只是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还是一个身受重伤、修为大打折扣的练气后期修士。
想要自爆，他需要时间强行汇聚并点燃那些已然散乱不堪的灵气，无法像筑基修士那样心念一动便瞬间完成。
而这，也就给了许渊打断吴霸自爆的机会！
“噗——！”
利器再次入体，并且是精准地刺入能量汇聚的核心点！
“呃啊！！！”
吴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和疯狂！
他感觉刚刚强行提起、即将点燃的灵气如同被扎破的气囊，瞬间溃散、暴走，反噬自身！
那毁灭性的能量非但没能爆发出去，反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进一步撕裂了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自爆，被强行打断了！
并且带来了更严重的反噬伤害！
吴霸猛地又喷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凝聚的力量和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
许渊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
他的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许龙鹏看着儿子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隐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孙皓也松了口气，看向许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狠辣果决，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而吴霸的死，彻底碾碎了吴家残党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战意，吴家残存的力量被迅速分割、包围、剿灭。
大部分人在绝望中放弃了抵抗，跪地求饶，但杀红了眼的许孙两家子弟并未完全停手，依旧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之中。
只有极少数最忠心的死士护着个别吴家核心子弟，试图突围，但在早有准备的铜墙铁壁般的包围下，也只是徒劳地溅起几朵血花，便迅速被淹没。
战斗渐渐平息。
原本喜庆奢华的许府，此刻已沦为一片尸山血海。
断壁残垣，焦木碎瓦，鲜血浸透了地毯，汇集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许龙鹏和孙皓站在尸骸之中，看着眼前这片惨状，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今日一战，吴家彻底覆灭！
许龙鹏、许渊以及许家几位核心长老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周围是许家子弟警惕地看守着跪伏一地、面如死灰的吴家俘虏。
孙皓带着孙家一众高手，站在另一侧，双方看似并肩作战，但气氛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孙皓率先开口，脸上努力维持着合作愉快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龙鹏兄，此番合作，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吴家已灭，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吴家城西的那两条灵石矿脉和三家坊市，就归我孙家所有了。至于其他……”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吴家俘虏，尤其是其中几个修为不错的，以及更远处吴家库房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显然是想索取更多。
孙皓心中盘算着：许家老祖已然自爆陨落，而自家老祖虽未降临，但必定仍在，此刻孙家拥有唯一的筑基真修，实力理应占据绝对主导，这战利品，自然该由孙家说了算！
孙皓甚至生出了趁机翻脸，将许家也一并吞下的念头！
许龙鹏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孙皓那点心思。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悲恸：“孙皓兄所言极是，约定自然作数。矿脉与坊市，即日起便归孙家。至于这些俘虏和吴家库藏……”
就在孙皓以为许龙鹏要妥协，准备进一步施压时——
一名孙家管事脸色苍白，急匆匆地跑到孙皓身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什么。
孙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得到的消息是：自家老祖身受重伤，已经进入闭关！
孙皓猛地看向许家众人。
只见许龙鹏虽然面带悲色，但眼神沉稳锐利，周身气息凝练；许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短剑，眼神冷冽如冰；许龙飞、许龙胜等长老虽带伤，却依旧气息彪悍，麾下子弟也迅速控制着局面，显然战力保存相对完整。
一瞬间，孙皓迟疑了几分。
如今，孙家最大的依仗没了！
若是贸然与许家翻脸，是否值得？
联想到刚刚许家表现出来的狠辣与战力，孙皓心中当即便做出了决定，脸上重新挤出几分笑容，话锋一转：
“……至于这些俘虏和库藏，便依照着之前的分配，全凭龙鹏兄处置！”
“孙皓兄客气了。既如此，许某便却之不恭了。”
许龙鹏将孙皓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知晓孙家老祖的情况也定然不是很好，但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许龙鹏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跪地的吴家俘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斩草需除根，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更何况，这些吴家余孽心中必然充满仇恨，留下来只是祸患！
“至于这些吴家降卒……”许龙鹏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是！”
许家子弟轰然应诺，刀剑瞬间扬起。
第1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五）
吴家覆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千云城却已悄然变了风向。
起初，城中修士与凡人还对许孙两家的雷霆手段感到恐惧与敬畏。
但很快，种种不利于许家的流言便开始在茶楼酒肆、坊市街巷间悄然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日许家少主大婚，根本就是个幌子！是故意引吴家人入瓮，背后下死手啊！”一个酒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啧啧，联姻是假，谋财害命是真！听说那吴家二小姐吴媚，对那许家少主痴心一片，苦等了多年才盼来这场大婚，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全家都搭了进去……真是可怜呐！”
话语中充满了对吴媚的同情和对许家背信的指责。
更有义愤填膺者拍案道：“何止啊！许家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甚至那些已经投降的吴家人，他们一个都没留此举与魔道何异？”
“简直有伤天和，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这些流言编排细致，真假掺半，极富煽动性，背后显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稍微明眼之人都能看出，这必然是孙家在其中操控舆论。
孙家虽然因老祖重伤暂时不敢与许家动武，但却毫不吝啬于使用这种软刀子，竭力将“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等标签牢牢贴在许家身上，而将自己置身事外。
一时间，许家在千云城内的风评急转直下。
许多小家族和散修对许家敬而远之，生意往来也变得谨慎甚至停滞，生怕被其“算计”。
许家子弟外出时，时常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恐惧的目光。
而这种种情况，也很快被许家的高层得知。
许家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虽然刚刚取得了覆灭吴家的巨大胜利，缴获了大量资源，但在座每一位许家高层的脸上都看不到多少喜色。
“哼，近日里城内诸多对许家不利的流言，定然是孙家搞的鬼！”三长老许龙飞性格最为火爆，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开口，声音在厅内回荡，“句句都在指责我许家背信弃义、手段狠辣，他孙家倒成了被逼无奈的白莲花！真是岂有此理！”
“孙家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把脏水往我许家头上泼。他们一边散播谣言，一边却趁机拉拢、安抚城内其他惊疑不定的小家族和散修，给出的条件也颇为优厚。”
“照这个趋势，恐怕要不了多久，孙家就能借着这股‘势’，在千云城彻底站稳脚跟，吸纳更多附庸，成为名副其实的千云城第一世家了！”许龙胜亦是冷笑开口。
“家主！”许龙飞眼中凶光毕露，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许龙鹏，“孙家老祖自那日之后久未露面，想来情况极其不妙，甚至可能已经……而我许家刚灭吴家，气势正旺，此时正该一鼓作气，直接杀上孙家，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有几位好战的长老和管事面露意动之色，显然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然而，许龙鹏却是不作回应，转而看向许渊：“渊儿，你怎么看？”
自许渊突破练气七层以后，毫无疑问已经是许家高层的一员，有资格参与许家的大小会议。
而凡有争议，许龙鹏也往往直接把事情抛给许渊，隐隐有让许渊接任家族一位的想法。
许渊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不可。”
许渊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分析道：“三长老的提议虽看似有机会，但风险太大。”
“首先，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孙家老祖已死，而若是孙家老祖未死，哪怕是重伤垂危，一位筑基真修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凭一己之力，重创甚至覆灭我许家精锐！”
“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许渊的话如同冷水，浇熄了许龙飞等人刚刚升起的战意。
“可莫非就这样让孙家抹黑我许家？让孙家这么轻易摘桃子，成为千云城中的第一家族？”许龙飞语气中任带着不忿。
“孙家如今乃是千云城内唯一一家有筑基真修坐镇的家族，成为千云城第一世家，已是大势所趋，非我等此刻能强行扭转。”许渊摇了摇头，“我许家如今要做的并非是和孙家争个高下，而是潜伏消化掉此前覆灭吴家的资源。”
“至于城中这些流言风波，不过是疥癣之疾，小风波而已。”
“修仙界，终究实力为尊！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我许家根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许龙鹏哈哈一笑，“好一个实力为尊！若我许家此刻有筑基修士坐镇，谁能多嘴半句？敢多嘴半句？他们只会敬畏！”
笑罢，许龙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复杂的神色，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决议，即日起便开始闭关，强行冲击筑基期！”
“同时，为防万一，即刻起，家主之位便由许渊继任！”
“家族一切事务，由新家主许渊决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冲击筑基本就是九死一生，而许龙鹏自身修为达到练气九层的时间并不长，根基未稳强行冲击筑基，风险极大！
“家主，三思啊！”许龙胜急忙劝道。
许龙鹏摆手打断了他，眼神坚定：“不必再劝！孙家老祖眼下情况不明，若是等到其稳定伤势恐怕会对我许家下手，所以在孙家老祖恢复伤势前，我许家必有要有一位筑基战力。”
孙家老祖为何会与自家老祖联手袭杀吴家老祖，在场其他人不知道，他许龙鹏难道还不知道吗？
尤其以许龙鹏对自家老祖的了解，老祖死前绝对也朝孙家老祖来了一记狠的，否则孙家老祖也不会这么就不显露踪迹。
话毕，许龙鹏便看向许渊，眼神中充满了托付、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渊儿，许家……就交给你了。不必畏首畏尾，一切以家族存续为重！”
许渊迎着父亲的目光，面色沉静如水，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郑重地拱手，沉声道：
“定不负所托。”
第1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六）
许龙鹏毅然闭关，家主之位由练气七层的许渊继任。
消息传出，千云城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而失去了练气九层的许龙鹏坐镇后，孙家行事也愈发嚣张，不仅继续操控舆论，更开始在一些坊市利益、灵田归属上频频试探，刻意刁难。
面对内忧外患，新任家主许渊却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辣手段。
许渊并未直接与孙家在舆论上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利用手中资源，暗中散播其他消息，转移了城内的焦点。
或是某处发现了一座小型废弃灵石矿脉，引得散修和小家族蜂拥而去；
或是刻意放大孙家某位长老、管事的艳闻轶事；
又或是抛出几件无关紧要但足够吸引眼球的吴家遗宝，引发几场小规模争夺……
种种手段之下，关于许家“背信弃义”的议论虽未完全消失，却也不再是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被成功地稀释和转移。
而对于孙家愈发大胆的试探和挑衅，许渊并未冲动反击，而是选择了隐忍和周旋。
在明面上，许渊约束族人，尽量避免与孙家直接冲突，对于孙家的某些过分要求，甚至表现得有些“怯懦”和“退让”，这更助长了孙家的气焰，认为许家已不足为虑。
只是……
孙家重要矿坑的排水符阵会“意外”失效，导致矿洞被淹，停工数日；
孙家押送货物的车队会“恰好”遭遇难以追踪的流匪袭击，损失一批物资；
孙家意图拉拢的小家族的家族子弟在城外“意外”受伤……
这些麻烦都不大，却像牛皮癣一样让孙家不胜其烦，牵扯了大量精力，即便明知很可能是许家搞鬼，却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在老祖出关之前同许家彻底翻脸，只能吃下哑巴亏。
许渊就在这般隐忍与暗中反击的平衡中，艰难地维持着许家的局面，同时不惜代价地将大量资源输送给闭关中的许龙鹏。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龙鹏闭关之处始终寂静无声，如同泥牛入海。
外界，尤其是孙家，开始逐渐确信许龙鹏冲击筑基已然失败，甚至可能早已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孙家的试探变得越来越露骨，几乎快要忍不住对许家动手。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
某一日，正值午后，许家府邸深处，那处寂静了许久的闭关洞府方向，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无比的气息！
轰！
一股强大的灵压冲天而起，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向那洞府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旋涡中心，隐隐传来一声压抑了许久、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的长啸！
那啸声中气十足，蕴含着远超练气期的威压，虽然似乎还有些不稳，但那属于筑基真修的独特灵压，却是做不得假！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千云城！
“这气息……是筑基灵压！”
“方向是许家！难道是……许龙鹏？！”
“他竟然成功了？！！”
所有感应到这股气息的修士无不脸色大变，尤其是孙家之人，更是惊骇欲绝，先前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慌乱。
“他，他怎么会突破成功？”
孙家家主孙皓面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联想到近日孙家的所作所为后，孙皓面上闪过几分纠结，犹豫片刻后便朝着孙家深处走去。
而与孙家不同的是，许家府内，原本弥漫的焦虑不安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一直静坐书房处理家族事务的许渊，此刻终于抬起头，望向洞府方向，面上闪过一抹惊喜，起身便要离开书房。
就在许渊刚起身欲前往洞府迎接，却猛地感应到一股同样强悍、却带着几分虚浮和阴郁的筑基灵压自孙家方向骤然升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许家府邸而来！
许渊脚步一顿，面色瞬间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过数息之间，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色流光便已出现在许家上空，光芒散去，露出孙家老祖的身影。
此时的孙家老祖面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蜡黄，气息虽刻意维持着磅礴，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深处的紊乱与虚弱，显然重伤未愈，此次是强行出关。
“呵呵呵呵……恭喜龙鹏道友筑基功成！迈入大道新途！”孙家老祖人未至，声先到，笑声洪亮，试图掩盖自身的状态，“实乃我千云城一大盛事！””
话音落下，许龙鹏闭关洞府的石门轰然打开。
一股灼热而略显躁动不稳的气息弥漫开来，许龙鹏的身影缓缓步出。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气息也如方才感应那般有些浮动，显然是刚刚突破，境界尚未彻底稳固，但那双眸中精光四射，筑基期的威压实实在在地笼罩全场。
许龙鹏抬头看向空中的孙家老祖，心中瞬间明镜似的。
孙家老祖果然伤势极重，且急于露面，无非是想震慑自己，摸清自家的虚实。
许龙鹏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孙老祖客气！晚辈侥幸成功，全赖先祖庇佑，快请入内奉茶！”
孙家老祖按下云头，落在院中，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诶，龙鹏道友此言差矣。修仙界达者为先，如今你已入筑基，凝聚道基，便是我等同道中人，何必再拘泥于前辈晚辈的俗礼？互称道友便是。”
许龙鹏从善如流，顺势笑道：“孙道友如此说，那许某便僭越了。孙道友，请！”
许龙鹏侧身相邀，动作间虽客气，但身姿挺拔，那份新晋筑基的锐气与自信却是掩盖不住的。
两人相对而坐，品着灵茶，言笑晏晏，互相吹捧，仿佛至交好友，丝毫看不出两家不久前还剑拔弩张、暗地里手段尽出。
孙家老祖绝口不提自家伤势，只谈千云城未来，强调和谐共处；许龙鹏也故作不知，附和称是，但言谈间已悄然将许家摆在了与孙家平起平坐的位置。
“龙鹏道友刚刚突破，还需时间稳固境界，老夫就不多叨扰了。”一番虚伪的交谈后，孙家老祖起身告辞。
“这是自然，老祖慢走。”许龙鹏笑着相送。
直至孙家老祖化作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许龙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凝重。
“噗！”
而见孙家老祖离开后，许家众人正欲上前恭喜许龙鹏突破成功，却见许龙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许龙鹏的嘴角溢出。
第1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七）
“老家主！”
“父亲！”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惊慌取代，许龙飞和许渊反应最快，一左一右连忙上前扶住许龙鹏摇摇欲坠的身形。
“咳……无妨……”许龙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不必惊慌，只是神识损耗过度，加之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有些反噬而已。”
许龙鹏的目光扫过众人担忧惊疑的面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解释道：“方才那孙老鬼，岂是真心来道贺？看似闲谈，实则从落地开始，便试图窥探我的虚实！”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方才那看似平和的气氛下，竟隐藏着筑基真修之间的暗斗！
“那老家伙伴装无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之力看似磅礴，实则外强中干，显然身上仍有旧伤未愈”许龙鹏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虽刚刚突破，倒也勉强扛住了他的试探。他见占不到太大便宜，反而可能引动自身旧伤，这才匆匆离去。”
许龙鹏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经此一番暗中试探，孙老鬼此刻也绝不好受，回去之后，恐怕又得好好调养一阵子了。”
听到这里，众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向许龙鹏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
“老家主，您赶紧闭关疗伤稳固境界吧！家族之事有我等和许渊家主！”许龙胜急忙劝道。
许龙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身旁搀扶着着他的许渊，对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各司其职，加强戒备。渊儿留下，我有事交代。”
诸位长老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许龙鹏必有要事吩咐许渊，纷纷躬身告退，庭院中很快便只剩下许龙鹏与许渊父子二人。
待众人离去，庭院中只剩下许龙鹏与许渊父子二人。
许龙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晃，被许渊稳稳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许龙鹏缓了几口气，先是仔细询问了许渊这段时间掌管家族的具体情况，许渊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转移舆论焦点、暗中给孙家制造麻烦以及约束族人隐忍的策略。
许龙鹏听完，脸上露出又是愤怒又是欣慰的复杂神色：“孙家……哼，见我许家无筑基果然是迫不及待了！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
许龙鹏骂了一句，随即目光落在许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不过，渊儿，这段时日，真是苦了你了。你做得的很好，比我预料得还要好。方才我看龙飞、龙胜他们，对你已是真心信服，看来你已真正赢得了他们的认可，是个合格的家主了。”
许渊笑道：“父亲过誉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还要恭喜父亲突破筑基，之后我许家在千云城内也不必担心孙家了。”
许龙鹏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眼中欣慰更浓，但随即，那欣慰之色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犹豫、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灰败。
许龙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渊儿，为父……有件事，必须告诉你真相。”
许渊心中一凛，预感到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小事，他凝神静听：“父亲请讲。”
许龙鹏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旁人后，才以极低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为父此番……其实并未真正突破到筑基期。”
许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面上也不由闪过几分错愕，但却并未开口，等待许龙鹏的下文。
“那筑基之境，本就玄奥异常，而为父我资质本就寻常，自身积累又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冲击筑基，……终究是差了一步。”许龙鹏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颓唐，“为父所凝聚出的道基，甚至连最低层次的‘残缺道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勉强凝聚出了一个道基的雏形，虚幻不堪，徒有其表。”
见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对“道基”层次之分并不完全了解，许龙鹏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为他详细解释道：
“渊儿，你需知晓，所谓筑基，其核心并非仅仅是灵力化液、神识外放，更在于‘凝聚大道之基’，也就是铸就‘道基’！唯有道基稳固，方能承载后续修行，吸纳更多天地灵气，施展更强神通法术。”
“可以说，道基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名修士未来的潜力和实力上限！所以筑基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被称为‘大道真修’！”
许龙鹏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而突破筑基时，根据自身灵根资质、所修炼的筑基功法优劣、以及自身积累的深厚程度，所能凝聚出的道基也各有不同，由低到高大致可分为四个层次：残缺道基、有缺道基、无暇道基、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完美道基。”
“凝聚出‘残缺道基’者，算是勉强踏入了筑基门槛，但却也基本止步于此，莫要说金丹大道，甚至能在筑基境中有所精进都是奢望；而‘有缺道基’则稍好一些，算是普通筑基修士的主流，道基虽有瑕疵，却算稳固，有望更进一步，但也金丹无望；若能凝聚‘无暇道基’，则已是天才之流，道基圆满无瑕，灵力精纯，神识强大，未来金丹可期，是我等梦寐以求的境界；至于‘完美道基’……那只存在于上古记载中，据说能引得天地异象，同阶无敌，甚至有窥探更高境界的一丝可能。”
解释完这些，许龙鹏脸上的苦涩更浓，他指着自己，声音带着无尽的失落：
“而为父我……如今的状态，甚至连‘残缺道基’都未能真正凝聚成功。我所拥有的，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催生出的‘伪道基’！它虚幻不稳，无法自行运转增长，甚至需要我不断消耗本命精元去维持其不散。带来的实力提升，也远不如真正的筑基修士，大约……只有真正筑基初期修士的五六成实力，且日后绝无寸进可能。”
许龙鹏看向许渊，眼神沉重无比：“为父如今这‘假筑基’的境界，全靠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在硬撑。即便如此，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十年了。三十年一过，伪道基崩溃，便是为父道消身殒之时。”
第1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八）
残酷的真相被彻底揭开。
许渊终于明白，许龙鹏为何能突然“突破”，又能惊走孙家老祖，但代价却是如此巨大而绝望。
但来不及悲伤，眼下许家的局面却比此前还更危险。
昔日吴家在时，千云城三足鼎立，虽有摩擦，但相互制衡。
许家拥有真正的筑基老祖，实力不容小觑，这才能在半威胁、半利诱的情况下，与孙家达成那短暂的联盟，并以极小的代价迅速覆灭吴家。
而如今，局势已然大变。
孙家凭借其“千云城唯一拥有筑基真修”的身份，以及之前不遗余力给许家泼脏水、塑造自身形象，已经成功地在城中站稳了脚跟，拉拢了不少摇摆不定的中小家族，声势正旺。
反观许家，“背信弃义”、“手段狠辣”的恶名虽经许渊努力淡化，但终究时日尚短，未能彻底洗刷。
在这种舆论背景下，若许家此刻主动对孙家发难，无论缘由为何，都很容易被其他势力敌视，极有可能遭到城中其他已倒向或畏惧孙家的小家族的联手抵制和孤立。
届时，许家将彻底陷入被动。
若许龙鹏是真正突破，拥有碾压性的筑基实力，那自然可以无视这些杂音，一力降十会！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抵制都是徒劳！
只可惜，许龙鹏此番却并不算真正突破筑基期，虽是说有真正筑基初期修士的五六成实力，但具体战力恐怕还需要画上一个问号。
此外，孙家老祖如今的伤势究竟恢复几分也尚未得知？还剩几分战力？这都是未知数。
贸然行动，反倒可能让孙家老祖摸清许龙鹏如今的虚实。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看穿，许家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
思前想后，许渊得出了结论：
许家现在绝不能与孙家发难，维持住如今千云城内的平衡。
那么，破局之法何在？
答案清晰得令人窒息：
筑基真修！
许家必须有一位真正的筑基真修！
这个沉重的担子，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许渊的肩上。
气息萎靡的许龙鹏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儿子，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艰难地开口道：“渊儿，你能看清局势，为父……很是欣慰。”
“如今许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许龙鹏顿了顿，眼中闪过回忆之色：“还记得老祖宗在世时，曾说你有几分他老人家年轻时的风范，我相信，你一定能超越我，和老祖一般凝聚道基，成为一名真正的筑基真修！”
许龙鹏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渊儿，千云城……太小了。”
“这里只是浩瀚南域修仙界的一角，你如今已是练气七层，却是从未离开千云城的范围，往后修炼所需丹药、灵物将会越发珍贵难得，想要在此地收集齐全，助你修炼至练气圆满乃至冲击筑基，几乎是痴人说梦。更别提那些能增加筑基成功率、乃至影响道基品质的天地灵物，在千云城更是早已绝迹。”
“你需要离开千云城，外出游历！去往更广阔的的天地，去那些宗门林立、仙坊繁荣、秘境层出不穷之地！”
“唯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足够的资源助你修行，才有可能寻获辅助筑基的灵物，甚至……是那些足以让你铸就‘无暇道基’的天材地宝！”
闻言，许渊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向往。
他这一世虽出身修仙家族，但自觉醒宿慧起便被家族事务和与吴家的明争暗斗所牵绊，确实从未真正离开过千云城这一隅之地。
对于许龙鹏口中那浩瀚神秘、机遇无穷的修仙界，许渊自然心生向往，渴望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但，眼中的向往只是一闪而过，许渊沉默了片刻，还是冷静地开口道：“父亲，出游历寻找机缘，确实是必行之事。但，此事并不急于这一时。”
“眼下您伤势未复，若我此时离去，一旦孙家察觉异常，我许家恐难以应对。”
“请父亲先安心闭关疗伤，稳固……当前境界。待您伤势恢复，能够重新出面执掌家族，震慑各方之后，我再动身离开千云城也不迟。”
“届时，我才能安心在外寻找机缘。”
许龙鹏看着儿子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复杂。
见许渊态度坚决，许龙鹏也不再坚持，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说得有理。是为父心急了，那便依你所言，待为父伤势稍愈，能出来走动再说。”
商议既定，许龙鹏便不再耽搁，立刻回到密室深处，全力运功疗伤，希望能尽快恢复一些元气，至少能维持住那“假筑基”的威压而不露馅。
而许渊，则继续以家主的身份掌管家族。
与之前的隐忍周旋不同，或许是有了许龙鹏作为底气，或许是深知家族必须展现出一定的强势才能生存，许渊的行事风格变得比之前强硬了不少。
再一味退让，开始雷厉风行地出手，以各种或强硬或巧妙的手段，逐步收回了一些之前被孙家趁机侵占或压制的坊市份额、灵田权益。过程中难免与孙家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
孙家方面，虽然对许家的反击感到恼怒，但顾忌到许家那位“新晋筑基”许龙鹏的存在，投鼠忌器之下，并未敢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多数情况下选择了暂时的退让或妥协，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给许家制造点小麻烦。
当然，许渊也极有分寸，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许家的反击仅限于收回原本属于许家的利益，并未试图去抢夺孙家的核心产业，避免了将孙家逼到不得不鱼死网破的境地。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平衡。
与此同时，许渊利用这段难得的稳定时间，几乎泡在了家族的藏书阁中。
疯狂地查阅家族中所有关于外界地理、宗门、险地、秘境以及各种天材地宝的记载，许渊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外界的一切知识，为未来的远行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时间就在这般暗流涌动中缓缓流逝。
数月后，许龙鹏的伤势终于稳定了一些，虽然内里依旧空虚，但至少表面上看去气色好了不少，那筑基期的威压也能勉强收放自如，足以偶尔出面露个脸，震慑宵小。
见许龙鹏情况好转，能够重新接管家族，许渊终于放下心来。
在一个清晨，许渊向许龙鹏辞行后，改换容貌，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千云城。
第2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九）
“筑基...”
许渊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据说山脉那头的世界广阔无垠，宗门林立，天材地宝俯拾皆是，却也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许渊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真正离开千云城的第一步。
千云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次消隐，许渊最后一次回望，只见那片熟悉的灰瓦屋顶被蔓延的山峦吞没。
初入广阔天地，许渊步步为营，这一路，他见识了修仙界的繁华与残酷。
途经几个修行集市，许渊方知千云城外的天地何等广阔。
修士来往如织，法器、丹药、符箓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售卖功法的摊铺，只是价格令他望而却步。
许渊亲眼见一名练气修士为一株灵草与摊主争执不下，转眼便被坊市执法队拖走，不知所终；也曾见两名修士因竞价结怨，甫出坊市即兵刃相向，胜者携宝物飘然而去，败者血染荒草，无人问津。
弱肉强食，不过如此。
如此游历三月有余，许渊渐渐适应了游历生涯，修为虽未突破，但对修仙界的认知却远非千云城时可比。
这一日，许渊抵达一处规模颇大的修行坊市。
此坊市位于一方名为“赤焰门”的宗门势力范围内，人气旺盛，远非他之前途经的那些小集市可比。
坊市中修士如云，店铺林立，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掠过的强横气息。
听闻赤焰门乃是附近一带的霸主，许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期望。
“或许，加入这样一个宗门，是获取资源、寻求筑基机缘的更稳妥途径？”
“散修的日子固然自由，但无根浮萍，终非长久之计。”
许渊当即打算尝试加入宗门，以此谋求修行资源以及筑基灵物。
只是，稍微在坊市内打听些消息后，许渊心中的热切便迅速冷却，化为了深深的失望。
只因赤焰门招收弟子的首要条件并非现有修为高低，而是年纪与天赋潜力。
一位在坊市茶馆中偶遇的老散修，听闻他的想法后，嗤笑一声，泼了盆冷水：“小子，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还想进赤焰门？”
“别做梦了！”
“那些大宗门啊，只喜欢捡‘璞玉’，年纪要小，根骨要好，身世要清白得像张白纸！”
“这样教出来的弟子，才跟宗门亲，才肯为宗门卖命。”
老散修呷了口灵茶，继续道：“像你我这样的，在外面野惯了，心思杂，宗门信不过！你说你练气七层？嗯，实力是不错。”
“可惜啊，没用！”
“除非你现在是筑基真修，那还能去当个供奉客卿，混点资源。”
“练气期？哼，门都没有！”
许渊默然，不甘之下亲自去赤焰门设在坊市外围的招新点附近远远观望了片刻，印证了老散修的话。
那里排队的，尽是些满脸稚气、眼神懵懂的少年少女，由宗门执事检测骨龄、灵根。
像他这般年纪的，一个也无。
练气七层，这份修为在散修中虽已经不错，但在宗门面前，却还是不够看的。
他们不需要半路出家的、带有散修习气的“高手”，他们需要的是从小培养、对宗门有强烈归属感的“自己人”。
许渊心中虽有失落，却并未太过沮丧。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机缘并非只在宗门之内。
许渊收拾心情，决定在坊市内采购些必备物资，便继续他的游历之旅。
然而，准备离去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坊市的气氛与初来时有所不同。
往来修士的步伐似乎匆忙了许多，交谈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
更明显的是，许渊前几日询过价的几种常用丹药和符箓，价格竟悄然上涨了一两成，尤其是疗伤、恢复法力以及具备强力攻击、防御效果的种类，涨幅更为明显。
“掌柜，这回气丹的价格，似乎比前两日贵了些？”
许渊在一间丹药铺前驻足，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掌柜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道：“道友是刚回坊市吧？现在什么都涨啦，不仅是回气丹，疗伤药、爆炎符、金刚符，哪个不涨？要买可得趁早，再过几日，怕是价格更高，有没有货还两说呢。”
“哦？这是为何？莫非附近出了什么大事？”许渊顺势追问，心中疑窦丛生。
掌柜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看来道友是真不知情，消息是从赤焰门中传出来的，他们的上宗——焚阳上宗，近日要有大动作了！”
“焚阳上宗？”
许渊瞳孔微微一缩。
何为上宗？
有金丹真人坐镇一方的宗门方能称得上是上宗！
而焚阳上宗便是统辖着此方地界包括赤焰门在内数十个下宗的大型宗门，其宗门势力之强放眼整个南域修行界都不算弱。
“没错！”另一旁正在挑选符箓的一个粗豪汉子修士插话进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焚阳上宗发现了一处新的荒域，准备组织人手进行开辟！现在正广发招募令呢！”
掌柜接过话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开辟荒域，危险重重，听说里面不乏强大妖兽和未知险地，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未知之地，往往藏着灵草、矿脉乃至古修遗迹，焚阳上宗此番为了召集足够的人手，吸引散修前去，可是开出了天价悬赏！”
许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何种悬赏？”
“修行丹药、上品法兵，筑基之法，应有尽有！”
“焚阳上宗放出话来，但凡在开辟中立下功勋者，皆可按功勋兑换！甚至功勋卓着者，还会额外赏赐筑基丹！”
那汉子修士抢着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
筑基丹！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许渊心中炸响！
这正是许渊此番游历修仙界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筑基灵物！
“难怪坊市物资涨价，这是众多闻风而动的散修在提前做准备。”
许渊心下了然，毕竟焚阳上宗舍得拿筑基丹做饵，此番开辟荒域定然不是易事。
“焚阳上宗这等庞然大物，为何总要招募散修去荒域？他们自家弟子不够用么？”一旁有第一次听说这消息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粗豪汉子压低了些声音：“呵！荒域凶险异常，妖兽遍地，更有诡异毒瘴禁地，大门大派怎舍得让精心培养的弟子去送死？自然是让我们这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打头阵了。成了，他们得地得资源；败了，死的也不是他们的人……”
许渊心中凛然，即便一众散修心中知晓荒域凶险，亦如飞蛾扑火般前往。
毕竟练气散修而言，筑基丹的诱惑力，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第2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
许渊心中难以平静。
如今，一个机会就在眼前。
危险，但直接！
“道友，可是对荒域任务有兴趣？”刚刚为许渊解释粗豪汉子出声询问道。
许渊心中一警，面上不动声色道：“只是看看，荒域凶险早有耳闻，在下如今不过练气七层，即便真有幸获得筑基丹也用不上。”
那修士却笑道：“道友说笑了，我观道友年纪轻轻就已经练气七层，难道就不想一窥筑基之上的风景？实不相瞒，在下也已报名。风险固然有，但岂不闻‘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筑基丹以往都被掌控在仙门上宗手中，极少流传，错过了这次，你我这般散修，想要再获得筑基丹这类的筑基灵物，恐怕就难了。”
诚如汉子所言，这对散修而言，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许渊又岂会不知人心险恶，绝不会因对方三言两语就轻易信任。
许渊面上依旧维持着谨慎甚至略带疏离的表情，摇了摇头道：“道友所言甚是，筑基机缘确实难得。但在下修为浅薄，还需慎重考虑，不敢轻易涉险。”
那粗豪汉子见许渊并未一口回绝，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热情了几分，凑近些低声道：“道友谨慎是应该的！荒域那地方，听说妖兽成群，练气后期的妖兽也不少见，即便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一个不慎也是尸骨无存。”
“一个人单独行动，在荒域之中，无异于九死一生！”
汉子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道：“在下罗寿，练气八层修为，擅长金系杀伐术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不瞒道友，我已联络了另外两位相熟的朋友，一位练气七层的女修，精通水系、木系辅助类术法，还有一位练气六层巅峰的兄弟，身手敏捷，擅长探查和布置陷阱。”
“我们正缺一位像道友这样……嗯，看起来就沉稳可靠的队友。”罗寿目光扫过许渊虽不华贵却打理得干净利落的衣物，“人多力量大，互相照应，总比独自闯荡安全得多，获取功勋的机会也更大。”
“所得收获，按出力多寡分配，公平公正，如何？”
许渊心念电转。
对方主动邀请，看似合理，但其中是否有诈？
许渊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
“罗道友诚心相邀，在下感激。只是，如此重要的任务，道友为何不去寻找更相熟、知根知底的朋友，反而要在坊市中寻找像我这般陌生的修士？”
“就不怕所托非人，或者实力不济反而拖累队伍吗？”
罗寿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叹了口气，表情略显无奈和坦诚：“道友是明白人，我也不说虚的。”
“第一，知根知底、又能互相信任、修为还合适的散修朋友，哪是那么容易凑齐的？大多各有各的际遇，早已失散。第二……”
罗寿声音压得更低：“正因为陌生，反而少了些以往的恩怨纠葛和算计。大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博个前程，临时组队，只要立下心魔大誓，约定在任务期间不得互相加害，不得私吞队内物资，反而能暂时拧成一股绳。至于实力……”
罗寿笑了笑，带着几分自信：“我罗寿在散修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道友气息沉凝，目光清正，面对筑基丹的诱惑还能保持冷静，这份心性就胜过许多同级修士了。”
“实力嘛，道友不必妄自菲薄，练气七层，在我等散修中已经算是难得。”
许渊沉默片刻，权衡利弊。
罗寿的解释，尤其是“心魔大誓”这四个字，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许渊的顾虑。
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意图攀登更高境界的修士，心魔大誓具有极强的约束力，违背誓言，极易滋生心魔，导致修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代价极大。
若对方愿意立下此誓，至少能保证在荒域行动期间，队伍内部不会出现直接的背后捅刀子行为。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杜绝危险，比如“见死不救”、“祸水东引”这类钻空子的行为，但已是散修间临时合作所能争取到的最基本的保障。
许渊确实心动了。
独自闯荡荒域，无疑是送死。
与一个立下心魔大誓、成员配置看似合理的小队同行，生存率和获得功勋的机会确实会大增。
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犹疑挣扎，最终化为一丝决断，缓缓开口道：“罗道友坦诚相待，许某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既如此，许渊愿与诸位道友结伴，共探荒域，博一个前程！还望道友日后多多关照。”
“哈哈！好！许道友果然是有决断之人！”罗寿闻言大喜，脸上的热情更真切了几分，“有关心魔大誓和具体章程，待会儿见到其他两位队友，我们一同商议订立。走，我先带你去见见他们，彼此熟悉一下，往后便需要在荒域中并肩作战了。”
那里已然坐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水绿色法衣的女修，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正低头轻抚着茶杯，指尖有淡淡的水汽萦绕。
察觉到有人到来，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许渊，微微颔首示意。
正如罗寿所言，她周身灵气波动确为练气七层，偏于柔和绵长，应是擅长辅助与疗愈。
另一位则是个身材精瘦的青年男子，看起来比许渊还要年轻几岁，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几枚不起眼的石子，手指异常灵活。
他的修为在练气六层巅峰，气息收敛得不错，带着一种习惯于隐匿和观察的谨慎。
“柳姑娘，侯老弟，这位是许渊许道友，练气七层修为，我已邀请他加入我们小队。”
罗寿热情地介绍道，随即又对许渊说道。
“许道友，这位是柳依依柳姑娘，精通水木两系的辅助法术。这位是侯廷侯老弟，一手探查和潜行隐藏的本事很是了得。”
第2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一）
“妾身见过许道友。”柳依依声音轻柔。
“许道友，以后多多照应了。”侯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显得颇为爽朗，目光却飞快地扫视了许渊一遍，带着几分评估的意味。
许渊拱手回礼，不卑不亢道：“柳道友，侯道友，在下许渊，擅使火属性术法，擅长强攻、群攻。”
简单的寒暄过后，四人围坐下来。
罗寿显然是这个小队的发起者和临时主事人，他轻咳一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人齐了，有些话就得说在前头。荒域凶险，我等散修结伴而行，首重信任，但也需有规矩约束，以免日后生出龃龉，甚至祸起萧墙。”
他看向其余三人，沉声道：“我提议，我等四人即刻立下心魔大誓：自此刻起，至此次荒域任务结束、各自分离为止，不得以任何形式故意加害队伍中任何一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得见死不救；所有战利品及任务所得，需公开清点，按团队贡献公平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匿匿。”
“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道途断绝！”
“诸位意下如何？”
柳依依轻轻点头：“理当如此。”
侯廷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没意见，就该这样。”
许渊自然也没有异议：“许某同意。”
当下，四人便以各自道途起誓，将罗寿方才所说的条款细化后郑重立下誓言。
刚刚立下誓言，许渊便感知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便是心魔大誓的力量，虽无实质惩罚，却对修士的道心有着极大的钳制作用。
立誓之后，四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多了几分初步的信任。
罗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誓已立下，我等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去赤焰门的招募点报名，并打探更详细的荒域情报，以及兑换一些必备的物资。”
“坊市里的东西还在涨价，不能再耽搁了。”
招募点设在坊市边缘一处开阔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数以百计的散修从四面八方涌来，修为从练气五层到练气九层不等，个个眼神热切，或紧张、或兴奋地排着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队伍前方，是几名身着赤焰门服饰的弟子负责登记，旁边还有一位周身隐隐散发着筑基威亚的长老坐镇，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负责维持秩序，震慑宵小。
许渊四人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队，才终于轮到。
“姓名？修为？”负责登记的赤焰门弟子头也不抬，语气公式化。
“罗寿，练气八层。”
“柳依依，练气七层。”
“侯廷，练气六层。”
“许渊，练气七层。”
那弟子迅速记录在一枚玉简上，然后抛过来四枚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焚”字和一个编号。
“拿好，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也是日后记录功勋的凭证。三日后辰时，还在此地集合，过时不候。届时自有宗门前辈带领你们前往荒域前线。”弟子挥挥手，“下一个！”
领了铁牌，四人又设法打探了些关于荒域的更具体消息，但焚阳上宗对外公布的信息有限。
只知荒域并非和南域一般是一方独立修行大域，而是处在南域之内的一处未曾开发的原始地域，荒域妖兽横行，环境恶劣，灵物资源却是丰富，甚至还有真正的天地灵物。
但更多的细节，恐怕要到了地方才能知晓。
接下来的三日，四人几乎将身上的灵石耗费一空，购置了各类丹药、符箓，尤其是疗伤、恢复法力和防御类的物资。
坊市中的物价又上涨了不少，但为了增加生存几率，也只得咬牙买下。
三日后辰时，广场上聚集的散修数量比报名时更多，黑压压一片，足有五六百人，喧闹异常。
忽然，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天而降，让在场所有练气修士呼吸一窒，喧哗声瞬间消失。
只见一位身穿焚阳上宗长老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驾驭着一柄火色飞剑悬浮于空，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筑基期！而在他身后，跟着上百余名赤焰门的精英弟子。
“肃静！”冷峻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乃焚阳上宗执事长老赵焱，此次奉命带领你等前去开辟‘黑风荒域’。”
“规矩只说一遍：登上灵舟后，各安其位，不得喧哗争斗！”
“抵达荒域外围营地后，自有宗门执事向你等分派任务、告知功勋兑换细则。”
“途中若有滋事者……”
“杀无赦！”
随着杀无赦三字落下，一股凛然杀气将在场所有人包围，仿佛赵焱一念之间，便可将在场所有人置于死地。
简单震慑一番后，赵焱袖袍一甩，一道流光飞出，迅速变大，化作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灵木打造、铭刻着无数符文、气势恢宏的巨大灵舟，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登舟！”
众散修在这筑基威压下不敢多言，依序默默飞身登上灵舟。
灵舟内部空间广阔，设置了简单的蒲团位子，众人各自寻地方坐下。
许渊四人找了个相邻的位置。
“不愧是上宗，果然底蕴深厚，那赵焱的实力绝对不止是筑基初期，极有可能是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强者！”许渊一边打量着灵舟，一边回想着刚刚那股恐怖杀机，心中不由惊叹。
赵焱长老最后登上灵舟，手掐法诀，灵舟周身符文亮起，一层透明的光罩升起，将整个舟体笼罩。
随即，灵舟轻轻一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冲入云层，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舟外云海翻腾，山河飞速后退。
舟内数百散修，无人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默。
许渊闭上双眼，神识内敛，默默运转功法，抓紧时间调息。
灵舟穿梭云间，速度极快，约莫飞行了两日一夜。
期间，那位赵焱长老始终盘坐在舟首闭目养神，而众散修也大多在安静调息，或暗自警惕观察。
当灵舟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云层时，一股苍凉、原始、夹杂着淡淡血腥气和草木腐败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即使隔着灵舟护罩也能隐约感受到。
许渊睁开眼，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间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声。
山林边缘处，一片巨大的空地已被清理出来，建立了一座简易却戒备森严的营地。
营地中央飘扬着焚阳上宗的旗帜，周围设有了望塔和简易的防御工事，隐约可见不少修士在其中活动。
黑风荒域，到了！
第2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二）
灵舟平稳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赵焱长老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舟内众人。
“黑风荒域已到，全部下船！生死各安天命，好自为之！”
赵焱长老话音落下，灵舟光罩撤去，数百散修沉默地依次下船，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座临时营地。
营地以粗大的原木和岩石垒砌而成，看上去风格粗犷但隐隐却能看到其上镌刻着蕴含道道灵光的阵纹，整个营地都被一方大阵笼罩在内。
随处可见身着赤焰门服饰的弟子在巡逻、值守，神色冷峻，对这群新来的散修并无多少关注。
很快，一名赤焰门执事走上前来，声音洪亮地喊道：
“新来的，都听好了！凭你们的身份铁牌，去西侧那座最大的营帐登记报到，领取初始任务和荒域地图玉简！”
“动作都快点儿，别磨蹭！”
众人依言而行，涌向西侧营帐。
许渊四人随着人流进入帐内，里面已有数名宗门弟子在忙碌。
登记过程很快，只是核验了铁牌编号，并给每人发放了一枚粗糙的玉简。
许渊将灵识探入玉简，里面包含了营地周边大致的地形图，标注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和相对安全的路径，但大部分区域仍是空白或标记着“未知”、“高危”。
除此之外，玉简内还详细列出了功勋兑换规则。
猎杀妖兽、采集特定灵草矿物、探索未知区域并绘制地图、都能获得功勋。
功勋可以兑换的物品琳琅满目，从丹药、法器、符箓到功法秘术应有尽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高悬榜首的“筑基丹”！
后面跟着的天文数字般的功勋要求，让大多数散修看得心头一凉，却又更加炽热。
“这功勋……猎杀一头一阶上品妖兽才五十点，一阶顶级才一百点。”
“二阶下品妖兽也才一万点……而那筑基丹，竟需要十万功勋！”
侯廷咂舌道，脸色有些发苦。
要知道，二阶妖兽已经相当于筑基真修，想要兑换一颗筑基丹，即便是猎杀二阶妖兽，也需要猎杀足足十只！
罗寿倒是比较乐观：“单靠猎杀低级妖兽自然不够，但若能找到灵草矿脉，或者完成一些探索任务，功勋会高很多。而且，妖兽材料本身也能卖给宗门或坊市换取灵石，不算白干，积少成多，总有希望。”
柳依依轻声道：“当务之急，是选择一个适合我们的初始任务，先站稳脚跟，熟悉环境。”
玉简内也有许多当下可接取的简单任务，多是清理营地附近特定区域的妖兽、采集某些基础药材等。
许渊沉吟片刻，开口道：“猎杀妖兽吧。既能获取功勋，妖兽材料也能即时换取资源，补充我们的消耗。而且，战斗最能磨练人，也能更快地让我们熟悉彼此的手段和配合。”
说罢，许渊环顾其余三人：“三位道友意下如何？”
罗寿点头：“正合我意！咱们四人实力都不弱，所欠缺的也就是彼此间的配合，就先从清理营地东面‘黑齿岭’区域的鬣疣猪群开始如何？任务上说那里有一群鬣疣猪，大约十余头，头领是一阶顶级，其余多是一阶中上品，威胁不大，功勋尚可，正好练手。”
鬣疣猪性情凶猛，皮糙肉厚，但灵智不高，是常见的低阶妖兽，其獠牙、皮毛和血肉都值些灵石。
柳依依轻轻颔首，温声道：“猎杀妖兽确是最直接磨合的选择，妾身会尽力为大家提供辅助与治疗。”
侯廷也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嘿嘿，探查妖兽踪迹、布置陷阱是我的老本行，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意见统一，四人便不再犹豫。
接了任务，便依循地图指引，离开了营地防护阵的范围，正式踏入了危机四伏的黑风荒域。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未知野兽的腥臊气味。
“都打起精神，跟紧我。”罗寿压低声音，神情凝重了许多，他的修为最高，小队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在幽暗的林地中谨慎前行。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队谨慎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侯廷忽然停下，打了个手势。
“前方有动静，像是鬣疣猪的哼唧声，数量不少。”他压低声音道。
“好。”罗寿精神一振，“侯老弟，按之前说好的，麻烦你先去探查一下鬣疣猪的数量，以及周遭是否有其他风险。”
侯廷点了点头，随即身影在树木间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片刻后，侯廷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一株巨树后闪出，悄无声息地溜回三人身边，压低声音道：“查清了！就在前面那片泥沼林地里，数量差不多，十三头，那头最大的獠牙得有小臂长，气息很强，肯定是一阶顶级没错，剩下便只有两只一阶上品，我们能吃得下！”
虽说单从境界上而言，一阶顶级妖兽相当于练气九层巅峰修士。
但一阶妖兽的灵智不算高，而修士又能依靠法兵、符箓、阵法等等手段，所以往往能够越级而战。
“好！”罗寿眼中精光一闪，“按计划行事！侯老弟，你去它们可能逃跑的路径上布置几个陷阱，不求伤敌，只要能迟缓它们片刻就行。”
“柳姑娘，为我们加持轻身术，并留意四周，防止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许道友，你我主攻，先集中火力，以最快速度斩杀那头猪王！”
命令清晰明确，四人立刻行动。
侯廷再次潜入林中。
柳依依双手掐诀，柔和的水蓝色灵光分别笼罩在罗寿和许渊身上，两人顿时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同时，她又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静音结界，尽可能掩盖接下来的战斗声响。
许渊和罗寿对视一眼，彼此点头，体内法力开始奔涌。
片刻后，侯廷的信号再次传来——陷阱已布置妥当。
罗寿低吼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目标直指那头最为雄壮的鬣疣猪王！
手中法兵爆发出耀眼的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第2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三）
几乎在同一时间，许渊双手疾点，五颗拳头大小、炽热无比的火球呼啸着射出，并非全部砸向猪王，而是分散轰击在猪群之中——轰！轰！轰！
爆炸声骤然响起，火光四溅，泥土翻飞！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鬣疣猪群瞬间大乱，凄厉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几头修为稍弱的鬣疣猪直接被火球炸得皮开肉绽，倒地哀嚎。
那头猪王反应极快，面对罗寿的凶猛劈砍，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人立而起，覆盖着厚厚泥铠般的脊背硬生生撞向罗寿的法兵！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疯狂溅射。
罗寿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畜生的防御力和力量。
猪王也被劈得一个趔趄，背上出现一道焦黑的刀痕，却并未伤及根本，反而更加狂怒。
而这时，许渊的后续攻击到了。
他并未使用消耗巨大的术法，而是指尖连弹，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火蛇术”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猪王的眼睛、鼻孔、耳孔等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猪王不得不摆动巨大的头颅闪避格挡，一时间被逼得有些狼狈，无法全力应对罗寿。
“好！”
罗寿大喝一声，趁机再次猛攻，刀法大开大合，死死缠住猪王。
与此同时，其他受惊的鬣疣猪回过神来，嚎叫着向四周冲撞，试图逃离。但
侯廷布置的陷阱此刻发挥了作用。
噗通！嗷呜！
几头慌不择路的鬣疣猪被突然从腐叶下弹起的坚韧藤蔓绊倒，或者一脚踩进伪装过的泥坑，虽然很快挣扎出来，却速度大减。
柳依依在外围不断游走，一道道术法精准地落在试图冲击罗寿和许渊的鬣疣猪身上，虽未能造成多大伤害，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行动。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战斗陷入胶着，猪王虽强，但在罗寿正面硬扛和许渊精准狠辣的远程骚扰下，身上伤口不断增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其他的鬣疣猪则被侯廷的陷阱和柳依依的控制术法分割、迟滞，难以形成有效的集群冲击。
“烈焰爆！”
许渊抓住猪王抬头咆哮机会的，狠狠砸在其下颚脆弱处后，猪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死！”
罗寿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体内法力狂涌而入法兵，刀身金芒暴涨尺余！
罗寿怒目圆睁，使出一式凌厉的杀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斩过猪王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溅！
硕大的猪头几乎被彻底斩断，仅剩一层皮肉连着！
猪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头领一死，剩余的鬣疣猪更是斗志全无，四散奔逃。
四人又合力追击，幸有此前侯廷布置下的陷阱拖延了剩余妖兽的逃跑时间，这才将之全部击杀。
战斗结束，四人稍稍放松，各自喘息调息。
罗寿拄着刀，看着猪王的尸体，哈哈大笑：
“痛快！许道友，你这手火法真是犀利！侯老弟的陷阱和柳姑娘的辅助也恰到好处！”
柳依依微笑着开始为众人处理一些轻微的刮伤和恢复元气。
侯廷则已经兴奋地开始清理战场，收割有价值的妖兽材料。
许渊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微定。
经过这第一次合作猎杀，四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不少，彼此之间也能更信任几分。
光阴荏苒，寒暑交替。
十年光阴，黑风荒域的边缘营地早已不复当年的简陋，规模扩大了数倍，俨然成了一座功能齐全的修士据点。
当年的四人小队竟奇迹般地完整留存了下来，彼此间的默契已深入骨髓，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心领神会。
罗寿作为小队的队长，终于在一年前成功突破至练气九层，实力大增，但，修为的提升并未带来太多喜悦，反而让他眉宇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焦灼。
他已年过五旬，气血虽仍旺盛，但筑基的最佳黄金年龄早已错过。
若不能再尽快获取筑基丹，随着年龄增长，气血开始衰败，筑基的成功率将断崖式下跌。
因此，这些时日来，罗寿愈发倾向于接取那些报酬极高、但也更为危险的任务。
而对于罗寿的选择，许渊也是赞同，毕竟如今的许渊也已经来到了练气八层巅峰，仅差一步就能突破练气九层，筑基也近在眼前，但兑换筑基丹的十万积分却还差得远，自然也更乐得接更高报酬的任务。
这一日，四人围在营地任务榜前，目光凝重地落在一个新发布的任务上。
【甲字柒拾叁号任务：探寻“地炎裂隙”深处，采集“地脉火莲”（至少三瓣成熟莲瓣）。】
【任务简报：地炎裂隙位于黑风荒域东南深处，火灵气紊乱，疑似有大量火系妖兽聚集，深处可能有二阶以上妖兽活动迹象。地脉火莲通常有强大守护兽。】
【任务奖励：功勋八千点！或等价上品灵石、丹药、法器。附：若能提供地炎裂隙详细地图信息，额外奖励两千功勋！】
“八千功勋……还有额外地图奖励……”
罗寿呼吸略显粗重，眼睛死死盯着那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这笔功勋，几乎相当于他们小队平日辛苦猎杀数月所得！
但任务的描述也让他心惊。
侯廷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老大，这地方听起来可邪乎得很啊……二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筑基真修的存在！”
柳依依秀眉微蹙，担忧地看向罗寿：“罗大哥，此任务太过凶险，是否再斟酌一下？我们可以接取一些稍稳妥的任务，慢慢积累。”
罗寿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许渊，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他知道许渊素来冷静，判断精准。
许渊看着任务描述，心中快速权衡。
地炎裂隙的火环境对他修炼有益，或许是他突破练气九层的契机，但危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许渊看向罗寿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明白这位老大哥已别无选择，只能行险一搏。
“风险极大，”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收益也确实惊人。若要去，需做万全准备。”
“避毒丹、强效回气丹、高阶防御符箓必不可少。”
“最重要的是，必须有遭遇二阶妖兽时，能成功逃脱的预案。”
第2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四）
许渊的话让罗寿精神一振，他用力点头：“这是自然！”
“侯老弟，你负责搜集所有关于地炎裂隙的零散信息，哪怕只是传闻也好！”
“柳姑娘，麻烦你多准备一些水润符和清心丹，以应对那里的火毒燥气。”
罗寿看向三人，眼神带着恳切与决绝：“两位兄弟，妹子，我老罗的情况你们都清楚，这次任务，算我罗寿求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此番若能成功，我罗寿永世不忘！”
侯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老大你放心，探查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柳依依轻叹一声，柔声道：“罗大哥言重了，我们既然已经结伴十年，自当共同进退。”
见无人反对，罗寿脸上露出一抹感激，深吸一口气，而后便是毫不犹豫接取了任务。
接下任务后，四人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做足准备。
小队几乎掏空了家底，购置了大量高阶避火符、强效回气丹和几张威力不俗的护身符箓。
“侯老弟，有关地炎裂隙的情况打探的如何？”
临近出发，罗寿询问道。
侯廷苦笑道：“地炎裂隙内部通道错综复杂，除了遍布大量火属性妖兽外，火毒弥漫，活跃着大量毒虫，我这次费了不少功夫，也不过拼凑出一小部分地图，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已经足够了，毕竟地炎裂隙详细地图信息都价值两千功勋，侯老弟你能拼凑出小部分地图已经能让我们队伍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了。”罗寿拍了拍侯廷的肩膀。
翌日清晨，小队四人悄然离开营地，向着东南方向的地炎裂隙进发。
越是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火灵气越发躁动，温度也逐渐升高。
地面从普通的土壤变为暗红色的焦土，植被稀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妖兽，大多是一阶中上品的妖兽，实力不强，但四人却也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小心避过。
毕竟在抵达地炎裂隙前，四人并不愿意在路上就耗费太多力气。
经过近一日的跋涉，四人终于抵达了地炎裂隙的入口。
那是一条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痕般的裂谷，横亘在暗红色的荒原之上。
裂缝中不断有灼热的气浪喷涌而出，扭曲了空气，隐隐可见下方深处泛着的暗红色光芒。
岩壁呈现焦黑色，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时有火系毒虫从中爬进爬出。
“好浓烈的火灵气……”
许渊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功法运转都加快了几分，但同时也察觉到灵气中夹杂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火毒。
这火毒并非是只能让人心烦意乱这么简单。
若是在这浓郁的火毒环境中待的时间稍长，未曾防护，轻则心脉受损，灵力运转滞涩，五内如焚；重则火毒攻心，侵蚀神智，使人陷入狂躁幻境，最终甚至可能经脉自焚而亡！
好在四人早有准备。
“服丹！”罗寿低喝一声，率先将一枚冰蓝色的清心丹纳入口中。
许渊、侯廷、柳依依也立刻依言照做。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侵入体内的燥热邪毒勉强压制下去，灵台恢复一片清明。
同时，他们激发了一直维持着的水润符，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水蓝色光晕，有效隔绝了部分灼热气息和火毒的直接侵蚀。
然而，无论是丹药还是灵符，其效力都在持续不断地被周围无孔不入的酷热和火毒消磨。
所以四人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成功撤离，否则一旦丹药耗尽或灵符失效，那四人也将彻底暴露在火毒之下。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侯廷嘀咕了一句，但眼神却更加警惕，“都小心点，能在遍布火毒的地炎裂隙生存的妖兽，可比明面上的妖兽更麻烦。”
“侯老弟，探路。尽量避开毒虫密集的区域。”罗寿吩咐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错综复杂的岔路口。
侯廷点头，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如同壁虎般贴着灼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仔细感知着前方通道的气息和动静。
许渊紧随其后，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触手般细致地扫描着前方和侧翼。
浓烈的火灵气环境虽然让许渊功法运转加快，但也极大地干扰了神识的探查范围和对细微波动的感知，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心力。
进入裂隙内部，光线陡然变暗，只有岩壁某些发光矿物和下方深处涌动的熔岩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通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热浪滚滚，饶是有灵符护体，四人依旧汗流浃背。
他们按照任务提示的大致方向，在迷宫般的裂隙中艰难前行。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深入，根据任务玉简描述快要接近地脉火莲可能生长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不好！是妖兽暴动！”侯廷突然显出身形，脸色大变，“快！找地方躲避！”
侯廷的警告声刚落，异变便已惊天动地般袭来！
整个地炎裂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怒吼！
脚下的大地疯狂震颤，如同有巨兽在地底翻身，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头顶上方，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岩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更有几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砸落，激起大片灼热的烟尘！
“躲进那个岩缝！”罗寿大声吼道，指着侧前方一处相对坚固的凹陷岩壁。
四人几乎连滚爬带，顶着不断落下的碎石，狼狈不堪地冲入那处狭窄的岩缝之中。
柳依依第一时间全力撑起一道厚实的水蓝色光幕，挡在入口处，石块砸在光幕上，荡开层层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几乎就在他们躲藏好的瞬间，那恐怖的声浪便已席卷而至！
轰隆隆——！
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头妖兽狂躁的嘶吼汇聚成的毁灭洪流！
声音穿透岩壁，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恐怖的节奏疯狂跳动。
第2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五）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妖兽身上的腥臊味、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大地在无数兽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轰鸣声、嘶吼声、撞击声、岩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许渊强忍着神识被无数狂乱气息撕扯的不适，目光如电，死死捕捉着兽潮的细节。
很快，许渊便注意到，这些妖兽虽惊恐万状，奔逃的方向却惊人地一致——全都是从裂隙更深处向外涌！
它们并非无头苍蝇般乱窜，而是在逃离某个特定的、让它们感到极致恐惧的源头！
更让许渊心头一惊的是，空气中原本就浓郁暴烈的火灵气，此刻正以一种异常的方式向着裂隙深处疯狂汇聚，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火灵之力！
这种规模的灵气异动，绝非普通妖兽进阶或厮杀能引动的。
“不对……”许渊脑中灵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对身旁三人急促道，“这不是简单的兽潮！是灵气潮汐！有东西在深处大量抽取火灵气，这才引起了兽群恐慌性暴动！”
罗寿闻言，一边挥刀劈开一块崩落的碎石，一边急问：“抽取灵气？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威势？！”
“天地灵物！唯有高阶灵物成熟或绝世凶物出世，才会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灵气！”许渊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任务目标就是地脉火莲！我曾打听到，此物成熟之时，正是需要海量火灵之气灌体！”侯廷连忙补充道。
这话如同惊雷，在罗寿耳边炸响！
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地脉火莲成熟？
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任务目标近在眼前？！
而且可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其周围的守护力量被大幅削弱甚至清空了？
“机会！天大的机会！”罗寿呼吸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撑住！等这波过去，我们立刻去源头！”
兽潮的巅峰终于过去，奔逃的妖兽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和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裂隙内一片狼藉，到处是妖兽的尸体和破碎的岩石。
四人从岩缝中钻出，皆是心有余悸。
“走！”罗寿一马当先，沿着兽潮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许渊紧随其后，神识如同绷紧的弦，仔细感知着那灵气汇聚的源头。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火灵气的浓度也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甚至形成了淡淡的赤红色灵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馨香，沁人心脾，稍稍驱散了之前的血腥与焦臭。
四人沿途又看到了更多妖兽的尸体，甚至有一两头实力达到一阶顶级的火犀，也倒毙在路上，身上没有太多外伤，仿佛是被活活吓死或是被抽干了灵气。
终于，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翻滚着金色岩浆的湖泊，热浪灼人。
而就在湖泊中心的一块凸起的黑色曜石之上，一株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莲花三瓣，流光溢彩，莲心处有一簇金色的火焰虚影正在欢快地跳动，如同活物！
磅礴而精纯的火灵之力如同实质般从莲花上散发出来，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法力隐隐增长！
正是地脉火莲！而且看其形态，刚刚成熟不久！
“不大对劲。”许渊眉头微微皱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此等天地灵物，按常理必有强大妖兽守护，此地竟然如此‘干净’？”
许渊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却因为此地异常浓郁且狂暴的火灵气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难以察觉到更细微的隐匿气息。
罗寿此刻心神已被那近在咫尺的地脉火莲完全吸引，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灼热地盯着湖心：“许老弟，你太过谨慎了！方才那等规模的妖兽暴动，山崩地裂一般，就算原本有守护妖兽，恐怕不是被惊走，就是被那疯狂逃窜的兽群给踏成肉泥了！此乃天助也！”
话虽如此，罗寿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对侯廷道：“侯老弟，再仔细检查一下四周。”
侯廷点头，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快速在几根巨大的石柱间穿梭探查了一番，片刻后返回，低声道：“老大，我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气息和痕迹，只有一些低级火蟾的粪便，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听到侯廷也这么说，罗寿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脸上激动之色更浓。
许渊心中那丝不安却仍未散去，但眼见并无实据，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沉声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采了地脉火莲，我们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这是自然！”罗寿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体内法力运转，便要飞身掠向湖心曜石。
然而，就在罗寿身形刚刚腾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心神全部系于那地脉火莲之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灼热的空气！
并非一道，而是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阴毒、刁钻、狠辣，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完美时机！
一道幽蓝刺骨、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枪，直取罗寿后心！
一支缠绕着诡异黑绿色毒芒的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向他的脖颈！
还有一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飞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目标直指丹田气海！
偷袭！而且是早有预谋、配合默契的绝杀！
“小心！”
许渊的警告声几乎与攻击同时响起，他一直在警惕，反应最快！
想也不想，早已暗中蓄势的左手猛地一挥，一颗高度压缩、炽白耀眼的火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向那柄轨迹最刁钻的飞刀！
轰！
火球炸裂，烈焰翻滚，成功将那致命的飞刀炸飞。
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如电，一面凝实灼热的火焰护盾瞬间凝聚在罗寿身侧，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那支无声毒箭！
毒箭撞在火盾上，发出“嗤”的腐蚀声响，黑绿色的毒芒与赤红火焰剧烈抵消，最终双双湮灭。
第2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六）
罗寿毕竟身经百战，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
听到许渊示警和破空声，他强行扭转身形，体内法力疯狂灌注到手中法兵中，反手一刀劈向那一支最后的术法冰枪！
“噗嗤——！”
冰枪未能命中后心要害，却狠狠擦着他的肋侧掠过！
护体灵光瞬间被撕裂，带起一蓬殷红的血花。
刺骨的寒气疯狂涌入，罗寿肋下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一层冰霜，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半个身子顿时僵硬麻木，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呃！”罗寿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踉跄跌落。
“老大！”
侯廷目眦欲裂，惊怒交加，手中灵弩瞬间抬起，数道淬毒的弩矢闪着灵光带着尖啸射向攻击来源的阴影处。
柳依依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闪身至罗寿身旁，双手疾点，柔和而蓬勃的水蓝色光华如同潮水般涌入罗寿伤口。
“清泉涤秽，水润生机！”
纤纤玉手疾点，柔和而蓬勃的水蓝色光华如同月华般倾泻而出，冰霜蔓延的势头被勉强遏制，但那股寒气极为顽固，深入肌理，甚至隐隐侵蚀经脉，绝非短时间内能够驱散。
“呵呵呵……反应倒是快得惊人，可惜，还是慢了半步。”
一个阴恻恻带着些许诧异和戏谑的声音，从洞窟入口处最大的一根石柱后方响起。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五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者正是那面色苍白的青年修士，手中冰蓝羽扇轻摇，刚才那致命冰枪正是出自他手。
五对四！
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强悍，甫一照面便重创了己方最强的战力罗寿！
许渊面沉如水，一步踏前，将受伤的罗寿和柳依依护在身后，灼热的火灵之力在周身奔腾流转，眼神冰冷地扫过对方五人。
侯廷也迅速靠拢，与许渊并肩而立，短弩死死锁定那名阴险的弓手。
局势瞬间逆转，刚刚发现宝物的喜悦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更加冰冷的杀机。
那苍白青年目光戏谑地扫过重伤的罗寿和如临大敌的许渊三人，最后落在湖心地脉火莲上，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本来想等你们采了宝贝，再送你们上路，省点力气。”苍白青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羽扇轻点许渊，“没想到还有个神识敏锐的。也罢，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明着抢吧。”
“这地脉火莲，和你们的命，”他声音陡然转冷，“我们毒牙小队，一并收下了！”
“动手！一个不留！”
苍白青年脸上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羽扇猛地一挥，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寒气逼人的冰枪瞬间凝聚，带着尖啸射向许渊！
几乎同时，苍白青年身旁的瘦小弓手手指一松，黑绿色的毒箭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射向侯廷的咽喉！
身后侏儒修士怪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原地，数柄透明飞刀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许渊的下盘和柳依依！
而还有两名壮汉，一人持巨斧咆哮着冲向许渊，另一人则抡起重锤，狠狠砸向正在疗伤的柳依依和罗寿！
攻势如潮，狠辣致命！
许渊暴喝一声，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双手掐诀，身前瞬间凝聚出数面旋转的火焰盾牌，同时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持斧壮汉和漫天冰枪！
轰轰轰！
冰枪与火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大量的白汽，冰屑与火星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许渊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壮汉势大力沉的开山一斧，灼热的掌风拍在斧面之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借力向后滑退，避开了侏儒偷袭的飞刀。
侯廷那边也是惊险万分，一个铁板桥勉强躲过毒箭，毒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的腥风让他头皮发麻。
侯廷手中灵弩连发，逼退试图靠近的侏儒，但显然落于下风。
罗守强忍着伤势，强行出手催动手中法兵，巨大金色刀芒朝着袭来壮汉斩去。
“铛——！”
金色刀芒与呼啸而来的重锤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气浪翻滚，灵力四溅！
罗寿毕竟是练气九层修士，含怒之下拼尽全力的反击，威力不容小觑。
那持锤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刀芒劈得身形一顿，冲势受阻，重锤也被荡开几分，砸向旁边的空地，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龟裂。
然而，罗寿也因此牵动了肋下的严重伤势。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口强提着的法力瞬间溃散，伤口处的冰寒之气失去压制，反噬般再次蔓延。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劣势！
许渊四人被完全压制，险象环生！
照此下去，用不了一时三刻，他们必将全军覆没！
许渊心中焦急万分，一边艰难地抵挡着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的联手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对方的配合极为默契，实力又占优，即便许渊如今已经将自身灵气凝炼九次，此时也不过勉强抵挡。
就在许渊格开壮汉一斧，硬抗了一记冰锥，体内法力剧烈消耗，经脉都隐隐作痛之时。
许渊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那翻滚的岩浆湖泊，其灵气的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那并非地脉火莲散发出的稳定而磅礴的火灵之力，而是一种……内敛、压抑，却又充满狂暴野性，仿佛在积蓄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悸动！
就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这股感觉让许渊竟然有几分莫名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他曾感受过一次。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渊的脑海！
地脉火莲在此，怎么可能没有守护妖兽？！
那守护妖兽并非被兽潮惊走或杀死，它极有可能就潜伏在这岩浆湖泊深处！
而且，它恐怕正处在某种关键时期——比如，借助此地浓郁的火灵力和地脉火莲的气息，尝试突破二阶！
二阶，筑基大妖！
第2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七）
方才的灵气异动和兽潮，恐怕不仅仅是火莲成熟，更是这守护妖兽试图进阶引动的天地灵气！
此刻，那妖兽或许正处于突破的最紧要关头，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被打扰，进阶失败，其反噬和愤怒……
许渊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赌了！
许渊故意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持斧壮汉的一记斧风！
“噗！”
肩胛骨仿佛碎裂般剧痛，许渊喉头一甜，借势向后倒飞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岩浆湖泊的边缘！
他在空中看似慌乱地手舞足蹈，实则暗中将一股高度凝聚、极具挑衅意味的火元力，狠狠打向那灵气悸动的岩浆中心！
“就是现在！攻击那里！湖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许渊同时用尽力气，向着那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嘶声大喊，语气充满了“惊恐”和“发现强敌”的意味！
许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叫喊，让正在猛攻的苍白青年和壮汉都是一怔，攻势下意识地一缓。
他们的神识也立刻扫向湖面！
果然！
那岩浆湖中心，除了地脉火莲，此刻竟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正在迅速上浮！
一股远比一阶妖兽恐怖、狂暴、令人心悸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
虽然这股气息似乎还有些不稳定，时强时弱，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绝对远超练气期！
“不好！是守护妖兽！它在突破二阶！”苍白青年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若是诞生一尊二阶筑基境的大妖，在场之人，都要死！
他瞬间明白了许渊的“提醒”，也顾不得多想为何许渊会“好心”提醒，几乎是本能地，为了阻止一头二阶妖兽的诞生，他手中羽扇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凝聚全身法力，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冰枪，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射向湖中那正在上浮的黑影！
那持斧壮汉也是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巨斧投掷而出，旋转着劈向湖心！
他们反应极快，出手狠辣，意图在那妖兽完全突破前将其扼杀！
然而，他们低估了打断一头正处于突破关键期妖兽的后果！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猛地从岩浆湖底炸响！整个洞窟都在这咆哮声中剧烈摇晃！
那道巨大的冰枪和旋转的巨斧，精准地命中了刚刚冒头的黑影！
噗！铛！
冰枪似乎刺入了什么，巨斧则被弹开！
下一瞬，岩浆如同炸开般冲天而起！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湖中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一条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熔岩鳞甲、头生独角、瞳孔如同两团燃烧熔岩的巨蟒！
它的一只眼睛附近插着那根冰枪，鲜血混合着岩浆流淌而下，显得无比狰狞！
它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时而暴涨到令人窒息的二阶程度，时而又跌落回一阶顶级，显然突破过程被强行打断，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但即便如此，它此刻散发出的暴怒和杀意，已经凌驾于洞窟内所有生灵之上！
它那燃烧的瞳孔，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攻击来源——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
“嘶昂——！”熔岩巨蟒发出一声疯狂嘶鸣，巨大的尾巴猛地抬起，携带着万钧之势和灼热的岩浆，如同天罚般向着苍白青年两人狠狠砸下！
战场瞬间大乱！
“混蛋！你算计我们！”苍白青年此刻哪还不明白被许渊利用了，气得脸色铁青，一边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巨蟒的疯狂攻击，一边惊怒交加地怒吼。
许渊则趁机迅速后退，与侯廷、柳依依汇合，快速给罗寿喂下疗伤丹药，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冷冽：
“快！趁现在，我们撤！”
驱虎吞狼之计虽成，但那头陷入疯狂的熔岩巨蟒可不会区分敌我！它的攻击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洞窟！
巨大的蟒尾每一次砸落，都地动山摇，灼热的岩浆四处飞溅，逼得所有人狼狈躲闪。
毒牙小队和许渊四人，此刻都陷入了与这头准二阶妖兽的混战之中！
“先杀了那四个杂碎！”
苍白青年一边惊险地躲开蟒尾横扫，一边对同伴厉声吼道，眼中满是狠毒。
那持斧壮汉闻言，怒吼一声，竟然不顾身后砸落的熔岩，一斧劈开飞溅的岩浆块，再次凶悍地冲向许渊！
许渊刚躲开一团从天而降的熔岩火球，见状瞳孔一缩，体内法力几乎催谷到极限，汇聚掌心爆发出刺目光芒，一拳轰出！
轰！
拳斧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许渊依旧被那沛然巨力震得气血翻腾，手臂剧痛欲裂，但他却硬生生止住了退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竟半步未退！
那持斧壮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练气八层的小子竟能接连硬抗他的重击。
然而，许渊自己心中更是震动。
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在体内法力被催鼓到极致、甚至透支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困住他许久的壁垒，猛地松动了一下！
外界浓郁狂暴的火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涌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
瓶颈，破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猛地从许渊体内爆发开来！
周身燃烧的火焰骤然变得凝实而深邃，颜色也从赤红转向淡淡的白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练气九层！
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许渊竟临阵突破！
“什么？！”那持斧壮汉感受到许渊节节攀升的气息，脸色大变。
“好机会！”
许渊长啸一声，不计后果的压榨体内的灵气，两条凝练无比的白色火龙自他掌心咆哮而出，交错着轰向持斧壮汉！
壮汉惊骇之下，全力挥斧格挡！
轰隆！
这一次，倒退出去的却是那持斧壮汉！
他手中的巨斧嗡鸣不止，虎口崩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另一边却传来罗寿痛苦而决绝的嘶吼：
“是我冒进害了大家！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第2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八）
只见罗寿不知何时竟强行站了起来，他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精元和那本就重伤的根基，整个人如同回光返照般散发出刺目的金光，气息短暂地重回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但此时的罗寿却是七窍都在流血，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
他猛地扑向了正欲偷袭侯廷和柳依依的持锤壮汉以及那名神出鬼没的侏儒修士！
“老大！不要！”
侯廷目眦欲裂，嘶声大喊，他刚刚为了掩护柳依依，被那侏儒的飞刀偷袭，整条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注，脸色惨白如纸。
柳依依泪流满面，拼命施展治疗术想要稳住罗寿崩溃的身体，却只是徒劳。
“走啊！”
罗寿咆哮着，金色的刀芒如同太阳般绽放，竟一时将那持锤壮汉和侏儒修士死死缠住，甚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他用自己的命，为同伴开辟生路！
若非他之前贪功冒进，或许不会落入如此绝境，此刻，他要用生命来弥补！
许渊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那熔岩巨蟒似乎因为杀戮和鲜血更加狂暴，它猛地张开巨口，一股粘稠灼热的岩浆吐息如同洪水般喷向那苍白青年！
苍白青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过旁边重伤的持斧壮汉，将其当做盾牌推向岩浆吐息！
“不！大哥你！”
持斧壮汉惊愕绝望的吼声戛然而止，瞬间被岩浆吞没，化为焦炭。
苍白青年则借着这残忍的阻挡，狼狈地向洞口逃窜。
“想逃？”
许渊声音冰冷，无数白色火羽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苍白青年，挡住了其逃跑的路径。
苍白青年刚为自己逃过巨蟒吐息而庆幸，转眼便被无数灼热的白色火羽封住了去路！
那火焰温度极高，远胜之前，让他头皮发麻！
苍白青年猛地刹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回头周身气息虽然紊乱，却带着刚刚突破后的凌厉和一种冰冷的决绝！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锁定了他。
“小杂种！你真要赶尽杀绝？！”
苍白青年气急败坏地嘶吼，手中冰蓝羽扇疯狂挥舞，道道寒气逼人的冰墙瞬间凝结，试图抵挡那密集的火羽。
嗤嗤嗤——！
白色火羽撞击在冰墙之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竟难以完全阻挡！
战场更加混乱！
熔岩巨蟒一口吞了打算潜藏暗中溜走的瘦小弓手随即便与许渊、苍白青年三者乱战，一边罗寿燃烧生命独斗两人，侯廷重伤，柳依依艰难支撑。
“柳姑娘！采药！带侯廷走！”罗寿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厉声喝道。
柳依依强忍悲痛，知道此刻必须有人做出决断。
她看了一眼如同金色战神般却即将油尽灯枯的罗寿，一咬牙，猛地冲向湖心，用最快的速度摘下那三瓣地脉火莲装入玉盒，然后返回搀扶起几乎昏迷的侯廷。
“许大哥！”她看向许渊。
“走！”许渊一拳逼退苍白青年，对着柳依依吼道。
柳依依泪水模糊了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金光逐渐黯淡的身影，背着侯廷，毅然冲向了来时的通道。
“想走？留下地脉火莲！”苍白青年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许渊和发狂的巨蟒同时挡住去路。
而此刻，罗寿身上的金光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兄弟们……保重……”
他喃喃一声，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身体缓缓倒下，气息彻底湮灭。
那持锤壮汉和侏儒修士也是浑身是伤，心有余悸。
“罗老大！”
许渊心中悲吼，却无法回头。
他猛地施展出几道威力巨大的火系术法，暂时逼退眼前之敌，又引动几块巨石砸向熔岩巨蟒，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柳依依离开的方向急遁而去！
“追！”
苍白青年气得几乎吐血，不顾伤势想要追赶，却被那彻底疯狂的巨蟒一尾巴再次扫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渊消失在通道黑暗中。
许渊强忍着突破后的虚脱感和重伤，循着痕迹拼命追赶。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踉跄前行的柳依依和侯廷。
“走！”
三人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穿过错综复杂的裂隙，身后不断传来巨蟒撞击岩壁的轰鸣声。
许渊伤势极重，一路咳血，视线都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那巨蟒似乎因为体型庞大，被某些狭窄的通道暂时困住了。
三人终于力竭，瘫倒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缝中。
三人瘫倒在阴暗的岩缝中，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侯廷因失血过多和剧痛已然昏迷，断臂处虽被柳依依简单处理过，依旧触目惊心。
许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刚突破的练气九层境界因透支和重伤而显得虚浮不稳。
柳依依的情况稍好，但法力也近乎枯竭，精神上的巨大悲痛和连续施法的疲惫让她几近虚脱。
她强撑着站起来，仔细聆听着外界的动静。
那熔岩巨蟒的咆哮和撞击声似乎真的远去了，暂时安全。
她拿出最后几颗恢复法力和疗伤的丹药，先小心翼翼地喂给侯廷，又扶起许渊，助他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伤势。
许渊艰难地运转功法，引导药力，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丝，但眉宇间那因根基受损而产生的滞涩感却难以驱散。
他知道，这次强行在战斗中突破，又透支本源搏杀，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但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活下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许渊声音沙哑虚弱，“那巨蟒……或者毒牙小队剩下的人，可能还会追来……”
柳依依重重点头，将侯廷背在背上，又搀扶起许渊。
三人如同风中残烛，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一步一挪，艰难地向营地方向行去。
回去的路格外危险，除了要提防妖兽外，还需要小心其他的修士。
好在，一路避开了几波游荡的妖兽，依靠残存的几张符箓和许渊偶尔强提精神释放的威慑性火球，有惊无险地穿过数个危险区域后，黑风荒域边缘营地终于在四人眼前出现。
第3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九）
数日后，侯廷终于完全清醒。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沉默了许久，眼中充满了痛苦、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柳姑娘，许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多谢你们救我回来……但如今我这副模样，大道……恐怕已绝。”
“这黑风荒域，不再是我能待的地方了。”
侯廷挣扎着坐起，看向许渊和柳依依，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罗老大用命换来的地脉火莲……功勋你们分了吧。”
“我……我想回家了，找个地方，安安稳稳了此残生罢了。”
许渊和柳依依闻言，心中皆是黯然。
他们理解侯廷的选择。
失去一臂，对极度依赖身手和布置陷阱的侯廷来说，实力大打折扣，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域，几乎等同于死亡。
继续留下，也只是徒增伤感与危险。
离开前，侯廷将功勋兑换了一些灵石后，便将剩下的都转给了许渊、柳依依二人。
“侯兄弟，你这是何意？”许渊道。
“但这剩下的功勋，于我而言，已无大用。”
“可你们不同。”他的目光看向许渊，带着一丝复杂，“许兄，你临阵突破，已是练气九层，前途……纵然有些波折，但总还有希望。这功勋于你，或许还能换到稳固根基、寻觅筑基机缘的资粮。”
他又看向柳依依：“柳姑娘你医术精湛，心性坚韧，这荒域……或许还能走下去。这些功勋，你留着，能换些更好的防身之物、修炼资源，活下去的把握也大些。”
“就算……就算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吧。”侯廷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强撑起精神，“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修得筑基，我让我的后辈来投靠你们，可要帮忙照拂一二。”
许渊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侯兄弟。”许渊的声音干涩，“若有缘，他日再见。”
侯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血腥和回忆的石屋，以及眼前两位生死与共过的同伴，然后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营地喧嚣的街道尽头。
送别侯廷，许渊也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疗伤。
他兑换了一些珍贵的固本培元丹药，试图修复大战和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与根基损耗。
但有些损伤，并非丹药能够完全弥补。
许渊的修为稳固在了练气九层，但能感觉到经脉中时常传来的隐痛和运转法力时那细微的滞涩感，仿佛大道前途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不再如以往那般清晰顺畅。
他知道，这是根基受损的迹象，想要恢复，恐怕需要一些真正的天地奇物。
转眼又是十年光阴，在黑风荒域的血与火中悄然流逝。
自侯廷离去，罗寿陨落，当初的四人小队便只剩下许渊与柳依依二人。
他们并未再加入其它队伍，并非无人招揽，而是经历了地炎裂隙的生死，两人之间已建立起远超普通队友的信任与默契，更不愿再轻易将后背交给他人。
这十年，二人相互扶持，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艰难求存。
许渊主杀伐，其练气九层的修为加之凝炼九层灵气的霸道，虽因根基有损难以臻至圆满，但战斗经验愈发老辣，出手愈发狠厉果决，“炎手”之名在荒域散修中倒也响亮了几分。
柳依依则主辅助与疗伤，她的修为也提升至练气八层，一手水木治疗法术愈发精湛，更兼心思细腻，往往能提前规避许多风险，是许渊最坚实的后盾。
常年并肩作战，生死相依，一种微妙的情愫早已在两人心间滋生。
十年相伴，滴水穿石。
最终，在这朝不保夕的荒域之中，两人顺其自然地结为了道侣，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彼此一个坚定的眼神和一句“此生相依，大道同行”的承诺。
这一日，柳依依将两人的身份铁牌并在一起，将自己这些年辛苦积攒的所有功勋，毫无保留地全部转入了许渊的令牌之中。
“夫君，”她轻声唤道，眼中带着温柔与决然，“加上这些，应当够了。”
许渊神识沉入令牌，那功勋点数赫然达到了兑换一枚筑基丹所需的天文数字——十万点！
整整十万功勋，这背后是无数次的厮杀、冒险、与死亡擦肩而过，是罗寿的牺牲、侯廷的断臂、是他与柳依依十年的血汗！
许渊抬起头，看向柳依依，眼中情绪复杂。
他知道，柳依依同样渴望筑基，但她却将所有的希望优先给予了他。
“依依，你……”许渊刚想开口，却被柳依依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我之间，何必言此？”她微笑着，眼神清澈而坚定，“你根基受损，且如今已经年过五十，气血下滑，冲击筑基难度远胜于我，更需要此丹。”
“你若能成功筑基，我们在这荒域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本，我相信你。”
许渊握住她的手，他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
自自己离开千云城也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若自己不能尽快筑基返回家中，恐怕等父亲陨落时，千云城中的许家也会覆灭。
许渊立刻前往营地中心的功勋殿，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郑重地兑换了那枚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丹药入手，温润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奇异药香，仅仅是握着它，许渊就感觉体内法力隐隐沸腾。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到租住的洞府后，立刻宣布闭关。
洞府内，许渊调整呼吸，将状态尽可能提升至巅峰。虽然经脉中的隐痛和滞涩感依旧存在，但他眼中唯有坚定。
他取出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药力如同决堤洪流般轰然炸开，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寸经脉都被狂暴的能量撕裂、撑爆！
丹田气海更是如同被投入熔炉般灼热膨胀！
许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血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引导着那庞大的药力，运转许家的筑基之法九火凝炎，开始凝聚道基！
第3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
轰！轰！轰！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法力质变的契机。
许渊的身体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根基受损的隐患在此刻暴露无遗！
原本就有些脆弱的经脉，在这狂暴药力的冲击下，不断出现细微的裂痕，虽不断被药力修复，却又再次撕裂，循环往复，痛苦倍增！
法力运转时的滞涩感也更加明显，使得冲击过程倍加艰难。
但许渊心意如刀，强忍剧痛，凝神观想，试图引导那狂暴的药力和外界涌入的火灵之气，凝聚出第一道象征着“灼热”与“燃烧”真意的道基之火。
起初颇为顺利，一枚模糊的火焰符文渐渐在丹田中显现雏形，散发出灼热气息。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他昔日根基受损之处，此刻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变得异常脆弱和阻滞！
当汹涌的药力流经这些受损的经脉时，就如同洪水冲过狭窄破损的河道，不仅速度骤减，更是带来钻心的剧痛，并且能量在此处不断逸散、损耗！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些节点的阻滞，导致汇入丹田的能量变得不再精纯和连续，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许渊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观想，试图强行凝聚。
那第一道火焰符文艰难地凝聚着，但其光芒却明灭不定，形态也远不如功法描述的那般凝实璀璨，反而显得有些虚浮黯淡。
紧接着，他试图凝聚第二道象征着“爆裂”与“毁灭”真意的火焰符文时，困难倍增！
受损的根基严重影响了能量的稳定输送和对精微力量的掌控力。
第二道符文刚刚凝聚一半，便因后续能量不济和掌控失衡，猛地一阵扭曲，险些直接溃散！
许渊喷出一口鲜血，强行稳住，但其形态已然扭曲，非圆非方，透着一股不稳定的躁动气息。
第三道、第四道……他拼尽全部意志，凭借着筑基丹残留的药力，勉强又凝聚出了两道更为虚幻、甚至形态都有些残缺的火焰符文。
到此为止，已是极限！
洞府之外，柳依依守候在门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和许渊压抑的痛苦嘶吼，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府内的能量波动时而狂暴如海啸，时而微弱如烛火，显示着许渊冲击过程的极度凶险和不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依依几乎要绝望之时——
一股远超练气期、磅礴而稳定的强大气息，猛地从洞府内爆发开来，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阴霾！
这股气息煌煌然带着一丝火系的灼热，却又凝练无比，赫然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拥有的灵压！
成功了？！
柳依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然而，下一刻，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强大气息忽然又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风中残烛，极不稳定，甚至隐隐有跌落回练气期的趋势！
同时，洞府内传来许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柳依依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只见洞府内，许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脸色忽红忽白，嘴角溢着一缕鲜血。
他确实成功凝聚了筑基期的灵压，但显然因为根基问题，境界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跌落甚至反噬！
“夫君！”柳依依惊呼一声。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突破后的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和苦涩，看着冲进来的柳依依，强挤出脸上笑意：“无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稳固境界吧。”
他内视着丹田中那残缺而躁动的四道火焰符文，感受着其中不断散逸的微弱灵力和带来的隐隐刺痛，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罗寿陨落，侯廷断臂，柳依依耗尽功勋，荒域二十年搏杀……
最终，却只换来了一个最低级的残缺道基。
大道之路，果然艰难无比，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柳依依听到许渊故作轻松的话语，又见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和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沉郁，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许渊的手，柔声道：
“夫君何必妄自菲薄？筑基成功，便是跃过了仙凡之别的天堑，寿元倍增，法力远超往昔，这已是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成就。”
她声音温柔却坚定：“至于金丹大道……缥缈难寻，本就不是我等散修轻易能够企及。”
“如今你已经为筑基真修，在这黑风荒域，总算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的资本，日后未必不能寻到稳固甚至弥补根基的机缘。”
柳依依顿了顿，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况且，在我心中，夫君能于那般险境中临阵突破，又能在根基受损的情况下强行筑基成功，心志之坚，已然胜过许多徒有虚名之辈了。”
许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和柳依依话语中的真挚，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开些许。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了波动，显然有人感知到了此地筑基成功的灵气波动，前来探访。
许渊与柳依依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了洞府石门。
门外站着数人，都是营地中常驻的筑基期修士，有散修，也有宗门派驻在此的执事。
为首是一位面容和善、身着赤焰门服饰的老者，修为在筑基中期。
“恭喜道友筑基功成，大道可期！”赤焰门老者率先拱手笑道，目光在许渊身上微微一扫，以其筑基中期的修为，自然能隐约察觉到许渊气息似乎有些虚浮不定，不如寻常新晋筑基修士那般凝实浑厚，但他久经世故，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笑容满面。
其余几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道友！”
“我荒域营地又添一位筑基同道，实乃幸事！”
“道友以散修之身成功筑基，令人钦佩！”
这些祝贺声中，有真诚，有客套，自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能在这黑风荒域混到筑基的，哪个不是人精？
许渊气息的不稳，或多或少都被他们感知到了，心中大抵也猜测其道基恐怕并非上乘，甚至可能有些瑕疵。
但无论如何，筑基就是筑基，实力和地位已然不同，表面的礼数自然不会短缺。
许渊压下体内因道基残缺而带来的些微不适，拱手回礼，神色平静：
“多谢诸位道友前来，许某侥幸成功，日后还需诸位同道多多关照。”
第3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一）
那赤焰门老者笑道：“许道友客气了。按照惯例，凡在我赤焰门管辖营地内成功筑基者，无论出身，皆可获赠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说着，老者递过来一个玉盒。
许渊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三枚品相不错的二阶下品“凝元丹”，有助于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价值不菲。
显然，这是赤焰门拉拢人心的手段。
其余几位筑基散修也各自送上了一些贺礼，多是些适合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灵材，不算特别珍贵，但也符合礼数。
众人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许渊是否需要稳固境界的静室之类的，见许渊婉拒，便也很识趣地告辞离去。
他们来此，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并非深交。
送走众人，洞府前重新恢复安静。
柳依依轻声道：“他们……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许渊淡淡一笑，并不在意：“无妨，即便我只是残缺道基，那也是实打实的筑基真修。”
送走前来道贺的众人，许渊便开始了闭关，全力稳固那因道基残缺而显得虚浮的境界。
那三枚赤焰门赠送的凝元丹果然派上了大用场，其药力温和醇厚，对于平复躁动的法力、弥补筑基时损耗的元气颇有奇效。
柳依依也在一旁护法，不时以自身精纯的水木灵力相助，虽效果不大，但也能略微调和许渊因灼戾道基而产生的火气燥意。
如此过了月余，许渊的境界总算初步稳固下来，其一身法力也彻底转化为筑基期的液态真元，总量和精纯度远非练气时可比，神识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出关之后，许渊便开始继续接取营地任务，外出赚取功勋。
筑基之后，实力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需要小队配合、小心翼翼才能应对的一阶兽群，如今他独自一人便能较为轻松地斩杀。
赚取功勋的速度，比起练气期时，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许渊发现自己所能兑换的物品，大多仍局限于练气期范畴，或是些筑基期通用的丹药、材料。
而那些真正适合筑基修士修炼的功法、强大的术法、以及威力惊人的灵器，兑换列表上要么没有，要么显示权限不足。
几番打听，许渊才明白其中关窍。
黑风荒域虽是焚阳上宗主导开辟，但具体管理则下放给了如赤焰门这样的附属宗门。
赤焰门为了吸引和绑定散修中的筑基人才，早已立下规矩：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功法、核心术法以及制式灵器，只对加入赤焰门、成为其供奉的修士开放兑换，并且需要立下功绩或完成宗门任务才能获取。
换言之，想要获得后续的修行资源，就必须为赤焰门效力。
亦有赤焰门的执事前来委婉招揽过许渊，但许渊婉言谢绝了。
一来，许渊凝聚不过残缺道基，潜力有限，赤焰门未必会真正重视，去了可能也只是被当做高级打手，难获真传；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离家二十余载，如今既已筑基，便起了返乡之念。
更何况，柳依依也需为筑基做准备，留在危机四伏的荒域并非最佳选择。
赤焰门那边见许渊拒绝，也并未强求。
于是，许渊定下心来，不再追求那些暂时无法触及的高深传承，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最实际的东西上——为柳依依兑换一枚筑基丹！
他凭借筑基期的修为，更加疯狂地接取各种危险任务，深入荒域，猎杀妖兽，采集灵药。
柳依依则留在营地，继续钻研医术，炼制丹药，偶尔接取一些辅助类的任务，同时为许渊提供后勤支援。
夫妻二人同心，又经过近一年的拼搏，以许渊筑基期的实力，很轻松便攒够了兑换一枚筑基丹所需的十万功勋。
没有丝毫犹豫，许渊立刻便是将那枚筑基丹兑换到手，转而直接交给了柳依依。
柳依依接过玉盒，小心收入怀中，她如今还只是练气八层，距离筑基倒也为时尚早，兑换这枚筑基丹只是为了之后做准备。
兑换到筑基丹后，许渊与柳依依再无留恋，当即搭乘离开黑风荒域的灵舟，踏上了归途。
灵舟飞行数日，穿越茫茫山林。
抵达赤焰门山门附近的坊市后，庞大的灵舟缓缓降落。
灵舟降落在赤焰门坊市，许渊归心似箭，甚至来不及感受这坊市与荒域营地的不同繁华。
他一把揽住柳依依的腰肢，柔声道：“抱紧我。”
柳依依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红，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
下一刻，许渊体内筑基期的真元轰然运转，周身腾起灼热的灵光，脚下一踏，便带着柳依依化作一道耀眼的火色长虹，冲天而起，径直朝着千云城的方向破空飞去！
坊市中不少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筑基灵压和遁光惊动，纷纷抬头望去，眼中露出羡慕或敬畏之色。
“啧，又是哪位筑基前辈，如此匆忙？”
“看方向是往东面去的，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啊……”
“筑基真修自有其底气，岂是我等练气小修能揣度的。”
议论声被迅速甩在身后。
许渊全力催动遁光，速度远非练气时可比，狂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倒退。
许渊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二十余年，他终于携筑基之境归来！
许渊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四周。
在黑风荒域的经历让许渊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戒的好习惯，但筑基期的实力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若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拦路，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筑基真火的滋味。
或许是他的遁光速度太快，气息也毫不掩饰，一路上竟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千云城！
许渊心中激动，正欲加快速度，眉头却猛地一皱！
还未靠近城门，城中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轰鸣声便让他脸色骤变！
那分明是筑基期修士在生死相搏的动静！
许渊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将柳依依放下。
“夫君？”
柳依依同样感知到了城中的动静，面上带着一抹担忧。
“等我。”
话毕，许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为一道流光冲向城内。
第3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二）
越靠近许家府邸方向，那争斗的动静就越发清晰恐怖，令人心悸。
炽热的火浪与锐利无匹的金芒在空中疯狂地碰撞、纠缠、湮灭，将半片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绝于耳。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不断逸散，将其下方的房屋街道轻易摧毁，一片狼藉。
而当许渊的目光穿透肆虐的能量乱流，看清交战双方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无边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交战的一方，正是那原本重伤闭关、奄奄一息的孙家老祖！
经过二十余年的苟延残喘和暗中修养，这老鬼的伤势显然恢复了不少！
此刻他虽然气息依旧带着几分虚浮不定，面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蜡黄，但出手却狠辣刁钻无比，道道凌厉的金色锋芒割裂空气，招招直取对手要害，显然已经恢复了相当程度的战力，绝非昔日那般虚弱！
而正在这狂暴攻势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的另一方，赫然是他的父亲——许龙鹏！
此时的许龙鹏，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他周身散发出的筑基威压波动剧烈，那“伪道基”的虚浮和不稳在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战中暴露无遗。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嘴角、衣襟前满是淋漓的鲜血，每一次格挡孙家老祖的攻击，身体都会剧烈震颤，显然是在透支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在强行支撑！
他的寂灭炎依旧炽热，却失去了应有的狂暴，显得后继乏力，仿佛风中残烛。
“孙老鬼！你卑鄙无耻！若非我旧伤未愈，焉能容你嚣张！”
许龙鹏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强行催动火焰，却被一道更为凝练的金色巨剑斩得粉碎，身形踉跄倒飞，气息又萎靡了一截。
“哼！许龙鹏，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这筑基根本、空有其表！今日老夫便拆穿你这纸老虎，将你许家连根拔起！”
孙家老祖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和杀机，攻势愈发凶猛狂烈。
他隐忍多年，二十余年前初见许龙鹏时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只是自己重伤未愈所以并未出手。
而今，他的伤势已经稳定，而许龙鹏状态跌落谷底，连伪筑基之力都难以维系，这才选择在今日发难，誓要报当年许家老祖之仇。
看到父亲被如此欺凌，身陷绝境，许渊都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匹夫！安敢伤我父亲！我要你的命！”
一声如同荒古凶兽般的怒吼震彻云霄，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轰鸣！
许渊体内那虽残缺却实打实的筑基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带着荒域磨砺出的血腥煞气，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冲战场！
“什么？!”
“渊儿？！是你吗？！”
许龙鹏和孙家老祖几乎同时惊骇出声！
许龙鹏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孙家老祖则是纯粹的骇然与惊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消失多年原以为死在外面的许渊竟然会在此时回归，而且……竟然也突破了筑基？！
“烈焰爆！”
许渊人未至，攻击已到！
虽仍然只是练气期术法，但由筑基期的灵力驱动施展出来，威能已然天差地别！！
狂暴的火焰灵气瞬间被抽取一空，凝聚成一条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凶恶的赤色火蟒！
这火蟒周身鳞甲隐约，双目赤红，甚至带着一丝荒域妖兽的惨烈气息，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角度刁钻无比地绕过正面战场，直扑孙家老祖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狠、准！
将许渊二十余年生死间磨练出的战斗意识体现得淋漓尽致！
孙家老祖只觉背后一股灼热刺痛感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股令他心神不宁的浓烈煞气，顿时汗毛倒竖！
他顾不得继续追击气息萎靡的许龙鹏，仓促间强行扭转身体，反手一掌拍出，一道锐利的金色掌印迎向那赤色火蟒！
轰隆！
火蟒与金色掌印猛烈碰撞，爆炸开来，炽热的火浪与锋利的金芒四溅！
孙家老祖身形微微一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震得气血一阵翻涌，虽然并未受伤，但脸上惊怒之色更甚。
“小杂种！你竟然没死在外头，还走了狗屎运成了筑基！”孙家老祖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杀机爆闪，彻底狰狞起来，“也好！今日便将你们父子二人一并送上路，让你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他知道，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必须尽全力先将这个意外的变数斩杀！
“父亲！联手杀他！”许渊此刻已闪至许龙鹏身边，声音冰冷刺骨。
眼神交汇间，父子二人瞬间明了彼此意图。
许龙鹏强提最后一口元气，不顾伪道基的反噬，寂灭炎再次汹涌而出，化作数条狂舞的火链，死死缠向孙家老祖，厉喝道：“老鬼！你的对手是我！”他以攻代守，拼尽全力为许渊创造机会。
孙家老祖虽惊不乱，金色掌印翻飞，不断斩断袭来的火链，冷笑道：“哼！强弩之末，看你能撑到几时！待老夫先解决了这小杂种！”
他看出许渊虽为筑基，但根基不稳，甚至可能未曾习得真正的筑基术法，所以施展的始终是练气术法！
如此一来，孙家老祖心中大定。
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许渊，攻势愈发凌厉，道道金色锋芒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许渊，试图以境界和经验压制他。
许渊面色沉静，身形在漫天金芒中如同鬼魅般闪动。
他确实未曾修行筑基期的术法，二十余年荒域生涯，也让他将一身术法磨练到了极致，练气期的基础术法在他手中，也能爆发出不俗的威能。
“小子！你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吗？！”
孙家老祖久攻不下，又被许龙鹏不时袭扰，心中越发焦躁，怒喝出声。
就在这时，许渊似乎因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闪避和施展术法，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破绽极小，但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然足够！
“好机会！”
孙家老祖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下一刻，孙家老祖周身金芒大盛，速度骤然提升，如同瞬移般欺近许渊，干枯的手掌化作纯金之色，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直抓许渊心脉！
他要一击必杀！
“渊儿小心！”
许龙鹏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许渊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三）
在采摘地脉火莲身受重伤之后，许渊深切意识到自己手段的匮乏——他缺少真正能够一举扭转战局的底牌。
为此，他沉思良久。
营地中虽有不少一次性符箓威力可观，但对当时的他而言，价格实在昂贵；更何况那时他正一心积攒功勋兑换筑基丹，这类符箓性价比太低，并不划算。
灵光乍现之间，许渊蓦然回想起前世所学。
早在这一世刚刚踏上修仙之路时，他就曾将前世的武道刀法与修仙法术相结合，使自己在练气四层便能斩出媲美练气六层的一击。
可惜那招消耗极大，仅有一击之力，攻击距离也不及术法，随着修为提升，他逐渐将其弃用。
而如今，在思索底牌之时，他又重新想起这个方向。
此时的许渊，修为早已不同往日，对修仙之道的领悟也更加深刻。
于是，他决定将“蓄势”定为自己的底牌——将刀意封存于法兵之中，以心神温养，随时间积累，刀意愈加深厚，终成一击必杀之势。
而在突破筑基之后，许渊也没有放弃蓄势的手段，而今，许渊的法兵之中正好封存了其积蓄一年，日夜以筑基灵气温养的刀意！
“嗡！”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表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灵气骤然从许渊体内爆发！
这不是练气术法的波动，而是某种极度凝聚、极度压缩、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
他手中那柄陪伴他二十余年、斩杀了无数荒域妖兽的一阶法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刀身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
所有的灵力，连同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惊天煞气与杀戮意志，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中，凝聚为一道近乎实质、散发着湮灭气息的——血色刀意！
这刀意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
孙家老祖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想要后退，想要防御，但距离太近了！
而且他刚才为了追求一击必杀，几乎用尽了全力前冲，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死！”
许渊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手臂肌肉贲张，血管凸起，握着那即将彻底崩碎的法兵，对着近在咫尺的孙家老祖，简简单单，一记横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毁灭！
嗤——！
一道细微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血色细线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孙家老祖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
他脖颈处，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那颗布满惊骇和茫然之色的头颅，直接脱离了脖颈，翻滚着飞向空中！
而那柄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黯炎刀，也在挥出的瞬间，“锵”的一声，彻底崩碎成无数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迈出两步，才重重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空中那颗头颅也啪嗒一声掉落，滚了几圈，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在一个刚刚筑基、连筑基术法都不会的小辈手中。
全场死寂！
许渊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强行催发那积蓄一年刀意的一击，对他而言负担并不小，体内的灵气此刻也已经全部耗尽。
但这一切都值得！
以一件法兵彻底损毁和自身全部灵气耗尽为代价，换来了对一位老牌筑基修士的——瞬杀！
“渊儿！”许龙鹏扶住许渊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你怎么样？”
“无妨，力竭而已。”
许渊声音沙哑，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却锐利如鹰，扫向周围那些惊恐窥探的视线，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开：“孙家老祖已伏诛！孙家之人，格杀勿论！”
老祖被杀，顶尖战力尽失，孙家残存的修士早已斗志全无，面对许渊那冰冷的杀意和许家子弟重新燃起的士气，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跪地投降。
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许渊又怎会不知？
很快便是杀的千云城内人头滚滚，孙家满门尽灭！
接下来的数月，许家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整合了孙家所有的产业和地盘。
千云城内再无任何势力能与之抗衡，许家真正实现了一家独大，成为了千云城唯一的霸主。
一年后，一场盛大而喜庆的婚礼在千云城举行。
许渊迎娶了与他共历生死的柳依依。
全城庆贺，宾客如云，仿佛一年前那场血腥的筑基之战已被遗忘，唯有许家的威势更胜往昔。
然而，喜庆之下隐藏着忧伤。
许龙鹏在经历了那场恶战后，耗尽了本就不多的本命精元，原本凝聚伪基能强撑三十年的残躯，在婚礼后不过半年，便在一个夜晚悄然坐化，溘然长逝。
许渊悲痛之余，接过了家族全部的重担，正式成为许家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他一边治理家族，一边精心培育后辈，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
五年后，许渊与柳依依的爱情结晶诞生，是一个男孩，取名许安，寓意平安顺遂。
柳依依将全部柔情倾注在了孩子身上，而她的修为也在许渊的帮助下稳步提升，达到了练气九层。
十五年后，柳依依尝试冲击筑基期。
然而，筑基之难，远超想象，即便有着筑基丹，柳依依最终却依旧筑基失败，在闭关中香消玉殒。
道侣的离世给了许渊沉重的打击，他将所有的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了独子许安身上，不再外出寻求虚无缥缈的机缘，而是安心留在千云城，悉心教导儿子，同时更加用心地培养家族中有潜力的年轻人。
五十年弹指而过。
在许渊的倾力培养和自身努力下，许安成功突破筑基期，凝聚的道基虽非无瑕，却也比许渊的残缺道基好上许多，乃是有缺道基，尚有继续提升的可能。
许安筑基后不久，便告别父亲，外出游历。
许渊没有阻拦，他继续守着许家，如同定海神针。
在许渊的经营下，许家愈发繁荣昌盛。
第3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终）
在许渊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族中事务早已交由晚辈打理。
他多数时候只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庭院中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静待大限之期的到来。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
家族中，一个名为许星辰的少年，天生灵根纯净，对灵气感应极为敏锐，悟性之高，心性之沉稳，远超同龄人，甚至让许多长辈都自叹弗如。
垂暮的许渊第一次见到许星辰演示术法、阐述修炼心得时，那双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清泉。
他看到了许家真正崛起的希望。
他不顾年老体衰，动用了昔日荒域中积累的最后一点人脉情分，耗费了家族巨大代价，终于为许星辰争取到了一个前往上级宗门“焚阳上宗”参加外门弟子考核的机会。
静室内，药香袅袅。
许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眼神清澈、带着些许紧张却又异常坚定的少年——许星辰。
老人枯槁的手颤抖着，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轻轻放在少年手中。
“星辰，许家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许渊仔细叮嘱着，将自己一生的经验教训，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许星辰跪在榻前，认真听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老祖宗放心，星尘必不负所托！必光耀许氏门楣！”
少年带着全族的期望离开了千云城，前往那浩瀚无垠的修仙世界核心之地。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数月后，一只灵鹤穿过云层，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许星辰顺利通过考核，正式被焚阳上宗收录为外门弟子！
消息如同春风般瞬间传遍整个许家，举族欢腾！
静室内，许渊端坐在蒲团上，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浑浊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相信，这个孩子未来必将带领许家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只可惜，他寿元已尽，油尽灯枯，意识逐渐模糊。
那远处的欢呼声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渐渐远去。
静室内的呼吸声，渐渐归于沉寂。
……
无尽虚空之中。
许渊有些恍惚。
这一世，他足足经历了两百载春秋，经历了一个筑基修士的完整一生。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唤出了虚幻面板。
【你出生在一个修仙家族之中，生为家主之子，自你出生起，你便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得益于家族资源的倾斜，年纪轻轻你便达到了练气三层】
【但，家族老祖寿元无多接近坐化，即将失去筑基真修坐镇的家族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无数躲在暗中的宵小窥视。】
【面对同为筑基家族的吴家算计，你将计就计，你一边借助吴家的资源修炼，一边悄然联系上了孙家。】
【在顺利突破练气后期之后，你不再隐藏，联系孙家一同袭击吴家，一战过后，家族老祖同吴家老祖一同陨落，好在，孙家老祖同样重伤】
【你所展露出的战力引得孙家忌惮，因此在覆灭吴家之后孙家也并非翻脸，与你共同瓜分了吴家的产业。】
【在瓜分了吴家的资源后，孙家蠢蠢欲动，你父亲冒险强行冲击筑基，虽然失败却机缘巧合凝聚出伪基，震慑住了孙家老祖，为你争取到了三十年。】
【但，你深知以你的资质，在千云城中仅仅凭借许家的筑基之法还不足以让你成功突破，于是你选择离开千云城，开始游离修仙界，寻找能辅助你突破筑基的机缘。】
【多年游历下，你打听到有上宗开辟荒域，以筑基丹为奖励招募散修，你毅然前往，开始为焚阳上宗卖命，于荒域之中与妖兽厮杀。】
【二十年时间，你斩杀无数妖兽，终于在道侣的帮助下积攒够功勋兑换了筑基丹。】
【如今的你年龄已经过了最佳筑基时间，气血下滑，早年更是留下了影响你根基的暗伤，你知道即便如今获得了筑基丹你成功筑基的机率也不大。】
【但，你不甘心止步于此，你没有丝毫犹豫，吞服筑基丹开始运转家传筑基之法开始凝聚道基，尝试突破筑基。】
【险死还生的突破后，你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只可惜暗伤还是影响了你，你凝聚的道基只能算得上是残缺道基，基本只能止步于筑基初期。】
【你携带道侣离开了荒域，回到了千云城中，正好遇上孙家发难，你悍然出手，强势斩杀孙家老祖。】
【你的回归，让原本有些衰败的许家一跃成为千云城中最强大的家族。】
【往后的日子里，你没有继续外出游历，甚至也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安心培育后辈，在你的亲自指导下，你的亲子许安成功突破筑基，即便在你死后，许家也不会因此陷入衰败。】
【在生命的晚年，你的家族中出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你通过往日在荒域的人脉，为其换到了一个前往上宗考核的机会，他不负众望，成功留在了上宗。】
【你相信，他会带领许家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可惜，你寿元已尽，看不到这一切了。】
【你死了】
【评语：残阳如血，是你背负家族兴衰挥之不去的宿命烙印；道基虽残，却是你于绝境中搏出的逆天微光。半生借势如履薄冰，以智破局；二十年荒域饮血，以命换丹。纵然仙途坎坷止步于此，亦以残躯为基石，燃尽余晖育新苗。你非天眷之子，却以不屈之志，于荆棘中辟路，于寂灭前播种，身陨道消日，薪火已燎原！】
【评价等级：乙中】
【获得属性点： 6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评价等级只有乙中吗？看来只凝聚出残缺道基果然还是对评价有所影响。”
看着面板上浮现的字迹，许渊心中思索，猜测自己这一世评价低于前世的原因可能就在于道基，毕竟若非有暗伤影响了根基，自己本能凝聚出有缺道基，而非只是残缺道基止步于筑基初期。
“这么看来，随着投入的属性点增多，想要获得更高评价的难度反倒加大了。”
许渊不由想道。
“但，那又如何？”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加点！”
许渊动念之间，属性面板随之变化。
【资质：30】
【悟性：30】
【气运：20】
【家境：20】
“这一世的属性比起上一世可要豪华不少，不知道这一世我又能走到哪一步？”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转世而去。
第3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一）
“渊儿，渊儿？你终于醒了！”
一道沙哑而难掩激动的声音将许渊的意识从混沌深处拉回。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榻边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黑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灵力温和而急切，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状况，脸上洋溢着难以自抑的喜悦。
“太好了！脉象平稳，气血交融，先天刀骨亦无排斥之象！”
“成功了，宗主，手术大获成功！”
中年转头对身旁另一人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许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床边，眼神中同样满是欣喜。
“渊儿，”青衫男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父与你师尊，为你赌了这一把，看来是天佑我霸刀门。”
“如今，先天刀骨已完美融入你身，与你那‘天生刀心’相辅相成，此等机缘，古今罕有！”
“以你如今的天赋，甚至还要超过我霸刀门的开宗老祖！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我霸刀门第一位金丹真人！”
“……”
听着二人激动的话语，许渊逐渐理清了思绪，这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世，他转生为霸刀门六长老陈平之子，名为陈渊。
出生之日，宗门上空异象纷呈，刀光剑影凭空自鸣，铿铿之声响彻云霄，引动闭关的宗主亲自出关查验，最终断定许渊身负传说中的“天生刀心”，乃千年不遇的刀道奇才，当即被其收为关门弟子，倾全宗之力栽培。
陈渊不负众望，年仅十五便已臻至练气六层。
单看这天赋与背景，与前世相比，说是天胡开局也不为过。
但，完全吸收完记忆之后，许渊的面色却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奇怪。
三个月前，在外门大比中，原主凭借天生刀心，偶然察觉一名叫叶峰的外门弟子体内，竟藏有一块尚未觉醒的先天刀骨，当即便上报了宗门高层。
先天刀骨，是与天生刀心同一等级的绝世资质。
若悉心培养，霸刀门未来很可能迎来双骄并立的盛世。
但偏偏，这块先天刀骨尚未觉醒。
这个发现，让原主的父亲陈平萌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吾儿陈渊已有天生刀心，若再得这先天刀骨，岂不是如虎添翼？有金丹之资！
于是乎，陈平便暗中收集到了一门邪法，谋划为许渊移植叶峰的先天刀骨。
其间过程不足为外人道尔，但结果清晰无比——此刻，那块原本属于叶峰的先天刀骨，正静静地躺在许渊的胸腔之内，与许渊的天生刀心缓缓共鸣。
许渊觉醒宿慧之时，正是移植了叶峰的先天刀骨之后。
“这剧情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许渊不由扯了扯嘴角，于是连忙开口询问道：“父亲，师父，那叶峰呢？”
听闻许渊问起叶峰，黑袍老者，也就是他的父亲陈平，脸上的兴奋之色略微收敛，哼了一声道：
“那不识抬举的小子？算他命大，被他那老不死的师父拼着损耗元气抢了回去。不过渊儿你放心，先天刀骨既已移植成功，就断无再取出的可能。”
“宗主也已发话，此事到此为止。”
一旁的霸刀门宗主，也就是陈渊的师父，秦斩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渊儿，此事你无需挂怀。”
“叶峰资质本就不如你，先天刀骨在他身上亦是蒙尘。”
“如今归于你身，方能发挥其最大效用，助我霸刀门未来有望诞生金丹真人，此乃宗门大幸。”
“至于大长老那边，本座已安抚下去，宗门会给予他一些补偿，他不会再来寻衅。”
两人的话语理所当然。
许渊听着，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剧情……这对话……怎么越听越像是某种标准模板下的反派开局？
天生刀心 + 抢夺来的先天刀骨 = 天胡开局？
不，这分明是妥妥的“天才反派”的标配！
而那个被夺骨、师父重伤、被迫退宗、气若游丝的叶峰……
这名字，这经历，这buff叠的！这不是标准的主角模板吗？！
家破人亡、天赋被夺、身受重伤、遭遇重大挫折退场……这接下来不就是跌落悬崖得遇远古传承，或者被隐世高人救走倾囊相授，三年五年后神功大成归来报仇的经典桥段吗？！
难道自己这一世就要成为主角的踏脚石吗？
不！
绝不！
一念至此，许渊面上闪过几分狠辣，自己移植其先天刀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阻道之仇，那自己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许渊心念电转，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忧虑，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刚苏醒后的沙哑：
“父亲，师尊，你们……此言差矣。”
陈平和秦斩天闻言，皆是一怔，看向许渊，不明白他为何是这般反应。
许渊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陈平连忙扶住他。
“渊儿，你刚醒，莫要乱动。有何顾虑，但说无妨。”秦斩天微微皱眉，沉声道。
许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父亲，师尊，你们莫非真以为，此事能如此轻易了结？”
“那叶峰，既然身负先天刀骨，必有气运在身，也绝非庸碌之辈！”
“还有大长老！”许渊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锐气，“他为救叶峰，不惜损耗元气与宗门对抗，师徒情分何其深厚？如今他弟子道基被毁，自身恐怕也元气大伤，心中岂会没有怨恨？师尊您虽以宗主之威压下，又许以补偿，但这等阻道毁途之仇，是些许补偿能够化解的吗？”
陈平眉头一拧：“哼，区区一个外门长老和一个失了刀骨的弟子，难道还敢翻天不成？他们若敢有异动，便是自寻死路！”
“父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许渊语气急切起来，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狠厉，“叶峰如今失了刀骨，近乎废人，大长老也元气大伤。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离开！是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蛰伏起来！”
“若他真有机缘，刀骨再生，若干年后，携恨归来……届时，便是一场宗门大劫！”
第3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
陈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拍了拍许渊的肩膀：
“渊儿，你昏迷初醒，神魂尚未完全安稳，思虑过甚了。”
“那叶峰，先天刀骨已失，道基近乎崩毁，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修为必定跌落谷底，此生能否再入练气都是未知之数，何谈威胁？”
“至于大长老……”陈平看向宗主秦斩天，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虽曾是宗门顶尖战力，但年事已高，此次为了抢回叶峰又强行动用秘法，伤及根本，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罢了。宗主亲自出面安抚并给予补偿，他已明面上接受，难不成还敢冒着被灭门的风险，与我等为敌？”
“他没那么蠢。”
秦斩天也微微颔首，儒雅的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自信：
“渊儿，你的担心为师明白。”
“但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之争本就如此。”
“叶峰保不住他的刀骨，便是他无能，合该为你让路！”
“此事已成定局，宗门内无人再会提及。你当前要务，是静心休养，适应这新得的先天刀骨，早日将天生刀心与之融合，方不负为师与你父亲的期望。”
见两人丝毫不以为意，完全没意识到潜在的巨大危机，许渊心中焦急更甚。
他知道，这是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和“轻视主角”的前兆！
许渊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父亲！师尊！请听我一言！”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更何况此事关乎我霸刀门未来存续，关乎我道途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叶峰能身负先天刀骨，岂是气运平平的寻常庸才？”
“大长老肯为他拼上性命，此等心性，岂是些许补偿就能真正安抚？”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叶峰真有大气运，绝境逢生，得了什么逆天机缘呢？古籍中此类记载难道还少吗？跌落悬崖得传承，被高人救走授神功……届时他携滔天恨意归来，修为大进，第一个要杀的是我，第二个要灭的，就是我霸刀门满门！”
“事关我霸刀门千百年传承，哪怕一丝风险我们也绝不能冒！”
许渊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原本不以为然的陈平和秦斩天神色微微一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仍觉得许渊的设想太过夸张离奇，但看着他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再联想到“天生刀心”或许真有些玄妙的灵觉感应，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
陈平沉吟片刻，皱眉道：“渊儿，你似乎……对此事格外担忧？”
“是！”许渊毫不犹豫地承认，“孩儿融合刀骨时，冥冥中似有所感，心绪不宁，总觉有大祸蕴藏其中！若不斩草除根，我心难安！”
果然，听到这话，陈平脸色终于严肃了不少。
他可以不在意一个废人叶峰，但不能不在意宝贝儿子的道心。
秦斩天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身为宗主，考虑更多，若真因一时心软留下后患，未来导致宗门动荡，确实得不偿失。
“罢了。”陈平最终叹了口气，看向许渊的目光带着宠溺和一丝无奈，“既然我儿如此坚持，那为父便派人去查探一番，若他们安分守己，便暂且由得他们苟活；若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哼！”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影卫。”陈平低声唤道。
房间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完全隐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宗主，六长老，少主。”声音干涩沙哑，毫无情绪波动。
“去查大长老和叶峰的下落，盯紧他们。若有任何异动，尤其是叶峰，若有恢复修为或得到机缘的迹象……”陈平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杀！”
“是。”影卫低头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陈平看向许渊，语气放缓：“渊儿，如此可放心了？你好生休养，莫要再为此事劳神。”
秦斩天也点了点头：“影卫出手，应当无虞。渊儿，你且静心。”
许渊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影卫听起来很厉害，但按照套路，这种追杀很可能不仅杀不死主角，反而会送经验、送情报，甚至帮主角突破……
但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少提高了警惕，迈出了第一步。
“多谢父亲，多谢师尊。”许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放松，重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然而许渊的内心，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必须尽快恢复，掌握力量！”
“依靠别人终究不保险，真正的安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叶峰……希望你真的就此沉寂，否则……”
冰冷的杀机在许渊心底蔓延。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既然这一世自己成了反派，那就要做一个最够强大、能够碾压一切的反派！
……
接下来的日子，霸刀门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宗门对外宣称，大长老因练功出了岔子，携弟子叶峰外出寻药疗伤，归期未定。
而天才弟子陈渊则因之前修炼过于刻苦，略有不适，需要闭关静养一段时间。
暗地里，数名修为精湛、擅长追踪与隐匿的影卫，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霸刀门，根据那日大长老逃离时可能留下的微弱痕迹，向着宗门周边的广袤山林、荒芜之地以及凡人城镇搜寻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霸刀门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草庐中。
药味苦涩，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个气息萎靡、胸口缠绕着渗血绷带的少年，正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以及……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极致狠意。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誓言：
“陈渊……霸刀门……此仇不报……我叶峰……誓不为人！”
第3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
静室之内，阵法开启，隔绝内外。
许渊盘膝而坐，内视己身。
胸腔之内，那块原本属于叶峰的先天刀骨已经完美融合，与他的骨骼呈现出一样的莹白光泽，唯有仔细感知，才能发现其上传来的、更加纯粹锋锐的刀意。
而更神异的是天生刀心。
在许渊的心脏强劲搏动之间，隐隐有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刀鸣之音传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刀道真意流淌全身，自然而然地滋养、沟通着那块移植而来的先天刀骨。
在这种无时无刻的共鸣与滋养下，先天刀骨以惊人的速度被真正激活、同化，不再是简单的“移植物”，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轰！
闭关第七日，静室内陡然响起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刀鸣！
许渊周身灵气剧烈波动，疯狂涌入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练气六层的壁垒在水到渠成的积累和双天赋的加持下，轰然洞开！
练气七层！
而且境界稳固无比，灵气精纯凝练，远超同阶。
但这并非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就在许渊突破的瞬间，心神与那先天刀骨的联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嗡——！
一段玄奥晦涩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闪烁的刀光幻影，猛地从那先天刀骨之中涌现，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上苍劫刀！
这是孕育在先天刀骨上的伴生术法，不，与其说是术，更近乎于“道”的雏形。
它并非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引动毁灭与杀戮本源的刀意，霸道绝伦，威力随着许渊的修为、悟性以及对刀道的理解而无限增长。
乃至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小神通！
“不愧是先天刀骨自身携带的传承！”许渊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许渊凝神感悟，以自己“天生刀心”的恐怖悟性不断揣摩、推演、凝练这一式刀意。
他并指如刀，下意识地循着那感悟轻轻一划。
嗤啦！
静室之中，虽无真刀挥舞，却时常有无形刀气自发凝聚，切割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许渊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凝练、锋锐，仿佛他本人就是一柄正在被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刀！
……
一月之后。
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许渊从中迈步而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却隐有摄人心魄的厉芒闪过，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一直守在外面的侍从见状，立刻恭敬上前：“少主，您出关了！宗主有令，您若出关，请您立刻前往霸刀殿。”
“莫非是找到叶峰的踪迹了？”
许渊微微颔首，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霸刀殿内，气氛庄重。
宗主秦斩天高居主位，两侧则是宗门内的诸位实权长老，包括许渊的父亲陈平也在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步走入大殿的许渊身上。
感受到许渊身上那一股难以言喻锋锐意味的气息，秦斩天眼中闪过一抹的满意。
“渊儿，你来得正好。经过本座与诸位长老商议，鉴于你身负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天赋旷古烁今，乃我霸刀门未来崛起之希望……”
秦斩天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座决议，即日起，立陈渊为我霸刀门道子！”
“享宗门最高资源倾斜，见宗主可不拜，地位尊崇，仅次于本座与太上长老！”
“宗门上下，见道子如见本座亲临！”
道子！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虽然众人早已猜到宗门会大力培养陈渊，但直接立为道子，还是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料。
道子，乃是一个宗门未来的继承人，是倾尽全宗之力培养的象征！
立刻有长老出列，是一位面容古板、资历颇深的老者，他沉声道：
“宗主！陈师侄天赋之强，确是我霸刀门万载之幸。”
“然，立道子之事关乎宗门传承，非同小可。陈师侄天赋虽高，但年纪太轻，资历太浅，恐难以服众，亦难以处理道子所需承担之责啊！”
“刘长老所言极是，”另一位与刘长老交好的长老也附和道，“道子之位空悬已久，内门大弟子赵狰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处事沉稳，战力冠绝内门，在弟子中威望极高，是否再斟酌一番，或让陈师侄再多历练几年？”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都投向了人群中一位气息沉凝如岳、面容冷峻坚毅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正是内门大师兄，赵狰！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周身灵力浑厚无比，距离那筑基大道，恐怕真的只差临门一脚，此时尚未突破恐怕是为了积攒底蕴，以求能在突破筑基时凝聚更强道基。
此刻赵狰双唇紧抿，目光如电，看向许渊的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不满。
若是之前的许渊，仅凭天生刀心，即便有着前世的记忆，想要越两级挑战半步筑基的赵狰，恐怕胜负犹未可知。
但如今……
许渊感受到场上道道质疑的目光，他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对着宗主和诸位长老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开口道：
“宗主，诸位长老的顾虑，陈渊明白。”
“修仙一道，强者为尊，道子之位，德才兼备，更需实力服众。”
许渊声音突然一顿，他的目光倏地转向赵狰，锐利如刀锋，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赵狰师兄乃我内门翘楚，修为高深，陈渊素来敬佩。”
“既如此，为免同门心有芥蒂，弟子陈渊，不才，愿在此向赵狰师兄请教一二！”
“也好让诸位长老、师兄们亲眼见证，陈渊……是否有资格，担此道子之位！”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毕竟在场之人无一弱者，是谁都能感受到许渊身上那刚刚突破练气七层不久的淡淡灵压。
而现在，许渊竟然要越两级挑战内门第一人！
就连宗主秦斩天和其父陈平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但他们并未阻止，反而露出期待之色。
他们比旁人更为好奇，融合了先天刀骨后的许渊，究竟会产生了何等蜕变？
赵狰眼中猛地爆发出灼热的战意，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宗主，诸位长老！既然陈师弟有此信心，赵狰愿倾力与师弟切磋一番，为我霸刀门道子之位，做一个见证！
第3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
赵狰心中那股不服与好胜之心被彻底点燃。
许渊的天赋固然恐怖，年仅十五便已经达到练气后期，假以时日超过自己也许也并非难事。
但，那是以后，而非现在！
练气九层与练气七层之间修为的差距岂是那么容易跨越？
“准。”
秦斩天吐出一字，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气罩将大殿中央区域笼罩起来，作为比武场地。
众人纷纷后退，留出广阔空间。
场中，两人对峙。
赵狰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练气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向着许渊压迫而去！
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宽厚的巨刃——裂地刀，刀身上顿时闪烁着土黄色的厚重光芒。
“陈师弟，小心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赵狰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赵狰身形暴冲，裂地刀带着劈开大地的沉重气势，悍然斩落！
刀风呼啸，灵力澎湃，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寻常练气九层修士色变！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许渊却依旧静立原地，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那巨刃即将临头，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动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刀。
下一刻，一股令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那气息充满了毁灭、杀戮、劫罚的意味，仿佛不再是人间刀法，而是引动了冥冥中的天威劫难！
指尖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一道细微、黯淡、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红毁灭纹路的刀气，悄无声息地迎向那威猛无匹的裂地刀芒。
上苍劫刀！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轰鸣。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狰那足以裂地的狂暴刀芒，在接触到那一道细微暗红刀气的瞬间，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的劫力生生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一道暗红刀气，去势丝毫不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狰的裂地刀刀锋之上！
叮！
一声清脆却极富穿透力的轻响传来！
赵狰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刀意顺着刀身瞬间传入体内，疯狂肆虐，摧枯拉朽地撕裂他的灵力防御！
他握刀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更让赵狰惊骇欲绝的是，他手中那柄以玄铁精金打造、陪伴他多年的裂地刀，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刀身之上，以那被点中之处的细微红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砰！
最终，在一道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裂地刀……寸寸断裂，化为无数碎片崩飞！
“噗——！”
赵狰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鲜血喷出，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气罩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一招！
徒手！一指！
摧枯拉朽！碾压般的胜利！
那可是半步筑基的内门大师兄赵狰啊！
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真的是练气期修士能掌握的力量吗？
许渊缓缓收指，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劫灭刀意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赵狰，并未追击，也未露出丝毫得意之色，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地上断裂的刀碎片，又看向对面深不可测的许渊，眼中的不服与战意早已被震撼所取代。
自己……竟然真的败了？
还败得这般凄惨？
连一指都没承受的住？
……
心中百感交集，赵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踉跄着上前几步，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竟对着许渊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陈师弟……不，道子殿下！”
“赵狰……心服口服！”
“殿下天赋实力，远超赵狰想象！方才那一刀，已非练气之境所能企及！赵狰狂妄，先前多有质疑，请殿下恕罪！”
“从今日起，赵狰愿追随道子殿下左右，供殿下驱策！”
面对让自己丢了大脸的许渊，赵狰并未选择心怀怨恨，而是果断滑跪选择抱大腿。
许渊看着单膝跪地、神色诚挚的赵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失败，并果断放下骄傲选择追随更强者，这份心性和决断，绝非寻常人能有。
此子，倒是可堪一用。
许渊上前一步，伸手虚扶，语气平和道：“赵师兄请起。师兄修为高深，性情磊落，日后宗门事务与修行之道，你我还需多多切磋，共同精进。”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接受了赵狰的效忠，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瞬间赢得了在场许多长老和弟子的好感。
赵狰闻言，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散了，郑重应道：“谨遵道子殿下之命！”这才起身，恭敬地站到了许渊身侧稍后的位置。
一位半步筑基、内门首席大师兄的当场臣服，其分量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这一刻，大殿内所有的质疑声彻底烟消云散。
许渊的道子之位，伴随着这碾压式的胜利和强势的收服，变得坚不可摧，再无任何杂音。
“参见道子殿下！”
在宗主秦斩天欣慰的目光注视下，满殿长老与核心弟子皆心悦诚服，躬身行礼，声浪如潮。
……
待到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大殿内只剩下宗主秦斩天、长老陈平以及新晋道子许渊三人时。
之前那威严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许渊，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也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渊儿？”陈平最先察觉到不对，一个闪身扶住许渊的手臂，灵力迅速探入其体内，脸色顿时一变，“你的气海……怎么如此空虚？灵力几乎枯竭？”
秦斩天也瞬间出现在许渊身旁，眉头紧锁，探查之后，眼中露出恍然：
“方才那一刀……竟消耗如此之大？”
第4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
许渊借着父亲的搀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睥睨之姿。
“让父亲、师尊担心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虚弱，“师尊明鉴，那‘上苍劫刀’威力绝伦，但消耗也极其恐怖。”
“以我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倾尽全力，也仅能勉强催发那一丝劫刀真意，且一击之后，周身灵力便会被瞬间抽干，再无再战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方向，目光深邃：“方才情形，诸多长老心存疑虑，赵狰师兄亦是不服。”
“若不能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瞬间碾压，即便最终能胜，也必是缠斗良久，难免再生波折，难以真正震慑人心。”
“故而，我才兵行险招，将全部灵力与心神凝聚于一指之上，力求一招败敌，奠定威势。”
“所幸……成功了。”
听到许渊的解释，陈平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胡闹！简直是胡闹！若是那一击未能奏效，或是被赵狰挡下片刻，你灵力枯竭之下，岂非任人宰割？”
秦斩天却是目光闪烁，缓缓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渊儿做得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道子之位关乎宗门未来，初次立威，必须石破天惊，不容丝毫瑕疵！”
“你此举虽险，却效果绝佳，不仅立威，更收服了赵狰这等人才，一举多得！”
秦斩天拍了拍许渊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你父亲所言也有理。此等手段，不可轻用。在你修为未能支撑连续施展此刀法之前，需慎之又慎。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
“等你突破筑基之后，这道上苍劫刀恐怕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许渊点头，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冷冽，“只是经此一事，我更觉时间紧迫。那叶峰……终究是心腹大患。影卫那边，不知可有消息？”
提及叶峰，秦斩天和陈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陈平沉声道：“影卫已发现一些大长老逃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指向宗门外西北方向的瘴疠山林，正在加紧追查。一有确切消息，为父会立刻亲自前往处理！”
许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不，父亲，若是发现了叶峰的确切踪迹，我和你一同前往。”
“什么？”陈平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渊儿，你如今刚立道子，正该闭关巩固修为，冲击更高境界，岂能为此事奔波劳顿？”
“那叶峰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大长老也身负重伤，为父亲自出手，已是十拿九稳，绝无失手可能！”
“何须你再亲自跑一趟？”
“你莫非还信不过为父？”
在陈平看来，许渊亲自前去，简直是浪费时间，修炼才是重中之重。
就连宗主秦斩天也微微皱眉，觉得许渊有些过于谨慎了。
许渊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父亲和师尊，语气凝重得超乎他们的想象：“父亲，师尊，你们……切不可小觑了那叶峰！”
“小觑？”陈平不解，“他先天刀骨已被剥离，道基已毁，与凡人无异，还能翻天不成？”
“正因为他失去了先天刀骨，才更可怕！”
许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无法直接解释“主角模板”和“气运之子”这种概念，只能换一种他们更能理解的方式阐述：
“据一些古老典籍隐晦记载，身负大气运者，往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绝境之处，常伴惊天机缘！”
“我们夺他刀骨，毁他道途，此乃不死不休之血海深仇，亦是将他逼入了真正的绝境！”
“在这种极致的怨恨与绝望催动下，谁又能断定，他不会在逃亡途中，意外跌落某个上古洞府？或是被某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看中？甚至……因祸得福，以另一种方式重续道途？”
许渊的话语，如同带着一丝诡谲的魔力，让陈平和秦斩天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强者，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看到父亲神色动摇，许渊趁热打铁道：“此事关乎我的道途性命，更关乎宗门未来兴衰！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亲眼看到他魂飞魄散，方能彻底安心！否则，我心难安，修炼亦会受阻！”
尽管觉得许渊的担忧或许有些过于夸张，但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些关于大气运者绝处逢生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斩天沉吟片刻，锐利的目光落在许渊坚定而执着的脸上，终于缓缓颔首，做出了决断：
“罢了。渊儿，你所虑……并非全无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你的道途与性命，再谨慎也不为过。”
他看向陈平：“六长老，既然渊儿决心已定，那便依他。届时你二人同去，务必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陈平见宗主都已首肯，也不再坚持，郑重应道：“宗主放心，我必护得渊儿周全，并将那对师徒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如此甚好。”
秦斩天微微颔首，随即，他手掌一翻，一枚约莫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复杂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符箓，出现在他掌心。
那符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都微微震荡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蕴藏其中，仿佛沉睡的凶兽。
“渊儿，你既为我霸刀门道子，身系宗门未来，绝不容有失。”秦斩天神色严肃地将符箓递向许渊，“这道符箓内封印着为师的一道神识，封印着为师凝聚的全力一击，相当于筑基圆满修士的倾力一击！”
“你将其贴身收好，以自身精血略微蕴养便可催动。此符威力极大，但催动需些许时间，且制作不易仅此一枚，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
“关键时刻，或可救你性命，扭转乾坤！”
感受到那符箓中蕴含的可怕力量，许渊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
筑基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在这霸刀门乃至周边地域，筑基圆满已是最顶尖的战力，宗主秦斩天便是此等修为。
拥有此符，意味着他手中掌握了一次等同于宗主亲自出手的恐怖攻击！
对付一个道基已毁的叶峰和一个重伤的大长老，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正如许渊所想，他要的就是这万无一失！
绝不给任何意外留半点余地！
第4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
“多谢师尊厚赐！”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双手接过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符箓。
符箓入手，触感冰凉，其上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内里蕴含的力量让许渊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珍贵的保命底牌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去吧，好生调息，静待消息。”
秦斩天挥了挥手。
许渊向二人行礼后，便退出了霸刀殿，径直返回自己的修炼静室。
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先取出刚刚的那道符箓，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其上。
精血迅速被符箓吸收，其上符文亮起一瞬又黯淡下去，许渊立刻感觉到自己与符箓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催动之法也自然明悟于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安心，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此前因施展上苍劫刀而耗尽的灵力。
……
时间一晃，便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静室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随即是父亲陈平低沉的声音响起：
“渊儿。”
许渊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周身气息已然完全恢复，甚至因为之前极限施展刀法又彻底恢复的过程，修为反而更加凝练了几分。
“父亲请进。”
许渊挥手打开静室禁制。
陈平快步走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肃杀，直接开口道：
“影卫传回确切消息，在西北黑瘴山深处的一处隐蔽山谷，发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并有极淡的药味和微弱灵力波动残留，与之前探查到的线索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大长老和叶峰的藏身之所！”
许渊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大盛，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们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陈平眼中同样杀机凛冽，“影卫正在那山谷外围监视，我们需尽快赶到，以免生出变故。”
父子二人雷厉风行，毫不耽搁。
许渊甚至来不及与秦斩天道别，便随着陈平悄无声息地离开霸刀门，朝着西北方向的黑瘴山疾驰而去。
黑瘴山深处。
这里瘴气弥漫，毒虫肆虐，古木参天，藤蔓纠缠，不见天日。
两名如同阴影般的影卫从一棵巨树后显出身形，对着到来的陈平和许渊无声行礼。
“情况如何？”许渊迫不及待直接开口询问道。
一名影卫沙哑回应：“回长老、道子，山谷内有简易禁制残留，确有人在此停留过，但此刻……空无一人。”
“属下等仔细搜查过，未发现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也未找到任何离去方向的线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失了？”陈平眉头紧锁，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扫描着下方那片被淡淡瘴气笼罩的隐蔽山谷。
山谷内只有一间简易草屋和一个早已熄灭、冰冷多时的火塘，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的神识来回扫荡数遍，甚至深入地底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转移了。”陈平收回神识，脸色有些难看，“这黑瘴山范围极大，地形复杂，若他们有心隐藏，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看向许渊，略带遗憾开口道：“渊儿，看来是我们来迟一步。罢了，既然他们已经遁走，想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再为此耗费心力，回去吧。”
然而，许渊却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山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父亲。”许渊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笃定，“他们一定还在这里，或者……刚离开不久！”
“嗯？”陈平不解，“为何如此肯定？影卫和为父都仔细探查过了。”
“直觉。”许渊无法解释那种冥冥中的预感，心中那种针对“命定之敌”的特殊感应，我能感知到，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离开！父亲，请您再仔细探查一次，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都不要放过！”
看着儿子那异常认真甚至有些偏执的眼神，陈平虽然觉得他有些多疑，但想到他之前的种种担忧以及宗主对此事的重视，还是耐着性子，再次将神识铺开。
这一次，陈平探查得更加细致入微，筑基中期的神识席卷，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一丝空气的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依旧死寂。
就在陈平即将再次宣布一无所获时，他的神识猛地一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股灵力波动极为微弱且一闪而逝，若非陈平乃是筑基中期真修，若非许渊坚持仔细探查，反倒还真有可能错过！
“这是……”陈平霍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好浓郁的生命精气！像是……某种大药即将成熟出世，药气无法完全内敛，泄露出来的一丝征兆！而且被某种禁制极力掩盖着！”
那并非修士的灵力波动，也非妖兽的气息，而是一种……蕴含着极强生命力，却又被某种力量极力压抑、束缚着的奇异悸动！
这股波动与周围充满死寂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而且似乎是从极深的地底隐隐透出！
大药出世？在这鸟不拉屎、灵气匮乏的黑瘴山深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平瞬间明白了许渊的坚持从何而来！这绝非巧合！
“在地下！东南角那片乱石堆下面！”陈平猛地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冰冷的杀意，“好高明的手段！”
“竟然借助即将出世的大药自然散发的生命精气，来掩盖他们自身的气息和禁制波动！”
“差点连我都瞒过去了！”
许渊眼中寒光暴涨，果然如此！
叶峰果真是气运主角，绝境之下，竟真有机缘送上门！
若非自己坚持，几乎就要被他瞒天过海！
“动手！”
许渊毫不迟疑，厉声喝道。
陈平更不答话，并指如刀，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刀芒蕴含着筑基中期修士的强悍灵力，瞬间斩向那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堆！
轰隆！
巨石崩裂，泥土飞溅！
第4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七）
地面被凌厉的刀芒硬生生斩开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缝！
裂缝之下，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一个仅容数人存身的狭小洞窟暴露出来，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刻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却竭力运转的光芒，构成了一道强大的隐匿兼防御禁制。
而禁制的核心，正是洞窟中央一株奇异的小草。
那草通体碧绿如玉，仅生有三片狭长的叶子，叶片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纹路。
在草茎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果实内部仿佛有绿色的霞光在流动，散发出澎湃至极的生命精气，显然已到了成熟的最后关头，那无法完全内敛的药香正是由此逸散而出！
而在那株奇异小草旁边，两道人影正盘膝而坐。
其中一个少年，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绕的绷带依旧渗着暗沉的血迹，正是被剥离了先天刀骨的叶峰！
此时的叶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正疯狂运转着某种特殊功法，试图引导那果实散发出的精纯生命精气入体，温养修复那因被挖出先天刀骨而被废掉的根骨，脸上充满了不甘的挣扎。
另一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霸刀门大长老！
他此刻状态更为不堪，面如金纸，气息忽强忽弱，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双手十指如同枯枝般颤抖着，竭力维持着洞窟四周那道隐匿禁法的运转，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禁制被陈平暴力一刀斩破，反噬之力袭来，大长老当即身躯剧震，“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维持禁法的双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两人暴露在天光之下，看着上方裂缝边缘那如同死神般降临的陈平和许渊，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万万没想到，隐藏得如此之深，甚至不惜损耗本命元气布下这上古隐匿阵法，更幸运地遇到了这株即将成熟的“三叶生机草”借其气息掩盖，竟然……还是被找到了！
“原来如此！”陈平俯瞰着下方，瞬间明白了一切，冷笑道，“我说凭你重伤之躯，如何能布下连我都险些瞒过的禁制，原来是侥幸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大药，以其生机掩盖死气，再辅以你这老家伙压箱底的上古残阵！真是好运气，也好算计！”
“可惜……”陈平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寒，“你们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下方洞窟中，大长老看着杀气腾腾的陈平和许渊，枯槁的脸上先是绝望，随即化为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他嘶声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陈平！陈渊！你们……你们已夺我峰儿刀骨，毁他道途，将我们逼至如此绝境！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我们已离开霸刀门，对你们再无威胁，为何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满是绝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平只是嗤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生路？”
“大长老，你活了大半辈子，怎还如此天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需要我来教你吗？”
话音未落，陈平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如同苍鹰搏兔，直接冲入洞窟之中，一记蕴含着磅礴灵力的黑煞掌印，直取气息萎靡的大长老！
“师尊！”
叶峰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挡在前面，莫说他如今修为已废，即便他如今修为还在，也不过练气修士，根本无法插手筑基真修之间的战斗。
“峰儿退后！”
大长老暴喝一声，强提最后残存的灵力，枯瘦的手掌拍出，迎向陈平。
轰！
双掌交击，灵力爆散！
大长老本就重伤未愈，又耗损元气布置禁制维持阵法，此刻如何是状态完好的陈平的对手？
当即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岩壁之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愈发衰败，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陈平得势不饶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丝毫不给大长老喘息之机。
洞窟之内，刀光掌影交错，轰鸣不断，碎石簌簌落下。
大长老完全被压制，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残存的修为苦苦支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许渊则站在裂缝边缘，并未轻举妄动，只是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目光锁定在叶峰身上，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只是，许渊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并未随着找到二人而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难道还有变数？”
许渊眉头微蹙，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那枚符箓之上。
下方，大长老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是在劫难逃了，看着身后那满脸绝望和不甘的叶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陈平！这是你们逼我的！”
大长老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不稳定起来，干瘪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
“想自爆？休想！”陈平脸色一变，攻势更急，试图打断他。
然而，大长老似乎早有准备，他用最后的力量猛地将一样东西拍在了叶峰身上——
那是一枚古朴的、布满裂纹的玉佩！
与此同时，他燃烧最后的神魂与生命，嘶吼道：
“以我残魂精血为引，虚空遁形，走——！”
那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瞬间将惊愕的叶峰包裹！
“不好！他要送走叶峰！”
许渊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预警，他一直担心的变故果然发生了！
几乎在大长老气息膨胀到极致、即将自爆的同一瞬间，许渊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怀中那枚师尊赐予的保命符箓！
“嗡——！”
一股远超筑基中期、达到筑基大圆满层次的恐怖刀意瞬间爆发！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虚空的暗金色刀芒，自许渊身前凭空出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无视空间般直接斩入了洞窟之中！
这一刀，蕴含着金丹之下绝对的力量！
第4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八）
正处于自爆前最关键一刻、毫无防御能力的大长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暗金刀芒一闪而过。
大长老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
他脸上的狰狞与决绝凝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额头浮现，一路向下延伸。
下一刻，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连自爆都没能完成，便被这筑基大圆满的恐怖一击瞬间秒杀！
然而，就在大长老被斩杀的同一瞬间，那包裹着叶的血色光芒也剧烈闪烁到了极致，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
叶峰的身影在那空间波动中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空间波动平息，洞窟内只剩下大长老被劈成两半的尸身，以及那株微微摇曳的三叶生机草。
“虚空遁符？！这老家伙竟然还有这等保命之物！”陈平看着那空荡荡、只余下空间波动残痕的地方，脸色铁青，忍不住低骂一声，“竟然真让这小子跑了！”
他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态，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
回想起许渊之前的种种担忧和那近乎偏执的谨慎，陈平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渊儿，你之前的顾虑……是对的。”
陈平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叶峰，身上确实透着邪门！如此绝境，竟还能被他找到一线生机遁走！此子若不除去，将来必成我霸刀门心腹大患！”
许渊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看着叶峰消失的地方，眼中冰寒刺骨，心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失望吗？
自然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若叶峰真是那种所谓的气运主角，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自己这个“反派”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的失败，反而更像是一次印证，印证了叶峰的特殊性，也印证了未来的某些可能。
“无妨，父亲。”许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次杀不了，那就下一次。”
“他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一世！”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
许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株依旧散发着澎湃生机、流光溢彩的“三叶生机草”上。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之事。”许渊走向那株灵草，语气恢复冷静，“此物能助叶峰恢复，定然非同小可，不能浪费。”
陈平也收敛起因叶峰逃脱而带来的郁闷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株灵草，语气带着一丝惊叹道：
“渊儿，你有所不知，此物名为‘三叶生机草’，乃是极其罕见的疗伤圣药，品其药性温和醇厚，蕴含磅礴生命精粹，对于修复伤势、愈合重伤有奇效！”
“正是你目前所需！”
陈平转而看向许渊，眼中带着喜色：“你刚刚移植先天刀骨不久，虽看似融合完美，但内里细微之处难免有些许损耗与不适，正需此类温和却效力强大的大药来彻底巩固根基，滋养肉身与刀骨，使其完美无瑕！”
“此物对你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许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当从陈平的描述之中，许渊便意识到了此物价值不菲，若非他这次截胡，恐怕此物最终就会被叶峰炼化，助力叶峰重新踏上修行路。
但眼下，此物既然到了自己手中，许渊自然也不打算浪费。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许渊当机立断，“未免夜长梦多，我就在此地将其炼化吸收！还请父亲为我护法。”
在这难保没有其他危险的黑瘴山深处就地炼化，无疑有些冒险。
但此物毕竟本属于叶峰，许渊担心若是自己带着此物返回宗门可能会招引些其他的麻烦，所以便打算原地炼化，虽说同样可能冒些风险。
但，吃下去后，这次的机缘才算是被自己彻底截胡！
陈平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好！为父为你护法，你放心炼化！”他立刻在洞窟废墟周围布下几道警戒和防护禁制，神识全力散开，警惕地关注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许渊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三叶生机草托在掌心。
无需特殊炼制，此等天地灵物直接吸收效果最佳。他运转功法，掌心产生一股吸力，那三叶生机草顿时化作一股精纯无比、散发着浓郁生命清香的绿色能量流，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这股药力异常温和，如同初春的阳光和雨露，滋润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每一块骨骼。
尤其是胸腔内的那根先天刀骨，在接触到这股磅礴的生命精粹时，竟自发地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骨之上那些原本极其细微、几乎不可查的移植痕迹正在被迅速抹平。
刀骨本身变得更加莹润剔透，与他自身的骨骼、与那天生刀心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无间、圆融贯通！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和“强大感”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庞大的药力还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气血，拓宽着他的经脉，夯实着他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株三叶生机草的最后一缕药力被吸收殆尽时，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神完气足！
许渊稍微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惊喜。
不仅先天刀骨被彻底完美融合，再无丝毫滞碍，甚至其品质在那磅礴生机滋养下，似乎比刚移植时更加强韧了几分，与天生刀心的共鸣也愈发清晰强烈。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三叶生机草的庞大药力，他竟未能完全吸收！
仍有相当一部分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沉淀在他的气海和四肢百骸之中，只需稍加引导炼化，便足以支撑他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果然不愧是气运主角盯上的机缘……”许渊心中暗自感叹，眼中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如此神效，若真被叶峰得了去，恐怕真能让他逆天改命，重续道途！”
幸好，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自己的资粮！
第4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九）
“感觉如何？”
陈平出声问道，他能感觉到许渊气息的变化，更加深沉内敛，却也更加锋锐逼人。
“效果极佳！”
许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先天刀骨已彻底完美融合，而且还积存不少的药力，等我将之彻底消化后应该足够我突破至练气八层！”
陈平闻言，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不少，露出欣慰之色：“好！太好了！”
“如此看来，此次虽让那叶峰侥幸逃脱，但我儿收获更大！不仅彻底炼化先天刀骨，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那大长老伏诛，更是剪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陈平顿了顿，虽然心中仍有些许不安，但语气已轻松许多：“至于那叶峰，如今修为尽废，与凡人无异。大长老也已身亡，他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无依无靠，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更遑论报仇了？”
“或许根本无需我们动手，他便已曝尸荒野！”
话虽如此，但经过此次事件，陈平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轻视叶峰可能带来的威胁。
“不过，为防万一，回到宗门后，为父立刻便将此事详禀宗主。”陈平正色道，“将此行经过，尤其是叶峰那诡异的逃脱方式以及可能身负大气运的猜测，一并上呈。请宗主定夺，务必将其列为最高等级威胁，发动一切力量追查！”
许渊点头：“正该如此。”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旋即便朝着霸刀门方向疾驰而去。
……
数日后，霸刀门，霸刀殿内。
宗主秦斩天听完了陈平的详细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面色沉静，眼神却深邃无比。
“虚空遁符……借大药生机掩盖行踪……临死反扑送走弟子……”秦斩天缓缓重复着关键信息，半晌后，才沉声道，“如此看来，渊儿之前的担忧，绝非无的放矢。
“这叶峰，确实透着诡异。”
秦斩天身为宗主，见识广博，深知世间确实存在一些身负大气运之人，往往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叶峰的种种遭遇，尤其是最后那匪夷所思的逃脱，已然超出了寻常范畴。
“无论他是否真有什么大气运，既然已结下死仇，且展现出了这等不寻常的潜力，便绝不能放任其成长！”秦斩天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的厉色，“传本座令！”
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即日起，原外门弟子叶峰，弑师叛宗，罪大恶极，正式列为霸刀门叛徒，发布最高等级‘血杀令’于我霸刀宗所属势力范围。”
“凡能提供其确切踪迹者，赏灵石千块，任意一阶上品法兵一把！”
“凡能取其首级或生擒其至宗门者，赏灵石万块，并可成为本宗长老亲传弟子，赐筑基丹一枚！”
“将此令传谕所有附属家族及交好势力，全力缉拿此獠！生死勿论！”
命令一下，整个霸刀门这台庞大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一道道蕴含着叶峰画像和通缉信息的玉简如同雪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霸刀血杀令一出，尤其是那枚筑基丹作为悬赏，瞬间在以霸刀门为中心的周遭地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筑基丹！
那可是能增加修士突破筑基境概率的宝丹！
对于无数卡在练气圆满、苦苦寻求突破机缘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足以让人疯狂！
前世焚阳上宗开辟荒域便是以筑基丹为饵招募散修，而面对危险重重的荒域都有无数散修闻风而动，如今只是击杀一个修为已废的凡人，能吸引到的散修自然就更多了。
无数修士眼红耳热，摩拳擦掌。
叶峰的画像和通缉信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几乎到了人手一份的地步。
山林、城镇、荒野、坊市……到处都有眼睛在搜寻着一个“修为已废、形同废人”的少年的踪迹。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
尽管搜寻的力度空前巨大，赏格诱人到极致，但叶峰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无论是善于追踪的修士，还是精通卜算之术的能人，都无法推算出他的下落。
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那黑瘴山深处的山谷，之后便再无任何可靠消息。
有不少人都猜测他早已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尸骨都被妖兽啃噬殆尽。
搜寻的热情，在长时间的一无所获后，渐渐冷却下来，但霸刀门的通缉令依旧高悬，那张无形的网，依旧笼罩着这片地域。
……
而在霸刀门内，道子殿静室中。
许渊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沉淀在体内四肢百骸中的三叶生机草药力，将其一丝丝炼化，融入自身的灵力与气血之中。
庞大的精纯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气海，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练气七层的巅峰稳步迈进，并朝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渊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他的气息骤然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练气八层！
而这还不是尽头！
磅礴的能量推动着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不仅轻松踏破了练气八层的关卡，甚至一路冲到了练气八层的巅峰，距离那练气九层，也仅有一线之隔！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尝试冲击一下练气九层。
但许渊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层壁垒时，却是强行压制住了修为的提升。
许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却略显虚浮的灵力，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这段时间的提升也太快了，短时间内从练气六层突破到练气八层，即便三叶生机草药力温和，也让体内的灵气略显虚浮。
“若是换作其他人，短时间内从练气六层跃升至八层巅峰，恐怕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来适应体内膨胀的灵气。”
“而我不同，我有前世记忆，相当于重修，只需要略微稳固一段时间，便可以继续突破练气九层，倒时便可以着手准备筑基了。”
一念至此，许渊的眼中也不免露出几分期待。
前世自己受限于天赋、资源，只能凝聚残缺道基止步于筑基初期。
而如今自己身具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两大体质，又背靠霸刀门的大山，自己这一世又能凝聚出何等道基？
第4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
“修为暂缓，但战力却可继续提升。”
许渊目光闪动。
“虽说上一世我也修行了不少练气阶段的术法，但大多都是些大路货色，唯有最后创出的蓄刀式可堪一用。”
“这一世我身负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于刀道一途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时候修炼一些强大的刀法了。”
想到此处，许渊长身而起，走出了闭关多日的静室。
他如今身为道子，在宗门内权限极高，径直便朝着霸刀门的重地——藏经阁而去。
藏经阁共有九层，收录着霸刀门数百年来收集的各类功法、秘籍、术法、见闻录等。
前三层对内外门弟子开放，中三层需内门弟子方可进入，而后三层，则唯有筑基境界的长老才有资格踏入。
当然以许渊如今道子的身份，自然有资格直上第六层甚至更高。
守阁长老见到他，也是恭敬行礼，准备引导他前往上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渊却对守阁长老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长老不必麻烦，我今日，想从第一层看起。”
说罢，他竟真的迈步走向了藏经阁第一层那摆放着大量基础功法、武技的区域。
这一幕，让一层内正在翻阅典籍、修炼术法的内外门弟子们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许渊。
“是道子殿下！”
“他怎么会来第一层？”
“以道子殿下的身份和天赋，不是应该直接去上面几层寻找高深功法吗？”
“难道……是来看望谁的？或者有什么特殊事情？”
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藏经阁一层低低响起，所有人都充满了不解和好奇。
他们看着许渊如同寻常弟子一般，漫步在一排排书架和玉简陈列架之间，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他们早已烂熟于胸、甚至有些看不上眼的低阶刀法秘籍——《基础刀诀》、《劈风刀法》、《断流三式》……
这些刀法，有点连武技都算不上，只是最粗浅的运力、发劲技巧，是每个刚入门的弟子打基础的东西。
道子殿下看这些做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一个一直观察仔细的内门弟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声惊呼道：
“我……我明白了！”
闻言，周围弟子立刻看向他。
那弟子激动地看着许渊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语气带着敬佩对周围人解释道：“道子殿下这是在……温故而知新！不，是博采众长，重筑根基！”
那弟子越说眼睛越亮：“殿下身负绝世天赋，以往修炼的必然是宗门内最高深的传承。”
“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再高深的刀法，其根基也离不开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殿下这是要抛开所有浮华，从最本质、最基础的刀法原理中，汲取养分，融汇贯通，从而让自己的刀道根基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唯有将每一分最细微的力量都掌控到极致，理解每一式最基础招式的真意，才能在未来走出属于自己的无敌刀道！”
“殿下他……志向远大，非我等所能及啊！”
经他这么一解释，周围所有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便是无比的震撼和钦佩！
“原来如此！”
“不愧是道子殿下！想法果然非同凡响！”
“我等还在追求更高品阶的功法，殿下却已在返璞归真，打磨最坚实的道基了！”
“难怪殿下能力压赵狰大师兄，这等心性和眼界，我等拍马难及！”
一瞬间，所有疑惑和不解都化为了浓浓的敬佩和仰望。
许渊并未在意周围的议论和目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天生刀心所附带的刀道天赋，重新审视着这些最基础的刀法。
在自己觉醒宿慧之前，原身虽同样具备天生刀心，但却是直接修炼高阶的功法，对于这些基础刀法却是不甚在意，所以在年纪轻轻便达到练气六层。
而前世的自己不过一个散修，虽侥幸突破筑基，也只是一个残缺道基，同样没有机会系统地从基础开始修炼刀法。
如今既然有此机会，许渊自然不会错过。
这可不是无用功，毕竟许渊的上苍劫刀的威能就能随着他对刀道的理解而增加。
一本本功法翻看过去，以许渊天生刀心的刀道资质外加前世筑基的眼界，往往只是扫视一遍，便将这些刀法的运行方式了然于胸。
在他眼中，这些粗浅的刀法不再平凡。
每一式劈、砍、撩、剁之中，都蕴含着刀道最原始的力与美的规则。
许多以往未曾注意的细微之处，此刻豁然开朗；许多高深刀法中难以理解的变化，此刻也能在这些基础中找到雏形和原理。
许渊仿佛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重新打磨一块璞玉的每一个细微棱角，力求其完美无瑕。
自这日起，许渊便几乎常驻在了藏经阁中。
他并非是走马观花，而是真正沉下心来，将那些被视为基础、甚至被许多内门弟子不屑一顾的基础刀法，一本一本地仔细翻阅、感悟。
以其练气八层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精神充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阅读感悟，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的举动，最初还引起不少弟子的围观和好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见道子殿下始终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那些基础刀法之中，便也渐渐习惯了。
第一层的功法翻看完便上第二层，第二层的功法翻看完便上第三层……
虽说越往上的功法更是高深复杂，但许渊的翻看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倒是越来越快。
而随着翻阅的刀法秘籍越来越多，许渊身上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他周身那原本因身负双天赋而自然流露的、锐利逼人的刀意，开始逐渐内敛、沉淀。
以往还能隐约感觉到许渊目光开阖间的锋芒，但到了后来，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最普通的练气期弟子，气息平和，眼神温润，再无丝毫特异之处。
就像是一柄惊世宝刀，被缓缓纳入了古朴的刀鞘之中，敛尽了一切光华与杀伐之气。
第4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一）
时间一日日流逝，转眼便已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许渊的身影几乎成为了藏经阁的一道固定风景。
他从第一层开始，一步步向上，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每一层中与刀法相关的典籍，无论品阶高低，无论是否冷门偏门，皆一一翻阅、感悟。
许渊的速度越来越快，并非囫囵吞枣，而是以“天生刀心”这恐怖的刀道天赋，直达本质，汲取其中养分。
无数或精妙、或笨拙、或奇诡、或堂皇的刀法理念，在他心中碰撞、融合、升华。
当许渊终于将藏经阁第九层最后一枚记载着刀法的古老玉简轻轻放下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静立原地。
这三个月，许渊未曾刻意修炼灵力，全身心都沉浸在浩瀚的刀法海洋之中，以“天生刀心”汲取万千刀意，反哺自身刀道。
然而，修行之道，殊途同归。
许渊对刀道的理解每精深一分，那源自“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的本源刀意，便自发地流转周身，如同最细腻的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锤炼着他体内那因快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灵力。
这种锤炼，并非霸道地强行压缩。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道韵本身的梳理与纯化。
此刻，当许渊阅尽藏经阁刀法，心中万千刀意融会贯通，达成一种圆满的刹那——
他体内那早已被锤炼到极致、圆融无瑕的灵力，仿佛水满自溢，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道韵的牵引，自发地、汹涌地冲向练气九层的壁垒！
没有刻意运转功法，没有吞服任何丹药。
一切的发生，浑然天成，水到渠成！
轰！
一股远比寻常练气九层修士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沉凝的气息，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
然而，这气息并非向外扩散，反而引动了冥冥中更深层次的东西！
嗡——！嗡——！嗡——！
就在许渊突破的刹那，整个霸刀门范围内，所有弟子、长老随身携带的刀类法器、灵器，甚至包括藏经阁内陈列的一些刀道秘籍原本，竟都在这一刻无主自鸣！
万千刀器，无论品阶，无论种类，皆轻微震颤，发出或清越、或低沉、或激昂的刀鸣之音！
万刃齐鸣，声震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霸刀门！
“怎么回事？我的刀怎么自己响了？”
“我的也是！”
“快看！藏经阁方向！”
一众弟子走出屋舍，震惊地望着藏经阁的方向，感受着那万刃朝向之处传来的、一股虽然并不霸道却无比深邃浩瀚的刀道意蕴！
“这是……道韵共鸣？万刃朝贺？！”
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是谁？竟能在突破之时引动如此异象？！”
宗主秦斩天第一时间被惊动，身影瞬间出现在藏经阁上空。
他感受着下方许渊那完成突破后迅速收敛的气息，以及那引动万刃齐鸣的淡淡道韵，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惊喜！
“好！好！好！”
秦斩天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下一刻，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宗门：
“所有弟子不必惊慌，此乃道子修行突破所引动的异象，各自修炼去吧！”
道子殿下？
又是道子殿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霸刀门瞬间沸腾了！
无数弟子仰望着藏经阁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般的崇拜。
“我的天！竟然是道子殿下突破引发的异象？！”
“万刃齐鸣……这，这简直是古籍中记载的圣人出世之兆啊！”
“道子殿下才多大？竟然已经练气九层了？！而且这异象……闻所未闻！”
“我之前还以为道子殿下沉迷基础刀法是走了弯路，原来……是我等肉眼凡胎，根本看不懂殿下的深意！”
“引动万刃朝贺……这是何等恐怖的刀道天赋？我和道子殿下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但凡我能有道子殿下一半的天赋我就知足了！”
“呸，就你还想和道子殿下相比？我能有道子殿下十分之一的天赋就知足了！”
惊叹声、议论声、欢呼声在各个山峰、广场、院落中响起。
许渊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神化，变得高不可攀，宛如少年神只。
不仅仅是普通弟子，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潜心修炼的筑基期长老们，此刻也纷纷被惊动，走出洞府，望向藏经阁方向，脸上写满了惊容。
“万刃齐鸣，道韵自生！此乃刀道亲和度达到一个匪夷所思境地，引动天地间刀道规则共鸣的迹象！此子……此子……”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另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老重重点头，眼中精光爆射，接口道：“以道子如今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未来恐怕……恐怕真有那么一丝希望，去冲击那金丹之境！”
“金丹……”
周围听到这个词的长老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金丹真人！
那可是真正屹立于南域顶端的大能人物！
挥手间翻江倒海，神识笼罩山河万里，一道法旨便可镇压一地，享寿五百载！
霸刀门若真能出一位金丹真人，何止是振兴？
简直是要一跃成为这片地域的霸主级势力，乃至有资格被尊称为“上宗”！
一想到宗门未来走出一位金丹真人，所有长老的心都变得滚烫起来，看向藏经阁方向的眼神无比火热。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面相颇为富态的长老忽然眼珠一转，悄悄凑到了同样在场的陈平身边，暗中传音道：
“咳咳……陈长老，恭喜恭喜啊！”
“道子如此天赋，未来不可限量，真是我霸刀门之幸，也是陈长老你教子有方啊！”
陈平正沉浸在儿子的巨大惊喜中，闻言下意识客气回道：“刘长老过奖了，渊儿还需勤加努力，不敢懈怠。”
那刘长老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更加和善的笑容，继续传音：
“陈长老啊，你看……我家那孙女，今年刚满十六，容貌资质也算上佳，性情温婉，最是仰慕少年英雄。”
“你看……要不要寻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见面，认识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陈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愕然地看着刘长老。
好家伙！
原来在这等着呢！
第4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二）
还没等陈平想好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
旁边另一位同样心思活络的长老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神识波动，立刻也凑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位长老听见：
“哎！刘老头你不地道啊！有好事情怎么只想着自己？”
“陈长老，我家那小女儿，同样水灵得很，虽比道子殿下年长几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不是？”
这一下，就像是往滚油里滴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其他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道子殿下如此天赋，未来注定是宗门擎天柱，甚至可能是未来的金丹老祖！
现在不赶紧打好关系，更待何时？
哪怕不能成为正室道侣，就算只是个侍妾的位置，那也是与未来的顶尖强者扯上了关系，足以福泽整个家族数百年！
“陈长老！考虑考虑我家侄女！”
“我外甥女乃水灵根，温柔体贴，最会照顾人！”
“我孙女性格开朗，天赋也不错，定能与道子殿下说得上话！”
“我家虽无适龄女子，但有一支三百年份的紫纹参王，愿赠予道子殿下巩固修为！”
“……”
一时间，陈平直接被一群平日里德高望重、此刻却如同凡俗媒婆般的筑基长老们给团团围住了。
七嘴八舌，推销自家后辈的有之，直接送上厚礼攀交情的亦有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
而不管这一边被一众长老团团包围住的陈平，另一边的宗主殿内。
许渊静静站立，周身气息已然完全平稳下来，练气九层的修为稳固无比，力精纯凝练到了极致，但他整个人却显得更加平凡内敛，宛如一把藏于刀鞘中的宝刀。
秦斩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的喜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渊儿，你真是……一次次出乎为师的预料！”秦斩天感叹道，“厚积薄发，博采众长，融汇万千基础于一身，最终引动万刃齐鸣，自发破境！”
“此等根基，此等底蕴，古今罕有！”
秦斩天越说越是激动：“你如今之道基雄厚程度，远超为师当年！看来，你凝聚无暇道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有望凝聚我霸刀门中最为顶级的上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道基！”
“上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道基？”许渊心中一动，不禁生出好奇，恭敬问道，“师尊，弟子于道基之境所知仍浅，只知分残缺、有缺、无暇、完美四等，不知这无暇道基之中，是否也有高下之分？”
秦斩天抚须一笑，心情极好，详细解释道：“你问得好。道基四等，只是大而化之的划分，实则每一等之中，亦有强弱优劣之别。”
“便以无暇道基而论，其‘无暇’意指道基无缺，但道基本身亦有深度与广度之分。”
“因其凝聚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多寡、对自身道路的契合程度、以及功法底蕴的不同，最终成就的无暇道基威能与潜力也各不相同。”
“当今天下，普遍将无暇道基分为三品九等，其中一二三等无暇道基为下品，四五六等无暇道基为中品，七八九等无暇道基则为上品。”
“而我霸刀门传承中的最强道基‘万刃朝宗’道基便是九等上品无暇道基！”
“此道基并非简单灵力凝聚，更蕴含一丝刀道法则真意，成就之时，能引动万刃共鸣异象，宛若刀中君主！”
“凝聚此道基者，对天下刀兵有着天然的压制与统御之力，自身刀法威力倍增，灵力自带锋芒！”秦斩天语气带着一丝向往，“只可惜，此道基对天赋、根基、机缘要求都苛刻到了极致，宗门已有数百年未曾有人凝聚成功了。”
“渊儿，你如今引动万刃齐鸣，乃是最佳征兆，大有希望！”
许渊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追问道：“师尊，您方才说……这是宗门最强道基？那无暇之上的‘完美’道基呢？莫非我霸刀门没有传承？”
提及“完美”道基，秦斩天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复杂和无奈之色，缓缓摇头：
“完美道基……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近乎于道。其凝聚之法，玄奥无比，早已超出了我霸刀门这等宗门所能触及的范畴。”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据古老典籍零星记载和一些流传于高阶修士间的传闻，真正的完美道基凝聚之法，几乎都掌握在那些真正的‘上宗’手中，被他们视为不传之秘，核心中的核心！”
“而且，欲凝聚完美道基，似乎除了相应的逆天功法之外，还需要某种……极为特殊且苛刻的‘条件’或‘媒介’。具体是什么，即便是为师也不得而知，那些上宗对此封锁得极为严密，绝不会外泄半分。”
秦斩天叹了口气：“或许，只有真正踏入那个圈子，才有资格窥探一二吧。”“
对我等而言，能凝聚‘万刃朝宗’这般上品无暇道基，已是侥天之幸，足以傲视同辈，有望金丹了。”
完美道基……上宗……特殊条件……
许渊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他自然有心追求最好！
既然知道有更高的山峰，他又岂会甘心只停留在山腰？
“特殊条件……”
许渊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叶峰的身影。
那个身负“先天刀骨”，被自己夺了根基，却依旧能在绝境中遁走的气运之子！
“若是叶峰真是所谓气运主角，是否就能获得凝聚完美道基的机缘？”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渊的心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仔细回想，从发现叶峰身负先天刀骨开始，自己似乎就一直在从他身上“汲取”着养分！
移植他的先天刀骨，让自己拥有了双绝世天赋，奠定了无上根基！
追杀他至黑瘴山，截胡了他绝境中遇到的大药“三叶生机草”，不仅让自己彻底融合刀骨，稳固了接连突破的修为，更是积蓄了冲击练气九层的底蕴！
如今，自己练气九层圆满，引动万刃齐鸣异象，目标直指宗门最高传承的“万刃朝宗”道基，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从叶峰那里夺来的先天刀骨！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叶峰与一场又一场的机缘联系在一起。
而自己，则通过“掠夺”叶峰的机缘，一步步变得更强！
第4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三）
想到叶峰，许渊心中一动，顺势向秦斩天询问道：“师尊，关于那叶峰的下落，这三个月来，可曾有新的线索？”
秦斩天闻言，脸上的喜色稍敛，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道：“说来也怪，自黑瘴山他借助虚空遁符逃脱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宗门发动了所有力量，发布了高额悬赏，周边地域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任何可靠的踪迹传来。”
“甚至连最擅长追踪和卜算的高手，都难以捕捉到他的丝毫气息，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遮掩了天机。”
秦斩天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霸刀门势力所能覆盖的范围，去往了更遥远或者更偏僻的地域。”
“毕竟，虚空遁符的传送距离和方向都是随机的，难以预料。”
许渊眉头微皱。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若叶峰真是气运之子，被自己掠夺过一次机缘后，还那么容易就被找到，反而奇怪了。
看来，想要主动寻找到他，短期内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等待他自己再次“冒头”。
“弟子明白了。”
许渊暂且将此事压下，既然眼下找不到叶峰，自己只能看看能否从其他途径获得有关完美道基的消息。
“完美道基被上宗掌握在手中……”
许渊心中动念，不由想到前世被自己送入上宗的许家天才许星辰……
秦斩天突然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渊儿，你如今已至练气圆满，下一步便是准备筑基。”
“但筑基并非简单的灵力积累，更需要心境与实战的磨砺。”
“正好，三个月后，‘黑水秘境’即将开启便由你带队前往吧。”
“黑水秘境？”
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显然对此地并不了解。
秦斩天见许渊似有不解，便耐心解释道：“你近期修为精进迅猛，或许未曾过多关注外界之事。”
“这黑水秘境，乃是我霸刀门、青木宗、玄铁山等周边七八个宗门共同掌控的一处小型秘境，每隔五六年才会稳定开启一次。”
“秘境自有规则，排斥筑基及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故而历来是各宗门练气期弟子试炼、寻找机缘的场所。”
秦斩天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其中虽有一些低阶妖兽和天然险地，但更值得关注的，是里面生长的一些特殊灵植、矿产，以及一些坐化前辈可能留下的洞府遗迹。这些对于练气弟子而言，都是不错的收获。”
“然而，对于即将筑基的你而言，其中最珍贵、也最值得争夺的，”秦斩天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渊，“是一种名为‘黑水灵莲’的天地奇珍，以及伴生的一种特殊晶石‘癸水精粹’！”
“哦？”许渊适当地表现出兴趣，“此物有何特异之处？莫非比筑基丹效果更好？”
“功效各异，但更为难得！”秦斩天语气带着一丝向往，“筑基丹能稳定提升筑基概率，乃是突破瓶颈的宝丹。而这‘黑水灵莲’及其伴生精粹，其最大功效并非直接提升概率，而是……滋养与强化道基！”
“滋养强化道基？”许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不错！”秦斩天肯定道，“若能在筑基之前炼化此物，其蕴含的纯净水元精华与一丝先天水之道韵，能极大地滋养修士的肉身与经脉，纯化灵力，使得在凝聚道基时，道基更加稳固、纯粹！”
“甚至……有机会让道基蕴含一丝水之柔韧与变化的特性，潜力更大！”
“尤其对于你欲凝聚的‘万刃朝宗’道基而言，刚极易折。”
“若能有这般蕴含至柔水元的天材地宝从中调和，刚柔并济，或许能让你凝聚的道基更加完美强横，远超历代先辈！”
许渊听完，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
自己这一世背靠霸刀宗，所能接触到的消息果然比起前世更多。
像这类能强化道基的天材地宝，自己前世可是连听都没听过。
这黑水秘境，他必须去！
“原来如此！多谢师尊解惑！”许渊郑重行礼，“此物对弟子至关重要，弟子定当竭力争夺！”
“好！有此决心便好！”秦斩天欣慰道，“不过你需知，此等宝物，觊觎者绝非我霸刀门一家。”
“届时秘境开启，周边几个宗门的练气天才弟子都会涌入，争夺必然激烈无比，甚至……不乏血腥。”
“弟子明白。”许渊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机缘之争，自是各凭手段。”
“弟子……绝不会手软。”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检验一下自己这三个月来融汇万千基础刀法后的成果，以及那经过进一步沉淀和强化的“上苍劫刀”，究竟威力如何！
“你有此觉悟便好。”秦斩天点头，“下去好生准备吧。秘境地图、可能出现的对手情报，稍后我会派人送至你的洞府中，宗门也会为你配备几位得力助手。”
“是！弟子告退！”
许渊回到了自己的道子殿中。
他并未等待太久，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言明赵狰求见。
“让他进来。”
许渊淡淡道。
很快，一身内门精英弟子服饰、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沉凝几分的赵狰，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脸上带着恭敬之色。
“参见道子殿下！”
赵狰躬身行礼，态度比以往更加心悦诚服。
此前，他亲眼见证许渊引发的万刃齐鸣异象，彻底被许渊所折服。
“赵师兄不必多礼。”许渊微微抬手，“可是师尊让你送来秘境相关情报？”
“正是。”
赵狰上前，将玉简和储物袋呈上。
“玉简内记载了宗门掌握的关于黑水秘境的最新地图、已知危险区域、以及黑水灵莲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
“储物袋中则是宗门为殿下准备的一些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一些应对特殊情况的符箓。”
许渊接过，神识先扫入玉简，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形成一幅详略得当的秘境舆图和各种注意事项。
“有劳赵师兄了。”
许渊点点头，随即看向赵狰。
“此次秘境，赵师兄想必也会一同前往？”
第4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四）
“回殿下，赵狰确在名单之列。”
“承蒙殿下与宗主看重，命我辅助殿下，争夺机缘，并护佑其他同门师弟师妹。”
赵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毕竟他离筑基也中只有一步之遥，此前停留在练气九层便是为了这黑水秘境。
原本想到往日的一些强敌，赵狰对于这一次的秘境之旅能否有所收获并无多大把握。
但，眼下有了许渊的加入……
什么强敌？
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不如道子殿下一根！
“嗯。”
许渊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赵狰作为前内门大师兄，实力仅次于他，自然是带队的最佳副手人选。
而后，许渊话锋一转，问道：“关于其他宗门可能遇到的对手，情报中可有提及？”
“赵师兄常年在外行走，想必了解得更具体些。”
虽说许渊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但却还不会自大到小觑天下人。
黑水秘境之中的黑水灵莲，许渊势在必得，自然也要多了解些其他竞争者的情报。
提及对手，赵狰神色一肃，沉声道：“玉简中已有部分记载，但确实有些信息需要补充。”
“此次秘境，我霸刀门的主要对手，来自青木宗、玄铁山、紫霄阁以及……合欢宗。”
赵狰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
“青木宗弟子，擅长木系术法，难缠之处在于持久战和恢复能力极强，这次领队的应该是他们的首席弟子‘木婉清’，数年前便已经突破练气九层，一手藤缚缠绕之术出神入化，更能沟通秘境中的植物，极为难缠。”
“而玄铁山，则以体修与炼器闻名，门人弟子个个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其领队大师兄‘石刚’，同样练气九层修为，早年我曾与之交手，其肉身极为恐怖，道子殿下若与之交手切记不要被其近身。”
“紫霄阁，修雷法，攻势最为狂暴猛烈，杀伤力极强，但消耗也大，不善久战，听说这次紫霄阁内同样出了一位天才，‘林风’，雷法迅猛，据说掌握一门残缺的身法雷遁，听闻其百招内击败上一任的大师兄。”
“至于合欢宗……”说到合欢宗时，赵狰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一丝厌恶与警惕，“此宗弟子功法诡异，擅长媚术、幻术与吸人功力的邪法，防不胜防。尤其要小心他们的圣女‘柳烟儿’，此女看似只有练气八层，但死在她手上的练气九层不下五指之数，手段极其狠辣诡异，最喜对天才下手，殿下需万分警惕此女！”
许渊静静听着，将这些名字和特点记在心中。
青木宗的难缠、玄铁山的刚猛、紫霄阁的暴烈、合欢宗的诡异、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对手……果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与赵狰交谈后，许渊对秘境的情况和主要对手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随即他目光落在赵狰身上。
此前许渊便察觉到对方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沉凝厚重，显然这三个月并未懈怠，修为也有所精进，看来上次败于自己之手，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许渊心中微微点头，忽然生出一丝考较之意，也想亲自验证一下自己融汇基础刀法后的实战能力。
于是，许渊开口道：“赵师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距秘境开启尚有数日，闲来无事，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赵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灼热的战意！
上次他败于许渊那恐怖绝伦的一指之下，心中虽服，但一直渴望能再次与许渊交手，尤其是感觉自己这三个月苦修大有收获之后。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还请殿下指点！”
赵狰抱拳沉声，语气中带着兴奋与郑重。
两人来到殿外专用的演武场。
“殿下，请！”
赵狰低喝一声，并未托大，直接取出了新得的一阶上品法兵大刀，气势陡然变得沉凝如山，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澎湃涌动，比三个月前更加圆融自如。
许渊并未动用任何法兵，只是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刀。
他持刀而立，周身并无强大气息流露，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弟子。
“赵师兄，请。”许渊淡淡道。
赵狰并无任何被小觑的不满，相反他深知许渊的可怕，所以不敢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全力——裂山刀法！
刀势沉重霸道，如同山岳倾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许渊面门！
这一刀，威力比之三个月前，似乎更添了几分厚重与决绝！
然而，面对这凶悍无匹的一刀，许渊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刀划出一道看似简单至极、恰到好处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用刀身侧面轻轻贴上了赵狰的刀脊。
叮！
一声轻响。
赵狰只感觉一股极其柔韧巧妙的力道从对方刀上传来，自己那狂暴沉重的刀势仿佛劈入了滑不留手的棉絮之中，劲力竟被引偏了几分，擦着许渊的身侧斩落在地，将地面斩出一道浅坑。
“什么？”
赵狰心中一惊，他完全没看清许渊是如何做到的。
他不信邪，刀法再变，周身灵气翻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裂山刀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许渊的身影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那密集的刀光中找到一丝缝隙，并以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或格、或挡、或引、或卸一一轻松化解。
许渊使用的，完全是最基础的刀法招式，劈、砍、撩、挂、抹……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高深技巧，却每每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赵狰刀法力量流转最薄弱、最关键的点上！
仿佛他早已完全看透了赵狰刀法中的所有变化和破绽！
“赵师兄，”许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裂山刀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固然强横，但过刚易折，发力时，肩部过于紧绷，回气时，丹田转换稍显迟滞。”
“若能于刚猛中蕴含一丝柔劲，力发七分留三分，招式转换间更顺畅一分，威力当可再增三成。”
许渊一边说着，手中长刀随意一划，恰好点向赵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时的某个细微破绽。
赵狰只觉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猛地后退数步，停下了攻击，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思索，随即便是一脸震惊与恍然大悟！
第5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五）
许渊的指点，如同拨云见日。
瞬间点醒了赵狰多年修炼中许多模糊不清、甚至未曾意识到的问题所在！
“力发七分留三分……刚中蕴柔……”
赵狰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按照许渊所说，重新调整呼吸和灵力运转，尝试着再次挥出一刀。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力量，肩部放松，在意念中留有余力，注重招式转换间的流畅衔接。
嗡！
刀锋破空之声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暴嘶鸣，多了几分沉凝与内敛，但刀速却仿佛更快了一丝。
刀势落下之时，力量更加凝聚，且收放之间明显感觉更加自如顺畅，对自身的负荷也减小了许多！
虽然只是初次尝试，还远未纯熟，但效果已然立竿见影！
“这……！”
赵狰看着手中的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威力确实提升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和掌控感！
仿佛之前一直戴着镣铐跳舞，而现在镣铐被松开了一丝！
赵狰猛地抬头看向许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自己修炼裂山刀法近十年，请教过的筑基期长老也有数位。
长老们的指点，多是高屋建瓴，侧重于灵力灌注、气势培养乃至如何结合更高深的功法，却从未有人如此精准地切入到他最根本的发力技巧和招式衔接的细微瑕疵之上！
并非长老们见识不够，而是他们早已过了这个阶段，或许早已忘记了自己在练气期时遇到的这些最基础却最关键的问题。
或者说，他们的境界已经太高，反而难以如此细致入微地体察和指出练气期修士的这些细微不足。
而道子殿下……他却能一眼看穿！
并用最浅显直白的方式指出来，效果惊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道子殿下对刀道基础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甚至可能超越了部分筑基长老的恐怖境地！
道子殿的刀道造诣，绝非仅仅依靠天赋，而是建立在对最细微之处都完美掌控的、坚实到令人发指的根基之上！
难怪道子殿下能以练气七层修为，一指击败自己！
难怪道子殿能引动万刃齐鸣的惊天异象！
赵狰之前还曾有过一丝不甘和比较之心，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和无知！
追随这样一位深不可测、前途无量、还愿意指点下属的天骄，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赵狰心中的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庆幸。
“殿下指点之恩，赵狰……铭感五内！”
赵狰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激。
许渊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一笑道：“赵师兄不必多礼，不过是随口之言，能有所收获亦是赵师兄自己的造化。”
赵狰却连连摇头，郑重道：“对殿下而言或许是随手点拨，对赵狰而言，却是拨云见日，省却数年苦功！此恩不敢忘！”
许渊不再多言，只是持刀而立，道：“既如此，便再练练。将刚才所言，融会贯通。”
“是！请殿下指教！”
赵狰精神大振，深知这是难得的机会，立刻压下心中激动，凝神静气，再次挥刀攻上。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刚猛，而是刻意尝试着控制力量，留有余力，注重招式间的衔接与变化。
起初还有些生涩别扭，力道控制不稳，时而过于保守，时而又下意识地用老了力气。
但许渊总能在他发力出现偏差的瞬间，以最简单的基础招式恰到好处地予以“回应”，或是轻轻一拨引偏力道，或是以巧劲震其发力不适之处，同时口中不时点出一两句。
“左肩沉三分。”
“气转丹田，勿停于臂。”
“这一式力已用尽，当变则变，不可强求。”
“意随刀走，非刀随意动。”
“……”
许渊的每一句话都简洁无比，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赵狰此刻最细微的问题所在。
赵狰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全力感悟、调整着。
在许渊这位“明师”的不断纠正和引导下，他对于力量的控制和对刀法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他挥出的刀，渐渐少了几分以往的暴躁和勉强，多了几分流畅与从容。
虽然威力在表面上似乎没有瞬间暴增，但赵狰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得更加有效率，战斗的持久力和应变能力大大增强！
这看似“平和”的刀法，实则潜力与威胁远胜从前！
这场“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许渊再次以一招简单的格挡，轻巧地化解了赵狰一波连绵攻势后，收刀后退，淡淡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赵狰闻言，立刻收刀肃立，虽然气息有些急促，额角见汗，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充满了兴奋和收获的喜悦。
他感觉这短短一炷香的收获，比自己埋头苦练三个月还要大！
“多谢殿下悉心指点！”
赵狰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殿下所言，句句珠玑，赵狰需要些时日好好消化体悟。若无殿下指点，赵狰不知还要在弯路上摸索多久！”
赵狰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将今日所得彻底融会贯通。
他有预感，若能完全消化，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嗯，去吧。稳固所得，秘境之中方有作为。”许渊摆了摆手。
“是！属下告退！殿下若有任何差遣，随时传唤！”
赵狰恭敬行礼后，这才强压着立刻飞奔回去修炼的冲动，步履稳健却快速地离开了道子殿。
看着赵狰离去的背影，许渊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敲打和收服下属，光靠实力碾压是不够的，还需给予切实的好处和指引。
经此一事，赵狰这员大将，才算真正归心。
而通过这次切磋，许渊对自己如今的实际战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融汇万千基础后，即便不动用“上苍劫刀”，他的实战能力，也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若是生死搏杀，即便自己只是用最基础的刀法，寻常练气九层在自己手上恐怕也撑不住十个回合!
“黑水秘境……黑水灵莲……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对于不久后的黑水秘境之行，许渊更加期待了。
第5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六）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黑水秘境开启之日，霸刀门山门广场之上，一艘巨大的灵舟已然悬停半空，舟身烙印着霸刀门的标志，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以许渊为首，三十名气息精悍、修为赫然都在练气九层的霸刀门精英弟子，已然集结完毕。
这些弟子皆是内门中的佼佼者，眼神锐利，充满斗志，他们是宗门此次探索秘境的队伍。
领队者，正是许渊的父亲，筑基中期的长老陈平。
此刻，陈平面色肃然，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声音蕴含着筑基修士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众弟子听令！”
闻言，一众弟子，包括许渊在内，皆是神色一凛，挺直身躯，目光聚焦于陈平身上。
“黑水秘境，机缘与危险并存。”
“其中不仅有天然形成的毒瘴、凶兽，更需警惕的，是其他宗门的修士！”
陈平声音沉凝，带着一丝肃杀之意。
“秘境之内，规则简单，那便是——弱肉强食！机缘之争，从无仁慈可言！”
陈平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一旦进入秘境，尔等需时刻保持警惕。若遇天材地宝，当仁不让，竭力争夺！若与其他宗门弟子遭遇……”
陈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无比：“不必讲究任何虚伪客套，更不必顾忌手段！”
“无论是偷袭、围攻，还是其他任何方法，能以最小代价夺取机缘、消灭潜在威胁，便是最好的手段！”
“记住！在秘境之中，除了同门，皆为敌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更是对同门的背叛！”
“一切，以夺取资源、保全自身为首要目标！”
“一切，以宗门利益为最高准则！”
“都听明白了吗？！”
陈平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明白！”
一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云霄，眼中皆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们能被选派而来，自然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早已做好了厮杀争夺的心理准备。
陈平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渊身上，威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关切，叮嘱道：“渊儿，你身为道子，肩负重任，更需时刻小心。”
“秘境之中，变数极多，你的天赋虽强，但亦不可掉以轻心，尤其需提防其他宗门可能针对你的围攻。”
许渊迎向父亲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许渊自然明白，自己作为霸刀门道子，一击击败赵狰的消息恐怕早已经被其他宗门的天才得知。
自己这一次也必定是其他宗门天才的重点关注甚至首要铲除目标。
但这，也正是他期待的。
自己的刀道如今也达到了一个瓶颈，在与其他天才的厮杀之下或许也能磨砺自己的刀道！
陈平见许渊眼神清明沉稳，心中稍安，不再多言。
“登舟！”
随着陈平一声令下，众人依序飞身掠上灵舟。
灵舟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朝着黑水秘境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半日后，灵舟速度渐缓，缓缓降落在一片地势奇特、笼罩着淡淡扭曲光晕的山谷之外。
此地便是黑水秘境的入口所在。
此刻，山谷外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依照不同的服饰和气息，分成了七八个阵营，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各色目光交织，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竞争与敌意。
霸刀门灵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许渊率先走下灵舟，陈平与其他二十九名练气九层弟子紧随其后。
一行人阵容整齐，气息凌厉，尤其是为首的许渊，虽气息内敛，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反而更令人不敢小觑。
“是霸刀门的人来了！”
“那就是霸刀门新立的道子陈渊？听说身负绝世天赋，练气七层时就一击越级击败了赵狰？”
“看起来好年轻，气息似乎也很平常啊……”
“哼，装神弄鬼罢了，同为练气九层，秘境里面手底下见真章！”
“……”
许渊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其他宗门的队伍。
青木宗、玄铁山、紫霄阁、合欢宗……这几大主要竞争对手的阵容，果然也极其强悍。
目光所及，几乎尽是练气九层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宗门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弟子。
即便有少数几位是练气八层，也无一例外处于八层巅峰，灵力波动异常雄厚，距离九层恐怕只有一线之隔，真实战力绝不会弱于寻常九层。
此时，其他几位宗门带队的筑基修士也迎了上来，与陈平进行着表面的寒暄。
一位身着青木宗服饰、面容和煦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笑呵呵地对陈平拱手道：
“陈长老，别来无恙。贵宗此次真是人才济济啊，尤其是这位少年郎，想必就是贵宗新立的道子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啊。”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许渊，带着几分探究。
另一位身材壮硕如铁塔、来自玄铁山的筑基修士声如洪钟，咧嘴笑道：“陈道友，听说你们这道子厉害得很呐？练气七层就能一招打败练气九层巅峰？不会是你们霸刀门为了造势，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吧？哈哈哈！”他笑声豪放，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试探意味。
紫霄阁的带队长老是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人，他冷哼一声，语气尖刻：“是不是谣言，进去便知。秘境之中，可没有长辈护着，到时候别折了天才，那就成了笑话了。”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挑衅，陈平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呵呵一笑，随口寒暄的几句，却是丝毫不提许渊的实力。
那几位筑基修士见陈平口风如此之紧，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看陈平这副老神在在、毫不担心的模样，难道那传闻竟是真的？
这看似普通的少年，真有那般恐怖的实力？
尤其是合欢宗那位带队的美艳妇人，她一双桃花眼在许渊身上流转了几圈，娇笑一声：“陈长老过谦了。如此俊俏又厉害的小郎君，真是让人家好奇得紧呢。”
“只希望秘境之中，我宗的孩子们能有机会向许道子好好‘请教请教’才是。”
第5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七）
几位筑基长老言语交锋，暗流涌动。
而下方各宗门的弟子之间，气氛也同样紧张。
许渊作为霸刀门道子，又是近期传闻的焦点，自然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各宗的领头天才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复杂各异。
青木宗的木婉清，眸光清冷，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似乎想看出许渊的深浅；紫霄阁的林风，嘴角噙着一丝傲然与不屑；合欢宗的柳烟儿，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她的目光在许渊身上停留最久……
而最为直接的，当属玄铁山的大师兄石刚！
他性格本就直来直去，悍勇好斗，听到关于许渊的传闻早已心痒难耐。
此刻见许渊就在眼前，且气息看似平平无奇，他那股不信邪的劲头立刻就上来了。
“喂！霸刀门的道子！”
石刚猛地踏前一步，声如闷雷，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渊。
“听说你很能打？”
“练气七层就能干翻九层？”
“老子石刚不信！”
“来来来，趁秘境还没开，先跟老子过两招试试真假！”
他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气氛瞬间绷紧！
霸刀门弟子见状，立刻面露怒色，纷纷上前一步，隐隐将许渊护在中间。
然而，还没等许渊开口，另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石刚面前。
正是赵狰！
赵狰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毫不畏惧地迎向比自己高大壮硕一圈的石刚，冷声道：“石刚，凭你也想挑战我家道子殿下？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赵狰体内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涌动，经过许渊指点后愈发沉凝厚重的刀意隐隐散发开来，气势上竟丝毫不输给以力量着称的石刚！
石刚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瓮声道：“赵狰？手下败将！”
“上次还没被打够吗？”
“滚开！”
石刚浑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灵气透体而出，蒲扇般的大手便要随手把赵狰推倒一般。
他看来，赵狰虽也是练气九层巅峰，但力量远不如自己，这一推足以让其狼狈让开。
然而，面对这看似随意却力道千钧的一推，赵狰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并非硬碰硬，而是遵循了许渊的指点，力发七分，留力三分，掌缘隐含刀意，精准地切在石刚手腕发力的薄弱之处！
嘭！
一声闷响！
石刚只觉自己推出去的力量像是撞在了一团坚韧无比的滑腻水草上，大部分力道被引偏化解，手腕处更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
他那壮硕的身躯竟然晃了一晃，而赵狰只是向后退了半步便稳稳站住！
“什么？！”
石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全力一推，竟然没能撼动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
反而自己吃了个小亏？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各宗弟子都看出了这一次短暂交锋的不寻常！
玄铁山石刚的力量是出了名的恐怖，赵狰竟能正面接下并让其吃亏？
“你……”
石刚勃然大怒，古铜色的灵力更加汹涌，就要动真格的。
“够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玄铁山那位筑基领队沉声喝止了石刚：“秘境即将开启，在此地逞凶斗狠，成何体统！有什么恩怨，进了秘境，自有你们了结的时候！”
石刚虽然性情凶悍，但对自家长老还是心存敬畏，闻言只得强行压下怒火，恶狠狠地瞪了赵狰一眼，瓮声瓮气道：“哼！算你走运！等进了里面，老子第一个捏碎你的骨头！”
而后石刚又不甘心地瞪向始终背对着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许渊：“还有你！装模作样的小子，给老子等着！”
赵狰冷哼一声，并未理会石刚的狠话，只是再次退回到许渊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行动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许渊至始至终，都未曾回头看石刚一眼，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逐渐稳定的秘境入口上。
凭借远超常人的神识和天生刀心的敏锐感知，许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异常紊乱却又遵循着某种规律的空间波动。
据宗门典籍记载，这黑水秘境并非寻常洞府或阵法开辟的空间，而是一处依附于主世界、却又相对独立的“小世界”碎片。
平日里，这片区域空间极不稳定，充斥着恐怖的空间乱流和裂缝，莫说练气筑基，怕是连金丹真人也不敢擅闯。
唯有每隔数年，当这片小世界碎片与主世界的空间波动达到某种奇特的平衡点时，入口处的空间才会暂时变得相对“平和”，能够允许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勉强通过。
而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回击都更具侮辱性，让石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
嗡！
前方山谷入口处的空间漩涡猛地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剧烈扭曲的光晕骤然稳定下来，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闪烁着深邃幽蓝色光芒、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的逐渐稳定门户！
各宗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法宝，体内灵力暗自运转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秘境——即将开启！
所有之前的冲突和试探瞬间被抛诸脑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炽热，紧紧盯住了那幽蓝门户！
待到门户彻底稳定后，一股古老、苍凉、夹杂着浓郁水灵之气和淡淡腥味的气息，从中隐隐透出。
“秘境开启了！”有人激动地大喊一声。
“霸刀门弟子，随我进入！”
许渊目光骤然锐利，不再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而后便身先士卒，化作一道凌厉的刀光，率先射入那幽蓝深邃的秘境门户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赵狰以及其余二十九名霸刀门精英弟子紧随其后，如同训练有素的雁群，纷纷投入门户。
其他宗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如同蝗虫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秘境入口，迅速被那幽蓝水波吞没。
第5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八）
许渊只觉周身被一股冰凉而粘稠的力量包裹，眼前一片模糊的幽蓝，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不见日月星辰，却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让视野不至于漆黑一片。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水灵之气，深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灵力运转都似乎加快了一丝，远比外界更加浓郁精纯。
举目四望，脚下是潮湿的黑褐色土地，远处山峦起伏，植被大多呈现出一种深绿近黑的色泽，显得古老而怪异。
许渊腾飞至半空，灵力汇聚于双目，眺望远方，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水域，便是此秘境的核心——黑水玄潭。
“果然如典籍中记载，黑水秘境并非只有水域，而是有着完整的陆地生态系统的小世界，只是那孕育着至宝“黑水灵莲”的玄潭，所以才称之其为黑水秘境。”
许渊心下了然，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罗盘。
进入秘境时的那股空间之力是随机传送的，此时，许渊的身旁空无一人，霸刀门的其他弟子都被分散到了秘境的不同角落。
对此，他并不意外。
历次秘境开启皆是如此，各大宗门早有应对之策，就如许渊手上的子母感应盘。
许渊手持母盘，能感应到其他手持子盘的霸刀门弟子方位，而其他子盘则能感知到彼此之间的位置，亦或是指向宗门事先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葬兵冢！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了东南方向。
许渊辨认了一下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散发着诱人灵机波动的黑色水域。
黑水灵莲尚未成熟，此刻赶去中心区域不仅毫无意义，还会错过搜索秘境之中其他机缘的机会。
按照宗门既定计划与手中罗盘的指引，许渊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向的葬兵冢疾驰而去。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
不仅有来自其他宗门的威胁，秘境本身的妖兽、毒瘴、天然陷阱也同样致命。
在前往葬兵冢的路上，许渊敏锐的神识时刻警惕着四周。
许渊也遇到了几只潜伏在泥沼中、突然暴起攻击的狰狞水兽，但其强度最多相当于练气七八层的修士，甚至无需出刀，只是并指如刀，几道凝练的刀气闪过，便将它们轻易斩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肃杀、荒凉的山谷映入眼帘。
山谷之中，景象奇特。大地呈现一种暗沉的赤褐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历经岁月风化。
随处可见残破的铠甲、断裂的兵刃、巨大兽类的森白骨骸，它们半掩在泥土与深色的苔藓之下，透露着一股苍凉而死寂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锋锐煞气！
那是无数残兵败刃历经漫长岁月后，依旧残留不散的凶戾之气与不甘战意的混合体，冰冷、刺骨，寻常修士在此待久了，甚至会心神不宁，气血翻腾。
这里，便是葬兵冢，疑似是一处古战场遗迹。
然而，这股对寻常修士堪称折磨的凶煞之气，对于修炼霸道刚猛刀道的霸刀门弟子而言，却是一处难得的宝地！
“好浓郁的兵煞战意！”
许渊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体内天生刀心微微悸动，先天刀骨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雀跃之感，仿佛遇到了某种大补之物。
正如宗门中记载，葬兵冢中残留的凶煞之气，对于磨砺刀意、淬炼心神有着极大的好处！
在此地修炼，若能承受住煞气冲击，便能使得自身刀意更加凝练纯粹，带上一丝沙场征伐的兵戈煞气，威力更增！
许渊手中的感应罗盘指针在此地颤动得更加明显，显示已有数名霸刀门弟子先他一步抵达了此处。
他目光扫过山谷，很快便在一处背靠巨大残破盾牌形成的天然掩体后，发现了三名霸刀门弟子。
他们正盘膝而坐，似乎正在尝试运转功法，吸收炼化此地煞气，但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看到许渊到来，三名弟子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欣喜与恭敬之色：“道子殿下！”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道：“此地煞气虽有助于磨砺刀意，但亦不可贪多冒进，需循序渐进，以自身灵力护住心脉，引导煞气淬炼刀意，而非强行吞噬。”
他随口点拨了几句，正是应对此地煞气的关键法门。
三名弟子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连忙再次坐下尝试，果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对许渊更是感激敬佩。
见人未到齐，许渊便打算先行探索一番葬兵冢，于是便独自一人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山谷深处行进，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显得惨烈和古老。
地面的颜色愈发暗沉，近乎漆黑，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经年累月氧化，残破的兵甲和巨大的骸骨出现的频率更高，其中一些兵甲的制式十分古老，上面铭刻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
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嵌在山岩中的巨大器械残骸，似是巨型战兵或某种战车的部分，令人不禁遥想当年此地爆发的战争是何等规模。
空气中的凶煞之气也变得更加浓郁和狂暴，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更为可怕的，是凶煞之气中夹杂着种种混乱的负面情绪碎片：不甘、愤怒、绝望、恐惧、杀意……
若是寻常练气九层修士在此，恐怕早已心神动摇，灵力紊乱，不得不退却。
然而，许渊却如履平地。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领域，“天生刀心”自发流转，将那些侵袭而来的狂暴煞气和混乱意念尽数排斥在外，甚至隐隐将其吸收、转化，化为滋养自身刀意的养分。
“先天刀骨”亦微微嗡鸣，与这片古战场残留的兵戈煞气产生着奇特的共鸣，不仅未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般的顺畅感。
很快，他便抵达了罗盘上标注的、以往宗门前辈探索所至的极限区域。
第5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九）
许渊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更深处。
那里被更加浓郁的黑红色煞气雾气所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危险的锋锐之意从深处弥漫出来。
“宗门记载的极限，便止步于此了么……”
许渊自语道，看来以往的弟子，对葬兵冢的探索就到此为止。
但许渊能感觉到，这片葬兵冢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那里，或许藏着这片古战场真正的秘密，或者……更大的机缘！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许渊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迈开脚步，毅然踏入了那连宗门记载中都未曾详细描述过的、被浓郁煞气笼罩的核心区域！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压力陡然倍增！
黑红色的煞气几乎浓稠如液，翻滚不休，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许渊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杀戮幻境之中。
其煞气之浓烈，怕是都足以让筑基初期的真修都感到棘手。
但许渊除了身负先天刀骨和天生刀心两大对煞气具有抗性的天赋之外，还具备前世两百载的经历，即便如今许渊尚未筑基，其神魂强度却也远强同境，足以抵挡煞气中的幻境。
许渊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刀意勃发，一步步坚定地向内走去。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
地面上的残兵碎片数量锐减，但每一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若是这些兵器完整，其绝不可能只是练气修士所使用的法兵，极有可能是筑基真修所使用的法器，甚至在法器之中都属于品质极高的那一类！
从地上的法器残片来看，当时加入大战的筑基起码有数十人！
而这，却还不是战场的核心！
“莫非这处葬兵冢乃是金丹真人的交战遗址？”
许渊不由暗暗心惊，对葬兵冢的核心区域也越发好奇，脚步也越发坚定。
越往深处，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浓稠如墨的煞气仿佛化作了无数柄无形的小刀，疯狂地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力和刀意领域，那混乱的杀戮意志更是如同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
许渊远强于寻常练气修士的神魂强度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牢牢守住了灵台清明，未被幻境所趁。
但肉身所承受的压力已然达到了极限！
许渊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渗出血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快到极限了……”
许渊能感觉到，再往前，恐怕真的会伤及根基。
但就在前方不远，那煞气的源头，那股精纯古老到极致的锋锐之意已然清晰可辨！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因艰难而止步？
“区区无主煞气，也想阻我道途？！”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非但没有继续防御，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主动放开了部分对“天生刀心”的压制！
嗡！
天生刀心仿佛脱缰的野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刹那间，周围那浓郁到极致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许渊体内！
“噗——！”
巨大的冲击力远超负荷，许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周身毛孔都渗出血丝，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与此同时，借助这股狂暴煞气涌入的冲击力，他硬生生顶着滔天压力，猛地向前冲出了最后十余丈的距离！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冲破了那层最浓郁的煞气壁垒，踏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的煞气反而不再狂暴，而是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如同水银般沉重精纯的状态。
而刚一进入核心区域，许渊的目光，便瞬间就被这片区域中心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里，一柄断刀斜插于地！
刀身仅剩三分之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与裂纹，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但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惨烈、斩灭一切的恐怖意蕴，从这柄残破的断刀之上弥漫开来！
许渊的“天生刀心”在这一刻竟微微颤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顶尖存在的共鸣与敬畏！
他的“先天刀骨”更是发出嗡鸣，仿佛在向这柄断刀表示臣服！
这绝不是筑基修士所能驾驭的法器！
其上残留的那一丝本源道韵，远超许渊所见过的任何筑基修士的气息，甚至比许渊师尊秦斩天筑基圆满的威压还要更加深邃、更加可怕千倍万倍不止！
“法宝！这是金丹真人祭炼过的法宝残骸！”
许渊心中骇然，瞬间做出了判断！
唯有金丹真人使用的“法宝”，即便残破至此，历经无尽岁月，依旧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压和意蕴！
这片古战场，竟然真的是金丹真人级别的战斗所遗留！
而且看情形，这柄断刀的主人，在那场战斗中恐怕也已然陨落！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对那柄断刀的本能渴望，目光艰难地从那充满极致危险与诱惑的法宝残骸上移开，仔细打量这片被其威压笼罩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地面并非泥土或是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光滑如镜，却冰冷刺骨，显然也是受常年煞气浸染而异化所致。
然而这核心地带，除了那柄傲然独立的断刀之外，再无其他完整的物品。
但很快，许渊便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在那柄断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暗红晶石地面上，零星散布着一些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闪烁着金属般冷冽光泽的奇异结晶！
这些结晶形状并不规则，像是自然凝结而成，它们静静地镶嵌在地面晶石之中，若不仔细查看，几乎难以发现。
但许渊先天刀骨却对这些结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悸动，远比之前面对整个葬兵冢煞气时要强烈和清晰得多！
仿佛这些不起眼的黑色结晶，才是真正对他大有裨益的绝佳补品！
第5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
“这是何物？”
许渊搜索着前世今生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种结晶的记载。
显然，此物极为罕见，或许唯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经由金丹法宝残骸的气息与古战场煞气经年累月的交互，才能孕育而出。
虽不知其名，但身体本能的渴望不会骗人。
此物定然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刀兵煞气与某种未知的精华，对他淬炼刀意、夯实根基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错过？
许渊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尽量避开那柄断刀正面的威压最盛区域，从侧面迂回靠近。
越是接近那些黑色结晶，感受到的锋锐之意就越发强烈，甚至皮肤都有种被细微刀气切割的刺痛感。
他运转灵力护住手掌，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黑色结晶从地面抠出。
结晶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仿佛不是能量体，而是真正的金属。
其内部仿佛有漆黑的液体在流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和精纯煞气。
“好东西！”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将散落在断刀周围的七八块这种黑色结晶一一采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存好，以免能量流失。
每采集一块，他都能感觉到体内先天刀骨的欢欣雀跃。
将所有黑色结晶妥善收好后，许渊并未立刻离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沉寂的断刀，又感受了一下周身依旧磅礴却因结晶被收取而略显“平和”了几分的煞气环境。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此地煞气虽浓烈，但核心区域因那断刀的存在，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领域”，外界妖兽或其他宗门弟子绝无可能闯入此地打扰。
而刚刚收取的黑色结晶，其能量性质与他无比契合，正是炼化的最佳时机！
“此地偏僻危险，反而最是安全。不如就此炼化一枚，看看效果如何，也能尽快恢复方才强闯时受的伤势。”
心念既定，许渊不再犹豫。
他选择了一处相对远离断刀正面、煞气流动稍缓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一枚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结晶静静躺在其中。
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煞气就仿佛受到吸引般，微微向它汇聚。
许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伸手拿起那枚结晶，握于掌心。
随即运转功法，尝试引导其中的能量。
起初，那结晶毫无反应，冰冷坚硬。
但当许渊将一丝蕴含着自身刀意的灵力探入其中时——
轰！
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结晶猛地一震，瞬间化作一股冰冷、精纯、却又霸道无比的漆黑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经脉，悍然冲入体内！
这股能量极其特殊，它并非温和的灵气，而是由高度凝练的煞气、锋锐无匹的金铁之气以及一种未知精华融合而成！
能量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
换做寻常修士，恐怕立刻就会经脉受损，甚至被其中的狂暴煞气冲击得心神失守！
但许渊早有准备，“天生刀心”稳守灵台，抵御着煞气中残留的混乱意念；而他的“先天刀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吸力！
那涌入体内的、足以撑爆寻常练气九修士的磅礴能量，竟十之八九都被胸腔内的先天刀骨疯狂吸收吞噬！
嗡——嗡——嗡——
先天刀骨发出了持续而剧烈的嗡鸣，原本莹白的骨体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丝丝细微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古朴纹路！
这些纹路玄奥而古老，散发着与那核心断刀同源、却更加内敛的霸道锋锐之意！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痛苦从骨骼深处传来，仿佛整个骨架都在被重塑、淬炼、强化！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许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先天刀骨正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提升与进化！
变得更加坚韧，更能容纳和转化刀气，与天地间刀道规则的亲和度也在疯狂提升！
剩余的部分能量则散入四肢百骸，强行淬炼着他的肉身，虽然过程痛苦，却也让他的体魄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强！
之前强闯时受的一些内伤，瞬间痊愈，状态甚至更胜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枚黑色结晶的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吸收殆尽时，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那明显变得更加强大、甚至带来一丝战场兵戈煞气的先天刀骨，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结晶……竟有如此神效！竟能直接滋养强化先天刀骨本身！”
他能感觉到，仅仅这一枚结晶，就让他的先天刀骨强度提升了近一成！
肉身强度也有所增长。若是将剩下的七八枚全部炼化……
许渊目光火热地看向玉盒中剩下的黑色结晶。
他能隐约感觉到，若是能将这剩余的七八枚结晶全部炼化吸收，自己的先天刀骨必将发生一次彻底的进化！
甚至……连那源自先天刀骨的传承《上苍劫刀》，或许都能因此而产蜕变！
这个诱惑无比巨大。
但许渊很快便强行冷静下来。
炼化此物消耗不小，且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此地虽相对安全，但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他不能在此消耗太久，还需赶往中心区域争夺黑水灵莲。
“贪多嚼不烂，此地并非最佳闭关之所，剩下的结晶，待回到宗门，有师尊护法，再安心炼化不迟。”
许渊压下立刻炼化第二枚的冲动，将玉盒郑重收起。
长身而起，状态已达巅峰，甚至尤有精进。
他准备离开这片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许渊转身之际，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被那柄沉寂的断刀所吸引。
那柄残破的、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诱惑的断刀，依旧静静地斜插在那里，仿佛一位陨落的君王，即使死去，余威仍足以震慑万古。
一个更加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如同魔障般在他心底滋生——
许渊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收取甚至触碰这柄断刀，否则瞬间就会被其残留的威压和煞气反噬成齑粉。
但是……或许可以尝试，感悟其上残留的那一丝……金丹级别的刀道真意？！
第5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
哪怕只能捕捉到一丝一毫，对于如今的许渊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
虽说金丹真人的意志，即便只剩一丝残留，也绝非练气修士的神识所能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神识重创。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许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闪烁几分挣扎。
“拼了！”
仅仅犹豫了数息，许渊眼中便闪过决绝之色！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若连一丝风险的都不敢冒，何谈登临大道之巅？！
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疑似气运之子的叶峰隐藏在暗中，若是自己按部就班，恐怕很快便会被其追上，然后自己连同霸刀门一起成为其垫脚石。
许渊再次盘膝坐下，位置比之前更靠近那断刀一些，但依旧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识海之中，自身的神魂之力被全力调动，“天生刀心”亦散发出莹莹光芒，守护心神。
下一刻，许渊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丝线，如同探路的触角般，缓缓地、缓慢地向着那柄断刀延伸而去。
十丈……五丈……三丈……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是恐怖，神识丝线前行得异常艰难，仿佛在粘稠的钢水中游泳。
一丈！
当神识进入断刀周围一丈范围时，许渊浑身猛地一震！
脸色瞬间苍白！
嗡——
一道充满了无尽霸烈与不甘的刀鸣，仿佛横跨万古岁月，再一次回响在了许渊耳畔！
惊天动地的爆炸、撕裂苍穹的刀光、不甘的怒吼、法宝崩碎的悲鸣……
无数混乱而恐怖的画面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噗！”
许渊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那缕神识丝线瞬间就被那恐怖的残留意志碾碎！
然而，就在神识被碾碎的前一刹那。
他终究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纯粹到了极致的……刀道真意！
那是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
虽然只有一丝，却如同种子般，瞬间烙印在了许渊的“天生刀心”深处！
许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后怕、震撼，以及难以言喻的狂喜！
虽然神识受创，脑中嗡鸣不止，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他感觉自己的“天生刀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那一缕源自金丹真人的刀道真意，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高得可怕！
那一缕金丹刀意，让许渊惊鸿一瞥般窥见到了刀道更高层次的风景是何等浩瀚与强大！
与之相比，自己如今的刀道修为，简直渺小如沧海一粟！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巨大提升，是境界眼光的开拓！
其对许渊的价值无可估量！
“当真是好宝贝，只可惜带不走……”
强忍着神识的刺痛，许渊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沉寂的断刀，眼中闪过几分不舍。
不再贪多停留，许渊迅速起身，运转灵力压下伤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葬兵冢外围区域退去。
随着远离核心区域，周围的煞气压力逐渐减弱。
很快，许渊便回到了霸刀门弟子聚集的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此刻，在赵狰的组织下，抵达此地的二十余名霸刀门弟子正分散在各处，借助此地的煞气努力淬炼着自身刀意。
虽然个个脸色发白，汗流浃背，但眼神却都异常明亮坚定，显然都获益匪浅。
许渊从葬兵冢的核心区域走出时，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道子殿下……您，您从里面出来的？”
一名弟子忍不住失声问道，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连在此地边缘修炼都倍感压力，道子殿下竟然敢深入那气更加浓郁、他们根本不敢深入的核心区域？
赵狰更是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受伤了？”
他能感觉到许渊气息似乎有些波动。
“无碍，略有收获，不妨事。”
许渊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所有弟子肃然起敬！
深入险地，带伤而归，却说是“略有收获”？
这谁信啊？！
这定然是遇到了极大的机缘！
不愧是道子殿下！
其胆魄、实力、眼界、乃至气度果真都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赵狰也是心中震撼，不再多问，只是恭敬道：“殿下无恙便好。目前已有二十六位同门抵达此地，尚有四人未到，但根据感应盘显示，他们正在赶来，应无危险。”
“此地煞气果然如宗门记载，对磨砺刀意大有裨益，只是……煞气浓度超出预期，不少师弟师妹难以久持。”
“嗯。”
许渊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想到刚刚自己收获的刀道真意，许渊心念一动，一个想法不由涌上心头。
“此地煞气于我等乃是机缘，但亦需量力而行，不过今日既然由我带你等进入黑水秘境，便不会让尔等空手而归！”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许渊说完，便再次走向那片煞气相对浓郁的区域。他并未像其他弟子那样盘膝坐下艰难抵抗，而是立于众人前方，面向那翻滚的凶煞之气。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方才烙印于“天生刀心”深处的那一缕微不可查、却本质极高的金丹刀意种子。
虽然许渊现在无法主动驱使这道刀意，甚至连理解其万分之一都做不到，但别忘了这道刀意可是来自那柄金丹法宝，而那柄金丹法宝正是整个葬兵冢煞气的源头！
凭借着这道刀意，许渊已然能对此地的煞气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梳理。
“凝神，静气，放开对煞气的抵触，仔细感知我的刀意引导。”
许渊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缓缓向前虚划。
没有动用多少灵力，更多的是引动自身那经过淬炼的强大刀意，并以其为桥梁，去共鸣、去影响周围的凶煞之气！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许渊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5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原本狂暴混乱、无差别冲击着所有人的凶煞之气，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君王，竟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依旧磅礴，依旧锋锐，但却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和混乱的意志，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约束，开始变得有序，缓缓地、以一种相对柔和的方式，向着盘坐的霸刀门弟子们流淌而去！
同时，许渊将自己方才炼化结晶、感悟刀意时的一些心得体会，尤其是关于如何引导煞气淬炼刀意、而非被其侵蚀的关窍，以一种类似“意念传导”的方式，隐隐蕴含在那被引导的煞气之中，供弟子们自行感悟。
“这……这是？！”
所有弟子都在瞬间感受到了变化！
那原本让他们压力巨大、难以承受的煞气，此刻虽然依旧强大，却变得“友好”了许多，更容易被引入体内，按照特定的方式运转，高效地淬炼着他们的刀意和灵力！
而且，煞气中似乎还多了一丝莫名的“指引”，让他们对刀道的理解变得更加清晰顺畅！
就仿佛有一位绝世刀道宗师，在亲自为他们洗练刀意，传道授业！
“快！抓紧机会修炼！”
赵狰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低吼一声，立刻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被“驯服”的煞气。
其他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狂喜之下，立刻摒弃杂念，全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感到痛苦和压力，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刀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凝练，修为根基也在被不断夯实，甚至有不少已经卡在瓶颈的弟子，感觉到了突破筑基的迹象！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在修炼之余，他们偶尔能感知到前方那道挺拔身影所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一丝刀意。
那刀意……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至高道理，虽然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却让他们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刀道的无穷无尽！
仅仅是观摩感悟，都让他们获益匪浅！
所有弟子心中对许渊的敬佩与感激，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道子殿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有如此胸襟和手段，愿意耗费心神引导煞气，庇护他们修炼，甚至分享自身感悟！
此恩同再造！
许渊立于众人之前，面色平静，持续引导着煞气。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是一种对自身刀意掌控力的锻炼，尤其是运用那更高层次的“视角”，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把控更加精妙入微。
在他的庇护下，所有霸刀门弟子的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提升。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四名霸刀门弟子也成功抵达汇合点，而后便是来不及交谈地迅速加入修炼队伍。
至此，霸刀门三十名弟子，全员汇合！
又过了一阵，许渊感知到所有人都已经达到了吸纳煞气的极限，于是便缓缓收回了引导煞气的刀意。
众弟子也相继从修炼中醒来，个个神完气足，眼中精光湛湛，身上都多了几分凌厉的煞气锋芒，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他们齐齐看向许渊，无需多言，同时躬身行礼：
“多谢殿下成全！”
“我等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许渊立于众人之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实力提升而充斥兴奋与感激的脸庞。
他并未谦逊推辞，而是淡淡一笑，坦然受下了这一拜。
这一拜，他受之无愧。
这一世，他成为霸刀门道子，享受宗门倾力培养、尊崇地位与无尽资源，那么庇护同门、带领宗门走向强盛，便是他身为“道子”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所以许渊愿意耗费心神引导煞气，庇护众人修炼，分享感悟。
正如前世身为许家子弟，即便侥幸筑基，亦不忘根本，甘愿返回偏远的千云城庇护家族百年，此乃他对“家族”之道的践行。
权力与责任对等，付出与回报相衡。
此心通达，此念顺畅，则道心无碍，修行无滞。
这，便是许渊的道。
并非一味自私自利，也非滥施仁慈，而是有着清晰界限的担当与回报。
“既入我麾下，自当护持。”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尔等实力提升，便是我霸刀门实力提升。”
“秘境开启共有三月之久，其中机缘之地，绝非仅有葬兵冢一处。”
许渊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尔等借助此地煞气，刀意已得淬炼，短时间内难以再有大进，正好可腾出手来，争夺秘境中的其他资源！”
众人闻言，眼睛皆是一亮！
确实，他们感觉自身对煞气的吸收已近饱和，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而秘境中还有其他诸如灵草、矿脉、前辈洞府等机缘，此时正好赶在其他宗门之前将之搜刮干净！
道子殿下思虑果然周全！
“赵狰。”
“属下在！”
“你负责统筹，将人手分为三队。一队由你亲自带领，负责探索东面区域，重点搜寻‘墨晶矿’与‘幽魂草’；一队向西探索，注意可能有前人遗留的洞府；最后一队随我居中策应，同时向黑水玄潭方向稳步推进，沿途搜寻资源。三队保持感应盘联络，随时支援。”
许渊迅速做出安排，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是！谨遵殿下之令！”
赵狰立刻领命，很快便将人员分配完毕。
经过葬兵冢的修炼和许渊的恩威并施，此刻所有弟子都令行禁止，效率极高。
“行动！”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三支队伍如同三把尖刀，迅速射向不同的方向。
许渊则带领着十名弟子，不疾不徐地向着黑水玄潭的方向推进，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搜寻着沿途可能存在的资源。
在他的强大神识感知下，许多隐藏的灵草、矿石都无所遁形。
其他宗门往往还在为自家大本营时，霸刀门的三支队伍如同梳子一般，高效地扫荡着秘境中的资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
霸刀门弟子们的储物袋渐渐鼓胀起来，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收获无数。
而当其他宗门弟子终于打算开始探索秘境时，才发现如今的黑水秘境，干净的可怕！
第5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二）
当其他宗门的弟子们，在经过初入秘境的混乱与适应后，终于勉强在各自宗门熟悉的“宝地”中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或是借助宝地特性将修为稍稍提升，达到当前极限后，满怀期待地开始组队向外探索，准备大肆搜刮秘境资源时……
才愕然地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生长着茂盛灵草的区域，此刻却像是被蝗虫过境一般！
原本可能蕴藏着矿石的山壁、河床，被开采的痕迹犹新，却早已空空如也！
一些已知的、可能有妖兽守护的特定资源点，只剩下妖兽的尸体和被打扫过的战斗痕迹，珍贵的资源早已不翼而飞！
整个秘境，除了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些需要特定功法才能利用的“修炼宝地”之外，其他公共区域的资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前搜刮了一遍，变得异常“干净”！
“怎么回事？！‘黑雾谷’的腐骨灵花呢？不是说这里以往有不少！”
“是谁？！谁把‘铁犀洞’的黑沉铁挖光了？！连点矿渣都没留！”
“见鬼了！这‘百草滩’怎么像被牲口啃过一样？三叶兰呢？墨玉竹呢？！”
“……”
各个宗门的弟子们在预定的资源点扑了个空，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愤怒的咒骂。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其他宗门不讲武德，提前下手。
但很快，通过遭遇和零星的信息交换，他们发现大家似乎都是受害者！
青木宗没拿到想要的灵草，玄铁山没挖到预期的矿石，紫霄阁也没找到心仪的雷击木……
所有人的收获都远远低于预期！
“是霸刀门！一定是他们！”
很快，有心思敏捷者将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们根本没在他们的葬兵冢多待！有人看到他们很早就分成了好几队，在秘境里到处扫荡！”
“他们怎么敢？！难道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疑惑、愤怒、不甘的情绪在其他宗门的弟子之间蔓延。
很快，这种被抢了资源的愤怒，又转化为一种夹杂着不屑和幸灾乐祸的议论。
玄铁山营地中，大师兄石刚听完师弟的汇报，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咯咯作响，随即却又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哼！霸刀门那帮蠢货！为了些灵草矿石，竟然放弃了在葬兵冢淬炼刀意的大好机会！真是愚蠢！”
旁边一个精瘦的弟子连忙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葬兵冢的煞气对他们霸刀门功法益处最大，他们居然提前跑出来？看来那新道子也是个鼠目寸光之辈，被一点眼前小利就迷花了眼！”
“如此一来，他们的实力定然还在原地踏步！这些资源就当暂且存放在他们手上，等到见面时……哼！”
石刚瓮声瓮气地冷笑道。
青木宗那边，木婉清听着师妹们的抱怨，秀眉微蹙，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霸刀门此举，确实蹊跷。葬兵冢对他们至关重要，提前离开，得不偿失。除非……他们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达到淬炼效果？”
但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她自己很快就微微摇头否定了。
“师姐，我看就是那陈渊年少无知，刚当上道子急于立功，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一个女弟子不屑地道，“如此一来，他们恐怕连争夺灵莲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足为虑。”
就在各宗门大多抱着看笑话、等秋后算账的心态时，紫霄阁的领队弟子林风，眼中却闪过一抹狡猾。
他召集了几名心腹，压低声音道：“霸刀门那帮蠢货，现在定然是忙着清点收获，而且他们提前离开葬兵冢，刀意未曾淬炼，实力正是最低谷的时候！”
“这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
一名弟子有些犹豫：“林师兄，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去抢？但其他宗门会不会……”
“怕什么！”林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傻，提前在霸刀门身上浪费战力，但我们却也能借此暂且避开和其他宗门厮杀，让他们狗咬狗，等到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场！”
“师兄高见！”几名心腹顿时眼睛一亮，觉得此言有理。
“立刻召集人手！动作要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林风当即下令。
很快，紫霄阁便集结了这次所有进入黑水秘境的精锐弟子，在林风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在秘境之中探索霸刀门的营地。
他们运气似乎不错，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附近，发现了霸刀门弟子的踪迹！
只见约莫三十名霸刀门弟子正聚集在一起，身旁堆放着不少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似乎正在清点分类此次秘境搜索的收获，气氛看起来颇为松懈。
林风见状，心中狂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贪婪。他大手一挥，带着紫霄阁众弟子大摇大摆地现身，直接堵住了山坳的出口。
“啧啧啧，霸刀门的诸位，收获颇丰啊？”
林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如同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看来你们那位道子殿下，带着你们搜刮资源搜刮得很开心嘛？”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宝地都不待了，真是蠢得可以！”
“现在好了，刀意没淬炼，实力原地踏步，带着这么多资源，不就是等着给我们送大礼吗？哈哈哈！”
“自家老实点把储物袋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紫霄阁弟子们也纷纷发出哄笑，雷光在指尖跳跃，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霸刀门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冷冷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古怪神色。
许渊站在人群稍后方，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嚣张的林风身上，眼神淡漠。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有无形的凌厉刀意开始凝聚。
对于这种聒噪的苍蝇，他懒得废话，直接拍死便是。
然而，就在许渊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跨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正是赵狰！
赵狰对着许渊微微躬身，沉声道：“殿下，杀鸡焉用牛刀？区区林风，何须劳您亲自出手？”
“未免太抬举他了！”
第5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三）
话毕，赵狰狞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林风，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更何况，此等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的蠢货，正好拿来给诸位师弟师妹们练练手，检验一下此次葬兵冢修炼的成果！”
“还请殿下允准，让我等为您清扫这些杂鱼！”
“可。”
许渊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虽然沉默却战意勃发、跃跃欲试的同门弟子，指尖凝聚的凌厉刀意悄然散去，淡淡一笑。
“是！谢殿下！”
赵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猛地转身，锵啷一声拔出长刀，刀锋直指林风！
“霸刀门弟子听令！”
“结阵！”
赵狰声如洪钟。
“是！”
身后的霸刀门弟子齐声怒吼，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一个充满凌冽煞气的刀阵！
一股远比练气修士更加磅礴、更加凝练、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恐怖威势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
“什么？！你们……”
林风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等近乎宁为实质的杀伐煞气，足以令心智不坚者感到灵魂战栗！
这绝不是刀意未曾淬炼的样子！
中计了！
霸刀门早就去过宝地了，而且收获巨大！
“但，若是霸刀门已经去过宝地淬炼过刀意，又如何来得及早先自己等人一步搜刮秘境？”
这个矛盾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在林风脑中闪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对方处处透着诡异。
然而，赵狰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
“杀！”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霸刀门弟子结成的森然刀阵，如同一个整体，带着碾碎一切凶戾气势，悍然朝着紫霄阁所属压了过来！
刀光如林，煞气冲霄！
“结阵！挡住他们！”
林风又惊又怒，压下心中的不安，即便霸刀门在宝地淬炼过刀意又如何？自己一行人又何尝没有在宝地淬炼过雷法？
紫霄阁弟子闻言便也不再犹豫，手掐法诀，周身雷光爆闪，试图交织成一片雷电网墙进行防御和反击。
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炸响，声势看上去同样骇人。
“哼！螳臂当车！给我破！”
赵狰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刀芒，引动刀阵的冲天煞气，狠狠斩向那雷光最盛之处！
轰！
刀芒与雷网猛烈碰撞！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那看似狂暴的雷电网墙，在接触到霸刀门刀阵那蕴含着精纯煞气的刀光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雷光迅速黯淡、溃散！
“噗啊！”
“怎么可能？！”
“我的雷法……”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从紫霄阁阵营中响起！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十余名紫霄阁弟子被凌厉的刀气劈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瞬间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弟子也被那恐怖的煞气冲击得气血翻腾，阵型大乱！
“不可能！”
林风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是练气九层，同是在宝地淬炼过，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霸刀门的刀气和煞气，为何变得如此恐怖？
林风又怎会知晓，在许渊的协助下，霸刀门弟子能炼化的煞气大幅提升，外加感悟了许渊的刀意，他们的收获又岂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能比得上的？
林风还想指挥，但赵狰已经如同鬼魅般突破混乱的阵型，直接找上了他！
“林风！你的对手是我！”
赵狰眼中战意熊熊，经过许渊指点和大肆提升后，他早就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自身！
“惊雷破！”
林风又惊又怒，双手猛地推出，一道粗如儿臂的狂暴雷枪瞬间凝聚，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射向赵狰！
这是他威力极强的杀招之一！
然而，面对这迅疾凶猛的一击，赵狰却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一刀劈出！
刀势沉凝，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雷枪力量流转最核心的那一点上！
嘭！
雷枪竟被他一刀从中劈爆，化作无数散乱的雷光四溅！
“什么？！”
林风瞳孔骤缩，对方对力量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远超他的想象！
不等林风变招，赵狰的刀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身斩来！
刀法依旧是裂山刀法，但速度、力量、角度都变得无比刁钻可怕，更带着一股干扰人心神的凶戾煞气！
林风只能狼狈地施展雷遁身法不断闪避、格挡，竟被完全压制在了下风！
他周身雷光被那煞气压得明灭不定，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整个战场的局势，更是一面倒的屠杀！
霸刀门弟子三人一组，刀阵运转如轮，相互配合默契无间，刀光煞气连绵不绝。
而紫霄阁弟子失去阵型，各自为战，雷法又被煞气克制，往往两三招之间便被重伤击溃！
山坳之中，雷光迅速黯淡，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唯有霸刀门那森然的刀光和冲天的煞气越发炽盛！
林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霸刀门不仅去了葬兵冢，而且得到的提升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绝不仅仅是淬炼刀意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念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此刻醒悟，为时已晚。
随着林风被赵狰一刀重创，紫霄阁残存弟子也纷纷被霸刀门弟子所俘虏。
此刻，紫霄阁弟子身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赵狰持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些俘虏，并未下令赶尽杀绝。
而是转身看向许渊，拱手请示：“殿下，如何处置？”
许渊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紫霄阁弟子，最后落在面如死灰、气息萎靡的林风身上。
“按规矩吧。”许渊随口道。
听到“规矩”二字，那些紫霄阁弟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松了一口气。
连忙纷纷解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毫不犹豫地捧过头顶。
“懂！我们懂！”
“资源都在这里，请道子殿下笑纳！”
“只求殿下饶我等性命！”
“……”
虽说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但进入秘境的都是各宗精英弟子，又怎会被当成散修一样的耗材？
除非是争夺黑水灵莲这类至宝之下厮杀，否则若是故意在秘境之中屠戮，便是彻底撕破脸皮，极可能引发宗门大战。
若是一般情况下的冲突，败者需交出身上所有资源，而胜者一般也会遵守规则，收取资源后放其离开，以免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真的导致宗门大战爆发。
这也是周边宗门在秘境中默认的一条潜规则。
许渊神识略微扫过，发现这些储物袋中，除了他们自己在秘境中采集的资源外，果然都提前准备好了一小堆灵石，数量大致相当，这正是默认的“买命钱”。
“滚吧。”
第6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四）
“多谢道子殿下不杀之恩！”
“多谢殿下！”
“……”
紫霄阁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重伤的林风和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同门，狼狈不堪地迅速离开了山坳，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一众霸刀门弟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狰将收来的储物袋整理好，送到许渊面前：“殿下，收获清点完毕。加上他们自己的收获和买命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渊微微颔首，并未查看，直接道：“按功劳大小，分给众弟子吧。”
“是！”赵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众弟子更是欢声雷动：“多谢殿下！”
这些资源对如今的许渊来说并没什么用处，至于灵石他身为霸刀宗道子则更是不缺，但对于其他需要自己积攒资源的霸刀门弟子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战，不仅检验了修炼成果，打得痛快，更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巨大收益！
所有弟子对许渊的忠诚度一下又高了几分。
许渊看着欢呼的一众弟子，也是淡淡一笑。
经此一役，想必其他宗门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应该能让他们清醒一点，或许能让其他宗门联合在一起对抗霸刀宗也不一定。
但，那又如何？
不只是一众弟子想要检验自身的修炼成果，许渊自身也想看看自己如今有多强！
他同样渴望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的战斗！
……
正如许渊所料，紫霄阁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在黑水秘境之中传开。
原本还抱着看戏和轻视心态的各宗门弟子，在得知详细战况后，全都震惊了！
不只是击败，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连领队的林风都被重创！
更为关键的是，出手者还只是赵狰，那个在传言中被霸刀门道子许渊一击击败的赵狰！
玄铁山营地中，石刚听到消息后，那原本的不屑和嘲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难以置信。
“赵狰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然能正面击溃林风？”
石刚在帐内来回踱步，他以往也曾与林风交手，其雷法恐怖，自己与之交手也只在伯仲间。
“那些霸刀门弟子，他们到底在宝地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石刚不觉得赵狰的实力是突然变强，唯一的可能便是霸刀门所占领的宝地有所变化，所以才让他们的实力大幅提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单凭玄铁山，恐怕已经难以与如今的霸刀门抗衡了！
原本还以为霸刀门是自毁长城，没想到小丑竟是自己！
“不行！”石刚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必须联手！”
一念至此，他立刻带着两名心腹弟子，亲自前往青木宗的营地。
青木宗营地内，木婉清同样收到了消息，秀眉紧蹙，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思索。
她之前的预感成真了，霸刀门果然有古怪！
“师姐，现在怎么办？”身旁的女弟子担忧地问道。
就在这时，弟子来报：“师姐，玄铁山石刚师兄求见。”
木婉清目光一闪：“请他进来。”
很快，石刚那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石刚开门见山，声音沉重：“木师妹，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霸刀门隐藏得太深，我们都被他们耍了！”
“单打独斗，恐怕谁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木婉清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问道：“石师兄有何高见？”
“联手！”石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玄铁山和你青木宗必须联手！否则，等到霸刀门逐个击破，你我都不是霸刀门的对手，这黑水灵莲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木婉清沉吟片刻。
她性格谨慎，深知与玄铁山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石刚的话确有道理。
面对展现出碾压实力的霸刀门，联手才是唯一的选择。
“好。”木婉清缓缓点头，“我青木宗可以与你玄铁山暂时联手，共同应对霸刀门。但夺得灵莲之后，又当如何分配？”
“事成之后，各凭本事！或者再做过一场！”石刚瓮声道，“总好过现在就被霸刀门踢出局！”
“……可以。”
木婉清最终同意了这个粗糙的协议。
达成初步意向后石刚又道：“光我们两家恐怕还不够稳妥，最好能把合欢宗那帮妖人也拉上！我去找他们谈！”
然而，当石刚派人去寻合欢宗营地时，却惊讶地发现，合欢宗的弟子自进入秘境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的营地空空如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
“奇怪……柳烟儿那妖女带着人跑哪去了？”
石刚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无奈之下，石刚和木婉清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自身宗门的威望，强行将周边几个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队伍整合起来，许以重利，勉强凑成了一支人数颇为可观的“联军”。
虽然这支联军实力绝不如宗门的精锐弟子，但至少在人数和声势上相当可观，至少也能起到消耗灵气的作用。
黑水秘境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原本的多方混战格局，似乎隐隐变成了以霸刀门为一方，以玄铁山、青木宗及其附属势力为另一方的两大阵营对峙！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霸刀门营地。
赵狰第一时间来到许渊身边，神色略显凝重地汇报：“殿下，玄铁山石刚与青木宗木婉清已暂时联手，并裹挟了附近几个小家族的队伍，组成了一支联军，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他略一迟疑，建议道：“殿下，是否需要发出信号，召集我霸刀门麾下的附属家族前来助阵？他们应该也在秘境之中，只是分散在不同区域。”
然而，许渊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必兴师动众。”
“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看似人数众多，实则不过是一盘散沙，土鸡瓦狗罢了。”
赵狰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联军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不齐。
谁都不愿为他人做嫁衣，更不愿率先去硬撼霸刀门的锋芒。
这种联盟，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一戳就破。
“殿下明鉴，是属下考虑不周了。”赵狰心悦诚服。
许渊目光再次投向那波澜渐起的黑水玄潭中心，感受着那里越来越浓郁的生机与灵气波动。
“如今重中之重，是那即将成熟的黑水灵莲。”
“让弟子们好生休整，保持最佳状态。”
“其他的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第6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五）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黑水玄潭中心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潭水开始如同沸腾般翻滚，一股奇异沁人的莲香逐渐弥漫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精神一振，体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潭心！
只见七道璀璨的幽蓝色光柱猛地从翻滚的潭水中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七朵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水之精华凝聚而成的莲花缓缓绽放开来！
花瓣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纹路，澎湃的生命精气与精纯的水元之力如同潮汐般向四周扩散！
黑水灵莲，成熟了！
而且足足有七朵！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联军方向，石刚和木婉清互相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两人越众而出，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向着霸刀门阵营的方向走来。
石刚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霸刀道子！黑水灵莲已然成熟，共有七朵！如今紫霄阁已然出局，合欢宗行踪不明，依我看，也不必等他们了！”
他顿了顿，而后才继续道：“眼下秘境之中，便以我玄铁山、青木宗与你霸刀门三家为首！不若我们三家便将这七朵灵莲分了，也免得大动干戈，徒增伤亡，如何？”
木婉清也清冷开口，声音传遍四方：“陈道子，灵莲共有七朵，若是平分难免不均。”
“我青木宗与玄铁山商议，愿让你霸刀门得三朵，我两家各得两朵。”
“如此，你霸刀门已占大头，还望道子以大局为重，莫要因贪心而引发混战，最终让所有人都空手而归。”
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是缓兵之计，想用最稳妥的方式先拿到部分好处。
联军中那些小家族的弟子闻言，虽然心中不满自己可能一无所获，但也不敢多言，只是紧张地看着霸刀门的反应。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渊身上。
赵狰等霸刀门弟子面露讥讽，静待自家道子回应。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许渊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石刚和木婉清。
“分？”
“凭什么与你们分？”
清晰而淡漠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凝滞的空气。
“紫霄阁出局，合欢宗失踪……”
“与我有何干系？”
“这七朵黑水灵莲……”
“我全都要。”
许渊的声音低沉而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具备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所有人都被许渊这霸道至极、毫不讲理的回应惊呆了！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说得好！殿下霸气！”
赵狰率先爆发出痛快淋漓的大笑，胸腔中豪气顿生！
这才是他誓死追随的明主！
管你什么联军，管你多少人马，我自一刀破之！
要抢，就抢全部！
“这才是我霸刀门！”
“全都要！”
“战！战！战！”
“……”
霸刀门弟子受到感染，胸中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齐声怒吼！
经过葬兵冢淬炼的凶戾煞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一道道凌厉的刀意汇聚在一起，仿佛一柄实质般的血色巨刀虚影直插云霄，将周遭浓郁的灵气都撕裂开来！
那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声势，瞬间将联军那庞大人数带来的压迫感冲得七零八落！
石刚和木婉清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虽然早已料到谈判很可能破裂，但许渊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和霸刀门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势，依旧让他们心惊肉跳！
“好好好！陈渊！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狞声吼道。
“既然你霸刀门想独吞，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诸位道友！霸刀门今欲独占至宝，断我等道途！其心可诛！随我杀！”
木婉清也清叱一声，手中碧绿藤鞭显现，周身灵气涌动。
“杀！”
联军方面也被彻底激怒，在石刚和木婉清的带领下，发出声势浩大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霸刀门的刀阵发起了冲锋！
大战，瞬间爆发！
“结阵！凿穿他们！”赵狰作为前线指挥，声嘶力竭地怒吼！
以他为箭头，身后霸刀门弟子瞬间结成一个尖锐的冲锋阵型，如同一支烧红的烙铁，悍然撞入了汹涌而来的联军浪潮之中！
轰！！！
两股洪流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灵光爆碎，气劲四溢，金铁交鸣之声与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黑水玄潭沿岸！
霸刀门的锋矢阵犀利无比，尤其是经过煞气淬炼后，弟子们灵力相连，刀意共鸣，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干扰心神的惨烈煞气，威力惊人！
联军最前方的几个小家族弟子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那恐怖的刀煞之气撕碎了防御，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然而，联军毕竟人数占优。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在石刚和木婉清的强行约束下，也开始稳住阵脚，各种术法、法器如同雨点般向着霸刀门的刀阵袭去！
石刚和木婉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绝不能陷入与普通弟子的缠斗！
必须速战速决！
“木师妹，缠住赵狰！我去擒下陈渊！”
石刚怒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爆闪，如同蛮牛冲撞，就要强行突破战阵，直扑后方静立的许渊！
“好！”
木婉清清叱回应，手中碧绿藤鞭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道坚韧的绿色蟒蛇，铺天盖地地卷向正在与联军厮杀的赵狰，试图将其彻底束缚！
“呵，凭你们也想挑战殿下？先过我这关！”
赵狰冷笑一声，战意更盛！
随即，他竟对身后卷来的藤蔓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冲来的石刚！
“裂山·破岳！”
赵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体内经过煞气淬炼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刀！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带着暗红煞气的恐怖刀芒离刀而出！
并非斩向藤蔓，而是直劈石刚的必经之路！
他竟是要以攻代守，硬生生逼停石刚！
第6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六）
“混账！”
石刚没想到赵狰如此悍不畏死，面对那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刀芒，不得不怒吼着挥动巨斧格挡！
轰！
刀斧猛烈碰撞，气浪翻腾！石刚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止！
而与此同时，木婉清那无数缠绕而来的藤蔓，也被附近几名霸刀门弟子奋不顾身地挥刀拦截、斩断！
虽然仍有几根刁钻的藤蔓抽打在赵狰背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嘴角溢血，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波联手突袭！
“你们的对手是我！”
赵狰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凶狠如狼，放声大笑道：“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敢偷袭殿下？”
石刚和木婉清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两人联手突袭，竟然被赵狰一人舍身挡下！
这赵狰的实力，比以往强大太多了！
而且……
最为麻烦的并非赵狰，那霸刀门的道子依旧始终还未出手！
“既然你找死，就先成全你！”
石刚勃然大怒，挥动巨斧再次猛攻赵狰。
木婉清也眼神冰冷，藤鞭挥舞，从旁策应，无数尖锐的木刺夹杂在藤蔓中袭向赵狰。
赵狰顿时压力大增，但他却寸步不让，将裂山刀法施展到极致，配合着周身弥漫的凶煞之气，竟真的以一敌二，死死缠住了两位宗门天才！
战场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消耗战。霸刀门弟子虽疲态渐显，却无一人后退，刀阵依旧坚韧。
联军仗着人数优势，不断冲击，却也难以彻底击溃对方。
就在这焦灼无比的时刻——
轰！！！
一股远超练气境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骤然笼罩了整个黑水玄潭区域！
这股威压冰冷、庞大、充斥着暴虐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
“什么？！”
“筑基期？！这怎么可能？！”
“秘境中怎么可能出现筑基？！”
“……”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联军修士，全都感到浑身一沉，灵力运转滞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惧，纷纷惊骇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黑水玄潭中心！
只见那原本只是微微翻滚的潭水，此刻如同沸腾一般剧烈涌动！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浪涛滔天！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嘶哑蟾鸣，一颗如同小屋般大小、布满幽蓝色疙瘩的狰狞头颅，猛地破开水面！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潭中升起！
那是一只通体幽蓝、仿佛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的巨大蟾蜍！
其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筑基期的恐怖妖气，一双惨白的瞳孔不带丝毫感情，冷漠地扫视着岸上如同蝼蚁般的一众修士！
“是……是玄冰邪蟾！竟然是筑基大妖？！”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发出绝望的惊呼，毕竟筑基与练气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一只筑基大妖，完全有能力将在场所有人击杀。
然而，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难以置信的是——
在那头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冰邪蟾宽大如平台般的头颅之上，赫然俏生生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红衣，身姿曼妙，面覆轻纱，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媚意与一丝戏谑。
不是别人，正是进入秘境后便消失无踪的合欢宗圣女——柳烟儿！
她竟然……驾驭了这头筑基期的妖兽？！
“咯咯咯……”柳烟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音娇媚，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打得真是热闹呢，怎么不带上人家一起？”
她的目光扫过岸上惊骇欲绝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七朵摇曳生姿的黑水灵莲之上，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过红唇。
“如果你们不打的话，这灵莲可就归我了哦。”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筑基妖兽和诡异出现的柳烟儿震慑，陷入慌乱之际——
一道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终于舍得出来了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开战以来始终静立后方、仿佛置身事外的许渊！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精准地穿透弥漫的妖气与寒雾，落在了蟾蜍头上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柳烟儿身上。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带着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兴致。
“什么？”
柳烟儿脸上的媚笑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岸上众人也纷纷愕然地看向许渊。
“以幻术结合合欢宗秘传的‘惑心蛊’，干扰这头畜生的神智，再借助黑水灵莲成熟时爆发的精纯水元灵气掩盖其突破筑基时产生的剧烈波动……计划倒是不错，耐心也尚可。”
许渊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头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冰邪蟾，语气又有几分可惜：“可惜惑心蛊夺其心智，即便这只大妖有了筑基的妖力但却依旧没有灵智，不过……”
“拿来试刀，再合适不过。”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霸刀道子他……他竟然早就发现了柳烟儿的阴谋？！
他甚至早就知道这玄冰邪蟾在借助灵莲突破？！
他之前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联军与霸刀门厮杀，不仅仅是为了磨砺弟子……
更是在等！
等这头妖兽成功突破到筑基期！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自信！
练气之境，竟主动寻求与筑基大妖一战？！
石刚、木婉清、赵狰……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敌我，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霸刀门道子！
柳烟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的戏谑和媚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带着不安的心悸：“你……你早就知道了？！这不可能！”
“合欢宗媚术的本质便是幻术，你能在练气八层就成为合欢宗的圣女，想来幻术天赋不俗，所以能瞒过他们……”
许渊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般升腾而起。
“但，凭此就想瞒过我？！”
“未免太过小觑我了！”
第6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七）
每踏出一步，许渊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
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经过葬兵冢煞气淬炼的精纯刀意冲天而起，战意直冲云霄！
筑基大妖！
这可是真正的筑基期存在！
绝非他前世那种以残缺道基成就、连像样术法都没掌握几手的蹩脚筑基可以比拟！
前世的他，莫要说与筑基大妖厮杀，甚至筑基境之间的厮杀也就只是击杀孙家老祖那一场，但那时的孙家老祖毕竟身有暗伤，外加当时是许渊突然暴起偷袭将其击杀，并不能算真正的筑基大战。
而眼前这头玄冰邪蟾，虽然刚刚突破，失去神智，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的筑基大妖！
可以说，与货真价实的筑基存在正面交锋，对许渊而言，是两世修仙中的第一次！
如何能不让他心潮澎湃，战意沸腾？！
更何况，眼前这头玄冰邪蟾刚刚突破，又失去神智，徒有筑基大妖的蛮横肉身与恐怖妖力，正是最理想的试刀石！
既能体验筑基层次的强大压力，又不至于完全无法抗衡！
“呱！！！”
似乎被许渊那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挑衅所激怒，玄冰邪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巨大的声浪带着冰冷的妖气席卷开来，让岸边许多修为稍弱的小家族弟子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玄冰邪蟾那惨白的瞳孔锁定许渊，巨口猛地张开，一股冰冷的幽蓝寒息如同决堤洪流般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潭水凝固，仿佛要将许渊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彻底冰封！
筑基妖兽的含怒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来得好！”
许渊眼中精光爆射，并指如刀，体内那缕得自金丹断刀的微弱真意被引动，融入自身刀气之中！
“斩！”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闪烁着暗红毁灭纹路的刀气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刀气看似微不足道，与那铺天盖地的寒息洪流相比宛如萤火之于皓月，但……
嗤——！
暗红刀气无声无息地斩入幽蓝寒息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磅礴的寒息洪流竟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牛油一般，从中被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刀气过处，极寒之力纷纷溃散湮灭！
刀气余势不减，精准地斩向玄冰邪蟾的头颅！
“什么？！”
柳烟儿花容失色，她身下的邪蟾也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嘶鸣，猛地偏头躲避！
噗嗤！
刀气擦着邪蟾的头皮飞过，斩落了一大片幽蓝色的坚硬疙瘩，带起一溜冰冷的妖血！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一幕，却让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练气境……一刀伤到了筑基大妖？！
哪怕这妖兽刚刚突破，不具备真正神智，但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然而，许渊自己心中却无比清醒。
刚才那一击能建功，很大程度上是借用了那一缕金丹刀意的无上锋芒，但这种取巧的手段，无法持久！
果然，一击受创后，玄冰邪蟾彻底暴怒！
虽然没有完整筑基大妖的灵智，但生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威胁和疼痛，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密集！
“呱！！！”
恐怖的嘶鸣震耳欲聋，庞大的妖躯搅动潭水，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道威力更强的幽蓝寒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许渊覆盖而去，同时，那如同巨柱般的蟾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践踏而下！
许渊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漫天攻击中艰难闪避格挡。
每一次凝聚刀意劈散寒息，每一次以精妙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践踏，都消耗着他大量的灵力和心神。
那缕金丹刀意虽然强大，但太过微弱，每一次引动都对他的神识是不小的负担，无法连续频繁使用。
很快，许渊的呼吸变得急促，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轻易逾越的鸿沟！
但许渊心中却是不惊反喜！
在这筑基大妖带来的极致生死压力下，他感觉自身那原本已达练气极限的刀意，竟被进一步锤炼、压缩，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对力量的掌控，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在飞速提升！
这种于生死间游走的磨砺，效果远超平日苦修！
“终究还是差一些吗？”
经过一阵厮杀，许渊清楚如今的自己虽说不惧这只玄冰邪蟾，但想杀死他却还不够，继续缠斗下去，一旦灵力耗尽或稍有疏忽，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他心念一动，准备虚晃一招抽身退走之时，目光扫过潭边——
只见以赵狰为首的所有霸刀门弟子，虽无法插手战局，却无一逃离！
见此情景，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瞬间在许渊脑中成型！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向赵狰传音：“赵狰！结阵！”
正焦急万分的赵狰猛地接收到这道指令，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中便浮现几分喜色！
若非是当先贸然冲上去，非但帮不了忙，反而会让殿下分心，自己怕是早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但眼下殿下要借用他们的力量！
“所有霸刀门弟子听令！”赵狰声嘶力，“刀煞归流阵！起！”
“阵起！”
霸刀门弟子齐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刀意与煞气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来！”
许渊见此，眼神微微眯起，右手虚握，便见那一道冲天刀煞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般，跨越数十丈距离，疯狂注入他体内。
轰——！
庞大的外力瞬间涌入，许渊周身衣衫鼓荡，但他的气息却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仿佛一柄被强行开了锋的绝世凶刃！
许渊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将涌入体内的同源刀意与煞气强行压缩、掌控，同时再次引动那缕微弱的金丹刀意为引，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指尖！
“上苍劫刀——！”
一柄凝练无比、缠绕着无数暗红煞气与毁灭纹路的巨大刀影，在他身前骤然显现！
刀影出现的刹那，整个黑水玄潭区域的灵气都为之紊乱、沸腾！
一股宛若能令万物凋零、让众生战栗的恐怖劫罚气息弥漫开来！
那原本狂暴攻击的玄冰邪蟾，动物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惨白的瞳孔中竟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晚了！
许渊并指如刀，对着那庞大的妖兽，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悍然斩下！
“斩！！！”
第6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八）
暗红刀影无声无息地划破空间，仿佛超越了速度的界限，无视了距离的存在！
它所过之处，那漫天袭来的幽蓝寒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自行瓦解湮灭！
下一瞬，刀影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玄冰邪蟾那布满疙瘩的额头正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咔嚓……轰！！！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从邪蟾体内传出，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般，由内而外，轰然爆碎！
无数蕴含着恐怖寒气的血肉碎块混合着幽蓝色的妖血，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将大片潭水染成诡异的颜色！
筑基妖兽——玄冰邪蟾，死！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柳烟儿吓得魂飞魄散，不见以往媚态，尖叫一声，身上一件保命玉佩轰然炸碎，形成一道光罩，同时她不顾一切地向后飞退！
嘭！
光罩瞬间破碎，柳烟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斩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远处的山壁上，生死不知！
整个黑水玄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劈成两半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那道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练气境逆伐筑基！
奇迹，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练气斩筑基！
奇迹，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而石刚、木婉清等联军修士，则面如死灰，浑身冰冷，望着那道缓缓从半空中飘落身影，心中再也升不起与之争斗的念头，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能猜到，施展出那惊天动地、逆伐筑基的一刀后，这位霸刀门道子定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灵力恐怕所剩无几。
但是……谁敢去赌？
谁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他是否还有再出一刀的能力？
万一他还能挥出一刀呢？
哪怕只有刚才那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轻松斩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石刚握着巨斧的手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木婉清，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
他们之前联手都奈何不了一个赵狰，如今面对这位能刀斩筑基的煞神，哪里还有半分勇气？
连两位宗门天骄都如此，那些被强行整合起来的小家族弟子则更是不堪，几乎要站立不稳，恨不得立刻转身就逃。
许渊缓缓落回地面，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脸色也确实苍白如纸。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石刚、木婉清等人一眼，只是微微闭目，似乎是在调息，恢复灵力。
但这种虚弱的表现，非但没有让联军生出歹意，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调息，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自信？
或者说……
是何等的蔑视？
咕咚。
石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所有的贪婪、不甘和愤怒，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石刚艰难地抬起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撤……我们走！”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木婉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七朵诱人的黑水灵莲，又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许渊，最终幽幽一叹，也带着青木宗弟子迅速离去。
连两大宗门的领头人都跑了，那些小家族的修士更是如蒙大赦，作鸟兽散，逃得比谁都快。
转眼之间，原本喧嚣混乱、杀气腾腾的黑水玄潭岸边，便只剩下霸刀门一方人马。
“殿下！您没事吧？”
直到联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赵狰连忙上前，低声询问道。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
许渊睁开双眸，摆了摆手，刚刚调息了一阵也算恢复了些许灵气，目光不由看向幽潭中心静静摇曳的七朵黑水灵莲，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赵师兄，劳烦替我将灵莲采来。”
“是！”
赵狰领命，立刻飞身掠向潭心，小心翼翼地将七朵散发着幽蓝光华黑水灵莲逐一采摘下来。
当灵莲入手时，即便是以赵狰的心性，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自发活跃起来，丹田气海甚至传来一种本能的渴望！
此物对筑基的助益，果然名不虚传！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双手捧着七朵灵莲，恭敬地回到许渊面前，低头奉上：“殿下，灵莲在此。”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他知道，这其中任何一朵，都足以让他在突破筑基时凝聚更强的道基，未来的修行之路也能平坦许多。
许渊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看着赵狰那强行克制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手，以及身后那些虽然满眼羡慕却无一人露出贪婪之色的霸刀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先取回了六朵灵莲，放入特制的玉盒中保存。
然后，他拿起剩下的最后一朵黑水灵莲，递回到了赵狰面前。
“赵狰，秘境一行，你临阵指挥得当，大败紫霄阁，扬我霸刀门威名，其为功一。”
“率众弟子结阵助我斩杀筑基妖兽，为功二。”
“我陈渊以霸刀门道子之名，将这一朵黑水灵莲，赐予你，助你凝聚道基！”
许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淡淡上位者的威严。
赵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动，双手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而剧烈颤抖起来，虎目之中竟微微泛红。
赵挣并未推辞，毕竟他卡在练气便是为了获得黑水灵莲以求凝聚无暇道基，若是推辞未免显得有些虚伪。
赵狰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赵狰……谢殿下厚赐！此生此世，必为殿下手中之刀，为宗门效死，万死不辞！”
这一幕，看得身后所有霸刀门弟子羡慕无比，但却无一人嫉妒，毕竟赵狰大败林风一事他们也都看在眼中。
许渊扶起赵狰，目光扫过所有眼巴巴望着的弟子，朗声道：“至于剩下的六朵灵莲，除了我个人需要的部分，剩下的我将悉数上交宗门！”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理解的神情。
如此重宝，道子殿下自然不可能全部分掉，上交宗门才是正理。
但许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狂喜！
“但此次秘境之行，诸位师弟师妹皆奋勇争先，功不可没！回到宗门后，我便会禀明师尊，将灵莲放入宗门宝库，所有弟子皆可凭宗门贡献兑换！”
“而此次随我进入黑水秘境的诸位，皆享有八折兑换之权！能否换取，就看你们各自的积累的运气了！”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6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九）
“殿下英明！”
“多谢殿下！”
“……”
所有弟子都兴奋得满脸通红，激动不已。
他们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道子殿下话中说的是“除了我个人需要的部分”，但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若无殿下力挽狂澜，逆斩筑基大妖，那七朵灵莲，恐怕全都要落入控制筑基大妖的合欢宗手中。
如今能有优先兑换剩余灵莲的机会，已是殿下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黑水灵莲这等天地奇珍，往往第一朵效果最为显着，能极大提升道基品质与筑基成功率；服用第二朵时，效果便会锐减，不足第一朵的五成；待到第三朵，药效更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殿下需要服用两朵甚至三朵来确保万无一失，那也至少还能剩下三朵可供兑换！
他们三十人争夺三朵灵莲的兑换权，虽然竞争激烈，但希望远比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虽说其他的宗门弟子也有兑换的权力，但可别忘了他们还有八折的优先兑换权！
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对许渊的崇敬与感激更上一层楼。
安排好事宜后，许渊的目光转向远处山壁下那个昏迷不醒的红色身影——合欢宗圣女，柳烟儿。
许渊缓步走了过去。
赵狰立刻警惕地跟上，护在一旁，毕竟如今道子殿下灵气耗尽，正需要他的保护。
许渊来到柳烟儿身前。
此刻的她，面纱早已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妩媚动人的脸蛋，只是嘴角残留的血迹和紊乱的气息显示她受伤极重，已然彻底昏迷。
许渊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蹲下身，神识仔细地扫过她的全身，同时检查她身上残留的物品。
越是检查，他眉头蹙得越紧。
“果然有古怪……”
许渊低声自语。
柳烟儿身上，许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物。
但偏偏就是一切太过正常，才会显得反常！
黑水灵莲恰好成熟，玄冰邪蟾恰好处于突破边缘，柳烟儿的幻术天赋恰好能干扰其神智，她又恰好掌握了能短暂驾驭妖兽的秘法和法器，又恰好在控制玄冰邪蟾之后帮助其顺利突破筑基……
这一切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未免太低了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将所有的“恰好”拼凑在一起，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许渊目光闪烁。
这种环环相扣、宛如量身定做的“机缘”，更像是一种气运加持下的结果。
想到气运二字，许渊脑海之中不由闪过一道人名——叶峰！
“难道这柳烟儿……也与叶峰的气运有所牵连？或者，她本身也是某种‘气运’的体现？”
“女主？”
许渊心中猜测着。
一念至此，许渊不由沉吟片刻。
杀了柳烟儿，目前来看似乎很简单，但或许会错过重要的线索；留着她，或许能借此吊出叶峰来。
“将她弄醒。”许渊吩咐道。
赵狰立刻上前，运起一丝灵力，在柳烟儿几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嗯……”
柳烟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过后，剧痛和虚弱感袭来，让她瞬间清醒。
柳烟儿看到站在面前的许渊和周围虎视眈眈的霸刀门弟子，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努力挤出一丝楚楚可怜的媚态。
“陈……陈道子……真是好狠的心肠呢，对人家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
柳烟儿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柔媚。
许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问，你答。“
”若有半句虚言，杀。”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柳烟儿娇躯剧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立刻动手。
“道……道子想问什么？奴家一定知无不言！”柳烟儿声音发颤，不敢有丝毫搪塞的心思。
“你催动妖兽进阶的法门，从何而来？”许渊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柳烟儿的眼睛，“合欢宗内，绝无此等逆天秘术，否则合欢宗就该改名为御兽宗了。”
柳烟儿眼中闪过几分的挣扎，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最终对死亡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是……是叶峰……”
果然是他！
许渊眼底寒光一闪，继续逼问：“叶峰？我霸刀宗的叛徒？详细说！”
“是……”
柳烟儿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交代道。
“大约两月前……宗门在外的一处秘密据点，来了一个重伤垂死的少年，就是他，叶峰。”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据点执事，将其带回了宗门面见宗主，宗主不仅收留了他，还给了他不少资源疗伤……”
“合欢宗竟敢私藏我霸刀门叛徒，可是想要开战不成？！”赵狰怒声道。
许渊伸手拦住了赵狰，但目光也是阴沉了几分：“继续。”
“是……”
“叶峰的伤势恢复得快得惊人……而且，他似乎懂得很多失传的古老秘术，对阵法、药理乃至御兽都有极深的见解……他主动找上我，说有一场天大的造化要送给我，条件是我日后需为他做三件事……”
“就是他……给了我那‘燃血催元术’’的残篇……他说有以此术刺激妖兽潜能，便能辅助妖兽突破筑基，但代价是妖兽寿元大减，潜力下降……”
“他保证此法万无一失，只要先用惑心蛊抹去妖兽神智，再以此法辅助其突破，便可在黑水秘境之中控制一只筑基妖兽，横扫秘境。”
“谁料，遇到了道子您……”
许渊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所有猜测都被证实了。
叶峰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似乎得到了某种古老的传承，掌握了诸多诡异秘法！
他竟然能拿出这种强行催生筑基妖兽的邪术！
果然不愧是气运之子，只要不第一时间击杀，就有可能迅速崛起。
“他要你做的三件事是什么？”
第6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
“第……第一件事，就是……就是让我夺得黑水灵莲……”
“呵呵。”许渊发出一声嗤笑，直接打断了柳烟儿，“以筑基大妖之能，若无意外夺得黑水灵莲不过易如反掌，叶峰交代的三件事就这么简单？”
“只怕不止吧？”
许渊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给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你不愿老实交代，我就自己来猜，叶峰叛离霸刀门，苦心布局，不惜送你能辅助妖兽突破的秘法，岂会只为了区区几朵灵莲？”
“他交代你的第一件事，恐怕是让你借此筑基妖兽之力，将进入秘境的所有霸刀门弟子……”
“……尽数屠戮殆尽吧？”
最后几个字，许渊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烟儿的心上！
柳烟儿猛地抬起头，美眸瞪得滚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反应，无疑证实了许渊的猜测！
旁边的赵狰等霸刀门弟子闻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火中烧！
好恶毒的心思！
好狠的叶峰！
竟然想将他们全部坑杀在在此！
而许渊却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毕竟，叶峰想杀他，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彼此心知肚明。
下一刻，许渊并指虚斩，气海中所剩不多的灵气再次汇聚。
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色刀气瞬间凝聚，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一闪而过！
“噗嗤——！”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柳烟儿的一条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柳烟儿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辣果决，说动手就动手，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这是你的第一次隐瞒，我姑且当你只是认不清局势，略施小惩。”
“若是被我发现了第二次，杀！”
许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柳烟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我不敢了，我定知无不言，还请道子殿下饶我一命。”
柳烟儿捂住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片晕眩。
但柳烟儿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所有的骄傲、算计和侥幸心理都被那断臂之痛和许渊冰冷的杀意彻底碾碎。
她知晓，如今站在眼前的并非那些被她耍得团团转的裙下之臣，也并非宗门内对她毕恭毕敬的宗门弟子。
而是一个真正的天骄，一个练气逆斩筑基的妖孽，也是……一个疯子！
此刻任何试图抬出合欢宗背景、或者再耍小心思的行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表现得绝对顺从，绝对有价值，让对方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那继续吧，三个要求只说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是什么？”
“他……他没细说，只说将来需要时，会告诉我。”柳烟儿答道，又怕许渊不相信，连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道子明鉴。”
许渊目光幽幽，强大的神识感知着柳烟儿的情绪波动，确认她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撒谎。
叶峰果然狡猾，不会轻易将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叶峰此刻人在何处？是否在这秘境之中？”
许渊随即换了个问题，若叶峰也在秘境，他绝不介意立刻展开搜捕。
柳烟儿忍痛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没有……他早已离开合欢宗了。”
“将秘法交给我之后，他便不知所踪，连宗门内的长老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许渊的意料，于是只得心中暗道一句可惜。
“将那‘燃血催元术’的口诀，完整背出来。”
许渊下令道，对这门能强行催生筑基妖兽的秘术很感兴趣。
柳烟儿不敢怠慢，连忙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将一段晦涩复杂的法诀背诵了出来。
许渊凝神倾听，以他这一世的悟性，迅速解析着这门秘术的原理。
只是很快，许渊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寒意。
这门所谓的“燃血催元术”，核心根本并非什么高深的御兽法门，而是一门血祭之术！
它是以大量生灵的精血和魂魄为燃料，强行点燃妖兽的潜能，透支其生命本源，换来短暂的境界突破！
而提供“燃料”的最佳选择，正是……修士！
“你合欢宗此次进入秘境的其他弟子呢？”
柳烟儿被这突如其来询问打断，瞬间明白了许渊已然看穿秘术本质，再也无法隐瞒，颤声道：“他……他们……都在催动邪蟾突破时……作为‘血食’……耗尽精气而亡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柳烟儿亲口证实，一旁的赵狰等霸刀门弟子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作为修士，他们自然都经历过厮杀，也见过生死。
但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将同门师兄弟尽数血祭！
此等手段，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许渊眼中寒光更盛，果然如此！
难怪进入秘境后就没见过其他合欢宗弟子，原来早就都成了那头畜生突破的垫脚石！
至此，审问基本结束，从柳烟儿口中再也套不出半点与叶峰有关的消息。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柳烟儿因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喘息声。
“这么看来……”许渊的声音平淡，“你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柳烟儿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道子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
她的话音未落！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暗红色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沉闷声响再次传来。
柳烟儿脸上的茫然和刚刚挤出的讨好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她光洁的额头浮现，笔直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脖颈、胸膛……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顺从，交代了一切，对方还会突然下此杀手！
许渊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处理干净。”
“是！”
第6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一）
夺得黑水灵莲之后，距离黑水秘境的通道重新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于是许渊便让众人四下散去各寻机缘。
而许渊自己则是恢复了灵气之后，重新独自一人前往了葬兵冢的核心区域。
杀了柳烟儿后，许渊的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从柳烟儿口中逼问出的关于“燃血催元术”的残篇口诀，不断在许渊脑海中回响，越是推演，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那门邪术的核心原理，那种以万物为柴、强行点燃潜能、突破界限的霸道与残酷，其真正的目标，恐怕从来都不只是妖兽！
“若此术完整……以其理念，绝对可以作用于修士自身！”许渊目光微寒，“叶峰能在短时间内便恢复修为，定然是用了类似的方法！”
这个推测让许渊感到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如果叶峰真的掌握了能够作用于修士的“燃血催元术”，那么他的成长速度将不再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而是近乎掠夺式的暴涨！
只要有无尽的“燃料”，或许他就能几乎没有瓶颈地疯狂提升！
这简直是为“气运之子”量身定做的外挂！
“必须更快！必须变得更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紧了许渊的心脏，身形一闪，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葬兵冢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轻车熟路地穿过外围区域，再次踏入那煞气浓稠如液的核心地带，许渊的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探索与好奇，这一次，则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紧迫感！
许渊无视了那柄沉寂断刀带来的恐怖威压，直接盘膝坐在了之前的位置，甚至比上次更靠近几分！
“哼……”
磅礴的煞气和混乱意志冲击而来，让许渊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有浪费时间慢慢适应，而是直接再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走钢丝般，缓缓探向那柄残破断刀！
痛苦！
远比上一次更强烈的痛苦瞬间传来！
神识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被无数负面情绪撕扯！
但许渊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
他的目标很明确——感悟更多的金丹刀意！
哪怕过程无比凶险！
嗡——！
断刀似乎被这缕微弱却坚韧的神识再次惊扰，发出了一声更加清晰的嗡鸣！
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刀道真意如同决堤洪水般顺着那缕神识反冲而来！
“噗——！”
许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就是这股力量！
许渊并非试图完全吸收或理解，而是敞开心扉，以“天生刀心”为引，如同海绵吸水般，将这股刀意烙印，等待日后再进行体悟。
毕竟，能近距离感悟金丹刀意的机会可能就此一次，许渊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收获中缓缓流逝。
许渊不知吐了多少血，脸色苍白如纸，但却依旧死死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当许渊感觉自己的神识即将达到崩溃边缘时，他猛地切断了那缕联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
“彻底到达极限了吗？”
许渊躺倒在地上，脑海之中不断传来针戳一般的疼痛。
除了是神识消耗过大之外，还因为许渊这次所容纳的刀意远超寻常练气能容纳的极限。
若非许渊身具天生刀心和先天刀骨，怕是早就死在了这股金丹刀意之下！
但即便是这样，许渊同样不好受。
接下来的几天，许渊都在全力压制、消化脑海中那强行烙印下的金丹刀意碎片。
那如同针扎斧劈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识，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许渊对于刀道的理解每时每刻都在飞速提升，还在蜕变中的上苍劫刀似乎也加快了几分。
终于，在秘境通道即将重新开启之前，许渊勉强将伤势稳定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神识也远未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通道开启了！”
有弟子喊道。
黑水秘境入口处那扭曲的光门再次稳定下来。
“我们走。”
许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阵阵抽痛，率领着霸刀门队伍，迈入了光门之中。
空间转换的感觉传来。
下一刻，他们已然回到了黑水山谷之外。
外界的光线略微刺眼，各宗门带队的筑基长老们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霸刀门众人出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当其他宗门的筑基长老看到许渊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明显萎靡的气息，甚至需要赵狰在一旁略微搀扶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这不是霸刀门的绝世道子吗？怎么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这秘境里的风浪不小啊，不是光靠吹出来的名头就能扛得住的！”
“哈哈哈！”
玄铁山的那位壮硕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紫霄阁的长老也抚须轻笑：“陈长老，贵宗道子这是……受伤不轻啊？莫非是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强敌？年轻人啊，还是要量力而行，太过争强好胜，容易折损根基啊。”
陈平看到许渊的状态，也是心中一紧，立刻迎了上来：“渊儿，你怎么样？伤势如何？”
“父亲放心，并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大，需要静养。”
许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冷嘲热讽的其他宗门长老，眼神平静无波，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父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返回宗门！”许渊压低声音，“秘境之中有重大变故，关乎宗门存亡，必须立刻禀明师尊！”
“好！我们这就回去！”
陈平见许渊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顿时一凛，立刻压下了所有疑问，微微颔首。
霸刀门众人毫不耽搁。
在陈平的带领下，迅速登上灵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丝毫没有与其他宗门交流的意思。
看到霸刀门如此仓皇离去，留下的各宗门长老更是认定了他们此行损失惨重、一无所获。
脸上嘲讽之色不由更浓几分。
“哼！跑得倒快！肯定是没脸见人了！”
“看来这次秘境，是我玄铁山要拔得头筹了！”
“呵，我看这次收获最大的应该是我紫霄阁才是！”
“走走走，看看我们的好儿郎们收获如何！”
他们互相吹捧着，直到一个个自家弟子从秘境之中走出……
第6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二）
最先出来的是紫霄阁。
一众弟子几乎个个带伤，神情萎靡，不少人甚至需要同门搀扶。
为首的几人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林风！
“风儿！”
紫霄阁带队长老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呼一声扑了上去，探查之下发现林风身受重伤，顿时目眦欲裂，“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一名弟子哭丧着脸：“长老……是霸刀门！是霸刀门的赵狰带人伏击了我们！抢走了我们所有资源，还重创了林师兄！”
“霸刀门？！”
紫霄阁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看向玄铁山和青木宗的长老，冷声道：“好个霸刀门！竟下此毒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玄铁山那位壮硕长老见状，先是假意安慰道：“李长老息怒，霸刀门确实过分了些。”
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紫霄阁废了，看来这次是我玄铁山要独占鳌头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家宗门的弟子们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队伍稀稀拉拉，不少人身上还挂着彩。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收获丰厚的样子！
石刚倒是自己走出来的，但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玄铁山长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强笑着，故意提高音量问道：“石刚！你们出来了？收获如何？想必那黑水灵莲，已入我玄铁山囊中了吧？哈哈哈！”
他本想炫耀一番，打压一下刚才失利的紫霄阁。
然而，石刚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屈辱和不甘。
石刚声音干涩地开口道：“长老……这次秘境，我们……我们没有收获……”
“什么？！”玄铁山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收获？秘境那么大！”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插嘴道：“长老！不是没有资源！是秘境里的资源……早就被霸刀门的人扫荡一空了！我们开始探索秘境的时候，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找到啊！”
“霸……霸刀门？！”
玄铁山长老如遭雷击，猛地想起刚才仓皇离去的霸刀门灵舟和许渊那苍白的脸色，难道……
他还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道：“那……那黑水灵莲呢？灵莲他们总不可能全拿走吧？！你们没争夺吗？”
提到黑水灵莲，石刚和所有玄铁山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后怕的神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石刚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夺了……我们和青木宗联手……本想逼迫霸刀门交出灵莲……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啊！”玄铁山长老急得快要跳脚。
“但是之后合欢宗的柳烟儿控制了一只筑基大妖出现……”
“筑基大妖？”
不等石刚说完，玄铁山长老面上闪过一抹恍然，不由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合欢宗带队长老。
“我道是谁有这般能耐，原来是你们合欢宗暗中搞鬼！”
“好手段啊！难怪柳圣女迟迟未出，想必是正在潭底收取灵莲吧？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其他宗门长老闻言，也纷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合欢宗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长老。
那美妇长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捋了捋鬓角，声音柔媚地开口道：“诸位道友过奖了，烟儿不过是侥幸得了些机缘，懂得些粗浅的御兽法门罢了。”
她这话看似谦虚，实则默认了玄铁山长老的猜测，语气中的志得意满几乎掩饰不住。
她身为带队长老，虽不知叶峰委托柳烟儿意图全灭霸刀宗一事，却也知晓柳烟儿身怀秘术，计划驾驭筑基妖兽横扫秘境之事。
在她看来，此刻秘境之中，定然是合欢宗一家独大，所有的灵莲恐怕都已经被自家圣女收入囊中了！
见合欢宗长老这副嘴脸，纵然有再多不甘，玄铁山长老也只得安慰自家弟子道：“若是出现筑基大妖，此次没有收获倒也不怪你们，毕竟练气与筑基之间隔有天堑，你们能保住性命已经不易……”
“天堑个屁！”
石刚绝望地嘶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他道心几乎崩碎的话：“那筑基大妖刚出来没多久……就被霸刀门的道子陈渊……一刀给劈了！！连带着合欢宗的柳烟儿……也……也死了！”
“什么？！”
“这不可能！！！”
石刚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合欢宗美妇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转化为极致难以置信！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石刚的衣领：“你说什么？！那可是筑基妖兽！怎么可能被一个练气小子斩杀？！烟儿怎么会死？！”
玄铁山长老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竟一时忘记阻止合欢宗的长老，下意识地喃喃道：“斩……斩了筑基妖兽？这……这……”
看着周围所有长老那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神，石刚只能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将当时的情景大致描述了一遍：
如何组成联军逼迫霸刀门……
如何柳烟儿驾驭筑基妖兽突然出现，妄图横扫全场……
那妖兽何等恐怖，寒息如何冰封天地……
然后……霸刀道子如何汇聚同门刀意，最终那惊天动地、仿佛能斩灭一切的一刀……
他虽然描述得磕磕绊绊，但那股深深的后怕却做不得假，尤其是当几十名幸存弟子都面带恐惧地纷纷点头证实时，由不得人不信！
“……那一刀过后……筑基妖兽就……就碎了……柳烟儿也被刀气余波扫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刚最后补充道，声音越来越低。
死寂！
彻底的死寂笼罩了山谷入口！
“一刀……斩筑基？”
“这……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这时，青木宗的队伍也出来了，木婉清虽然伤势不重，但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挫败感。
青木宗长老连忙上前询问，得到的却是同样匪夷所思的回答。
紧接着，那些小家族的弟子们也陆续出来，众人再次询问，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答案。
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事实！
那个他们刚才肆意嘲讽、认为狼狈逃窜的苍白少年……
那个他们以为名不副实的霸刀门道子……
在秘境之中，以一己之力，刀斩筑基，横扫联军，独占所有资源！
整个山谷入口，弥漫着一种极度压抑和难以置信的氛围。
第6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三）
而此刻，霸刀门的灵舟已全速返回宗门。
一抵达山门，许渊甚至来不及回洞府休整，便与父亲陈平直接前往霸刀殿求见宗主秦斩天。
大殿之内，听完许渊详细汇报完秘境中发生的一切——从叶峰现身合欢宗、提供邪术，到柳烟儿血祭同门、操控筑基妖兽，再到其亲口承认受叶峰指使欲将霸刀门弟子尽数坑杀于秘境，以及对那“燃血催元术”可能作用于修士本身的猜测……
秦斩天原本带着欣慰笑容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似水，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冰冷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许多。
砰！
秦斩天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玄铁木桌案上，坚硬的木案瞬间化为齑粉！
“好一个合欢宗！好一个叶峰！”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滔天的怒意，“竟敢收留我霸刀门叛徒，密谋戕害我宗道子与精英弟子！这是对我霸刀门赤裸裸的挑衅！”
磅礴的筑基圆满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许渊和陈平都能感受到宗主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秦斩天眼中厉色闪烁，杀机毕露：“渊儿，你做得很好！此事你处理得极为妥当！若非你力挽狂澜，我宗此次必将全军覆没，年轻一辈的天才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合欢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日，本座便会亲至合欢宗，为你去讨一个交代！”
秦斩天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铁血与杀伐。
“宗主英明！”
陈平闻言，立刻拱手附和，脸上也充满了怒意。
秦斩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针对合欢宗的滔天怒意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落到许渊身上时，已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欣慰。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合欢宗，而是渊儿你。”
秦斩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比的赞赏。
“练气之境，逆伐筑基！此等战绩，莫说我霸刀门，便是放眼整个南域各大上宗，也是极少有天骄能够做到！”
“渊儿，你真是……一次次超出为师的预料！”
秦斩天看向许渊的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瑰宝。
“师尊过誉了。弟子能斩那筑基妖兽，并非全靠自身之力，实乃借助了众多同门师兄弟结阵输送的刀意与煞气，汇聚众人之力，方才侥幸成功。若凭弟子一人，绝难做到。”
许渊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谦逊。
不居功，不自傲。
这番表态让秦斩天和陈平更是暗自点头，心性如此，方能成大事。
“嗯，不骄不躁，很好。”秦斩天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道：“即便如此，能引导、承受并最终驾驭那股力量，给予筑基妖兽致命一击，也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与潜力已远超同辈！”
这时，许渊似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幽冷黑光、蕴含着精纯煞气与锋芒的结晶，正是从那葬兵冢核心处所得。
“师尊，弟子在葬兵冢的核心区域中，意外收获。”
“此物乃是在一柄疑似金丹法宝的残刀附近凝结而成，弟子感觉其能量与刀修极为契合，却不知其具体来历，还请师尊鉴别。”
说罢，许渊将那枚黑色结晶奉上。
“哦？金丹法宝残骸附近凝结的结晶？”
秦斩天闻言，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伸手接过那枚结晶。
指尖刚触碰到结晶，秦斩天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他清晰地感受到结晶内那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惊人锋锐意境的特殊能量！
他仔细端详，又小心地引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感知，片刻后，脸上猛地露出震惊和狂喜之色！
“这……这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刀煞结晶’？！”
秦斩天的声音有些微微变化。
“刀煞结晶？”
许渊和陈平都露出疑惑之色。
“没错！”
秦斩天语气肯定，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据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唯有在极高层次的刀修陨落之地，或其本命法宝残骸历经无尽岁月煞气凝聚而不散，方有极微小几率孕育出此种奇物！”
“此物蕴含精纯的刀道煞气与本源锋芒，对刀修而言，乃是无上至宝！其效用远超寻常灵丹妙药！”
“不仅能极大滋养刀意，淬炼刀骨，更能夯实道基，堪称凝聚刀道道基的至宝！”
“渊儿！你竟能寻得此物！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此物对你凝聚‘万刃朝宗’道基，必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帮助！”
许渊闻言，心中也是惊喜。
他虽知此物不凡，却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功效如此神奇！
“看来那葬兵冢，比宗门记载的还要神秘得多！”
秦斩天感慨道，随即郑重地将刀煞结晶交还给许渊。
“此物你好生收着，待筑基之时，将其置于身边，引其气息入体，与黑水灵莲相辅相成，定然能让你凝聚出道门有史以来最强的‘万刃朝宗’道基！”
“多谢师尊解惑！”许渊郑重接过结晶，随即又是好奇询问，“敢问师尊，凭借这刀煞结晶和黑水灵莲，可否让我凝聚出那传说中的完美道基？”
听到“完美道基”四个字，秦斩天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难。难如登天。”
他看着许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渊儿，你有此志向，为师甚慰。但完美道基……牵扯的因果太大，似乎绝非简单的资源堆积所能成就。”
秦斩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向往：“我霸刀门虽在这南域称雄一方，但与那些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上宗相比，底蕴差距犹如云泥，但即便是在上宗之中，完美道基也极为罕见，百年难得一见！”
秦斩天看向许渊，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渊儿，你已身负双绝世天赋，又得此刀煞结晶与黑水灵莲，凝聚‘万刃朝宗’这般上品无暇道基，已是侥天之幸，足以让你未来金丹有望！”
“筑基之境，才是我等修士真正踏上长生仙途的起点！切不可因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完美’，而蹉跎了岁月！”
第7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四）
秦斩天的话语如暮鼓晨钟，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渊，期待他能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许渊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挣扎与犹豫之色，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天人交战。
片刻的沉默后，许渊眼中的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明与决断。
许渊缓缓抬起头，迎上秦斩天关切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师尊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弟子茅塞顿开。”
“是弟子一时好高骛远，完美道基固然令人神往，但对我等而言终究镜花水月，长生仙路，一步一景，当前最为紧要的，确是稳稳踏入筑基之境，而非困守于练气，空耗光阴。”
“更何况，”许渊的话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叛徒叶峰如今潜藏暗处，与合欢宗勾结，其心叵测，其谋险恶。此次秘境之事，已可见其歹毒。弟子若因执着完美道基而迟迟未能突破，实力停滞不前，岂非正给了那宵小可乘之机？”
“弟子决定，不再强求那完美道基，当借助刀煞结晶与黑水灵莲之力，力求以最快、最稳的方式，凝聚‘万刃朝宗’道基，破入筑基之境！”
秦斩天原本还有些担忧许渊会自恃天赋而钻牛角尖，但此刻听到他这番透彻的分析，眼中的欣慰不由更浓了几分。
“好！好！好！”
秦斩天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
“渊儿，你能如此想，为师就彻底放心了！不滞于物，不困于形，明辨轻重，果断取舍！这才是成就大道之心性！”
秦斩天抚掌大笑，心中最后一丝忧虑尽去。
“你所言极是！那叶峰孽障，确是一大隐患。你早日筑基，方能更有把握应对一切。”
“我霸刀门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支撑！”
“既然你已决定，事不宜迟！”秦斩天神色一正，肃然道，“你即刻回去准备，调整状态，待到精气神臻至巅峰，便引灵莲之力，合刀煞之锋，凝聚万刃朝宗道基以冲击筑基之境！”
“宗门会为你提供一切所需的额外资源，为师亲自为你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是！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所望！”
许渊躬身行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霸刀殿。
三月后，道子殿内，禁制层层开启，隔绝内外。
许渊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此前在葬兵冢核心区域因强行容纳金丹刀意所受的伤势依旧恢复，周身灵气氤氲，似隐隐达到一个极限。
许渊缓缓摊开双手，左手是上取出一粒粒刀煞结晶，右手则悬浮了六株黑水灵莲。
两件足以令练气修士疯狂的筑基至宝，在他手中交相辉映。
然而，许渊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它们之上，而是目光幽幽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
“完美道基……”他心中自语，没有丝毫遗憾或不甘，“或许真的很强，强到同阶无敌，甚至能越阶而战。但，那又如何？”
“我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什么绝世天赋，也不是什么逆天机缘。”
“而是……死亡，亦无法剥夺的积累。”
“这一世若困于完美，蹉跎数十上百年，即便最终成功，也不过是练气境的无敌。而筑基、金丹、乃至更高境界的奥秘，却可能因此而错过。”
“况且叶峰之流，也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但若放弃执着，先求突破，以‘万刃朝宗’之基踏入筑基，我便能更快拥有更强的力量，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接触更高层次的秘密……”
“我所能带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功法的感悟、境界的体察，乃至关于‘完美道基’的更多线索，都将远胜于困死在这一境的所谓‘完美’。”
“每一次转世，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但并非从零开始！”
“我携带的记忆与经验，才是我真正的完美道基！”
念头至此，许渊的道心彻底通达，再无半分滞碍。
许渊不再有丝毫犹豫，心神沉凝，体内霸刀门核心功法《霸刀真解》轰然运转至极致。
练气九层极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身灵气沸腾，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他强大的意志牢牢约束在静室之内。
“凝基，就在此刻！”
许渊心中低喝一声，左手微扬，一枚枚刀煞结晶悬浮而起，环绕周身，精纯而凌厉的刀意煞气如受到无形牵引，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体内。
嗤嗤嗤！
煞气入体，仿佛万千细小却锋锐无匹的刀片在刮擦、淬炼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神魂！
剧烈的痛楚瞬间传来，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但许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先天刀骨嗡鸣，天生刀心剔透，非但未被这煞气所伤，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融合着这同源而又更高等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引，六株黑水灵莲中其中一朵绽放出柔和却磅礴的湛蓝色光华，精纯的水灵之气如潮汐般涌出，温和地包裹住他的身体，滋养着被刀煞锤炼得有些损伤的经脉，抚平那剧烈的痛楚，并提供着海量的生命精气与灵力支撑。
刚猛无俦的刀煞破坏与锤炼，柔和绵长的水灵修复与滋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许渊精妙的掌控下，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并开始向着他的丹田气海汇聚！
他的丹田内，原本液态的灵力开始剧烈旋转、压缩，刀煞结晶的力量如同最坚硬的基石和最锋利的刻刀，疯狂地融入其中，试图将其塑造成一座充满极致锋芒与杀伐之意的道基。
然而，刀煞之力太过霸道凌厉！
那一枚枚结晶中蕴含的煞气仿佛无穷无尽，疯狂涌入，远远超出了一株黑水灵莲所能中和与滋养的极限！
许渊周身经脉开始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感，新生的道基雏形在狂暴的煞气冲击下，竟隐隐有些晃动，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那是根基不稳，即将被煞气反噬损伤的征兆！
“果然，一株灵莲，不足以平衡其煞！”许渊心神电转，对此情况似乎早有预料，并无丝毫慌乱。
心念一动，又有两株黑水灵莲瞬间光华大放！
更加磅礴精纯的湛蓝色水灵之气汹涌而出，如同两道温和却坚韧的江河，迅速汇入先前的那道水灵潮汐之中！
第7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五）
三株黑水灵莲的力量合而为一，瞬间压过了那狂暴刀煞带来的破坏力！
那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迅速抚平了经脉的刺痛，修复了道基雏形上那细微的裂痕，并将其牢牢包裹、浸润，提供了远超之前的庞大灵力和生命本源作为支撑。
破坏与修复的天平再次被拉回，并且达到了一个更为稳固、和谐的状态。
刀煞依旧在疯狂地锤炼、塑造，赋予道基无匹的锋芒与坚固的特性；而三株黑水灵莲的力量则确保了这个过程不会损伤根基，并为其注入绵长的生机与韧性，使得道基的凝聚更加完美、圆融。
许渊的丹田之内，一道道玄妙符文自发凝聚，一道模糊的基台虚影缓缓浮现。
很快，那模糊的基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基台的形态逐渐固定，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金色泽。
表面仿佛由无数细微至极、层层叠叠的黑色刀鳞构成，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而在刀鳞的缝隙之间，则有深邃的湛蓝色水波光华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一股无比锋锐、却又带着深沉厚重气息的波动，自那成型的道基之上缓缓散发开来！
万刃朝宗道基，已成！
就在道基彻底凝聚成型的这一刹那——
轰！
许渊体内的先天刀骨仿佛被彻底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刀意，混合着新生成的道基之力，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道子殿的重重禁制根本无法完全隔绝这股力量。
“锵！”“锵！”“锵——！”
霎时间，整个霸刀门内，万刀再鸣！
其声势远比之前一次都要浩大、磅礴！
无数刀修骇然望天，只见道子殿上空，灵气与刀意疯狂汇聚，隐隐凝聚出一柄无比巨大的、由无数刀兵虚影环绕拱卫的暗金刀型基座的异象！
一股凛然不可犯、却又令所有刀修心驰神往的刀道意境，笼罩了整个宗门！
“道基异象！是我宗的万刃朝宗道基！！”有长老激动得胡须颤抖。
“万刃朝宗！真的是万刃朝宗！天佑我霸刀门！”
宗主秦斩天立于道子殿外，感受着那只存在于宗门典籍之中的浩瀚刀意，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而同样站在道子殿外的陈平脸上的笑则放肆了许多。
万刃朝宗强吗？
我儿子！
静室内，许渊对外界的惊天异象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体的蜕变之中。
万刃朝宗道基已然彻底凝聚，稳固无比。
而就在道基成的这一刻，他识海深处，那源自先天刀骨的传承功法——《上苍劫刀》的法诀，竟然自主运转起来，并且开始吸收炼化周身弥漫的精纯刀煞！
原本宏大浩然、代天行罚的《上苍劫刀》意境，在融入了这凌厉霸道的刀煞之后，悄然发生了蜕变。
功法运转间，少了几分天道的缥缈威严，却多了几分兵戈杀伐的酷烈与煞气！
仿佛不再是天道降下的劫罚，而是化作了天道手中的一柄染血屠刀！
刀出，不仅引动天劫，更自带无上煞劫，破灭神魂，屠戮众生！
许渊心有所悟。
“此后，这门功法，当名为——《上苍刀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无尽刀芒生灭，劫煞之气一闪而逝。
筑基之境，已成！
许渊仔细体悟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指尖微动，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刀气自发萦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如今再面对那筑基期的玄冰邪蟾，自己无需再借助众人之力结阵，单凭自身这刚刚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与万刃朝宗道基，便有绝对把握将其正面斩杀！
“这便是上品无暇道基的威力么……果然远非前世那残缺道基可比。”
许渊心中感慨，随即收敛气息，长身而起。
静室禁制层层开启，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道子殿外。
殿外，宗主秦斩天与父亲陈平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许渊出来，感受到他身上那彻底稳固、渊深凌厉的筑基气息，两人脸上都是露出欣慰的笑。
“好！好啊！渊儿，你果然成功了！万刃朝宗道基，我霸刀门已有近百年未曾有弟子凝聚成功了！”
秦斩天大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许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陈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小子！”
“多谢师尊、父亲为我护法。”许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此乃为师分内之事。”秦斩天摆摆手，依旧打量着许渊，越看越是满意。
许渊直起身，手腕一翻，剩余的三株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黑水灵莲便出现在手中。
“师尊，弟子筑基，耗用了三株黑水灵莲与那些刀煞结晶，如今尚余这三株灵莲。”
许渊将灵莲递上，语气平静。
“此物于弟子已无大用，留在手中也是浪费。便请师尊收入宗门宝库，以供门内有功或天赋杰出的弟子兑换使用，也算物尽其用。”
秦斩天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黑水灵莲乃是筑基至宝，价值连城，许渊却能毫不留恋地拿出，心性可见一斑。
他接过灵莲，颔首道：“善！宗门不会亏待于你，会赐予你相应的贡献点。”
许渊微微一笑，继续道：“另外，弟子在秘境中曾允诺一同历经生死的诸位师兄弟，凡参与此次秘境之行且活着回来的弟子，若需兑换此灵莲，可享八折优先兑换权。此事，也请师尊一并安排。”
听到此言，不仅是秦斩天，连一旁的陈平都暗暗点头。
此举既能兑现承诺，收买人心，又能激励宗门弟子，可谓一举两得。
“哈哈哈！好！都应你！渊儿你如今不仅修为大进，处事更是周全老练，为师甚慰！”
秦斩天抚须大笑，心情极佳。
然而，就在他笑声未落之际，秦斩天突然脸色猛地一沉，霍然转头望向一处，周身磅礴的筑基圆满威压瞬间爆发，如同出鞘的利刃，厉声喝道：
“谁？！藏头露尾，给本座滚出来！”
第7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六）
陈平也是瞬间警惕，一步踏出，隐隐将许渊护在身后。
在那凌厉的威压逼视下，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旋即，一道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似乎并未被秦斩天的气势所慑，只是微微躬身，用一种奇异而平缓、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道：
“秦宗主息怒，在下并无恶意。”
他的目光越过秦斩天和陈平，落在了许渊身上，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在下乃天机阁执事，奉阁主之命，特来为霸刀门道子陈渊，送上一份‘筑基贺礼’。”
听到“天机阁”三个字，秦斩天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一敛，但眼神中的凝重之色却不减反增。
陈平也是瞳孔微缩，显然知晓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分量。
秦斩天沉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惕：“原来是天机阁的执事阁下。不知阁下降临鄙宗，有何指教？这份贺礼，又是何意？”
那灰袍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秦宗主不必多虑。我天机阁惯例，南域境内，但凡有修士年不足二十便凝聚上品道基成功筑基者，皆可自动列入‘南域人杰榜’候补名单。”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许渊，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能看透一切：“陈渊道子，骨龄十七，凝聚霸刀门百年未现之‘万刃朝宗’道基，根基深厚，又于练气时逆斩筑基玄冰邪蟾，潜力非凡。”
“经阁内评定，现名列南域人杰榜第八十九位。”
“人杰榜？”
许渊心中微动，对于这榜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灰袍执事似乎是看出了许渊的不解，于是解释道：“南域人杰榜是专门罗列南域五十岁以下筑基天才的榜单，能上榜者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名列人杰榜，即获得参与‘南域人杰战’之资格。”
“十年之后，人杰战将于天机阁指定之地开启，届时南域五十岁以下的筑基天骄皆可赴会，争夺机缘。”
“人杰战中表现优异者，不仅可获得丰厚奖励，夺魁者，更可得一份……凝结金丹的莫大机缘。”
凝结金丹的机缘！
此言一出，连秦斩天和陈平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金丹大道，是多少筑基修士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望的境界！
一份明确的结丹机缘，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灰袍执事似乎很满意这话带来的效果，微微停顿后，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此外，依照惯例，本届人杰战的最终胜者，除金丹机缘外，还可向我天机阁提出一个要求。”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当然，此要求并非毫无限制。需知，我天机阁虽有些许手段，却也并非无所不能。所提要求，需在我阁能力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灰袍执事那模糊的目光似乎再次聚焦于许渊，“提出要求者，自身也需展现出……足以匹配甚至超越此要求价值的潜力、实力或是……其他特质。”
“我天机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话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天机阁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绝非轻易可得。
它更像是一种投资，唯有证明你拥有被投资的惊人价值，才能兑现这份承诺。
“此乃阁主吩咐送达的贺礼，恭喜陈道友登临人杰榜。”
灰袍执事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紫色令牌和一个小巧的储物袋便凭空出现，缓缓飞向许渊。
“令牌乃人杰榜身份凭证，亦是人杰战之邀请函。储物袋内乃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消息已送达，贺礼已奉上，在下告辞。”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其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倒影一般，迅速变淡、模糊，就在秦斩天三人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紫色令牌和储物袋，以及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三人。
许渊伸手接过令牌和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储物袋。
发现里面是几瓶品阶极高的筑基期常用丹药和一些珍贵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但对于见惯风浪的他而言，还算不上震撼。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枚刻有复杂云纹和“八十九”数字的紫色令牌上。
待那天机阁执事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许渊才转向面色依旧凝重的秦斩天，开口问道：“师尊，这天机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手笔和口气？”
秦斩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机阁……是一个极其神秘和古老的组织。其存在岁月之久远，据说甚至超越了许多如今称霸一方的上宗。”
“无人知其总部确切所在，也无人清楚其真正实力深浅！”
“只知其势力范围绝非仅限于我南域，而是……横跨东荒、西漠、南域、北原、中土五域！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横跨五域？”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秘辛，霸刀门虽说有多位筑基真修坐镇，宗主秦斩天更是筑基圆满的强者，但若是放眼南域都只能算是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
而能横跨五域的天机阁，其底蕴和实力简直无法想象！
“不错。”秦斩天凝重地点点头，“他们以编纂发布各种榜单、售卖情报而闻名，但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其发布的榜单公信力极高，据说背后有难以想象的强者坐镇……”
秦斩天看向许渊手中的令牌，眼神复杂：“渊儿，你能被列入人杰榜，并获得人杰战资格，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意味着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汇聚的将是整个南域最顶尖的筑基天骄，其竞争之激烈、残酷，远超你的想象。”
“而那金丹机缘和天机阁的一个要求……更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毕竟那可是挥手间翻江倒海，神识笼罩山河万里，一道法旨便可镇压一地的金丹真人。”
“据我所知南域最近诞生的一位金丹真人还是三十年前出自焚阳上宗。”
第7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七）
焚阳上宗？！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渊不由微微一愣。
而这一幕落在秦斩天眼中却也不意外，只当许渊没有听过焚阳上宗的名号，于是便开口解释道：
“焚阳上宗，与我霸刀门隶属的太乙上宗同为南域上宗，宗门内有三位金丹真人坐镇，其中最年轻的一位青炎真人便是三十年前化基凝丹，成就金丹之位。”
关于青炎真人之名，许渊前世并未听过，毕竟他前世不过一个只是一个凝聚残缺道基的散修，且突破筑基不久便离开了黑风荒域，对于焚阳上宗的了解并不算多。
许渊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当下。
“多谢师尊告知。”许渊颔首，表示了解。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看向秦斩天和陈平。
“师尊，父亲。弟子既已筑基，便不打算长久滞留宗门之内闭门造车。”
“弟子想外出游历，磨砺刀锋，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为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做准备。”
“什么？现在就要外出历练？”陈平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之色，“渊儿，你才刚突破筑基，境界尚需稳固，不如多在宗门修炼几年，待实力更强些再……”
身为父亲，陈平实在不放心儿子刚刚突破就独自外出历练。
许渊理解陈平的担忧，但他心意已决：“父亲，修士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味枯坐修炼，对我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真正的提升，往往在于生死之间的磨砺与机缘的把握。”
“况且……”
许渊语气微顿，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自信：“我虽初入筑基，但凭借万刃朝宗道基以及先天刀骨，等闲筑基修士，也未必是我对手。”
“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听到许渊这话，陈平猛地想起许渊在练气期就逆斩筑基妖兽的彪悍战绩，再想到那上品无暇道基，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又咽了回去。
是啊，自己这个儿子，早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的舞台，不应该局限于霸刀门这一隅之地。
秦斩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渊，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深沉：“渊儿，你可知外界之险恶？”
“杀人夺宝，阴谋算计，无处不在！”
“更为关键的是，你的天赋此前已经暴露，周遭宗门恐怕都不愿我霸刀门就此崛起，早就视你为眼中刺肉中钉，此前你留在宗门之中，为师尚且能护你周全。”
“但，若是你离开了宗门，你必然会遇到各大宗门数之不尽的截杀！”
秦斩天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在许渊心头，宗门外的世界绝非坦途，而是遍布荆棘与陷阱的杀场。
许渊的天赋、潜力，在为他带来荣耀的同时，也早已为他招致了无数暗处的杀机。
然而，许渊抬起头，目光中的坚定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
“师尊的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外界的凶险，弟子的确知晓，亦不敢有半分轻视。”许渊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正因如此，弟子才更必须出去！”
“十年光阴，看似漫长，对于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南域人杰战，汇聚整个南域的天骄，其中不乏出自上宗，背景、天赋远胜我者，想要在其中夺魁，获取那金丹机缘，按部就班地留在宗门修炼，绝无可能！”
“更何况，”许渊的语气陡然转冷，“那叛徒叶峰如今潜藏暗处，犹如毒蛇，弟子若因惧怕危险便龟缩不出，岂不是正合他意？给他更多时间成长、布局？待他羽翼丰满之时，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乃至整个霸刀门！”
“弟子外出历练，固然危险重重，但亦是主动破局！”
“在杀戮中磨砺刀锋，在危机中寻求机缘，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一切阴谋诡计！”
“弟子之道，乃是一往无前，斩破万难之道！”
“请师尊成全！”
话毕，许渊朝着秦斩天、陈平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听着许渊掷地有声的话语，秦斩天深深地注视着许渊，似对自己这个弟子有了更深的认知。
良久，秦斩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化为了释然与决断。
秦斩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沉凝而有力：“好！说得好！一往无前，斩破万难！这才是我霸刀门道子应有的气魄！”
“是了，躲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秦斩天不再劝阻：“既然你已看清前路，决心已定，为师便允你外出历练！”
“多谢师尊！”许渊再次郑重行礼。
秦斩天手掌一翻，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刀出现在手中，刀身隐有暗流涌动，锋锐之气逼人。
“此刀名为‘墨斩’，二阶上品法器，乃是为师早年所用之战刀，饮血无数，煞气凛然，最合我霸刀门功法。”他将长刀递向许渊，“今日便赐予你防身。望你持此刀，斩尽仇敌，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多谢师尊！”许渊再次郑重行礼，目光落在秦斩天手中的那柄长刀之上。
二阶法器，正是最适合筑基期修士发挥全部威能的品阶，能承载筑基修士的灵力。
而二阶上品法器更是二阶法器中的上品，此等品阶的法器，即便在霸刀门内，也绝非寻常弟子所能拥有，通常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长老的配置。
许渊心中惊喜。
他正缺一柄能完全发挥自身实力的趁手兵刃，这“墨斩”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这柄沉重的战刀。
就在许渊的手指触及刀柄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陡然自墨斩刀身之中爆发而出，声震四野！
漆黑如墨的刀身剧烈震颤起来，其上流淌的暗光骤然变得明亮，一股浓郁如实质的煞气与战意自刀中升腾而起，仿佛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咆哮！
“好刀！”
许渊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
“望你善待此刀，让它随你再饮强敌之血，重现昔日锋芒！”
“弟子定然不负墨斩之名！”
许渊肃然应道，将墨斩稳稳收入鞘中，那激荡的刀鸣煞气也随之缓缓内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只待出鞘饮血之时。
第7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八）
三日后，一道孤绝的黑色流光悄然遁出霸刀门护山大阵，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许渊负手立于飞行法器之上，衣袂猎猎，目光沉静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离宗数十里后，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之中。
摊开一份略显陈旧的南域舆图，许渊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宗门周边相对安稳，但资源也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适合修炼，却难遇大的机缘，更缺乏生死之间的真正磨砺。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舆图南方一片标注着大量危险符号、范围极其广阔的区域内。
——荒域。
其中妖兽横行，毒瘴弥漫，环境恶劣至极，更是盘踞着许多凶残的邪修、流亡者以及被各大宗门通缉的亡命之徒，堪称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
前世的许渊也曾借着焚阳上宗开辟荒域之际前往黑风荒域，不过那时的许渊不过一届练气散修，实力有限，探索的范围都在营地附近，未曾真正深入荒域。
而如今许渊的打算，却是进入荒域的内围，寻找筑基大妖厮杀。
“安全区早已被反复搜刮，难有大机缘。唯有险地，方能助我快速崛起。”许渊心念电转，“十年时间，看似不短，但若想在南域人杰战中脱颖而出，与那些背景深厚的上宗天骄争锋，就必须行非常之法！”
不再有丝毫犹豫，许渊收起舆图，周身灵力涌动，驾驭遁光冲天而起，不再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南方荒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掠过山川大地。
越是靠近荒域，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人烟愈发稀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蛮荒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妖气。
数日后，一片仿佛被无形界线划分开的巨大山脉轮廓，出现在许渊的视野尽头。
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显得更加阴沉，山峦起伏如同匍匐的太古凶兽，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荒域，到了！
许渊这次并未前往前世所在的黑风荒域，毕竟黑风荒域距离霸刀门太过遥远，长途跋涉变数太多。
他选择的是舆图上距离相对较近的另一处荒域——枯骨荒原。
此地虽以“荒原”为名，实则也包含了连绵的怪石山岭和枯败的密林，环境复杂，危险程度丝毫不低。
初至荒域，饶是许渊心志坚定，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按下遁光，落在一处隐蔽的、可以俯瞰部分荒原地形的山坡巨石之后，远远望去，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目光所及，是一片苍凉而死寂的景象。
灰褐色的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扭曲的枯树张牙舞爪，嶙峋的怪石如同匍匐的巨兽骨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更远处，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和不知名生物的嘶鸣，道道强弱不一、却都充满暴戾气息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在各处升腾。
“果然……与前世所在的黑风荒域外围相比，这里可要危险的多。”许渊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妖气普遍更强，更混乱，其中几道……绝对是筑基期大妖无疑，甚至可能有筑基中期的存在。”
许渊没有立刻冲动地杀进去寻找对手。
前世探索黑风荒域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地方，信息远比武力更重要。
接下的数日，许渊并未深入，而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以落足点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外辐射探查。
他利用地形和枯木怪石隐藏身形，避开了几处妖气特别浓郁、显然是强大妖兽巢穴的区域。
许渊仔细观察着妖兽的活动轨迹、领地范围，分辨着它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强弱。
通过观察妖兽粪便、爪印、啃噬的骨骸以及彼此间偶尔发生的争斗，许渊初步判断出哪些是群居妖兽，哪些是独行的掠食者，大致摸清了周边几只筑基期大妖的活动规律和领地边界。
“东南方向那片石林，盘踞着一头筑基初期的‘裂地石猿’，脾气暴躁，力量惊人，但速度一般，独居。”
“西边沼泽地带，妖气阴冷粘稠，隐隐带着毒腥味，应该是某种擅长隐匿和毒术的筑基妖兽，不好对付。”
“北面山坡后，有一群‘鬼面妖狼’，狼王估计有筑基初期巅峰的实力，而且族群数量庞大，暂时不宜招惹。”
许渊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最终，他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东南方向石林的那头裂地石猿身上。
独居，力量型，速度相对较低——这无疑是最用来练手的最佳对象！
既然目标已定，便不再犹豫。
许渊眼神一凝，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石林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土腥与暴戾混合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很快，他便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头庞然大物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地上，啃食着一头不知名妖兽的残骸。
它身高近三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坚硬岩石般皮毛，肌肉贲张如山包，仅仅是蹲坐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裂地石猿！
比起秘境中被柳烟儿以秘术操控、强行突破而失了神智的玄冰邪蟾，这头裂地石猿眼神凶戾中带着警惕，啃食猎物时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不时抬头扫视四周，显露出不弱的灵智。
而且从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来看，它恐怕突破筑基的时间不短。
见此，许渊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再隐藏，许渊一步踏出，身形骤然加速，背后墨斩“锵”的一声跃入手中。
漆黑的刀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暗金色刀芒，直斩石猿后心！
“吼！！”
裂地石猿几乎在许渊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猛地向侧方翻滚！
嗤啦！
刀芒掠过，虽未直接命中，却也在它坚硬如岩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褐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第7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九）
剧痛彻底激发了裂地石猿的凶性！
它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转身抡起磨盘大的石拳，裹挟着沉重的土黄色妖力，如同陨石天降般朝着许渊狠狠砸来！
拳风呼啸，压迫得空气都发出爆鸣！
许渊不敢硬接这纯粹的力量碾压，脚下步法变幻，身若游龙，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狂暴一击。
轰！！
石拳砸落在地，顿时地动山摇，乱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好强的力量！”
许渊眼神一凝，心中暗惊，手腕翻转，墨斩刀光大盛，如同毒蛇出洞，刁钻地斩向石猿的手腕关节处！
石猿咆哮，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试图拍飞许渊。
同时，它周身土黄色光芒大放，地面之上，无数尖锐的石刺骤然突起，从四面八方刺向许渊！
这便是筑基大妖的难缠之处！
不仅肉身强横，更能操控天地灵气，施展天赋妖法！
许渊临危不乱，体内万刃朝宗道基全力运转，精纯的刀煞灵力灌注墨斩。
“破！”
他低喝一声，身形急速旋转，墨斩舞成一团漆黑的刀光风暴，将袭来的石刺尽数绞得粉碎！
同时刀势不减，顺势一刀劈在石猿横扫而来的手臂上！
锵！
火星四溅！
墨斩的锋锐竟未能完全斩开石猿手臂上那层厚重的岩石防御，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吼！”
石猿吃痛，更加疯狂，双拳如同擂鼓般疯狂砸落，同时不断催动地刺妖法，逼得许渊不断闪转腾挪，寻找机会。
一时间，石林之中轰鸣不断，刀光纵横，碎石乱飞。
一人一猿激战正酣。
许渊并未动用《上苍刀劫》这等杀招，而是纯粹基础刀法招式应对，将自身灵力、身法、刀意与这头以力量防御见长的大妖不断碰撞、磨合。
他在适应筑基期的力量，在熟悉墨斩的特性。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让许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精进一分。
裂地石猿虽力量强横、防御惊人，但终究敏捷稍逊几分，战斗方式直来直去。
许渊在经历了最初的适应后，逐渐摸清了石猿的攻击套路。
他不再与之硬撼，而是凭借更胜一筹的敏捷和精妙步法，不断游走，墨斩刀光如同附骨之疽，专门攻击石猿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眼睛等部位，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石猿的咆哮声渐渐带上了焦躁和虚弱，动作也因伤势加重而变得迟缓。
它周身妖力波动剧烈，试图再次发动大范围的地刺妖法，却被许渊抓住其妖力凝聚的瞬间，猛地欺身近前！
“就是现在！”
许渊眼中精光爆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墨斩！
“斩！”
一声低喝，他身随刀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疾电，瞬间从石猿粗壮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石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目中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它的脖颈上，随即迅速扩大。
噗嗤——！
硕大的猿头冲天而起，灰褐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而出！
轰隆！
无头的尸体重重砸倒在地，震起一片烟尘。
许渊飘然落地，微微喘息，持刀的右臂有些发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一战，他未用底牌，全凭自身筑基初期的修为与刀法，硬生生磨死了一头筑基初期的强悍大妖！
然而，还不等许渊调息恢复，甚至来不及收取战利品——
“啪啪啪……”
一阵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突然从侧后方一片阴影笼罩的石柱后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媚意，却又冰冷刺骨的女声随之响起。
“不愧是能练气逆斩筑基的霸刀门道子，刚刚突破筑基，便能正面斩杀以皮糙肉厚着称的裂地石猿。”
“这般天赋，这般战力，真是让人……又爱又惧啊。”
许渊心中猛地一凛，全身瞬间绷紧，豁然转身！
墨斩横于身前，体内刚刚平息些许的灵力再度疯狂运转起来！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何时到来，又是如何隐藏的！
其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
只见从那石柱阴影之后，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身着粉纱衣裙，体态婀娜，容颜娇媚，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正笑吟吟地看着许渊。
只是那笑容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许渊瞳孔骤然收缩！
此人他认得！
正是当初黑水秘境之外，合欢宗的那位带队长老！
她竟然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合欢宗长老……”
许渊声音低沉，握紧了手中的墨斩，心念急转，思索着脱身之策。
“呵呵，小郎君记性真好。”美妇掩唇轻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锁定着许渊，“本以为那秘境中的布置足以收获黑水灵莲，没想到竟被你一人坏了好事，还让我宗损失了柳烟儿那丫头……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呢？”
她步步逼近，筑基中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向许渊。
“是你自己乖乖跟姐姐回去，让姐姐好好‘疼爱’你呢？还是……让姐姐在这里，亲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再抽出你的魂魄，带回去交差？”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筑基中期灵压和充满恶意的威胁，许渊并未露出惧色，只是上下打量了那美妇一眼，目光尤其在其刻意维持的娇媚容颜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是许渊嗤笑一声。
“长老，您这年纪……怕是当我奶奶都绰绰有余了吧？还自称‘姐姐’？”
“我对您这样的‘老奶奶’，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您这‘疼爱’，还是留给合欢宗里那些不挑食的吧。”
这番话恶毒无比，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向一个刻意维持容貌的女修最在意的痛点！
那合欢宗长老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硬，眼底的冰寒骤然转化为实质般的怒火！
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自负美貌的女修，被一个少年如此直白地嘲讽年龄和老态，都绝难保持冷静。
“咯咯咯……”合欢宗长老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声音却寒彻骨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也就只剩这点嘴上逞能的本事了？”
“你以为，凭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就能激怒本长老，让你找到可乘之机？”
“未免也太自负了！”
第7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
合欢宗长老话音未落，眼中粉色光华骤然暴涨。
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水，直直照向许渊！
与此同时，她手中短刺轻挥，带起一片靡靡之音和令人心神摇曳的粉色霞光，瞬间将周围的空间笼罩。
许渊只觉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原本荒凉的石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玉温香、轻纱曼舞的奢华宫殿。
无数身披薄纱、身段妖娆、容貌绝美的女子娇笑着围拢上来，肌肤若隐若现，呵气如兰，纤纤玉手带着诱人的温度抚向他的身体、脸颊。
耳边是缠绵悱恻的乐曲和令人骨酥筋麻的软语呢喃。
浓郁到极致的香气钻入鼻尖，仿佛能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让人沉沦其中，不愿醒来。
媚术——千幻欲境！
若是心智不坚、神魂稍弱的修士，瞬间便会迷失在这温柔乡之中，任人宰割！
然而，许渊只是眼神恍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便轰然震动！
嗡！
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霸道刀意自他丹田道基之中冲天而起，直冲识海！
许渊的双眼之中，仿佛有黑色刀芒一闪而逝！
“破！”
许渊心中冷喝，根本无需刻意运转什么破幻法诀，那经过刀煞结晶淬炼、充满煞气与锋芒的刀意，本身便是这类迷幻媚术的克星！
什么温柔乡，什么绝色美人，在这股霸道的刀意面前，皆是虚妄！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眼前那奢靡香艳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重新露出了荒凉的石林和那合欢宗长老带着惊愕之色的脸庞！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媚术幻境，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筑基的小子如此轻易地迅速破开了！
而就在幻境破碎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身随刀走，人刀合一！
墨斩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煞光，许渊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黑色雷霆，直扑合欢宗长老！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与石猿战斗之时！
“什么？！”
合欢宗长老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便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刀煞，心中猛地一凛！
她擅长的是惑人心神、杀人于无形的媚术幻法，正面搏杀并非其最强项。
此刻幻术被破，对方又是如此悍不畏死、攻势凌厉地扑来，她下意识地便选择了后退暂避，同时挥舞短刺格挡，周身粉色霞光凝聚成一面光盾！
锵！
墨斩狠狠斩在粉色光盾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光盾剧烈震颤，其上霞光瞬间黯淡了大半，但却并未立刻破碎。
然而，许渊通过这一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这光盾的防御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果然！她更依赖幻术！近身搏杀并非其长项！”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许渊脑中闪过！
机会！
虽然对方是筑基中期，灵力雄厚度远胜自己，但若论近身厮杀的凶险与狠辣，凝聚了万刃朝宗道基的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至少，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许渊眼中战意瞬间飙升到顶点，不退反进，刀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再次席卷而去！
“狂妄！”
合欢宗长老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许渊不仅破了自己的幻术，竟还敢主动抢攻！
当下也催动全力，粉色霞光再次大盛，与那漆黑的刀光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石林之中，黑光与粉霞疯狂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许渊将自身刀法施展到极致，墨斩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每一刀都刁钻狠辣，蕴含着斩破一切的刀煞。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刀刀直指合欢宗长老的要害！
这种以命搏命、悍不畏死的打法，让习惯了以幻术掌控局面、慢慢消磨对手的合欢宗长老极为不适应。
她空有筑基中期的雄浑灵力，却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不断催动粉色霞光凝聚成盾牌或绫带进行格挡、缠绕，显得颇为狼狈。
她的短刺法器虽也灵动诡异，带起道道粉色毒芒，但在许渊那大开大合、煞气凛然的霸道刀法面前，竟难以找到致命的突破口。
久攻不下，合欢宗长老心中越发焦躁和惊疑。
她本以为擒拿一个刚筑基的小辈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继续缠斗下去，万一引来荒域之中的强大的妖兽，后果难料。
念及此处，她萌生退意。
虚晃一招，粉色霞光猛地膨胀，作势强攻，实则身形向后飘飞，冷声道：“小子，今日算你走运！老娘没空陪你玩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化作遁光离去。
然而，许渊岂会让她如愿？
他早已看出对方心生怯意，当下冷笑一声，攻势不仅未停，反而更加狂暴！
“想走？晚了！”
许渊声音冰冷：“放你离开，好让你回去搬救兵吗？”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墨斩刀势再变，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黏上，一道凌厉的刀芒甚至撕裂了她护体霞光，在其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你！”
合欢宗长老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许渊如此咄咄逼人，竟敢反过来想要留下她！
“小杂种！真以为老娘怕了你不成？！”
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如此逼迫，她终于彻底暴怒，那点退意被熊熊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既然你找死，老娘就成全你！”
她尖啸一声，不再保留，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身粉色霞光变得浓郁如血，短刺法器上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极其阴毒、蚀人神魂的粉红色针影悄无声息地混在霞光中，射向许渊眉心！
销魂蚀骨针！
然而，就在她全力爆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许渊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眼中陡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精光，先天刀骨之中上苍刀劫的法门瞬间运转到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蕴含着天劫般毁灭气息与磅礴刀煞的意志，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许渊双手握紧墨斩，刀身之上，漆黑的煞气与暗金色的劫罚之光疯狂交织缠绕！
“上苍刀劫！”
第7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一）
一道混合着漆黑煞气与暗金劫光的巨大刀芒。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带着天罚之威，撕裂长空。
以一种无可阻挡、斩灭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劈开了浓郁的粉色霞光，斩碎了那阴毒的针影，然后狠狠地斩在了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惊恐的合欢宗长老身上！
“不——！！”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轰！！！
刀芒透体而过，余势不减地斩入后方大地，留下一条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合欢宗长老的动作彻底僵住，一道细密的血线从她额头正中浮现，笔直向下蔓延。
下一刻，她的身体连同手中的法器，齐齐从中裂开，化为两半焦黑的残骸，轰然倒地！
这位筑基中期的合欢宗长老，竟被许渊以筑基初期修为，凭借上苍刀劫这惊天一击，当场斩杀！
许渊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体内灵力几乎被这一刀抽空。
许渊强忍着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和经脉的抽痛，没有丝毫迟疑，手一招，一枚沾染着些许黑灰却依旧完好的粉色储物戒便落入他手中。
来不及查看，甚至来不及收起此前裂地石猿的尸体，体内勉强提起一丝灵力，，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踉跄却飞快地远遁而去。
许渊知晓在这荒域之中，刚刚的动静，就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火炬，必然会吸引来无数的窥伺者。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息的时间——
“嗷呜——！”
“吼！！”
“嘶嘶——！”
一道道狂暴、凶戾的兽吼声便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石林区域汇聚而来！
地面微微震动，树木摧折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开更多、更混乱、更强大的妖气！
顷刻间，原本寂静的石林变成了妖兽的盛宴场。
它们争夺着裂地石猿的尸体，撕扯着合欢宗长老残骸中残留的灵力，彼此间爆发了新的冲突和嘶吼。
若是许渊晚上片刻，陷入这些闻腥而来的妖兽包围之中，以他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态，绝对是十死无生！
许渊藏身于数里外一个隐蔽的石缝中，远远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混乱暴戾气息，即便以他的心智，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许渊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许渊盘膝坐下，先是吞服下一颗丹药，而后一边竭力运转功法恢复灵力，一边复盘着方才那惊险一战。
初入筑基越阶击杀筑基中期，这等战绩传出去足以震惊许多人。
但许渊心中却没有半分自得。
“此番能胜，实属侥幸。”
“其一，合欢宗术法最擅长的媚术幻境，恰好被我的刀煞所克制，使其最强手段威力大减。”
“其二，这合欢宗长老非擅长正面搏杀的战修，近身缠斗的经验明显较弱。我以刀法逼其近身厮杀，更占便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上苍刀劫威力虽大，但消耗恐怖，且需蓄势寻找时机，只能作为一击定乾坤的底牌，若遇上玄铁山那些专修体魄的筑基中期体修，恐怕我未必有机会施展上苍刀劫。”
许渊复盘着此次的厮杀，眼神无比清醒：“修行越到后期，每一小阶的差距都愈发巨大。”
“筑基中期与初期，看似只差一层，但灵力总量、精纯度、对天地灵气的调动能力都有显着差距。”
“我能越阶而胜，是多种因素结合下的特例，绝非常态，更不可能再像练气期时那么相对轻松。”
想明白这些，许渊心中那因快速提升和越阶杀敌而产生的一丝细微浮躁，彻底沉淀下来。
许渊收敛心神，全力吸收着天地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待恢复些许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枚粉色的储物戒。
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身家，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许渊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灵力，轻易抹去了储物戒上原主人残留的微弱禁制。
神识探入其中，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堆放得还算整齐的灵石。
粗略一扫，竟有近万块下品灵石和数百块光泽更盛、灵气更浓郁的中品灵石！
这份身家，对于一位筑基中期修士而言，算是相当丰厚了，足以支撑许渊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和消耗。
旁边是几个玉瓶，里面装着各种丹药。
许渊逐一辨认：“合欢丹”、“迷情散”……
多是些合欢宗特有的、偏向媚术或催情之类的丹药，于他无用，甚至有些邪门。
倒是还有两瓶通用的“回灵丹”和一瓶疗伤用的“碧青丹”，品阶都不低，正是他目前所需。
还有一些女子的衣物、首饰以及几件品质寻常的备用法器，许渊直接略过。
他的注意力，最终被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张材质奇特的卷轴，并非寻常纸张或玉简，而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皮鞣制而成，触手冰凉而坚韧。
许渊心中一动，将其取了出来。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的图案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法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地形图。
山脉、河流、峡谷被简单勾勒，其中一处标记着一个醒目的、类似獠牙状的奇特符号。
许渊的目光仔细扫过地图上的山川走势，越看越是惊讶，眉头渐渐蹙起。
这地图描绘的区域……许渊非常熟悉！
正是他现在所处的这片荒域——枯骨荒原！
而且那獠牙符号标记的地点，距离他此刻藏身的位置，似乎并不太远！
“这是……”许渊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一张地图？指向这片荒域中的某个地方？”
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许渊瞬间豁然开朗！
“难道……那合欢宗长老潜入荒域，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追杀我？”
“她是为我而来可能性有，但更大的可能，她是冲着这张地图所标记的地点而来！”
“追杀我，或许只是顺手而为？只是恰好发现了我的踪迹？”
仔细回想，那合欢宗长老出现的方向和时机，确实有些微妙。
毕竟许渊也才刚刚离开宗门不久，合欢宗长老似乎并非是一路追踪自己而来，倒更像是原本就在这附近活动！
自己与裂地石猿的战斗动静，恰好将她吸引了过来！
“如此说来……这算是误打误撞？”
“自寻死路？”
第7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二）
许渊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若是那位合欢宗长老若真是专心寻宝，不来招惹他，或许此刻还活得好好的，正快快乐乐地探索机缘呢。
结果偏偏要来自寻死路，硬是把一份可能的机缘拱手送到了自己手上。
笑意收敛，许渊眼神恢复冷静，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獠牙标记上。
“能让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亲自前来，甚至可能是奉了宗门之命……这地图所指向的地方，绝不简单。”
许渊低声自语，脑中飞快权衡。
危险，是必然的。
地图标记点位于荒域深处，沿途必然有更多强大的妖兽乃至其他未知危险。
但机遇，同样诱人。
值得一位筑基中期真修亲自寻找的东西，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某处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甚至是……某种强大的传承或秘宝。
这对于急需资源提升实力的许渊而言，吸引力巨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这机遇，值得一搏。”
许渊很快做出了决断。
他虽并非鲁莽之人，但更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事事求稳，畏首畏尾，恐怕很快便会被潜藏在暗中的叶峰超过，成为成道路上的垫脚石。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
不过，许渊并未立刻动身。
越是重要的行动，越需要充足的准备。
许渊深知以自己目前灵力耗损大半的状态，贸然深入荒域深处，与送死无异。
于是，许渊先是谨慎地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随后便在这处隐蔽的石缝中盘膝坐下。
而后取出从那合欢宗长老储物戒中得到的“回灵丹”，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许渊运转功法，引导着药力汇入干涸的经脉与丹田道基之中。
万刃朝宗道基微微震颤，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灵气，不过半个时辰，他体内耗损的灵力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但许渊并未停止，又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自身精气神都调整到了巅峰状态，体内灵力充盈澎湃，甚至因为经过一番极限消耗和补充，修为还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以出发了。”
许渊撤去预警禁制，再次拿出那张兽皮地图，仔细确认了方向和路径。
他没有选择高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极易成为强大妖禽或空中掠食者的靶子。
许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开始在地面潜行。
他行动极为小心，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尽可能地向四周延伸，提前感知着前方的动静。
沿途，他感知到了不止一股强大的妖气，有的暴戾，有的阴冷，其中不乏筑基中期，甚至有一股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很可能达到了筑基后期！
许渊自然毫不犹豫，远远便绕开这些气息所在的区域，宁愿多走一些弯路，也绝不轻易踏入任何强大存在的领地范围。
遇到一些零散的、实力较低的妖兽，他也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击杀，不留活口，并将尸体妥善处理，避免血腥味扩散。
许渊的目标非常明确——地图标记点。
在此之前，一切不必要的战斗和冲突都能免则免。
越是靠近地图标记的区域，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的蛮荒气息不仅未减，反而掺入了一丝极其古老、甚至带着些许腐朽意味的苍凉之气。
许渊的心神绷紧到了极致，神识感知开到最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主人”恐怕极其不好惹，那若有若无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都要隐晦，却更加令人心悸。
按照地图的指引，绕过一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沼泽，穿过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裂缝之后，竟是一处被环形山壁包围的隐秘山谷！
山谷面积不大，却与外面的荒凉死寂截然不同。
谷地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座残缺不全、布满苔藓与藤蔓的巨大石制建筑！
这些建筑风格古朴而粗犷，巨石垒成的墙壁早已坍塌大半，断裂的石柱倾斜着指向天空，地面上铺就的青石板破碎不堪，被顽强的荒草顶开。
一副破败、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景象。
“遗迹？！”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他没想到，那獠牙标记最终指向的，竟是这样一处古老的遗迹。
能让合欢宗长老专门前来，这遗迹绝非普通之地！
许渊压下心中的激动，更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危险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朝着那片建筑遗迹的中心区域摸去。
根据地图上的细微标注，最终的目标点，似乎就在那片最高大的、保存相对最完好的主殿遗迹之中。
许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倒塌的巨石和石柱间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主殿那早已失去大门、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入口前。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
许渊深吸一口气，手握墨斩刀柄，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入。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入大殿范围的一刹那——
“嗡！”
大殿深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两团猩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仿佛有什么沉寂了无数年的东西被突然激活！
一道高大、僵硬的身影，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身高近一丈，外形大致呈人形，但关节处结构明显与人类不同，线条冰冷而强硬。
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那两团不断闪烁的猩红光芒，如同眼睛般死死锁定了闯入者许渊！
一股带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威压，从这金属人形身上散发出来，赫然达到了筑基期！
这是一具守卫遗迹的战斗傀儡！
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洗礼，它竟然还在运转，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许渊这个不速之客！
“入侵……者……驱逐……”
从那金属傀儡体内，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僵硬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话音未落，它那巨大的金属手臂猛地抬起，手掌中心光芒汇聚。
一道炽热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朝着许渊暴射而来！
第7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三）
许渊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侧方急闪！
轰！
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体轰击在身后残破的殿门石框上，瞬间将坚硬的巨石炸得粉碎！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好强的威力！”
许渊心中一凛，这能量光束的破坏力绝对达到了寻常筑基前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平！
不容他多想，那金属傀儡眼中红芒闪烁，再次抬起手臂，能量光束开始迅速凝聚！
许渊岂会坐以待毙？
他脚下步伐急踏，身形如电，不退反进，主动朝着傀儡冲去！
同时手中墨斩爆发出凌厉的黑煞刀芒，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直取傀儡抬起的手臂关节处！
擒贼先擒王，破招先断臂！
锵——！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在大殿中回荡！火星四溅！
许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
他定睛一看，只见墨斩斩中的傀儡手臂关节处，只留下了一道约莫半寸深的斩痕，并未能如预想般将其斩断！
甚至连其动作都未能完全打断，那能量光束虽然消散，但傀儡的手臂依旧活动自如！
“好硬的材质！”
许渊暗暗心惊。
自己的墨斩可是二阶上品法器，锋锐无匹，配合他一身凌厉刀煞灵力，竟然只能造成这点损伤？
这傀儡的躯体强度，恐怕足以媲美寻常筑基中期的体修！
“入侵者……消灭……”
傀儡发出冰冷的机械音，眼中红芒大盛，迈动着沉重的步伐，再次逼近。
它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力量大得惊人！
许渊不敢硬接，再次闪避。
沉重的金属手臂砸在一旁的石柱上，顿时石屑纷飞，那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竟被砸断！
这傀儡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且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如同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许渊的刀法虽然精妙，身法也足够灵活，但绝大多数攻击落在傀儡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细微的裂纹，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大殿之内，轰鸣声不绝于耳，将本就残破的殿堂破坏得更加狼藉。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许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这傀儡的攻击虽然依旧凶猛，但动作似乎……缺少了几分灵动？
它的转向、变招之间，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而且，它眼中闪烁的红光，似乎也不如最初那般稳定明亮，偶尔会轻微地闪烁一下。
“是了！”许渊心中一动，“岁月无情！再强大的傀儡，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其内部的能量核心、驱动阵纹，必然有所损耗！”
这个发现让许渊精神大振！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强攻硬破，而是凭借更加灵活的身法，开始与这具傀儡游斗、周旋起来。
许渊不再轻易出刀，只是不断移动，引导着傀儡攻击，加大其能量的消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傀儡眼中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动作的滞涩感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又一次机械地挥臂砸空之后，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它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变得极其暗淡，最终……
彻底熄灭了。
那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庞大的金属身躯失去了所有动力，僵立在原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再也不动了。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许渊持刀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傀儡是真的能量耗尽停止了活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好精巧的傀儡……若非年代久远，能量匮乏，阵纹磨损，今日恐怕我只能掉头就走了。”
许渊缓缓走近那具失去动力的金属傀儡，手指轻轻抚过其冰冷而坚硬的躯干，触感冰凉，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与惋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构造精妙，材质非凡，驱动核心的能量等级也极高……炼制此傀儡者，其在傀儡术上的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若是其处于完好无损的巅峰状态，能量充足，阵纹无损，恐怕其实力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
许渊低声感叹，他甚至怀疑，巅峰时期的傀儡，可能拥有更强大的攻击模式或防御手段未曾展现。
摇了摇头，将脑中的一丝遗憾抛开，许渊手持墨斩，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大殿内探索。
这座主殿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
穿过最初遭遇傀儡的前厅，后面是更加残破和狼藉的区域，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随处可见，厚厚的积灰覆盖了一切。
然而，没走多远，许渊的脚步再次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在前方更加昏暗的大殿两侧，依着墙壁，影影绰绰地矗立着更多高大的黑影！
许渊心中一紧，立刻全神戒备，墨斩横于身前，神识仔细扫去。
但……一片死寂。
那些黑影一动不动。
许渊深吸一口气，小心地靠近一些，终于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那赫然是一具具与刚才那具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傀儡！
数量之多，粗略一扫，竟有数十具！
许渊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发现这些傀儡眼中没有任何光芒，周身也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如同死物。
许渊试探性地用刀鞘轻轻触碰其中一具。
毫无反应。
只有灰尘簌簌落下。
许渊又检查了另外几具，情况完全相同。
它们的能量核心似乎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彻底枯竭，内部的阵纹恐怕也完全失效，变成了真正的金属雕像。
“这么多筑基期的守卫傀儡，这大殿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需要何等强大的宗门或者何等惊人的势力，才能用数十具筑基期傀儡来看守一座大殿的大门？
刚才那具还能活动的傀儡，恐怕只是因为其位置最靠外，能量核心残存的能量稍多一丝，才勉强支撑到被自己触发激活。
而就是这等筑基中期的傀儡，或许只是这遗迹守卫力量中，最普通的一环？
“这处遗迹的来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得多……”
许渊喃喃自语，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大殿的最深处，核心区域的方向，快速行去。
第8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四）
许渊步伐加快，终于抵达了这座庞大主殿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寂灭气息。
与他预想中堆满宝物或设有强大禁制的场景不同，大殿尽头显得异常空旷和……简陋。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复杂的阵法光芒，也没有预想中的强大傀儡。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枯骨，安静地倚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下。
骨架上的衣物也已风化，只剩下些许残片粘在骨骼上。
在这具枯骨的正前方，地面之上，插着一面高约三尺、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上面似乎刻满了字迹。
这具枯骨就是遗迹的主人？
许渊的心微微一沉，压下纷乱的思绪，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了那面石碑之上。
待到近前，他才骇然发现，那碑文并非雕刻而成，竟是以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液体书写而成！
血字！
即便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那些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书写者临死前极致的情绪，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扑面而来，让许渊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虽说碑文上的血字写的颇为潦草，但好在许渊勉强能够辨认。
恨！
恨！
恨！
开篇便是三个狰狞无比的恨字，那冲天的恨意，几乎要破碑而出！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凝神继续辨认后续的血字：
“吾乃东域，灵枢王朝之主，墨千机！”
东域？
许渊眉头微蹙。
他曾零星听过关于其他大域的传闻。
据说与南域宗派林立、超然于凡俗之上的格局截然不同，那东域乃是王朝与皇朝称霸之地，统治疆域浩瀚无垠，亿万万凡俗生灵皆在其管辖之下，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寻常王朝，有筑基大圆满修士坐镇便可称雄一方；
而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庞大势力，方可称之为皇朝！
而这墨千机既然为一方王朝之主，想来全盛时期亦为筑基大圆满真修！
“然，吾岂甘只做一寻常王朝之主？”
“吾一生心血，尽付傀儡之道！”
“巅峰之作，可撼筑基大圆满！”
看到这一句，许渊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凭借一具造物，便能媲美筑基大圆满的真修？
这种事，他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在霸刀门，还是他所知晓的南域其他宗门，傀儡之术向来被视为旁门左道，是小道中的小道！
宗门内或许有弟子涉猎，但也多是制作些粗浅的机关兽用于杂役，或者炼制一些仅有练气层次、动作僵硬、威力有限的战斗傀儡，用于历练或看守洞府，从未被真正重视过。
能制作出拥有筑基初期实力傀儡的修士，便足以被尊称一声“大师”，受到礼遇。
至于能抗衡筑基中期、后期的傀儡？
许渊更是闻所未闻！
而此刻，这碑文竟宣称，其巅峰之作能媲美筑基大圆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能造出这样一具傀儡，几乎就等同于拥有了一位绝对忠诚、不畏死亡、不知疲倦的筑基大圆满护卫！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然，吾志在金丹！”
“集九尊圆满战傀，创‘九幽傀煞大阵’，欲以阵道，比肩真人！”
“功成之日，天地皆惊，吾道将成！”
“恨！”
“恨！！”
“恨！！！”
“恨那东域‘离火皇朝’国主，金丹贼子仇离！”
“彼恐吾阵成，威胁其皇朝统治，忌惮吾以傀儡之道锝运凝丹！竟不顾身份，亲自出手偷袭！毁我毕生心血，断我通天之路！”
“吾拼尽所有，战傀皆灭，耗上古挪移符箓，方逃至此南域荒芜之地……”
“然道基尽毁，神魂崩散，油尽灯枯……”
“吾命休矣……然，天道不绝……于弥留之际，终悟大阵最后缺陷……已将其补全……”
看到这里，许渊的心神完全被吸引。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大阵，究竟需要何等条件？
他凝神继续向下辨认那潦草而虚弱的血字：
“吾之初阵，集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为核心，以为便可引动天地之力，媲美金丹……然，直至将死明悟，此想大谬！”
“金丹者，精气神三元合一，凝结无漏之丹，勾连天地，法力无边，其威能岂是简单叠加所能企及？战傀之力，虽磅礴，却驳杂不纯，缺乏核心统御，更无那一点‘金丹意境’为引，徒具其形，难及其神……此乃吾阵最大缺陷！”
许渊看得暗自点头，切身感悟过金丹真人残留一缕刀意的他深有感悟。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是质变，而非量变。
仅仅堆砌力量，确实难以跨越那道天堑。
“吾补全之法，在于……格局与……窃取！”
“需以九九八十一具筑基后期战傀为基，布设‘九幽地煞网’，纳地脉阴煞之力，稳固大阵，模拟金丹之‘域’！”
“再以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为眼，坐镇九宫，统御诸傀，调和力量，模拟金丹之‘神’！”
“然，即便如此，仍缺最关键一环——那一点至高无上的‘位格’与‘权柄’之力，方能真正引动天地，短暂拥有金丹之威！”
“此‘位格’，非凡俗之物，乃……运！”
“需至少十亿生民国运汇聚之王朝玉玺为引，置于阵眼，以秘法催动，假持金位，方能……以假乱真，媲美金丹！”
看到这里，许渊彻底震撼了，头皮都有些发麻！
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
八十一具筑基后期战傀！
还要至少一个拥有十亿子民的王朝玉玺来引动气运！
这条件，何其苛刻！何其疯狂！
许渊下意识地开始以霸刀门作为参照来衡量。
霸刀门雄踞南域一方，门下弟子数千，筑基长老也有数十位之多，在南域已算得上是上宗之下的一流宗门。
但即便如此，宗门内明面上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算上宗主秦斩天，恐怕也就两三位！筑基后期的长老，最多不过十指之数！
这意味着，就算把整个霸刀门的所有筑基后期及以上修士全部掏空，也远远不够填满这大阵所需的零头！
第8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五）
许渊压下心中因那逆天大阵所需条件而产生的震撼与无奈，目光继续向下扫去，看向血字石碑的最后部分。
“……吾道虽艰，然不可绝于吾手。吾将毕生所学，尽录于‘千机玉简’之中，藏于此处。”
“后来者若至，皆可自取，望善用之，莫使明珠蒙尘……”
看到这里，许渊精神一振。
果然，墨千机留下了完整的传承！
神识扫荡之下，许渊很快便发现了一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玉简。
许渊不再迟疑，神识立刻沉入其中。
刹那间，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千机秘要》、《灵傀锻魂法》、《九窍同心印》、《万炼材鉴》、《阵纹微刻详解》……
灵物材料学、能量核心构筑、神魂印记铭刻、傀儡肢体炼制、战斗灵纹绘制、以及各种不同功用傀儡的设计图录……
这完全是一门足以开宗立派的完整传承！
神识在玉简中快速扫过，许渊心中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玉简，其内所蕴含的知识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不仅包含了那足以让金丹真人都忌惮的完整版《九幽傀煞大阵》的阵图与操控秘法，更囊括了墨千机毕生在傀儡一道上的所有心血结晶。
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宗门视为镇派之宝的功法传承！
然而，在最初的震撼与惊喜过后，许渊冷静下来，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暗道一声：
“可惜……”
这传承虽好，却并不适合这一世的他。
他的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乃至凝聚的万刃朝宗道基，全都指向了纯粹的刀道，这一世的许渊，几乎可以说是一身天赋全部点在了刀道上。
而傀儡之道，博大精深，需要投入海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实践，更需要极强的天赋和庞大的资源支撑。
他在此道上并无特殊天赋，若强行分心去钻研，无异于舍本逐末，不仅会严重拖慢自身修为进境，最终成就恐怕也有限，根本无法与他在刀道上的潜力相比。
“此物若落在一位痴迷傀儡术、或有相应天赋的修士手中，恐怕足以造就一位震惊南域的傀儡大师，甚至开宗立派。”许渊心中明镜似的，“但于我而言，它更像是一座知识宝库，而非力量捷径。”
不过，许渊并未过多感到失望。
他的目光长远，早已超脱了一世之得失。
“我最大的优势，在于真灵不昧，记忆永存！”
“此世用不上，不代表未来用不上！”
“或许某一世，我会转生为一个在傀儡术上拥有绝佳天赋的躯体，届时，这份传承便是无价之基！”
想到此处，许渊不再犹豫。
他集中精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扫描一般，开始将玉简中浩瀚如烟海的信息，分门别类、巨细无遗地烙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玉简中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即便以许渊筑基期的神识，也感到有些吃力，额头微微见汗。
但许渊坚持着，将那些复杂的图纸、繁琐的工序、深奥的阵纹、稀奇的材料特性……一点不落地全部记住。
这无关乎立刻理解运用，而是先作为一个完整的“数据库”保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日，在这寂静无人的古老殿堂中，许渊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浊气。
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的全神贯注，终于将玉简中那浩瀚如烟海的信息，分门别类地、完整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虽然其中九成九的内容对他而言如同天书，根本无法理解，更别提运用，但至少，这座知识的宝库已经完整地为他所有。
“总算……记下了。”
许渊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眉心，神识的消耗巨大，但心情却颇为舒畅。
他将那枚灰色的“千机玉简”郑重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此物对他本人而言，日后或许更多的是起一个对照查阅的作用，但其本身的价值无可估量。
“此物留在我个人手中，用处有限。霸刀门虽以刀道立宗，但宗门数千弟子，难保没有对傀儡之术感兴趣或有天赋之人。”
许渊心思流转，已然有了打算。
“待回宗门后，便将此玉简上交师尊。由宗门出面，或可挑选出合适弟子研习此道，即便只能掌握其中皮毛，炼制些低阶傀儡，也能大大增强宗门底蕴，多一份保障。”
处理完玉简之事，许渊的目光再次落回墨千机的遗骨上。
殿内空旷，除了这具枯骨、石碑和那枚千机玉筒之外，似乎再无他物。
许渊走上前，对着那副保持了万古坐姿的枯骨，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肃然：
“墨千机前辈，晚辈许渊，今日得授前辈毕生心血传承，此乃传道之恩。”
“虽晚辈志不在此道，难以继承前辈衣钵，但既受传承，便是承了因果。”
许渊顿了顿。
“他日若晚辈有此能力，必亲赴东域，寻那离火皇朝，为前辈讨还这份血债！”
话毕，许渊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墨千机的遗骨逐一收殓。
他并未使用法术，而是亲手为之，随后在殿内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以手为刀，劈出一个石坑，将遗骨妥善安葬，并未立碑，只是将地面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投向大殿内那些静静矗立、能量早已耗尽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傀儡。
这些傀儡虽然内部阵纹可能已失效，能量核心枯竭，但其本体材质却极为不凡，历经万古而不朽，绝对是珍贵的炼器材料。
而且，其结构本身也对研究傀儡术有极大参考价值。
“留在此地也是蒙尘，不如带回宗门，或许能有些用处。”
许渊自语道。
他走上前去，尝试将这些沉重的傀儡一一收入储物戒指。
这些傀儡失去了能量支撑，只是死物，无法抗拒，且他的储物戒空间足够大。
耗费了一番功夫，他将这数十具废弃傀儡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许渊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快速离去。
第8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六）
离开遗迹后，许渊并未继续荒域中历练，而是驾驭遁光，径直朝着霸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墨千机的传承事关重大，那些废弃傀儡也需要妥善处理，许渊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返回宗门，与师尊秦斩天商议。
数日后，霸刀门山门在望。
许渊直接前往霸刀殿求见宗主。
殿内，秦斩天看到许渊这么快就返回，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
“渊儿？为何如此快便回来了？可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难以应对的麻烦？”
秦斩天下意识地以为许渊是遭遇了强敌或不测，被迫提前回归。
许渊行礼后，摇了摇头，神色却异常凝重：“师尊，弟子此行确有波折，但并非遇险而归，而是有一桩极其重要的机缘，需即刻禀明师尊，请师尊定夺。”
“哦？重要机缘？”秦斩天见许渊神色不似作伪，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何事如此郑重？”
许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挥手布下了一层隔音禁制——尽管在霸刀殿内本就安全，但墨千机传承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千机玉简。
“师尊，请看此物。”许渊将玉简奉上。
秦斩天略带疑惑地接过玉简，神识下意识地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着许渊！
“这…这是？！傀儡传承？！筑基大圆满战傀？！还有这……这大阵？！”
他的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
以他的见识，瞬间就判断出这玉简中所记载内容的恐怖价值！
“渊儿！此物你从何而来？！”
秦斩天的语气急促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许渊早已准备好说辞，当下便将从遭遇合欢宗长老开始，到发现兽皮地图，进入荒域遗迹，遭遇守卫傀儡，最终发现墨千机遗骨和传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斩天。
将墨千机的来历、其野心、以及最终被东域金丹真人所杀的经历，都大致说了一遍。
秦斩天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许渊这次外出历练，短短月余，经历竟如此曲折离奇，最终还获得了这般难以想象的惊天机缘！
“这……这真是……”秦斩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分道：“渊儿，你这气运……当真是受天道眷顾啊！”
秦斩天修行至今，见过的奇闻异事不少，但像许渊这般，出去一趟就能带回一个足以改变宗门命运的传承，简直是闻所未闻！
“东域王朝之主……媲美筑基大圆满的傀儡……抗衡金丹的大阵……”
“天大机缘！这当真是天大的机缘啊！渊儿！”
秦斩天猛地看向许渊，语气无比郑重：“此物之价值，无可估量！甚至……甚至可能是我霸刀门未来跻身上宗之列的契机所在！”
他太清楚了，一门能稳定炼制筑基期傀儡，甚至理论上存在炼制筑基大圆满战傀可能的传承，对于一个宗门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连上宗都会眼馋的底蕴！
是战略级的力量！
更别提传承之中那门号称能够媲美金丹的九幽傀煞大阵！
金丹！那可是金丹啊！
虽然这大阵条件苛刻到令人绝望，但它终究是一条清晰可见的、能够触摸到金丹力量的途径！
其象征意义和潜在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秦斩天立刻追问，神色严肃至极。
“除弟子外，唯有师尊知晓。”许渊答道，“那处遗迹偏僻无比，弟子离开时也已处理干净痕迹。”
“好！好！好！”秦斩天连说三个好字，“渊儿，你切记，此事绝不可再对第四人提起！包括门内长老、甚至你的父亲陈平，也暂时不要告知！并非不信任他们，而是此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走漏丝毫风声，恐怕会为我霸刀门引来灭顶之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秦斩天比谁都明白。
一旦让外界，尤其是那些上宗，知道霸刀门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傀儡传承，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明白其中利害，谨遵师尊之命！”
许渊肃然应道，他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秦斩天珍而重之地摩挲着那枚灰色玉简，他沉吟片刻道：“此玉简，暂且由为师保管。宗门会立刻秘密选拔绝对忠诚且在炼器、阵法方面有天赋的弟子，尝试研习其中基础部分。至于那核心战傀与大阵……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看向许渊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赞赏：“渊儿，你此次立下的功劳，宗门绝不会忘！待你突破筑基后期，为师便将霸刀门宗主一职传给你！”
听到秦斩天要将宗主之位传予自己的承诺，许渊神色平静，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推辞。
他身为霸刀门道子，自被立的那一天起，便被视为宗门未来的接班人培养。
“弟子谨遵师命。”许渊躬身行礼，“弟子必勤加修炼，早日提升修为，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他日若执掌宗门，定当竭尽全力，引领霸刀门走向更强！”
他没有虚伪的谦让，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责任与期待。
这也正是秦斩天最欣赏许渊的地方——目标明确，道心坚定，该承担时绝不退缩。
“好！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秦斩天抚掌大笑，心中畅快无比。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宗门未来可期。
“对了，师尊，弟子在遗迹中，还将那些已然失效的废弃傀儡都带了回来，或许对宗门研究有些用处。”
接着，许渊又将那数十具从遗迹中带回的、能量耗尽的上古傀儡尽数取出，堆放在大殿一角。
看着这些造型古朴、材质非凡的傀儡，秦斩天眼中再次闪过惊叹，重重拍了拍许渊的肩膀：“好！你想得周到！有了这些实物参考，研究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处理完传承和傀儡之事，许渊便提出了告辞：“师尊，此间事已了。弟子打算继续外出历练，稳固修为，磨砺刀法，为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做准备
“也好，一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遇事不可强求，及时遁走。”
“弟子明白。”
告别了宗主秦斩天，许渊再次离开了霸刀门山门，并未前往此前最近的枯骨荒原，而是换了一处稍远的地方，驾驭遁光而去。
第8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七）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十年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漫长，但对于闭关苦修或在外闯荡的修士来说，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一日，一道略显风尘仆仆却异常沉稳的黑色遁光，自天际而来，悄然落在了霸刀门的山门之前。
遁光散去，露出许渊的身影。
与十年前离开时相比，他的容貌变化不大，依旧年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比十年前更加厚重和凌厉的威压。
筑基中期！
十年的荒域搏杀与生死历练，让他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筑基中期，并且根基打得无比牢固。
万刃朝宗道基愈发凝实，体内的刀煞灵力愈发精纯磅礴。
这十年间，许渊踏足过不止一处凶名赫赫的荒域。
曾在毒瘴弥漫的沼泽中与诡诈的妖蛇周旋，曾在古木参天的原始丛林里猎杀过成群结队的凶暴妖狼，也曾在那无法无天的混乱地带，与手段狠辣的劫修亡命徒刀剑相向，浴血搏杀。
他收获过不少珍贵的灵草矿石，也得到过一些前辈修士坐化后留下的零散传承和法器，经历过险死还生的危机，也收获了大大小小的不少机缘。
但像墨千机遗迹那般足以改变一宗命运的逆天机缘，却再未遇到。
那种机缘，可遇而不可求，能遇到一次，已是侥天之幸。
不过，许渊对此并无遗憾。
这十年的历练，让他彻底稳固了境界，磨砺了刀法神通，将自身所学融会贯。
守门弟子认出了许渊，立刻恭敬行礼：“恭迎道子回宗！”
许渊微微颔首，一步踏入山门，径直朝着霸刀殿而去。
消息很快传开，道子许渊历练归来，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宗门内顿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十年时间从筑基初期提升到中期，这等速度，对于许多普通修士而言已是极快，更何况许渊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其真实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霸刀殿内，宗主秦斩天早已感知到许渊的气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许渊步入大殿，躬身行礼时，秦斩天仔细打量着他，感受到那股沉凝如山、锋锐内敛的气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好！好！”
秦斩天朗声大笑，“渊儿，看来这十年，你未曾虚度！根基如此雄厚，远超为师预期！”
“全赖宗门栽培与师尊教诲。”许渊恭敬道。
“不必过谦。”秦斩天摆摆手，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南域人杰战，即将开启。天机阁的使者，不日便将抵达南域，公布此次大战的具体地点与规则。”
他的目光落在许渊身上，充满期待：“准备了十年，是时候让南域各方，见识一下我霸刀门道子的锋芒了！”
许渊抬起头，眼中虽平静无波，却有一股无形的锐气透体而出。
“弟子，等候多时了。”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霸刀门上空云层翻涌，一道缥缈超凡的气息骤然降临，并未霸道地冲击护宗大阵，而是如同清风般拂过，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意念。
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都心有所感。
来了！
秦斩天与许渊几乎同时出现在主殿广场之上。
紧接着，一道略显精壮、周身气息同样凌厉霸道的身影也快步赶来，正是赵狰。
如今的赵狰，比起十年前更加精悍，眼神锐利，周身煞气凝而不散，显然这十年也未曾懈怠。
他的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
以其凝聚的三品无暇道基和霸刀门的核心传承，其实力在筑基初期中绝对属于顶尖，甚至能抗衡一些残缺道基的筑基中期真修。
赵狰快步来到广场，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许渊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许渊的身影时，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立刻收敛了自身所有凌厉气息，快步上前，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
“赵狰，拜见道子！宗主！恭迎道子历练归来！”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敬畏。
这份恭敬，发自内心。
不仅仅因为许渊是道子，地位尊崇，更因为赵狰深知，自己能有今日之成就，凝聚三品无暇道基，稳稳站在筑基初期巅峰，甚至拥有越阶挑战的底气，全靠十年前许渊赐予的那一株黑水灵莲！
若无那一株黑水灵莲，自己的修行进度绝对要比现在慢一大截，甚至未必能凝聚出三品无暇道基。
许渊目光转过，落在赵狰身上，含笑颔首：“十年不见，赵师兄修为精进不少。”
“全赖道子当年恩赐！赵狰永世不忘！”
赵狰再次躬身，许渊简单的一句认可，在他听来却重若千钧。
秦斩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而此时，云层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袍，面容模糊不清，与十年前出现在霸刀殿的那位执事打扮一般无二，但气息似乎更为深邃难测。
他脚踏虚空，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淡漠的声音从天而降，听不出任何情绪。
“奉阁主之命，接引贵宗人杰榜天骄陈渊，前往‘天穹山脉’参与本届南域人杰战。”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许渊，在赵狰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不再关注。
“这位是宗门弟子赵狰，亦符合参赛年龄要求，欲一同前往观摩历练，不知可否？”秦斩天客气地询问道。
“可。”灰袍执事言简意赅，并未反对。
人杰战虽以人杰榜天骄为主角，但并未禁止其他符合条件的修士前往，只是通常无人杰榜身份，难以得到重视罢了。
“如此，便有劳使者了。”秦斩天拱手。
下一刻，四人身影瞬间从霸刀门广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身处高空云海之上，脚下踩着一艘造型奇特、通体由云雾凝聚而成的飞舟，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行，下方的山川大地飞速后退。
许渊神色平静，负手立于舟头，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岿然不动，目光眺望着远方。
灰袍执事背对三人，操控着云舟，沉默不语。
飞舟穿梭云海，朝着此次南域人杰战的举办地——天穹山脉，疾驰而去。
第8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八）
云舟速度极快，穿越层层云海，下方山河变幻。
约莫半日之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连绵不绝、仿佛连接着天穹的巍峨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群山之巅，竟有一座巨大无比的平台悬浮于云端，其上宫阙林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道强弱不一的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
那里，便是此次南域人杰战的举办地——天穹山脉，悬空天台！
尚未靠近，一股股冲天而起、强弱不一的强大气息便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辨地传来。
筑基初期、中期、甚至后期！
数量之多，气息之驳杂强悍，远超霸刀门宗门集会时的景象！
飞舟缓缓降落在悬空天台边缘一处指定的区域。
许渊走下飞舟，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才更直观地感受到何为“天骄如云”！
放眼望去，平台上人影幢幢，服饰各异，显然来自南域各大宗门、家族甚至散修势力。
许渊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感知着。
很快，他的眼神微微凝住。
他在人群中感应到了几道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虽然刻意收敛，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危险感，却让他体内的万刃朝宗道基都自发地微微震颤示警！
那是一种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压迫感！
“筑基后期……而且绝非普通的筑基后期！”
许渊心中凛然。
那几道气息的主人，年纪绝对不超过五十，却已站在了筑基境的顶峰，其根基之雄厚，恐怕不逊于一些老牌筑基后期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不愧是汇聚整个南域精华的人杰战……果然藏龙卧虎！”
许渊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就在许渊目光流转之际，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一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正与身旁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交谈，嘴角含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许渊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一瞬，尘封的前世记忆被触动。
许星辰……
那个前世自己的后辈，有幸进入焚阳上宗的许家的麒麟子。
没想到，这一世，他也来了。
而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赫然也已经踏足了筑基期，并且根基相当不俗，给许渊的感觉，其战力恐怕不弱于身旁的赵狰，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焚阳上宗的资源培养，果然不同凡响。”
许渊心中默然，沧海桑田，没想到，在这一世，在此地，竟能再见。
有许星辰这等上宗天骄崛起，如今的许家，恐怕早已摆脱了偏安一隅的窘境，声势日隆了吧？
但这与这一世的他，又有何干系呢？
前世的血脉亲情，早已随着前世的兵解轮回，而被斩断。
这一世，他是霸刀门的道子陈渊，许家的辉煌，是许星辰的故事，而非是他的。
一念至此，心头那一点点因见故人而后生的微弱涟漪，很快便平息下去。
许渊淡淡地收回目光，前世种种，确已如过眼云烟，散入轮回之风。
不可追，亦不必追。
许渊转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广场上其他需要关注的身影，自己来南域人杰战可不是为了来认亲的。
就在许渊心绪平复，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广场上各方势力与潜在对手之际，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压蓦然降临，虽只是一放即收，却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星纹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缓步而出，他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虚空，赫然是一尊金丹真人！
“肃静。”
老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老夫天云子，主持本届南域人杰战。”
“规则，尔等听好。”
他袖袍随意一挥，磅礴灵力涌动间，广场中央地面震颤，符文亮起，百座巨大无比、泛着金属冷冽光泽并铭刻着复杂阵纹的擂台拔地而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稳固与肃杀气息。
许渊感受着那虽只显露一瞬却浩瀚如渊的金丹灵压，心中凛然。
“金丹真人……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力，塑造实物擂台如等闲。这天机阁不愧是横跨五域的超然势力，仅仅主持一域的人杰战，便派出如此人物，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许渊暗自感慨，筑基与金丹，虽只一境之差，却是云泥之别，代表着生命层次的跃迁。
高台上，天云子已开始宣布规则，声音平和却仿佛蕴含无上权威：“本届参赛者，共一千二百四十一人。人杰榜上前百者，可免于初轮淘汰，直接晋级下一轮轮回赛。”
许渊位列人杰榜前百，自然在此之列。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无需像那另外一千一百四十一人一样，需要经历残酷的淘汰厮杀才能争取那仅剩的一百个名额。
“余下一千一百四十一人，”天云子继续道，“将通过抽签，两两对决于这十座擂台之上，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最后一百名优胜者。”
“此一百人，方可与尔等榜上前百，共两百人，进入轮回积分赛，决出新一届人杰战排名！”
规则清晰而残酷，广场上顿时弥漫开紧张的气氛。
那一千多名需要通过淘汰赛的修士，个个面色凝重，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要连胜数场，且不能有任何失误，才能获得与真正天骄同台竞技的资格。
随着天云子真人袖袍轻拂，一片氤氲云雾凭空而生，迅速凝聚成上千枚散发着微光、带有不同序号的令牌，如乳燕投林般精准地飞向每一位需要参与淘汰赛的修士手中。
许渊作为人杰榜前百，自然没有令牌飞来。
他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身旁的赵狰伸手接住一枚飞来的令牌，上面清晰地浮现着一个云雾缭绕的“叁”字。
“抽签已定。”天云子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持一至百号令牌者，即刻登上一至十百擂台。”
“败者退，胜者晋！”
“直至决出百强！”
第8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九）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涌动。
二十道身影或沉稳、或急切地飞身掠上对应的十座擂台。
几乎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百座擂台之上，灵光骤起，爆鸣声、兵刃交击声、法术呼啸声顷刻间连成一片，战斗瞬间白热化。
许渊的目光主要落在三号擂台。赵狰的对手是一名使长枪的修士，枪出如龙，攻势迅猛。
赵狰低吼一声，长刀出鞘，毫无花哨地一刀劈出，刀势刚猛暴烈，正是霸刀门的特色。
他凭借一股悍勇之气，硬碰硬地接下了对方连绵的枪影，抓住一个破绽，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胸口，将其击落擂台。
“胜者，霸刀门赵狰！”
赵狰首战告捷，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三场战斗，他虽也遇到了棘手的对手，甚至其中一场对手擅长诡异身法，让他颇费了一番手脚，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最终还是凭借愈发纯熟的刀法连胜三场，只要再赢下这最后一场，便能跻身前百，获得积分赛资格。
然而，运气似乎在此刻用尽。
赵狰第五场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擅长阵法与符箓的“玄机谷”的弟子。
此人修为与赵狰相仿，但战斗方式极为难缠，一上台便迅速布下简易的困阵，同时各种低阶但效果烦人的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洒出，迟缓、迷幻、重力压制……层出不穷。
赵狰空有一身刚猛刀法，却仿佛陷入泥沼，有力难施。他怒吼连连，刀罡纵横，勉强破开阵法，但自身灵力消耗巨大，动作也因符箓影响而变得迟缓。
那玄机谷弟子显然经验老道，抓住赵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蓄力已久的“破罡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赵狰握刀的手腕。
“当啷！”霸刀脱手。
赵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看着指向自己咽喉的符笔，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涩声认输。
“胜者，玄机谷，周明！”
赵狰踉跄下台，背影充满了落寞与不甘。
他走到许渊身边，低声道：“道子，我……”
许渊看了他一眼，安慰道：“胜负乃常事，吸取教训便可，你的刀道……”
许渊语气平静，又指点了几处赵狰此战败北的关键。
赵狰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不甘渐渐化为沉思，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许渊郑重一拜：“多谢道子指点，赵狰明白了！”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便再次投向擂台区域。
他注意到，许星辰虽然并非人杰榜前百，需要参加淘汰赛，但过程确实颇为顺利。
他所遇到的对手，实力似乎都恰好弱他一筹，使得他总能相对轻松地取胜，并未展露太多底牌，便成功晋级前百，获得了积分赛的资格。
“是运气使然，还是……”
许渊目光微闪，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随即便按下。
无论如何，积分赛上，一切虚妄都将无所遁形。
淘汰赛终于全部结束。
百名从千余人中拼杀出来的修士站在场中，大多身上带伤，气息起伏，灵力消耗巨大，脸上既有晋级的喜悦，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目光扫过这百人，淡然开口：“能脱颖而出，尔等已属不易。便予尔等一份薄礼，助你等以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说罢，他再次随意地一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一片柔和如春雨般的青色灵光凭空洒落，精准地笼罩在那百名刚刚经历苦战的修士身上。
只见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消耗的灵力如同被甘泉灌注，迅速恢复到充盈状态。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这百人身上的伤势尽复，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气息甚至比战斗前更加凝练了一分！
“多谢真人！”
百名修士又惊又喜，齐齐躬身行礼。
这份“薄礼”，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保证了他们在接下来的积分赛中能够公平竞争，这金丹真人的手段，当真玄妙莫测。
天云子真人见众人状态恢复，便不再多言，直接宣布：
“休整已毕。南域人杰战，轮回积分赛，此刻正式开始！”
“尔等两百人，每人皆需与其他一百九十九人逐一交手，胜者积三分，平者积一分，败者零分。最终按积分排定本届人杰战座次！”
随着天云子袖袍轻拂，又是两百枚带有不同序号的令牌，精准地飞向每一位参加轮回赛的修士手中。
许渊伸手，一枚温润的云雾令牌便落入掌中，上面清晰地浮现着一个古朴的“壹”字。
几乎同时，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轮回积分赛，首轮对阵。持一号令牌者，与持两百号令牌者，于一号擂台对决。持二号令牌者，与持一百九十九号令牌者，于二号擂台对决。以此类推，百座擂台，同时开战！”
话音落下，道道身影化作流光，射向各自指定的擂台。
许渊面色平静，一步踏出，身形如轻烟般飘上了一号擂台。
他的对手几乎同时抵达，是一名身着灰色劲装、面容精悍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激荡，带着一股刚从淘汰赛血腥厮杀中冲出的煞气。
此人显然并非人杰榜上的天骄，而是从那千余人中拼杀出来的百强之一，能走到这一步，绝非庸手。
“散修，厉锋！”
灰衣青年抱拳，声音沙哑却充满战意。
他能感觉到对面许渊气息的深不可测，但能闯入积分赛，他自有其骄傲和底气。
“霸刀门，陈渊。”许渊回礼，语气平淡。
擂台赛的天机阁执事见双方就位，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喝道：“开始！”
厉锋深知面对这等大宗天骄，必须先发制人！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电射出，双手成爪！
指尖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许渊咽喉与心口！
招式狠辣凌厉，显然厉锋是经历过多次生死搏杀的实战派！
第8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攻势，许渊却只是脚下微动，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那双利爪堪堪从胸前划过。
厉锋一击落空，变招极快，爪风横扫，欲要撕裂许渊腰腹。
然而，许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
这一次，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爪风，并指如刀，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地切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厉锋的手腕脉门。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股凝练至极的刀意与破罡之力。
厉锋脸色骤变，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凝聚的爪罡竟有溃散之势！
他心中大骇，急忙缩手变招，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许渊既已出手，岂会让他轻易脱身？
如影随形般跟上，依旧是并指如刀。
或点、或削、或斩，招式简单直接，却每一击都攻向厉锋必救之处或灵力运转的节点。
许渊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看穿了厉锋所有的招式变化和灵力运行轨迹。
厉锋空有一身凶悍的搏杀技和不俗的灵力，却被许渊这看似随意的手刀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过十招过后，许渊寻得一个破绽，手刀如电，穿透了厉锋的防御，指尖轻轻在其胸口膻中穴一触即收。
厉锋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凝聚的灵力瞬间涣散，踉跄着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已是一片骇然与苦涩。
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若那一指蕴含杀意，他此刻已然心脉尽碎。
“我……认输。”
厉锋喘着粗气，心悦诚服地拱手。
他输得无话可说，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承让。”
许渊收势，面色依旧平静。
天机阁执事立刻宣布：“一号擂台，胜者，霸刀门陈渊，积三分！”
许渊微微颔首，看也未看失魂落魄的厉锋，转身飘然下台。
许渊的目光扫过其他擂台，战斗大多仍在激烈进行，灵光闪耀，呼喝不断。
这审视的目光，不仅仅是在评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对手的实力、路数与弱点，更深处，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南域人杰战，汇聚一域筑基菁英，乃是扬名立万、争夺资源的绝佳舞台……”许渊心中暗忖，“如此盛事，以叶峰那不甘沉寂的性格，以及他身负的隐秘机缘，断无可能错过。”
叶峰！
那个被自己夺走先天刀骨却侥幸生存，疑似气运主角的存在，已然成为生长在许渊心中的一根尖刺。
尤其是此前从合欢宗圣女柳烟儿口中得知叶峰可能获得了某种逆天传承，许渊对其更是警惕。
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些气息独特、战斗方式诡异、或者看似平凡却爆发出惊人战力的修士。
散修之中，或许便隐藏着改头换面的叶峰；某些小门派弟子，也可能是他借以掩饰身份的跳板。
场中，剑气纵横，法术轰鸣，兽吼连连。有剑修一招制敌，潇洒不凡；有法修操控烈焰寒冰，笼罩全场；有体修肉身硬撼法宝，刚猛无俦；也有修士施展出一些闻所未闻的偏门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许渊看到了许星辰所在的擂台。
许星辰的对手是一名驱使着三具青铜傀儡的修士，傀儡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然而许星辰依旧从容，身形在傀儡的攻击间隙中如闲庭信步，掌指间焚阳真气吞吐，每一次拍击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关节或能量核心处，不过片刻，三具傀儡便动作迟滞，灵光黯淡，被他一掌尽数震出场外。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法器都未曾动用。
“实力果然隐藏颇深，看来在焚阳上宗受益匪浅。”
许渊对许星辰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但此刻他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此。
他又看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对手：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施展诡异毒功的修士；一个手持玉笛，音波攻击直撼神魂的女子；还有一个看似憨厚的壮汉，却力大无穷，一拳便砸碎了对方法宝凝聚的护盾……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他并未发现任何与叶峰特征高度吻合之人。
“没有……”许渊心中低语，一丝疑虑升起，“以叶峰的性格和如今可能拥有的实力，绝无可能甘于寂寞。除非……”
他眼神微眯，想到了柳烟儿透露的信息——叶峰很可能得到了一种以吞噬他人修为或本源为资粮的诡异传承。
“是了……”许渊心中豁然开朗，“这等骇人听闻的魔功，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无需我动手，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长老，或是觊觎这等功法的邪修巨擘，恐怕都会第一时间将他拿下，搜魂炼魄，抢夺功法。”
人杰战擂台，看似公平竞技，实则汇聚了南域乃至其他地域的无数道目光。
在这里暴露身怀惊天魔功，无异于稚子抱金于闹市，是取死之道。
“叶峰不蠢，反而机警狡诈如狐。他定然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许渊冷静地分析着。
“对他而言，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悄然猎取落单的修士，吞噬成长，远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争夺虚名要安全且实惠得多。”
“或许，他此刻就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如同观察猎物般，审视着这场盛会，筛选着他下一个目标……”
这个念头让许渊的神识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不仅扫视擂台，也悄然覆盖向更远处那些观战的人群以及广场周围的阴影地带。
“也罢。”
“少了叶峰这个变数，倒可以让我更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许渊心中暗道，一股纯粹的战意开始升腾，“便让我看看，这南域筑基一代，究竟有多少斤两。”
不再分心他顾，许渊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对擂台战局的观察与分析中，为接下来属于自己的每一场战斗做准备。
积分赛漫长，真正的强者，会在最后阶段才逐渐浮出水面。
而许渊要做的，便是刀战天下英豪！
看看这南域天下天骄是否真如过江之鲫？！
第8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一）
积分赛的进程紧密而激烈，一场接一场的战斗几乎不留喘息之机。
每个时辰都有新的对阵安排，金丹真人不再出手相助，修士们只能依靠自身修为和丹药恢复。
这使得战术选择、灵力分配以及伤势控制变得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因小失大，影响后续战绩。
许渊凭借其深厚的根基和凌厉霸道的刀法，一路高歌猛进。
他所遇到的对手，虽不乏好手，但大多未能逼出他的真正实力。
即便不使用上品法器墨斩，许渊也往往数合之内便能决出胜负，令他节省了大量体力和灵力，始终保持着近乎巅峰的状态。
积分榜上的名字如同走马灯般变幻，但顶端那一小撮保持全胜战绩的，始终稳固。
仔细看去，这些名字背后大多代表着南域那些声名赫赫的上宗大派：焚阳上宗、玄天剑宗、长青上宗、御龙上宗……
他们的弟子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能占据前列在许多人看来是理所应当。
然而，在这片由上宗天骄光芒笼罩的榜单中，却有几个名字显得格外醒目，因为他们代表的并非那些庞然大物。
霸刀门陈渊，便是其中之一！
霸刀门在南域虽也算一方势力，但比起那些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上宗，无疑属于“小宗”。
许渊能以小宗弟子身份，一路连胜，强势杀入积分榜前列，与众多上宗天骄并列，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吸引了无数惊诧、好奇、甚至是不服的目光。
“这陈渊是何许人也？霸刀门竟能培养出如此人物？”
“见其刀法霸道绝伦，至今未尝一败，连败多位强敌！”
“看来此次人杰战，真要出一匹黑马了！”
“只可惜终究是小宗出身，未必能敌得过那些真正的上宗天骄……”
“……”
周遭的议论声并未能在许渊心中掀起半分波澜，他的目光更多是投注在积分榜最顶端那几个名字上。
玄天剑宗的“剑子”洛尘，据说其剑心通明，已臻至人剑合一之境；长青上宗的木灵儿，一手长生道法生生不息，最难缠持久；御龙上宗的龙轩，据说身负一丝真龙血脉，肉身强横无匹……
更让许渊目光微凝的是，其中赫然有两位散修，气息深沉如海，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五十岁以下的筑基后期……”
许渊心中亦是凛然。这等天赋，放在任何宗门都是绝对的核心，其战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
这南域人杰战，果然是藏龙卧虎！
第三十七轮，三十七号擂台，霸刀门陈渊，对阵，焚阳上宗许星辰！
很快，新一轮的名单出现，许渊的对手赫然是许星辰，而许渊此时也注意到许星辰虽然在战斗之中表现并不突出，但赫然也是全胜战绩。
“隐藏了实力吗？”
两人登上三十七号擂台，无需多言，肃杀之气已然弥漫。
“陈渊道兄，请指教。”
许星辰拱手，笑容温润。
“请！”
许渊言简意赅，自身凌厉刀意瞬间攀升至顶点。
战斗伊始，许星辰便展现出了远超之前比赛的实力。
焚阳真气炽烈霸道，掌指间金焰翻腾，化作种种玄妙攻击，或如大日陨落，或如流火天袭，攻势连绵不绝，威力惊人。
而许渊见此亦是不再保留，背后的墨斩已然在手，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便是最为纯粹、也最为霸道的一记竖劈！
“斩！”
刀罡凝若实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漆黑匹练，带着斩断山岳、分开江河的意志，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许星辰当头落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许星辰瞳孔微缩，口中喝道：“来得好！”
他竟是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精纯浩瀚的焚阳真气奔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实无比、燃烧着金色道纹的火焰巨盾！
“焚阳真罡盾！”
轰隆隆——！！！
刀罡与火焰巨盾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爆发开来，刺眼的光芒让许多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擂台最强的防护阵法上，激起无数剧烈的涟漪，阵法光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火焰巨盾之上裂纹密布，最终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流火。
但许渊那无坚不摧的霸道一斩，也被这至阳至刚的防御神通成功抵挡了下来！
许星辰借力向后飘退十数丈，方才化解掉那恐怖的冲击力，脚下的擂台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划痕。
他体内气血微微翻涌，脸上那抹温润笑容却依旧不变，只是眼神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由衷赞道：“好一把霸刀！锋芒之盛，堪称筑基之绝！”
话音未落，他手印变幻，气息陡然变得宏大缥缈：“然我焚阳之道，乃天地正火，生生不息！九阳凌空！”
许星辰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燃起熊熊金焰，仿佛化身为一轮真正的烈日！
九团浓缩到极致的金色火球在他身后浮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擂台地面的禁制都开始微微发红！
许渊顿感如陷熔炉，刀意亦被压制。
但许渊眼中战意反而燃烧得更旺，狂笑一声：“来得好！”
下一刻，许渊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一道更为凝实、更为巨大的虚幻刀影自身后浮现。
许渊人刀合一，身化幻影，墨斩挥洒间，不再是单一的刀罡，而是化作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般的黑色刀光，带着斩断日月星辰的决绝意志，向着许星辰席卷而去！
两人身影在其中高速闪烁、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然而，许渊的霸刀终究更胜一筹，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墨斩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细线，穿透了重重火焰防御，刀尖稳稳地停在了许星辰的眉心之前。
凌厉的刀气刺肤生痛，却并未再进分毫。
许星辰散去所有防御，坦然道：“我输了。陈兄刀法通神，我……心服口服。”
许渊收刀归鞘，微微颔首：“许道友承让，你的焚阳功玄妙精深，此战令我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对决的激烈与紧张，尽数化为英雄相惜的坦然。
而此时天机阁执事亦是高声宣布：“三十七号擂台，胜者，霸刀门，陈渊！”
第8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二）
擂台战结束，光幕散去。
许渊与许星辰先后走下擂台。
许渊正准备回到霸刀门所在的区域调息，却见许星辰并未走向焚阳上宗那边，而是面带和煦笑容，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陈兄，请留步。”
许星辰拱手道，语气真诚，毫无刚刚落败的沮丧。
许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许道友，有事？”
许星辰笑道：“陈兄刀法霸道绝伦，令人叹为观止，今日一战，我虽败，但能结识陈兄这般人物，实乃幸事。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许星辰态度坦荡，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之意。
许渊观其言行，不似作伪，便也点了点头，抱拳回礼：“霸刀门，陈渊。许道友的焚阳功亦让陈某大开眼界，能与你切磋，亦是缘分。”
见许渊态度平和，许星辰笑容更盛：“陈兄过谦了，以陈兄展现出的实力，在此次人杰战中，必能大放异彩。”
“依我看，冲击前二十，大有希望！”
“前二十？”
许渊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许道友认为，陈某只能止步于前二十？”
许渊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筑基中期修为，万刃朝宗道基，掌握作为杀招的上苍劫刀，更有十年荒域生死搏杀的经验。
虽然感知到有几道气息极为强大，但他自问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许星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看来是在下失言了，陈兄志存高远，非我等所能揣度。”
“不过，陈兄切莫大意。”许星辰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次人杰战，堪称百年内最强一届，妖孽辈出。在下便为陈兄略说几位需格外注意的人物，陈兄便知为何前二十已殊为不易。”
“首先，便是几大上宗当代‘魁首’级人物。玄天剑宗的 ‘剑子’洛尘，据说其天生‘剑心通明’，已臻至人剑合一之玄妙境界，筑基后期修为，剑气之凌厉，曾有传言，他于筑基中期时，便一剑重创过一位老牌筑基后期修士，其实力堪称恐怖。”
“长青上宗的木灵儿，此女看似柔弱，却将长青宗的《长生道法》修炼到了极高境界，灵力绵长浩瀚，恢复力惊世骇俗，一手缠绕束缚之术更是出神入化，亦有困杀筑基后期真修的战绩”
“御龙上宗的龙轩，传闻其身负一丝稀薄的真龙血脉，肉身强横无匹，堪比同阶体修，更能施展部分龙族神通，霸道绝伦……”
“……”
许星辰如数家珍般向许渊介绍了数个这次参加南域人杰战的上宗妖孽，而后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忌惮：
“然而，据我所知，此次人杰战，最大的夺魁热门，却并非这三位，而是……天衍宗的苏慕遮！”
“苏慕遮？”
许渊目光微凝。
“不错！”许星辰重重点头，“此女神秘至极，甚少在人前出手，但，有传言说，她……凝聚了完美道基！”
完美道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许渊耳边炸响！
“完美道基，即便是在我焚阳上宗这等传承悠久的上宗之内，关于如何凝聚完美道基的记载也寥寥无几，且条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完成。”
“真正能成功的，无一不是集逆天资质、惊世机缘、无上毅力于一身的怪物，百年都难得一见！”
许星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届人杰战，竟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位……看来，此次夺魁之战，悬念不大了。”
许渊眼神微眯，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澎湃的心绪，自发地微微震颤，散发出凌厉的刀意。
他的万刃朝宗道基，已经是上品无暇道基，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尖根基，但却位于完美道基之下，如今，听说有人真凝聚出完美道基，许渊心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战意！
“完美道基……究竟有多强？”许渊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我的万刃朝宗，与完美之间，差距又有多大？”
他渴望与那样的对手一战！
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亲身体验那传说中的境界，丈量自身的极限！
这股沸腾的战意在他眼底深处燃烧，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一旁的许星辰却隐隐感觉到许渊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和危险了。
“多谢许道友坦言相告，这些信息对陈某至关重要。”许渊收敛心绪，向许星辰道谢。
许星辰摆了摆手，笑容真诚：“陈兄不必客气。说来也怪，我与陈兄虽是初次相见，却有一见如故之感，仿佛早已相识一般。能与陈兄结交，分享些消息，算不得什么。”
他这话倒并非完全客套，面对许渊，他确实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信任感。
许渊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只是颔首道：“许道友赤诚，陈某亦然。”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定若在后续比试中相遇，定要再痛快战上一场，这才各自返回宗门区域。
半个时辰后，许渊再次登台，而且对手赫然是一位白衣剑客。
见到此人，许渊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洛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许星辰的描述——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玄天剑宗，洛尘。”
洛尘淡淡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股圆融通透、锋锐内敛的剑意，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
“霸刀门，陈渊。”许渊拱手，目光同样锐利。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碰撞，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无需多言，战意已升至顶点！
“比试，开始！”
随着天机阁执事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洛尘并指如剑，随手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纯白剑气，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
快！准！狠！
“斩！”
许渊低喝一声，墨斩瞬间出鞘，漆黑的刀身不闪不避，悍然迎上那道纯白剑气！
轰！
刀剑之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8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三）
第一招试探，看似平分秋色！
但许渊握刀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股隐晦却极为坚韧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微微发麻。
他脚下更是无声地向后滑退了半步，才将这股力量彻底卸去。
而反观对面的洛尘，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凌厉无匹的一剑，只是信手拈来。
高下立判！
许渊心中雪亮：“不愧是筑基后期，不愧是剑心通明！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剑意的运用，已然达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境界。”
“而且……他背后的剑，还未出鞘！”
仅仅以指代剑，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
这洛尘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许渊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然而，这巨大的差距，非但没有让许渊感到气馁或畏惧，反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许渊心底涌起！
“好！好一个剑心通明！好一个上宗剑子！”
“这样的战斗，才称得上痛快！”
许渊所追求的，从来不是轻易的胜利，而是与真正的绝顶天骄厮杀！
眼前的洛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强敌！
“再来！”
许渊狂笑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万刃朝宗道基轰然运转到极致，精纯磅礴的刀煞灵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涌入墨斩之中！
“霸刀九式——断岳！”
许渊双手握刀，身形猛然前冲，墨斩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匹练，带着断山岳、分江河的恐怖气势，朝着洛尘当头斩落！
刀未至，那凌厉霸道的刀意已经压迫得擂台地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洛尘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终于握向了背后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古朴长剑剑柄。
“剑名，秋水。”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
清越剑鸣如龙吟九天，洛尘手中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凛冽，映照天地。
面对许渊那断岳裂江的霸道一刀，他眼神专注，手腕轻抖，秋水剑划出一道看似柔和、实则蕴含无尽玄奥的圆弧。
“玄天剑诀——揽月式。”
剑光如水银泻地，并非硬碰硬地迎击，而是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意境，缠绕、引导、分化着那狂暴的黑色刀罡。
仿佛一轮明月倒映在汹涌的江面上，任你波涛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反而将部分力量吸纳转化。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在擂台上响起，黑白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整个擂台的光幕剧烈扭曲，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许渊这倾尽全力的一刀，竟被洛尘以精妙绝伦的剑法巧妙地化解了大半威力！
剩余的力量虽然依旧强横，却被洛尘周身流转的纯阳剑罡轻易挡下。
“好剑法！”
许渊大喝一声，眼中战意更盛，。他身形不停，刀法再变，如同疯魔般，刀光如潮，一波又一波地涌向洛尘。
洛尘神色平静，剑随身走，将玄天剑诀的精妙一一展现。
或刚猛，或轻柔，或迅疾，或沉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应对着许渊的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两人在擂台上高速移动，身影模糊，只有密集如雨的刀剑交击声和不断爆散的能量光芒，显示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台下观战者无不屏息凝神，看得目眩神迷。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渊的劣势渐渐显现。
他的灵力消耗巨大，而洛尘筑基后期的雄厚底蕴开始发挥作用，剑势依旧绵长不绝。
并且，洛尘的剑法愈发凌厉，开始转守为攻，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寻找着许渊防御的间隙。
“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渊心知久战必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向后一跃，暂时拉开距离，双手紧握墨斩，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蕴含天劫煞气的恐怖刀意再次凝聚！
“上苍刀劫！”
漆黑的刀芒混合着暗金色的劫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撕裂虚空，斩向洛尘！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筑基后期性命的恐怖一击，洛尘眼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纯阳剑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烈日！
手中秋水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锋芒凝聚，仿佛能刺破苍穹！
“玄天一剑——斩天！”
洛尘竟是选择了最为刚猛直接的方式，将全部剑意、全部灵力，凝聚于这至简至强的一剑之中，正面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刀劫！
针尖对麦芒！
轰——！！！！！！
前所未有的巨大爆鸣声响彻整个悬空天台！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狂暴的能量冲击甚至让擂台周围的光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待光芒散尽，众人急忙望向擂台。
只见许渊单膝跪地，以墨斩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洛尘依旧站立着，只是脸色也有些发白，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衣袍上出现了几处被刀气割裂的痕迹。
“我输了。”许渊抬起头，坦然说道。
“好刀法，等你突破筑基后期，你我再战。”
洛尘收剑归鞘，对于他这样的剑道天骄而言，能遇到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亦是修行路上的快事。
许渊闻言亦是洒然一笑，拱手回道：“洛道友之约，陈某记下了。待我境界提升，定当再向道友讨教！”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丝毫落败后的扭捏或不甘，反而带着对下一次交锋的期待。
洛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自有玄天剑宗之人上前接应。
“渊儿，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放在心上。你修行时日尚短，年纪也比那洛尘小上不少，境界低了一筹，此番落败实属正常。若你二人同处筑基后期，胜负犹未可知！”
等到许渊下台之后，秦斩天不由出声安慰。
然而，许渊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师尊，道理弟子明白。但败就是败，胜就是胜，无需寻任何借口。洛道友修为更高，剑道通明，此战赢得堂堂正正，弟子输得心服口服。”
“弟子并非输不起之人，我从未自大到能俯瞰天下英豪，能与洛道友这等上宗天骄全力一战，逼出自身极限，即便惜败，弟子只觉得痛快淋漓！”
第9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四）
秦斩天看着许渊那通透豁达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
有此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人杰战的轮回赛仍在继续。
许渊虽败于洛尘，但其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已赢得对手的尊重。
在后续的比赛中，许渊遭遇了来自各大上宗、古老家族的其他顶尖天骄。
有御兽山的弟子，驱使着凶悍无比的筑基期灵兽，配合精妙的合击之术；有长青上宗的木灵儿，灵力绵长如江河，生生不息，让许渊体会到了什么叫久守必失；亦有散修中的煞星，功法诡异，手段狠辣，招招搏命。
许渊底牌尽出，《上苍刀劫》屡建奇功，但也并非全胜。
他又经历了几场苦战，其中两场，面对对方更加深厚的修为或更加诡异难防的神通，他虽倾尽全力，最终仍以微弱劣势惜败。
然而，与败给洛尘时一样，许渊的脸上从未出现过沮丧或颓废。
每一次走下擂台，无论胜负，许渊的眼神都更加明亮。
“赢了叫成功，输了叫成长！”
“败了才好！”
“正因为败了，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知道自己的刀还不够快，不够利！”
许渊将每一场战斗，无论胜负，都视为最宝贵的财富。
胜，则检验所学，磨砺锋芒；败，则照见不足，明悟前路。
这种心态，让许渊在高强度、高水平的连续对决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刀道的理解，都在不断深化。
很快，新一轮的对阵信息公布。
许渊一步踏出，身形如刀，当他踏上那宽阔的擂台地面时，目光瞬间锁定了对面那道身影。
与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眼前之人并未散发出凌厉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朦胧清辉，让人看不清具体容颜，只能隐约窥见一个窈窕绝伦的轮廓。
但正是这种“自然”的状态，却带给许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仿佛面对整个天地般的浩瀚与深邃！
仿佛她站在那里，就是道之所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无懈可击。
天衍宗，苏慕遮！
“这就是完美道基吗？”
许渊心中震动，体内的万刃朝宗道基发出激昂的嗡鸣，那是一种遇到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反应，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霸刀门，陈渊。”
许渊压下翻涌的心绪，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除了与顶尖天骄交锋的沸腾战意之外，许渊心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标——亲身体验完美道基的奥秘！
他拥有转世重来的能力，这一世若无法凝聚完美道基，不代表下一世、下下一世没有机会！
但前提是，他必须真正理解什么是“完美”，它与自己的“上品无暇”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本质的差距！
这一战，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以自身为尺，丈量这传说之境！
“天衍宗，苏慕遮。”
清辉之中，传来一个空灵剔透、仿佛不染尘埃的女子声音，平静无波。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瞬间凝固。
“比试，开始！”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许渊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墨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煞光，刀势如同天河倒泻，携带着崩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那朦胧清辉狂斩而去！
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苏慕遮却只是轻轻抬起了纤纤玉手，并指如兰，朝着前方虚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却纯净到极致的清亮光芒，自她指尖绽放。
这道清光出现的瞬间，许渊那狂暴无匹的刀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又像是汹涌的浪潮遇到了中流砥柱，竟被从中一分为二，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未能伤及苏慕遮分毫！
而她指尖的那点清光，则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许渊护体的刀煞灵力，轻飘飘地点向了他的眉心。
快！
无法形容的快！
而且蕴含着一股洞穿万物、凌驾一切的意境！
许渊心中警兆狂鸣！
他想也不想，近乎本能般猛地偏头侧身！
嗤！
那点清光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不等许渊有所反应，苏慕遮的第二指已然点出！
这一次，清光化作漫天星点，如同周天星辰运转，蕴含着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将他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尽数封锁！
“上苍刀劫！”
许渊瞳孔收缩，他毫不犹豫，直接动用了自己最强的底牌！
轰！
能量碰撞，却并未发出惊天巨响，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之声。
刀劫之力与那清光星点相互消融，但许渊却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一般！
然而，处于绝对下风的许渊，眼中非但没有颓然，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渊凭借其远超常人的感知和以往亲身感悟过的一缕金丹刀意，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最关键的信息！
自己与苏慕遮之间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差距！
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不同！
一种位格上的碾压！
寻常筑基修士的道基，无论品阶高低，其力量本质依旧停留在“筑基”这个层次，是灵力的积累、提纯和属性的变化。
就像江河之水，虽有大小清浊之分，但终究是水。
而苏慕遮那清光之中蕴含的力量，却带着一种近乎天地规则的韵味！
仿佛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更高的层次——金丹之境！
这就是完美道基的特殊之处！
它不仅在“量”上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更在“质”上发生了蜕变，提前触摸到了一丝金丹真人才能掌控的天地规则之力！
“位格……是了，就是位格！”
许渊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完美道基，其强大之处，在于它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我这一世，受限于先天条件和时间，无缘凝聚完美道基。”
“但下一世，我提前知晓这个关键，未必没有凝聚完美道基的可能！”
第9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五）
随着苏慕遮的第三指点出。
许渊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遍布全身，将他所有的灵力、刀意都彻底禁锢。
他身形一滞，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胜负已分。
“此战，胜者，天衍宗，苏慕遮。”
笼罩擂台的清辉缓缓收敛，苏慕遮的身影依旧朦胧，并未言语，飘然下台，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许渊身上的禁锢之力也随之消散。
他输了，输得毫无悬念。
“值了。”
许渊低声自语，收起墨斩，坦然走下擂台。
他心中却没有半分不甘，与苏慕遮这一战，虽然短暂，却让他窥见到了完美道基的特殊。
秦斩天和赵狰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渊儿，没事吧？”
秦斩天仔细探查许渊的状态，发现他只是灵力神魂消耗过大，并未留下暗伤，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放心，弟子无碍。”许渊笑了笑，“此战，收获良多。”
秦斩天见许渊神情不似作伪，是真的豁达，心中大慰，也不再过多追问。
接下来的轮回赛，许渊又经历了几场战斗，有胜有负。
但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在战斗中学习、在失败中成长的心态，刀意愈发凝练，气息愈发深沉。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持续了整整十日的南域人杰战轮回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终的成绩光幕在天穹之上显现，一个个耀眼的名字排列其上。
位列榜首的，毫无悬念，是天衍宗苏慕遮。
其完美道基，横扫同辈，未逢一败。
紧随其后的，是玄天剑宗洛尘、御龙上宗龙轩、长青上宗木灵儿等上宗天骄。
而许渊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第九位！
这个排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要知道，排在许渊前面的，几乎都是筑基后期、且出身显赫的上宗天骄或古老世家传人。
许渊以筑基中期修为，出身普通宗门霸刀门，能硬生生杀入前十，夺得第九，其含金量之高，堪称惊人！
“霸刀门陈渊”这五个字，经此一役，彻底名动南域！
悬空天台中央，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再度显现，袖袍一挥，十道流光分别飞向位列前百的天骄。
许渊伸手接住飞向自己的那道流光，光芒散去，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和一个小型储物袋。
神识略微一扫储物袋，里面是数瓶灵气盎然的丹药，几块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顶级炼器材料，甚至还有一小瓶能够滋养神魂的珍贵灵液。
这份奖励，可谓是丰厚至极。
然而，更让许渊在意的是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九”字。
“位列前十者，除却这些资源赏赐，还可凭手中令牌，获得一次进入‘天机秘境’参悟的机会。此秘境乃我天机阁独有，内有玄机，能助人明心见性，感悟天地法则，至于能有多少收获，全凭个人机缘造化。”
此时，天云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天机秘境!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这种能直接助益悟道的机缘，可比那些实物资源珍贵太多了！
许渊心中也是一动，整整十日的轮回战，许渊收获不小，正需要静心参悟，巩固所得。
这悟道秘境，来得正是时候！
在天云子的带领下，前十的天骄跟着其一起踏入一处传送阵。
随着空间变换，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里并非什么仙气缭绕、奇花异草的洞天福地，而显得虚无空旷。
上下四方皆是混沌般的灰蒙之气缓缓流转，唯有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无比的石碑。
那石碑高不知几许，宽亦难丈量，通体呈现一种古老的灰白色泽，材质非金非玉，更非寻常岩石。
最奇特的是，碑身之上光滑如镜，竟无一丝刻痕，无一字铭文，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此乃悟道天碑。”天云子长老的声音在这片奇异空间回荡，“大道至简，万象归无。。尔等在此，可静坐参悟三日。能见何物，能得何悟，皆看尔等各自缘法、心性与积累。”
言罢，天云子不再言语，身影亦是缓缓淡去。
其余几位天骄，如洛尘、龙轩等人，闻言立刻神色肃穆，纷纷寻了合适位置盘膝坐下，目光灼灼地凝视那无字天碑，或运转独门心法，或释放神识感应，试图从这空无一物的碑面上，窥得大道玄机。
许渊却并未急于动作。
他先是环顾这片混沌空间，感受着那仿佛天地未分时的原始道韵，随后才缓步走到一个距离天碑不远不近的位置，徐徐坐下。
他并未像他人那般急切地以目力或神识去“搜寻”什么，而是先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连日激战带来的浮躁心绪彻底平复，让心神沉入一种古井无波的宁静状态。
脑海中，此前与苏慕遮一战的情景再次浮现，那清光中蕴含的“伪金丹位格”的独特韵味，被他细细品味、剖析。
良久，许渊方才睁开双眼，将目光投向那面光滑如镜的悟道天碑。
起初，碑面依旧空无一物，倒映着周遭的混沌与他自身的身影。
但许渊并不焦躁，只是以心神默默与之沟通，将自己刀道感悟与追求，无声地传递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其他天骄或蹙眉苦思，或偶露欣喜，显然各有际遇。
许渊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澄澈与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与天碑气息交融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那光洁无比的灰白碑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痕迹！
那并非裂纹，而是一道……
笔直、凌厉、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刀痕！
这道刀痕极其细微，若隐若现，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许渊的心神感知之中！
它不像后天刻上去的，更像是由碑体内部自然显现，是某种规则与意志的显化！
在这一刹那，许渊仿佛看到了一柄无形之刀，自虚无中诞生，斩开了混沌，划分了清浊，定义了最初的“有”！
这一刀，无关乎力量强弱，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规则”的奠定，一种名曰“刀道”的彰显！
而这股斩开混沌、奠定规则的浩瀚意境，竟让许渊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是了！
是那缕深藏于葬兵冢核心、源自金丹真人的残留刀意！
第9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六）
虽然那道金丹刀意充满了毁灭与煞气，与眼前这无字天碑上显现的、近乎“创世”般的纯粹刀痕意境截然不同，但在那“定义规则”的层次上，二者竟隐隐有着共通之处！
只不过，金丹刀意是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定义毁灭的规则，而无字天碑上的刀痕，则更近乎“道”之本源，是规则诞生之初的显化。
这一丝联想，如同钥匙般，瞬间打开了许渊感悟的闸门！
他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不再局限于自身对刀道的理解，而是试图去触摸那更高层次的、“刀”之所以为“刀”的本源规则！
去感受那股开创一切、定义一切的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浩瀚无垠的刀道长河，从这开天辟地的第一刀开始，流淌过无尽岁月，衍生出无数或刚猛、或诡谲、或迅疾、或厚重的分支，但其源头，皆是这最初的一“斩”！
就在许渊的心神顺着这条刀道长河，几乎要逆流而上，触及那最初源头的一刹那——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骤然降临！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瀚与伟岸的意志，如同沉睡的亘古巨兽，被他这渺小存在的窥探所惊动，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让许渊瞬间明悟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这条看似无主的、代表着刀道本源的浩瀚长河，竟然……是有主的！
有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高踞于刀道源头，俯瞰着这条长河中流淌的一切！
祂即是“刀”之规则的化身，或者说，是这条大道的……主宰！
在这道意志面前，许渊感觉自己比沧海一粟还要渺小亿万倍，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
他之前所感悟的那些刀意、刀道，在这等存在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有趣……”
这声“有趣”，并非赞赏，更像是偶然发现了一点微不足道却略有新意的尘埃时，所泛起的一丝微澜。
下一刻，那条浩瀚的刀道长河，在他“眼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
无数他之前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规则奥秘，此刻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
仿佛那位存在随手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刀道至高殿堂的大门，任由他阅览！
这是恩赐？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无法理解的意图？
许渊无从得知，也无暇深思。
在这突如其来的“馈赠”下，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彻底沉沦进去，贪婪地吸收着、感悟着那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刀道至理。
他就这样贪婪地吸收着、感悟着，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醒来！”
“醒来！”
“醒来！”
“……”
一道道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惊雷炸响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无视了时空阻隔，直接在许渊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许渊那沉沦迷失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剧烈震荡，如同在溺水中被人狠狠拽出了水面！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从那种近乎道化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意识瞬间回归本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心脏狂跳不止，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惊悸！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面无字天碑——光滑如镜，空无一物，寂静无声。
刚才那浩瀚的刀道长河、那规则的奥秘海洋，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境。
但许渊知道，那绝非简单的幻境！
那种触及大道本源的感觉如此真实，那种沉迷其中、险些迷失自我的危机感更是刻骨铭心！
“好险……好险！”许渊心有余悸，“若非那几声‘醒来’，我恐怕……恐怕会彻底心神沉沦，被那浩瀚的刀道同化……”
许渊目光下意识地循着那唤醒之声的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天机阁的金丹长老天云子，不知何时已然现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他出声唤醒了一众还在感悟状态的天骄。
“三日之期已到。”
“尔等收获如何，皆看自身缘法。悟道之旅，到此为止。”
三日？
已经过去三天了？
许渊心中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只是过去了极短的一瞬，没想到外界已是三日流逝！
天云子说罢，他袖袍一挥，传送阵光芒亮起，笼罩住十位天骄。
重返悬空天台，外界阳光刺目，人声依稀。
强烈的反差让许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秦斩天和赵狰立刻迎了上来。
秦斩天敏锐地察觉到许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经历深层洗礼后的沉淀与内敛，但似乎又潜藏着一缕连他都隐隐有些惊惧的刀芒。
“渊儿，没事吧？”
秦斩天关切地问道。
许渊摇了摇头，并未细说悟道天碑一事：“让师尊担心了。弟子无事，相反，此次秘境之行，堪称一场天大机缘！”
“弟子有预感，此番回归宗门，只需闭关潜修，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必能突破筑基后期！”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斩天，连一旁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的赵狰都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筑基后期！
许渊才突破筑基期多久？
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年光景！
他竟然就敢断言，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必能突破后期？
而许渊今年又才多大？
不到三十！
即便再过十年，也不到四十岁！
“渊儿，此言当真？！你……你真有如此把握？”
秦斩天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惊喜！
“弟子不敢妄言。”许渊郑重点头，“秘境所得，远超预期。弟子有九成把握！”
“好！好！好！”秦斩天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许渊的肩膀，“回去之后，宗门所有资源向你倾斜！待你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你便是下一任霸刀宗主。”
宗主之位！
听到秦斩天这掷地有声的承诺，一旁的赵狰瞳孔再次收缩，但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释然和敬佩。
不到四十岁的筑基后期，身负九品无暇道基的万刃朝宗道基，更在南域人杰战中杀入前十，名动四方……
如此天赋，如此成就，若还不能继承宗主之位，那霸刀门还有谁能胜任？
第9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七）
光阴荏苒，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五年时间悄然流逝。
这五年间，霸刀门上下一切如常，弟子们勤修苦练，长老们各司其职，但所有人的心中，都隐隐存着一份期待，目光不时望向那座始终被强大禁制笼罩的道子殿。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那位惊才绝艳的道子，正在其中闭关，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后期之境！
这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突然——
“锵——！”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刀鸣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道子殿深处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霸刀门山门！
这声刀鸣，并非实体兵刃交击之声，而是纯粹由精纯至极的刀意与磅礴灵力共振所引发，直透神魂！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凌厉无匹的恐怖刀意，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道子殿上空的云层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刀意撕裂、驱散！
整个霸刀门范围内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剧烈震荡，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道子殿疯狂汇聚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这是……道子突破了？！”
“好可怕的刀意！我感觉我的本命刀器都在颤抖！”
“筑基后期！绝对是筑基后期！但这威势……也太惊人了吧？！”
“好可怕的威压，道子殿下虽只是突破筑基后期，但这股威压恐都足以媲美宗主了吧？”
“……”
宗门内，无论是练气弟子还是筑基长老，尽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震惊，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骇然望向道子殿的方向。
几位同为筑基后期的长老更是面色凝重，他们能从那股冲霄刀意中，感受到一股令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锋锐与危险！
仿佛那刀意的主人，随手一击便能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筑基后期！”
一声畅快无比的大笑自主殿方向传来，宗主秦斩天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半空之中，他感受着那股与自己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年轻锐利的磅礴刀意，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喜色！
“如此根基！如此刀意！渊儿此番突破，其实力恐怕已直逼筑基圆满！天佑我霸刀门！天佑我霸刀门啊！”
秦斩天抚掌大笑，自家突然刚刚突破筑基后期便有这般声势，那等其突破筑基圆满还了得？
倒是天下之大，除去那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又有几人能奈何的了自己的徒儿？
闭关静室内。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阖之间，仿佛有实质般的刀芒一闪而逝，将虚空都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他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凝练如钢，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丹田之内，那座万刃朝宗道基变得更加巍峨宏伟，通体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无数细小的刀鳞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吞吐着精纯的刀煞灵力。
道基的规模和质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筑基后期，成！
“五年苦修，终有所成。”
许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许渊能有预感，若是以自己如今的状态再对上那玄天剑宗的 ‘剑子’洛尘，自己绝不会败！
甚至对上那完美道基的苏慕遮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次突破，水到渠成，比许渊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无字天碑的感悟和人杰战的积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然散发开来。
“是时候出关了。”
他一步踏出，静室石门无声开启。
当许渊的身影出现在道子殿门口时，门外早已等候的秦斩天、陈平以及一众宗门长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如此年轻……如此威势……道子当真乃奇才也！”
“恭喜道子！贺喜道子！修为大进，仙路可期！”
“……”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恭贺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恭喜。
许渊的潜力众人都看在眼中，如今更是突破筑基后期，这意味着霸刀门的中兴之势再也无人可挡！
秦斩天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许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声音洪亮地宣布：“好！渊儿，你果然未曾让为师，让宗门失望！今日你既已突破筑基后期，无论修为、战力、声望，皆足以担当大任！”
秦斩天环视在场所有长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宣布，三月之后，于宗门大殿，举行宗主继位大典！”
“由道子陈渊，继任我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之位！”
“届时广邀南域同道，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回应！
“谨遵宗主令！恭迎新宗主！”
众长老齐齐躬身，声音震天。
这一刻，无人有异议，也无人敢有异议！
许渊的实力和潜力，已然征服了所有人，借此大典昭告南域，正可扬霸刀门之威！
然而，在这片恭贺声中，一些心思活络的长老，尤其是那些家族中有适龄优秀女眷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大长老率先上前，先是对许渊和秦斩天表达了祝贺，随即话锋微妙一转，笑呵呵地看向一旁的陈平：“陈长老，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道子年少有为，英姿勃发，如今即将执掌宗门，可谓万事俱备。”
“只是……这宗主道侣之位空悬，终究美中不足，不利于宗门稳定啊。老夫家中有一孙女，年方二八，资质尚可，性情温良，对许宗主仰慕已久，不知……”
他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是啊是啊！陈长老，我外甥女乃水灵之体，容貌倾城，与道子正是天作之合！”
“陈兄，我那小女对刀道也颇有兴趣，时常念叨要向道子请教呢……”
“陈长老……”
一时间，陈平竟被几位长老隐隐围住，各种旁敲侧击、明示暗示，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联姻！
陈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和无奈。
他自然希望儿子能寻得良配，但也知许渊志向高远，一心向道，恐怕无意于此。
可这些长老同僚，又不好直接驳了面子。
第9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八）
许渊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深知这些长老的心思，无非是想通过姻亲关系，在自己这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许渊上前一步，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凌厉刀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未刻意针对谁，却让那几位围着陈平的长老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纷纷看向他。
许渊目光平静，先是对秦斩天和自己父亲点了点头，随即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渊多谢诸位长老厚爱。”
“然，大道未成，前路漫漫，渊之心，只在长生仙途，只在手中之刀，暂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宗主之位，是责任，是担当。”
“渊既承此位，必当励精图治，率领宗门走向强盛。至于道侣之事……日后若有缘法，再议不迟。”
“还望诸位长老，勿要再为难我父亲。”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一心向道的态度，婉拒了联姻，又点明了宗主职责，更维护了父亲，可谓滴水不漏。
众长老闻言，虽心中略有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纷纷拱手称是。
秦斩天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有实力，有心性，懂进退，知分寸，这个继承人，他选得再正确不过！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
秦斩天一锤定音。
“当务之急，是筹备三月后的继位大典！我要让整个南域都看看，我霸刀门新任宗主的绝世风采！”
“是！”
众人齐声应诺，气氛再次回到正轨。
秦斩天的命令下达后，整个霸刀门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份份制作精美、用料考究、以霸刀门特有刀意封缄的请帖，由专门的执事弟子送往南域各大宗门、家族。
无论是与霸刀门交好的青木宗、流云阁，还是关系一般的玄铁山、水月庵，甚至是曾经有过摩擦的合欢宗，都无一遗漏地收到了这份宣告着霸刀门权力更迭的请帖。
当各宗高层看到请帖上“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许渊继位大典”的字样，以及附带的、关于许渊已突破筑基后期的简短信息时，无不为之震动！
“什么？！那陈渊……突破到筑基后期了？！”石刚捏着请帖，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才多大？入筑基境才多少年？这……这怎么可能？！”
在黑水秘境之后，石刚虽没有获得黑水玄莲，但之后却也另有机缘，此时也已经成就筑基，原以为自己即便还未赶上许渊，但也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但现在看来，差距岂止有拉近？自己怕不是连其背影都看不到了。
大殿内，玄铁山宗主涩声道：“霸刀门既然敢广发请帖，公然宣告，绝无作假可能。而且……那陈渊在南域人杰战中，可是以筑基中期修为杀入了前九！”
“其天赋之恐怖，根基之雄厚，远超我等想象。如今突破后期，其实力……”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实力，恐怕已能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的筑基圆满修士！
这对一直与霸刀门明争暗斗的玄铁山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合欢宗内，气氛更是压抑。
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猛地将请帖拍在桌上，声音冰冷：“陈渊！又是这个陈渊！先是在秘境中坏我宗门好事，杀我宗门圣女，如今竟要继任霸刀门宗主？！此子不除，必成我合欢宗心腹大患！”
另一位长老叹了口气：“谈何容易？此子已成气候，如今更是即将执掌一宗。以其展现出的战力，除非多位筑基圆满联手围杀，否则……难啊。而且，霸刀门此番大张旗鼓，恐怕也有引蛇出洞，借机立威之意。”
合欢宗宗主，一位风韵犹存却眼神凌厉的美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子成长速度，确实骇人听闻。”
“传令下去，大典之日，备上厚礼，由本宗亲自前往‘恭贺’。”
她将“恭贺”二字咬得极重，眼中寒光闪烁。
而那些曾经与许渊在黑水秘境中有过交集，目睹其练气逆斩筑基大妖的各宗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陈师兄……不，陈宗主他……竟然这么快就要继任宗主了？”一个曾经参与过秘境之行的霸刀门弟子喃喃道，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当初在黑水秘境，他不过练气修为，便能逆斩筑基妖兽……如今不过短短十数年，竟已是一宗之主了！”
“筑基后期啊……我等还在筑基初期徘徊，他却已站在了南域年轻一辈的顶端，不，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老一辈修士！”
“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
而像焚阳上宗的许星辰，在得知消息后，先是震惊，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对身旁的同门叹道：“陈兄……不，陈宗主当真乃天人也。”
“我本以为人杰战后奋力追赶，能缩小些差距，没想到……这差距反而越来越大了。”
“筑基后期……恐怕如今的我，连他一刀都接不下了吧。”
位于玄天剑宗尚在闭关消化感悟的‘剑子’洛尘亦是得到了消息，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异色，而后便是燃起熊熊战意：“好个陈兄，竟然这般快便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不过这样也好，此前我胜其有依靠修为胜之不武的嫌隙，但如今既然同为筑基后期，也正好比一比究竟是他的刀利，还是我的剑快！”
……
整个南域修真界，都因霸刀门这份突如其来的请帖而暗流涌动。
许渊，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人杰榜上的天骄，而是即将正式加冕为一宗之主的巨擘！
他的年龄，他的修为，他的战绩，无不刺激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某处隐秘洞府内，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着手中关于许渊的情报，五指猛然收紧，将玉简捏得粉碎！
“陈！渊！”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一股冲天的恨意，“你竟成长得如此之快……不过，待你继任宗主之位，我必亲自取你性命，将霸刀门连根拔起！”
轰！
一股筑基圆满的威压猛然爆发，笼罩了整个洞府！
第9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九）
三月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这一日，霸刀门山门内外张灯结彩，灵气氤氲，巨大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宾客云集。
南域有头有脸的宗门、家族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或是宗主、长老亲至，或是派出了门中精锐弟子。
流云阁等交好宗门自然满面春风，送上厚礼；玄铁山、紫霄阁等势力也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奉上贺礼；甚至连合欢宗，都由那位美艳宗主亲自带队前来，献上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冰冷，便无人知晓了。
许渊身着崭新的宗主袍服，袍服之上绣有霸刀门独特的刀纹，虽年轻，但气度沉凝，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
他立于大殿之前，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的恭贺，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不卑不亢，引得不少老一辈修士暗自点头。
焚阳上宗的许星辰也随宗门长辈前来，看到风采更胜往昔的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遥遥举杯示意。
许渊亦微笑颔首回应。
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就连玄天剑宗的剑子洛尘，也代表宗门前来观礼。
他见到许渊，眼中顿时燃起灼热的战意，但亦知今日场合特殊，按下冲动，上前拱手道：“陈宗主，恭喜！今日不便讨教，待他日有空，你我再续人杰战未尽之战，如何？”
许渊看着洛尘，微微一笑，坦然应允：“洛道友相邀，陈某自当奉陪。”
“待此间事了，你我再战一场，定当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英雄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中。
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就在秦斩天手持宗主印信，准备正式传予许渊，完成最后仪式的关键时刻——
“且慢！”
一道饱含怨毒、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闹！
一股强横无比、远超寻常筑基圆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邪气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广场，让所有在场宾客不由脸色剧变！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广场入口处，来人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许渊。
正是叶峰！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那滔天的恨意与煞气，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秦斩天脸色阴沉如水，厉喝道：“叶峰！你这叛徒，还敢回来？！”
叶峰对秦斩天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许渊身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回来？我当然要回来！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猛地抬手，指向许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般控诉道：
“陈渊！你这卑劣的窃贼！今日，你可敢告诉在场的诸位，你身上的先天刀骨，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传闻霸刀门道子陈渊身负先天刀骨和天生刀心两大顶尖刀道天赋，因此才能凭借小宗门出身于人杰战上力压群雄！
而如今，听叶峰之言，莫非这先天刀骨的来头有古怪？
叶峰不等众人反应，继续用充满悲愤的声音嘶吼道：
“是你！是你当年觊觎我的天赋，生生挖走了我的先天刀骨，据为己有！”
“霸刀门上下包庇于你，更是将我污蔑为叛徒，逐出宗门，欲除之而后快！”
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无比、仿佛曾被利器剖开的陈旧疤痕，悲声长啸：
“诸位请看！这便是证据！这便是当年被挖去道骨留下的伤痕！”
“陈渊！你窃取我的天赋，杀我恩师！才有今日之风光！”
“你扪心自问，你那身先天刀骨，用得可还顺手？！”
“你的宗主之位，坐得可还安心？！”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广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怀疑、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渊身上！
挖人道骨，据为己有？
虽然修仙界确实奉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每个能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谁手上没有沾过血？
谁背后没有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龌龊？
但这一切，都讲究一个“潜规则”！
都只能摆在暗处，心照不宣！
如今，叶峰竟将这血淋淋的指控，在这霸刀门宗主继位大典之上，当着南域几乎所有有头有脸势力的面，公然撕扯开来！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这是在将霸刀门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踩踏！
是在动摇霸刀门立宗的根基与正道声誉！
“嘶——！挖人道骨？若此事为真，那这陈渊……其心可诛！霸刀门更是藏污纳垢之地！”
一位小家族的代表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嘿嘿，有意思了！没想到来参加个继位大典，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玄铁山的一位长老阴阳怪气地笑道，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叶峰此人当年叛宗，我等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隐情？”
“若他真是被挖去道骨，又被污蔑叛宗，那这遭遇……着实凄惨。”
紫霄阁的一位女修微微蹙眉，看向许渊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认同。
合欢宗那位美艳宗主更是掩唇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哎呦，怪不得霸刀门近年来如此强势，原来是得了这等‘造化’。只是这造化得来的方式，未免太不体面了些～”
焚阳上宗的许星辰眉头紧锁，他本能地不愿相信许渊是这种人，但叶峰那悲愤的姿态和胸口的伤疤，又显得如此真实。
洛尘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许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一时间，广场之上议论纷纷，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种种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高台之上的许渊以及霸刀门众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以及全场无数道或质疑、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等许渊开口，秦斩天这位执掌宗门百余年的老宗主，率先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哼！
“够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筑基圆满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镇住全场骚动！
第9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
“叶峰！你这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宗主，诋毁宗门？！”
秦斩天毕竟是老江湖，根本不去纠缠那“先天刀骨”的真伪，而是直接掀桌，将水彻底搅浑！
“诸位道友且看此獠！”秦斩天刀指叶峰，声音传遍四方，“他周身煞气凝而不散，隐有冤魂哀嚎，这分明是修炼了某种歹毒无比的魔功！早已非我正道中人！”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叶峰的气息虽然强横，却透着一股子邪异，与正道修士的纯正灵力迥然不同！
燃血催元术！
那门黑水秘境之中合欢宗用以催化筑基大妖的邪术，叶峰终究还是修炼了，因此才能在短短时间将修为臻至筑基圆满。
只不过，其代价自然也让叶峰的灵气之中带来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性。
秦斩天趁热打铁，声音悲愤，仿佛蕴含着无尽痛心：
“当年，此獠身为道子，却利欲熏心，暗中修炼禁忌魔功，被宗门大长老察觉，出言规劝。”
“谁知他非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趁大长老不备，悍然偷袭，将其残忍杀害！事后更是卷走宗门秘宝，叛逃而出！”
“我霸刀门念及旧情，未曾将此事公之于众，只以叛宗论处，却不想今日，竟被这弑师恶徒反咬一口！”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玄铁山、合欢宗等幸灾乐祸的势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尔等不明真相，便听信这魔头一面之词，质疑我霸刀门宗主，是何道理？！”
“莫非是与这魔头有所勾结，欲借此机会，坏我宗门声誉，乱我南域正道？！”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玄铁山、合欢宗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可以暗中看笑话，但绝不敢公然成为所谓南域正道公敌！
“秦宗主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是啊，我等只是听闻此事，心中震惊罢了……”
有几人连忙开口撇清关系，而合欢宗的那位美艳宗主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第一时间言语，而是继续看着叶峰，等待叶峰下一步的动作。
秦斩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锁定脸色铁青的叶峰，声音冰冷却又充斥着凛然杀意：
“叶峰！你弑杀师长，叛宗投魔，修炼邪功，如今更敢在天下人面前污蔑宗主玷污宗门清誉！”
“数罪并罚，天地不容！”
“今日，老夫便亲自清理门户，以慰大长老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秦斩天已然出手！
铮——！
手中长刀出鞘!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其百年修为的恐怖刀罡，撕裂长空，直劈叶峰头颅！
“老匹夫！你血口喷人！”
叶峰狂吼一声，面对秦斩天那含怒劈来的凌厉刀罡，竟不闪不避，周身翻滚的黑气骤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悍然迎上！
轰——！
刀罡与鬼爪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广场边缘的旗帜吹得猎作响，离得近的一些、实力稍弱的筑基真修长老也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令人震惊的是，秦斩天那凝聚了百年修为的含怒一击，竟被那阴邪鬼爪硬生生挡了下来，双双湮灭在空中！
叶峰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脚步。
叶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更加猖狂怨毒的冷笑，声音沙哑地嘲讽道：
“好一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秦大宗主！”
“好一个藏污纳垢、沽名钓誉的霸刀门！”
“你们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可比你们那三脚猫的刀道，要强得多了！”
他此言一出，更是引得下方一片哗然！
这叶峰，竟敢如此公然辱骂一宗之主及其传承！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道争！
秦斩天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更盛：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你投靠魔道，确实得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邪不胜正！”
“正？你们也配谈正？”
叶峰嗤笑一声，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气息竟比刚才又强横了几分。
“今日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善了！秦斩天，老匹夫！还有陈渊！你们欠我的，今日便一并清算！”
“诸般因果，今日了！”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化作无数扭曲的怨魂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绕向秦斩天，锁链之上符文闪烁，散发着污秽神魂的歹毒气息！
“万魂缚灵！”
秦斩天瞳孔微缩，不敢大意，手中长刀舞动如轮，斩出层层叠叠的厚重刀幕，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刀幕与怨魂锁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之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秦斩天刀法老辣沉稳，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磅礴杀意，刀罡纵横，试图以绝对的力量与凌厉的刀气压制叶峰。
而叶峰的功法则诡异狠毒，身形飘忽，那怨魂锁链时而分散缠绕，时而凝聚突刺，更兼带有腐蚀灵力、冲击神魂的阴损效果，令人防不胜防。
其力量属性似乎对秦斩天的刀罡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竟一时斗得旗鼓相当！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黑气与刀光不断炸裂，将广场上空渲染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强大的能量波动让下方观战的各方代表都为之动容。
“这叶峰……实力竟如此强横？竟能与秦宗主抗衡？”
“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魔功？如此诡异难缠！”
“看来他今日前来，果真是有备而来！”
“……”
合欢宗的美艳宗主看着空中激战的两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玄铁山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乐见霸刀门陷入麻烦。
高台之上，许渊静静地看着这场激烈的大战，面色平静，但握住墨斩刀柄的手指，却是微微收紧。
他看得出，师尊虽然功力深厚，刀法精湛，但叶峰的魔功确实诡异，久战之下，恐生变故。
而且，叶峰今日胆敢单枪匹马前来搅局，背后定然还有依仗，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或与师尊拼个两败俱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宾客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该来的，总会来的……”许渊心中冷然，“既然如此，便一并解决了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磅礴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开始缓缓升腾。
第9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一）
就在秦斩天与叶峰激战正酣，刀光黑气纠缠不休之际，许渊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并指如刀，对着叶峰与秦斩天交战之处那纠缠的能量乱流，看似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刀线，如同切开帷幕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下一刻，那一片混乱的能量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原本与秦斩天刀罡死死纠缠的怨魂锁链，骤然一滞，其上流转的阴邪符文瞬间黯淡了大半！
秦斩天何等老辣，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刀势猛然爆发，如同长河决堤，一道凝练无比的雪亮刀罡瞬间斩断数根锁链，逼得叶峰身形踉跄后退，周身黑气都紊乱了几分！
“什么？！”
叶峰又惊又怒，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许渊并未直接出手攻击，仅仅是隔空一“划”，竟然就能精准地干扰到他功法的运转，为秦斩天创造出绝佳的机会！
这等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陈渊！你……！”
叶峰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受伤，而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对被夺走“天赋”的刻骨怨恨再次熊熊燃烧，甚至让他隐隐觉得胸口那道旧伤疤都在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许渊，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陈渊！你就只会躲在老家伙背后耍弄这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吗？！”
“有胆量就滚下来！与我一对一，决一死战！”
“让我看看，你用着我的骨头，到底长进了多少！！”
叶峰疯狂地嘶吼，试图用激将法逼许渊单独出战。
然而，面对叶峰这充满了挑衅的邀战，许渊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看傻子般的讥讽神情。
目光冰冷地俯视着状若疯狂的叶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嘲弄：
“单挑？叶峰，你是不是修炼魔功把脑子也修坏了？”
“你一个背叛宗门、修炼魔功、弑杀师长、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哪来的脸面，在本宗主的继位大典上，要求与本宗主一对一？”
许渊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
“霸刀门众弟子听令！”
“结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多时的霸刀门精英弟子，在各位长老的带领下，瞬间行动起来！
人影闪动，刀光出鞘，磅礴的刀意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在广场上空交织、汇聚！
一道道凌厉的刀气冲天而起，彼此呼应，勾勒出一道笼罩了整个广场上空的巨大刀网！
刀网之上，无数细小的刀芒如同繁星闪烁，散发出斩灭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与恐怖杀机！
万刃诛魔阵！
此阵法的构思，源自许渊从东域墨千机传承中得到的《九幽傀煞大阵》的启发。
那等能媲美金丹的逆天大阵，以霸刀门如今的底蕴自然无法布置，但取其精义，融合霸刀门原本的护宗大阵，加以改进调整，便成就了如今这威力惊人的万刃诛魔阵！
此阵以三位筑基圆满的强者为阵眼核心，坐镇三才之位，统御全局；以九位筑基后期长老为九宫节点，调和力量；再以三十六位筑基中期长老为天罡基座，稳固阵势；最后汇聚一众弟子长老的磅礴刀意与灵力！
此刻，大阵已成！
只见广场上空，刀网遮天，无数细小的刀芒如同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汇聚起来的恐怖刀意煌煌如日，凌厉肃杀，其威势已然超越了筑基境的范畴，虽未真正达到金丹层次，却也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为之胆寒！
“这……这是什么阵法？！好生恐怖！”
“霸刀门何时有了如此底蕴？！”
“难怪他们如此有恃无恐……”
“……”
下方观战的各方势力代表，无论是与霸刀门交好还是交恶的，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之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大阵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若是落在自己宗门头上，恐怕顷刻间便是山门破碎的下场！
玄铁山、合欢宗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处于大阵锁定中心的叶峰，更是脸色剧变，心中惊骇欲绝！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筑基圆满的修为和诡异的魔功，足以搅乱大典，击杀许渊。
却万万没想到，许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动用了宗门底蕴，以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而来！
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刀意，让他周身魔气都运转滞涩，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陈渊！你卑鄙！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有胆与我单打独斗！！”
叶峰不甘地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许渊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无能狂怒，此前找不到叶峰也就罢了，如今跳到自己面前来了，自己又怎么会放过？
许渊立于阵眼核心，墨斩直指叶峰，声音带着凛然的杀意：
“斩！”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万刃诛魔阵彻底爆发！
那遮天蔽日的刀网骤然收缩，无穷无尽的刀芒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刀河！
这刀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阵势，如同天地磨盘，带着斩灭一切的无上意志，朝着叶峰碾压而下！
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
“不——！！！”
叶峰发出不甘的咆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辣！
他知道，若再不拼命，今日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黑血，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结印！
“是你们逼我的！”
“万魂幡，现！”
随着他凄厉的嘶吼，一杆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无数痛苦扭曲鬼脸、散发出滔天怨气与阴邪之气的长幡，自他体内猛地飞出！
这万魂幡出现的瞬间，鬼哭狼嚎之音大作，仿佛打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阴风怒号，无数怨魂的虚影在幡面上挣扎咆哮！
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法宝的层次！
虽然气息有些残缺不稳，但确确实实超越了法器的范畴！
“法宝？！”
秦斩天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叶峰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法宝，那可是金丹真人才有能力炼制和御使的宝物！
第9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二）
然而，立于阵眼核心的许渊，瞳孔只是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冷静。
他曾亲身进入葬兵冢核心，近距离感受过那柄残存金丹刀意的断刀，对真正法宝的气息远比秦斩天更为熟悉！
“不对！只是残缺法宝，而且气息虚浮，并非完整状态，更像是强行凝聚而成！”
许渊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精准判断。
但即便如此，一股更加凛冽的杀意，自他心底轰然爆发！
“此獠……绝不能留！”
许渊目光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疯狂催动万魂幡的叶峰。
他太清楚这种身负大气运者的可怕了！
叶峰能在这短短十数年间，不仅修为达到筑基圆满，更是获得了这等令无数筑基真修都要眼红的残缺法宝，其机缘何其逆天！
今日若不能将其彻底留下，一旦让其逃脱，蛰伏起来，凭借其机缘和魔功，下次再见时，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恐怕真的会成为霸刀门，成为他许渊的灭顶之灾！
斩草，必须除根！
“万魂幡！噬魂夺魄！”
叶峰面目狰狞，疯狂催动魔功，将那杆万魂幡迎风便涨，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幡，无数怨魂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嘶吼着迎向那碾压而来的璀璨刀河！
轰——！！！
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黑色的怨魂潮汐与璀璨的诛魔刀河疯狂交织、湮灭，刺目的光芒与凄厉的鬼嚎充斥天地！
然而，万刃诛魔阵汇聚全宗之力，那万魂幡虽是法宝，但终究残缺，且叶峰毕竟只是筑基圆满并非金丹真人，无法发挥出法宝的全部！
只见那汹涌的怨魂潮汐在煌煌刀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溃散！
刀河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冲击在黑幡本体之上！
“噗——！”
叶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周身气息急剧萎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扭头，朝着合欢宗方向厉声嘶吼：
“合欢宗！你们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若死在这里，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一声怒吼，如同信号！
一直作壁上观、嘴角含笑的合欢宗美艳宗主，眼中精光一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莲步轻移，身形飘然而起，悬浮半空，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场：
“秦宗主，许宗主，好大的威风，好狠的手段啊！”
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陡然转厉，义正词严地指控道：
“诸位道友都看见了！这霸刀门新任宗主陈渊，身负的先天刀骨来历不明！叶峰指控其挖骨夺基，虽无确凿证据，但空穴来风，岂非无因？！”
“我南域正道，岂能容此等心术不正、手段狠毒之辈担任一宗之主，祸乱一方？！”
“我合欢宗，身为南域正道一员，绝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向霸刀门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她玉手一挥！
“动手！”
刹那间，合欢宗阵营之中，数位筑基长老同时爆发气势！
更有数个早已暗中投靠或被合欢宗控制的附属家族代表，以及一些混在宾客中的暗子，纷纷亮出兵刃，爆发出强横的灵力波动，目标直指霸刀门众人和高台之上的许渊！
“合欢宗说得对！霸刀门行事太过霸道！”
“铲除魔道，我等义不容辞！”
“紫霄阁弟子，随我助合欢宗道友一臂之力！”
早就蠢蠢欲动的紫霄阁宗主见状，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响应，带着门下精锐弟子冲天而起！
其他一些与霸刀门素有旧怨，或是想趁机浑水摸鱼的宗门和散修，也纷纷按捺不住，各色灵光闪耀，杀向霸刀门阵营！
然而，并非所有势力都选择落井下石。
“哼！合欢宗、紫霄阁！你们休要趁火打劫！霸刀门乃我流云阁盟友，岂容尔等放肆！”
流云阁阁主须发皆张，大喝一声，率领门下弟子结阵迎上，挡住了紫霄阁等人的去路。
“青木宗弟子，护持霸刀门左右！”
青木宗宗主也立刻下令，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结成壁垒，阻拦那些冲杀过来的散修和附属家族。
……
一些与霸刀门交好的宗门，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挺身而出，顿时与合欢宗一方的人马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灵光爆闪，轰鸣震天！
法术、刀罡、剑气、藤蔓、水波……
各种攻击手段在空中交织碰撞，整个广场彻底化为混乱的战场！
焚阳上宗区域，许星辰见好友宗门遭难，心急如焚，周身焚阳灵力已然涌动，就要出手相助。
“星辰，且慢！”
一只沉稳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带他前来的那位焚阳上宗筑基圆满长老。
这位长老面容古朴，眼神深邃，此刻却并未关注那混乱的战局，而是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空中那气息萎靡、仍在疯狂催动万魂幡勉力支撑的叶峰，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之色。
“长老！陈兄他……”
许星辰焦急道。
长老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稍安勿躁……你看那叶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眸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叶峰与那万魂幡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要看透其本质。
越是感知，他脸上的惊疑之色就越发浓重，甚至渐渐转为一种骇然！
“不对……这不是简单的魔功反噬或是法宝联系……这是……不灭金性！？”
他终于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震惊。
“他一个筑基真修，神魂本质中怎会蕴藏着一丝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凝聚而出的‘不灭金性’？！”
“除非……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筑基！他是……”
一个只在上宗秘闻中存在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长老猛地环顾四周，神识以前所未有的仔细程度扫过整个霸刀门山门，尤其是这片广场区域。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些激烈的灵力碰撞和厮杀，而是感知到了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因果之力！
只见在寻常修士无法窥见的层面，整片广场，不，是整个霸刀门核心区域，早已被一张庞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因果之网所笼罩！
这张网的核心，并非正在激战的许渊，也不是那合欢宗宗主，而是——叶峰！
第9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三）
无数细密、坚韧、带着古老怨念与某种既定规则的因果丝线，以叶峰为中心，蔓延开来，链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霸刀门的高层和许渊！
这些因果线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那是因这场混乱与厮杀而产生的怨恨、愤怒、恐惧、杀意等等强烈情绪，以及更重要的……霸刀门作为此地主人，其宗门气运因此战而产生的剧烈动荡与流失！
“因果缠身……借运凝丹……这是……因果报！”
长老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脸色发白。
“这叶峰，他根本不是寻常修士！他是某位陨落的金丹真人，以秘法保留一丝不灭金性，投入轮回的转世之身！”
焚阳上宗长老的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空中状若疯狂的叶峰，那萦绕其神魂本质、与万魂幡隐隐共鸣的一丝不朽不灭、圆融澄澈的特质，绝非凡俗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那正是唯有金丹真人所能凝聚的——不灭金性！
世间修士，炼气筑基，不过是为攀登仙路打下根基。
唯有凝结金丹，方能真正称得上“得道真人”，修大道神通，超脱凡俗！
而金丹境最大的神异，便在于神魂与大道相合，凝聚出这一点“不灭金性”。
不灭金性，是金丹真人的道果核心，是其历经磨难、感悟天地法则后凝聚的性命本源。
它蕴含着修士毕生的道法感悟与生命印记，其最逆天之处，便在于赋予真灵一丝不灭特性！
正因有此不灭金性，金丹真人才拥有了在肉身陨落后，于轮回中保住一点真灵不昧，于来世再续道途的资格！
然而，轮回转世并非毫无限制，其难度与成功几率，与修士生前金丹境界的高低息息相关：
金丹初期：初凝金性，尚不稳定，仅能支撑一次轮回转世。若转世身未能及时觉醒或再次陨落，则真灵蒙昧，金性消散，彻底归于天地。
金丹中期：金性更为稳固，可支撑三次轮回转世之机。
金丹后期：金性圆融强韧，足以支撑五次轮回转世，拥有更多重来的机会。
观这叶峰，其神魂中虽蕴藏不灭金性，但气息晦暗不明，更关键的是，他至今未曾觉醒前世记忆与完整的金丹认知。
“如此表现……绝非自然转世！” 焚阳上宗长老心念急转，“这更像是……使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禁忌秘法，强行将一点不灭金性投入轮回！”
“这叶峰此番前来，所谓的报仇雪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与霸刀门不死不休的滔天因果，以整个霸刀门的宗门气运和人道怨念为薪柴，点燃他前世留下的后手，强行凝聚……人运金丹——因果报！”
“他要借此……重证金位！”
“此地已成因果泥潭，劫气弥漫！所有卷入其中者，皆在为他做嫁衣！”
“快！走！回归宗门，禀明此事！有金丹转世身于此妄动因果，欲行逆天之举，此事已非我等能够插手，恐引金丹真人干预！”
长老急促地传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焚阳上宗长老的传音如同惊雷在许星辰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通体冰寒。
金丹转世！因果借运！人运金丹！
这些只在宗门古老典籍中瞥见过只言片语的词汇，此刻竟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他猛地望向空中那气息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叶峰，只见那原本疯狂怨毒的眼神，此刻竟在漫天劫气与厮杀声的滋养下，逐渐褪去浑浊，显露出一丝与他年龄和经历全然不符的、历经沧桑的深邃与冷漠。
那不是觉醒，更像是一种……复苏！
“走！”
许星辰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周身焚阳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火，毫不留恋地朝着霸刀门山门之外疾驰而去，同时捏碎了怀中一枚刻有太阳纹路的紧急传讯玉符。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天剑宗方向的洛尘也做出了反应。
他剑心通明，虽不如焚阳上宗长老见识广博，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弥漫天地、无形中牵引人心恶念与杀意的诡异力量，以及叶峰身上那股正在苏醒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威压。
“剑意护心，撤！”
洛尘清喝一声，腰间古朴长剑未出鞘，却有一股凛然剑意自行环绕周身，将那无形的劫气与因果丝线隔绝在外。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之上正全力主持大阵、面色凝重的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带起一道凌厉剑光，紧随焚阳上宗之人向外突围。
这些身负上宗传承的天骄，都有着各自的保命底牌与对危机的超常直觉。
他们或许不畏强敌，不惧厮杀，但对于这种涉及因果、轮回、气运的诡谲局面，没人愿意被其沾染，尤其是涉及到真人布局，一旦被卷入核心，恐怕道途尽毁都是轻的。
他们的逃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此刻广场上的大部分修士，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来袭之敌，都已被那弥漫的劫气不同程度地蒙蔽了灵台。
杀红了眼的人们，心中只剩下仇恨、贪婪与毁灭的欲望，攻势越发疯狂，伤亡急剧增加。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地砖，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凄厉的惨叫与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
而这一切……似乎都化为了无形的养料。
“嗬……”
叶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周身的黑气不再仅仅是怨魂煞气，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纯粹而古老的金色流光。
那破碎的万魂幡悬浮在他头顶，幡面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仿佛在哀嚎中融化，转化为最精纯的魂能与怨力，被那丝丝金性贪婪地吸收。
他胸口的疤痕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叶峰那原本因为怨恨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唯有一双眸子，变得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映照出下方惨烈的厮杀，却无波无澜，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大梦几千秋，今昔是何年？”
第10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四）
那古老而漠然的声音从叶峰口中传出，带着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沧桑。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似乎正在适应这具身体，也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
许渊心头警兆狂鸣，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道心坚如磐石，越是绝境，越是能激发他骨子里的狠厉与决绝。
“装神弄鬼！万刃诛魔，再斩！”
许渊怒吼，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再次催动大阵。
他就不信，集合全宗之力，还奈何不了一个状态诡异的叶峰！
无数刀芒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匹练，撕裂弥漫的劫气，朝着叶峰当头斩落！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主持阵法的几位长老大半灵力，光芒璀璨，刀意冲霄，誓要将这魔头斩于刀下！
“蝼蚁之力，也敢向天鸣？”
古老而淡漠的声音，响彻在许渊的识海深处。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的剧烈波动。
就在那一个“破”字出口的瞬间，那由万刃诛魔阵凝聚的、蕴含了霸刀门此刻最强力量的刀芒长河，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最前端开始，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其存在的“结构”本身，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哗——！
刀阵光芒骤黯，无数作为阵法节点的霸刀门弟子齐齐闷哼一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大阵，竟被一言瓦解！
“怎么可能？！”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金……金丹位格！”
这一刻，就连秦斩天和几位筑基圆满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这绝非筑基境能够拥有的力量！
许渊也是瞳孔猛缩，他看得分明，那并非什么取巧的法术，而是纯粹位格上的碾压！
就像大人随手拍散孩童费力堆起的沙堡，不费吹灰之力。
许渊死死盯着气息愈发深邃的叶峰，一股冥冥中的感应，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上许渊的心头。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自己与叶峰之间，连接着无数条粗壮无比、染着血色与黑气的因果之线！
这些线，源于最初先天刀骨的纠葛，几经缠绕，如今已经粗壮到无法斩断。
宿敌！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许渊的识海。
许渊明悟了，他与叶峰之间，已是因果缠身，不死不休。
这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是因果之争！大道之争！
外人或许可以插手，但想要真正终结这段因果，想要彻底斩杀叶峰，必须，也只能由他许渊亲手来完成！
依赖宗门大阵，或许能击退甚至重创此时的叶峰，但绝无可能根除那潜藏的不灭金性，斩断那纠缠的因果。
唯有他以自身之道，正面击溃叶峰，才能磨灭其真灵，了结这一切！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墨斩，刀锋直指叶峰，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叶峰。”
“你的对手，是我。”
许渊一步踏出，脱离了大阵的庇护，独自一人，迎向那散发着恐怖金威的身影。
许渊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的因果漩涡中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
当他明确指向叶峰，发出独战宣言的刹那，冥冥之中，那纠缠在两人之间、粗壮无比且染满血色与怨念的因果之线，骤然发出了无形的嗡鸣！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汲取着来自战场、来自两人宿命的“养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显化，甚至隐隐在虚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因果之力笼罩下来，将许渊与叶峰所在的这片区域与外界隐隐隔开。
与此同时，许渊心头的明悟如同拨云见日，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番，已非简单厮杀，而是因果气运之争！
运争！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告诉他——
若叶峰今日成功击杀他许渊，再顺势踏平霸刀门，以其转世身的底蕴，便能将这滔天的因果怨念与霸刀门积攒的宗门气运尽数吞噬、熔炼一炉，借此凝聚成一种极为特殊且强横的金丹——因果报！
以此重登金丹大道！
反之——
若他许渊今日能于此绝境之中，逆伐而上，斩杀身为金丹转世、身负大气运的叶峰，那他便是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蟒吞龙”！
他以“凡俗”之身，逆吞了“真龙”的命格、气运与部分道果！
这不仅是厮杀的胜利，更是命格与气运的掠夺与升华！
一旦成功，借此“蟒吞龙”之势，他未来的金丹之路将一片坦途！
凝聚金丹将再无任何瓶颈可言，是鲤鱼跃龙门般的质变！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这泼天的危机，亦是千载难逢的仙缘！
“蟒吞龙……金丹无瓶颈……”
许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犹豫、惊骇在这一刻被彻底斩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渴望与战意！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晶莹剔透，万刃朝宗道基轰鸣震荡，与手中的墨斩产生最深层次的共鸣。
他不再去想境界的差距，不再去忧心宗门的存亡，此刻，他心中唯有——
战！胜！吞！
“杀！”
许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刀芒，主动朝着叶峰发起了进攻！
刀光所过之处，连那无形的因果丝线都为之震荡、扭曲！
叶峰那金色的眼眸中，讥诮之色微微收敛，首次露出了一抹稍显认真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蝼蚁般的年轻人，在明确宿命之后，身上竟迸发出了一种能够撼动他“因果报”布局的气象。
“蜉蝣撼树，亦想吞象？可笑！”
他冷哼一声，不再只是动用微末金芒，而是并指如剑，引动周身流转的古老金色流光，凌空一点！
“寂灭指。”
第10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五）
一道灰蒙蒙的指劲，看似缓慢，实则瞬间跨越空间，所过之处，灵气寂灭，生机断绝，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带着一股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意境，迎向了许渊的璀璨刀芒。
这一指，已非筑基手段，而是蕴含了一丝金丹法则的恐怖神通！
轰——！！！
暗金刀芒与寂灭指劲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的瓦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轰然爆发，将周围靠得稍近的、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合欢宗修士，尽数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许渊浑身剧震，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墨斩的刀柄，整个人如同被陨星撞击，倒飞而出，狠狠砸在远处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境界的绝对差距，并非单纯的意志和决心能够完全弥补。
然而，他却在倒飞的过程中，强行扭转身形，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猛地抬起头，嘴角溢血，死死盯住空中那道金色身影。
他接下了！
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他以筑基后期之身，硬接下了蕴含金丹法则的一击而未死！
叶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结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此子根基之雄厚，刀意之纯粹，远超他之前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在他以“寂灭指”这等蕴含金丹法则的神通出手时，隐隐感觉到对方刀意之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位格极高的力量，正是那丝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法则层面的压制，保住了其性命。
这绝非寻常筑基修士，甚至绝非寻常天骄所能拥有！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念头，瞬间划过叶峰的心头。
他悬浮于空，周身金色道纹流转，暂时停下了追击，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眸凝视着艰难站起的许渊，不再带有讥诮，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古老的韵味，却不再是之前的俯瞰，而是带上了一丝平等的质问：
“本座，玄冥真人。”
他报出了前世的尊号，一股无形的威严随之扩散，仿佛要让这片天地记住他的名。
“你这小辈，身上因果纠缠，命数混沌，更有一丝……连本座都难以窥破的‘他力’痕迹。”
“说！你究竟是哪位道友布下的棋子？以身入局，阻我成道，所为何来？！”
叶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许渊。
他绝不相信，一个自己随机选中当作薪材的小子，仅凭自身就能成长到如此地步，还能在他精心布局的“因果报”中屡屡挣扎，甚至到了阻碍到自己成道这一步！
这背后，定然有同层次，至少是触摸到金丹边缘的存在在布局！
或许是某位与他有旧怨的故人，算准了他转世之机，借此子来坏他道果！
许渊闻言，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这转世的老怪物，是怀疑我背后也有人？怀疑我同样是某位大能手中的棋子，专门用来对付他的？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体内万刃朝宗道基疯狂运转，修复着伤势，汲取着周围因大战而愈发浓郁的庚金煞气。
面对玄冥真君的质问，他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露出一抹带着桀骜的冷笑。
“玄冥真君？没听说过。”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我陈渊行事，只凭手中之刀，心中之道！”
“无人指使，更非棋子！”
“若硬要说有什么‘他力’……”
许渊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这一世墨千机传承，无字天碑的浩瀚，以及那一声宛若错觉的“有趣”二字。
但他将这些念头压下，目光锐利如刀，斩向空中的金色身影：
“那便是你视众生为棋子，以因果为刀俎、灭我门所激发的……不屈之力！是这天地间，公理与抗争之力！”
“公理？”
玄冥真君冷笑一声，他认定许渊是在狡辩，是在遮掩其背后之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便先拿下此子，搜魂炼魄，再覆灭霸刀门，重证金位，不信揪不出幕后之人！
他不再留手，周身金色道纹大放光明，双手结印，引动那盘旋于头顶、汲取了无数劫气与气运的因果漩涡！
“因果为链，缚尔真灵！”
哗啦啦——！
虚空中，那无数原本无形的因果丝线，此刻竟凝聚成实质般的暗金色锁链，如同无数条毒蛇，穿透虚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许渊，不仅要束缚他的肉身，更要直接锁拿他的神魂，探查其最深处的秘密！
面对这远超之前“寂灭指”的恐怖神通，许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知道，这已不是硬接能够抵挡的了。
许渊眼中厉色一闪，面对那缠绕而来的因果锁链，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自己最强的底牌——那铭刻于先天刀骨之上、曾助他斩破无数强敌的上苍刀劫！
这源自先天道骨的禁忌之力，是他越阶而战的最大依仗，也是他自信能逆伐强敌的底牌之一。
在此绝境之下，施展此术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刀骨嗡鸣，一丝引动天威、审判万物的恐怖气机已然开始在他指尖凝聚，周遭天地灵气躁动，仿佛有天雷即将汇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灵光，如同撕裂迷雾的惊雷，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对！
不能施展！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浇灭了他催动上苍刀劫的冲动。
叶峰今日所欲凝聚的金丹，名曰‘因果报’！
此丹之核心，便是‘因果’二字！
而自己与他之间，最大、最根本的因果源头是什么？
正是这“先天刀骨”！
自己身上的先天刀骨确实是源自叶峰，而自己也凭借着这先天刀骨，在南域闯下赫赫威名，这份“果”，正是建立在叶峰的“因”之上！
倘若此刻，自己以上苍刀劫来对付他……
许渊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这无异于将这份纠缠最深的核心因果，亲自、主动地送到对方面前！
以一位欲要凝聚因果侧人运金丹真人的手段，完全有可能将这蕴含着“掠夺”与“原主”对抗的极致因果之力，瞬间吸收、转化，成为他重凝金丹最关键、最猛烈的一股“薪柴”！
非但不能奏效，反而可能成为助他重返金丹的最后一推！
第10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六）
这老鬼，好深的算计！
电光石火之间，许渊硬生生散去了指尖已然凝聚的那一丝天威，强行中断了上苍刀劫的引动。
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死死咽下。
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叶峰，不，此时或许应该称其为玄冥真人，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果然如此！
“老鬼，你想借我的刀，点燃你的道火？做梦！”
许渊心下发狠，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狠辣！
既然这“因果”的源头，这不断将自己拖入漩涡的中心，便是这具“先天刀骨”，那便……毁了它！
与其留着成为对手反败为胜的契机，成为自身道途上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与隐患，不如将其化作焚尽一切、斩断宿命的最后薪柴！
“你想要？那我便还给你！连本带利！”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逆转心法，以自身万刃朝宗道基为引，以天生刀心为火，悍然点燃了体内那具与他相伴多年、进化多次、早已血脉相连的先天刀骨！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刀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借用刀骨的力量，而是将其作为燃料，进行最彻底、最疯狂的燃烧与释放！
源自叶峰的先天刀骨本源，与许渊自身苦修的万刃朝宗道基之力，以及那五年参悟无字天碑所汲取的浩瀚刀道感悟，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压缩、点燃！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自许渊体内传来，那是先天刀骨不堪重负，开始崩解的前兆！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那是根基在被摧毁的痛楚！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之中，一种奇异的变化也在发生。
那燃烧释放出的、混杂着不同源头却又被许渊意志强行统合的磅礴力量，糅合了他对“刀”最本质的理解，竟在这一刹那，短暂地触碰、模拟、甚至……驾驭了一丝属于更高层次的法则特质——
那是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初步掌握的，“金”性不朽，法则显化的韵味！
许渊周身的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后期、筑基圆满的界限，达到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临界点！
他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芒在生灭，演化着开天辟地般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握住了“刀”之法则的一角！
虽然这状态极不稳定，是以毁灭先天刀骨为代价换来的昙花一现，但毋庸置疑，在这一刻，他勉强踏足了那个玄妙的层次——触摸到了“金”位的力量！
然而，许渊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太暴烈，太短暂，如流星划过夜空。
他倾尽所有，甚至赌上道基前程，有且仅有一刀之力！
一刀之后，无论胜负，先天刀骨必将彻底崩毁，他自身也必将遭受难以想象的反噬，甚至可能道途尽断！
但，那又如何？
若自己能借此刀感悟到了一丝金之位格，若能借此刀斩灭一位转世真人……
纵死，又如何？！
这一刀，不容有失！
必须凝聚他此生一切所学、一切感悟、一切意志！
而也就在这时，一个被他深藏心底，自宿慧觉醒起便开始默默积蓄，从未示于人前，作为最终压箱底手段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蓄刀式！
原本是前世许渊因无法修行筑基术法之下的无奈选择，这一世许渊却是并未放弃，而是默默修行，并不断完善。
此法无关灵力多寡，重在“意”与“势”的积累！
自他明悟自身道路起，便将平日修行、战斗、乃至生活中对刀道的每一分感悟，每一次心境的突破，每一次斩敌的锋芒，都化作一缕无形的“刀意”，悄然蕴藏于道基深处，藏锋于鞘，隐而不发。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蓄刀式”究竟积累了何等恐怖的力量，连许渊自己都无法完全估量。
原本，他是想将此式留待冲击金丹，或是面对真正无法抗衡的生死大敌时，作为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
此刻，时机已至！
“哈哈哈哈！”
“玄冥真人！接我这一刀——！”
许渊猖狂大笑，将体内那因燃烧先天刀骨而获得的、短暂触及“金”位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那积累了不知多少时日的“蓄刀式”之中！
嗡——！！！
墨斩长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刀身之上，不再是暗金光泽，而是绽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斩断时光、破灭法则的灰色刀芒！
刀未出，意先至！
整个因果战场，那无数交织的因果线，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鸣！
连玄冥真人头顶那巨大的因果漩涡，旋转的速度都骤然一滞！
玄冥真人脸上的从容与算计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他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威胁到他根本、甚至能斩断他“因果报”道途的大恐怖！
“你……你竟敢……竟能斩出此刀？！”
许渊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肆意而疯狂的笑容：
“这一刀，斩因果！断宿命！还你的骨……送你归西！”
“斩——！”
混沌色的刀芒撕裂了因果的束缚，斩破了金色的道纹，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玄冥真人的身上！
“啊——！”
一声凄厉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惨叫响起。
玄冥真人周身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那由叶峰肉身和前世神魂临时构筑的容器，在这一刀之下出现了无数裂痕，金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从裂痕中迸射而出！
他头顶的因果漩涡剧烈震荡，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这一刀，汇聚了许渊燃烧先天刀骨的决绝、积蓄已久的“蓄刀式”的底蕴以及短暂触及“金”位的法则之力，威力确实超出了玄冥真人的预料，重创了他的根本，几乎将他的“因果报”道途拦腰斩断！
然而，玄冥真人毕竟曾是金丹修士，为了重证金位，所留下的后手远超常人想象。
就在刀芒及体的瞬间，他体内数道隐藏的保命禁制同时触发，层层削弱刀劲，护住了最核心的那一点不灭金性。
他身影踉跄后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但终究……
未死！
第10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七）
反观许渊，在一刀斩出后，那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燃烧刀骨带来的反噬与“蓄刀式”抽空一切的虚弱感同时爆发。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墨斩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做到了极限，重创了强敌，但……未能尽全功。
“咳咳……好！好一个陈渊！”
“区区一个小派筑基，竟能做到如此，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这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
玄冥真人稳住身形，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许渊，眼中却是闪过几分赞许。
“竟能将本座逼到如此地步……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的挣扎，不过是让这份‘因果’更加浓郁，让本座的金丹……更添几分‘人运’的滋味！”
玄冥真人强提残存的力量，双手再次结印，那明灭不定的因果漩涡强行稳定下来，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但吸力却更加集中，目标直指瘫倒在地的许渊！
“便以你之残躯，你之命格，你与我之宿怨，作为最后的因果……助本座，重凝因果报！”
玄冥真人要活炼了许渊，将这最大的因果对手，化作自己登临金丹的最后一块基石！
恐怖的吸力笼罩住许渊，仿佛要将他的一切——肉身、神魂、道基、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剥离、吞噬。
许渊意识开始模糊，连抵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只能感受到自身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拖向毁灭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玄冥真人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即将成功的狞笑之时——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突兀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天空！
只见霸刀门上空，那原本被劫气与因果笼罩的天穹，竟被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手掌，硬生生地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手掌仿佛由纯粹的法则与能量构成，看不清具体的纹理，只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威严。
它仅仅是出现，就让整个战场的时空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道粗大无比、闪耀着毁灭雷光的秩序锁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出现，缠绕向那只大手，似乎是在愤怒地阻止这超越界限的存在降临此世。
但，一切无用！
那大手只是微微一顿，缠绕其上的秩序锁链便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天道雷罚，竟不能阻其分毫！
玄冥真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
他再也顾不得炼化许渊，也顾不得重凝金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燃烧起最后的不灭金性，试图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在那只大手之下，一切手段皆是徒劳。
周遭的空间变得比神铁还要坚固，时间也仿佛被冻结。
玄冥真人所有的挣扎，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凝固在原地，唯有眼中的惊恐在无限放大。
下一刻，那遮天大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下方轻轻一捞。
玄冥真人所有的挣扎，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凝固在原地，唯有眼中的惊恐在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无论是今生的肉身神魂，还是前世苦苦保留下来的不灭金性与因果道果，都在那只大手的伟力下，如同冰雪般消融，被强行剥离、拆解。
“不——！！！”
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哀鸣，这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扭曲、变形，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为什么？！吾乃玄冥！不过欲重证金丹道果，何至于此？！何至于引得……道君亲自出手？！”
“是天要亡我吗？！还是这天命，容不得我这条逆命之鱼？！”
玄冥真人无法理解，自己虽是金丹转世，即便为重证金丹布局南域一隅，纵然手段激烈了些，又怎会惊动到能够撕裂界域、无视天道秩序锁链的“道君”级存在亲自降临抹杀？
与玄冥真人的绝望不甘不同，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许渊，在那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之中，反而掠过了一丝冰冷的明悟。
道君……
原来那只大手的主人，被玄冥真人称为道君。
而也就在这一刻，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如同串联的珍珠，在他心中连贯起来。
悟道天碑……
此前自己在感悟到悟道天碑中那浩瀚的刀道时便隐隐感知到此道有主，那道曾在碑内响起的、淡漠而古老的声音现在想来便是那位刀道之君！
“原来……如此……”
许渊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了然。
怕不是这位降临的“道君”，早在自己于悟道天碑感悟刀道之时，便已看破了自己身上与玄冥真人纠缠的因果宿命！
自己与玄冥真人之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的因果，玄冥真人为重证金丹所留下的种种布局，在这等存在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份……值得关注的‘材料’？
想通此节，许渊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置身于宏大命运洪流中的冰冷与漠然。
与玄冥真人那不甘的咆哮相比，他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意识彻底被熔炼、同化，融入那逐渐成型的刀身之前，许渊最后“看”向玄冥真人意识消散的方向，传递出一缕微弱的、带着嘲讽的意念波动：
“老鬼……看来……你我……都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材料罢了……”
这缕意念，成为了压垮玄冥真人最后理智的稻草。
他发出了更加凄厉而无意义的魂啸，但这一切，都迅速被那熔炼一切的伟力所吞没、抚平。
血肉、神魂、道基、金性、因果、宿怨、刀意……
所有属于许渊和玄冥真人的特质，都在那大手的意志下，被强行锻打、融合、压缩。
短短瞬息之间，许渊与玄冥真人的存在痕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悬浮于空中的长刀！
这长刀造型古朴，刀身呈现一种暗金与灰色交织的混沌色泽，刀锋处寒光流转，仿佛能切开因果。
刀柄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既像是许渊破碎的先天刀骨残留，又像是玄冥真人不灭金性所化的道纹。
整把刀散发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气息——既有许渊那斩破一切的凌厉刀意，又蕴含着玄冥真人那诡谲莫测的因果之力，更带着一种被强行熔炼为一体的、不甘的怨念与沉寂的锋芒。
它不再是人，是一件法宝！
一件由无上道君亲手炼制的——因果刀兵！
那只遮天大手似乎满意地微微一动，轻轻一招，这柄新生的刀便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投入了天空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裂缝彻底闭合，威压散去，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留下下方，死寂的广场，破碎的山河，以及无数劫后余生、心神被彻底震撼、久久无法回神的观战者。
……
第10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终）
无尽虚空之中，意识仿佛漂浮于无垠星海，又似沉沦于永寂黑暗。
许渊的感知浑浑噩噩，唯有最后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与自身被熔炼的痛苦，如同烙印般刻在残存的真灵深处。
“金丹因果？道君亲至？”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气泡般缓缓浮起，带着强烈的荒诞与不真实感。
“我这一世才筑基啊……”
“玩这么大？”
这并非抱怨，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惊愕。
许渊以为自己重生三世，步步为营，从微末中崛起，于人杰战中扬名，于宗门内掌权，对抗的是同为筑基的“天命之子”叶峰，争夺的是南域一隅的气运与资源……
他以为，这已是此世舞台的极限。
直到那只大手撕破苍穹，无视天道秩序，将他和一位金丹转世身如同揉捏泥巴般炼成一件法宝。
直到他听到玄冥真人绝望嘶吼出的“道君”二字。
直到他明悟，自己与叶峰的宿命纠缠，或许早在悟道天碑之时，就已落入某位无上存在的眼中，成为其随手布局的一部分。
不过……或许本就会如此。
这个世界，并非是游戏中按部就班“打怪升级”的舞台。
它浩瀚、深邃、且……极度危险。
这里没有所谓的“安全区”，没有“等级保护”。
你不会因为只是练气，就只遇到练气的对手；不会因为只是筑基，就只卷入筑基的纷争。
很可能，在你尚在泥泞中挣扎，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时，你的命运轨迹，你身上缠绕的因果，就已经被某些高高在上的目光所注视、所计算。
就像一只蚂蚁，在它专注于与另一只蚂蚁争夺米粒时，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巢穴可能正位于某人即将修建宫殿的地基之上。
毁灭，或许并非源于眼前的对手，而是来自更高维度、无法理解的存在一次无意的踱步，或是有心的安排。
毁灭你，与你何干？
“这一世……输得不冤……”
许渊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努力，却还是低估了这个真实世界的残酷与莫测。
他挣扎于叶峰的宿命，却不知自己早已是他人棋盘上更显眼的棋子。
这种认知，带来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清醒。
如果世界本就如此，那么抱怨与恐惧毫无意义。
唯有接受，并从中汲取教训。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唤出了虚幻面板。
【你出生在一个修仙宗门之中，你天赋异禀，天生刀心出生之日便携带异象刀剑齐鸣，你被视为霸刀门崛起的希望，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
【十六岁那年，你通过天生刀心感知到了新入门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叶峰身具一块先天刀骨，你上禀宗门，宗门当即决定暗中出手将其先天刀骨移植到你身上。】
【挖骨一事在最后关头终究暴露，叶峰的师尊打上门来，但挖骨一事已成定局，最终，叶峰的师尊带着命悬一线的叶峰离开宗门，外出寻药，而你则因为移植了先天刀骨，顺利突破练气七层。】
【觉醒宿慧的你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派人四处搜索叶峰的踪迹，打算斩草除根，但在成功截胡一次叶峰的机缘之后，竟然又被他遁走，你虽心有不甘，却也凭借着这次机缘顺利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突破练气八层后，你前往藏经阁修炼刀法，夯实根基，引得宗门内万刃齐鸣，顺利突破练气九层。】
【你率领宗门弟子参加秘境，意图争夺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增强自身底蕴，为日后突破筑基做准备。】
【在秘境之中，你横扫群敌，感悟金丹刀意，逆斩筑基大妖，却也得知有关叶峰的消息，你心中生出几分急迫感。】
【你不再追求完美道基，而是选择凝聚九品无暇道基万仞朝宗道基，突破筑基之日天机阁执事降临，你位列南域人杰榜八十九位，获邀参加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
【为了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你毅然决定外出历练，巧合之下击杀了一位合欢宗长老，获得了一份地图，获得来自东域墨千机的传承。】
【南域人杰战开启，你以筑基中期修为，凭借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以及万仞朝宗道基，一路连胜，刀败各派天骄，最终杀入前九，震惊南域，“霸刀陈渊”之名传遍四方。】
【在感悟悟道天碑时，你大有收获，返回宗门后宣布闭关宗门倾力支持，为你提供最佳修炼环境。】
【闭关期间，你潜心消化人杰战所得，结合无字天碑感悟不断打磨自身刀意与道基，历时五年，终至圆满，一朝突破，引动天地异象，刀鸣九霄，顺利晋升筑基后期，其实力直逼筑基圆满。】
【你出关之日，师尊秦斩天当众宣布，将于三月后传位于你，由你继任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
【宗门上下无人异议，皆认为你乃中兴宗门之不二人选。】
【大典当日，南域各方势力来贺，宾朋云集。然而，为金丹真人转世之身、已修炼至筑基圆满的叶峰突然现身，意图搅动因果、凝聚人运金丹因果报，重证丹位。】
【为破局，你毅然燃烧先天刀骨，换取短暂触及“金”位之力，并动用自宿慧觉醒起便默默积蓄的“蓄刀式”，斩出超越自身极限的至强一刀，重创叶峰，几乎斩断其“因果报”道途。】
【然而，玄冥真人之后手超乎想象，你力竭濒死，叶峰虽重创却未死，欲趁机将你活炼，作为其重凝人运金丹“因果报”的最后薪柴。】
【就在生死一线间，一位被玄冥真人称为“道君”的无上存在撕裂界域，无视天道秩序锁链，降临此世。其随手将你与玄冥真人一同炼化，铸成一柄蕴含因果与刀意的特殊法宝。】
【你于意识消散前，认出此道君便是在东域悟道天碑内曾听闻之声，明悟自身与叶峰之宿命纠缠，早在其算计之中，只为炼器。】
【第三世终结，你以筑基后期之身，卷入金丹转世乃至道君布局，虽奋力挣扎，终成棋子，被炼为兵刃。】
【你死了。】
【评语：刀锋所向即是你选择的道，宿命经纬不过待斩的荆棘。十六岁移植刀骨非是罪愆，而是踏入修罗场的投名状。你将宗门作鞘，宿敌为砥，在血火交织中打磨真我，燃骨焚道基非是无奈，是向更高棋手亮出的锋芒。纵然真人执子因果为局，你偏以身为刃劈开樊笼——棋子亦可碎棋盘！此身虽陨，刀意长存！】
【评价等级：乙中】
【获得属性点： 24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240点？”
“这么多？”
看到奖励的足有240属性点，许渊心中也是不由闪过几分讶异，不过属性点越多越好，许渊也自然不会嫌多。
“加点！”
许渊心中思索一番后，属性面板随之变化。
【资质：50】
【悟性：50】
【气运：140】
【家境：100】
资质、悟性，上一世其实已经够用，所以这一世许渊加的不多，主要加的便是气运与家境。
加点家境许渊是为了赌一赌能不能转世在一个金丹家族、亦或者金丹宗门之中，如此能省自己不小的功夫。
而加点气运则是为了求金！
上一世最后接触到金位的一斩时，已经让许渊隐隐约约察觉到想要成就金位必然与气运挂钩！
“不知道这一世我能否求得金位？”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再度转世而去。
第105章 第四世：霸王（一）
东域，大夏王朝，王家。
“二公子，二公子，快醒醒，今日是族中挑选修行之法的日子，快些起来，莫要耽误了时辰。”
一声声清脆焦急的女声，如同穿透迷雾的晨钟，将许渊从深沉浑噩的境地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质床顶，以及一张带着几分稚气与担忧的少女脸庞。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庞杂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击着他尚且年幼的心神。
南域霸刀门的刀光剑影，与叶峰不死不休的因果纠缠，那只撕裂苍穹、将他与宿敌一同炼化的遮天大手，以及最后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源自悟道天碑内的淡漠之声……
“道君……炼器……”
许渊心中凛然，瞬间明悟。
他又一次转世了。
而且，这一次的起点，与前三世截然不同。
前几世，他皆转生于宗派林立、超然于凡俗之上的南域，修士与凡人界限分明，追求的是个人伟力与长生逍遥。
而此地，是东域。
东域是王朝与皇朝称霸之地，统治疆域浩瀚无垠，亿万万凡俗生灵皆在其管辖之下，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他所在的大夏王朝，正是东域无数王朝中的一个。
如今王国由王室夏家统治，其下分封诸多世家大族，共同维系着王国的运转。
许渊今世所在的王家，则是大夏王国境内一个有数千年传承的修行门阀，据传王氏的存在时间甚至还要超过大夏王朝。
“东域……”
许渊心中思索，不由便是想到了前世墨千机传承，前世身处南域无力布置那需要十亿生民国运、号称能媲美金丹真人的九幽傀煞大阵，但这一世，或许未必没有机会。
尤其是许渊这一世觉醒宿慧的时间极早，不过才六岁，在尚未修炼时就觉醒宿慧，完全有充足时间去布局。
“二公子？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旁边的侍女见自家公子眼神恍惚，久久不言，不由更加担忧。
许渊收敛心神，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前世记忆，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略带迷糊的神情，摇了摇头：“没、没事，做了个梦而已。这就起来。”
许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看着铜镜中那张粉雕玉琢、眉眼间却已隐约可见几分坚毅的稚嫩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他不再是南域霸刀门的道子陈渊，而是东域大夏王国，王家的二公子，王渊。
前世种种，如露亦如电。
“我们走吧，莫让父亲和长老们等急了。”
许渊整理了一下衣袍，在侍女的带领下，向着家族传法堂走去。
传法堂外，气氛庄重而肃穆。
数十名与许渊年岁相仿的孩童，在王家族人引导下，安静地站立着。
他们稚嫩的脸上带着紧张、期待与些许不安。今日，将是他们修行之路的起点，也将初步决定他们未来在家族中的地位。
许渊，或者说王渊，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殿堂。
那是一座看起来古朴无华的建筑，青灰色的砖石承载着岁月的痕迹，但隐隐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在流转，与冥冥中的某种力量相连。
“肃静！”
一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孩童。
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此人正是家族的三长老，王正清，筑基后期真修，主管家族子弟的启蒙与训诫。
“此处，便是我王家传法之基，立族之本——传法堂！”三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尔等今日入内，非是尔等择法，而是法择尔等！”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传法堂内，并无书架卷宗，亦无玉筒金书。其内自成一界，暗合天机。尔等进入后，只需凝神静气，敞开心扉。”
“堂内阵法自会感应尔等之气运、资质、根骨乃至冥冥中的命数，显化出最适合尔等的传承功法光点。光芒愈盛，品阶愈高，与尔等契合度也愈强。”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最适合自己”这几个字，却让他们眼中亮起了光芒。
许渊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感应气运、命数？这王家传法堂，竟有如此玄妙？看来这东域大夏国的世家，底蕴比之前世南域的一些宗门还要深厚。”
“前世霸刀门的传承，也多是凭弟子自身眼力与阅历挑选，虽有指引，却远不及这般神异。”
许渊心下明悟，或许便是自己这一世加点的家境起作用了，王家或许并非一个普通的筑基家族。
“依次进入，不得喧哗，不得迟疑。”
三长老一挥手，传法堂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其后深邃无边的黑暗。
孩子们既好奇又畏惧，在族人的催促下，一个个迈入那黑暗之中。
轮到许渊时，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光线瞬间被吞噬，声音也仿佛隔绝。
四周是纯粹至极的黑暗与寂静，仿佛踏入了虚空。
许渊稳住心神，依言放空思绪，也不去强求什么，只是以一种超然的心态，去感受这片奇异的空间。
片刻沉寂后，变化陡生！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骤然在这片黑暗空间中亮起！
刹那间，视野中已是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这些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同，明暗有别，缓缓漂浮、旋转，宛如一条微缩的星河。
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试图伸手去触碰离自己近的光点，但那光点却如游鱼般灵巧避开。
许渊也被这瑰丽奇景所吸引。他能感觉到，一些光点对自己流露出微弱的吸引力，但似乎都差了些意思。
就在这时——
嗡！
一道迥异于其他星光的紫芒，自星河深处骤然亮起，其光煌煌，其势赫赫，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那紫光纯粹而尊贵，带着一种统御八荒、囊括四海的帝王之气，所过之处，周围的其他光点无不微微避让，仿佛臣民见到君王。
在许渊惊讶的目光中，这道炽盛的紫色星光，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划破黑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轰！
许渊只觉脑海一震，庞大的信息流汹涌而入，却又奇异地被梳理得条理分明。
最终，五个古朴大气、蕴含道韵的文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紫极帝运诀》！
第106章 第四世：霸王（二）
与此同时，关于这门功法的简要信息也随之浮现：纳气运以修行，聚帝威以镇世，紫极东来，帝运永昌……
这是一门与气运、命格紧密相连的帝道功法！
信息流缓缓平息，《紫极帝运诀》的玄奥经文如同星辰轨迹，深深铭刻于许渊的识海，字字珠玑，蕴含至理。
许渊细细体悟，除了这帝道功法的修行总纲与具体法门外，更有一股潜藏的讯息，如同解开的封印，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
“紫微帝躯……”
许渊心中默念，同时明悟了自身这一世同样身具特殊体质。
只是，与前世那锋芒毕露、引动天地异象的“天生刀心”不同，这“紫微帝躯”初时寂然，不显于外，不露锋芒，仿佛潜龙在渊。
其神异之处，并非直接提升斗法战力或修炼速度，而是与王朝气运、江山社稷紧密相连。
唯有身居位格，承载万民之望，引王朝气运加身，这“紫微帝躯”方能被真正唤醒，并随之成长、蜕变。
气运越隆，帝躯便越强，不仅能反哺修行，更具备种种不可思议之神效，诸如万邪不侵、诸法难伤，乃至言出法随，调动一方天地之力。
“竟是如此……难怪传法堂会为我引来这《紫极帝运诀》，原来是法体相引，命数交织。”
许渊恍然。
这特殊的体质，正是吸引帝道功法认主的关键，也是他这一世道途的根基所在。
而最让他心神震动，几乎难以自抑的，是紧随其后关于道基的记载！
寻常修士，踏入筑基之境，便是凝聚道基，奠定未来大道之基石。
道基品质分三六九等，关乎潜力与上限。
而《紫极帝运诀》中明确指出，以此法筑基，若能汇聚足够庞大的王朝气运，便可凝聚一种至高无上的完美道基——
紫极昊天基！
此基一成，宛若在体内开辟一方微缩的紫微帝庭，统御周身灵元如统御臣民，圆融无暇，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道基。
更神异的是，此道基能与真实王朝气运共鸣，修行者所在王朝疆域越广，国势越强，国运越盛，此道基便愈发璀璨，能持续不断地汲取气运反哺己身，加速修行，感悟天地法则亦将事半功倍。
“紫极昊天基……完美道基……”
许渊的心潮澎湃不已。
前世他虽为霸刀门道子，筑基时所用的万仞朝宗道基为九品无暇道基，但却也远不如这传说中的完美道基，前世他在人杰战时与身具完美道基的苏慕遮交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寻常筑基修士的道基，无论品阶高低，其力量本质依旧停留在“筑基”这个层次，是灵力的积累、提纯和属性的变化。
就像江河之水，虽有大小清浊之分，但终究是水。
而完美道基，其强大之处，则在于它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原本以为即便前世堪破了完美道基的本质，自己这一世也需要费些功夫才能寻到凝聚完美道基之法。”
“但没想到，竟然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切的发展顺利的有些超乎许渊的预料，让许渊不由都有些讶异。
“也许是这一世加了家境和气运的原因，这么看来，这一世若是自己能成就一方王朝之主，想要证得金丹真人之位，或许也并非没有可能……”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许渊的双脚重新踏在传法堂外坚实的青石地面上。
耳边的喧嚣将他从《紫极帝运诀》和“紫极昊天基”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周围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地交流着自己获得的功法，分享着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
三长老王正清面容肃穆，目光如炬，逐一扫过这些家族的新鲜血液。
当有孩子报出一些还算不错的功法名时，他偶尔会微微颔首。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最安静的许渊身上。
“王渊。”三长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所得何法？”
瞬间，周围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这位二公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在传法堂内待的时间似乎也比旁人稍长一些。
许渊心念电转。
《紫极帝运诀》名字如此霸道，更是帝道传承，一旦当众说出，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但若是故意隐瞒，那相当于是隐瞒自己的天资，难以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给自己的修行之路自找麻烦。
许渊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三长老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略带一丝“迟疑”地说道：“三长老，弟子所得的功法……名字有些……特别，可否容我私下禀明？”
三长老王正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私下禀报？
这还是第一次有孩子在传法后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看许渊神色不似作伪，又想到其王家二公子的身份，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随我来。”三长老淡淡说了一句，袖袍一拂，便带着许渊走向传法堂一侧僻静的廊下。
“说吧，是何功法，让你如此谨慎？”
三长老站定，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结界，目光落在许渊身上。
“回三长老，是《紫极帝运诀》。”
许渊依旧低声开口。
“《紫极帝运诀》？”三长老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似乎在快速翻阅自己对于家族传法堂内所有储备功法的记忆，“传法堂内，何时有这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迷雾，某个几乎被遗忘、被视为虚无缥缈传说的名字猛地击中了他的脑海！
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周身那筑基后期的气息都为之微微一滞。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紫极帝运诀》。”许渊重复道，“功法真意已烙印识海，绝不会错。其中提及，需纳气运以修行，聚帝威以镇世。”
得到确认，三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股激动的亢奋潮红。
“竟然……竟然真的……千年了！千年了！”
第107章 第四世：霸王（三）
下一刻，三长老王正清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松开许渊的肩膀，改为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急迫：
“此事关系重大，远超你想象！”
“记住，从现在起，对任何人不得再提起功法之名！”
说完，三长老王正清周身灵光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急促，几乎是半拉半拽着王渊，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
无视家族内不得随意飞遁的规矩，径直朝着家族核心区域的议事大殿疾冲而去！
……
王家，议事大殿。
片刻之后，数道强横的气息带着疑惑与不满汇聚而来。
“老三，你搞什么鬼？如此匆忙召集我等！”二长老人未至，声先到。
大长老王正源、家主王擎山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长老也相继踏入大殿，目光瞬间锁定在被三长老紧紧护在身前，面色平静的许渊身上。
王擎山眉头微皱，看向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三长老、以及自己的二儿子：“三长老，何事如此惊慌？”
三长老王正清松开许渊，向前一步，面向家主和诸位长老，他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沉声开口：
“家主，诸位长老，请屏退左右，封锁大殿！”
“事关我王家千年传承，兴衰存亡！”
见他如此郑重，众人神色一凛。
王擎山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殿内侍立的执事、护卫立刻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阵法光芒亮起，隔绝内外。
直到此刻，大殿内只剩下王家的核心决策层。
三长老王正清这才转身，目光灼灼地指向许渊，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家主，诸位长老，就在方才，传法堂内，千年未现的祖传功法……认主了！”
“什么？！”
“千年未现……难道是……”
几位长老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长老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精光，紧盯着许渊：“
可是……那部传说中，非天命不可修，非帝运不可承的……”
“正是！”三长老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道：“《紫极帝运诀》！！”
轰！
尽管有所猜测，但得到确认的瞬间，整个议事大殿依旧如同投入了一颗炸雷！
所有长老，全都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年仅六岁的许渊身上。
家主王擎山同样身躯一震，霍然起身。
他那张向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出震惊与愕然。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锐利地落在自己这个平日里并未过多关注的二儿子身上。
王擎山如今有两个儿子。
长子王绝，出生之时天现异象，有赤霞贯空，灵气自涌，被誉为王家不世出的天才，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如今不过十二岁，却已隐隐有突破炼气后期之势，被家族寄予厚望，资源倾斜，重点培养。
无论是王擎山本人，还是家族诸位长老，都早已在心中将王绝视为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是王家未来延续辉煌的希望。
而次子王渊，出生时平平无奇，无风无浪，与凡俗孩童无异。
加之其母身份普通，在家族中并无强援，故而王渊虽为次子，但在家族内部的存在感一直不高，资源用度也只是循例供给，远不及其兄。
王擎山对这个儿子，虽有关怀，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性的淡漠，从未想过他能掀起什么波澜。
可如今……
《紫极帝运诀》！
这门只存在于家族最古老卷宗记载中的帝道功法，竟然选择了这个他从未重视过的二子？
王擎山眼神复杂无比，震惊过后，是急速的思索和权衡。
他快步走下主位，来到许渊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渊儿，你……你可能确定？那功法真意，可能感知清晰？可有何……特殊感应？”
他没有直接问是否与气运相关，但话语中的指向已然明确。
许渊抬头，迎接着父亲那审视的目光，以及周围长老们如同要将他看穿的眼神。
他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回父亲，功法真意已深刻烙印，名字确实是紫极帝运诀。”
许渊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描述了《紫极帝运诀》开篇的修行内容。
“王朝气运……果然如此！”大长老王正源抚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与先祖手札记载一般无二！此功法，非人主之资不可修，非大气运者不可得！”
他看向王擎山，沉声道：“擎山，绝儿天赋异禀，乃我王家麒麟儿，未来可期。”
“但渊儿得此功法，乃是天命所归，关乎的已非一家一姓之兴衰，而是……我王家能否再现先祖荣光，乃至更进一步的契机！”
另一位长老激动地接口：“是啊，家主！《紫极帝运诀》重现，意味着时机已到！先祖遗命，我族避难至此蛰伏千年，暗中积蓄，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王擎山缓缓直起身，背对众人，望着大殿穹顶那象征着王家族徽的浮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玉石。
长子王绝，天赋卓绝，是守成开拓的绝佳继承人。
次子许渊，得承先祖帝道功法，身负莫测气运，乃是王家命定中兴之主。
两者孰轻孰重？
片刻的沉默后，王擎山猛地转身，眼神中的犹豫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的锐利和身为家主的魄力。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紫极帝运诀》认主渊儿，此乃天意，亦是我王家千年气运所钟！”
“绝儿之才，可镇家族；渊儿之运，可图天下！”
他最终做出了决断，目光落在王渊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视与期许。
“自今日起，王渊之培养，列为家族最高机密，权限与资源供给，比照……不，超越绝儿！”
“由我与大长老亲自负责，三长老从旁协助，其余知情者，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外泄！”
“诺！”
众长老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第108章 第四世：霸王（四）
家族最高决策已下，资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许渊倾斜。
灵石、丹药、淬体灵液……
种种在外界足以引起炼气修士争夺的修炼资源，如今却如同寻常物事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许渊那处已被列为禁地、阵法重重守护的小院。
许渊心无旁骛，按照《紫极帝运诀》的入门法诀，引导着微薄的灵气在体内构筑最初的循环。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进展极其缓慢。
《紫极帝运诀》的核心在于“纳气运以修行”。没有王朝气运的加持，这门帝道功法的神异之处便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展现。
它对于纯粹天地灵气的汲取和转化效率，甚至还不如一些普通功法。
不过，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炼化入体的灵气，大部分都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沙地，被那沉寂的“紫微帝躯”本能地吸收、储存起来，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引子，一个足以点燃这具帝躯的契机。
只有极少部分，才能用于提升他表面的炼气修为。
数月过去，当同期获得功法的孩童们，天赋稍好者都已感气成功，正式踏入炼气一层时，王渊的修为进展却微乎其微，仅仅在体内凝聚了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感。
这等速度，莫说与他那被誉为天才的兄长王绝相比，便是放在普通旁系子弟中，也属于垫底之流。
消息虽被严格封锁，但家族核心层对此却心知肚明。
议事大殿侧厅，大长老王正源与家主王擎山对坐。
“渊儿的修炼进度，果然如先祖手札所载，在未得气运加持前，几近于无。”大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中并无失望，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王擎山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紫极帝运诀》本就不是寻常吐纳之功。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帝途，撬动国运的钥匙。如今钥匙已在我王家手中，缺的，是那把锁，以及打开锁的时机和力量。”
“资源继续供应，不可懈怠。”王擎山决断道，“即便无法提升修为，也能滋养他的根骨，温养那‘紫微帝躯’。我等现在要做的，是为他铺好前路，准备好那把‘锁’。”
“那边……计划可以启动了？”
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
“嗯。”王擎山手指敲击着桌面，“先从‘青萍郡’开始吧。那里郡守年老昏聩，几个儿子争权夺利，正是我等暗中渗透，培植势力，窃取一地气运的良机。让暗影卫动起来。”
“明白。”
家族高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未因王渊表面修为的停滞而有任何动摇，反而加紧了暗中布局的步伐。
所有的资源投入，都被视为对未来的投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深层的谋划。
家族演武场，剑气纵横。
年仅十二岁的王绝收剑而立，周身灵气充盈，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后期的迹象。
他天赋卓绝，又得家族倾力培养，进展一日千里，是王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他接过侍从递上的汗巾，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远处那座被阵法笼罩、守卫森严的小院，眉头微微蹙起。
“二弟他……近日修炼如何？”
王绝状似随意地问道。
身旁一名心腹族人低声回道：“回大公子，二公子他……依旧深居简出，据闻……修为进展似乎不甚理想。”
“不甚理想？”
王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取代。
“父亲和长老们，却将库中近三成的珍贵资源拨给了他，连我上月申请的那批‘赤炎晶’都被截留，转送了过去。”
他无法理解。一个修炼速度如此平庸的弟弟，为何能享有比他这位家族公认的天才更优厚的资源？
这不合常理，也让他心中第一次对那个一向不起眼的弟弟，生出了强烈的不满和……一丝被冒犯的恶意。
“凭什么？”
王绝在心中冷哼。
虽说王绝的资质极高，被视为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但毕竟如今年纪尚浅，而有关许渊修行的紫极帝运诀又是绝密，自然不会告知王绝。
王绝想起母亲偶尔流露出的对王渊及其生母的轻蔑，想起族中一些关于父亲偏心的流言蜚语，一种名为嫉妒和不公的情绪，如同毒藤，开始在他年少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望向那座小院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疑惑，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敌意。
凡世间的黄白俗物便会引得兄弟反目，更何况珍贵的修行资源？
至少，在如今王绝看来，如今许渊的存在已经分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资源，成为了其修行路上的阻碍！
资源的倾斜，已然在兄弟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裂痕。
小院静室内，王渊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修为增长，脸上却并无丝毫气馁。
他心念微动，并未调用那微薄的灵力，而是纯粹以意念引动了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刀道感悟。
霎时间，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一股无形的“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虽不蕴含灵力波动，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一往无前的锐利意境。
桌上烛火的火焰微微摇曳，仿佛被无形的锋芒所切割。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用于挑灯芯的细长铁钎。
手腕微转，铁钎如臂使指。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风雷之声，只有一种极致的“精准”与“凝练”。
铁钎在他指尖翻飞，划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嘶鸣。
“修为是水，道境是渠。”
“水浅固然难行大船，但渠若够深够宽，一旦得水，便可一日千里。”
许渊收起铁钎，周身那无形的刀势也随之敛去。
“果然，即便我这一世并未具备前世的刀道资质，但前世积累的刀道感悟亦是可以施展！”
《紫极帝运诀》暂时无法快速提升许渊的灵力修为，但他从未停止对力量的追求。
前世的刀道境界，便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之一。
虽说刀道有主，但许渊却并非自大到自己如今的刀道造诣便能吸引那等存在注视，前世自己能落入其眼中，恐怕也只是因为自己借助天机阁的悟道天碑感悟刀道才将其吸引。
而若是将刀道当作护身手段，许渊自信，等闲炼气中期修士，在他面前恐怕都走不过几招。
第109章 第四世：霸王（五）
（感谢【来根华子】大佬的十张催更符，话不多说，立刻加更一章！）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潜流暗涌的大夏王朝，对于蛰伏千年的王家，却是一段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关键时期。
王家庭院深处，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小院依旧寂静。
静室之内，许渊缓缓收功，周身那稀薄的灵气波动渐渐平复，最终停留在炼气三层的境界。
十年，消耗了海量珍贵的资源，却仅仅从一丝气感提升到炼气三层。
这般速度，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朽木难雕”。
然而，许渊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躁与颓废。
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深邃远超同龄之人。
这十年，他虽修为进展缓慢，但《紫极帝运诀》的基础篇已被他反复锤炼，夯实到近乎完美的境地。
那具“紫微帝躯”在无数资源的温养下，虽未真正觉醒，却也愈发深邃内敛，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只待气运降临，便可绽放惊世华彩。
与此同时，在家族另一端的核心修炼场内，一股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引动周遭灵气剧烈波动，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
王绝长发飞舞，衣袍鼓荡，周身灵气澎湃如潮，赫然已至炼气九层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凝聚道基，踏入筑基之境，寿元大增，真正踏上修仙坦途！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带着无比的自信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戾气。
二十二岁的炼气九层巅峰，这般天赋，放在整个大夏年轻一代，也属顶尖。
然而，王绝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烦躁与愤懑。
“十年！若非那废物分走了我近半资源，我何至于今日才触摸到筑基门槛？恐怕早已筑基成功！”
王绝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这十年来，他看着许渊如同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海量资源，修为却如同龟爬，而自己却时常因资源“不足”而放缓修炼进度，心中的不满与嫉妒早已发酵成了浓郁的怨恨。
在他看来，许渊的存在，就是他道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渊……你最好一辈子就缩在那个乌龟壳里。”王绝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否则，待我筑基之后，定要让你将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家族，不需要一个浪费资源的废物！”
兄弟之情，在资源的争夺与长年的积怨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敌意与杀机。
而这十年间，王家这艘潜伏已久的巨舰，已然开始悄然转向，搅动风云。
在王擎山与诸位长老的运筹帷幄之下，家族暗影卫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渗透至大夏王朝的方方面面。
通过扶持代理人、联姻、经济控制、甚至暗中清除敌对官员等手段，王家已悄然将边境三郡及内地两个富庶郡县的实际掌控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同时，他们利用掌控的舆论渠道，不断散布夏王昏聩、宠信奸佞、横征暴敛的谣言，并暗中支持、挑动地方豪强与王室之间的矛盾。
十年布局，整个大夏王朝看似依旧在夏家统治之下，实则内部已是千疮百孔，叛乱之火此起彼伏，群雄并起，王朝气运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夏王的威信，已然一落千丈！
这一日，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
王擎山坐于主位，大长老、三长老等王家实权核心尽数在场，气氛肃杀。
“家主，暗影卫传来密报，北地‘黑山军’已攻占两府之地，声势浩大；西境几个大族联合抗税，与官军对峙；东海有海盗勾结境内势力，频频作乱……朝廷焦头烂额，国库空虚，各地驻军士气低落。”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沉声汇报。
大长老王正源抚须道：“时机已至。王朝气运动荡，龙气涣散，正是我王家趁势而起，攫取气运之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安静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渊。
王擎山目光锐利，看向许渊：“渊儿，你准备得如何了？”
许渊抬起头，平静的目光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紫微帝躯，正因外界那动荡的王朝气运，而发出微不可察的共鸣与渴望。
“十年蛰伏，只待今日。”许渊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父亲、诸位长老，为我斩出一条‘纳运’之路！”
王家的意志化作无声的雷霆，迅速在青萍郡炸响。
早已被王家暗中掌控的郡守府，以“代天巡狩，安抚黎庶”为名，发布檄文，痛斥地方豪强与乱军祸害百姓，并请出王家二公子王渊，持王家家主令，总揽青萍郡平乱事宜。
此举，既给了许渊一个名正言顺插手地方军政、积累声望的舞台，也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模糊的信号——王家，似乎依旧忠于王室，只是在替君分忧。
许渊并未携带大队人马，只由三长老王正清亲自护送，带着一队精锐的家族暗影卫，悄然抵达了风雨飘摇的青萍郡。
他没有急于展现武力，而是首先深入民间，体察疾苦，以王家之名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同时，凭借前世积累的阅历和远超年龄的沉稳，他精准地分析乱局，或分化瓦解，或拉拢打压，或奇兵突袭。
他并未动用多少自身亦或者王家的武力，更多是依靠精妙的布局和对人心、时局的把握。
其手段之老辣，行事之果决，眼光之毒辣，完全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宿将。
一时间，“王家二公子仁德兼备，智勇双全”的名声在青萍郡迅速传开，原本动荡的郡县竟在他的梳理下，渐渐恢复了秩序。
百姓感念其恩，底层官兵敬佩其能，无形之中，一股微弱的、带着期盼与认可的“势”，开始向他汇聚。
而这股“势”，也正是王朝气运在地方上的显化之一！
第110章 第四世：霸王（六）
消息传回王都，焦头烂额的夏王正苦于四处平叛，兵力捉襟见肘。
见王家“主动”站出来稳定一方，且成效显着，虽心存疑虑，但为了稳住这个实力雄厚的千年世家，也为了给其他世家做个榜样，便顺水推舟，下旨褒奖，并正式册封王渊为“平虏校尉”.
准其掌青萍郡兵事，讨伐不臣！
当那盖着夏王玉玺的诏书和象征官职的印信送到许渊手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紫极帝运诀》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一丝丝淡金色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开始从虚空中渗透而出，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并非天地灵气，而是更为玄妙、更为宏大的——王朝气运！
虽然这气运还十分微弱，仅仅源于一郡之地的认可和一个不算高的官职，但对于渴求了十年的许渊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轰！”
原本如同顽石般难以撼动的炼气四层瓶颈，在这股气运之力的冲刷下，竟开始松动！
若是单凭着些许气运，自然不足以让许渊突破，但别忘了此前十年许渊在王家内使用了大量珍贵资源，只是因为缺少气运未能发挥其效果才化作底蕴潜藏在许渊体内。
而如今得到了气运的滋补，沉寂已久紫极帝运诀和紫薇帝躯才开始发挥其功效，引动许渊体内积蓄的底蕴。
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不外如是！
……
然而，许渊在青萍郡的“风光”与突破，传到王绝耳中，却如同烈火烹油，让他积压了十年的怨愤彻底爆发。
“平虏校尉？呵！家族耗费无数资源，动用暗影卫为他造势，就为了这么一个芝麻小官？！”
王绝在自己的修炼室内，气得几乎要发狂。
他看到的是家族为了那个“废物”，不惜血本，而自己这个公认的天才，却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尤其是他听闻，为了确保许渊在青萍郡的安全和行动顺利，家族甚至暗中调拨了一批本应供给他的珍贵丹药和符箓给暗影卫使用！
“凭什么？！我才是王家嫡长子！我才是未来的家主！他王渊凭什么？！”
王绝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冲向了父亲王擎山的书房。
“父亲！”王绝推开房门，脸上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我不明白！家族为何要如此倾力培养二弟？”
“他十年苦修不过炼气四层，资质平庸至极！”
“如今更是将大量资源投入青萍郡那无底洞，就为了给他搏一个虚名？”
“这对我王家有何益处？对我……又有何公平？！”
王擎山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长子，眉头微皱，但并未斥责。
他理解王绝的感受，毕竟，若非知晓内情，他恐怕也会如此想。
他挥退左右，布下隔音结界，看着王绝，沉声道：“绝儿，你是我最出色的儿子，家族的未来本应由你肩负。但有些事，关乎我王家千年大计，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安抚王绝：“渊儿他……并非资质平庸。他得到了传法堂的认可，获得了我王家失传千年的一部无上功法。”
“无上功法？”王绝一愣。
“不错。”王擎山目光深邃，“此法名为《紫极帝运诀》，非大气运、大命格者不可修。其威力无穷，更关乎王朝气运。渊儿得其认主，意味着他乃天命所归之人，未来……或可成就我王家先祖那般的功业！”
“家族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我王家的万世基业投资！”
王擎山本以为，说出这番关乎家族命运的秘密，长子应当能理解并支持。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绝世天才的骄傲与野心。
王绝听完，先是震惊，随即一股更深的不甘从心底涌起。
《紫极帝运诀》？
先祖功业？
什么狗屁！
“就因为他得到了一部功法，就要我让路？就要我屈居人下？”
“凭什么！我也是天才！”
“我王绝一生，绝不弱于任何人！”
“与其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先祖荣光，为何不能由我——王绝，来带领王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我如何不能超越先祖？！”
滔天的嫉妒和野望在他心中交织，但王绝面上却是并未显露丝毫。
反之，王绝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只是微微低下头，掩去眸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机，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孩儿……明白了。
王绝明白了，只要王渊活着，只要那《紫极帝运诀》还在，家族的核心资源和支持就永远会向王渊倾斜。
他王绝，永远只能是那个“可镇家族”的备选，而非“可图天下”的唯一！
王擎山见长子理解，心中稍慰，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儿，你的天赋无人能及，家族同样需要你。待渊儿稳住根基，你兄弟二人齐心，何愁我王家不兴？”
王绝恭敬行礼：“父亲教诲的是，孩儿定当努力修行，不负家族期望。”
然而，当他退出书房，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一片冰寒。
“王渊……你必须死！”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不杀你，我道途难畅！不杀你，我如何登顶？！”
……
青萍郡，校尉府邸深处，静室。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不再如过去十年那般沉寂如死水，而是仿佛初春解冻的江河，虽仍显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机与潜力，缓缓流淌。
那丝从虚空中垂落、源自“平虏校尉”官职与一郡认可淡金色气运，如同最精纯的甘露，持续不断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自行运转，引导着这缕气运洗涤经脉，温养那沉寂已久的“紫微帝躯”。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丹田气海。
过去十年间，依靠海量资源堆积、却因缺乏气运而难以炼化的庞大药力与灵机，此刻在气运之力的引动下，终于被真正激发、炼化。
它们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化作精纯的灵力洪流，推动着许渊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炼气四层的瓶颈在气运与底蕴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但这远未结束。
炼气四层中期、后期……巅峰！
短短三日静修，许渊的修为便一路势如破竹，悍然冲破了炼气五层的关隘，并且势头不减，依旧在稳步提升！
这种速度，若是被外界知晓，足以惊掉一地眼球，与过去十年的“龟速”形成惨烈对比。
第111章 第四世：霸王（七）
许渊并未沉醉于这突如其来的飞速提升之中。
他心神沉凝，细致地体悟着气运加持下的修炼状态。
“果然如此……《紫极帝运诀》的真正神异，在于气运。”
“气运越是昌隆，修炼速度便越快，对天地灵气的汲取炼化效率也越高。”
“我过去十年所积累的底蕴，此刻便如同蓄满水的大坝，一旦闸门开启，便可倾泻出磅礴力量。”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体内那具“紫微帝躯”在气运的滋养下，表面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紫色光晕流转，变得更加凝实，与冥冥中笼罩青萍郡的王朝法度联系也愈发紧密。
一种微弱的、仿佛能执掌这一方天地规则的模糊感应，在他心间浮现。
“这便是帝躯初醒的征兆么……言出法随的雏形？”
“亦或者说是……金位的雏形？”
许渊若有所思。
……
“什么？王渊……二公子他突破到炼气五层了？而且气息浑厚，远非寻常五层可比？”
郡守府内，已被王家彻底掌控的现任郡守听到三长老王正清透露的些许信息，惊得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掉落。
三长老抚须而笑，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不错！而且并非强行提升，根基稳固无比！蛰伏十载，只为一朝腾飞！”
他看向校尉府的方向，语气充满期待：“渊儿已得气运之门径，接下来，便是将这青萍郡，彻底化为我王家崛起之基，为他积聚更多的‘势’！”
随着许渊修为突破的消息在王家核心层小范围传开，所有知情者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资源，继续如同不要钱般向着青萍郡倾斜。
……
与此同时，王都，王家府邸。
王绝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腹的汇报，指节捏得发白。
“炼气五层？呵……好一个炼气五层！”他声音冰冷，带着渗人的寒意，“靠着家族堆砌资源和那不知所谓的功法，总算爬到了炼气中期么？”
“大公子，不仅如此。我们在青萍郡的人回报，二公子近日整顿军务，清理了几个原本阳奉阴违的军中老油条，手段老辣，毫不拖泥带水，如今军中对他已是敬畏有加。”
“民间也多有传闻，称其仁德英明……”心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仁德？英明？”
王绝嗤笑一声，眼中戾气一闪，“不过是家族在背后为他铺路，替他造势罢了！若无暗影卫，若无父亲和长老们的支持，他算什么？”
他挥退心腹，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
许渊在青萍郡的每一点进步，都像是在他心头扎下一根刺。
那原本都属于他的资源，那本该由他承载的家族期望，如今都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夺走！
“不能再等了……”
王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必须在他真正成势之前，将他扼杀！”
他转身，从密室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气息晦涩的黑色玉符。
这是他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偶然所得，来自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影楼”的信物。
原本他并未想过动用这等外力，但如今，家族内部的路已被堵死，父亲和长老们明显偏袒王渊，他只能行此险招！
“王渊……你既然得了那劳什子帝道传承，想必命格很硬吧？”
王绝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不再犹豫，以神识在玉符中刻下一道指令与目标信息，并附上了半数的身家作为定金。
玉符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那道充满杀意的信息已破空而去，不知传向何方。
“王渊，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王绝捏碎手中已无用的玉符，粉末簌簌而下.
“这青萍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
青萍郡，校尉府书房。
许渊刚刚处理完一批军务公文，正凝神推演着下一步对郡内残余叛乱势力的清剿方略。
忽然，他心有所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危险，而是体内缓缓运转的《紫极帝运诀》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冥冥中，仿佛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恶意自遥远的方向投射而来，缠绕在他周身那初生的淡薄气运之上。
这股因果之力十分微弱，若非许渊前世与玄冥真人厮杀时切身体悟到了因果之道、若非修行紫极帝运诀得到气运加持，许渊倒还未必能在如今就感悟到这股因果之力。
“因果牵动，恶念源于血亲？”
感知到恶念的来源，许渊放下手中的笔。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对于王绝，乃至家族中其他因资源分配而对自己心生不满的小辈，他们的怨怼，许渊并非毫无察觉。
毕竟，自己这十年来消耗的资源堪称海量，修为却进展缓慢，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自然是德不配位，惹人嫉恨。
对此，许渊心态颇为超然。
“阻人道途，如杀人父母。他们心有怨气，倒也情有可原。”他心中暗忖，“他日我若登临高位，执掌乾坤，自然会念在同族之谊，对家族予以补偿，偿还这份因果。”
但这份宽容，只停留在“论心”的层面。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若有人仅因心中不忿，他便要打要杀，那与魔头何异？
可若有人将这恶意化为实质，真敢对他伸出爪牙……
许渊眸光微冷，一缕源自前世血火厮杀的凛冽寒意一闪而逝。
“……那便休怪我，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阻道者，皆杀之！
心念既定，他便不再纠结于此。
区区一缕微弱恶意，尚不足以撼动他初生的气运，更影响不了他的心境。
当前首要之事，仍是尽快平定青萍郡，提升自己的声望，汇聚更多气运，为后续的动作做准备。
许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桌上的郡县地图，手指在几处标红的地点划过，那里是几股较为顽固的叛乱势力以及地方豪强的据点。
“是时候，该彻底清扫一遍了。”
第112章 第四世：霸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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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青萍郡，黑风寨。
此寨盘踞险要山头，易守难攻，寨主乃是一员练气六层的体修，麾下聚拢了数百亡命之徒，时常劫掠商队、对抗官府，乃是郡内一大毒瘤。
前任郡守屡次征剿，皆因地形不利及内部有人通风报信而无功而返。
这一日，山风凛冽，许渊与三长老王正清立于寨门前，身后再无他人。
三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扫过前方喧闹的山寨。
在他的筑基后期灵觉下，寨内一切如同掌上观纹，寨内所谓的险要地形、粗糙阵法、以及那炼气六层寨主的气息，都显得可笑而脆弱。
他若出手，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将这山寨从山巅抹去。
筑基与练气，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但三长老却是并未出手，而是淡淡开口。
“渊儿，”三长老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许渊耳中，“家族资源倾注，帝道功法加身，你的修为提升或许会远超常人。”
“但力量，并非仅仅指修为境界，如何运用力量，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如何让力量与你的位格、心性相匹配，这些，都需要在实战与历练中打磨。”
“今日起，除非有同阶修士插手，或出现真正危及你性命的绝境，否则老夫不会出手。”
“这青萍郡的魑魍魉魉，便是你最好的磨刀石！”
许渊闻言，心中了然。
他历经三世轮回，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的经验，早已深入灵魂，自然明白三长老所言乃是正理。
只是，以他如今的眼界和积累，眼前这黑风寨，实在算不得什么“磨砺”。
不过转世之秘无法宣之于口，他面上仍是恭敬应道：“渊儿明白，谢三长老指点。”
而后许渊一步踏出，在灵气加持之下声音回荡于黑风寨：“黑风寨主，本官乃青萍郡平虏校尉王渊。若愿开寨投降，接受整编，前罪可酌！”
仅仅只是片刻，体型魁梧的黑风寨主便现身于寨墙上，看着下方仅有的两人，尤其是年轻得过分的许渊，不由得狂笑：
“哈哈哈！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带着个老仆就敢来闯我黑风寨？真是活腻了！”
“识相的赶紧滚！”
其身后的各大头目，数百喽啰亦是出声嘲笑，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炼气中期乃至练气后期修士，在这股数百人的灵压与煞气冲击下，恐怕已然心神动摇。
然而许渊立于原地，身形如岳，纹丝不动。
“冥顽不灵。”
许渊再次吐出这四个字，不再多言。
他并指如刀，朝着那厚重的寨门，凌空虚划！
“咔嚓——轰！！！”
那由百年铁木打造、铭刻着简易防御符文的厚重寨门，连同其后碗口粗的精铁门栓，如同被一柄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天刀划过，从中整整齐齐地断裂、崩塌！
碎木与铁屑纷飞，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山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墙头上的寨主，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瞳孔缩成了针尖，一股无端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
黑风寨主刚要运转灵力，却见许渊已如鬼魅般穿过烟尘，出现在他面前！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
那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
从许渊动身到寨主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墙头其余匪徒尚未反应过来，许渊已如虎入羊群。
他身形飘忽，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出现在一名小头目或试图反抗的悍匪身侧，或指、或掌、或肘击，招式简洁到了极致，却每每攻敌必救，一击毙命！
没有绚烂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精准、高效、冷酷到极点的收割。
偶尔有冷箭或偷袭从刁钻角度袭来，他却仿佛背后长眼，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反手便是一道无形刀意破空，将偷袭者连人带兵器斩为两段。
不过片刻功夫，墙头上还能站立的，已只剩下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普通匪徒，以及几个跪地磕头如捣蒜的小头目。
许渊衣不染尘，立于尸骸之间，目光扫过下方因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的寨子，声音冰寒，传遍四方：“首恶已诛！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失去了主心骨，又亲眼目睹了许渊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寨主和众多头目的恐怖手段，剩余的匪徒哪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大人饶命！”
顿时跪倒一片，兵器丢弃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负手旁观的三长老王正清，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深深的讶异。
他原以为许渊需要一番缠斗，甚至可能受些轻伤，才能拿下这黑风寨，权当是必要的历练。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摧枯拉朽！
“此等战斗本能，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运用……简直如同历经千百次生死搏杀的老怪！”三长老心中震动，“看来，渊儿除了身负帝运，其战斗天赋亦堪称妖孽！”
“家族，当真是捡到宝了！”
一念至此，三长老对许渊的评价，不由得又上了几个台阶。
许渊仅凭一人之力，便如摧枯拉朽般荡平黑风寨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凛冽的山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青萍郡。
起初，尚有其他几股盘踞地方、拥兵自重的叛乱势力和豪强对此将信将疑，认为其中必有夸大，或是王家暗影卫暗中出手的结果。
一个年仅十六、修为不过炼气中期的少年，如何能单枪匹马攻破经营多年的匪巢？
然而，当许渊携雷霆之势，拿下一处处叛乱据点时，所有的怀疑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为刺骨的寒意。
当负隅顽抗的首脑和核心骨干被如同割草般清除后，剩下的乌合之众便彻底丧失了斗志，除了跪地投降，再无他路。
短短一月之内，青萍郡境内，大小十七股叛乱势力，或被连根拔起，或望风归降。
八个阳奉阴违、把持地方的豪强家族，三个被连根铲除，家主悬首城门；五个则彻底臣服，献上族中子弟为质，并交出大部分非法侵占的田产和私兵，以示忠诚。
许渊以惊人的效率，将青萍郡这个昔日混乱不堪、政令不出郡守府的烂摊子，彻底梳理了一遍。
所有军政大权，被牢牢掌握在他一人手中，政令畅通无阻，再无掣肘。
郡守府内，原本那些心怀鬼胎、或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官员，要么在这场清洗中被清理，要么被许渊展现出的狠辣手段与高超手腕所震慑，变得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整个青萍郡的风气为之一清，社会秩序迅速恢复，民生开始步入正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聚的“势”，伴随着万民的认可与归心，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郡守府，加持在许渊身上。
第113章 第四世：霸王（九）
青萍郡的秩序重建与气运汇聚，为许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修炼环境。
郡守府深处，密室之内。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更有一道道淡金色、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王朝气运，从虚空中垂落，融入他的天灵，汇入四肢百骸。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将灵气与气运一同炼化。
许渊体内那被海量资源温养的根基，此刻在真正“活”过来的帝道功法催动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练气五层的瓶颈，几乎在触及的瞬间便冰消瓦解。
练气六层，水到渠成。
而这，仅仅是开始。
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却并未带来丝毫虚浮之感。
前几世轮回的修炼经验，尤其是作为霸刀门道子时打下的坚实道基认知，让他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对新增力量的迅速熟悉与绝对掌控，灵力被反复锤炼，剔除杂质，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加之“紫微帝躯”在气运滋养下不断被唤醒，潜移默化地反哺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使得他的经脉更为宽阔坚韧，丹田气海也愈发稳固。
在这种神体、功法、经验、气运的四重加持下，许渊的修为以一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在他自己看来却顺理成章的速度，持续攀升。
练气六层中期、后期、巅峰……
短短两月之后，密室之中灵气与气运再次剧烈波动，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气息骤然爆发，却又被密室阵法牢牢束缚在内。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华自敛。
练气七层！
他已正式踏入练气后期之境！
仅仅一郡之地的气运就能带来如此提升...
许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若是能掌控一国，得到完整的气运加持，那修炼速度又将达到何等境界？
许渊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密室，望向遥远的天际：若是能横扫四海，天下归一，届时汇聚的庞大气运，又能将我的修为推至何等高度？
……
而就在许渊突破练气七层时，千里之外，一处阴暗的密室内，两道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影刃，这次的任务目标很不简单。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王家二公子王渊，虽然表面修为只有练气四层，但根据最新情报，其至少拥有练气七层的实力。
影刃冷哼一声，声音沙哑：练气七层？在我眼中，与练气四层并无区别。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影刃，莫要轻敌。此子王渊，据情报显示，他平定青萍郡诸多势力时，展现出的战力远超其表面修为，疑似掌握某种极厉害的攻伐秘术。”
“只是，目标身份敏感，乃王家嫡子。若派遣筑基杀手，一旦失手或被擒，气息难以彻底掩盖，极易被王家溯源，所以只得安排你前去最为合适。”
“你有暗杀过多位练气九层修士的经验，亦有在筑基真修手下遁走的经验，目标表现出的越阶战力，仍在练气期范畴。”
“其依仗无非是秘术、法宝或特殊体质，依靠‘无光遁法’与‘寂灭一击’，在绝对的速度与隐匿面前，任何来不及施展的秘术都是徒劳。”
“以你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足以对其碾压。”
“明白。”
影刃微微颔首，而后身影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
几日后。
青萍郡，校尉府书房。
许渊正在批阅公文，忽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气息或杀意，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形成的战斗直觉，一种对环境中极细微“不谐”的本能警觉。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悄然加速运转，周身淡薄的气运与整个青萍郡的天地隐隐共鸣。
“刺客？”
许渊心中默念，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头书写，仿佛毫无所觉。
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的模糊痕迹，正以肉眼和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悄然靠近。
影刃心中古井无波，在他眼中，许渊周身灵力波动为练气七层无疑，虽比情报所述更高，但依旧孱弱。
“三丈…两丈…一丈…就是现在！”
影刃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骤然凝结，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刺向许渊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练气九层巅峰的全部灵力，更是将“寂灭一击”的奥义发挥到极致，乌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湮灭！
他有绝对自信，便是同为练气九层巅峰的修士，在毫无防备下硬接此击，必死！
然而，就在乌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并非闪避，而是仿佛早已预知般，执笔的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支普通的狼毫笔的笔杆末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乌光最锋锐、也是力量最凝聚的那一点上！
没有硬碰硬的轰鸣，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影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绝对的自信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凝聚了自己全部修为的致命一击，所有的力量在触及那小小笔杆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精妙、更深邃、更霸道的力量瞬间瓦解、湮灭！
那不是灵力层面的碾压，而是……境界与规则层面的绝对差距！
仿佛一个孩童手持利刃刺向一位武道宗师，破绽百出！
“不可能！！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许渊左手并指如刀，已然后发先至。
这一指并未点向他的眉心要害，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点过他周身数处大穴以及气海丹田！
“噗——”
影刃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周身凝聚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狂泻而出，那融入阴影的状态也被强行打破，身形踉跄显现。
他感觉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苦修多年的灵力正在飞速消散，经脉也被一股锋锐无比的气劲瞬间截断、封死！
他，被废了！
第114章 第四世：霸王（十）
一招之间，影刃这位练气九层巅峰的精英杀手，不仅攻势被轻易瓦解，更是直接被废掉了修为，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影刃。
这王渊的实力，根本与情报判若云泥！
这哪里只有练气七层实力？这等对力量的掌控，这等轻描淡写间废人修为的手段……
也就在影刃修为被废，气息剧烈波动显露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强横无匹的筑基灵压如同怒涛般席卷整个书房，门窗无风自动，烛火剧烈摇曳！
一道青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正是三长老王正清！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瘫软在地、修为尽失的影刃，以及安然无恙、气息平稳的许渊。
“渊儿！没事吧？”三长老急声问道，同时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他心中惊怒交加，自己竟让杀手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若非许渊自身手段惊人，后果不堪设想！
“三长老放心，我无事。”许渊放下笔，神色平静，指了指地上的影刃。
“此人应是刺客，修为已废。我留下活口，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三长老这才仔细看向影刃，感受到对方那涣散的气息和破碎的丹田，眼角不由得剧烈一跳。
他来得极快，从感知到那瞬间爆发的杀意与灵力碰撞到现身，不过转息之间。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渊不仅化解了偷袭，更是精准地废掉了一名练气九层巅峰杀手的所有修为，且未取其性命！
这份掌控力……三长老深深看了许渊一眼，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虽说自己出手，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废掉对方而不杀，但自己毕竟是筑基后期真修，而许渊不过才刚刚突破练气七层，竟也能做到这一步？
不愧是我王家的麒麟儿。
“好！留下活口正好！”三长老压下心绪，眼中寒光一闪，“竟敢将爪子伸到我王家麒麟儿身上！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他上前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在影刃身上。
三长老眼中寒光凛冽，筑基后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笼罩向瘫软在地的影刃，意图强行搜魂，揪出其来历！
然而，就在他神识触及影刃识海的前一瞬——
影刃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惨然，他残存的微弱神念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剧烈震荡，仿佛触动了某个预设的禁制。
“妄想…搜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之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刻，他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嘭”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红白之物四溅，但在临近许渊和三长老身前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蒸发，未能沾染分毫。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书房内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某种阴冷禁制消散的余波。
“神魂禁制！”
三长老王正清脸色一沉，收回神识，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或感知到无法抵抗的搜魂，便会直接自毁神魂与肉身，防止秘密泄露。
“好狠辣的手段！”
许渊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眉头微皱。
这种果断决绝的死士作风，绝非寻常势力能够培养。
“三长老，可能看出此人的来历？”许渊问道。
他虽然转世经验丰富，但对东域这些杀手组织的了解，定然不如活了百年的三长老。
三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仔细检查起影刃的尸体。
他指尖灵光闪烁，掠过尸体残破的衣物、皮肤，甚至那崩碎的头骨碎片。
片刻后，他目光一凝，在影刃左手手腕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皮肤纹路融为一体的淡灰色印记。
那印记形状如同一枚滴落的墨点，却又在墨点中心，隐有一道极细的剑形阴影。
“果然是他们……”
三长老直起身，脸色不太好看，“是‘影楼’的人。”
“影楼？”
许渊适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前世在南域，对东域的势力了解确实不多。
“其组织严密，杀手分为‘凡’、‘铁’、‘铜’、‘银’、‘金’、‘影’等多个等级。以此人练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和那手隐匿遁法来看，应该是一位‘铁牌’杀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最麻烦的是，据传闻，影楼的当代楼主，是一位金丹真人！”
“而且，并非寻常金丹，曾有暗杀过同阶金丹真人的恐怖战绩！”
“金丹楼主？”许渊目光一凝。
金丹真人，无论是在南域还是东域，都已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
一个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杀手组织，其能量和威胁程度，确实截然不同。
“没错。”三长老点头，“也正因如此，影楼的生意极好，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甚至敢对王室成员、乃至金丹族裔下手。”
“而且极少失手，即便失手，也能做到如同此次一般，让杀手瞬间自毁，不留下任何指向雇主的直接证据。”
许渊沉默片刻，问道：“他们此番失手，是否会继续派遣更强的杀手前来？”
三长老沉吟道：“按照影楼的规矩，一次任务失败后，会重新评估目标实力与风险，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任务失败，并会更新对你的实力评估。”
“练气九层巅峰的精英杀手折损，下一次若再出手，恐怕……极有可能是筑基期了。”
话音落下，三长老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色。
若只是练气期杀手，他自信还能护得许渊周全，可若是筑基期，尤其是影楼那种精通暗杀的筑基杀手，情况就棘手多了。
他虽为筑基后期，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若一心隐匿偷袭，他也不敢说能万全。
许渊看出了三长老的担忧，脸上却并无太多惧色，反而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来好了。”
“渊儿，不可大意。”三长老眉头微皱起，“不过既然影楼出手，说明暗中有人对你动了杀意。”
“为了防止其他的变故，我这就安排人回去告知家主。”
“要加快行动了！”
第115章 第四世：霸王（十一）
三长老王正清的动作极快，一道加密的紧急传讯符化作流光，瞬息间穿越千里，直达王都王家府邸深处。
议事大殿侧厅，家主王擎山与大长老王正源正在商议后续布局。
接到传讯，读取其中内容的瞬间，王擎山周身气息猛地一窒，身下的灵木座椅扶手“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影楼！竟是影楼！”
王擎山霍然起身，脸上怒意勃发，筑基圆满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是何方势力，竟如此下作，雇凶暗杀我王家麒麟儿！”
大长老王正源亦是面色阴沉如水，他接过传讯符仔细查看，眼中寒光闪烁：“练气九层巅峰的‘铁牌’杀手……一击被渊儿反制、废掉修为后自毁……看来，渊儿的真实战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但这影楼……向来认钱不认人，且手段酷烈，幕后黑手这是要不惜代价置渊儿于死地！”
他目光扫过王擎山：“夏王室？赵家？李家？还是那些见不得我王家好的宗门？”
“都有可能！”
“我们近来的行动虽说已经足够小心，但难免也有些异常，容易让有心者注意到渊儿！”
王擎山闻言，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着可能的敌人。
然而，一个念头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就在不久之前，他为了安抚绝儿，曾向他透露了部分关于《紫极帝运诀》的秘密……
紧接着，影楼的杀手就出现在了青萍郡！
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了他的心神，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不可能……”王擎山下意识地在心中否定，“绝儿虽性子傲了些，争强好胜，但终究是我王家族人，是渊儿的亲兄长！他怎会……怎会做出此等勾结外人、残害血亲之事？！”
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不仅意味着长子的堕落，更意味着家族内部的分裂，是他身为家主和父亲的巨大失败。
“不管是谁！”王擎山声音冰冷，带着决绝，“动用影楼，已然触碰底线！这意味着对方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不能让渊儿一直处于这等险境之下，必须加快步伐！”
他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大长老：“传令下去，启动‘惊蛰’计划！全面提前！所有暗子，全部激活！各地掌控的军队，进入最高战备！舆论攻势，提升至最高级别！”
“我们要在影楼下一次刺杀到来之前，以雷霆之势，撬动这大夏乾坤！”
“唯有以新朝鼎立之磅礴气运，加持渊儿之身，方能让他拥有足够自保，乃至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力量！”
“届时，任何宵小，在煌煌帝运面前，皆如冰雪遇阳！”
“诺！”大长老肃然应命，他敏锐地察觉到家主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但并未点破，只是沉声道：“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此举都已向我王家宣战。老夫这就去安排，定要将其揪出，碎尸万段！”
话毕，大长老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大殿内。
……
与此同时，王绝密室。
那枚被他珍藏的、用于单向接收影楼信息的副符，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王绝心中一紧，立刻将其取出，神识沉入。
一道冰冷的神念信息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目标王渊，实力严重误判，远超情报所述。”
“我方‘铁牌’杀手影刃行动失败，确认陨落。”
“根据契约补充条款，目标威胁等级已提升至‘乙上’。”
“若需继续执行任务，需追加十倍报酬，并可选择加派一名‘铜牌’杀手协同，或追加三十倍报酬加派一名‘银牌’杀手。于十二个时辰内回复确认，逾期契约作废，定金不退。”
信息戛然而止。
“废物！”
王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拿着副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失败……竟然失败了？
一位练气九层的铁牌杀手刺杀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竟然失败了？！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影楼对王渊的威胁评估——“乙上”！
这意味着在影楼看来，王渊已经需要筑基期杀手才能稳妥解决！
王渊的实力，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紧接着，便是影楼那冰冷的加价通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十倍报酬！
即便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也不够！必须变卖一些母亲留下的隐秘资产！
“王渊……王渊！都是因为你！”王绝面目扭曲，眼中布满血丝，“你若乖乖做个废物，何至于此！”
“你为什么要逼我！”
他疯狂地在密室内踱步，理智与癫狂在脑中交战。
放弃？
意味着前功尽弃，定金打水漂。
而且以王渊如今展现的势头和父亲的重视，未来还有他王绝的立足之地吗？
继续？
那庞大的资源从何而来？
一旦动用大额资源，很可能被父亲和长老会察觉！
而且，筑基期杀手……动静太大，万一……
不，没有万一！
想到王渊可能凭借那该死的帝道功法一路高歌猛进，最终彻底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嫉妒与不甘就如同毒火般灼烧着王绝的五脏六腑。
“不！我绝不能输！王家是我的！未来是我的！”王绝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不就是资源吗？只要能杀了王渊，未来整个王家都是我的！我又怎么会缺少资源？”
他不再犹豫，以神识在副符中刻下回复：“确认继续任务！追加报酬即日凑齐。选择方案：加派‘铜牌’杀手协同，要求尽快执行！”
他必须抢在家族可能察觉，以及王渊势力进一步壮大之前，彻底将其扼杀！
回复完毕，王绝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和期待。
“王渊……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风暴，在王家的全力推动下，骤然加速席卷整个大夏王朝。
而处于风暴眼的许渊，在青萍郡也感受到那愈发澎湃、却也暗流汹涌的王朝气运，目光穿越窗户，望向王都方向，眼神深邃。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暗流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魍魉？”
第116章 第四世：霸王（十二）
青萍郡，校尉府密室。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不再是简单的灵气氤氲，而是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云之中。
淡金色的王朝气运与银色的天地灵气交织，如同臣服的信民，涌入他体内那逐渐清晰的“紫微帝庭”虚影。
帝庭中央，一枚由纯粹气运与道则凝聚的紫色符箓种子缓缓旋转，散发出一丝统御八荒的微弱帝威。
他的修为，已在磅礴气运推动下，悄然稳固在练气七层巅峰，向着八层关口迈进。
忽然，许渊心有所感，那紫色符箓种子轻轻一震，与冥冥中一股剧烈动荡、充满杀伐与机遇的庞大国运产生了强烈共鸣。
这股国运不再平和，而是带着刀兵之锐气，以及……一丝来自王都方向的筑基圆满的威压与怒意。
他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恍若惊雷划破静室。
“风暴将至。”
几乎在他低语落下的同时，密室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波动，三长老王正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传来：
“渊儿，王都急讯！”
许渊长身而起，密室石门无声滑开。
只见三长老手持一枚闪烁着赤红光芒的玉简，快步而入，脸上混合着凝重与兴奋。
“夏王夏弘，三日前于九龙殿密室强行冲击金丹境，遭国运反噬，虽未当场陨落，但已伤及道基，修为跌落至筑基后期，且心魔入体，听信赵高、李严之言，下诏欲收我王家北地三郡兵权，并传唤家主入王都‘述职’！”
三长老将玉简递给许渊，语速极快，“此乃削藩前兆，更是请君入瓮之死局！”
三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赵高、李严那两个蠢货，不过是以为抓住了讨好夏王、打压我王家的机会，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我王家棋盘上的过河卒，他们的贪婪，正好给了我们最完美的起兵借口。”
一切，都在十年的谋划之中。
十年时间，以一个千年世家的底蕴，暗子遍布军政商修各界，为的便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北地边军统帅，我王家暗子‘玄武’，已控制北境三关，切断王都与北疆的联系。”
“西境‘白虎’，联合三家附庸家族，以‘清剿妖邪’为名，封锁西进要道，兵锋直指王都西侧门户。”
“东海‘青龙’，已策动三大海岛宗门，舰队陈兵外海，随时可溯流而上，威胁王都水脉。”
“家族令，你率青萍郡‘青萍卫’为明面先锋，高举‘清君侧，靖国难’大旗，兵发王都！”
“沿途，自有暗子为你打开城门，引导灵脉，汇聚义从！”
“明白。”
许渊颔首，家族已经将路铺到了自己的脚下，接下来自己不仅是先锋，更是一面旗帜，一面汇聚天下目光与气运的旗帜！
当日，青萍郡点兵。
万余精锐甲士肃然而立，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这些兵马大多是在许渊平定郡内叛乱后整编而来，历经战火淬炼，外加许渊的资源投入，如今皆是练气修士，其中千夫长更是练气后期修士，对许渊已是心悦诚服。
点将台上，许渊一身玄色轻甲，并未佩戴头盔，黑发束于脑后，虽面容仍带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的沉稳与眸光中的威严，却让台下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敢直视。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夏王受奸臣蒙蔽，朝纲不振，祸乱天下。”
“我王家世受国恩，不忍见江山倾颓，黎民受苦。”
“今奉家主令，进京勤王，清君侧，正朝纲！”
“此行，只诛首恶，不问胁从。不扰民，不掠地。”
“凡我麾下，令行禁止，违者——斩！”
“谨遵校尉令！”
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许渊拔剑前指，声音陡然凌厉：“出发！”
大军开拔，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涌出青萍郡，沿着官道，向着王都方向迤逦而行。
接下来的进军，顺利得超乎想象。
兵至“流云城”，城门守将乃王家外门弟子出身，早已接到密令，大军未至，城门已开，城主府库的灵石、丹药早已备好劳军。
路过“赤焰谷”，此地镇守的赵家修士试图凭借谷中烈焰阵法顽抗，然而阵法核心处一名不起眼的阵法学徒突然反水，逆转阵眼，导致大阵自爆，赵家修士死伤惨重，青萍卫兵不血刃接管灵脉。
行至“黑水河”，需要渡河法宝，早有“恰巧”路过的商队奉上十艘“御风灵舟”，船主对许渊恭敬行礼，自称受“家主”所托。
千年底蕴，十年布局，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许渊这支明面上的先锋，更像是在已经铺好的金光大道上稳步前行，不断接收着王家千年积累的成果，同时将他“仁义之师、天命所归”的形象迅速传播出去。
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一座座城池望风归附，一条条灵脉改旗易帜，汇聚到他身上的气运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纯。
那“紫微帝躯”传来阵阵渴望的悸动，《紫极帝运诀》的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他的修为，在如此庞大气运的推动下，悄然已经突破了练气八层，向着练气九层飞速逼近。
这一日，大军抵达“落霞灵关”。
此关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一座依托三阶灵脉建立的巨型阵法枢纽，守将乃是赵家核心长老，筑基初期的赵磐，对赵家死心塌地，是少数几个无法被渗透的关键节点之一。
赵磐立于关楼，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声音如同滚雷：
“黄口小儿，也敢犯我灵关？此乃‘后土覆天阵’，与地脉国运相连，坚不可摧！便是筑基后期也难轻易攻破！老夫便在此，看你能奈我何！”
三长老王正清眼神一凝，对许渊道：“此阵确实棘手，强攻损耗太大，待我寻找其阵眼……”
许渊却微微抬手，阻止了三长老。
体内紫极帝运诀与整个大夏动荡的国运剧烈共鸣，他能“看”到，这落霞关的气运如同无根之萍，与王都方向的联系已被其他暗子切断，变得涣散不安。
他一步踏出军阵，凌空虚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轰鸣，传入关内每一个修士耳中：
“赵、李为奸，祸乱朝纲，阻塞天道，断人道途。”
“此阵，护的不是关隘，乃是逆天而行之壁垒。”
“赦令，此阵——当开！”
嗡——！
第117章 第四世：霸王（十三）
在赵磐以及关内所有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坚固无比的土黄色光罩，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荡漾起来！
关隘依托的灵脉灵气，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主，变得紊乱不堪！
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赵磐惊骇失色。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
“结阵，斩！”
万余精锐青萍卫气机相连，巨大的青色战戈虚影凝聚着所有人的力量，悍然劈下！
“轰——！！！”
失去了地脉稳定支撑的“后土覆天阵”，在内外交攻下，轰然破碎！关墙崩塌，灵光溃散！
赵磐披头散发，满脸难以置信的绝望。
落霞灵关的土黄色光罩轰然破碎，关墙在青色战戈虚影的余波下崩塌大半，烟尘混合着溃散的灵光冲天而起。
关内赵家修士与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阵法的反噬让不少人当场吐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赵磐披头散发，道袍破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空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的许渊，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怨毒。
“王渊小贼！毁我大阵，断我道途！我跟你拼了！”
他深知阵法被破，自己绝无幸理，更无颜面对赵家老祖。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临死也要拉上这个王家麒麟儿垫背！
只要许渊一死，王家这“勤王”大旗便倒了一半！
“燃我精血，祭我道基！”
“九幽玄煞，给我爆！”
赵磐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疯狂攀升，竟短暂地冲破了筑基初期的界限，达到了接近筑基中期的程度！
他体内一颗由秘法凝练、尚未完全成型的“血丹”剧烈燃烧，引动周身灵力化作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腐蚀与死寂气息的玄煞洪流，如同一条狰狞的毒龙，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扑许渊面门！
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威力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自爆！
“渊儿小心！”
三长老王正清一直气机锁定着赵磐，在他气息异动的瞬间便已察觉。
此刻见赵磐竟如此决绝地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脸色一凝，却并无慌乱。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三长老冷哼一声，并未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袖袍向前轻轻一拂。
“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霎时间，天地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攫取、压缩，在许渊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山的青色灵璧！
灵璧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与镇压之力，正是王家秘传神通——
青木镇元壁！
那凶戾无比的九幽玄煞洪流撞在青木镇元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黑气疯狂侵蚀，却如同滚汤泼雪，被那磅礴的青木灵气与镇压道则迅速消磨、净化，竟无法撼动灵璧分毫！
“不——！”
赵磐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燃烧一切的一击，在筑基后期大修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三长老眼神淡漠，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缚！”
无数青色藤蔓虚影自虚空中钻出，瞬间缠绕上赵磐周身，将其燃烧的精血与狂暴的灵力强行压制、封印。
赵磐身躯剧烈颤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修为尽废，生机奄奄。
“押下去，严加看管。”
三长老淡淡吩咐。
一名暗影卫无声出现，将已成废人的赵磐拖走。
许渊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三长老出手的瞬间，他便已收回了引动气运的意念。
有筑基后期的护道者在侧，一个筑基初期的真修，一无完美道基、二无非凡战力、三无大阵庇护，这等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
“落霞关已破，清理关隘，接收灵脉，休整半日。”许渊下令，声音传遍战场，“将赵磐逆贼负隅顽抗、欲行刺本王，被三长老雷霆镇压之事，连同其罪状，昭告四方！”
“是！”
随着落霞关的易主，通往王都的最后一道大型关隘被彻底打通。
王家掌控的舆论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全面发动。
无数炼制好的“留影玉简”被复制、散发，其中清晰地记录了赵磐如何疯狂催动阵法阻挡“义师”，又如何歇斯底里地燃烧精血欲刺杀“仁德”的王家二公子，最终被王家三长老以无上神通镇压的画面。
玉简中更附带了赵家、李家多年来把持朝政、陷害忠良、侵蚀国运、助夏王横征暴敛以供给其修炼的种种“罪证”。
同时，更多关于夏王夏弘因强行冲击金丹导致道基受损、心魔入体、性情大变、滥杀无辜的消息被“证实”并广为流传。
描绘夏王在九龙殿内状若疯魔、吞噬妃嫔、皇子精气以图疗伤的恐怖幻象，在一些大型城镇上空被王家修士公然投射。
“夏王失德，天降反噬！”
“赵李奸佞，祸乱朝纲！”
“王家忠勇，被迫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王二公子仁德无双，身负天命，乃紫微帝星转世！”
”……“
种种言论，如同瘟疫般在大夏王朝的土地上蔓延。
本就因连年动荡、资源被上层垄断而心生不满的散修、小家族，以及被苛政折磨的凡俗百姓，纷纷将希望寄托在了“替天行道”的王家身上。
王家联军主力，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统帅下，如同滚雪球般壮大，汇聚了北地边军、西境联军、东海修士以及沿途归附的各方势力，浩浩荡荡，直扑王都。
而许渊率领的青萍卫作为先锋，更是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城池往往望风而降，守军倒戈者不计其数。
即便偶有死忠夏王或赵李的修士试图抵抗，也迅速被碾压性的力量或内部出现的“暗子”瓦解。
王都，九龙城。
昔日繁华喧嚣、灵气盎然的巨大城池，此刻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护城大阵“九蛟覆海阵”已然全面开启，九条由灵气凝聚的蛟龙虚影环绕城墙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城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夏王夏弘重伤未愈、性情暴戾的消息早已传开，他近日在朝堂上接连处死了数名劝谏的官员，更下令抽取内库灵脉与部分皇室子弟的本源灵气以图恢复，引得人心惶惶。
城外，王家联军连绵数百里，营寨如林，灵光冲霄，杀气盈野。
一面巨大的紫色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王”字仿佛引动了天地气运！
与九龙城上空那摇摇欲坠、黯淡无光的夏氏龙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擎山与许渊并肩立于中军大营的高台之上，遥望那座象征着大夏王朝最高权力的雄城。
“千年底蕴，十年谋划，终至此时。”王擎山目光深邃，“渊儿，这九龙城，这大夏国运，即将成为你成道的资粮！”
许渊微微颔首，他能感受到前方王都那庞大却已千疮百孔的气运，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
“父亲，这最后一击，当如何落下？”
王擎山眼中锐光一闪，沉声道：
“箭已在弦，何须再等？明日辰时，总攻！”
煌煌大势，已如天河倾泻，不可逆转。
王旗所指，便是新天！
第118章 第四世：霸王（十四）
辰时，旭日东升，却未能驱散九龙城上空的阴霾与肃杀。
王家联军绵延数百里，兵甲森寒，灵光冲霄，如同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将这座千年王都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那面巨大的紫色王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王”字仿佛活了过来，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与冥冥中沸腾的王朝气运，向九龙城倾轧而去。
城头之上，九条由磅礴灵气凝聚的蛟龙虚影环绕游弋，发出低沉龙吟，组成的“九蛟覆海阵”光幕厚重如实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然而，光幕之内，守军修士人人面带惶恐，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夏王重伤暴虐、抽取皇室子弟本源疗伤的消息早已传开，加之王家“清君侧”的舆论攻势，让许多人对守卫这座城池的意义产生了动摇。
王擎山与许渊并肩立于中军了望台，遥望雄城。
“九蛟覆海阵，依托王都核心灵脉与夏氏残留国运，确实坚固。”王擎山目光锐利如刀，“强攻损耗太大，是时候让城内的‘钉子’动一动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道隐秘的灵讯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入城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龙城内，负责维系城西区域阵法节点的副指挥使，一名看似忠厚的中年将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悄然捏碎了袖中一枚王家特制的“破阵子”。
细微的波动传开，城西区域的阵法光幕瞬间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涟漪，流转的灵机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就是现在！”王擎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声如雷霆，传遍联军，“攻城！先登者，赏灵石万块，筑基丹一枚！”
重赏之下，联军修士如同打了鸡血，无数道绚烂的法术光芒、法器洪流，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城西那片出现波动的光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灵光爆碎，地动山摇。
九条蛟龙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向城西汇聚，试图弥补漏洞。
然而，内应的破坏远不止一处。
几乎在城西出现问题的同时，看守内库灵脉枢纽的一名皇室旁支长老，突然反水，悍然攻击身边的同僚，试图强行关闭部分灵脉对护城大阵的能量供应！
城内瞬间大乱！
喊杀声、爆炸声、警报声响彻云霄。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
一声充满暴戾的怒吼自王宫深处响起，如同受伤的凶兽。
紧接着，一股强大却带着明显血煞的筑基圆满威压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夏王夏弘，出关了！
竟已勉强强行至筑基圆满！
他身形出现在王宫上空，龙袍破损，发髻散乱，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气息虽强，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不稳定与毁灭性。
道基反噬与心魔侵蚀，让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抽取皇室子弟本源疗伤纵然在短时间内强行恢复了伤势，但亦是使得心魔加剧！
“王擎山！逆贼！朕要你死！”
夏弘目光瞬间锁定中军了望台上的王擎山，仇恨淹没了理智。
他竟不顾护城大阵，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怒意，直扑王擎山！
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显示出筑基圆满修士含怒一击的恐怖威力！
“来得好！”王擎山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便让我来领教一下，你如今还有几分实力！”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半空，筑基圆满的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色灵光映照半边天，与夏弘那暴戾的血色灵光悍然对撞！
“轰隆——！！！”
两位筑基圆满真修的碰撞，如同两颗流星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
冲击波席卷四方，离得近的一些低阶修士甚至被直接震飞！
王擎山稳如山岳，青木灵气生生不息，化作无数巨木藤蔓，缠绕、消磨着夏弘的攻击。
而夏弘状若疯魔，攻击虽凌厉无匹，却章法渐乱，更多的是凭借境界硬撼，每一次对撞，他脸色便苍白一分，嘴角甚至有血迹溢出。
“夏弘，你气数已尽，何必负隅顽抗！”
王擎山声音沉稳，攻心为上。
“闭嘴！孤乃夏王！受命于天！尔等皆是叛逆！”
夏弘嘶吼，攻势更急，甚至开始燃烧本就所剩不多的本源精血，气息再度攀升，竟暂时压制住了王擎山！
也就在两位顶尖强者激战正酣，吸引全场目光之际——
九龙城护城大阵，因内部多处节点被破坏、能量供应不稳，加之失去夏弘这位主阵者的精细操控，那九条蛟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光幕剧烈闪烁起来，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阵法要破了！”
联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许渊立于了望台，目光平静地扫过摇摇欲坠的大阵，最终落在与父亲激战的夏弘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夏弘周身那原本代表王权的金色气运，此刻已污浊不堪，布满裂痕，且正在飞速流逝。
而整个九龙城上空，那曾经辉煌的夏氏龙气，已然支离破碎，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国运已散，龙气无主……”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紫微帝躯传来强烈的渴望，仿佛一个饥饿的巨人，看到了无尽的美食。
他没有参与对夏弘的围攻，那是筑基圆满真修的战场。
他的使命，是接纳这崩散的旧朝国运！
他微微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内那已初具轮廓的“紫微帝庭”虚影。
帝庭中央，那枚紫色符箓种子大放光明，散发出无形的吸力。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溃散逃逸的夏氏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金色洪流，如同百川归海，从九龙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许渊的体内！
“嗡——！”
许渊周身紫气大盛，修为在这一刻如同坐上了飞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飙升！
练气八层巅峰的瓶颈一触即破，直接跨入练气九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注意！
“那是……王渊？！”
“他在吞噬王朝气运？！”
“此子……竟恐怖如斯！”
“……”
就连正在与王擎山死斗的夏弘，也猛地转过头，看向被磅礴金色气运包裹的许渊，眼中难得恢复几分清明，闪过一抹恍然。
“紫微帝星……”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王家的算计？
“窃国运者……当诛！！”
下一刻，夏弘竟舍弃了王擎山，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燃烧全部精血与神魂，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长虹，誓要将正在吸纳气运的许渊扼杀！
第119章 第四世：霸王（十五）
夏弘的骤然转向，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穷途末路的决绝与疯狂。
他周身血光炽盛到了极点，气息如同吹胀的气球剧烈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目标直指正在鲸吞王朝气运的许渊！
“你的对手是我！”
王擎山岂能让他如愿？
他早已料到夏弘可能会有此狗急跳墙之举，一直在暗中蓄力。此刻见夏弘果然不顾一切扑向许渊，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
“青木镇元壁，起！”
嗡——！
一面比之前更加凝实、符文流转更为密集的青色灵璧瞬间在夏弘与许渊之间的路径上凝聚成形，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散发着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硬生生截断了夏弘的前冲之势！
夏弘的血色身影狠狠撞在青木镇元壁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壁障剧烈震颤，灵光爆闪，却依旧牢牢屹立！
几乎在灵璧出现的同一时间，王擎山双掌齐出，体内筑基圆满的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
这巨掌凝练无比，掌纹清晰如真实，蕴含着王擎山筑基圆满的修为，后发先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携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能，狠狠拍向夏弘的后心！
“噗——！”
前有镇元壁阻挡，后有擎山巨掌袭杀，夏弘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他周身护体血光瞬间破碎，脊椎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他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披头散发，龙袍被自己的鲜血浸染，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回头，看向目光冷冽如冰的王擎山，又望向那灵璧之后，依旧在从容吸纳气运、甚至未曾因这场突变而睁开双眼的许渊。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大势已去！
国家将亡！
自己如今落到这步田地，道基受损，众叛亲离，甚至被迫抽取子嗣本源，皆是拜这王家所赐！
无尽的怨恨、滔天的愤怒，以及身为王者最后的骄傲与不甘，在他胸中交织、沸腾，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与万物同焚的决绝！
“好！好一个王家！好一个千年世家！”夏弘嘶哑地笑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狠辣的光芒，“你们想要这江山？想要这国运？孤偏不让你们称心如意！”
“既然朕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光芒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
他不再试图攻击，也不再防御，就那样悬浮在半空，双臂猛然张开！
“轰——！！！”
他体内那颗本就布满裂痕、勉强维持的道基，连同他剩余的所有精血、神魂，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点燃、引爆！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寸寸碎裂，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死亡与虚无气息的能量核心急速膨胀开来，眼看就要将附近的王擎山，以及更后方的许渊，乃至小半个九龙城都吞噬进去！
王擎山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夏弘竟如此果决，在身受重创后还能如此迅速地引动如此彻底的自爆！
他全力催动青木镇元壁，自身也急速后退，同时向着许渊的方向发出焦急的呐喊。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许渊，此刻也终于感受到了那足以威胁生命的恐怖危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仿佛与整个新生王朝气运融为一体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并未结印，也未施展任何法术，只是抬起手，对着夏弘所在的方向，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允。”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规则本身的力量。
言出，法随！
二字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疯狂涌入许渊体内，代表着大夏旧朝崩解、新朝将立的庞杂而汹涌的国运，仿佛受到了绝对意志的驱使，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无形的、却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枷锁，轰然压向正在引动自爆的夏弘！
“嗡——！”
夏弘周身那即将爆开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了喉咙，猛地一滞！
他体内疯狂燃烧的道基与神魂，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可撼动的壁垒，运行轨迹被硬生生打断、逆转！
“噗——！！！”
比之前被王擎山击中时更加凄厉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夏弘的口中、鼻腔、甚至眼角喷溅而出！
“好！”
王擎山眼见此景，心中大喜过望，更是惊骇于儿子竟已能引动如此伟力！但他身经百战，反应快如闪电，瞬间便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夏弘因自爆被强行中断而遭受前所未有的反噬，神魂与肉身皆处于最混乱、最脆弱的状态，意识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与僵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愣神功夫，王擎山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体内青木灵力转化为最极致的杀伐之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灭绝生机的青色剑芒自他指尖迸发，快得超越了思维！
“噗嗤！”
剑芒精准无比地掠过夏弘的脖颈！
夏弘脸上的疯狂、怨毒、不甘，甚至那丝茫然，都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看清什么，却只看到一片迅速笼罩下来的黑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处汹涌而出。
那具曾经承载着一国气运、屹立于大夏之巅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大夏王朝的最后一位君王，夏弘，卒！
然而，王擎山看也不看那坠落的尸身，立刻闪身回到许渊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许渊。
强行以练气之躯，引动尚未完全驯服的庞大国运，施展出干涉筑基圆满修士根本的“言出法随”，其所带来的反噬亦是惊天动地！
在吐出那两个字后，许渊周身缭绕的紫金气运骤然紊乱，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身体剧烈摇晃，若非强韧的意志支撑，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经脉中灵力逆流，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这“僭越”之举。
“渊儿，撑住！”
许渊微微点头，强忍着神魂与经脉传来的剧痛，目光扫过下方夏弘身首异处的尸体，
心中古井无波。旧王已死，象征着最后的障碍已被清除。
王擎山环视一片狼藉却已尽在掌握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夏弘无道，已然伏诛！”
“九蛟阵破，王都已下！”
“自今日起，大夏王朝，成为历史！”
“新朝当立！”
“吾儿王渊，身负帝运，天命所归，当为——开国帝君！”
第120章 第四世：霸王（十六）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联军阵营中爆发出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彻底淹没了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王都。
残存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跪地请降。
旧的时代在血与火中落幕，新的时代在紫气与欢呼中开启。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联军队伍里，一个穿着半旧皮甲、脸上还带着些许懵懂的年轻修士，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位年纪稍长、面色狂热的老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问道：
“王……王哥，咱们……咱们不是跟着王家来‘清君侧、靖国难’的吗？”
“这……这怎么听着，像是要直接换皇帝了？咱这不是成了……从龙之功了？”
那被称为王哥的老兵正望着高台上那对父子，眼神里交织着狂热、敬畏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听到同伴这过于“质朴”的问题，他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年轻修士那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拍了拍年轻修士的肩膀，语重心长，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缓缓吐出一句：
“兄弟，能问出这种话……听哥一句劝，等这趟回去，你家祖坟边上，是真该请位真修好好看看了。”
年轻修士：“……啊？”
老兵叹了口气，不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又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转身，跟着更大的人潮，向着那象征着新朝开启的紫色王旗，发出了更加卖力的欢呼。
留下那年轻修士在原地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请高人”和“清君侧”之间到底有什么玄妙关联。
……
大夏旧王宫，九龙殿偏殿。
昔日夏王议政休憩之所，如今虽经战火，主体尚存，只是朱漆剥落，梁柱染尘，尽显倾颓之象。
殿内残存的些许皇家陈设，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交织，诉说着王朝更迭的残酷。
许渊盘膝坐在一张临时清理出来的蒲团上，位置恰好就在那扇曾隔绝夏王与臣民的巨大屏风之前。
他双目紧闭，周身淡金色的王朝气运如同受到召唤，从这座宫殿的各个角落，从王都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丝丝缕缕，融入他受创的经脉与神魂。
与夏弘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尤其是最后强行引动新生国运，以“言出法随”中断其自爆，所带来的规则反噬远超想象。
若非他身具紫微帝躯，对气运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承载能力，加之《紫极帝运诀》玄妙无比，恐怕当场就不只是重伤那么简单。
在这旧朝权力核心之地，新生气运的涌入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仿佛在冲刷、覆盖着旧有的印记。
时间缓缓流逝，在磅礴气运的滋养下，体内那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痛楚逐渐减轻，逆乱的灵力被慢慢抚平，神魂上的裂纹也在紫气的温养下缓缓弥合。
良久，许渊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双眼。眸中神光虽然依旧有些黯淡，但之前的涣散与剧痛已然被压下，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可惜了……”
若非为了中止夏弘自爆，自身遭受剧烈反噬，不得不消耗海量的新生国运来修复伤体、稳定根基，凭借着一朝覆灭、新朝将立这千载难逢的气运鼎革之机，在这旧朝王宫核心之地，那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本应足以支撑他一举凝聚那传说中的“紫极昊天基”，顺势踏入筑基之境！
完美道基，伪金丹位格……
那是他前世都未曾触摸过的境界。
如今，虽然在这旧宫深处攫取了大夏残留的国运，但为了抵消反噬，消耗亦是巨大。
剩下的气运虽仍磅礴，却如同尚未完全沉淀的狂涛，需要时间梳理、炼化，已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冲击那完美无瑕的道基。
“终究是操之过急了些……”
许渊微微摇头，却并无太多懊悔。
当时形势危急，若任由夏弘自爆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根基未损，旧朝已灭。待我彻底消化此番所得，将王朝气运彻底稳固，于新朝开国祭典之上汇聚气运、凝聚紫极昊天基，踏入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压下心中那一丝因地点与时机巧妙叠加却未能尽全功而产生的遗憾，许渊重新闭上双眼，更加专注地引导着周身气运，巩固着练气九层的修为。
同时以心神细细体悟着《紫极帝运诀》与这新生王朝气运、与脚下这座旧日宫阙之间愈发紧密的联系，为不久后的筑基，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
王家，宅院地下密室。
王绝脸色铁青，五指几乎要将手中那枚用来联络的黑色副符捏碎。
他面前，一枚留影玉简正投射出城外战场上最后的画面——夏弘自爆被强行中断，父亲王擎山趁机将其斩杀，万军欢呼，许渊虽面色苍白却屹立不倒，被父亲亲自扶持，宣告新朝建立，尊为帝君！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里。
“为什么还不动手！”
王绝几乎是低吼着，将一股充满戾气的神念传入副符，“影楼的人都是废物吗？战场上那么好的机会！他身边只有我父亲和一个三长老！为什么不出手？！”
片刻沉寂后，副符传来一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回应，正是之前与他接洽的影楼使者：
“王绝公子，请保持冷静。”
“战场之上，并非良机。目标王渊虽看似孤立，实则身处万军之中，气机与整个联军军阵隐隐相连。彼时王家‘青木镇元大阵’已布下，笼罩中军，更有王擎山、王正清两位筑基真修，尤其是王擎山，气息已至筑基圆满，灵觉敏锐无比。”
“我方‘铜牌’杀手虽已就位，但若在彼时强行动手，需先破军阵气势，再撼筑基防护，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极大概率暴露行踪，导致任务彻底失败，此非明智之举，亦不符合我影楼行事准则。”
王绝胸口剧烈起伏，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却燃烧得更加猛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等他坐上龙椅，气运加身，你们才动手吗？！”
影楼使者的神念依旧平稳无波：
“王绝公子，稍安勿躁。”
“开国祭典，才是最佳时机！”
“届时，目标王渊需独自登临祭天台，祷告天地，承接国运。那一刻，其身周绝不会允许军阵煞气环绕，亦无法与万军气机直接相连。”
“届时，守护其侧的，最多不过王擎山与另外一两名筑基长老贴身护卫。”
“失去了军阵的庇护，即便有筑基真修在旁，对我影楼精心培养的‘铜牌’杀手而言，其防护已出现可供利用的间隙。”
“我等已有周密计划，可确保在祭天最关键、其心神与国运交融、对外界感知降至最低的刹那，发动雷霆一击。”
“届时，即便王擎山反应再快，也绝难阻止！”
第121章 第四世：霸王（十七）
九龙城易主，夏弘伏诛，大夏王朝的统治在事实上已然终结。
然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尤其是对于依附于王朝法度存在的修士与各方势力而言，一个旧王朝的彻底落幕与一个新王朝的正式建立，并非仅仅依靠武力征服和一声宣告便能完成。
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祭天大典”。
在王家迅速接管王都、稳定秩序的同时，以王擎山和大长老为首的核心层，便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关乎国本与新朝合法性的关键仪式。
修缮一新的原大夏王宫主殿内，灯火通明。
王擎山端坐主位，大长老、三长老等王家核心，以及少数几位在颠覆夏朝过程中立下大功、被允许参与核心机密的附庸家族首领齐聚一堂。
“旧朝已亡，新朝当立。”
王擎山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祭天大典，迫在眉睫。此乃沟通上天，禀告阴阳，确立我朝法统之基石，亦是我等汇聚天下气运，奠定万世基业之始。”
“唯有完成此典，渊儿方能名正言顺承接天命，凝聚帝运，新朝方能得天地认可，气运昌隆。”
大长老王正源抚须接口道：“不错。根据古籍记载及各方秘闻，这祭天大典并非虚礼。东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王朝、皇朝更替，皆需此礼。”
“传闻，唯有通过祭天，新朝之气运方能上达天听，得到冥冥中某种存在的‘注视’或‘记录’，自此国运方能有序流转，法则方能明晰，否则便是无根之萍，国祚难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传闻，若是新朝建立不举办祭天大典，则为伪朝，会引得某种大恐怖降临。”
众人皆神色肃然，显然都知晓其中关窍。
“既如此，国号亦需尽早定下，以便刻于祭天文牒，昭告天地。”一位依附家族的家主开口道，“国号承载一国之气运与愿景，至关重要。不知家主与诸位长老可有定论？”
王擎山看向众人：“此前我曾暂提‘紫宸’，取紫气东来，帝居宸极之意，亦暗合渊儿所得功法。诸位可有其他提议？亦可畅所欲言。”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
有提议沿用“夏”字，以示继承正统，安抚旧民；有提议用“武”字，彰显王家以武立国，平定乱世之功；也有提议用“炎”、“华”等象征光明与繁盛的字眼。
众说纷纭，各有道理。
王擎山与大长老默默听着，并未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下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许渊，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父亲，诸位长老。”许渊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小子于静养时，偶有所感。窃以为，国号‘商’，或更为适宜。”
“商？”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这个字眼，在东域历代王朝国号中，并不常见。
王擎山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渊儿，何出此言？”
许渊微微直起身，从容道：“‘商’之一字，可有数解。”
“其一，商，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寓意我新朝立法度，明章制，使万物有序，天下得治。此乃立国之基。”
“其二，商兑未宁，通也，我新朝将鼓励通商惠工，使货殖流通，百姓富足，国力强盛。此乃强国之路。”
“其三，亦是小子一点私心感悟。‘商’音同‘伤’，旧朝之殇，百姓之伤，皆由乱世而起。我辈立新朝，当以此为鉴，时刻警醒，勿忘初心，方能使天下再无离乱之苦。此乃警醒之意。”
“其四……”许渊目光微凝，眼中露出几分追忆，“小子隐约觉得，此字似乎暗合某种流转、变易之理，与气运之兴衰、王朝之更迭隐隐呼应。”
“以此为号，或可使我朝气运更为绵长，更具韧性。”
殿内一时寂静。
众人都在品味着许渊的话语。
不得不说，“商”字相较于其他提议，确实显得更为内敛、深邃，且寓意丰富，既有立法规矩，又有通商富国，还有警醒之意，甚至牵扯到玄妙的气运之说。
王擎山与大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大长老缓缓颔首：“渊儿所言，确有道理。‘商’字内涵深远，不显霸道，却底蕴深厚，兼具务实与玄妙，更暗含惕厉之心。以此为号，或真能令我朝气运别开生面。”
王擎山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既然如此，我朝国号，便定为‘商’！”
“大商王朝！”
他目光锐利，看向负责礼仪的官员：“即刻将此议传达下去，所有祭天筹备事宜，皆以‘大商’为国号！祭天文牒，亦需重新撰写！”
“诺！”
国号既定，如同为躁动不安的龙气找到了归宿，冥冥中笼罩在王都上空那原本因王朝鼎革而略显纷乱庞杂的气运，开始以“商”为核心，缓缓收束、沉淀。
“大商”二字，伴随着王家，不，如今或许该称之为王室的强大的执行力，迅速传遍四方，刻入官印文牒，飘扬于旗帜之上，也烙印在无数观望者的心中。
旧夏王宫被彻底清理、修缮，更名为“商王宫”。
虽然百废待兴，但核心区域的肃穆与威严已然重现。
祭天大典的筹备，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亲自主持下，以最高的规格和效率进行着。
占卜吉日、修筑祭坛、制备礼器、拟定祭文、演练仪程……
每一项都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而被定为新朝开国帝君的王渊，则在商王宫深处闭关静养，全力恢复伤势，调整状态。
源源不断的珍稀丹药、温养神魂的天地灵物被送入他的静室。
更有新朝初立、万民期盼所汇聚而来的微薄但持续增长的气运，如同溪流般滋养着他的紫微帝躯与《紫极帝运诀》。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流逝。
转眼之间，半月时间悄然而过。
而这一日，祭天大典的吉日终于到来。
第122章 第四世：霸王（十八）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九龙城便已苏醒。
并非人声喧哗，而是一种万灵屏息的肃穆。
城中主要街道被清尘符箓涤荡一空，覆以蕴含土系灵力的息壤；身着铭刻防护符文崭新灵铠的商朝禁军，如同铁铸的森林肃立两旁，气血与杀气隐隐相连，形成无形的屏障，自王宫直抵城外新建的祭天坛。
无数百姓与低阶修士聚集在允许观望的区域，翘首以盼。
他们不仅能感受到那庄重热烈的气氛，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正在变得活跃而有序，仿佛在等待着某种至高存在的降临。
辰时正，九声浩荡的钟鸣自王宫深处响起，非金非石，其声直透神魂，涤荡心魔，传遍方圆百里。
这是以万年寒铁与雷击木为核心炼制的“镇魂钟”，其音有清心明性、通告天地之效。
宫门在阵法灵光中缓缓洞开。
庄严的仪仗并非凡俗队伍，而是由灵兽、法器、修士构成的洪流。
开道的并非修士，而是三十六头血脉纯净、额生独角的灵犀兽，其角散发祥和清光，能破妄驱邪；其后是手持各种法旗、宝伞、宫扇的修士，每一步踏出，都暗合阵法，引动周天灵气随之流转。
王擎山、大长老、三长老等核心人物，皆身着绣有云纹龙章、自带清净避尘效果的隆重法袍，神情肃穆，周身灵压与国运隐隐共鸣，步行于队列最前。
而在仪仗的核心，万众瞩目之下，是一架并非凡木所制，而是通体由“万年温玉”整体雕琢而成的玉辂。
拉辂的也非骏马，而是九条血脉接近蛟龙、鳞甲森然筑基大妖的“雪鳞龙马”，它们蹄下生云，行进间不带丝毫烟火气，玉辂之上符文流转，凝聚防护与聚灵之效。
玉辂之上，许渊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
虽面容依旧带着一丝重伤初愈后的苍白，更显年轻，但其眉宇间的沉静，却让人不敢因其年龄而有丝毫轻视。
他端坐于辂中，身形笔直，仿佛与这架玉辂，与这绵延的仪仗，与这整个新生的大商王朝气运融为一体。
玉辂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沿着御道，缓缓驶向城外。
玉辂在无数道蕴含敬畏、好奇、期盼的意念注视下，沿着灵光铺就的御道，无声而稳定地驶向城外。
祭天坛建于城南特定地脉节点之上，借山势水形，汇聚四方灵机。
坛分三层，圆形，以“无瑕汉灵玉”垒砌，高九丈九尺，象征九重天阙。
当许渊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祭坛的汉灵玉台阶时，金光洒落，与他冕服上缭绕的紫气交织，演化出龙飞凤舞的瑰丽异象，十二旒玉珠折射出令人心神摇曳的迷离霞光。
坛下，所有观礼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降临，令人心生渺小之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王擎山等王家高层立于坛下最前方，看似平静，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铺开，笼罩整个祭坛区域，筑基的灵觉提升至巅峰，警惕着任何一丝不谐的空间波动或灵力涟漪。
许渊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汉灵玉便泛起一圈微光，与地脉灵机应和。他能感觉到，随着登高，周身汇聚的王朝气运如同百川归海，愈发汹涌澎湃。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周天运转，丹田内那枚紫色符箓种子发出渴望的嗡鸣，与这祭坛、与这方天地的法则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
燃香，诵读祭文。
随着仪式进行，国运汇聚，紫气东来，天地灵机沸腾。
就在祭文将尽，气运与天道交汇最为浓烈之刻——
许渊心神骤然一凛！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伟岸意志，如同冰冷的星河，漠然扫过此地。
这意志不带丝毫感情，宛如运转天道法则的死物，其层次，赫然与他前世最后遭遇的、那炼化他与叶峰的“道君”同阶！
仅仅是被这目光余波触及，许渊便觉神魂冻结，紫微帝躯本能战栗，背后寒毛倒竖！
然而，那目光只存在了一瞬，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记录，旋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难道这所谓的东域诸国的祭天，便是祭告的是一位道君一级的存在？！”
许渊心中巨震，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容他深思。
祭文最后一个字落下，卷轴化光冲天！
轰！
“允……”
一道似有若无、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声音淡漠回荡，宣示了某种“认可”。
轰！
而后，天道光柱垂落，磅礴气运加身！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由无数玄妙符文构成的紫极昊天基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实，散发出完美无瑕、统御万法的道韵！
他的修为瞬间冲破关隘，正式踏入筑基之境！
然而，就在这气运灌顶、心神与天道交融最深、对外界感知最为薄弱的完美刹那——
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那名伪装成低级文官的影楼铜牌杀手，气息瞬间从练气暴涨至筑基初期巅峰！
身形与阴影法则相合，近乎瞬移般穿透了护卫的灵觉与阵法的微弱间隙，指尖凝聚着蚀人道基的“寂灭死光”，直刺许渊毫无防备的后心！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孽障！”
王擎山等人的怒吼与拦截，眼看就要迟滞那致命的瞬息！
就在死光即将触及冕服的千钧一发之际——
许渊闭合的双目猛然睁开，眸中紫电迸射，哪还有半分沉浸感悟之态？
冰冷彻骨的杀意混合着新晋筑基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
他甚至未曾回头。
“孤，承天景命，执掌大商。”
帝音如同天道律令，直接烙印虚空，引动周身煌煌国运！
“此域，敕令——万法禁行，诸邪辟易！”
言出，法随！
淡金色的法则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杀手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瞬间凝滞！
指尖那点寂灭死光，在距离许渊后心不足一寸之处，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第123章 第四世：霸王（十九）
那名疾刺而来的铜牌杀手，脸上的冷酷与决绝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寂灭碎魂刺”在距离许渊身体尚有寸许之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不，不是壁垒，那是……规则的排斥！
“怎么可能？！”杀手心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即便他突破筑基又如何？为何能做到这一步？！”
他刺杀过多位筑基真修，甚至有在筑基大圆满眼皮底下逃命的经历，否则也绝不敢来接取这个任务。
可此刻许渊带给他的感觉，竟隐隐有点像那影楼中至高无上、令他敬畏如神的楼主！
但……怎么可能？！
自家楼主可是金丹真人！
凝运成丹，生命层次彻底蜕变，方能拥有那般调动天地之力的威势！
而眼前的许渊，不过刚刚突破筑基，气息甚至还未完全稳固，怎能，又怎配拥有这般堪比金丹的威势？！
就在杀手心神失守、攻势凝滞的这万分之一刹那——
许渊漠然转身，并指如刀，萦绕着紫金色帝运刀芒，隔空虚斩！
“噗——”
细微声响中，那铜牌杀手身形一颤，眼中神采瞬间湮灭，连同其筑基道台与神魂，在霸道的帝运刀芒下直接化为虚无，形神俱灭！
一位筑基杀手，被初入筑基的许渊，一言一指，轻易抹杀！
整个祭坛周围，万籁俱寂。
只有天空紫云翻涌，天道光柱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神魂颤栗的帝威与法则余波。
王擎山三人僵在半空，看着坛顶那沐浴在天道光华中、宛如先天神只临世般的许渊，心中震撼如惊涛骇浪，早已超出了言语所能形容的范畴。
许渊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他虽说这一世刚刚成就筑基，但前世的他毕竟已经修炼至筑基后期，更在南域人杰战之中闯入前十，厮杀经验自然丰富。
此外，与前世不同，许渊这一世所凝聚的道基乃是完美道基，不仅在“量”上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更在“质”上发生了蜕变，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外加这影楼杀手只重刺杀、隐蔽，正面防御的手段稀松平常，外加其心神失守，所以自己此番才能一举建功。
许渊立于光柱中央，周身散发着新晋筑基的磅礴气息，更有一股煌煌帝威，如日初升，笼罩四野。
那淡金色的法则波纹缓缓平息，仿佛方才言出法随、定鼎乾坤的一幕只是幻觉。
然而，祭坛边缘那具迅速化为飞灰、形神俱灭的刺客尸体，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与恐怖。
万籁俱寂中，站在一旁观礼人群中王绝，此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死死盯着祭坛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绝的心在疯狂嘶吼，灵魂都在战栗。
那可是影楼的铜牌杀手！
筑基初期的真修！
精通暗杀，手段诡谲，曾有过成功刺杀筑基中期的高手！
在他的预想中，即便刺杀失败，也应是经过一番激烈搏杀，杀手远遁，或者至少能重创许渊，打断这该死的祭天大典。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结局！
一言定住杀手堪比金丹的威势？
一指轻描淡写，便将一位筑基真修连同其道基神魂一同抹去，化为飞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王绝的认知范畴！
筑基与练气是天壤之别，但筑基初期与刚刚突破的筑基之间，差距绝不该如此离谱！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那门功法…帝道功法…难道真就强横至此？！！”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绝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嫉妒与怨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这等逆天机缘不是他的？！
凭什么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能一次次打破常理，如今更是站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极度的情绪冲击下，王绝尽管极力克制，但面部肌肉仍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恐惧、以及深可见骨的怨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焰，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被祭坛上的许渊吸引，全然未觉，一道沉痛的目光，早已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祭坛下方，王擎山表面看似在警惕四周，与身旁的大长老、三长老交换着震惊与欣慰的眼神，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人群中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从祭天大典开始，王擎山就分出了一缕心神，暗中关注着王绝。
当刺客暴起发难的瞬间，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当许渊展现出近乎神迹的手段反杀刺客时，他心中巨石落地。
而就在这情绪剧烈转换的间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绝脸上那绝不该出现的、极度扭曲的神情。
那不是担忧，不是后怕，不是与有荣焉的狂喜。
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计划被彻底粉碎后的失态，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血亲兄弟的浓烈恶意！
一瞬间，王擎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之前接到三长老传讯，得知影楼刺杀时闪过脑海的那个可怕猜测，此刻与王绝脸上这无可辩驳的神情重合在了一起。
果然是他……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失望，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王擎山的心房。
他理解长子因资源倾斜而产生的不满，甚至能容忍其因嫉妒而生的些许怨怼。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绝竟会偏执至此，疯狂至此！
勾结影楼，刺杀亲弟，罔顾家族千年大计，视血脉亲情如无物！
这已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这是自毁长城，是将个人私欲凌驾于家族存续之上！
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第124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
祭坛之上，紫气氤氲，天道垂青的光辉尚未完全散去。
许渊负手而立，双目微阖，看似在平复因刚刚突破而略显激荡的气息，实则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那初成的“紫极昊天基”。
这完美道基，与他前世所凝聚的、在筑基境中已属顶尖的九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基”相比，其差距已非“鸿沟”二字可以形容。
前世那令他引以为傲、助他在南域人杰战中崭露头角的九品无暇道基，在如今凝聚完美道基的他看来，便如同以凡铁粗粝锻打的兵刃，虽也锋利坚韧，却终究是凡物，有其形，而乏其神，更无其“道”。
而此刻丹田之中，那由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天地至理的紫色符文构筑而成的“紫极昊天基”，却仿佛并非死物，而是一座微缩的、正在呼吸的、有生命的“紫微帝庭”！
道基中央，那枚承载了他对《紫极帝运诀》全部领悟的紫色符箓种子，已彻底与道基融为一体，成为这座“帝庭”的核心，如同帝玺，统御着道基内流转的每一分力量。
磅礴精纯的筑基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其质与量，远超他前世筑基初期时十倍不止！
更带着一种统御、镇压、囊括八荒的帝道位格！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完美道基的真正含义……”
许渊心中明悟，如同拨云见日。
他原以为，完美道基的强大，在于其赋予修士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使得凝聚完美道基的筑基真修能够近乎碾压同境真修。
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这“伪金丹位格”只是表象，或者说，是附带的好处！
完美道基最根本、最逆天之处，在于它并非一个孤立的、需要修士自行摸索前路的“终点”或“平台”，而是一条被清晰勾勒出的、直指金丹大道的“途径”！
这条“途径”，并非具体的功法步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道则烙印”与“前路指引”。
寻常修士筑基，道基品质决定其潜力上限，但如何从筑基走向金丹，依旧迷雾重重。
即便是许渊前世凝聚出无暇道基之中最为顶尖的九品无暇道基，仍需要自行感悟天地，寻找凝结金丹的契机与法门。
而他此刻，神识内观这“紫极昊天基”，便能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运之力汇聚，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自发地向着中央那枚“帝玺”符箓汇聚、压缩、提纯。
整个过程，仿佛在为他预演、指引着未来凝聚“人运帝道金丹”的道路！
只要他按部就班，沿着这条“途径”积累灵力，感悟帝道，汇聚国运，那么凝聚金丹，几乎将成为一种水到渠成的必然！
“汇聚一国气运，凝运成丹……此路，便是我的金丹大道！”
祭坛之上，许渊眸中精光湛然，心中豁然开朗。
这一世，转生东域王朝，得承帝道功法，竟是另辟蹊径，将自身道途与王朝兴衰、万民气运紧密绑定。
这条道路，固然受制于王朝疆域与国势，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却也是一条直指金丹的大道！
“只是，如今大商初立，疆域不过旧夏核心数州，历经战火，民生凋敝，国运如溪流。”
“能助我凝聚完美道基已是不易，远不足以支撑我凝聚那煌煌帝丹。”
许渊神识扫过下方虽经涤荡却仍显残破的王都，以及更远方刚刚纳入掌控、尚且人心浮动的疆土，心中已有定计。
“欲强国运，首在民心，次在疆土，核心在于……集权！”
唯有政令畅通，万民归心，资源方能高效汇聚，国力方可迅猛增长。
而一个庞大、高效、只听命于他一人意志的中央集权帝国，所能汇聚的气运，远非旧夏那种王室与世家共治的松散联盟可比。
“墨千机传承中的九幽傀煞大阵，需要十亿生民国运，号称能媲美金丹……前世在南域宗派林立之地，几乎不可能实现。但这一世……”
“或许便能助我成就金丹果位！”
一念至此，许渊心中已有定计。
而后祭天大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新帝于祭坛之上言出法随、反掌镇杀筑基刺客的神威，已随着观礼者与王家势力的刻意传播，迅速席卷整个大商，乃至周边势力。
回到略经修缮的九龙殿，许渊甚至来不及彻底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便召见了以王家为首的核心班底。
殿内，灯火通明，阵法的光芒隔绝内外。
除了王家高层长老外，还有几位在之前布局中立下大功、能力出众且被确认忠诚的王家子弟与新归附的能臣。
许渊端坐于龙椅之上，虽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筑基威压，让殿内众人无不心生敬畏。
即便是已经筑基圆满的王擎山都感觉眼前的儿子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旧夏已亡，大商当立。然国初建，百废待兴，内外皆困。”
许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欲定鼎天下，富国强兵，需行雷霆手段，革除积弊。”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出心中构想：
“第一，革除旧制，设立三省六部，废除旧夏仿照上古分封的诸侯、世家特权制度。”
“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总理朝政，决策、审核、执行权分离，直接对朕负责。”
“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细分职权，各司其职。”
“地方上，废郡守世袭，改设州、府、县，主官由朝廷直接委派，定期考核轮换。”
大夏怎么亡的？
不就是因为有王家这般无法掌控的千年世家吗？
许渊如今既然建立新朝，欲要汇聚的气运，自然不会在允许在新朝之中存在那等不受自己掌控的老牌世家。
此令一出，殿内几位出身世家的臣子脸色微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是要彻底铲除世家政治的根基啊！
中一位身着绛紫色法袍，面容清癯，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
“商王！此事万万不可啊！”
第125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一）
许渊那番话语落下，整个九龙殿内，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那位出言反对的绛袍老者，名为萧穆，乃是旧夏时期便已存在的老牌世家萧家的当代长老之一，虽非主脉，却也是筑基中期修为，在旧夏朝堂与世家圈子中颇有威望。
他原本以为，王家初立新朝，根基未稳，总要倚重他们这些助其推翻夏室的世家力量，即便改制，也当徐徐图之，留有转圜余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帝，竟如此霸道酷烈，一言不合，便要行那雷霆手段！
“商王！”萧穆脸色涨红，周身灵力因激动而微微波动，“你此言，是要将我等世家逼上绝路吗？旧夏何以亡国？便是因王室苛待世家，离心离德！”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商王岂能重蹈覆辙？”
他身后，数名同样出身世家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虽未直言，但脸上愤懑与不认同的神色已然表明立场。
就连王家族人中，也有几人眼神闪烁，面露迟疑。
废除世袭特权，触动的是整个旧有统治阶层的根本利益，绝非轻易之事。
王擎山与大长老王正源立于御阶之下，并未立刻出声。
他们深知许渊此举意在长远。
以家族传承的《紫极帝运诀》之玄奥，远非如今这个刚刚新立、疆域不过旧夏核心数州的大商国运所能满足。
许渊如此急切地推行新政，大刀阔斧地废除世家特权，根本目的，在于更快、更彻底地汇聚国运，滋养己身帝躯与道基，以求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这关乎他个人的道途，也关乎王家能否真正重现先祖荣光，乃至更进一步。
然而，理解其用意，不代表能无视眼前汹涌的反对浪潮。
王擎山身为家主，需权衡全局；大长老历事更多，深知千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反扑起来的力量。
萧穆见王擎山与大长老沉默，以为他们也有所动摇，心中底气稍增，声音更沉痛了几分：“商王！治国非是修行，一味勇猛精进恐非良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失了世家之心，这大商江山，如何稳固？”
他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隐含威胁，将世家势力与江山稳固捆绑在一起。
殿内气氛更加凝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位玄衣纁裳的年轻帝王身上。
许渊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温玉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萧穆，又掠过那些面露迟疑的臣子，最终落在御阶下的父亲与大长老身上一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插手。
随即，他重新看向萧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萧长老，孤来问你。”
“你口口声声世家之心，江山稳固。”
“那么，在你心中，是萧家之心重，还是大商万民之心重？是世家特权固，还是国家法度固？”
萧穆一怔，下意识回道：“自然是……二者皆重，相辅相成……”
“错！”
许渊骤然打断，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他霍然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周身那初成的筑基威压混合着一丝引而不发的煌煌帝威，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整个大殿！
“在孤这里，唯有大商法度最重！唯有万民之心最固！”
“世家之心？若顺天应人，遵从法度，自是大商肱骨；若倚仗权势，盘剥地方，阻挠新政，那便是国之蠹虫，民之贼子！”
他一步踏出，离开龙椅，立于御阶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如冷电般刺向萧穆：
“萧穆，你只言旧夏因苛待世家而亡，为何不言旧夏因纵容世家，致使政令不出王都，诸侯割据，国力日衰，最终民不聊生，烽烟四起？！”
“尔等世家，享受供奉，垄断资源，把持仕途时，可曾想过天下寒门修士道途断绝？可曾想过亿万黎庶生计艰难？”
“孤立大商，非为再造一批新的特权门阀，而是要打破这千年沉疴，开创一个能者上、庸者下，万民皆有晋升之阶的清明盛世！”
许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乃孤之道，亦是大商之国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萧穆被许渊这番毫不留情、颠覆他认知的言论震得心神俱颤，尤其是最后那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更是如同重锤砸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渊，脸上充满了荒谬、愤怒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扭曲神情，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嘶哑：
“你……你竟敢说出这等话？！”
“打破千年沉疴？开创清明盛世？哈哈哈哈！”
萧穆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悲凉，“商王！你莫不是忘了！推翻那旧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出身的王家！”
“是我们在场的诸多世家，追随你王家，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之大商！”
他伸手指着许渊，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如同泣血：
“如今王座尚未坐稳，你便要过河拆桥，将助你成事的功臣视为蠹虫贼子？便要行那比夏弘更酷烈百倍之事？！”
“世上……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忘恩负义之人！！”
这番话可谓诛心至极，直接将许渊和王家置于了“不仁不义”的位置上，更是将朝堂上所有出身世家的官员心中的不满引爆了出来。
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窃窃私语，许多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看向御阶之上的许渊。
就连王擎山和大长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萧穆这话，是在动摇王家的统治根基！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唾骂，许渊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
他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萧穆，直到对方的笑声和指控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才用一种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语调开口：
“说完了？”
第126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二）
萧穆被许渊这反应弄得一窒。
许渊缓缓踱步，走下了一级御阶，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面露异色的臣子，最终重新落回萧穆身上。
“孤，从未否认王家出身世家，也从未否认尔等曾有从龙之功。”
“但，功是功，过是过!”
“旧夏之弊，根源在于世家门阀尾大不掉，侵蚀国本。此乃沉疴顽疾，非刮骨疗毒不可根除！”
“孤与王家，顺应天命，推翻旧夏，非是为了取代夏氏，成为新的、更大的门阀之首。”
“而是要彻底终结这世家门阀轮流坐庄、盘剥天下的轮回！”
许渊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正因孤出身世家，才更知世家之弊！”
“正因孤曾得尔等助力，才更需革除这滋生弊端的土壤！”
“否则，今日之大商，与昨日之大夏，有何区别？”
“不过是换了一群蠹虫，继续啃食这江山社稷，直至下一次轮回！”
“此非忘恩负义，此乃……壮士断腕，刮骨疗毒！”
“是为了缔造一个真正能万世不易的王朝！”
许渊猛地停下脚步，逼视萧穆，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你说孤酷烈？呵呵……”
“对蠹虫仁慈，便是对万民残忍！”
“对旧弊妥协，便是对未来的背叛！”
“孤宁愿背负一时之骂名，行此雷霆手段，也要为这大商，为这天下，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固根基！”
“尔等若愿顺应大势，摒弃特权，依凭才德立足于新朝，孤自当视尔等为肱骨，共享太平。”
“若仍执迷不悟，妄想以从龙之功绑架国策，继续行那垄断资源、把持仕途、盘剥地方之事……”
许渊眼中紫芒大盛，周身国运汹涌，整个九龙殿仿佛都在他的威势下微微震颤：
“那便是自绝于大商，自绝于万民！”
“孤，不吝以尔等之血，铺就这新朝之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国运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狠狠压在所有心怀异志之人的心头！
“至于你所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许渊嘴角勾起一抹冰笑，“孤，就是掌控这水势之人！孤要这水，灌溉良田，滋养国运，而非任由某些沟渠肆意截流，肥私损公！”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萧穆反驳的机会，并指如刀，凌空一点！
并非针对萧穆肉身，而是引动周身缭绕的淡金国运，化作一道无形枷锁，直接作用在其道基与气运之上！
“萧穆倚老卖老，咆哮朝堂，质疑国本，念其旧功，死罪可免。”
“然，活罪难饶！”
“敕令：削汝修为三载，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言出，法随！
萧穆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降临，瞬间将他苦修多年才堪堪突破的筑基中期灵力压制！
虽未彻底废去修为，但境界竟硬生生重新跌落至筑基初期，且灵力晦涩，难以调动！
“噗——”
萧穆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二十岁，踉跄后退，被身后之人扶住，看向许渊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新王拥有的，不仅仅是个人修为的力量，更是一种能够引动国运、言出法随的恐怖权柄！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许渊这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住了。
一言削人修为！
这已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为！
许渊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凝重的王擎山与大长老身上。
“父亲，大长老。”许渊语气恢复平静，“新政之议，无需再论。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有抗旨不遵、阳奉阴违、串联谋逆者……”
他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杀意凛然：
“——诛九族。”
三字落下，如同寒冬朔风，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王擎山与大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事已至此，王家已与许渊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唯有支持到底！
“臣，领旨！”
王擎山率先躬身。
“老臣，遵旨！”
大长老亦随之应诺。
殿内其余人等，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俯首：
“臣等遵旨！”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废世家，集国运，这条路上注定白骨铺地，血流成河。
但许渊不在乎。
这一世，他即为天下王，当执雷霆，扫清一切阻碍，汇聚八方气运，证得那至高无上的金丹帝道！
朝会散去，新政之令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王都，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大商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而去。
一场席卷整个东域大地的巨大风暴，已在许渊的意志下，正式拉开序幕。
新政的诏书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整个大商疆域内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正如许渊所预料，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在那些传承久远、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之中。
以萧家、沈家等为首的旧夏遗留世家，反应最为激烈。
萧家祖地，位于大商东南境的“青岚山脉”，此地灵脉充裕，被萧家经营数百年，堪称铁桶一块。
筑基后期的家主萧桓在接到王都传来的消息和弟弟被削修为的密报后，震怒无比，当场捏碎了手中的灵玉茶杯。
“好一个黄口小儿！好一个过河拆桥的王家！”
萧桓须发皆张，筑基后期的威压让整个议事大殿都在颤抖。
“我萧家助他王家成事，竟落得如此下场！废除世袭？断我道统？简直是痴心妄想！”
“家主，那王渊小儿似有古怪，能在祭坛之上言出法随，轻易斩杀筑基刺客，更是一言削去穆长老修为，不可不防啊。”一位较为谨慎的长老提醒道。
“哼，不过是倚仗那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秘术和初立的国运罢了！”另一位性情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我萧家数百年底蕴，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王家能做初一，就休怪我等做十五！”
沈家的情况亦是类似。
沈家以炼器闻名，掌控着原本大夏近三成的低阶法器流通，财力雄厚，与诸多散修、小组织关系密切。
家主沈钧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此刻面色阴沉如水。
“王渊此子，其志非小。他要的不是共天下，而是独掌乾坤。”沈钧声音冰冷，“通知下去，暗中收缩各地产业，召回家族精锐子弟。联系与我们交好的‘黑沙’和‘七玄谷’的散修，许以重利。另外……派人秘密接触北边的‘天狼王朝’。”
“家主，您是想……”
一位心腹长老面露惊容。
“未雨绸缪罢了。”沈钧眼中寒光一闪，“若那王渊真要赶尽杀绝，我沈家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东域，并非只有他大商一国！
第127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三）
王都，王家府邸深处，一间布下了重重隔音与隔绝神识探查阵法的密室内。
灯火摇曳，映照得王擎山那张向来威严的脸庞晦暗不明。
他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吱呀——”
密室的门被推开，王绝走了进来。
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那是之前见许渊一指击杀影楼杀手之后，不甘强行冲击筑基瓶颈失败留下的隐患，眉宇间更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
“父亲，您找我？”王绝躬身行礼，声音还算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安。
近段时间，父亲忙于朝政与支持许渊推行新政，已许久未曾单独召见他。
王擎山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密室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王擎山才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盯在王绝身上，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跪下。”
王绝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服。
他是练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的修士，更是王家嫡长子，何曾受过如此呵斥？
但面对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筑基圆满的威压，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屈膝跪了下来。
“父亲，不知孩儿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如此动怒？”
王绝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问道。
王擎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失望、痛心，以及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做错了什么？”
王擎山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猛地将一枚玉简掷在王绝面前，玉简上灵光流动，显露出一行行清晰的账目记录。
“家族库房记录显示，近几月来，你名下的资源调用，远超你日常修炼和用度三倍以上！大量灵石、珍稀材料不翼而飞！”
王擎山的声音如同寒冰：“起初，我只当你是在为冲击筑基做准备，或是私下结交了一些人手，虽有违规，尚在情理之中。”
“但我让暗影卫顺着这些资源的流向去查……”王擎山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刺骨，“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影楼！”
“青萍郡的杀手，祭天大典上的刺客……”
“王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挪用家族资源，勾结影楼，刺杀亲弟，罔顾家族千年大计！”
“你是要让我王家再蛰伏千年吗？！”
王擎山每说一句，王绝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就越发厉害。
他自认为做得隐秘，通过多次中转，甚至动用了一些母亲留下的隐秘渠道来处理那些资源，却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从资源消耗入手，顺藤摸瓜，查到了影楼！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瞬间崩塌。
“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巨大的恐惧之后，是彻底破防的疯狂与不甘。
王绝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平日的冷傲，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歇斯底里。
“凭什么？！我才是王家嫡长子！我才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从小到大，家族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我身上！”
“可那王渊呢？他凭什么？！一个十年苦修才到练气四层的废物！就因为他得了那部狗屁功法，就要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资源？就要让父亲您，让所有长老都围着他转？！”
“他有什么资格做这大商之主？！他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
王绝嘶吼着，眼眶通红。
“我杀他有什么错？！他不死，我王绝永无出头之日！王家在他手里，只会沦为笑柄！”
“混账东西！”
王擎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掌，浑厚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带着恐怖的毁灭气息，恨不得一掌将这个逆子毙于掌下！
这一掌若是落下，以王绝区区练气九层的修为，绝无生还可能。
王绝看着父亲那蕴含杀意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着王擎山。
然而，王擎山那凝聚了恐怖灵力的一掌，最终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他曾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长子，看着他脸上那扭曲的怨恨和不甘，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刺痛。
这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曾经最为骄傲、最为优秀的儿子！
若非……若非是自己的儿子，就凭他挪用家族资源勾结影楼、刺杀族人、罔顾家族存续这任何一条罪状，自己早就一掌将其击毙，清理门户了！
可……他下不去手。
浓浓的失望、愤怒、痛心与一丝作为父亲无法割舍的亲情在他心中剧烈交织、撕扯，让他那只抬起的手，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沉重得无法挥下。
密室内，只剩下王绝粗重的喘息声和王擎山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半晌，王擎山缓缓放下了手掌，那凝聚的恐怖灵力也随之消散。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脊不再挺直，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自今日起，废去你嫡长子身份，削除一切家族资源供给。”
“囚于‘寒寂洞’底，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寒寂洞，那是王家用来囚禁犯下重罪的族人的地方，深入地底，灵气稀薄，阴寒刺骨，乃是真正的绝地。
王绝闻言，身体彻底瘫软下去，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知道，父亲终究还是饶了他一命，但他的人生，也彻底完了。
王擎山不再看他，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密室门口，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石门的那一刻。
“吱呀——”
密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正是大长老王正源。
王擎山脚步一顿，看着面色沉凝的大长老，眉头微蹙：“大长老？你……”
大长老的目光越过王擎山，落在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绝身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叹息声在寂静的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家主，”大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王擎山的心头，“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第128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四）
王擎山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喝：“大长老！不可！”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大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王绝身前。
王绝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绝望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呼喊父亲。
但，已经太迟了。
大长老面无表情，枯瘦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在了王绝的头顶天灵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灵力奔涌。
只有一股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青木灵力，如同无形的根须，瞬间穿透了王绝的头骨，精准无比地湮灭了他所有的生机，震碎了他尚未成型的道基，剿灭了他残存的神魂！
王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恐惧、不甘与难以置信。
随即，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到王擎山反应过来，看到的，便是长子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已然毙命的尸体。
“绝儿！！！”
王擎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盯向收掌而立的大长老，筑基圆满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整个密室都在剧烈震颤！
“王正源！你竟敢——！！”
面对家主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大长老王正源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迎向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家主，”大长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并非老朽心狠，而是此事，绝不能留任何后患！”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王擎山：“您以为，将大公子囚于寒寂洞，便能万事大吉？便能瞒过渊儿？”
“您能查到资源流向，查到影楼，难道渊儿就查不到吗？”
“他身负帝运，执掌国器，对因果气运的感知远超我等想象！”
大长老向前一步，语气沉重：“纸，是包不住火的！”
“一旦此事被渊儿知晓，哪怕他顾念亲情，不予追究，此事也必将成为一根刺，狠狠扎在他与王家之间！”
“帝心难测，更何况是身负紫极帝运诀的君王！”
“任何一丝嫌隙，都可能在未来酿成滔天大祸，动摇国本，甚至……断送我王家千年等待的契机！”
他看着王擎山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王家千年大计，为了大商国运稳固，为了渊儿的帝王道途不留心魔……”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死！”
“这个决定，是老夫做的。这个恶人，由老夫来当！”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苍老却依旧坚韧的脊梁，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责与因果都背负起来。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业，老夫一肩担之！”
“家主若觉老夫僭越，行事酷烈，待到此间风波平定，大商稳固之后，老夫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但今日，王绝……必须死！”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死寂。
王擎山浑身颤抖地看着大长老，又缓缓低头，看着地上长子尚有余温的尸体，那赤红的双眼中，愤怒、悲痛、无奈、挣扎……种种情绪如同狂潮般汹涌翻腾。
他明白，大长老说的是对的。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才是对大商，对王家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是他的儿子啊！
他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踉跄一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长老看着家主这般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默默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轻轻带上了石门。
大长老王正源退出密室后，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前往皇宫深处，求见许渊。
在许渊平日处理政务的偏殿内，灯火通明，只有他们二人。
大长老将事情原委，包括如何发现资源异常，如何查到影楼线索，以及他最终出手击毙王绝的决定，毫无隐瞒地禀报给了许渊。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那份沉重与决绝，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事情便是如此。”
“勾结影楼，刺杀帝君，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老臣已代家主，清理门户，将罪人王绝，明正典刑。”大长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因果罪责，老臣愿一力承担，听凭陛下发落。”
他微微躬身，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反应。
是愤怒于王家的内斗与背叛？还是对他擅自动手的问责？亦或是……别的什么？
许渊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玉简，那是各地传来的关于新政反应和世家异动的密报。
他听完大长老的陈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乎大长老的预料。
那声叹息中，似乎带着一丝对血缘亲情的淡淡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此事，到此为止。”许渊抬起眼，目光深邃，看向大长老，“大长老为家族，为国本计，用心良苦。我不会追究。”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相较于此事，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许渊将面前几份标注着紧急符号的玉简推到大长老面前。
“王绝之事，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之患，在此。”
大长老神识扫过玉简，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玉简中记录的信息，比他知道的更为详尽和触目惊心：
王都之内，暗流涌动更为明显。
以萧家、沈家为首，众多原本依附王家的中小世家代表，表面上不敢再公开反对，暗地里却频繁串联，互通声气，甚至开始秘密转移资产，隐匿族中精英子弟。
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王家旧部，也受到了他们的游说和拉拢。
更令人警惕的是，边境传来密报，与北境接壤的“天狼王朝”近期兵马调动频繁，其边境守将多次以“剿匪”、“演练”为名，越境挑衅试探。
而东南沿海，亦有疑似与沈家有关的船只，秘密与海外势力接触。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们不敢明着反抗我，便想着内外勾结，搅动风云，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第129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五）
许渊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商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世家，盘踞地方太久，早已成了吸附在国运之上的毒瘤。”
“不彻底铲除，大商永无宁日，我的帝道，亦难畅通。”
“但仅靠杀戮与压制，并非长久之计。”
“堵不如疏。”
许渊转过身，看向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欲，设立‘大商学府’！”
大长老微微一怔：“学府？”
“不错。”许渊颔首，“不同于旧时只为世家子弟开设的族学、私塾。此学府，将面向大商所有子民，无论出身，无论仙凡！”
“学府将分设文武两院。文院教授治国安邦之策、经济农桑之术、律法算数之理；武院则传授基础修炼法门、战阵杀伐之道、炼器制符之技。”
“师资可由朝中官员、军中将领、以及招募的散修大能、民间贤士担任。”
“学府弟子，择优而录。”
“毕业之后，经考核，优异者可直入朝堂，或外放地方为官，或入军中为将！”
大长老王正源听着许渊的阐述，初时只是觉得此策精妙，能打破世家垄断，为王朝培养新血。
但当他听到“无论出身，无论仙凡”，以及“文院教授治国安邦之策……优异者可直入朝堂，或外放地方为官”时，他苍老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起头，甚至因过于震惊而暂时忽略了些许礼节，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惊疑不定地看向许渊：
“陛……陛下！你……您的意思是……即便是……是那毫无灵根、无法修炼的凡人，只要精通这文院所授的治国安邦之策、经济农桑之术……经过考核，亦能……亦能入朝为官，治理一方？！”
这简直颠覆了东域数千年来铁一般的规则！
在东域，乃至更广阔的修仙界，王朝虽由凡人亿兆组成，但真正的统治核心，永远只能是修士！
即便是最低阶的练气期修士，其寿命、精力、对世界的认知也远超凡人。
仙凡之别，如同云泥，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让凡人参政，甚至主政一方，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挑战整个东域修仙王朝根基的理念！
看着大长老那震惊到几乎失态的神情，许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一种开创万古先河的豪情：
“哈哈哈！大长老，为何不可？！”
他袖袍一挥，指向那幅巨大的大商地图，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殿宇，看到那万里江山与亿万生民。
“仙道伟力，固然可摧城拔寨，延年益寿，守护国门。”
“然，治国安邦，梳理阴阳，发展民生，繁荣经济，使万民安居乐业，使国力蒸蒸日上……”
“这些，难道仅凭修为高深就能做到吗？”
“一个精通水利的凡人大家，可解一郡水患，活民无数，其功未必小于一个筑基修士斩杀几个妖魔！”
“一个深谙经济之道的凡人智者，能梳理财政，畅通货殖，使国库充盈，其利足以支撑万千修士的用度！”
“一个明察秋毫、熟稔律法的凡人能吏，可断案如神，保一方清明，其带来的秩序与稳定，同样是国运昌隆的基石！”
许渊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睿智：
“修士有其用，凡人亦有其长！”
“我要的，不是简单的仙凌凡，也不是虚妄的凡仙平等！”
“我要的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无论仙凡，只要有真才实学，能为大商效力，能为万民谋福，我便给他施展才华的舞台，给他应有的尊荣与地位！”
他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大长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便是我设立大商学府的根本目的！”
“我，要的就是这天下英才，无论仙凡，尽入吾彀中！”
大长老怔怔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位年轻帝王的格局与魄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不仅仅是与世家争权，这是在重塑整个王朝的根基与生态！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道政令颁布天下时，将在那些固步自封的世家之中引发何等滔天巨浪，又将在无数寒门子弟和亿万凡人心中，点燃何等炽热的希望之火！
这已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一场……真正的革命！
过往，他看待许渊，固然因其身负《紫极帝运诀》而重视，因其在祭坛展现的神威而敬畏，但内心深处，或许仍残留着一丝身为家族长辈、看着对方长大的微妙心态。
觉得他虽是天命所归，但终究年轻，需要家族扶持，需要他们这些老成持重之人从旁辅佐、乃至在某些时刻进行规劝与制衡。
但此刻，听着许渊那掷地有声、蕴含着开创万古先河气魄的宣言，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真正属于一位立志重塑乾坤的帝王的雄心与智慧，大长老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长辈”的俯视心态，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天赋异禀、运气惊人的王家子弟，不再只是一个需要家族资源堆砌的帝运承载者。
他看到的，是一位胸藏寰宇、目视未来的真正雄主！
是一位足以带领王家，不，是带领整个大商走向前所未有高度的王者！
与之相比，王绝那点狭隘的嫉妒与算计，世家那点蝇营狗苟的抵抗，显得何其可笑与渺小！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家族长老身份的躬身，而是以一种面对君王的、无比郑重的姿态，向前一步，双手作揖，深深一礼，
“陛下圣虑深远，格局恢弘，老臣……拜服！”
“今日方知，何为真龙在天，何为帝王气度！”
“王家上下，必倾尽全力，万死不辞，助陛下成就此万世未有之伟业！”
“凡有阻挠此策者，无论世家豪门，亦或内外之敌，皆为我王家死敌，必为陛下扫清之！”
这一刻，他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再是那个自己曾以为的那个需要时时权衡家族利益、偶尔还需规劝“年轻气盛”帝王的家族长老。
而是大商王朝的臣子。
是许渊帝王道途上最坚定的拥护者和执行者。
是……历史的见证者！
第130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六）
九龙殿的晨光依旧庄严肃穆，许渊高踞龙椅，听着户部尚书禀报新政在各地遭遇的软性抵抗。
青岚郡上报的田亩数目与前朝记录严丝合缝，黑水郡的矿脉产量凭空缩减三成，皆以“历年损耗”、“勘测有误”为由搪塞。
朝堂之上，几位出身旧世家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许渊指尖在温玉扶手上轻点，神色平静。
他并未动怒，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推翻一个旧王朝容易，铲除千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却需抽丝剥茧，甚至……借助一些超越常规的力量。
“朕知道了。”他打断尚书冗长的陈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新政乃国策，不容阳奉阴违。着监察司暗中详查，凡有舞弊、隐匿者，证据确凿后，按律严办。”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给出具体时限，这略显含糊的处置，让下方几位老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看来这位年轻帝王，也并非一味强硬，终究要懂得权衡妥协。
散朝后，许渊并未回御书房，而是屏退左右，独自步入深宫一处被多重阵法笼罩的偏殿。
这里是王家核心力量在大商立国后，新构筑的“秘阁”。
秘阁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内，几位王家核心的高层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面前，悬浮着数枚散发着盈盈光泽的玉简，其中所记载的，正是许渊前世所得的墨千机传承中，关于傀儡炼制的核心法门。
“陛下。”见许渊到来，几人躬身行礼，神色间难掩激动与凝重。
“免礼。”许渊挥手布下又一层隔音结界，目光落在那几枚玉简上，“研究可有新的进展？”
三长老王正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回陛下！您提供的这份傀儡一道传承太过高深，此傀儡术的巅峰之作，若能寻得‘星辰核’、‘万年魂玉’等传说中的核心材料，并以无上神念与特殊能量驱动，其成品……理论上可媲美筑基大圆满修士！”
许渊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前世墨千机传承之中他傀儡的巅峰之中。
不过，许渊重视的并非是他教给一众王家长老的傀儡之术，而是……
九幽傀煞大阵！
“单一傀儡的炼制，虽潜力巨大，但所需材料难寻，非一朝一夕之功。”许渊开口，将话题引向核心，“朕更关心的是，传承中提及的，以傀儡为基，构筑大型阵法的基础研究，进展如何？可能初步应用？”
大长老王正源闻言，脸上激动稍敛，换上了更为务实的神色，他轻轻一挥袖，旁边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亮起灵光，上面浮现出数十个仅有拳头大小、结构精密却显得十分脆弱的金属蜘蛛和飞鸟模型，它们微微颤动，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陛下，这便是我们根据阵法篇中的基础单元‘灵枢傀’仿制的模型。”
大长老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惭愧，依我等目前的能力，结合家族炼器底蕴，最多只能稳定制作出承载练气中期灵力水平的傀儡单元，且灵材消耗巨大，结构亦不够稳固，距离形成有效阵法，尤其是您提及的那等惊世大阵，相差甚远。”
“连承载筑基期力量的傀儡核心，都尚无法炼制成功。”
许渊看着那些精巧却弱小的模型，眼神深邃，并无太多失望。
傀儡之道浩瀚如烟海，即便有完整传承，想要吃透并实现跨越式突破，也绝非易事。
王家底蕴虽厚，但在这种近乎“道”的技艺面前，仍需要时间积累。
“无妨。”许渊语气平和，“此道艰难，朕深知。能打下基础，摸清方向，已是不易。继续投入资源研究，尤其是基础材料的提纯与灵纹的稳定性刻画，此乃根基。”
他目光扫过几位长老，带着勉励：“此术关乎国运未来，诸位长老还需多多费心。”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几位长老齐声应道，感受到许渊并未因进度缓慢而责备，心中稍安，同时也更觉责任重大。
翌日，朝会再开。
这一次，他不再迂回，直接将设立“大商学府”，并允许优异凡人学员经考核后出任地方佐官乃至部分正职的构想，正式提了出来。
诏令甫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出身萧家旁支的御史大夫立刻出列，声音激昂，“仙凡有别，此乃天地至理！”
“让毫无灵根的凡人处理政务，甚至管辖修士？此乃取祸之道，必将导致地方动荡，纲常沦丧！”
“臣附议！”另一位沈家门客出身的礼部侍郎紧随其后，“治国需灵力护持，需神识洞察，凡人寿命不过百载，精力有限，见识浅薄，如何能处理涉及灵脉、矿藏、乃至修士纠纷的复杂事务？”
“若让凡人凌驾于修士之上，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此举恐寒了天下修士之心啊！”
群情汹涌，几乎一边倒地反对。
他们并非完全看不清此举对打破世家垄断的好处，但千百年来的观念壁垒，以及自身特权将被动摇的恐惧，让他们无法接受。
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迟疑，觉得此举太过惊世骇俗。
许渊端坐龙椅，冷眼看着下方慷慨陈词或沉默不语的群臣，脸上无喜无怒。
他早已预料到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就在争论趋于白热化，几位世家代表暗中交换眼色，准备联合施压之际——
“报——！！！”
殿外，一声凄厉、急促的长啸撕裂了喧嚣！
两名身披血污、灵铠破碎的传令修士，几乎是滚进了大殿，手中高举着那刺目的赤色玉简！
“北境边关急报！北境天狼王朝大将兀术，率十万苍狼铁骑叩关！”
“铁壁关外围三座卫城已失守，玄武将军正死守关隘，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急报！东南青岚郡萧家、黑水郡沈家，联合十三家大小门阀，公然举旗叛乱，宣称‘清君侧’，已攻占郡府，切断东南灵脉与漕运！”
两道军报，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九龙殿上！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瞬间鸦雀无声。
然而，在一片死寂中，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虽然脸上也带着“惊惶”，但眼神深处，却或多或少闪过一丝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锐意改革、试图动摇他们根基的年轻帝王，在失去了他们这些“柱石”世家的支持后，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烽烟四起的危局！
有人偷偷交换着眼色，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御阶之上的许渊，试图从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在一片骚动与低语中，许渊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第131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七）
许渊并未看向那些惊慌或幸灾乐祸的臣子，目光掠过殿门，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北境与动荡不安的东南。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御阶下跪伏的传令官，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跳梁小丑，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
“也好。”
许渊负手而立，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初成不久的筑基威压混合着煌煌帝威，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笼罩了整个大殿。
“便以此战，为我大商——”
他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而逝。
“——涤荡尘埃！”
“退朝！”
不容任何人质疑或进言，许渊袖袍一拂，转身便消失在御阶之后。
九龙殿的朝会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结束。
许渊离去的背影果决而沉稳，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虽面上惶恐，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侥幸与观望，甚至有人暗中传讯，将朝堂上这位年轻帝王“含糊其辞”的反应，当作其外强中干、心生怯意的信号，迅速传递出去。
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许渊的“退朝”，并非退缩，而是不屑于在无谓的争论中浪费唇舌。
真正的决策，从不在于朝堂的喧嚣。
半个时辰后，皇宫深处，御书房。
此地已被数重阵法笼罩，隔绝内外，光线透过琉璃窗，被阵法滤过，洒下清冷而肃穆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灵墨混合的气息。
许渊已换下繁复的冕服，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他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大商疆域图前，目光如炬，落在东南方向那标红的“青岚山脉”以及北境那蜿蜒的“铁壁关”防线。
王家家主王擎山、大长老王正源、三长老王正清，以及两位绝对忠诚、执掌暗影卫与部分禁军的王家核心筑基长老，肃立其后。
五人气息沉凝，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书房内的空气因这几位筑基真修的存在而微微凝滞。
“局势已明，北狼叩关，东南叛乱。诸位，有何看法？”
许渊并未回头，声音平静。
“北境天狼王朝，骑兵骁勇，但其国师年迈，内部王族亦有纷争，此次叩关，应该是以劫掠试探为主，并非倾国之力。”
“玄武乃我王家暗子，筑基中期修为，依托铁壁关天险与经营多年的‘后土磐石阵’，坚守一月当无问题。”
王擎山率先开口，声音亦如往常。
大长老抚须接口，眼中寒光一闪：“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南！”
“萧家、沈家，盘踞数百年，根基深厚。其叛乱一起，东南数郡顷刻响应，灵脉漕运一断，若不能迅速扑灭，必将蔓延全国，动摇国本！且其敢如此行事，必与北狼有所勾结，企图令我首尾难顾！”
“暗影卫已探明，萧家家主萧桓，筑基后期，借青岚山脉祖传‘青木参天大阵’，易守难攻。”
“沈家则凭借财力，招揽了不少亡命散修。他们料定陛下初登大宝，内政未稳，不敢轻动，更不敢两面开战。”
许渊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王都至青岚山脉，再到铁壁关，最终，他的指尖重重点在青岚山脉的位置。
“不错。”许渊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五人，一股凛然的帝威自然散发，“故此，我决定，行‘北守南攻，速战速决’之策！”
“北守？”王擎山微微蹙眉，“渊……陛下，仅靠玄武一人，恐……”
“父亲放心。”许渊打断他，语气笃定，“北境，非止玄武一人。”
“待我传令，命西境‘白虎’所部，抽调精锐，秘密东进，协防铁壁关，归玄武节制。”
“再令东海‘青龙’，派出骚扰舰队，沿天狼王朝海岸线游弋，牵制其后方。”
“如此，北境可保无虞，至少三月之内，天狼难越雷池半步！”
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此计可行！此乃暗度陈仓，攻敌之所必救，以我王家多年布局，行此策不难。那东南……”
“至于东南，我要的，不是击退，是碾碎！”
“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许渊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金铁交鸣之音：
“我要亲自前去！”
御驾亲征！
“什么？！”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微微动容。
毕竟许渊如今的身份不同，乃是执掌一国的君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国本。
一位新君，在内部不稳、外敌环伺的情况下离开权力中心，本身就是极大的冒险。
胜，固然能威加海内；但若败，或是战事不利陷入僵持，那么刚刚凝聚的国运可能瞬间溃散，各地观望的势力必将蜂拥而起，大商王朝恐有倾覆之危。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三思！青岚山脉乃萧家经营千年的老巢，‘青木参天大阵’非同小可，更有萧桓那筑基后期的老贼坐镇，凶险异常。平叛之事，交给臣等即可！臣愿立军令状，必提萧桓首级来见！”
大长老王正清也捻须劝谏，语气恳切：“陛下，家主所言极是。如今朝局初定，北境烽烟又起，陛下坐镇中枢，方能稳定人心，统筹全局。”
“若陛下亲征东南，且不说战阵凶危，单是王都若有宵小趁机作乱，或北境战事有变，恐鞭长莫及啊！”
“……”
御书房内，一时充满了劝阻之声。
许渊静静听着众人的劝谏，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待众人声音稍歇，许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因朝局未稳，外敌窥伺，我才更要亲征东南，而且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若遣大将出征，需多少兵马，耗时几何，方能攻克有筑基后期修士镇守的千年世家堡垒？”
“此次我王家并未提前做准备，世家作乱极为突然，无法向此前那般派遣暗子由内部破阵，所以至少需调集十万精锐，辅以阵法大师，步步为营，即便顺利，恐也需半年之久，且伤亡必重。”执掌暗影卫的长老答道。
“半年？十万大军？”许渊摇头，“半年时间，足够北境生变，足够其他世家串联勾结，足够我大商国力在内耗中不断流失！”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第132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八）
许渊语气转冷，一股无形的帝威随着他心念微动，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不炽烈，却让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御驾亲征，要的不是常规的攻城拔寨，步步为营。”他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众人，“那样太慢，代价也太大。”
“我要的，是摧枯拉朽！是犁庭扫穴！”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泽，指向虚空，仿佛点向了遥远的东南。
“我身负紫微帝躯，修行《紫极帝运诀》，这叛乱世家的溃散气运，他们负隅顽抗时引动的怨煞，乃至他们最终绝望陨落时崩解的本源……
“于我而言，皆是补益帝道、淬炼帝躯的资粮！”
许渊指向东南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要以自身为最锋利的矢尖，携我大商新立之煌煌国运大势，一举凿穿青岚山脉！”
“我要在天下人面前，证明帝道之威，我要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从骨子里刻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
“此战，不仅要平叛，更要立威！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酷烈的手段，将这东南顽疾连根拔起，震慑所有宵小！”
“至于王都安危……”许渊看向大长老和王擎山，“有父亲与大长老坐镇，我深信无忧。”
“朝政由父亲总揽，大长老统筹全局，暗影卫密切监控内外，凡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北境有玄武、白虎联动防守，东海有青龙策应，三月之内，必无大碍！”
许渊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幅疆域图上的青岚山脉，语气铿锵，如同战鼓擂响：
“而这东南战事，我不需半年，甚至不需要三月！”
“我要的，是一月之内，踏平青岚，携萧桓、沈钧之首级，携大胜之滔天威势，回师王都！”
“到那时，携大胜之威，新政推行，谁敢不服？”
“北狼若再犯，我亦可亲提劲旅，迎头痛击！”
“我倒要看看，经此一役，这大商境内，还有谁敢妄动？！”
闻言，王擎山等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撼与叹服。
王擎山看着眼前侃侃而谈、气吞山河的儿子，看着他眉宇间那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心中百感交集。
那最后一丝因身份转变和王绝之死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与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主动称呼“陛下”，起初确是为了给儿子树立权威，震慑那些可能因许渊年轻而心生轻视的王家老人乃至朝臣。
他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担忧年轻的许渊能否真正驾驭这庞大的王朝，承受这王冠之重。
但此刻，听着许渊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分析，感受着那言语间自然流露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和碾压一切的自信，王擎山明白了。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眼前的许渊，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用称呼来为其铺垫威严。
许渊本身，就是威严的化身，他不是在扮演君王，他生来就是！
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阅历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王者本质。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与保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充满了为父者的骄傲与为臣者的坚定：“陛下既已决断，臣，王擎山，必竭尽全力，稳定朝局，守护王都，确保陛下后方无忧！愿陛下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大长老王正清将王擎山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了然，他捻须含笑，躬身道：“老臣亦无异议，预祝陛下，马到成功，大破逆党！”
其余几人也是齐声应和。
许渊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沉声道：“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日后，御驾亲征！”
“目标，东南青岚山！”
“此战，既分胜负，也定乾坤！”
决议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坐镇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粮草、军械、符箓、丹药被迅速调集，通过王家掌控的渠道，源源不断输向东南方向的前线据点。
北境与东海的指令也通过加密渠道迅速发出，整个大商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而东南，便是网中最躁动的那一部分。
三日后，王都之外，点将台前。
旭日初升，霞光给肃杀的军阵镀上了一层金边。
三万禁军精锐披甲执锐，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他们气血旺盛，杀气内敛，灵气翻涌，皆是修士！
更后方，一千名练气后期身着暗色灵铠、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影卫静静肃立，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百艘庞大的“御风灵舟”悬浮于低空，船身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灵压，如同沉默的巨兽。
许渊立于点将台最高处，已换下一身常服，身着玄色轻甲，外罩一件绣有紫金云纹的披风，并未佩戴沉重的平天冠，仅以一根玉簪束发，更显英武利落。
他面容依旧带着一丝少年的清俊，但眉宇间的沉稳与眸光中的威严，却让台下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敢直视。
王擎山率领留守文武百官，于台下相送。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在他身后，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刷刷躬身行礼，山呼之声震天动地。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王擎山，掠过百官，最终落在下方肃杀的军阵之上。
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运转灵力，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甚至远远传入了王都之内：
“夏室无道，孤顺天应人，立大商，开新朝。”
“然，东南萧、沈等族，不思报效，反勾结外敌，举旗叛乱，割据地方，荼毒生灵，断我灵脉，阻我漕运，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今，孤亲提王师，南下平叛！”
“檄文所至，顺者，可保身家，甚至有功于国；逆者，无论仙凡，无论世家寒门，皆为我大商之敌！”
“杀，无赦！”
第133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九）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杀！
“谨遵陛下令！”
三万精锐与一千暗影卫齐声应和，声浪如同海啸，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许渊转身，率先踏上一艘最为庞大的主舰。
下一刻，百艘御风灵舟同时亮起耀眼的灵光，符文流转，化作一道道流光，承载着大商最锋利的刀刃，向着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王擎山望着那迅速消失在天际的灵舟舰队，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充满了骄傲、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空中，许渊立于舰首，劲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与披风，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体内《紫极帝运诀》自行缓缓运转，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大军的行动，一股无形的、带着征伐与肃杀之气的“势”，正开始在军队上空凝聚，并与他自身的紫微帝运隐隐交融。
灵舟舰队并未直扑叛军核心青岚山，而是如一把精准的尖刀，首先刺向东南门户，由沈家及其招揽的散修势力重兵布防的黑水城。
黑水城，因其附近蕴藏丰富的“黑曜玄铁矿”而得名，城墙厚重，铭刻着水属性防御符文。
此刻，整座城池被一层氤氲的水蓝色光幕笼罩，光幕流转，幻化出重重迷雾、惊涛骇浪的虚影，正是沈家依仗的“玄水幻阵”。
此阵不仅防御力不俗，更能迷惑闯入者心神，使其陷入幻境，自相残杀。
城楼之上，沈家此次坐镇的黑水城主事，筑基中期的长老沈丘，望着天际那迅速逼近的百艘灵舟，脸色凝重，却强自镇定。
他身边站着几位气息彪悍的散修头目，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不必惊慌！”沈丘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城墙，“我沈家‘玄水幻阵’乃先祖所传，奥妙无穷，更有黑水河灵脉支撑，坚不可摧！”
“王渊小儿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只要我等依托大阵坚守，待萧家援军或北境生变，便是他们的死期！”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艘最为庞大的主舰已然悬停在大阵光幕之外数百丈的空中。
舰首之上，许渊玄甲披风的身影清晰可见，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巨大蓝色水泡般的阵法。
没有劝降，没有试探。
许渊一步踏出舰首，凌空虚立，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爆发，但一股无形的、浩大而威严的气息已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他抬起右手，并未结印，只是并指如刀，对着那流转不息的“玄水幻阵”，平静开口。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引动了冥冥之中笼罩这片疆域的大商国运！
“孤为商王，统御大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此阵，阻王师，逆天时，碍人道。”
“敕令——”
“散！”
言出，法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冲的轰鸣。
但那笼罩黑水城的庞大水蓝色光幕，却在许渊一个“散”字出口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光幕上流转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幻化出的迷雾巨浪虚影剧烈扭曲，而后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碎！
“咔嚓……轰隆！”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庞大的“玄水幻阵”光幕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飘散的水蓝色光点，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城楼之上，沈丘脸上的镇定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身边那些散修头目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不……不可能！一言破阵？！这是什么神通？！”沈丘发出绝望的嘶吼。
即便此前早已风闻，这位年轻商王在攻破旧夏王都时，曾于万军阵前一言喝退强敌，甚至传闻在祭天大典上言出法随定住筑基刺客……
但那些终究是传闻！
沈丘内心深处一直认为，那不过是王家为了给这位新君塑造“天命所归”形象而刻意夸大的造势之举！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哪怕身负特殊功法，怎么可能真正拥有如此近乎规则般的力量？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那传承百年、依托黑水河灵脉、足以困杀筑基后期修士的“玄水幻阵”，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散”字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蓝色光点……
沈丘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什么是无法理解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斗法的手段！
就在阵法轰然破碎，守军心神彻底被夺，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依旧立于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分毫，但并指如刀的右手，已然隔空向着城楼方向，轻描淡写地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紫金色刀芒，凭空出现！
这刀芒并非纯粹灵力凝聚，更蕴含着煌煌帝威与斩断一切的凌厉刀意！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刚刚出现，便已跨越数百丈，降临在城楼之上，目标直指为首的沈丘！
纵然许渊这一世，并未具备前世那锋芒毕露的“天生刀心”与特殊刀道资质，但他历经三世轮回，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早已深入灵魂骨髓的刀道感悟与境界，却并未随之消散！
更遑论，他此世凝聚的，乃是传说中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
这完美道基赋予他的，不仅仅是远超同阶的磅礴灵力，更有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以及对力量本质更深层次的掌控力。
此刻，他以这完美道基为根基，调动体内那远比寻常筑基初期精纯、浩瀚十数倍的紫极帝运灵力，再辅以前世那已达极高境界的刀道感悟……
这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隔空手刀，其威力，已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想象！
沈丘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同时疯狂催动体内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面二阶中品法器的“玄龟灵盾”！
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自龟甲盾牌上爆发，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后面。
沈丘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侥幸，他不信，对方一个筑基初期，哪怕功法特殊，隔空一击真能轻易破开这面以防御着称的灵盾！
然而——
“噗嗤——”
第134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
那面散发着厚重灵光、甚至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一击的玄龟灵盾，连同沈丘拼尽全力撑起的护体灵光，在那道蕴含着无上刀意与帝威的紫金色刀芒面前，未能产生丝毫阻碍的效果，便被从中一分为二！
光滑的切口处，灵光瞬间溃散，法器哀鸣一声，灵性尽失，化作凡铁坠落。
刀芒其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掠过沈丘的身体。
沈丘脸上的恐惧与侥幸彻底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蔓延，贯穿鼻梁、嘴唇、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躯沿着血线，整齐地分成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从高高的城楼上轰然栽落。
残存的神魂尚未来得及逃脱，便被刀芒中蕴含的霸道帝威与凌厉刀意彻底绞碎，烟消云散！
一刀！
仅仅是一记隔空手刀，筑基中期的沈家实权长老，连同其防御灵器，便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秒杀！
神魂俱灭！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和那些散修头目，目睹这如同天罚般的一幕，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何能斩出如此恐怖、如此超越常理的一刀！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主事死了！被一刀杀了！”
“逃！快逃啊！”
哭喊声、尖叫声响彻城头，守军彻底崩溃，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甚至为了争夺逃命的路径而自相践踏。
然而，也有“聪明人”。
一名反应最快的散修头目，在沈丘被斩的瞬间，便已肝胆俱裂。
他眼见逃生无望，猛地丢掉手中法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空中那道玄甲身影疯狂磕头，额头瞬间见血，声音凄厉哀嚎：
“陛下饶命！商王陛下饶命啊！”
“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小人是被沈家逼迫，才不得已与王师为敌！”
“求陛下开恩，留小人一条狗命，小人愿做牛做马，效忠陛下！！”
他的举动仿佛提醒了其他人，立刻又有十几人慌忙丢下武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乞求活命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心存侥幸，想着这位商王或许需要人手接管地方，或许会接受投降，毕竟屠杀降卒有伤天和，亦非明君所为。
空中，许渊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冰冷。
他记得自己下达的命令。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皆杀。”
这些人在阵法未破、主将未死时，手持利刃，站在城墙之上，便是“负隅顽抗”。如今见势不妙才跪地求饶，岂能算“顺”？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死了！
王的意志，不容动摇！
王的话语，便是铁律！
许渊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再次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一片跪地乞降的区域，凌空轻轻一划。
动作与之前斩杀沈丘时，一般无二。
“不——！！”
那名最先跪地求饶的散修头目，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发出绝望至极的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道无形的、凌厉的刀意如同微风拂过。
那十几名跪地求饶的修士，身体齐齐一僵，随即，一道道血线自他们脖颈处浮现。
“噗通…噗通…”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哀求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跪姿，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城砖。
回应投降的，依旧是杀！
冷酷，无情，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幕，比之前秒杀沈丘更加令人胆寒！
它彻底断绝了所有守军最后的侥幸心理！
“杀！一个不留！”
许渊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每一个禁军和暗影卫的耳边。
“谨遵陛下令！”
煞气冲霄！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精锐与暗影卫，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驾驭着各色灵光，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入失去阵法庇护、守军士气彻底崩溃的黑水城。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面对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修为普遍在练气中后期的禁军，以及神出鬼没、擅长一击必杀的暗影卫，这些主要由沈家私兵和乌合之众散修组成的守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投降？已被证明是死路一条！
抵抗？瞬间被汹涌的兵潮淹没！
逃跑？被从后方追上，无情斩杀！
血腥味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黑水城，哀嚎声与兵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片绝望的屠宰场中，并非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死去。
有沈家的嫡系子弟在临死前，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城楼上那道玄甲身影发出泣血般的诅咒与咒骂：
“王渊！你这个屠夫！暴君！你不得好死！”
“如此滥杀，天理不容！你必遭天谴！”
“你比夏王更为残暴！大商必亡于你手！！”
更有被逼入绝境的散修，状若疯魔，一边徒劳地挥舞着法器，一边嘶声咆哮：
“你这魔头！视人命如草芥！算什么帝王！天下人不会服你的！你等着！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惨十倍！百倍！！”
这些充满怨毒与绝望的咒骂，混杂在厮杀声中，清晰地传到了许渊的耳中。
然而，他立于城楼，面容依旧古井无波，眼神深邃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丝毫涟漪。
他甚至没有朝那些咒骂的方向看上一眼，仿佛听到的只是几声微不足道的虫鸣。
暴君？
纣王？
许渊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历经三世轮回，见过太多兴衰成败，早已看透了所谓历史的本质。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若他今日兵败身死，那么后世史书上，他王渊，这个试图打破千年世家格局、推行“仙凡共治”的商王，注定会被描绘成一个刚愎自用、穷兵黩武、倒行逆施的“暴君”！“昏君”！
而萧家、沈家这些叛乱者，或许反而会成为“忠义之士”，是为了“清君侧”、“匡扶社稷”而战的英雄。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但是，他不会败！
所谓的仁义道德，在绝对的权力和力量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他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对追随者、对心中那个宏大蓝图的残忍！
这东南叛乱，必须用最迅猛、最酷烈的手段扑灭，才能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才能用最小的总代价，换取大商的长治久安，换取他帝道的畅通！
第135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一）
区区骂名，何足挂齿？
挡在道途前的顽石，唯有碾碎一途。
妇人之仁，只会让敌人看到软弱，让潜在的背叛者心存侥幸，最终导致更大的动乱，更多的伤亡。
一些败犬的哀鸣，几句无关痛痒的诅咒，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许渊他日成就金丹果位，四海宾服，史书工笔之上，记载的只会是他许渊——平定乱世、开创大商盛世、文治武功冠绝古今的一代雄主！
心念电转间，许渊的目光愈发冰冷坚定。
许渊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禁军耳中：
“清理干净，加快速度。”
“孤，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此地。”
“诺！”
肃杀之音响彻四野！
黑水城的抵抗，在这绝对的冷酷与高效的血腥清洗下，迅速归于死寂。
当最后一声兵刃交击的声响消失，整座城池除了大商禁军与暗影卫的身影，已再无站立之敌。
城头之上，“商”字王旗彻底取代了沈家旗帜，在弥漫着血腥气的风中傲然飘扬。
战斗结束，三长老王正清回到许渊身侧，看着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将一具具尸体堆叠起来准备焚烧，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
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陛下，此番……是否过于酷烈？拒降者杀也就罢了，那些已然跪地求饶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脸上带着一丝隐忧：
“消息传开，只怕青岚山萧家，以及其他参与叛乱的势力，得知投降亦是死路一条，会彻底断了念想，抵抗起来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惜性命。”
“届时，我军攻坚，伤亡恐怕……”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困兽犹斗，何况是自知必死无疑的修士？
若所有叛军都抱定死战之心，哪怕大商军队精锐，一路推过去，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然而，许渊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三长老，你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
“反抗会更激烈？不错，那些核心的死硬分子，确实会因此更加疯狂。”
“但是，”许渊话锋一转，“那些依附的、摇摆的、被裹挟的‘墙头草’呢？那些实力不济、本就心存侥幸的小家族、小势力呢？”
“当他们看到，负隅顽抗是死，跪地求饶亦是死，连沈丘这样的筑基中期、持有中品防御灵器，都被一刀轻易斩杀……”
“他们首先感受到的，不会是同仇敌忾的勇气，而是刺入骨髓的恐惧！”
“是衡量自身实力后、发现自己连挣扎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他们会想，沈家黑水城如此坚固，尚且不堪一击，他们又能支撑几时？”
“投降无门，抵抗必死，那他们的选择会是什么？”
三长老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许渊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是内部生乱，是离心离德，是望风而逃！甚至……是阵前倒戈，拿着他们主子的头颅，来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怕！”
“让他们从心底里恐惧，让他们兴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
“我就是要用这黑水城的鲜血告诉整个东南：逆我者，亡！”
“如此，真正的死硬之敌，固然会顽抗到底，但他们只会越杀越少。而更多的动摇者，会在恐惧中瓦解。朕平定东南的速度，只会更快，最终的伤亡，也只会更少！”
三长老看着许渊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眸子，心中凛然，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战略意图。
他不再多言，深深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老臣……明白了。”
许渊的战略，如同最精准的预言，开始显现其冷酷的效力。
黑水城“逆者皆亡”的血腥消息，如同插上了死亡的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东南。
与之相伴的，是商王许渊“言出法随”一言破阵、“隔空斩将”一刀毙敌那超越常理、无法理解的恐怖实力。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叛军联盟中疯狂蔓延。
正如许渊所料，那些原本依附于萧、沈等大族的小家族、地方豪强，以及那些被重金或威逼利诱而来的散修们，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同仇敌忾？不，他们感受到的是兔死狐悲，是自身渺小的绝望。
连沈丘长老那样的人物，连同坚固的城防大阵，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他们这些人上去，岂不是连炮灰都不如？
负隅顽抗是死，跪地求饶也是死……
那还留下做什么？
几乎是在黑水城陷落消息传来的数日之内，叛军控制区域内，出现了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
无数散修不告而别，趁着夜色或混乱，悄然脱离叛军队伍，隐匿山林，或远遁他乡。
一些小家族开始阳奉阴违，找各种借口拖延出兵、克扣物资，甚至暗中派出心腹，试图与大商方面接触，哪怕只是留一条虚无缥缈的后路。
叛军内部，离心离德，猜忌四起。
萧家派出的督战队与这些动摇势力之间，冲突时有发生。
整个叛军联盟，尚未与商王主力接战，便已从内部开始松动、瓦解。
许渊率领的大商王师，并未因黑水城的血腥而稍作停留。
在留下必要的守备力量和行政人员后，主力舰队再次启程，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东南腹地推进。
沿途，果然如许渊所预料。
一些规模较小的叛乱据点，听闻王师将至，几乎望风而降。
守将或地方豪强首领，甚至不敢奢求投降活命，只敢在城头悬上白旗，自缚于军前，只求能死得痛快一些，不累及家族。
偶尔遇到一两个自恃勇力或地形、企图效仿沈丘据险而守的死硬分子，许渊甚至无需亲自动手。
往往只是王师兵锋所致，禁军结阵冲锋，暗影卫几次精准的斩首，抵抗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真正的死硬之敌，越杀越少。
动摇瓦解者，望风披靡。
王师推进速度，远超战前最乐观的预估。
不过十余日，大军便已连破三郡，兵锋直指此次东南叛乱的核心与最后堡垒——
青岚山，萧家祖地！
第136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二）
远远望去，青岚山脉连绵起伏，主峰高耸入云，整片山脉都被一层浓郁至极、仿佛凝结成实质的青色灵光所笼罩。
那灵光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萧家核心区域牢牢护在其中，光幕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巨木虚影扎根虚空，枝叶摇曳间，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与令人心悸的防御力。
这正是萧家经营数百年、赖以成名的根本——“青木参天大阵”！
此阵不仅防御力远超黑水城的“玄水幻阵”，更能源源不断抽取青岚山脉的地底灵脉之力，生生不息，极难攻破。
传闻便是多位筑基圆满真修合力，若不得其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
而此刻，在青岚山主峰之外，依托山脉余麓修建的巨大青岚城城头之上，人影绰绰，防守森严。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城墙外侧，以及进入大阵的关键通道前，竟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手持兵刃的萧家私兵驱赶着，如同人肉盾牌般，堵在了王师前进的道路上。
哭泣声、哀告声隐隐传来，与城头上叛军修士冰冷的眼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萧家家主，筑基后期的萧桓，此刻正立于主峰之巅的阵法核心处，通过水镜术看着山外兵临城下的大商舰队，以及被驱赶到阵前的百姓，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王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恨意。
黑水城的下场，他已知晓。
他毫不怀疑，若让城外那位商王找到破阵之法，萧家的结局绝不会比黑水城好上半分。
“传令下去，”萧桓声音沙哑地对身旁心腹道，“严守大阵，绝不可出阵浪战！”
“告诉下面的人，看好那些‘凡羊’，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北方，那是王都的方向，也是北境战场所在地。
“我们不需要击败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拖到北境崩溃，拖到王都生变，拖到他王渊……不得不回师！”
“这青岚山，这万千生灵，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我看他这‘商王’，敢不敢背负这屠戮万千无辜的万古骂名！”
青岚山，已成孤城，但也成了嵌在东南腹地最坚硬、也最棘手的一根骨头。
萧桓，打算用最残酷的方式，进行最后的顽抗。
大商王师主力舰队，在青岚山外缓缓停下，如同沉默的巨兽，与那青光缭绕的庞大山峦，以及山前那黑压压一片、哭声隐隐的百姓，形成了压抑的对峙。
青岚山主峰之上，一道被青色灵光包裹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萧桓。
他运足灵力，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四方，刻意让阵前那些被挟持的百姓也能听清：
“商王！王渊！”
萧桓须发皆张，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指着下方黑压压的百姓，厉声喝道：
“你看清楚了！这阵前，是你大商的子民！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你王家自诩顺应天命，立国大商，口口声声为了黎庶！”
“今日，你若敢强行破阵，致使阵法余波伤及这些无辜性命，你便是千古暴君！”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史笔如铁，必将记载你王渊，为一己私利，屠戮万民！”
他图穷匕见，试图用这万千生灵的性命和所谓的“万古骂名”，织成一张道德的罗网，将许渊困在阵前，逼他退兵，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阵前百姓的哭泣声更大了，充满了绝望。
许多王师将士也面露迟疑，看向舰首那道玄甲身影。
然而，许渊立于舰首，面对萧桓的诛心之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动用扩音法术，但那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却如同直接在每一个人——无论是阵外王师，还是阵内守军与被挟持的百姓——的心头响起：
“萧桓。”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所有听闻者心头一颤。
“尔等逆天作乱，割据一方，荼毒生灵，今已穷途末路，不思悔改，竟以黎庶为盾，行此卑劣龌龊之举。”
“尔以为，以此等手段，便可挟持于孤？”
“便可动摇孤平定叛乱、肃清寰宇之心？”
许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帝威，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与大商国运的共鸣，风云为之色变！
“孤，今日便告诉你，也告诉这天下人——”
“尔等逆贼之罪，罄竹难书！尔等今日所为，更是罪加一等！”
“这些百姓若有损伤，每一笔血债，都将算在你萧桓头上，算在你萧氏全族头上！”
“孤在此立誓，破阵之后，必以尔等满门鲜血，祭奠今日所有因尔等而死的亡魂！”
公开宣判，转移矛头！
许渊并不受萧桓的道德绑架，他不会退，也不能退，否则若是今日退了，他日那些小势力岂不是纷纷效仿？
许渊直接将今日的死伤罪责，死死钉在了萧桓身上！
话音未落，许渊一步踏出舰首，凌空而立，周身气息不再内敛。
筑基初期的灵力全面爆发，但在那磅礴灵力之上，更有一股紫金色的、浩瀚威严的帝运之气冲天而起！
“孤，统御大商，执掌乾坤。”
“区区阵法，也想阻孤王师？”
许渊双手抬起，并未结印，只是虚按向那巨大的“青木参天大阵”。
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紫极昊天基光芒大放，沟通冥冥之中笼罩此地的大商国运！
“孤，不与你玩什么攻城拔寨的游戏。”
“孤，要你这龟壳，自己碎开！”
“敕令——”
“此阵，根基动摇，灵脉逆流，给朕——”
“破！！！”
言出，法随！目标直指大阵根基与灵脉！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瓦解。
整个青岚山脉，仿佛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大地轰鸣，山峦颤抖！
那笼罩山脉的青色光幕发出了刺耳欲裂的哀鸣，光幕上原本稳固流转的符文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无数巨木虚影疯狂摇曳，仿佛要被连根拔起！
光幕本身更是明灭不定，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大阵之内，灵脉节点处的萧家修士齐齐吐血，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
主峰之上的萧桓更是脸色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萧家数百年不断完善的护族大阵，他……他怎么可能直接撼动大阵根基和灵脉？！”
“这是什么力量？！”
许渊根本不看那些因阵法剧烈波动而东倒西歪、甚至被崩塌山石波及的百姓。
他的目光冰冷，只有那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大阵。
他并非不知此举会波及无辜。
但王不在乎。
这一世，他许渊，从来不是什么爱民如子、忍辱负重的贤王、圣王！
他是霸王！
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君王！
为了达成目的，扫平障碍，一些必要的代价，他付得起！
所有的因果骂名，他亦一肩担之！
第137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三）
“全军听令！”许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战场，“阵破，即总攻！”
“萧氏逆党，尽诛！”
“杀！”
就在他“杀”字落下的瞬间——
“咔嚓——轰！！！！！”
庞大的“青木参天大阵”，在许渊以国运帝威引动的规则层面冲击下，彻底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爆鸣，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毁灭性的青色洪流，将山石、林木、残存的阵法节点，以及未能及时远离的一切，无情地吞噬、撕碎！
青光散尽，烟尘冲天，一片末日景象。
曾经固若金汤的青岚山，向大商的铁骑，敞开了它鲜血淋漓的胸膛。
许渊立于空中，玄甲在狂暴的灵力气流中猎猎作响，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血色天光，直指主峰上那道踉跄的身影。
“萧桓，纳命来。”
他以身合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金色惊鸿，率先杀入了崩溃的青岚山！
霸王之姿，睥睨天下！
许渊那一道紫金色惊鸿，裹挟着破阵之威与凛冽杀意，直扑主峰！
目标明确，气势如虹，竟是要在万军之中，直取萧桓首级！
主峰之上，刚刚遭受阵法反噬、内腑受创的萧桓，眼见许渊竟敢如此托大，孤身杀来，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暴怒瞬间冲散了心中的恐惧与骇然！
“小辈安敢欺我？！”
萧桓怒发冲冠，周身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股青色的灵力风暴，将周围的烟尘碎石尽数排开！
他虽然受伤，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灵力总量和精纯度远非筑基初期可比。
在他看来，许渊纵然有鬼神莫测的手段破去大阵，但那种引动国运、言出法随的神通，消耗必然极其恐怖！
此刻定然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凭借一股气势强撑，意图吓退自己。
“破我大阵，毁我祖地，还敢近身与老夫搏杀？”
“真是自寻死路！”
萧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若能趁此机会，将他生擒……不但东南危局可解，我萧家或许还能凭借此人，向王家、向朝廷索要无尽好处，甚至……逼他交出那神秘的帝道功法！”
心念一动，杀机化为擒意！
“来得好！老夫便亲手拿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萧桓厉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迎着那道紫金色惊鸿对冲而去！
他双手掐诀，身前瞬间凝聚出无数道青翠欲滴、边缘却锋利如刀的树叶，这些树叶嗡鸣震颤，蕴含着强大的木系灵力与切割之力，如同暴雨般射向许渊！
正是萧家绝学——“青岚碎灵刃”！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抖，一道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绿色藤蔓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叶刃之中，向着许渊的双脚缠绕而去。
这是他的阴招——“缚灵妖藤”，一旦被缠上，便能迅速封锁对方灵力运转。
他打定主意，以铺天盖地的“青岚碎灵刃”正面强攻，吸引许渊注意，暗藏“缚灵妖藤”进行控制。
只要许渊稍有疏忽，被妖藤缠住片刻，他便能以筑基后期的绝对灵力优势，瞬间近身，将其制服！
面对那足以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千刀万剐的叶刃风暴，许渊眼中紫芒一闪，非但没有闪避，速度反而再增三分！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冰冷的声音响起，许渊手中佩刀随意挥洒，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劈、砍、撩、扫，却蕴含着化繁为简的无上刀道至理！
那一道道紫金色的刀光精准无比地斩在漫天叶刃最薄弱的力量节点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轻响声连成一片，那看似威势惊人的青色叶刃，在紫金刀光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纷纷从中断裂，崩碎成最原始的木系灵气，消散于空中！
竟无一能近他身周三尺！
而那道悄无声息的“缚灵妖藤”，在即将触及许渊脚踝的刹那，许渊甚至看都未看，持刀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一道细微如发丝的刀气自发逸出。
“嗤！”
那坚韧无比、能束缚筑基修士的妖藤，应声而断，灵性瞬间湮灭！
“什么？！”萧桓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连暗藏的缚灵妖藤都被瞬间破去？
这绝不是一个灵力消耗过度、外强中干的筑基初期该有的表现！
许渊破去叶刃与妖藤，前冲之势未有丝毫停滞，他与萧桓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也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下，许渊清晰地捕捉到了萧桓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并非纯粹杀意，而是夹杂着几分擒拿与控制意图。
瞬间，许渊明白了萧桓的打算。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许渊口中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与我交手，竟然还敢留手？”
“真是不知死活！”
许渊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萧桓的心神。
就在刚才电光石火的交手中，许渊已然摸清了萧桓的底细。
此人境界虽是筑基后期，但灵力略显虚浮，道基根基远不如他前世在南域见过的那些顶级天骄，比如上宗剑子洛尘清之流，恐怕连其四、五成水准都不到。
加之其此刻被阵法反噬所伤，气息已然不稳。
若这萧桓抛开一切侥幸，抱着必死之心，燃烧精血，全力与自己搏杀，以其筑基后期的修为底蕴，或许还能给自己造成几分麻烦，至少能多支撑片刻。
但此人……竟敢在生死搏杀中，还心存擒拿活捉的妄想？
还想着保留实力，试图控制？
这在历经多世轮回、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许渊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是取死之道！
“不知所谓！”
许渊眼中寒芒爆射，萧桓被许渊那声嗤笑和话语刺得心头一慌，尤其是听到“留手”二字，更是让他心神剧震，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刚想变招，将灵力彻底转化为杀伐之术，但——
已经晚了！
第138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四）
在点破对方心思，使其心神出现刹那空隙的完美时机，许渊动了！
他之前所有的前进、格挡、破招，仿佛都只是为了逼近这最终的距离，以及等待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两人身影，此刻已近在咫尺！
许渊弃刀不用——那佩刀在他化解叶刃风暴时，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了齑粉。
他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光芒，那股斩断一切的刀意比之前隔空斩杀沈丘时，强盛了何止十倍！
前世千锤百炼的刀道境界，与此世完美道基的磅礴灵力、煌煌帝运，在此刻完美融合于这一指之上！
这一指，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毁灭！
“死。”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个冰冷的字眼，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一指，点向萧桓的眉心！
快！
快得超越了思维！
厉！
厉得洞穿了虚空！
萧桓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他疯狂地想要后退，想要防御，但身体却跟不上那一指的速度！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可以任由拿捏的弱者，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太古凶兽！
“不——！！我愿……”
绝望的嘶吼与求饶刚刚冲出喉咙。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许渊的手指，已然洞穿了萧桓的眉心，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桓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荒谬、悔恨以及……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依靠秘术的侥幸者，他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而自己的轻敌与贪念，便是通往地狱的钥匙。
指劲爆发！
萧桓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其内的神魂连逃逸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霸道的紫极帝运与无上刀意绞杀成最本源的能量粒子，消散于天地间。
萧家当代家主，筑基后期真修——萧桓，
卒！
许渊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未看那无头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悬浮于空，玄甲之上纤尘不染，唯有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下方因家主瞬间毙命而彻底陷入混乱和绝望的萧家修士，以及那些疯狂涌上山来的大商将士。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桓已伏诛！”
许渊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血腥弥漫的青岚山上空：
“萧桓已伏诛！”
这五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所有萧家修士和私兵残存的心理防线。
家主，他们最强的倚仗，筑基后期的真修，竟然……
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那如神似魔的商王秒杀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然而，许渊的下一道命令，更是将他们直接打入了无间地狱！
他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下方那些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甚至已经开始跪地求饶的萧家族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
“萧氏逆党，罪无可赦！”
“传孤令：”
“萧家所属，无论嫡系旁支，无论修士凡人，无论男女老幼——”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注定将用鲜血染红青岚山的三个字：
“——杀无赦！”
一个不留！
无论男女！
无论老幼！
无论仙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灭族！
“陛下！”身旁的三长老王正清闻言，亦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如此酷烈的命令，恐怕……
但他话未出口，便被许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许渊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并非嗜杀成性，但他深知，似萧家这等盘踞千年、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只要留下一点火种，未来便可能死灰复燃，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他要用萧家的鲜血，彻底浇灭东南所有不臣之心！
要用这最残酷的手段，告诉所有潜在的敌人，叛逆的下场是什么！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对追随自己的人，对整个大商未来的残忍！
“诺！”下方领军将领与暗影卫首领虽然心中凛然，但无人敢违逆圣意，齐声应命。
下一刻，更加残酷的屠杀开始了。
失去了家主和核心抵抗力量，又听闻这绝杀令的萧家残余，彻底崩溃。
“饶命啊！陛下饶命！”
“我们愿降！我们愿做牛做马！”
“孩子是无辜的！求陛下开恩！”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无情的法术，以及许渊那悬浮于空、漠然注视一切的玄甲身影。
禁军将士忠实地执行着命令，他们结成战阵，如同梳子一般清理着青岚山的每一个角落。
暗影卫则如同鬼魅，精准地猎杀着任何试图躲藏或逃跑的萧家核心成员。
火光在亭台楼阁间燃起，那是负隅顽抗者最后的葬身之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汇聚成溪流，沿着山势流淌。
昔日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青岚山，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
许渊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山中的杀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萧家血脉的断绝，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混合着浓烈怨气与溃散灵机的气运，正从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蒸腾而起，如同无形的狼烟，直冲云霄，而后被他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紫微帝躯本能地汲取、吞噬。
然而，这股新生的气运，与以往吸纳的王朝气运截然不同。
其中不仅蕴含着萧家千年积累的底蕴和此地灵脉的精华，更夹杂着无数新死者不甘的怨念、冲天的血煞之气，以及一族覆灭时产生的绝望、诅咒等种种负面能量。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气运之中，试图侵蚀许渊的神魂，玷污他的道基。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后期，贸然吸收如此驳杂不纯、蕴含大因果与大怨力的能量，轻则道心受污，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神魂错乱。
但许渊感受着体内那因汲取这股特殊气运而微微躁动的灵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紫极帝运诀》自行运转，将这些“资粮”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与帝运，滋养着他的道基与神魂。
之前强行破阵和斩杀萧桓的消耗，正在快速恢复，甚至他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发丝，玄甲在血色与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的内心，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
霸业之路，白骨铺就！
帝王宝座，鲜血染成！
许渊道心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这条路上，注定尸山血海，若连这点怨煞都无法承受，何谈执掌乾坤，证道金丹？
第139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五）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自行疯狂运转！
这门帝道功法，其本质便是纳天下气运为己用，无论是祥和的万民愿力，还是这征伐带来的血煞怨力，在它看来，皆是“资粮”，皆是壮大己身、淬炼帝道的养分！
那煌煌帝运如同最霸道的熔炉，将涌入体内的驳杂气运强行包裹、炼化。
紫极昊天基光芒大放，基台上那无数玄奥的紫色符文流转，散发出统御、镇压、净化万法的道韵，将那些试图作祟的怨念、血煞、诅咒一一磨碎、提纯！
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迅速补充着他之前强行破阵和斩杀萧桓的消耗，并且势头不减，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了冲击。
而那些被淬炼过的血煞怨力，并未被完全排斥，反而在帝运的统御下，化作了一丝丝暗金色的、更具侵略性和破坏力的特殊能量，融入他的紫极帝运之中，使其平添了几分征战杀伐、令万物慑服的凛冽威严！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浑、深邃，周身隐隐有紫金色的灵光与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交织流转，形成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诡异而强大的气场。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开始迅猛攀升，迅速达到了初期巅峰，并且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向了那层通往中期的无形壁垒！
“轰！！”
一声唯有许渊自己能感知到的闷响在体内回荡。
那层坚固的瓶颈壁垒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上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从那覆灭的萧家汲取而来的气运与能量，其总量终究是差了一线！
这股力量虽然磅礴，夹杂着血煞，显得暴烈无比，但萧家毕竟只是一个盘踞一地的千年世家，其覆灭所引动的气运转换，对于身负完美道基、根基雄浑远超同阶的许渊而言，还不足以提供那最后一鼓作气、彻底冲开瓶颈的绝对力量。
冲击的势头在达到顶峰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瓶颈壁垒上的裂纹依旧存在，证明他离中期只有半步之遥，但终究未能一举踏过。
许渊周身那狂暴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交织的灵光与煞气缓缓内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大了近倍、已然站在筑基初期极致、只差临门一脚的灵力，脸上并无多少失望之色，反而是一片冷静的了然。
“陛下？”
一旁的三长老王正清察觉到许渊气息稳定下来，却并未突破，不由得关切望去。
“无妨。”许渊声音平静，他感受着那层依旧存在但已松动许多的瓶颈，淡淡道：“覆灭萧家所得气运，虽助我修为大进，但想一举冲破中期关卡，尚差些许火候。”
他目光扫过下方血腥的战场，语气中没有遗憾，反倒显得有几分淡然。
“修行之路，岂能事事如意，一蹴而就？此番能夯实根基，触摸到中期门槛，已是意外之喜。”
许渊微微抬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因青岚山之战结果而掀起波澜的整个大商。
“不过，这‘些许火候’，也快来了。”
许渊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冷冽。
“三长老莫非忘了，孤此番亲征东南，首要目标，可不止他萧家一个。”
许渊的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的另一侧，那里是沈家势力盘踞的区域。
“沈家，黑水城虽破，但其核心主力犹在，其家主沈钧，此刻想必正惶惶不可终日，收缩力量，固守其最后的巢穴。”
“萧家覆灭的消息，以及孤那‘杀无赦’的诏令，此刻应当已经传到沈钧耳中了吧？”
许渊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
“你说，他现在是想着拼死一搏，还是想着……如何体面地投降，或许能保住一丝血脉？”
许渊并不需要三长老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无论他作何选择，沈家的结局，从他们举起叛旗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区别只在于，是他们自己内部崩溃，献上沈钧的人头，还是需要孤再费些手脚，亲自去取。”
“待孤携青岚山大胜之威，兵临沈家最后的堡垒，无论是以雷霆之势碾碎，还是迫使其内乱投降……平定这东南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叛军，将其彻底从大商版图上抹去——”
许渊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仿佛将整个东南的气运都攥在了掌心。
“——届时，东南彻底光复，孤之威名将如日中天，伴随战报传遍大商的每一个角落！”
“万民归心，宵小丧胆，朝野振奋！由此汇聚而来的王朝气运，必将远超此刻！”
他感受着体内那已然松动、只差临门一脚的瓶颈，语气笃定：
“等到那时，借那新力与磅礴气运加持，筑基中期，不过是水到渠成。”
三长老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为许渊这份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谋划深感震撼。
陛下不仅战力惊人，这运筹帷幄、利用大势的能力，更是可怕。
他躬身道：“陛下算无遗策，老臣拜服！平定沈家，确能再添一把旺火，助陛下冲破关隘！”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收敛好周身所有气息，玄甲在血色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兵发沈家祖地——‘流云涧’！”
“东南的闹事，也该彻底结束了。”
翌日，清晨。
旭日东升，却难以驱散青岚山依旧弥漫的淡淡血腥与焦糊气息。
然而，大商王师的营地已然拔起，肃杀之气冲霄。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整与战场清理，大军再次开拔。
百艘御风灵舟承载着经历血火淬炼后愈发精锐的将士，如同一片死亡的阴云，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山峦，向着沈家最后的堡垒——流云涧方向进发。
许渊依旧立于舰首，玄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仿佛昨日那场灭族之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而青岚山萧家被雷霆覆灭、鸡犬不留的消息，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以比灵舟更快的速度，向着东南各地疯狂传播、发酵。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所有残存的叛军势力，尤其是那些依附于沈家、或仍在观望摇摆的小家族和散修。
第140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六）
就在许渊的大军如同死亡阴云般压向流云涧的同时，沈家祖地深处，一间灵气氤氲、却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的密室内，沈家所有核心高层齐聚一堂。
家主沈钧坐于主位，这位筑基后期的老者，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只有一片灰败与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下方坐着的诸位长老，也同样人人面色惨白，眼神闪烁，充斥着恐惧与不安。
“消息……确认了吗？”
一个干瘦长老强行镇定着声音问道，尽管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坐在末位负责情报的一名中年修士，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确……确认了。”
“青岚山……已成死地，萧家上下，无论修士凡人，鸡犬不留……”
“萧桓老祖，被那王渊……一招秒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确认，密室中依旧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招……秒杀萧桓？！”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又无力地瘫坐回去，失神喃喃：“怎么可能……那王渊，不过是筑基初期啊！”
“黑水城被一言破阵，沈丘长老被隔空斩杀，如今萧家覆灭，萧桓被秒杀……”
“这王渊，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另一位长老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我们……我们之前都错了！大错特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个面容阴鸷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赤红着眼睛看向主位的沈钧，“家主！如今王渊大军正向我们流云涧而来！沿途那些墙头草望风而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钧身上。
沈钧嘴唇哆嗦了一下，环视着这些跟随他多年、如今却已信心全无的老兄弟们，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沈家经营数百年的亭台楼阁、灵田矿脉，心中如同刀绞。
“流云涧……我沈家数百年的基业啊……”
沈钧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痛苦。
这里是沈家的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先祖的心血，舍弃这里，无异于剜心剔骨。
“家主！不能再犹豫了！”那阴鸷长老急声道，“那王渊行事狠辣，萧家便是前车之鉴！他下令‘杀无赦’，显然是不准备留任何活口！我们若死守流云涧，结局只会和萧家一样，满门死绝！”
“是啊，家主！”另一人附和，脸上满是恐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希望？还能有什么希望？”一位较为悲观的长老惨然一笑，“就算我们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大商，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阴鸷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
“去北境！投奔天狼王朝！”
阴鸷长老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厉！你疯了不成？！”
一位须发皆白、较为古板的长老猛地站起，指着那阴鸷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世代居于流云涧，岂能投靠那茹毛饮血的天狼蛮子？”
“此举与认贼作父何异？”
“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那被称为沈厉的阴鸷长老毫不退让，赤红着眼睛反驳：“七叔！是颜面重要，还是满门性命重要？！”
“萧家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王渊小儿根本不会给我们讲什么道义、颜面！他只要我们的命！”
“和全族死绝相比，投奔天狼，至少能保住沈家血脉不绝！”
“血脉不绝？”另一位掌管家族财务的长老苦笑一声，语气充满了现实的沉重，“沈厉长老，你可知投奔天狼意味着什么？天狼王朝内部，那些老牌世家，如狼似虎，排外至极！他们岂会轻易接纳我们一个外来户，一个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即便我们之前与天狼某些势力有些暗中往来，但那只是利益交换。”
“如今我们举族投靠，失去了根基，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块肥肉！”
“想要获得庇护，站稳脚跟，不将我们沈家数百年的积累吐出大半，不将我们最核心的炼器传承双手奉上，绝无可能！甚至……我们很可能就此沦为他们的附庸！”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一些刚刚燃起“逃生”希望的长老瞬间清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割肉放血，交出核心传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未来的日子，想想便令人绝望。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沈厉低吼道，状若疯狂，“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保住核心子弟和部分传承，未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是人都死光了，再多的财富，再精妙的传承，又有什么用？！都他妈是给王渊那小儿做嫁衣！”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保守派痛心疾首，认为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现实派则悲观地认为即便逃了也是任人宰割；而以沈厉为首的逃亡派则坚持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沈钧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是族人们绝望的争吵，脑海中是流云涧的一草一木，是先祖筚路蓝缕开创基业的画面，是沈丘被隔空斩杀时的惨状，最终，一切都化为一声蕴含着无比悔恨的叹息。
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
沈钧猛地睁开眼，一股决绝之色取代了之前的痛苦与挣扎。他缓缓站起身，一股筑基后期的威压稍稍释放，压下了所有的争吵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家主的最终决断。
沈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绝望、或期盼、或麻木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够了。”
“七叔，沈厉……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祖宗基业，不可轻弃；族群大义，不可背离。这些，我沈钧岂能不知？”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正如沈厉所言，活下去，才是如今我沈家唯一的、也是最首要的事情。”
“若连人都没了，一切皆是虚妄。只有保住血脉，保住核心传承的火种，沈家才算没有真正灭亡，未来……或许在异国他乡，或许在未知的将来，还有一丝重新崛起的渺茫希望。”
他看向那位掌管财务的长老，沉声道：“割肉放血，寄人篱下，固然屈辱，但……总好过满门死绝，传承断绝。”
“传我最终命令！”沈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启动‘星火’计划！所有核心子弟，以及忠于家族的旁系精英，即刻向秘库集结！”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传承典籍、核心资源、灵石宝材！”
“其余带不走的……能毁则毁，绝不能资敌！”
“我们……放弃流云涧！”
“目标，北境天狼王朝！”
第141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七）
当大商王师的庞大舰队，如同乌云压顶般出现在流云涧上空时，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下方的沈家祖地，虽然亭台楼阁依旧，灵田药圃尚存，但整个区域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护山大阵早已停止运转，核心区域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匆忙丢弃的杂物、散落的低级材料，以及一些被故意破坏的设施痕迹。一些来不及带走或者价值不高的资源被胡乱堆放，甚至有些库房被点燃，黑烟滚滚，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破坏。
整个流云涧，就像是一个被匆忙洗劫后又故意捣乱过的现场，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陛下，沈家……似乎已经跑了？”一名先锋将领驾驭飞梭返回旗舰，面带愕然地禀报，“看痕迹，走得非常匆忙，但带走了核心资源和人员，留下的多是带不走或价值不高的，还进行了部分破坏。”
三长老王正清看着下方景象，眉头微皱：“沈钧倒是果断，知道守不住，便想金蝉脱壳。”
“留下这烂摊子，是想拖延我们接收和整顿的时间，为他们逃亡争取机会。”
按照常理，一方势力接手这样一个被破坏、资源散乱、需要时间清理和安抚的烂摊子，至少需要数日甚至更长时间来梳理，这无疑会给沈家的逃亡创造宝贵的时间窗口。
然而，他们低估了许渊。
许渊立于舰首，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流云涧，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敌人逃脱而出现的恼怒，也没有因为需要处理烂摊子而显出的烦躁。
他的眼神，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不容置疑的果决。
“拖延时间？”
“想法不错，可惜，无用。”
许渊甚至没有下令舰队降落去接收这片废墟。
“沈家核心，带着大量资源，仓促逃亡，速度绝不可能太快。”
“大商境内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因此他们能逃往的地点只有其他王朝！”
“此前沈家在暗中便与天狼王朝有所勾结，因此他们此次逃亡的方向大概率便是天狼王朝！”
许渊的声音平静而迅速，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三长老！”
“臣在！”王正清立刻躬身。
“你即刻率领五千禁军精锐，以及所有暗影卫，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沿通往北境的主要路线追击！”许渊的命令斩钉截铁，“无需接战，只需远远追上，查明其具体逃亡路线和最终目的地即可。若其分兵，则以追踪核心队伍为主。”
“诺！”
三长老领命，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人马，驾驭速度最快的灵舟和飞行法器，如同离弦之箭般，脱离主力舰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许渊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下方的流云涧。
“其余人等，降落流云涧。”
“着令随军文官及工部修士，立刻开始清点、整理此地残留资源，修复被破坏的基础设施，张贴安民告示，稳定此地秩序。”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根本没有被沈家留下的“烂摊子”拖住主力步伐。
“大军主力，在此停留一日。”
“一日后，无论此地清理进度如何，主力开拔，追击沈家！”
他只给了一天时间。
一天，足够进行最基本的接收和秩序维持，但远远不足以完成细致的梳理。
这意味着，他宁愿暂时放弃流云涧部分次要利益的快速整合，也要确保主力能够迅速抽身，保持战略机动性，同时给予追击部队最强的威慑与支持。
这份果决，远超沈钧的预料！
沈家以为能靠一个“烂摊子”拖住许渊数日，却不知许渊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直接分兵追击，主力也只做短暂停留，完全打乱了沈家争取时间的计划。
……
沈家核心队伍，在一种悲凉与仓惶的气氛中，正借助夜色和熟悉地形的掩护，沿着预定的隐秘路线向北境方向疾驰。
他们乘坐着数艘速度颇快的家族灵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尽快脱离大商疆域，进入天狼王朝的势力范围。
沈钧站在为首灵舟的船头，回望着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流云涧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舍弃祖业的痛楚依旧撕扯着他的心，但一丝侥幸也随之升起——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应该能拖住王渊几天吧？
只要几天时间，他们就能跨越边境，获得喘息之机。
“家主，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我们便能抵达‘黑风峡谷’，穿过那里，就是天狼王朝的势力范围了。”
一名负责路线规划的长老上前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懈。
沈钧微微颔首，刚想开口，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强大的筑基后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后扫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中其他几位筑基期的长老也脸色骤变！
“后面有追兵！”沈厉长老骇然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怎么可能这么快？！流云涧那边……”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后方远处的夜空中，数十个闪烁着灵光的小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灵光样式，分明是大商制式的飞行法器！
而且观其速度，远比他们这些负载沉重的逃亡灵舟要快！
“是王渊的追兵！他们根本没在流云涧耽搁！”沈钧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心中那丝侥幸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王渊的果决与狠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甚至不愿意多花一天时间去完全接收流云涧，直接就派出了精锐追兵！
“加速！全力加速！”沈钧嘶声怒吼，再也顾不得灵舟损耗和灵力消耗，命令所有灵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逃亡的灵舟本就负载着大量人员和资源，速度如何能与轻装简从、专门为了追击而来的大商精锐相比？
双方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眼看追兵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沈家队伍一片混乱，恐慌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后方追兵阵营中骤然加速，超越了其他飞行法器，如同彗星袭月般，几个闪烁便横亘在了沈家逃亡队伍的正前方！
强横的筑基后期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逼得沈家数艘灵舟不得不减缓速度，甚至停了下来。
青光散去，露出三长老王正清肃穆的身影。
他负手立于虚空，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如临大敌的沈家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夜空：
“沈家主，陛下有令，请尔等留步。”
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
沈钧看着拦在前路的王正清，心沉到了谷底。
他认得此人，王家三长老，筑基后期修为，实力绝不在他全盛时期之下!
第142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八）
“王正清！”
沈钧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沈家已放弃祖地，只想求一条生路！何故赶尽杀绝？！难道王渊真要行此绝灭之事，不怕有伤天和吗？！”
王正清闻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陛下心意已决，非我所能置喙。”
“沈家主若肯束手就擒，随我回去面见陛下，或可保全部分族人性命。”
“束手就擒？然后像萧家一样被屠戮殆尽吗？！”
沈钧怒吼，他知道投降绝无活路，王渊的杀无赦令言犹在耳。
“既然如此……”
王正清不再多言，周身青色灵光暴涨，强大的木系灵力引动周遭草木疯长，气机死死锁定沈钧及其核心灵舟，“那便得罪了。”
他并未直接发动毁灭性攻击，而是施展出缠斗与困缚的神通，巨大的青色藤蔓虚影自虚空中探出，缠绕向沈家的灵舟，意图将他们彻底留下。
“突围！分散突围！”
沈钧目眦欲裂，知道不能再犹豫，立刻下达了最残酷也最无奈的命令，企图以牺牲部分人的代价换得其他人的逃生。
场面瞬间失控，沈家剩余的几艘灵舟试图向着不同方向逃窜，哭喊声、怒吼声、法术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沈钧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独自拦路的王正清身上，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只有他一人！
只有王正清一个筑基后期！
商王的主力若在，绝不可能只派王正清一人前来拦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渊采用了分兵之策！王正清率领的只是先锋精锐，目的是缠住他们，为主力合围争取时间！
这个判断让沈钧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缝隙！
若是能迅速摆脱王正清的纠缠，在商王主力赶到之前冲过前方不远处的黑风峡谷，进入天狼王朝地界，那便真正海阔天空！
反之，若是在这里被王正清死死拖住，等后续大军一到，那才真是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沈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扭头，对身旁几位同样准备出手抵挡王正清的长老厉声喝道：
“不要管他！不要被王正清拖住！”
“所有筑基长老，护着核心子弟的灵舟，全力突围！”
“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他只有一个人，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沈钧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他死死盯住王正清，周身筑基后期的灵力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一股惨烈的气势冲天而起！
“王正清！你的对手是我！”
他竟是要以一己之力，豁出性命，强行缠住同为筑基后期的王正清，为家族其他人的逃亡创造机会！
“家主！”
几位长老闻言，脸色剧变，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家主这是要牺牲自己，为他们断后！
“快走！！这是命令！”
沈钧怒吼，不再看他们，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主动迎向了正在施展藤蔓缠绕神通的王正清！
他双手掐诀，沈家传承的炼器之火凭空燃烧，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并非攻向王正清本人，而是狠狠地撞向那些蔓延过来的青色藤蔓！
“轰！”
火木相交，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漫天灵气火花。
沈钧的攻击精准而狂暴，目的明确——破坏王正清的困缚之术，为后方灵舟清理出通道，同时以自身为饵，吸引王正清的全部注意力！
“哼，困兽之斗！”
王正清眉头微皱，冷哼一声。
沈钧这搏命般的打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神通施展，那几艘载着沈家核心子弟的灵舟趁着间隙，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漏网之鱼般，拼命向着北方冲去。
王正清想要追击，但沈钧如同疯虎般扑上，各种威力强大的法术、甚至不惜损耗本源自爆法器，死死地缠住了他，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你们快走！！”
沈钧嘴角溢血，状若疯狂，对着远去的灵舟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看着那些灵舟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解脱，随即又被更深的决绝淹没。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王正清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他不过是凭借一股血气在硬撑。
他转身，面向王正清，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王正清，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王家长老，究竟有何能耐！”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剩余的生命力与灵力彻底点燃，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绚烂的攻击，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
只是，王正清看着状若疯狂、携带着焚尽一切气势扑来的沈钧，脸上那抹肃穆之中，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沈家主，你太小看老夫，也太小看陛下的安排了。”
他竟不闪不避，面对沈钧那凝聚了全部生命与修为的最后一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繁复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他周身那原本就磅礴的青木灵力，性质骤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生机、催生藤蔓的绵长，而是化作了一种沉凝、厚重、如同万丈山峦、无尽林海般的镇压之力！
“青木镇元，万法禁锢！”
王正清低喝一声，那沉凝厚重的青色灵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空间！
这片空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灵气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正疯狂冲来的沈钧，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数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迟缓，体内奔腾燃烧的灵力运行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那凝聚起来的搏命一击，威力竟被硬生生压制、分散了三成以上！
“什么？！！”沈钧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被惊骇取代，“你……你之前未尽全力？！”
他这才猛然惊觉，王正清之前施展的藤蔓缠绕，看似声势不小，实则更多是范围控制，并未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单体镇压与领域禁锢之能！
“陛下既命老夫前来阻截，自然知晓尔等会行这断尾求生之举。”
王正清的声音在凝滞的空间中依旧清晰传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若论杀伐破阵，老夫或许不及陛下万一；但若论困人、阻敌、维稳……老夫在王家，尚有些许薄名。”
他主管家族子弟启蒙与训诫上百年，最擅长的便是以绝对的力量和规则，将那些心性跳脱、不服管束的家族天才“磨”得圆滑、守规矩！
其“青木镇元”神通，在禁锢与防御方面，堪称王家一绝！
用来对付一心逃跑、且已是强弩之末的沈钧，再合适不过！
许渊派他前来，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不是要他杀多少敌人，而是要他像一颗最稳固的钉子，牢牢钉死沈家逃亡的核心，让其无法脱身！
第143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九）
王正清看着沈钧那惊骇欲绝的表情，脸上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中，终于透出一丝属于猎手的冷冽。
“沈家主，现在才明白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你以为，老夫之前为何只以藤蔓阻挠，与你缠斗，却迟迟不下杀手？”
沈钧心神剧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通体冰寒！
王正清缓缓道出真相，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沈钧的心上：
“若老夫一开始便展现出这‘青木镇元’的全力，让你彻底看清无法摆脱、也无法力敌的绝望……沈家主，你会如何选择？”
“你会不会……干脆舍弃这满船的族人，舍弃这最后的累赘，凭借你筑基后期的修为，独自一人，燃烧精血，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
王正清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沈钧的灵魂深处。
“一个筑基后期真修，若真的一心逃命，不惜代价，即便老夫擅长禁锢，想要将其彻底留下，也确实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出现意外。”
“而若真让你这只老狐狸走脱，潜入北境，或隐匿于茫茫人海，对我大商而言，终究是个隐患，是个需要时时提防的麻烦。”
沈钧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原来……原来王正清之前的“表现”，那看似被自己搏命打法“缠住”的假象，全都是故意的！
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所以，老夫便给你一个错觉。”王正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给你一个‘牺牲自己，成全家族’的悲壮选择。”
“让你觉得，只要豁出性命，就能拖住老夫，就能为你的族人换来一线生机。”
“你果然……如老夫所料，做出了这个决定。”
王正清周身的青木镇元之力骤然加强，将那试图挣扎的沈钧彻底压垮，连自爆都变得遥不可及。
“你主动留下来断后，正合我意！因为这样一来，你便放弃了独自逃亡的最佳机会，将自己牢牢地锁死在了这里。”
“而你的那些族人……”王正清的目光扫向远处还在逃离的沈家灵舟，语气淡漠无情，“失去了你这个主心骨和最高战力，在早有准备的禁军和暗影卫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沈家主，你的牺牲，很‘壮烈’，但……毫无意义。”
“从你们选择叛乱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陛下要的，是东南永绝后患，是叛逆……寸草不生！”
“你，和你的沈家，一个都逃不掉！”
王正清那番诛心之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钧的心神。
“王正清！！！你……你……好毒！！！”
他发出泣血般的诅咒，但声音却被厚重的镇元之力死死压住，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之声。
他目眦欲裂，恨意滔天，却连自爆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正清的青木镇元之力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的一切反抗念头和行动能力彻底封印。
解决了沈钧这个最大的隐患，王正清不再耽搁，将其如同死狗般封印收起，目光冰冷地投向远处那几艘还在拼命逃窜的沈家核心灵舟。
“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与合围上来的禁军、暗影卫一同，化作数道凌厉的流光，直扑那些已然失去最大依靠、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沈家残部。
沈家众人眼见家主被擒，追兵已至身后，顿时陷入彻底的绝望，哭喊声、求饶声再次响彻夜空，却无法延缓死亡逼近的脚步。
王正清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木剑气已然蓄势待发，瞄准了为首那艘承载着沈家最重要嫡系子弟的灵舟。
这一剑下去，足以将那灵舟连同上面的沈家火种一同撕碎！
然而，就在他的剑气即将离体的前一刹那——
“嗡！”
一股蛮横、霸道、带着草原苍狼般凶戾气息的筑基后期威压，如同无形的狼烟，猛地从北方黑风峡谷的方向横扫而来！
这股威压毫不掩饰其侵略性，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域！
王正清眉头骤然紧锁，蓄势待发的剑气微微一滞，目光锐利地射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而原本已经绝望闭目等死的沈家众人，在感受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凶戾气息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天狼王朝的接应！”
“哈哈！是天狼的勇士！他们来了！我们有救了！！”
“快！快向那边靠拢！”
“……”
绝处逢生的激动让沈家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操控着灵舟拼命向着威压传来的方向冲去。
只见北方夜色下，一道笼罩在暗红色血光中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皮质镶铁片的狼首铠甲，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长期征战杀伐形成的血腥煞气，其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后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身侧，紧跟着一头体型壮如牛犊、毛发呈灰黑色、双眼闪烁着幽绿凶光的巨狼！这巨狼脚踏虚空，周身妖气翻滚，竟也散发着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
它龇着森白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死死盯着王正清及其身后的大商军队。
一人一狼，两位筑基后期战力！
来人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尤其是在被王正清封印的沈钧方向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看向狂喜奔来的沈家灵舟，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天狼王朝口音：
“沈家的朋友，勿慌！本帅乃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特来接应！”
此人赫然便是之前叩击大商北境铁壁关的天狼大将，兀术！
他竟亲自潜入到大商境内，前来接应沈家！
王正清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挥手示意追击的部队暂缓攻势，收缩阵型，警惕地防备着那头蓄势待发的狼王。
他独自立于阵前，青木镇元之力在周身隐而不发，与兀术及其狼王隔空对峙。
场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第144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
兀术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王正清以及他身后虽然精锐但缺乏顶尖战力的大商军队，又瞥了一眼正在拼命向他靠拢的沈家残部，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轻蔑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王正清，”兀术声如洪钟，“本帅的耐心有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本帅刀下无情！”
他并非虚言恫吓，凭借自身与狼王两位筑基后期战力，他有信心快速击溃甚至斩杀孤身一人的王正清。
然而，王正清眼神冰冷，心中早已计算清楚。
他比许渊主力提前整整一天出发，轻装疾行，这才堪堪追上沈家。
许渊主力此刻定然已在赶来途中，他不需要战胜，只需要拖延！
“兀术将军，”王正清的声音沉稳如渊，带着一种扎根大地的坚定，“陛下严令，叛逆当诛。你想带人走，便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不再被动对峙，竟是率先出手！
但他并非强攻，而是双手结印，磅礴的青木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凝实无比的青色光罩，将自己以及身后的一片空域牢牢护住，更是分出无数坚韧的灵力触须，试图缠绕、阻滞正在靠近的沈家灵舟！
青木镇元壁！ 配合缠绕禁锢的术法神通！
王正清将自身定位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一道最难逾越的关卡！
不求杀敌，只求阻路！
“找死！”兀术见状，怒喝一声，与身旁的狼王同时发动攻击！
血色弯刀劈出惊天刀芒，狠狠斩在青色光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罩剧烈波动，灵光乱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狼王化作灰色闪电，利爪撕扯，妖气冲击，试图从侧面突破，但那光罩韧性极强，加之王正清不断调动灵力修复、加固，竟一时也难以攻破。
王正清面色微微发白，同时承受两位同阶的猛攻，压力巨大，但他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灌注于防御之中，身形如同扎根虚空的老松，岿然不动！
他的策略很简单——耗！
硬耗！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兀术与狼王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却暂时奈何不了王正清这面坚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兀术最初的从容和轻蔑渐渐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王家长老。
对方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一心防御、阻挠，滑不溜手，坚韧得令人发指！
“这老家伙，怎么如此难缠！”兀术心中暗骂，攻势愈发猛烈。
他原本打算迅速击溃王正清，带着沈家众人扬长而去，却没想到被对方一人硬生生拖在了这里。
每多拖延一息，大商主力赶到的风险就大一分！
看着在王正清顽强阻挠下，速度大减、迟迟无法完全汇合的沈家灵舟，又感受到王正清那如同牛皮糖般甩不脱、打不烂的防御，一股焦躁和狠厉在兀术心中升起。
“不能再拖下去了！”兀术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这老家伙一心拖延，必是在等援军！必须先解决他！”
他原本只是为了沈家的资源和炼器传承，并不想与王正清这等资深筑基后期死磕到底，徒增风险。
但此刻，王正清那滑不溜手、坚韧无比的防御，让他意识到，不迅速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他不仅救不走沈家这块到嘴的肥肉，自己甚至可能被拖在此地，陷入险境！
“狼王！全力出手，先宰了他！”
兀术发出一声如同狼嚎般的怒吼，周身血光冲天，手中血色弯刀嗡鸣震颤，一道凝聚了其毕生杀伐意志的恐怖刀芒正在成形！
那筑基后期的狼王也感应到主人的决绝杀意，仰天长啸，磅礴的妖力在其血盆大口前汇聚成一团毁灭性的幽暗光球，锁定了王正清！
王正清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将青木镇元壁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抗这决定生死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携带着煌煌帝威与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恐怖灵压，如同九天星河倾泻，又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轰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股灵压是如此浩瀚，如此威严，远超筑基层次的范畴，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格压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兀术那即将劈出的血色刀芒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凝滞在半空，其上的血光都黯淡了几分。
狼王口中那团毁灭性的幽暗光球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竟有溃散的迹象，它那凶戾的幽绿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
王正清周身压力一松，但他并未放松，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人一狼。
而所有沈家之人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化为无边的骇然与绝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一个平静，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传来：
“孤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仿佛言出法随，定鼎乾坤！
兀术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天际，云层如同臣民般向两侧分开，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流转着尊贵紫色华光的灵舟，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破空而来，静静地悬停于战场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舰首之上，一道玄甲披风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那人面容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清俊，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万古星空，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执掌一方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国度。
正是大商新任君主——王渊！
兀术的眼神瞬间眯成了两条危险的缝隙，心中警铃大作！
他死死盯着舰首那道年轻的身影，试图看穿其底细。
“这就是那个王渊？那个据说凭借王家之力才上位的年轻商王？”
兀术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情报与轻视的念头。
在此之前，他对许渊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传闻和情报分析，内心深处并未太过重视，认为其多半是王家推出来的傀儡或者幸运儿，真正的支柱还是王擎山、王正清这些老牌强者。
但此刻，亲眼所见，亲身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筑基后期都感到心悸的煌煌帝威与恐怖灵压……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绝不是一个依靠家族余荫的傀儡该有的气势！
这灵压的质与量，虽然感觉层次仍在筑基，但那其中蕴含的位格与威严，却隐隐让他都感到一丝压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兀术心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甚至比他面对王正清时还要强烈！
第145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一）
这个年轻的商王，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比兀术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许渊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在王正清身上微微停留，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兀术和那头躁动不安的狼王身上。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带着一种确认与审视的意味，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兀术耳中：
“天狼王朝的人？”
兀术强压下心中那莫名的危机感，挺直了魁梧的身躯，手中血色弯刀横在身前，声如闷雷般回应，带着天狼将领特有的彪悍：
“不错！本帅乃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
“商王，你待如何？！”
他报出名号时，刻意加重了“血狼卫”三字，试图以此彰显实力，形成威慑。
“血狼卫统帅……兀术。”
许渊轻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此人的情报。
天狼王朝“血狼卫”，乃是其国主亲掌的最为核心与精锐的王牌力量！
人数虽仅止万人，但成员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修为，且人人配有一头经过残酷训练、心意相通的狼类妖兽，组合成“人狼战阵”，冲锋陷阵，凶悍绝伦，乃是天狼王朝震慑周边诸国的重要依仗之一。
而能统御这般强军的统帅兀术，更是凶名在外！
其本身便是筑基后期的强悍修为，更拥有一头同样达到筑基后期的草原风狼王作为战斗伙伴，人狼合一，实力倍增。
更令人忌惮的是，传闻此人掌握着一种天狼王室的特殊秘术，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媲美筑基圆满的恐怖战力，极为难缠！
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绝非萧桓、沈钧之流可比。
许渊的目光在兀术那煞气腾腾的血色弯刀，以及旁边那头龇牙低吼、妖力澎湃的狼王身上扫过，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对方那足以令寻常筑基后期色变的实力，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原来是兀术统帅。”许渊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不在你天狼王朝呆着，反而潜入朕大商腹地，插手孤清理逆党……看来，天狼王朝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大商为敌了？”
许渊语气虽淡，其中蕴含的质问与压力却如山岳般沉重。
兀术感受到许渊那深不见底的态度和隐隐施加而来的帝威压迫，心中那份危机感更甚。
他发现，这个年轻商王不仅实力诡异，这分沉稳与气度，也远非寻常年轻人可比，更显深不可测。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狼王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发出愈发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面对许渊，这一人一狼，再没有了之前面对王正清时的绝对优势心态。
“商王何必扣此大帽！”兀术硬着头皮，维持着表面的强硬，“本帅此行只为接应投诚之人，乃是私谊，与国事无关！你大商内乱，难不成还要阻挠他国接纳贤才吗？”
“私谊？接纳贤才？”
许渊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在孤的疆域，想保下孤要杀的人……”
许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那紫金色的帝运之气如同实质般升腾而起，搅动风云！
“——谁给你的资格？”
许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并未见他有何惊天动地的动作，但兀术却猛地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在他的感知中，周遭的天地仿佛“活”了过来，并且对他充满了恶意！
脚下的大地不再坚实，反而传来隐隐的排斥之力，仿佛要将他掀翻、吞噬。
四周的空气不再流动，变得粘稠而沉重，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行动，阻碍着他的呼吸。
甚至连那稀薄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护体灵光直刺骨髓的寒意！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仿佛都化作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充满了排斥与敌意！
这种感觉并非幻觉，而是真实不虚的灵觉反馈！
是这片天地，在这位年轻商王的意志影响下，正在排斥他！
“言出法随……引动天地排斥？！”
兀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在任何筑基修士身上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能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筑基境界的认知范畴！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快走！立刻离开这里！此人不可力敌！
理智告诉他，面对如此诡异莫测的对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远遁。
但……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感，同时从他心底涌起！
他兀术，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凶名赫赫，便是面对筑基圆满也敢挥刀一战的悍将！
如今，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名声不显的商王，仅凭气势和几句言语，就吓得落荒而逃？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兀术还有何颜面统领血狼卫？！
在天狼朝堂之上，还不被那些政敌笑掉大牙？！
他这一生征战搏杀积累的凶名，岂非成了笑话？！
更何况……
对方毕竟只是筑基初期，就算有些诡异手段，难道真能逆天不成？
自己与狼王联手，更有秘术底牌未曾动用，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若是不战而逃，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能，被一个黄口小儿生生吓退？
与此同时，兀术心中的贪婪在此时作祟——沈家许诺的资源和炼器传承尚未到手，就这么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种种念头在兀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握着血色弯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狰狞的狼首面甲下，一双凶眸死死盯着许渊，充满了挣扎、不甘，以及几分野兽的疯狂。
最终，那身为强者的骄傲、对声誉的看重，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残存信心，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那是赌徒压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
“黄口小儿！休要装神弄鬼！”
兀术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强行驱散心中的惧意，周身血光再次暴涨，将那来自天地的排斥感强行冲开些许！
“本帅纵横沙场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吃奶！想凭几句话就吓退本帅？做梦！”
他手中血色弯刀直指许渊，战意混合着杀机冲天而起！
“想要本帅走？可以！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让本帅称量一番，你这商王，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146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二）
话音未落，兀术与身旁的狼王气机彻底相连，血色的灵力与灰色的妖力狂暴地交织缠绕，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漩涡！
一人一狼的气势攀升至顶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严阵以待的恐怖威势，许渊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想称量孤？”
许渊低声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漠然。
“你还不够资格。”
“让天狼国主亲自来，或许……还能让孤活动下筋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渊动了！
兀术虽惊于许渊的速度，但战斗本能仍在，怒吼一声，手中血色弯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刀网，将他最引以为傲的“血狼七杀刀” 施展出来！
这刀法乃是他于尸山血海中领悟，历经百载打磨，刀势狠辣刁钻，每一刀都蕴含着撕裂血肉、侵蚀神魂的血煞之力，七式连环，如同无数嗜血狂狼扑击，足以将同阶修士撕成碎片！
“第一杀，狼突！”刀光如血狼奔袭，直刺中宫！
“第二杀，狼噬！”刀势诡变，如同恶狼撕咬，笼罩许渊周身要害！
“第三杀，狼影！”刀光分化，千百道血色刀影虚实难辨，同时斩落！
……
兀术刀势展开，血光冲天，煞气弥漫，仿佛将周围化作了血腥炼狱！
他自信，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对他这浸淫百年的杀伐刀法，也需暂避锋芒，小心应对！
然而，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杀机四伏的血色刀网，许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刀影，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并指如刀的右手。
他的动作依旧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但每一次指尖划动，那萦绕着紫金色泽的“手刀”，总能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兀术刀势流转中最关键、最薄弱的那一个“点”上！
“噗！”
一声轻响，那气势汹汹的“狼突”刀势，在力量将发未发的刹那，被许渊的指尖点中刀脊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血光骤然溃散，刀势戛然而止！
兀术手腕一麻，心中骇然，急忙变招“狼噬”，刀光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
许渊指尖微转，如同未卜先知，提前半息划向兀术必救的腕脉之处，逼得他硬生生收回刀势，气血一阵翻涌！
“狼影”分化出的千百道刀光更是如同笑话，许渊根本不去分辨虚实，指尖带着一股玄奥的轨迹划过，仿佛引动了某种规则，所有刀影竟自行碰撞、湮灭了大半！
许渊的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庖丁解牛，不见全牛，只寻隙而入！
兀术那看似狂暴凶猛、千锤百炼的刀法，在他面前，却像是孩童挥舞木棍，充满了可笑的破绽！
他用的力量明明并不比兀术强多少，但那种对“刀”的理解，对“势”的把握，对“破绽”的洞察，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兀术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兀术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修士战斗，而是在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刀道丰碑！
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刀道修为，在对方面前，简直粗陋得不堪入目！
对方似乎完全看穿了他每一招的意图，每一式变化的轨迹，甚至预判了他灵力运转的节点！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无法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商王，怎么可能在刀道的感悟上，超越了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磨砺了百年、日夜不辍修炼刀法的沙场老将？！
“在我面前玩刀？”
他低声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睥睨天下的傲然。
“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未落，许渊并指如刀的右手招式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寻隙破招，而是化繁为简，一记直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滔天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
指尖萦绕的紫金色泽仿佛化作了最本源的“锋锐”，仿佛能刺穿虚空，洞穿法则！
这一世，他虽无前世那惊艳绝伦的“天生刀心”与特殊刀骨，但他三世轮回，尤其是前一世作为霸刀门道子，于南域人杰战中搏杀、在悟道天碑前枯坐、最终与宿敌叶峰生死相搏时燃烧一切所积累的刀道感悟、经验与境界……
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并未随着转世而消散！
那是对“刀”之本质的理解，是超越了具体资质、直达“道”与“理”层面的认知！
更遑论，在他前世最后那舍命一击，意图与叶峰同归于尽的刹那，他的刀意已然触摸到了冥冥中“刀”之法则的一角，隐隐够到了那属于“金位”的边缘！
可以说，单论在“刀”之一道上的造诣与眼界，许渊几乎已经站在了筑基这个生命层次所能达到的顶点！
此刻，面对兀术这所谓的“血狼七杀刀”，许渊甚至无需动用前世的那些精妙刀招，仅仅是以指代刀，凭借那超越对方数个层次的眼界和对“刀”之本源的理解，便足以形成绝对的碾压！
“嗤——！”
那记纯粹到极致的直刺，仿佛无视了兀术所有徒劳的防御和散乱的刀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刀法运转的核心节点，也是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空隙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兀术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已然达到上品法器级别的血色弯刀，在与许渊那蕴含着极致锋锐与一丝法则意境的指尖碰撞处，竟赫然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灵光急速黯淡，刀身哀鸣不止，显然灵性大损！
“我的‘血狼刃’！！！”
兀术目瞪欲裂，发出心痛如绞的嘶吼！
这柄弯刀不仅仅是他最强的兵器，更是他身份与荣耀的象征，如今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对方徒手点裂！
惊骇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许渊，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赤红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小辈！你毁我宝刀，废我修为！！！我与你拼了！！！”
兀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原本因丹田受创而溃散的血色灵力，此刻竟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再次疯狂燃烧、沸腾起来！
他的肌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气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剧攀升，甚至暂时冲破了之前的巅峰，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临界点！
一副真要拉着许渊同归于尽的架势！
第147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三）
那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连他身旁那头筑基后期的狼王都恐惧地伏低了身子，发出不安的呜咽。
远处的王正清感受到这股近乎自爆般的恐怖能量波动，脸色骤然一变！
一位筑基后期强者不顾一切的搏命一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下意识地全力催动青木镇元壁，就要上前护驾，同时急声喝道：“陛下小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瞬将是石破天惊的自爆碰撞时——
异变陡生！
那凝聚在兀术周身、看似即将失控爆发的狂暴血色能量，竟被他以一种诡异地方式猛地向内一缩，强行压制！
虽然这使得他脸色瞬间灰败，再次喷出大口鲜血，气息如同泄气般萎靡下去，但却并未爆炸！
与此同时，他借着这股能量收缩产生的反向冲击力，以及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丝爆发力，身形如同血色流星般，并非冲向许渊，而是猛地向后激射！
同时，他对着那头狼王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
那筑基后期的狼王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兀术动作的同一时间，便化作一道速度更快的灰色闪电，并非扑向许渊，而是精准地接应到倒射而来的兀术，将其甩上后背，而后四爪踏空，妖力燃烧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黑风峡谷的方向亡命狂奔！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原来，他之前那副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竟大半是装出来的！
其真正的目的，是以此唬住对手，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然后……
逃！
什么强者的骄傲，什么血狼卫统帅的颜面，在生死面前，都被兀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兀术趴在狼王宽阔而快速起伏的后背上，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耳畔是呼啸的狂风，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与后怕。
怪物！那个王渊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兀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交手的每一个画面——对方那轻描淡写破去他百年刀法的指尖，那洞穿他血色弯刀的极致锋锐，那股让整片天地都对自己产生恶意的诡异手段……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兀术对“筑基初期”乃至“筑基修士”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敌人！继续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幸好……幸好本帅见机得快！”
兀术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难以洗刷的屈辱。
他兀术纵横北境百年，何曾如此狼狈逃窜过？
但此刻，活命压倒了一切。
为了沈家那点资源和传承，把命搭在这里，太不值了！
他原本只是想趁机捞一笔，削弱大商，壮大自身，哪曾想会踢到如此铁板？
这笔买卖，亏大了！
然而，一股狠厉很快取代了单纯的恐惧。
兀术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战场方向，眼中闪烁着怨毒与阴冷的光芒。
“不过……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王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身上定然有天大的秘密，或者修炼了某种逆天功法！”
“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必将成为我天狼王朝的心腹大患！”
“那远超同境的实力、那疑似触摸到法则的刀道境界、以及他能引动天地排斥的恐怖能力！”
“国主雄才大略，绝不会坐视如此威胁成长！定然会不惜代价，在其羽翼未丰之前，将其扼杀！”
“王渊即便再强，又如何能敌得过百万军阵？！”
想到此处，兀术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狼铁骑踏破大商边境，无数强者围攻王渊的场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弧度。
“王渊小儿！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偿还！”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王正清都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色：“无耻之徒！休走！”
他正要追击，却见许渊轻轻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许渊立于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狼化作天边急速远遁的黑点，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讥诮笑容。
“倒也算果决，懂得断尾求生。”许渊语气平淡，“可惜……”
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遥遥望着兀术逃遁的方向，目光深邃。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孤的大商，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许渊平淡的话音方落，他并未施展任何迅捷的身法前去追赶，只是遥遥对着兀术与狼王亡命奔逃的方向，并指如笔，以指代笔，引动周身那浩瀚磅礴的紫金色帝运之气，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笼罩整个大商疆域的庞大国运与天地法则！
“嗡——！”
正在燃烧妖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狼王，以及伏在它背上，心中盘算着如何报复的兀术，陡然间感觉周身空间猛地一凝！
仿佛从流畅的水中瞬间撞入了粘稠无比的胶质！
空气变得沉重如铅，四面八方传来无形的、巨大的挤压之力！
一股源自这片天地本身的排斥与禁锢力量，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而上，将他们死死地束缚在原处，速度骤降，几乎寸步难行！
“吼！！！”
狼王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妖力疯狂爆发，灰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利爪撕裂虚空，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束缚。
兀术亦是脸色剧变，心中骇然欲绝：“又是这招？！他竟能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引动国运封锁空间？！”
这禁锢虽然不可能长久困住一位筑基后期的大妖和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但哪怕只是阻碍他们几息的时间，在高手对决中，也已然足够致命！
就在狼王拼尽全力，妖力如同风暴般炸开，终于将那凝滞的空间撕开一道缝隙，即将再次发力狂奔的刹那——
两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恰好拦住了通往黑风峡谷的必经之路！
一人青袍猎猎，气息沉凝，乃是王正清！
而另一人玄甲披风，负手而立，目光淡漠，正是许渊！
第148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四）
狼王猛地刹住身形，四肢在虚空中犁出四道清晰的气浪痕迹，幽绿的狼瞳中充满了人性的难以置信。
兀术趴在狼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渊和王正清，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许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狼，如同看着已然落入网中的猎物，淡淡开口：
“孤说过……”
“既来之，则安之。”
“你，以及你带来的这头畜生，今日便安葬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杀机凛冽，再无转圜余地。
兀术心知已无退路，眼中凶光彻底爆发，与身下狼王气机相连，人狼一体，化作一道血色与幽灰交织的毁灭洪流，率先向许渊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知道，今日之事不可善了，唯有击溃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商王，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陛下小心！”三长老王正清周身青木灵力澎湃，便要上前拦截。
然而，许渊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插手。
面对那足以让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色变的联合冲击，许渊眼中却是依旧平静。
许渊并未拔刀，只是向前一步踏出，周身那煌煌帝威与紫极昊天基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与引动的大商国运隐隐相合。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剥离了所有色彩、只余下纯粹“斩断”概念的紫金细线，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迎向了那毁灭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灵光对冲。
那紫金细线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兀术与狼王融合而成的冲击之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可逾越的无形之壁，又像是汹涌的浪潮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在前者那“斩断”一切的意蕴面前，竟从正中开始——分离！
血色的刀芒、幽暗的妖力，如同被无形之手从中硬生生撕开，向两侧溃散、湮灭！
兀术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骇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狼王合力一击的力量，在那道紫金细线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连阻碍其片刻都无法做到！
“不——！”
凄厉的吼声刚起，紫金细线已穿透溃散的灵光，精准无比地掠过兀术与他身下狼王的躯体。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兀术连同他身下的筑基后期狼王，身形骤然僵住，随即沿着一条光滑无比的切线，齐刷刷地分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残躯伴随着失控的灵力从空中坠落。
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卒！
令人闻风丧胆的筑基后期的狼王，卒！
许渊收指而立，玄甲之上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方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沈家众人，亲眼目睹兀术与狼王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彻底的恐惧淹没了他们。
“陛……陛下饶命啊！”
“我等愿降！愿献出沈家一切！只求陛下饶恕！”
“都是家主和长老们逼迫，我等不得已啊！”
“……”
哭喊声、磕头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丑态百出。
他们拼命磕头，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求能在那位年轻的帝王面前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许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回应其的只有淡淡的一个字：
“杀！”
冰冷的字眼再次落下，打破了沈家众人最后的幻想。
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与暗影卫如同虎狼般扑上，刀光剑影闪烁，法术灵光爆裂，哭嚎与求饶声迅速被利刃入肉的声音和垂死的惨嚎所取代。
一场冷酷无情的清洗，在这北境边缘之地再次上演。
许渊不再关注那边的屠杀，转身对王正清道：“三长老，清点战场，收缴所有战利品，尤其是沈家携带之物。”
“老臣领旨！”王正清躬身应道，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战斗很快结束，沈家残部被彻底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片刻之后，王正清带着几名暗影卫返回，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他手中捧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储物戒指和几枚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玉简。
“陛下！大喜！”王正清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等在沈钧和几位核心长老身上，搜刮到了沈家完整的炼器传承！尤其是这核心的《熔金秘录》与《百锻灵纹》！”
他激动地将玉简呈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道：“陛下，老臣粗略查阅，发现沈家这炼器传承，其核心的‘灵纹构筑’与‘灵材融合’理念，与您此前赐下的傀儡一道传承中的‘傀核灵络’与‘万化塑形’篇，契合度极高！”
“若能将其融会贯通，必能极大弥补我们目前在傀儡核心炼制与灵材适应性上的短板，研究进度至少能提速五成以上！”
许渊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接过那枚记载着《熔金秘录》的玉简，神识微微一扫，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法门，确实与墨千机传承中的傀儡术有诸多可相互印证、互补长短之处。
“善。”许渊颔首，将玉简收起，“此战收获，不负孤亲征一趟。将这些传承妥善保管，带回王都，交由秘阁全力研习。”
许渊目光掠过王正清，落在了不远处兀术那被斩成两半、鲜血淋漓的残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玩味，随即化为一声轻笑。
“呵。”
“原本，平定东南叛乱之后，孤还需亲自前往铁壁关一趟，会一会这天狼王朝的苍狼铁骑，解决北境叩关之患。”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许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长老，派人将兀术的尸体收敛起来。”
“然后，选派一队机敏之人，将这具尸体，连同他那柄破烂弯刀，一同‘送还’给铁壁关外的天狼大军。”
王正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许渊的深意，躬身道：“陛下英明！老臣即刻去办！”
许渊微微颔首，负手而立。
“兀术身为天狼血狼卫统帅，地位尊崇，更是一员筑基后期的骁将。他潜入我大商境内，意图接应叛逆，结果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尸骨不全的下场。”
“你说，当关外的天狼大军，看到他们主帅这般凄惨的模样被送回来……他们会作何感想？”
“军心？士气？”
许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当兀术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北境之危，自解。”
“至少，在天狼王朝弄清孤的底细，或者派出更强者之前，他们绝不敢再轻易叩关。”
“这，比孤亲至铁壁关，阵前斩杀千百敌酋，更能摧垮他们的斗志。”
杀人，诛心！
第149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五）
不出许渊所料。
当兀术那被简单缝合却依旧狰狞可怖、死不瞑目的尸体，连同他那柄标志性的血色弯刀，被大商暗影卫以极其羞辱的方式悬挂在铁壁关的关墙之上，在晨曦中随风轻轻晃荡时。
关外绵延十里的天狼大营，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是……是大帅！”
“兀术大帅！怎么可能！”
“大帅不是潜入商境接应沈家了吗？怎么会……”
“商贼安敢如此！！！”
“……”
惊恐的呼喊、难以置信的咆哮、以及压抑不住的恐惧低语，如同瘟疫般在训练有素的天狼军中蔓延。
主将暴毙，尸体受辱，这对任何一支军队的士气和军心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杀气腾腾、日夜叩关的苍狼铁骑，此刻竟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士气肉眼可见地跌入谷底。
铁壁关守将，王家的暗子“玄武”将军，抓住时机，下令主动出击，守军齐声高呼“商王万岁，逆臣伏诛”，声震四野，更是让天狼军队人心惶惶，攻势彻底停滞，不得不后撤数十里，暂避锋芒。
很快，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回了天狼王朝的王庭。
金帐之内，天狼国主，一位有着筑基圆满修为、性情暴烈如火的雄主，在听到心腹爱将兀术不仅任务失败，更被斩首示众的消息后，当场暴怒！
“吼——！王渊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狂暴的灵压瞬间席卷整个金帐，珍贵的狼皮褥子被撕碎，金制的酒樽被捏成了齑粉！
天狼国主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点兵！集结所有苍狼骑！”
“本王要亲征大商，踏平铁壁关，将那王渊小儿的头颅做成酒器，以泄我心头之恨！！！”
盛怒之下，天狼国主就要下令倾国之力，发起大战。
“国主息怒！万万不可啊！”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色祭司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急忙出列，他是天狼王朝的大祭司，地位尊崇，修为虽只是筑基中期，但精通谋略，深受国主倚重。
“大祭司！你要阻我？”
天狼国主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老臣不敢！”大祭司深深躬身，语气急促而凝重，“国主，兀术将军乃是我天狼有数的强者，筑基后期修为，更有狼王相伴，其实力即便面对筑基圆满，纵使不敌，脱身应当不难。”
“可如今，他连同狼王，竟在商境之内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甚至连尸体都被对方所得，用以羞辱我军！这说明了什么？”
天狼国主眉头紧锁，怒火稍抑，沉声道：“说明什么？”
“说明那商王王渊，要么自身实力远超我等预估，拥有瞬杀兀术将军的恐怖手段；要么，就是他身边隐藏着我们所不知的绝顶高手！”大祭司语气沉重，“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大商，或者说那王渊，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对手。”
“贸然倾力进攻，恐非明智之举啊国主！”
天狼国主脸色阴晴不定，他虽暴怒，却并非完全无智，大祭司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冲动之火。
见国主有所意动，大祭司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国主可还记得，之前沈家送来有关大商的情报？”
天狼国主眼神一凝，沉声道：“自然记得。沈家言道，大商初立，其主王渊不过是一筑基初期小辈，全仗王家之力才得以登位，根基浅薄，内部不稳。”
“正因如此，本王才觉得有机可乘，命兀术前去接应沈家，若能攫取大商东南资源，甚至扶持沈家作为傀儡，当可让我天狼国力大增！”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恼怒：“可如今看来，那沈家的情报，要么是刻意隐瞒，要么就是他们也根本不清楚这王渊的底细！”
“国主明鉴。”大祭司点头，“沈家困于东南一隅，眼界有限，未必能窥得全貌。但这王渊能以筑基初期之身，令王家倾力支持，更在祭天大典上展现神异，连影楼的刺杀都无功而返，如今更是瞬杀兀术将军……此子，绝非凡俗！”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既然沈家情报有误，而我们自身又暂时无法摸清其虚实，那么，借刀杀人，便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方法。”
“影楼……”大祭司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他们此前刺杀失败，按照他们的规矩，必然已经将王渊的威胁等级提升。”
“他们比我们更想弄清楚王渊的底细，也更想挽回声誉。”
“国主，我们何不再次联系影楼？”
“此次，我们不必要求他们立刻成功刺杀，甚至可以接受他们前期的‘试探性’刺杀，其目的，就是逼迫王渊展现出更多的手段和底牌！”
“只要价格足够，影楼定然愿意接单。”
天狼国主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让影楼去替我们试探王渊的深浅？”
“正是！”大祭司笃定道，“无论影楼成功与否，我们都能获得宝贵的情报。若影楼侥幸得手，则大商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我等可长驱直入！若影楼再次失败，甚至折损更高级别的杀手，那也足以证明王渊的恐怖，我等便需重新评估与大商为敌的代价，甚至……考虑与之缓和关系。”
“此举，可进可退。”
“既能彰显国主为兀术将军复仇之心，又能最大限度规避我天狼儿郎的无谓伤亡，实乃万全之策！”
天狼国主沉默了良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权谋所取代。
他是一国之主，不能仅凭一时意气行事。大祭司的提议，虽然听起来有些憋屈，但确实是目前最符合天狼利益的选择。
“哼，便让那王渊小儿，再多活几日。”天狼国主冷哼一声，做出了决断，“大祭司，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立刻秘密联系影楼，不惜代价，请他们再次出手，‘掂量’一下这位商王的斤两！”
第150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六）
在天狼王朝暗潮涌动之际，许渊已携大胜之威，率领王师主力，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王都城外，旌旗招展，百官相迎。当那玄甲披风、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年轻帝王踏下御风灵舟时，整个王都都为之寂静。
东南叛乱，历时不足一月，便被雷霆扫穴，两大千年世家萧、沈彻底覆灭，连带着天狼王朝的筑基后期统帅也授首域内！
这等赫赫战功，已非“英武”可以形容，近乎“神威”！
消息早已如同狂风般传遍王都，传入每一个世家、每一个官员的耳中。
那些此前还对许渊新政抱有疑虑、甚至暗中与叛军有些许勾连的残余世家和官员，此刻无不骇得魂飞魄散，心中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
迎接仪式上，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许渊身上，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臣服。
许多世家代表更是战战兢兢，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胸膛里，生怕被那位杀伐果决的帝王注意到。
许渊平定东南的手段，早已不是秘密。
那并非简单的征服，而是近乎种族灭绝式的血腥清洗！
萧家鸡犬不留，沈家满门诛绝，甚至连投降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这等酷烈到极致的霸道，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头。
他几乎是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用淋漓的鲜血刻进了所有人的骨髓里。
剩余的世家大族，此刻再无半分观望或阳奉阴违的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臣服！
只求能在这位煞星王者的注视下，苟全性命，保住家族传承。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仅仅是表面的臣服，远远不够。
返回九龙殿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窟。
许渊高踞龙椅，面容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下方时，却让所有接触到目光的人如坠冰窖，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皮肤。
“东南叛逆已平，然，国蠹未清。”
许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孤离朝期间，朝中竟有人与逆贼暗通曲款，输送情报，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尤其是几个心中有鬼、曾与萧沈二家有过隐秘往来，或是对叛乱抱有侥幸心理暗中传递过消息的官员，更是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孤，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许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自首，可留全尸，祸不及亲族。若等孤查出来……”
许渊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已然弥漫整个大殿，仿佛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站在后排的筑基初期大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精神彻底崩溃，承认了自己曾收受沈家贿赂，传递过朝中动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许渊那如同实质的威压下，又有两人连滚爬爬地出列跪倒，磕头如捣蒜，交代了自己与叛军的勾连。
许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再无人出声。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那三个自首官员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更多人心如鼓擂的悸动。
“看来，‘主动’之人，仅此而已了。”
许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衣纁裳无风自动，那股无形的帝威如同潮水般向下方倾泻。
许渊没有去看那三个瘫软在地的罪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感觉像是被长刀抵住了咽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既然无人再坦诚，那便由孤来点名吧。”
许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文远。”
“孙立。”
“周康安。”
“……”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无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灰，有的更是不堪，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这些名字，并非许渊凭空臆测，也非仅靠刚才那三人的攀咬。
这份名单，来自于此前与坐镇王都的父亲王擎山的一次深谈。
王擎山，身为千年世家王家的家主，其手段之老练、心思之缜密、人脉之深远，远非寻常朝臣可比。许渊敢于御驾亲征，将根基未稳的王都完全交给父亲，正是基于对其能力的绝对信任。
而王擎山，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在许渊于东南掀起腥风血雨的同时，王擎山坐镇中枢，明面上稳定朝局，调度后勤，暗地里则凭借王家庞大的情报网络和多年经营的眼线，以及明察秋毫的政治嗅觉，顺藤摸瓜。
将王都之内、朝堂之上，所有与萧、沈二家有过密往来，或在叛乱期间态度暧昧、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只是心存观望可能对王朝稳定造成威胁的官员，逐级排查，摸得一清二楚！
这份名单，就是王擎山交给许渊的答案。
上面不仅有名姓、官职，更有其与叛逆往来的大致时间、方式、乃至部分证据指向！
许渊此刻的点名，并非试探，而是宣判！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仿佛在王都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精准地引爆了一颗早已埋好的暗雷。
“……”
许渊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一共七人。
“尔等罪行，孤已了然于胸。”
“现在，还有何话说？”
那七名被点名的官员，在最初的极致恐惧和瘫软之后，面对许渊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宣判，求生本能和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傲气，催生出了不同的反应。
“臣冤枉啊！陛下！”一名身着绛紫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猛地抬起头，他是礼部郎中赵文远，声音凄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臣与沈家虽有往来，但那只是寻常的礼节性走动，绝无传递消息之举！”
“定是有小人构陷！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兵部孙立，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凶光。
他知道自己与萧家暗中交易军械的事情一旦坐实，绝无幸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昏君！去死！”
孙立暴喝一声，筑基初期的修为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甩出数道乌光，赫然是淬毒的破灵法器，直射殿门方向，企图制造混乱，趁机突围！
第151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七）
孙立这骤然发难，速度快得惊人，那淬毒的乌光更是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显然是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仓促间也未必能完全拦下。
只可惜，他选错了地方，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根本不需要高踞龙椅的许渊有任何动作。
一直如同山岳般沉稳侍立在御阶之侧的家主王擎山，只是淡漠地抬了抬眼皮，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冷哼。
“哼。”
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灵压瞬间降临，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数道激射的乌光以及孙立本人。
那几道快如闪电、足以洞穿精钢的淬毒乌光，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至极的琥珀之中，去势骤止，就这么诡异地、违反常理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距离殿门尚有数丈之遥，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正全力向后飞退的孙立，则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周身奔腾的灵力瞬间被一股更宏大、更精纯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剧烈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钢铁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孙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想要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筑基圆满的真修面前，尤其是一位曾亲手斩杀过同为筑基圆满的夏王、从血火中磨砺出的强者面前，他这筑基初期的修为，简直脆弱得如同初春的薄冰。
王擎山非但是筑基圆满，更是筑基圆满中的顶尖存在！
其一身灵力经过千锤百炼，精纯浑厚远超同阶，对力量的掌控更是已臻化境。
正面搏杀夏王的战绩，是用实打实的战力铸就的，绝非寻常依靠资源堆砌或年岁积累的筑基圆满可比。
孙立虽也是筑基修士，在寻常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真修，但他出身小家族，资源有限，功法普通，根基远谈不上扎实。
他的筑基初期，在王擎山这等从千年世家杀出、手刃过同级强者的巨擘面前，简直如同蹒跚学步的稚童，妄图挑战身经百战的巨人！
力量的本质，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更是质量、底蕴、意志与经验的全面碾压！
下一刻，王擎山虚抬右手，对着被禁锢在半空、连思维都几乎凝固的孙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只有对力量最极致、最残酷的运用。
“噗——！”
一声沉闷如败絮的轻响。
筑基初期的孙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在那无形却沛莫能御的巨力碾压下，当空爆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血肉、骨骼、经络、乃至他身上的官服、那几件引以为傲的保命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被最纯粹、最霸道的灵力硬生生碾碎，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凄艳的红尘，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殿前刺驾，死罪！
做完这一切，王擎山缓缓收回手，宽大的袍袖纹丝不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丝尘埃，脸色依旧古井无波，重新垂首侍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整个九龙殿，便已陷入了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那些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或反抗心思的被点名者，此刻全都僵住了，一些修为稍低、心境稍差的官员，更是感觉神魂都在战栗。
许渊端坐于龙椅之上，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几个面无人色的罪臣，语气淡淡道：
“还有谁，想试试？”
许渊那冰冷的话语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人敢应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引来那尊杀神的注视。
“拖下去。”
见再无人敢跳出来，许渊不再多言，只有三个字的最终宣判。
“诺！”
筑基后期的暗影卫长老于阴影之中浮现，这一次，再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那几名罪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任由暗影卫长老将他们如同死狗般拖出大殿。
殿外很快传来了更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灵力剥离之声与短暂凄厉的惨嚎。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顽固地弥漫在庄严肃穆的九龙殿内，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钻入他们的肺腑，更沉沉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满朝文武，无论修为高低，出身如何，此刻无不深深垂首，恨不得将头颅埋进胸膛里。
他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轻微的动静，就会引来御阶之上那道如同洪荒凶兽般目光的注视，让那无形的屠刀落在自己以及身后家族的头上。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血腥中，许渊平静地开口了。
“内患已清，国法已彰。”
“即日起，‘大商学府’立于王都，广纳天下英才，无论仙凡，唯才是举！学成经考核优异者，入朝为官，外放治民，享有修士同等俸禄、权责！”
“各州、府、县，设官学，启民智，授以文武之道、治国之策、民生之术！”
“旧有仕途晋升之规，凡有阻挠寒门进阶、垄断资源、盘踞地方者，视同谋逆！”
“凡此新政诸款，各级官吏需竭力推行，不得有误。”
许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有阳奉阴违、推诿懈怠、暗中作梗者——”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声音微微一顿，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无论其出身、无论官职、无论修为，皆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亲族连坐！”
没有询问，没有商议，只有君王不容抗拒的意志！
短暂的、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沉默之后——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决堤，震得殿梁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大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深深地弯下了腰，将最谦卑的姿态呈现在御阶之上。
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在许渊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与王家那深不可测武力的鼎立支持下，整个大商王朝，从庙堂到江湖，从王都到边疆，已经彻底成为了这位年轻帝王的一言堂。
他的话语，便是律法！
他的意志，便是方向！
任何违逆，都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为齑粉！
第152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八）
许渊的意志，伴随着九龙殿内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化作一道道加盖着玉玺、蕴含着煌煌帝威的诏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商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诏令所至，各级官府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风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力度，席卷了整个大商。
王都之外，各郡、各县，乃至一些重要的乡镇，一座座崭新的学府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这些学府不再是用以装饰门面的贵族书院，而是以坚固的青石和硬木构筑，拥有开阔的校场、明亮的讲堂和基础的藏书阁。
虽然远不如王都学府那般宏伟，却足以容纳成百上千的学子。
诏书明确规定：所有适龄孩童少年，无论出身仙凡、无论家境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由朝廷统一选派教习，即便是不具备灵根的普通人，也将传授基础的读写算数、粗浅的强身健体法门、大商律法纲要，以及农桑、水利、工造等实用技艺。
对于资质出众、通过考核者，则可获得推荐，进入郡学、乃至王都的大商学府进行深造！
一条清晰、明确，虽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上升通道，第一次赤裸裸地摆在了亿万平民和底层寒门面前！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凡俗世界和低阶修士圈层中疯狂传播、发酵。
“听说了吗？陛下开了官学，咱们的娃也能去念书了！”
“不只是念书！学得好了，还能当官！和那些仙师老爷平起平坐！”
“真的假的？这……这岂不是……”
“陛下圣明啊！这才是真正的明君！万岁！”
“……”
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镇贫民、以及那些空有天赋却因出身而永无出头之日的寒门子弟，在短暂的惊愕、怀疑之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但他们最朴素地认识到——这位商王，给了他们的后代一个希望！
一个打破阶层固化、改变自身和家族命运的希望！
许渊在凡俗百姓和底层修士心中的威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数人真心实意地感念着“商王陛下”的恩德，甚至在一些偏远的乡村，已经有人开始自发地为许渊立生祠，香火供奉。
这股源自最底层的、庞大的愿力与认同，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商国运的江河。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残余的世家门阀以及许多传统修士眼中的许渊。
在他们看来，许渊此举，无疑是掘了他们统治根基的坟墓！
是在践踏千百年来的规矩和秩序！
“荒谬！何其荒谬！”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家主将手中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他王渊懂什么？他以为他在做什么？施恩于民？开创盛世？”
另一人脸色阴沉地接口，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甘：
“他这是在刨整个王国的根！是在颠覆天地伦常！”
“如何彰显吾等世家之贵？如何彰显修仙者之尊？”
“唯有无数的‘凡’，方能衬托出‘仙’之超然！”
“正是那亿万面朝黄土、懵懂无知、视吾等如神只的凡人，正是他们那蝼蚁般的生命、那仰望的目光、那毫无反抗之力的顺从，才构成了吾等高高在上的基石！才让吾等掌握的移山倒海之力，拥有了无上的价值和意义！”
“没有他们的渺小，何来我们的伟大？”
“没有他们的卑微，何来我们的尊荣？”
“没有他们世代为奴为仆，供奉资源，何来我等安心修炼，追求长生？”
“就像世俗间的富人，若无穷人衬托其锦衣玉食，若无穷人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劳碌，他们的财富又有何乐趣可言？富人最宝贵的财富，恰恰是那些一无所有的穷人！ 失去了穷人的比较和依附，富也就失去了意义！”
“修仙界亦是如此！吾等修仙者最宝贵的‘资源’，恰恰就是这亿万凡人！ 是他们提供的信仰、劳力、崇拜、乃至生机！是他们构建的秩序，确保了吾等后裔生来就站在云端！”
“可现在，王渊这个暴君、这个昏君！他竟想抹平这鸿沟！他竟然要让那些泥腿子读书明理，甚至……甚至让他们有机会与吾等平起平坐？！分享权力？！”
“此乃取乱之道！”
“是在模糊仙凡界限，是在摧毁维系了千万年的秩序！”
“长此以往，谁还会对修仙者保持敬畏？谁还会心甘情愿供奉世家？当凡人不再认为自己是凡人，当他们也妄想触摸天道，这世界岂不是要乱套？！”
“他今日能给凡人希望，来日就能夺走吾等的一切！这不是明君，这是要将整个王国拖入无边地狱的千古暴君！”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因愤怒、不甘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那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在墙壁间碰撞、回荡，却最终只能无力地消散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穿透出去，更无法改变外界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愤怒如烈火灼烧着他们的心肺，不甘如毒虫啃噬着他们的尊严，但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一层更深、更冷的寒意所覆盖——那是恐惧。
他们恐惧的，不仅仅是手中权力的流失，田庄仆役可能不再那么顺从，家族子弟未来的晋升之路变得拥挤艰难……
他们更深层的恐惧，在于那套维系了他们生来高贵、注定统治的世界观和秩序，正在被许渊用最粗暴的方式砸得粉碎！
“仙凡有别，尊卑有序”——这本是他们认知中如同日出日落般的天理。
如今，这“天理”却被一个他们眼中的“暴君”悍然推翻。
这种认知的崩塌，带来的是一种立足之地被抽空的虚无与恐慌。
许渊的新政，在他们看来，绝非什么励精图治，而是最可怕的倒行逆施，是将整个文明拖向未知深渊的疯狂之举！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一个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
又能如何？
反抗吗？
萧家、沈家的累累白骨尚未寒透，兀术与狼王化作的血雾仿佛还在眼前飘散，九龙殿内地砖缝隙里可能还未干涸的血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用最鲜红的色彩，勾勒出了违逆那位商王的下场。
许渊的意志，并非仅仅停留在诏书之上，而是用鲜血和死亡浇铸而成，坚不可摧！
第153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九）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看着？
除了看着，他们还能做什么？
反抗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掠过一丝微弱的火星，便被更庞大的、名为现实的冰水彻底浇灭。
萧家，坐拥青岚山脉数百年，家主萧桓筑基后期，族中筑基长老数位，凭借“青木参天大阵”，堪称固若金汤。
结果呢？
一月之内，山门破碎，鸡犬不留！
沈家，财力雄厚，人脉广阔，暗中招揽的散修好手不计其数，最终也只能仓皇北逃，却连边境都未能触及，便被追上，落得个全族覆灭、传承被夺的下场！
连带着前去接应的天狼统帅兀术和筑基狼王都被一并斩灭！
萧家、沈家，那可是拥有多位筑基真修坐镇的庞然大物啊！
是他们这些实力远逊的中小世家需要仰望的存在！
连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在这位商王的意志之下灰飞烟灭，他们这些小虾米，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手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许渊自身那深不可测、能瞬杀筑基后期的实力，王擎山那随手捏死筑基初期的恐怖修为，王家暗影卫无孔不入的监控，以及那已经开始汇聚的、磅礴的底层民望……
他们有什么手段可以对抗这碾压性的力量洪流？
胆量？
勇气来源于对胜利的渴望或对后果的无法承受。
而现在，反抗的后果清晰得令人绝望——死路一条，而且是株连全族、血脉断绝的惨烈死法！
这血淋淋的现实，早已将任何不切实际的勇气彻底碾碎。
“……唉。”
不知是谁，又发出了一声更轻、更无力的叹息，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认命，或者……适应。
这是摆在所有幸存世家面前，唯一不那么通往坟墓的道路。
“传令下去吧，” 那位最为年长的家主，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痛楚，“家族库藏，开放部分，资助族中天赋尚可、心性机敏的子弟，全力备考各级官学。”
“告诉他们……放下无谓的骄傲。从今日起，他们的对手，不再仅仅是其他世家的子弟，还有……那些来自田间地头、市井巷陌的平民。”
“想要保住家族传承，想要在未来还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在这位陛下制定的新规则里，争！”
“像那些为了一个馒头就能拼命的穷人一样，去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屈辱的决绝。让自家精心培养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苗子，去和那些他们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凡夫俗子”同场竞技，争夺那有限的晋升名额，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这是生存的代价。
密室内，再无人反对。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灰败与无奈。
他们开始低声商议，如何挑选子弟，如何调整培养方向，如何在新政的夹缝中，为家族谋求一线生机。
这一幕，并非只发生在这一个阴暗的密室。
在大商王朝广袤的疆域内，无数个传承数百年乃至更久的世家府邸、宗门别院中，相似的情景，在不同程度上反复上演。
不甘、愤怒、屈辱、无奈……
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和一道道内容大同小异的家族密令。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虚妄的骄傲，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实而残酷。
适应，服从。
这四个字，成为了所有残余势力心照不宣的唯一选择。
他们开始收缩爪牙，约束族人，将精力投入到对新政规则的研究与适应中，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在新的丛林法则下，学习如何继续生存，甚至……伺机在新的秩序中寻找可能的好处。
而与此同时，在大商王朝的心脏——王都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皇宫静室内。
许渊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与整个王都、乃至整个大商的国运隐隐相连。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因平定叛乱、斩杀强敌而蓬勃增长的国运，随着新政的强力推行，正发生着一种更为深刻、更为本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气运是汹涌澎湃的江河，带着征伐的锐气与血腥，那么此刻，这条江河正在变得更加宽广，更加厚重！
无数道细微却坚韧的、代表着“希望”、“认同”与“新生”的淡金色气流，从大商的每一个郡县、每一个乡镇、甚至每一个刚刚建立起官学的村落升腾而起，如同亿万条涓涓细流，跨越千山万水，汇入国运的主干之中。
这是底层亿万科民众志成城的力量，是打破枷锁后迸发出的蓬勃生机！
这股力量，或许在个体上微不足道，但汇聚成海时，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伟力，远比单纯依靠武力征服和恐怖统治凝聚的气运，更加稳固，更加充满活力！
“嗡——”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丹田气海中，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发出愉悦的嗡鸣，贪婪地汲取、炼化着这磅礴而纯正的国运之力。
他原本就已达到筑基初期极限、只差临门一脚的修为，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新生国运推动下，那层坚固的瓶颈壁垒，发出了清晰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咔嚓”声。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却又被静室的阵法牢牢束缚在内。
他周身紫金色的帝运灵光炽盛，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中，隐隐有万民诵读、辛勤劳作、以及希望之火燃起的虚影流转。
筑基中期！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精纯凝练了何止数倍的磅礴灵力，以及对周遭天地灵气更为敏锐清晰的掌控感，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紫电一闪而逝，深邃如同星空。
许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新政的推行，不仅是在重塑王朝的根基，更是在为他铺就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帝道！
这汇聚而来的万民气运，便是他修行路上最强大的资粮！
“看来，这路……走对了。”
第154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弹指间，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间，大商王朝并未再起大的刀兵。
许渊深知，王朝初立，又经东南血战与内部清洗，更兼推行了翻天覆地的新政，整个国家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大手术的病人。
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消化吸收，是让新政的根系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土壤之中。
他稳坐王都，除了日常修炼、处理必要政务，便是默默关注着新政推行的点点滴滴，引导着国运的滋养与壮大。
大商境内，呈现出一派外松内紧的态势，表面平静，内里却在发生着深刻而剧烈的变化。
而这一日，王都的气氛格外不同。
天还未亮，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两侧便已站满了围观的民众，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因为今日，是大商学府首届殿试之日！
是检验新政三年来成果的重要时刻！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在巍峨的宫门之上。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在礼官庄严的唱鸣声中，一队队身着统一青色学袍的学子，怀着激动、紧张、憧憬等复杂心情，步履沉稳地踏过金水桥，走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荣耀的宫城。
这些学子，年龄不一，气质迥异。
他们之中，有出身世家的天才。
他们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优越感，举止从容，衣着用料虽遵循规制，细节处却难掩精致，眉宇间自信飞扬。
他们是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却也是最先适应新规则的一批聪明人，深知唯有在这条新开辟的赛道上再次证明自己，家族才能延续荣光。
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身寒门的子弟。
他们大多神色更加坚毅，目光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的袍服略显陈旧，他们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是家族举全力才供出来的希望，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用力。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让围观民众和暗中观察的旧派势力心情复杂的，是那零星走在队伍中，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的学子！
他们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仅仅凭借着在官学中展现出的过人才智——或许是经世济民的策论，或许是精妙绝伦的算学，或许是奇思妙想的工造设计——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站在了这王朝最高殿堂的门口，与那些修行者同场竞技！
他们面色或许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一种凭借自身智慧冲破先天枷锁的骄傲与坚定。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许渊新政最有力的宣言，象征着“唯才是举”并非一句空话！
高踞九龙殿的许渊，神识早已笼罩全场，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些代表着“希望”与“变革”的学子踏入宫门，冥冥中的国运似乎又活跃、凝聚了几分。
许渊端坐于九龙殿至高处的龙椅之上，玄衣纁裳，平天冠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蔽了他部分面容，却掩不住那透过珠帘投射而下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
许渊俯瞰着下方肃立的学子们，这些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憧憬、紧张与昂扬的斗志。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今日，尔等能立于这九龙殿内，便已证明了你等的才智与毅力。”
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耳中。
“无论出身，无论仙凡，唯才是举，此乃孤立国之本，亦是大商未来之基。望尔等谨记，尔等今日所学、所考，非为一己之私利，而是为这天下万民之福祉，为我大商万世之太平。”
许渊的话语带着激励，一众学子，尤其是那些寒门和平民出身的，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挥洒才华，报效君王与国家。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充满希望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许渊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平淡而冰冷：
“只是，孤怎么不知道，我大商此次殿试的学子之中，竟然还混进了一位筑基后期的真修？”
！！！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九龙殿，包括侍立的文武百官，以及下方待考的学子，全都骇然色变，瞬间哗然！
筑基后期？真修？混在学子之中？！
这怎么可能？！
殿试之前，所有学子的根骨、修为都经过严格核查，怎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许渊平静转动的视线，聚焦在了学子队列中，一个站在中后排、身着普通青色学袍、面容看起来颇为清秀俊朗、气息仅有练气六层的年轻“学子”身上。
此人看起来与其他世家子弟并无太大区别，甚至气质更为内敛一些，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被许渊目光锁定，那“学子”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与其他人类似的惊愕与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张口欲辩：“陛下，学生不……”
“不错的隐秘手段。”
许渊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仿佛欣赏物品般的审视。
“敛息手段修炼得炉火纯青，更有一件品阶不低的幻形法宝遮掩真实修为与骨龄，若非孤近日略有所得，怕是也要被你瞒过去了。”
许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那“学子”脑海中炸响！
他最大的倚仗，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不过，若是仅凭此……”许渊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紫芒，“在孤面前，还不够。”
话音未落，许渊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一凝。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帝威混合着精纯至极的国运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那“学子”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细微声响。
那“学子”周身那层完美的伪装，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他清秀的容貌一阵模糊扭曲，显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面孔。
而他身上那原本仅有练气六层的微弱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期的壁垒，并且一路飙升，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筑基后期！
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附近那些真正的练气期学子们脸色煞白，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影楼的人？”
第155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一）
那伪装被破、显出真容的筑基后期杀手，此刻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代号“幽影”，身为影楼金牌杀手，执行过数十次凶险任务，从未失手。
为了这次的任务，不惜动用珍贵无比的“幻形玉”和顶级的敛息秘术，完美取代了一个小世家的嫡子，意图潜入大商权力核心，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位神秘商王的真实实力、手段乃至性格弱点。
他自信连目标的至亲之人都未能察觉异常，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在这众目睽睽的殿试之上，被许渊一眼看穿！
“他怎么可能看破我的身份？！”
幽影脑中念头飞转，惊骇欲绝。
行动已然暴露，刺杀无从谈起，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几乎在许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幽影反应快如鬼魅。
他根本不作任何辩解，周身刚刚稳定下来的筑基后期灵压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不受控制的弥漫，而是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悍然撞向许渊以帝威和国运布下的无形枷锁！
“轰！”
灵压与帝威的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幽影眼中猛地爆发出决绝的厉色！
他心知在许渊这深不可测的对手面前，以及周遭一众筑基真修的围堵下，常规遁术绝无可能逃脱，唯有制造极致的混乱，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周身原本冲击枷锁的灵力骤然转向，变得狂暴而混乱，双手猛地向两侧虚抓，目标赫然是距离他最近、此刻正惊恐后退的那些练气期学子，以及其中夹杂的几名凡人学子！
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力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去，无需什么精妙法术，仅仅是这灵压的纯粹碾压，就足以将这些未来的栋梁瞬间震为齑粉！
“不好！”
“保护学子！”
王擎山与王正清同时色变，若是在新政推行的第一次殿试便让一众学子身死，这无疑是对新政、对许渊威望的严重打击，身形闪动欲要拦截。
但他们距离稍远，幽影这搏命一击又太过突然、狠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冥顽不灵。”
许渊冷声道，他甚至没有从龙椅上起身，只是右手并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禁。”
言出，法随！
嗡——！
那弥漫于整个九龙殿，无处不在的磅礴国运，仿佛化作了有生命的实体，随着君王的意志瞬间响应！
那足以将练气期修士和凡人碾成肉泥的筑基后期灵力狂潮，在触及学子们身遭尺许范围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一股更根本、更宏大的力量直接从根源上抹除！
这正是许渊对国运更深层次的应用！
在他的疆域之内，尤其是在这汇聚了国运核心的九龙殿上，除非有同等位格的存在出手，否则他便是此处一言决定生死的君王！
“什么？！”
幽影眼中的决绝和狠厉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感觉自己发出的灵力在触及那片紫金光晕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仿佛投入了无底深渊！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筑基真修的层次！
而王擎山与王正清的身形此刻也已赶到，两人一左一右，雄浑的灵力化作两只巨掌，不再是救援学子，而是直接抓向因攻击失效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幽影！
“束手就擒！”
王擎山声如洪钟，筑基圆满的威压彻底爆发，配合王正清精妙的木系缠绕法术，瞬间将幽影所有退路封死。
幽影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连最后搏命制造混乱的机会都已失去。
在两位同阶甚至更强者的围攻下，在一位深不可测、掌控国运的帝王注视下，他已是瓮中之鳖。
幽影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与疯狂。
任务失败，身份暴露，甚至连搏命制造混乱都成了奢望。
身为影楼金牌杀手，他绝不允许自己落入敌手，承受搜魂炼魄之辱！
他心念急转，体内筑基道台瞬间光芒大放，狂暴的灵力不再向外冲击，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坍缩！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丹田处骤然升起——他要自爆道基，与这九龙殿，与近在咫尺的王擎山、王正清，与那商王同归于尽！
“想自爆？”
一直冷漠旁观的许渊，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仿佛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空，遥遥一掌虚按而下。
这一掌，并非针对幽影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正在疯狂坍缩、即将引爆的筑基道台，作用于幽影决绝的神魂！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力量降临。
那是大商国运的直接镇压，是许渊以帝王权柄对这片空间内“规则”的暂时篡改！
不允！
幽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力量强行侵入他的丹田，那股向内坍缩的狂暴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按捺了下去！
刚刚升起的毁灭气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决绝和力量，被轻而易举地瓦解。
这一刻，幽影的精神彻底崩溃。
紧接着，许渊那虚按的手掌微微一动。
“嘭！”
一声闷响，幽影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七窍之中渗出漆黑的血迹，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消散。
他身上的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许渊缓缓收回目光，高踞御座，玄衣纁裳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传遍大殿：
“看到了吗？”
“在孤的疆域，伤孤的子民，便是逆天而行，便是与这大商国运为敌。”
许渊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大臣，最终定格在那些脸色苍白、却因劫后余生与眼前神迹而眼神无比炽热的学子身上。
“尔等既入大商学府，便是国之栋梁，当受此庇佑。”
“殿试，继续。”
第156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二）
殿试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激昂氛围中继续进行。
经历了方才生死一线的考验，以及许渊展现出的如神如狱般的实力与对学子的绝对庇护，剩余的学子们心中杂念尽去，只剩下对君王的无限敬畏与报效国家的炽热决心。
他们奋笔疾书，将自己毕生所学、满腔抱负，尽数倾注于笔下的策论之中。
殿试很快圆满结束。
当殿试的最终排名由礼部官员庄严唱出，并随着官府的告示以最快速度传遍大商王朝的每一个郡县、乡镇时，整个王朝都为之沸腾、为之震撼！
排名本身固然引人注目，各家势力都在关注是否有自家子弟上榜。
但真正引起轩然大波，让所有听闻者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那高悬于皇榜之上，位列第十名的一个名字——陈望。
并非出身世家，甚至并非修仙者，而是一个凡人！
在此之前，“唯才是举，无论仙凡”更多被视为商王陛下一个宏大却未必能完全实现的理想，或是用来敲打世家门阀的口号。
即便有官学免费招收凡人孩童，大多数人，包括许多凡人自身，也认为这最多是让他们识文断字，略通技艺，未来能做个更好的吏员或工匠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从未有人敢想过，一个凡人，竟能真的在汇聚了全国天骄的最高级别考试中脱颖而出，与修士同列金榜，甚至名次压过了许多练气期的修士！
“第十名……陈望……凡人？！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皇榜明明白白写着呢！”
“据说此子于算学、工造、农政有着惊世之才，其策论连几位筑基期的真修都赞不绝口！”
“仙凡……真的可以同朝为官？”
“吾儿有希望了！我家娃虽无灵根，但脑子灵光啊！快，快去官学报名！”
“……”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数人奔走相告，热泪盈眶。
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希望——一个不需要依赖虚无缥缈的灵根，仅凭自身智慧与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获得与修行者同等地位与尊重的希望！
普通人想要在学识和治国策论上超越修士，难吗？
答案是：极难。
修士修行，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带来的不仅仅是移山倒海的力量。
随着境界提升，他们的头脑同样被灵力滋养，变得耳清目明，思维敏捷，记忆力、理解力、推演能力都远非凡人可比。
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其学习效率可能就十倍、数十倍于刻苦的凡人。
更别提筑基真修，神识初成，轻而易举便能做到过目不忘，一心多用。
在需要大量知识积累和复杂思维的领域，他们天生就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这仿佛是一条鸿沟，是生命层次不同带来的先天差异。
然而，凡人，拥有着修士无法企及的数量，以及由此带来的，属于“群体”和“极端个体”的奇迹。
大商王朝疆域辽阔，子民数以亿计。
在这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基数下，总会诞生一些真正的“异数”。
他们或许没有灵根，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他们天生就拥有近乎“妖孽”的悟性、匪夷所思的创造力，或是在某一领域拥有着超越常理直觉的“天赋”。
陈望，便是这样的一个“异数”。
他无法像修士那样引气入体，但他对数字、图形、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复杂的水利图纸，他看一遍便能洞悉关键，甚至能指出其中细微的、连设计者都未曾察觉的隐患与可优化之处。
一本艰深的工造典籍，他能迅速理解其精髓，并举一反三，提出连筑基期真修都为之惊叹的改良方案。
他的存在，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虽然孤独，却无比耀眼，证明了在智慧的巅峰领域，“凡人”的极限，同样可以触摸到，甚至短暂地凌驾于部分“修士”之上。
许渊推行新政，开设官学，要挖掘的，正是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给予的，不仅仅是一个陈望出人头地的机会，更是给那数以亿计、注定与仙路无缘的凡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这个希望，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它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在辛勤劳作之余，会督促自己的孩子去官学认字读书；它让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镇贫民，愿意节衣缩食，将最有灵性的那个孩子送去求学；它让那些空有满腹才华却因出身而蹉跎岁月的寒门士子，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知道，前方有了一座可以攀登的高峰，路上有了一位可以追随的榜样。
哪怕这条路依旧狭窄，竞争依旧残酷，但至少，路，通了！
许渊在民间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无数家庭自发地在家中为他立起长生牌位，香火供奉，感念其开辟太平、赐予希望的恩德。
这股庞大而纯粹的愿力，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使得大商的国运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而那些原本还对“唯才是举”心存疑虑，或阳奉阴违的残余世家、传统修士，在“陈望”这个名字面前，所有的侥幸与不甘都被彻底击碎。
“竟然……真的让一个凡人挤进了前十……”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打破千万年来的规矩啊！”
“连凡人都能凭借才智登堂入室，我等世家若再不摒弃傲慢，全力适应这新规则，恐怕用不了几十年，朝堂之上，地方要职，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朝堂之上，世家官员们看着那位身着工部员外郎官袍，虽无灵力却目光沉静的陈望，心情复杂。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帝王，不仅拥有镇压一切的武力，更拥有打破陈规、重塑秩序的魄力与智慧。
他们明白，属于纯粹依靠血脉和灵根垄断权力的时代，正在缓缓落幕。
深宫静室之内，许渊盘膝而坐，双眸微阖。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大商王朝的疆域仿佛化作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原本因平定内乱、斩杀外敌而凝聚的国运，是汹涌而锐利的，带着征伐的血色与金铁之气。
而如今，这幅画卷正在被注入新的色彩。
与依靠武力征服和恐怖统治凝聚的血煞气运不同，这股由内而外、发自亿万人真心的愿力，更加纯粹，更加稳固，也更具成长性。
它让大商的国运不再仅仅是一条奔腾的江河，更仿佛成了一棵正在扎下深根、开枝散叶的参天巨树，生命力源源不绝。
第157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三）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顺畅速度自主运转。
丹田气海之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孜孜不倦地汲取、炼化着这磅礴而纯正的新生国运之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修为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提升。
这种提升，并非闭关苦修时那种突飞猛进的爆发，也非吞噬灵丹妙药带来的剧烈冲击，而是一种如同大地回春、万物生长般的自然进程。
国运每壮大一分，反馈到他身上的力量便精纯一分。
这股力量温和地冲刷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神魂，巩固着他的道基.
原本筑基中期的境界，在这日复一日的国运滋养下，正变得越来越稳固，灵力愈发凝练浑厚，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也越发细腻入微。
虽然速度并不迅猛，没有那种一步登天的快感，但这种提升却毫无瓶颈，毫无滞碍，仿佛水到渠成，是一种与王朝命运紧密相连的、持续的升华。
许渊不需要刻意去冲击关卡，只要大商王朝在他的引领下不断向前，国运不断壮大，他的修为便会自然而然地随之增长。
“以万民之心为薪柴，以国运为洪炉……”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低声自语。
这种修炼方式，与他前三世的道路截然不同。
前世他追求的是极致的个人力量，是刀道的巅峰。
而这一世，他走的是一条汇聚亿万人之力的“帝道”。
个人的修行与王朝的兴衰彻底绑定。
他强大，则国运昌隆。
国运昌隆，则他愈发强大！
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是他敢于推行新政、打破千万年规矩的最大底气所在。
而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许渊还有另一重底气。
那便是他前世所获得的墨千机的完整传承！
这三年，表面上大商风平浪静，许渊稳坐王都，专注于新政推行与自身修炼，未曾再起大的刀兵。
但暗地里，许渊可从未放松过对于墨千机传承的研究。
……
九龙殿侧殿，灯火通明。
许渊坐于主位，下方站着的是风尘仆仆、却面带振奋与凝重交织之色的王擎山、王正清，以及另一位负责秘阁工坊的王家核心长老，王玄墨。
王玄墨长老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语气沉稳中透着自豪：“禀陛下，得益于此前沈家的炼器传承，我等对于傀儡一道的传承研究速度加快了许多。”
“秘阁工坊如今已能稳定制造出核心战力媲美筑基初期的‘玄铁战傀’！”
许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别看许渊杀的筑基不少，但筑基真修，在浩瀚大商之中也不过百余人。
哪怕只是媲美筑基初期的傀儡，若能批量制造，无疑将极大增强大商的高端战力，尤其是在中层军官和精锐小队层面，能有效弥补王家直属力量在数量上的不足。
“善。”许渊颔首，“此乃大功一件。参与此事的匠师、阵法师，皆重赏。”
“谢陛下！”王玄墨躬身，但随即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色，“然而……陛下，问题也随之而来。”
王正清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正是。炼制此等品阶的傀儡，对灵材的消耗堪称海量！”
“尤其是核心的‘融灵玄铁’、‘星辰砂’以及绘制高阶灵纹所需的‘千年玉髓液’，库存正在飞速见底。此前我们还能依靠王家千年积累和覆灭萧、沈二家所得支撑，但按照目前的进度和陛下的规划……”
“最多再支撑半年，诸多关键灵材便会彻底断供。”
王玄墨补充道：“而且，这还仅仅是炼制筑基初期傀儡的消耗。根据传承所述，若要尝试炼制更强的筑基中期，乃至后期傀儡，甚至……启动那传说中的‘九幽傀煞大阵’，所需的核心材料，如‘幽冥寒铁’、‘庚金之精’等，更是有价无市，我们目前连一份都未能搜集到。”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沉声补充，抛出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难题：
“不仅如此，大商学府如今已遍布各州郡，吸纳学子数以十万计。”
“虽然给予每个学子的修炼资源、日常用度都只是最低阶的‘蕴灵丹’、‘青禾米’、‘基础符纸’之类，但架不住数量太过庞大！”
“这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每日都在吞噬着海量的低阶资源。各州郡的官仓储备，尤其是灵谷、低阶矿石、草药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抬头看向许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加之陛下仁德，为休养生息、收拢民心，连续三年减免了全国近三成的赋税……国库的收支，已然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长此以往，莫说支撑傀儡大计，便是维持学府的日常运转和朝廷的正常开销，恐怕……恐怕也难以为继了。”
内库将罄，国库吃紧。
一边是关乎未来高端战力的傀儡计划，一边是维系王朝根基与未来人才的新政学府。
两者都如同嗷嗷待哺的巨兽，张开了吞噬资源的大口。
许渊坐于上首，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玄玉扶手，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
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仿佛王擎山与王玄墨所陈述的情况，早就在他的预料与推演之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嗒…嗒…”的敲击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终于，许渊停下了敲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深潭：
“内库与世家积累已近极限，此乃事实。”
“减免赋税，予民休养，乃固本培元之长远国策，不可轻改。”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新政带来的民心凝聚与国运增长，是比眼前资源更宝贵的财富，他绝不会为解一时之渴而饮鸩止渴。
随即，他话锋微转，声音中多了一丝冰冷的锐意，如同藏在鞘中的宝剑终于露出一线寒芒：
“既然内部的养分，已不足以支撑巨木成长……”
“那么，便将目光投向外部好了。”
寥寥数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种君王开疆拓土、攫取资粮的霸道意志！
第158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四）
许渊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锋，缓缓扫过悬挂于侧殿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大商坤舆全图》。
他的视线越过已稳固的东南，掠过看似平静的王畿之地，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王朝的北方——那片标注着广袤草原、戈壁，以及“天狼王朝”字样的疆域。
“目标，便定在北边。”
许渊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王擎山、王正清、王玄墨三人心神一凛，顺着许渊的目光望去，眼中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天狼王朝，确实是最合适，也是积怨最深的目标！
王擎山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明鉴！天狼王朝与我大商接壤，其境内不仅拥有储量丰富的‘融灵玄铁矿脉’，其草原深处，更传闻有‘星辰砂’伴生矿藏！其王庭禁地，或许便藏有‘幽冥寒铁’这等至阴灵材！资源，正合我需！”
王正清接口，语气带着冷意：“而且，旧怨颇深！此前其血狼卫统帅兀术，悍然潜入我境，接应叛逆沈家，被陛下亲手斩之！”
“其国主暴怒，虽未大举兴兵，但边境摩擦不断，小股骑兵袭扰从未停止，掳我边民，抢我物资！”
“此仇，早已不共戴天！”
王玄墨也点头：“更有铁壁关之辱！其大军陈兵关外，日夜叩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大商与之，必有一战！”
“不错。”
许渊微微颔首，“旧怨未消，新仇易结。天狼觊觎我大商富饶非止一日，如今我大商欲崛起，北境之患，必须根除！”
“与其等他日天狼大举南下，不若趁其新丧主帅、军心未复之际，我主动出击，既夺取资源，亦永绝后患！”
许渊抬眸看向王擎山：“枢密院即刻以此为由，起草伐罪檄文！昭告天下，对天狼王朝，正式宣战！”
“臣，领旨！”王擎山声音洪亮，“天狼屡犯边关，戕害边民，其帅兀术潜入行刺，狼子野心，人神共愤！今陛下承大商天命，吊民伐罪，当犁庭扫穴，以彰天威！”
这个借口，堂堂正正，足以站在道义制高点。
“三长老。”
“老臣在！”王正清心中一凛，连忙应声道。
“统筹粮草，调配军械，安抚后方。此战，关乎国运，后勤不容有失。”
“老臣必竭尽全力！”
“五长老，工坊全力运转，已制成的‘玄铁战傀’，优先配给北征先锋军！我等傀儡一道既然已有成效，没有不用的道理。”
“臣领旨！”王玄墨肃然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毕生浸淫炼器与阵法，墨千机的传承于他而言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今亲眼见证自己参与研制的杀伐利器即将登上战场，证明其价值，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王玄墨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调配人手，优化最后的灵纹灌注流程，确保这批初代战傀在残酷的战场上不出纰漏，一鸣惊人。
许渊微微颔首，他目光再次扫过三位重臣，语气沉凝，带着最终的决断：
“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孤，将御驾亲征。”
三人闻言，虽觉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陛下如今虽只是筑基中期，但实力深不可测，足以媲美筑基圆满的强者，更身负磅礴国运，他亲临前线，对士气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应道，再无异议。
“父亲，你留守王都，总揽全局，监国理政。确保新政推行不受战事影响，同时，严密监控境内，谨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许渊将最稳固的大后方交给了最信任的父亲，虽说如今新政已经初有成效，但毕竟才推行三年，难保不会有不知死活的世家见自己不在趁势作乱，自然需要一位信得过的筑基圆满真修坐镇。
“三长老，你随朕北上，统筹中军粮草辎重，协调各方。”
“五长老，工坊后续事宜交由副手，你携核心匠师及全部‘玄铁战傀’，随军行动，负责战傀的临战维护与指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大商这台战争机器，在许渊意志的驱动下，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很快，伐罪檄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商各地，并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翅膀般飞向了北方的天狼王庭。
“天狼无道，屡犯边陲，戮我子民，掠我资粮……”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伐罪檄文辞锋犀利，字字如刀，将天狼的罪行公之于众。
大商境内，群情激奋。
尤其是北境边民，深受天狼袭扰之苦，闻听陛下即将御驾亲征，无不欢欣鼓舞，踊跃支持。
各地粮草物资向着北方边境源源不断地汇聚。
而在王都之外，巨大的广场上，许渊身着玄甲，披风猎猎，立于高大的御风灵舟之首。
下方，是精锐的禁军、暗影卫，以及那十二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隐隐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铁战傀”！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冲天的杀气混合着磅礴的国运，直冲云霄！
许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刀枪林立、杀气冲霄的军阵，玄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无需任何扩音法阵，声音便如同滚滚雷霆，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的力量：
“北境狼烟，百年之患！今日，孤将亲率尔等，北上伐罪！”
“此战，不为私怨，为的是大商万世之太平，为的是亿万子民之安宁！”
“凡我大商儿郎，当奋勇争先，用尔等手中之刀剑，告诉那些草原狼族——”
“犯我大商者，虽远必诛！”
“凡我大商儿郎——”
“随孤，出征！”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万岁！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军心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出发！”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一艘艘庞大的御风灵舟舰队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升空，遮天蔽日。
地面上，铁甲洪流开始向着北方滚滚而动。
大商的战争利剑，已然出鞘，携带着滔天之势，悍然斩向北方狼庭！
第159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五）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万里之外的天狼王庭金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
天狼国主勃尔金一掌拍碎身旁的金制案几，须发皆张，筑基圆满的狂暴灵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金帐，让侍立的狼卫们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王渊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勃尔金双目赤红，声音如同苍狼咆哮，“御驾亲征？真当我天狼无人否？！本王必亲提苍狼骑，踏平铁壁关，将他的头颅做成酒器！”
“国主息怒！”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身着灰色祭司袍的大祭司缓步上前，躬身劝谏。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正是天狼王朝的智囊，筑基中期的大祭司赫连博。
“赫连博！你又要阻我？”
勃尔金怒目而视，但面对这位辅佐他多年的老臣，语气稍缓。
“国主，王渊此人，深不可测啊。”赫连博声音低沉，“据密报，就在日前，其于殿试之上，竟一言叫破影楼筑基后期杀手的伪装，挥手间便将之秒杀！”
“甚至……一位筑基后期的真修，竟然连自爆都做不到。”
勃尔金瞳孔微微一缩：“此言当真？影楼筑基后期杀手，即便不敌，怎会连挣扎之力都无？”
“千真万确！”赫连博重重点头，“探子亲眼所见！那王渊的实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所能拥有，此番又御驾亲征，其未必没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勃尔金脸色阴晴不定，怒火在胸腔中翻腾，却被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他虽暴烈，却并非无脑莽夫。
赫连博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
影楼筑基后期杀手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那种精通隐匿袭杀之道的修士，即便正面对敌稍逊于同阶，但保命逃遁的手段极多，怎会连自爆伤敌、甚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王渊此子，绝非仅仅依靠王家底蕴那么简单！
其身上定然有着惊天秘密，或者拥有着远超表面境界的恐怖实力！
“那要如何？”
勃尔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和不甘，猛地一拍狼首扶手。
“难不成就此认输，向他王渊小儿俯首称臣，让我天狼王朝千年基业，沦为那大商属国不成？！”
“本王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金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狼卫们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赫连博深知国主的性情，见他虽仍愤怒，但已能听进劝谏，心中稍定，连忙躬身道：“国主息怒！臣绝非此意！我天狼雄踞草原，苍狼子孙岂能向人俯首？”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渊强则强矣，但他此番御驾亲征，身处军阵之中，看似有国运与万军庇护，实则……也给了他最大的弱点！”
“哦？”勃尔金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说下去！”
“国主可还记得，此前影楼刺杀失败，其曾传讯，言及王渊身负诡异帝道功法，能引动国运，言出法随？此番殿试之举，恐怕正是印证！”
“硬碰硬，恐非上策。王渊携大胜之威，国运加持，又得王家全力支持，其实力已远超预估。”
“我军虽众，但顶尖战力……除国主外，恐无人能制衡他。一旦国主被其拖住，我军危矣。”
“影楼！”赫连博吐出两个字，“影楼接连失手，折损杀手，更被王渊当众羞辱，其定然怀恨在心。”
“我等可再次联系影楼使者，付出足够代价，请其派出金牌杀手！筑基圆满级别的金牌杀手，配合国主您亲自出手，于万军丛中行那雷霆一击！”
勃尔金眼中凶光再起，但这次却带着算计：“金牌杀手……代价可不小。”
勃尔金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金帐内只剩下这规律的声响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他在权衡利弊，心中天人交战。
金牌杀手！那可是筑基圆满级别的真修！
如此人物，即便在影楼这等遍布东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庞大杀手组织中，也绝对算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地位尊崇，远非先前折损的杀手可比。
想要请动这等人物出手，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仅仅是寻常的灵石或资源能够打动的。
那必然是需要真正能让筑基圆满修士都为之动心的天材地宝，那等宝物，即便是在天狼王朝之中也极为稀少！
如此巨大的付出，几乎要掏空天狼王朝数百年的一部分积累，由不得勃尔金不慎重。
这就像一场倾尽国运的豪赌，赌赢了，吞并大商，收获远超付出；可若是赌输了……天狼王朝恐怕会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赫连博静静侍立一旁，没有催促。
他深知这个决定的重量，必须由国主自己决断。
他能做的，就是将所有利弊分析透彻。
时间一点点过去，金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勃尔金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顿。
他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肉痛，尽数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绝！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血腥味，显示其内心决然之烈。
“赫连博！”
勃尔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硬，如同万载寒铁。
“臣在！”
赫连博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道。
“就依你之策！”勃尔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立刻联系影楼！告诉他们，本王的条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
“狼神血晶一枚！”
闻言，赫连博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狼神血晶，这可是天狼王朝压箱底的宝贝，天狼王朝之中五十年才能凝聚出一颗，据传有辅助筑基后期真修突破筑基圆满的效果。
虽说对筑基圆满真修无效，但哪位筑基圆满真修会没有后辈、亲属、子侄？
勃尔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心痛，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覆盖：“事成之后，再加天狼王朝十年税收的三成！以及……大商王朝覆灭后，其皇家秘库珍藏，任影楼先行挑选三件！”
这代价，不可谓不惊人！几乎是在用国本做赌注！
第160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六）
赫连博也被天狼国主这破釜沉舟的魄力所深深震撼，不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国主英明！此代价，足以打动任何金牌杀手！”
“甚至……或许能请动两位联手！”
然而，勃尔金猛地一摆手，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否决：“不！就要一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数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王渊此子邪门得很，人多反而容易被他察觉，或是以诡异手段分化击破。”
“本王要的不是数量，是极致！”
“告诉影楼，”勃尔金的目光仿佛穿透金帐，“本王要他们派出现有的、最强的金牌杀手！必须是筑基圆满境界中浸淫已久，杀手锏凌厉无比，有过成功暗杀同阶记录的顶尖存在！”
“本王要的，是一柄能无视一切阻碍、在最关键时刻刺出、一击绝命的‘绝杀之刃’！”
赫连博心神凛然，立刻明白了国主的深意。
面对王渊这种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对手，杂而不精的围攻可能适得其反，唯有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一点之上，才有可能一击取胜！
“臣，明白了！”赫连博重重点头，“臣这就去联系影楼，务必传达国主之意，请其派出最强的金牌杀手！”
“速去！”勃尔金挥袖，“此事绝密，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遵命！”
赫连博躬身退出金帐，身影迅速融入王庭的阴影之中，向着某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疾行而去。
他的心中既沉重又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知道，一场足以震动东域的顶级刺杀，即将在自己手中促成。
数日后，天狼王庭深处，一间布满了隔绝阵法、气息阴冷的密室内。
赫连博面前，一枚悬浮的黑色玉符微微震动，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神念信息从中传出，直接映入赫连博的脑海：
“条件，可。”
“三日后，‘血屠’将至。”
信息简短到极致，随即玉符光芒黯淡，彻底碎裂化作飞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血屠……”
赫连博喃喃念出这个代号，即便以他筑基中期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曾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号。
影楼金牌杀手之中，也分三六九等。而“血屠”，便是其中最顶尖、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传闻其修为已至筑基圆满巅峰，距离金丹大道或许只有半步之遥。
其最骇人的战绩，便是曾成功暗杀过两位同为筑基圆满的真修，其中一位，还是王朝的国主！
能在戒备森严、有国运笼罩、高手环伺的王宫之中，刺杀一位同为筑基圆满的一国之主，最后还能飘然离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与手段？！
这已非寻常的暗杀，其难度远超在荒郊野外伏杀同阶修士！
此人的实力，恐怕已达到筑基境的极致，无限接近那传说中的金丹大道，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一丝法则的边缘！
赫连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立刻转身去向勃尔金复命。
当勃尔金听到“血屠”这个名号，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作为筑基圆满的杀手，血屠自然也非无名之辈，血屠的名号，勃尔金自然也是听过。
“此人性情乖戾，出手从不留活口，且手段极其残忍，往往令目标死状凄惨，神魂俱灭，故得‘血屠’之名，不过那都是多年之前的事，传闻其为了突破金丹已经闭关多年，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
勃尔金沉默了片刻，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但旋即，这惊悸便被更深的狠厉与决然所取代，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好！好一个‘血屠’！”勃尔金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气，“影楼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派出如此人物，王渊小儿……此次必死无疑！”
他站起身，周身战意与杀意混合着升腾：“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前出三百里，于‘黑风戈壁’摆开阵势！本王要亲自为王渊选定他的葬身之地！”
“同时，严密监视大商军队动向，将其一举一动，随时报于本王！”
“是！”赫连博凛然应命，迅速退出安排。
三日后，夜。
天狼王庭后方，一片荒芜的山谷深处，月光被浓厚的阴云遮蔽，四下里只有呼啸的寒风。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中央。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仿佛一块冰冷的岩石，但其所立之处，周遭的虫鸣风啸都诡异地沉寂下去，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血腥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早已在此等候的赫连博，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即便是已经筑基中期的他，甚至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
来人身着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张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下颌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利爪撕裂过的旧疤。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由何种兽骨磨制而成的惨白色匕首，匕首尖端，隐隐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散发出噬魂夺魄的阴冷气息。
“天狼国主，何在？”
一个冰冷、干涩、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仿佛金属摩擦，直接传入赫连博的脑海，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赫连博强压下恐惧，躬身道：“可是‘血屠’阁下？国主正在王帐等候，请随我来。”
“带路。”血屠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赫连博不敢怠慢，立刻引路。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引领一头人形的洪荒凶兽，每一步都走在死亡的边缘。
王帐之内，勃尔金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待。
当血屠掀帘而入的瞬间，勃尔金周身灵力本能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他感受到了一种同阶修士中从未有过的、极致的危险感，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锁定了咽喉。
第161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七）
“你要杀的人，资料。”
血屠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看勃尔金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柄骨匕之上。
勃尔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弹出：“大商商王，王渊。筑基中期修为，疑有隐藏手段或特殊功法，能引动国运，言出法随，曾瞬杀筑基后期。这是他近期所有的战斗记录和情报分析。”
血屠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有点意思。”
“阁下有几成把握？”勃尔金忍不住问道。
血屠终于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我出手，从不问把握，只问死活。”
“东西？”
血屠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索求。
赫连博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快。
任务尚未执行，甚至还未开始筹划细节，对方竟直接索要报酬？
这未免太过霸道，也坏了规矩。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血屠阁下，按照规矩，任务完成之后，方可……”
赫连博的话尚未说完，大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赫连博死死攥住！
他只觉得呼吸骤停，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立刻就会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筑基中期与筑基圆满巅峰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赫连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神魂俱灭之际——
“嗯？”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勃尔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周身同样爆发出磅礴的筑基圆满灵压，如同怒涛般向前一涌，精准地撞向那锁定赫连博的恐怖杀意。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微微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勃尔金的灵压略逊一筹，被逼得微微一滞，但终究是将血屠那针对性的杀意强行冲开了一道缝隙。
赫连博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看向血屠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血屠兜帽下的猩红目光微微转动，第一次正式落在了勃尔金身上，那目光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丝审视。
勃尔金面色不变，心中却也是凛然。
对方杀意之凝练、控制之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与忌惮，手腕一翻，一个雕刻着狰狞狼首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原始、野蛮的血色光芒弥漫而出，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苍狼咆哮之音，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的晶石——
正是天狼王朝的至宝，狼神血晶！
“血屠阁下息怒，赫连博无心之言。”勃尔金将玉盒向前一推，那枚狼神血晶便缓缓飞向血屠，“影楼的信誉，阁下的信誉，本王自然信得过。此物，便先交由阁下。”
血屠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接住玉盒。
那枚足以让无数筑基后期修士疯狂的狼神血晶在他手中，仿佛只是一件寻常之物。
他看都未多看一眼，便直接收入袖中。
“只是，”勃尔金目光灼灼地盯着血屠，语气沉凝，“本王希望，阁下莫要让本王……失望才好。”
血屠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三日后，黑风戈壁。”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冰冷，说完这最后的八个字，其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彻底融入了王帐的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勃尔金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血屠消失的地方，良久，才缓缓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赫连博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国主，此人……未免太过危险且难以控制。”
勃尔金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危险？正因为他危险，才是能杀死王渊的那把最锋利的刀！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站起身，一股铁血的气势勃发而出：“传令全军！按原计划，进逼黑风戈壁！本王要亲自为王渊……敲响丧钟！”
“是！”
而就在血屠收下狼神血晶，杀意彻底锁定许渊因果的那一刹那。
远在数百里外，大商中军大帐内。
正在闭目凝神，与自身紫金气运及大商国运隐隐相合的许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紫电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地缠绕在了他的气运之上！
许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北方那阴沉压抑、仿佛有血光隐现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充满战意的弧度。
“传令，全军拔营！”
许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整个中军大帐。
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流光，传向各营。
大商北伐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庞大的军阵如同移动的山脉，裹挟着冲天的煞气与磅礴的国运，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穿过黑风峡谷，便到了天狼王朝的境内——黑风戈壁。
此地如其名，常年刮着凛冽的黑色怪风，卷起漫天黄沙与碎石，视野极差，灵气紊乱，是一处天然的杀戮场。
此刻，戈壁南北两侧，两支庞大的军队遥遥对峙，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啸的黑风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制，变得低沉了许多。
南侧，是大商玄甲军阵，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一面巨大的紫色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商”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律动，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隐隐向其汇聚。
军阵上空，一股淡金色的、带着煌煌帝威的国运之力如同华盖般笼罩，虽不炽烈，却沉凝厚重，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
北侧，则是天狼王朝的苍狼骑，骑兵们身着皮甲，座下是凶悍的草原狼兽，队伍看似散乱，却透着一股野性与彪悍，如同蛰伏的狼群，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扑击。
军阵上空，血色的狼形煞气翻腾不休，充满了侵略与杀戮的意味。
第162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八）
两军阵前，一片空旷，唯有黑色的旋风卷起砂石，在双方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王者对决让出了舞台。
南侧大商军阵中，一道玄甲身影缓缓升空。
他并未借助任何法器，只是脚踏虚空，步伐沉稳，如同登临无形的阶梯。
玄甲在戈壁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肩后的紫色蟠龙披风在黑色怪风中猎猎狂舞，却丝毫不能动摇他身形半分。
正是大商商王，许渊。
他目光平静如水，遥望北方那翻腾的血色煞气，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风景。
几乎在他踏空而出的同一瞬间，北侧天狼军阵上空，一道金光乍现！
天狼国主勃尔金身穿耀眼的金色狼首铠，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的狰狞弯刀，同样脚踏虚空，一步步走来。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筑基圆满的狂暴灵压便增强一分，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南方汹涌压去，试图撼动那道淡金色的国运华盖。
两位王者，于万军瞩目之下，在黑风戈壁的中心，首次正面相对。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啸的黑风都为之屏息。
两股强大的气势在空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煌煌帝威，沉凝厚重，紫金之气隐现，带着统御山河、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另一边是野蛮霸烈，血色煞气冲霄，如同草原上永不驯服的苍狼之王，充满了侵略与杀戮的欲望。
气势的交锋无声无息，却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加凶险。
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线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王渊！”
勃尔金率先开口，声如雷霆，炸响在戈壁上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愤怒：“你无故兴兵，犯我疆界，杀我大将，屠我子民！”
“今日，这黑风戈壁，便是你的帝路终点！本王必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天狼儿郎的英魂！”
许渊面对这充满杀意的质问，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勃尔金，”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黑风，压过了万军的喧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无故兴兵？”许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遣影楼刺客潜入我殿试大典，袭杀于孤之时，可曾想过‘无故’二字？”
“你纵容麾下苍狼骑屡犯边关，屠戮我大商子民，掠夺资粮，践踏疆土之时，又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未刻意怒吼，却引动周身国运轰鸣，如同天宪律令，震得整个戈壁仿佛都在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狼士卒的耳中，让不少人面色微变，气势为之一滞。
“孤今日亲临，非为逞口舌之利。”许渊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金光芒，直指勃尔金，“只为两件事。”
“其一，”他声音冰冷，如同宣判，“取你性命，以慰我大商枉死军民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森然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让黑风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紧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过勃尔金以及其身后庞大的天狼军阵，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四野：“其二，灭你天狼王朝，拓土万里，以你天狼之国运，进我大商之疆域，壮我帝道之基！”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颗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大商军阵之中，无数将士热血沸腾，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与崇拜，齐声怒吼：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声浪震天动地，与空中那淡金色的国运华盖共鸣，气势节节攀升！
而天狼军阵则是一片哗然，所有士卒又惊又怒，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国主面前如此狂妄，竟扬言要灭国拓土！
勃尔金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许渊这番话，简直是把他和整个天狼王朝的脸面踩在脚下碾碎！
“狂妄小儿！安敢口出狂言！本王必撕烂你的嘴！”
勃尔金彻底暴怒，理智被熊熊怒火吞噬，他再也按捺不住，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手中那柄巨大的狰狞弯刀爆发出滔天血光！
“苍狼吞天斩！”
他咆哮一声，整个人与弯刀合二为一，化作一头长达百丈、栩栩如生、獠牙毕露的血色巨狼，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撕裂长空，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许渊猛扑而来！
这一击，含怒而发，几乎倾尽了他筑基圆满的全力，威力不容小觑！
血色巨狼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风倒卷，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真的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口吞下！
面对这骇人至极的扑杀，许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但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沉凝的淡金国运骤然沸腾，与他体内紫极昊天基的力量轰然共鸣！
一股远比普通筑基中期磅礴浩瀚、带着煌煌帝威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扑来的血色巨狼，凌空虚按。
“敕令：八方元气，听孤号令！”
“凝！”
言出，法随！
嗡——！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骤然暴动，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君王召唤，疯狂地向许渊掌心汇聚而来，与那磅礴的国运之力融合，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闪烁着紫金色泽的擎天巨手！
这巨手纹路清晰，蕴含着镇压四海、掌控八荒的无上帝威，仿佛人皇之手，代天行罚！
下一刻，紫金巨手五指收拢，不闪不避，径直向着那咆哮吞天的血色巨狼狠狠抓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血色与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对撞、侵蚀、湮灭！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吹得下方无数士卒人仰马翻，连庞大的军阵都为之晃动！
光芒散尽，只见那凶戾无比的血色巨狼，竟被那紫金帝掌死死地攥在了掌心之中，任凭其如何咆哮挣扎，都难以挣脱分毫！
“什么？！”
勃尔金惊骇欲绝的声音从血色巨狼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
许渊立于虚空，衣袂飘飞，眼神冷漠如冰，虚握的五指猛地一合！
“碎！”
咔嚓——！
那紫金帝掌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庞大的血色巨狼捏得寸寸碎裂，最终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于黑色狂风之中！
第163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九）
勃尔金的身影从爆碎的血色光点中踉跄倒射而出，在空中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虚空中那道玄甲披风、纹丝不动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刚刚那一击“苍狼吞天斩”，虽非他压箱底的绝学，但也凝聚了他筑基圆满的全部修为，更引动了部分军阵煞气加持，威力足以秒杀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然而，对方……那个仅仅筑基中期的王渊，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仅凭一只由国运和天地灵气凝聚的巨手，就将其生生捏碎？！
这绝非寻常筑基中期所能拥有的力量！
甚至即便是筑基圆满的同境真修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怎么可能？！他当真只是筑基中期？！”
勃尔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纵然早就对王渊的实力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对自己掌握的情报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难道王渊一直在隐藏修为？
还是说，他那诡异手段，真能让他以筑基中期之境，发挥出堪比筑基圆满巅峰，甚至……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战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通体冰寒！
若王渊真的只是筑基中期便有如此逆天手段，那等他突破到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金丹之下，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届时，还有谁能阻挡大商的兵锋？
他天狼王朝，必将首当其冲，被彻底碾碎，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恐惧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杀意！
“不行！绝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时间！”
勃尔金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所有的惊惧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戾与杀戮，
“此子……绝不可留！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将他彻底扼杀于此！”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哪怕赌上整个天狼王朝的国运，也必须将王渊这个前所未有的威胁，彻底埋葬在这黑风戈壁！
“王——渊——！”
勃尔金发出一声近乎蛮荒凶兽般的咆哮，周身血煞之气再次疯狂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狂暴！
他手中的狰狞弯刀嗡嗡作响，刀身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煞气息。
“本王承认，小觑了你！”勃尔金的声音嘶哑而充满杀机，“但今日，你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你！”
“苍狼秘术·祭！”
勃尔金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弯刀之上。
精血瞬间被弯刀吸收，刀身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下方庞大的天狼军阵中，所有苍狼骑座下的狼兽都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缕缕淡薄的血色精气被强行抽离，汇入勃尔金体内！
勃尔金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体型都膨胀了一圈，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双眼彻底化为血红，散发出近乎癫狂的恐怖威压！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短暂地突破了他自身的极限，虽还未达到金丹位格，却也远超寻常筑基圆满！
这是他透支生命、牺牲部分狼骑兵潜力换来的短暂力量！
“给本王……去死！”
勃尔金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手中弯刀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意志，再次向许渊猛扑而来！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明显搏命、威力惊天的一击，许渊的眼神也终于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真正威胁到了他。
但许渊依旧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紫极昊天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之气与下方大商军阵的国运华盖彻底连成一片，丹田气海中紫金色的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河般奔涌咆哮！
许渊低喝一声，声如龙吟，引动冥冥之中的法则。
他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之气骤然炽盛，如同燃烧的火焰，与下方大商数十万精锐军阵上空那沉凝厚重的淡金色国运华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整个大商军阵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士卒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力量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那是数十万将士凝聚的战意、信念以及对君王的忠诚！
这股力量跨越虚空，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国运华盖之中，使其光芒大放，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威严！
“御！”
许渊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引动着这汇聚了王朝气运与万军信念的磅礴力量，猛然向前一推！
刹那间，一面巨大无比、仿佛由实质紫金琉璃铸就、表面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虚影流转的巨大盾牌，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盾牌之上，散发着镇压八荒、亘古不朽的无上意境，仿佛承载着一国山河之重，万民信念之坚！
以自身帝运为引，调动王朝国运与万民信念，化无形气运为有形之御！
几乎在帝盾成型的瞬间，勃尔金燃烧生命与军阵潜力斩出的至强一刀，已然轰然而至！
“给本王破！！！”勃尔金癫狂的咆哮声响彻天际。
那百丈血色刀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癫狂意志，狠狠地劈在了紫金帝盾之上！
“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黑风戈壁剧烈震颤，大地开裂，狂风倒卷！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下方交战的两军士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成片地倒飞出去，修为稍弱者更是当场爆体而亡！
就连一些筑基期的将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口吐鲜血！
碰撞的中心，血色与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地交织、侵蚀、湮灭！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肆虐，将空间都撕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那紫金帝盾剧烈地震颤着，表面日月星辰的虚影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纹！
许渊的身形也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体内气血翻涌，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勃尔金这搏命一击的威力，确实恐怖到了极点！
然而，那帝盾终究没有破碎！
它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牢牢地挡在许渊身前，任凭那血色刀芒如何疯狂冲击、如何嘶吼咆哮，都无法将其彻底撕裂！
王朝国运，万民信念，岂是轻易能够撼动？！
第164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
“怎么可能？！！”
光芒散尽，看到那依旧屹立不倒的紫金帝盾，以及后方只是脸色微白、气息依旧沉稳的许渊，勃尔金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不惜透支生命换来的至强一击，竟然……竟然还是被对方挡下了？！
勃尔金心神剧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破绽毕露！
许渊眼中寒芒爆射！
“就是现在！”
他心中冷喝，没有丝毫犹豫。
方才硬抗那一击，固然是为了验证自身防御极限，更是为了营造这转瞬即逝的反击之机！
“斩！”
许渊神识引动，与下方大商军阵紧密相连的国运华盖骤然翻腾！
许渊并指如刀，向前疾点！
汇聚了磅礴国运与军阵之力的紫金光芒在他指尖疯狂凝聚，化作一道仅有丈许长、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诛灭万邪的紫金色刀罡！
这道刀罡看似不大，但其上蕴含的锋芒与帝威，让远处心神失守的勃尔金亡魂大冒！
然而，就在许渊这一刀即将斩落，重创勃尔金的同一瞬间——
在他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肆虐能量与飞扬沙尘的混乱角落，一道虚无的影子，动了！
快！快到极致！超越光速！超越感知！
一抹极致的、凝聚了无边杀意与死寂气息的幽暗匕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仿佛它本就该出现在那里，出现在许渊汇聚灵气准备一举重创勃尔金而出现一丝松懈的——最致命的刹那！
匕尖之上，一点暗红血光流转，那是“血屠”的本命杀器——“饮血匕”，专破罡气、法盾，更能吞噬精血神魂！
冰冷的死亡触感，已然触及许渊后颈的皮肤！
出手时机，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这正是血屠等待的，许渊防御与心神可能出现细微空隙的绝杀之机！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勃尔金所有的疯狂进攻，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创造这一击的机会！
出手之人，正是影楼金牌杀手，筑基圆满巅峰的——血屠！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面对脑后那已然触及皮肤的致命一击，许渊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心中，一片冰镜般的冷静，没有丝毫意外。
早在大战开启之前，许渊心中就隐隐有所预感。
勃尔金虽强，但绝非无脑莽夫，明知自己展现过瞬杀筑基后期的实力，还敢主动约战，必有倚仗！
加之那股始终萦绕不散、带着极致锋锐与死寂的因果恶念，让他断定，必有强者隐藏在暗处，伺机发动雷霆一击！
因此，从踏上这黑风戈壁的那一刻起，他看似在与勃尔金全力周旋，实则心中那根弦从未放松，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以《紫极帝运诀》对因果气运的敏锐感知，警惕着那潜藏的毒蛇！
他硬接勃尔金搏命一击，乃至随后汇聚军阵之力“全力”反击所露出的那一丝“破绽”，全都是他精心计算、故意卖出的诱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出这条藏得最深的毒蛇，并在他自以为抓住最佳时机、心神最为笃定的刹那——给予其致命的反击！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却玄奥无比的波动，自许渊体内最深处的紫极昊天基中传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原本应该轻易刺穿许渊头颅的饮血匕，在距离他皮肤尚有毫厘之差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
不，那不是屏障！
那是……因果的偏移！
是气运的干扰！
许渊周身那看似因“全力反击”而略微黯淡的紫金帝运之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并非用于防御，而是用于——扭曲！
以自身帝道气运，强行扭曲、偏转即将临身的“死劫”因果！
与此同时，许渊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一点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一枚早已扣在掌心、刻画着繁复银色纹路的玉符悄然碎裂！
那不是攻击符箓，而是王家之中的一种保命之物——小范围空间置换符！
此符无法让他远遁千里，却能在方寸之间，进行极其精妙的微距挪移！
“移！”
许渊心中默念，体内灵力瞬间被那银色符箓抽走近三成！
下一刻，在血屠那万年冰封般的瞳孔骤然收缩的注视下，他志在必得、刺向许渊后脑的饮血匕，仿佛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微妙牵引，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致命的偏转！
而许渊的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模糊，间不容发之际，向侧方横移了……仅仅三尺！
“嗤——！”
利器划过血肉的轻微声响传来。
饮血匕带着一抹妖异的血光，几乎是擦着许渊的耳畔掠过，切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血屠这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击，竟然……落空了？！
“什么？！”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心如止水、确信目标已死的血屠，心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可能躲开？！
他怎么可能预判到自己的绝杀一击？！
甚至……提前做出了如此精准的规避？！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筑基修士的理解范畴！
即便是筑基圆满，也不可能在他全力隐匿、骤然发动的刺杀下做出如此反应！
许渊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瞬间锁定了那道因为一击落空、气息出现刹那紊乱而被迫从虚无中显露出模糊轮廓的血色身影！
“藏头露尾的鼠辈……”
许渊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天际。
“等你多时了！”
“既然你刺我一匕，那便也接我一刀吧！”
话音未落，那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诛灭万邪的紫金色刀罡，在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猛然斩落！
第165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一）
这一刀，汇聚了许渊自身紫极帝运灵力、大商十万军阵的磅礴煞气以及煌煌国运之力，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刀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色的怪风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真空通道！
血屠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因绝杀落空而心神震动，但身为影楼最顶尖的金牌杀手，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仍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他深知其可怕，绝不能硬接！
“影遁！”
血屠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周身黑红色光芒爆闪，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就要向侧后方急退，试图避开刀罡的正面锋芒！
然而——
“嗡！”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力量骤然降临！
并非直接攻击，却如同泥潭般缠绕其身，让他的遁速猛地一滞！
正是许渊引动的国运压制！
虽无法长时间禁锢一位筑基圆满巅峰的杀手，但足以让他的闪避慢上……那致命的一瞬！
“什么？！”
血屠心中再次骇然。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缓，已然足够！
“嗤——！”
紫金色的诛魔刀罡已然斩落！
虽未能将其劈成两半，却狠狠地斩过了他未能完全避开的左肩乃至小半个胸膛！
“噗——！”
一大片血肉连同破碎的斗篷瞬间炸开！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紫金色的帝道灵力疯狂侵蚀，与血屠体内阴寒血腥的杀戮之力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呃啊……！”
血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形剧颤，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那原本凝练如一的杀戮气场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许渊这蓄势已久、算计精准的一刀，虽未能将其秒杀，却成功将其重创！
下方勉强稳住身形的勃尔金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眼中同样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连血屠这一位凶名赫赫的影楼金牌杀手暴起偷袭，竟然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血屠倒飞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左肩和胸膛那狰狞的伤口，兜帽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充满了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多少年了……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
而且还是在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目标手中！
剧烈的痛楚和灵力被侵蚀的滞涩感不断传来，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那深不可测、超乎常理的手段！
然而，身为影楼最顶尖的金牌杀手，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经历，早已将冷静甚至冷酷刻入了他的骨髓。
短暂的惊怒与骇然之后，极致的理智迅速压倒了情绪。
“不对……此人绝非寻常！”血屠猩红的瞳孔急剧收缩，脑中飞速分析，“他能精准预判我的绝杀一击，更能调动如此磅礴的国运与军阵之力，发出足以重创筑基圆满的一刀……这绝非普通筑基中期，甚至远超一般筑基圆满！”
“他的实力，在有军阵加持下，已完全可视为一位……筑基圆满巅峰的真修！甚至……更强！”
“情报有误！严重低估了目标！”
血屠心中很快便有了结论。
“单凭我如今重伤之躯，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从他手中逃脱……都难以做到！”
血屠瞬间判断出了形势的严峻。
对方那诡异的紫金灵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大幅削弱了他的遁速和隐匿能力，而且能一定程度上锁定他的位置。
逃，很可能被追杀至死！
唯一的生路，或者说完成任务的一线可能……只剩下一个！
血屠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射向下方同样气息萎靡的天狼国主勃尔金。
“勃尔金！”
血屠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不再有之前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想死，就联手！他已非你我单独能敌！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勃尔金闻言，身躯一震。
他刚刚从许渊那恐怖的一刀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血屠的吼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也闪过挣扎与狠厉。
他同样明白，血屠刺杀失败反被重创，意味着他们原本的暗杀计划已经没了。
单打独斗，无论是他还是重伤的血屠，都绝不再是王渊的对手！
王渊必须死！
否则，天狼王朝必将覆灭！
他勃尔金也绝无活路！
“好！”勃尔金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疯狂之色，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灵力，甚至不惜再次燃烧精血，嘶声吼道：“苍狼骑！血煞狼魂，加持吾身！”
下方残存的苍狼骑闻令，虽然狼兽哀嚎，骑兵们也面露痛苦之色，但依旧疯狂运转功法，将一道道血煞之气灌注到军阵之中。
那庞大的血色狼影再次凝聚，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却依旧咆哮着将勃尔金和远处的血屠一同笼罩！
得到军阵煞气的补充，勃尔金的气息暂时稳住，甚至回光返照般提升了一截。
血屠也感到一股充满野性的力量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住了伤口处那讨厌的紫金帝气的侵蚀，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战力恢复了不少。
“杀！”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拼死一搏的疯狂与决绝！
下一刻，勃尔金手持巨刃，裹挟着滔天血煞，如同疯魔般再次腾空而起，不顾一切地向着许渊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刀刀搏命，完全放弃了防御！
而血屠则身影一晃，再次融入周围的阴影与能量乱流之中，虽然因为伤势和帝气侵蚀，隐匿不如之前完美，但依旧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游走，手中饮血匕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干扰、牵制、偷袭，为勃尔金的正面强攻创造机会！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两位筑基圆满的强者，此刻真正放下了所有隔阂，将生死置之度外，爆发出了最强的联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许渊席卷而去！
面对两人这毫无保留、甚至以命换命的疯狂围攻，许渊的压力骤然倍增！
第166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二）
高空之中，能量碰撞的轰鸣与利刃破空的尖啸不绝于耳！
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疯狂交织、爆炸！
整个天空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
许渊面色凝重，将紫极帝运诀催动到极致，周身紫金光芒大放，与下方大商军阵的国运华盖紧密相连，帝御山河盾时隐时现，艰难地抵挡着来自正面亡命般的猛攻和侧面无所不在的致命骚扰。
他的身形在两人疯狂的攻击下不断闪烁、移动，看似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地避开或挡下攻击，玄甲之上甚至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许渊虽凝聚了罕见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灵力精纯雄浑远超同阶，但终究还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底蕴积累尚浅。
此刻同时面对两位筑基圆满强者的亡命围攻，即便有十万大军磅礴煞气与王朝国运加持，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是极大！
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经脉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感。
帝御山河盾每一次凝聚，都需耗费海量灵力与心神去引动、调和国运。
若非紫极昊天基神妙无穷，对灵力掌控已达入微之境，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哈哈哈！他快撑不住了！”勃尔金状若疯魔，不断咳血，却依旧疯狂挥刀猛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渊的气息正在逐渐衰弱，防御也不如之前那般圆融无暇，“加把劲！耗死他！”
阴影之中，血屠虽重伤在身，行动不如之前诡秘莫测，但每一次出手依旧刁钻狠辣，饮血匕专挑许渊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或灵力运转的节点刺击，不断加剧着许渊的消耗与压力。
他那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彻底力竭的刹那。
局势，似乎正向着对勃尔金和血屠有利的方向倾斜！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看似岌岌可危的许渊，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深邃的目光不断扫视着状若疯狂的勃尔金和如同鬼魅般闪烁的血屠。
他确实消耗巨大，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紫极昊天基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汲取炼化着天地灵气与弥散的气运之力。
他所表现出的“衰弱”与“紊乱”，三分是真，七分……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甚至一击定乾坤的机会！
而此刻，许渊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机会……即将出现！
勃尔金久攻不下，心中的焦躁与疯狂越来越盛，加之秘术反噬和伤势加重，他的攻势虽然依旧猛烈，却少了几分章法，多了几分混乱，破绽……正在逐渐放大！
而另一侧的血屠，因为重伤和帝气侵蚀，其隐匿和移动的轨迹，在许渊那与国运相连的感知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
许渊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一直隐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就是此刻！”
但这一次，他周身涌动的，不再是那煌煌帝威、紫金璀璨的国运灵力！
一股截然不同的、压抑了许久的力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凶兽，自他体内最深处猛然苏醒、咆哮而出！
血腥！霸道！惨烈！
仿佛来自无边血海战场，凝聚了尸山血海的杀伐煞气！
这股力量，与他此刻的帝王身份格格不入，却与他仿佛完美契合！
“嗡——！”
一柄造型古朴、刀身暗红、仿佛由无数鲜血浸染而成的长刀虚影，自许渊掌心凭空浮现！
此乃许渊前世身为霸刀门道子时，于南域人杰战中搏杀、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触及到一缕金性的凶煞刀意！
虽转世重生，但这深入灵魂的刀道感悟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前世的蓄刀势一般化作了其隐藏最深的底牌！
此前南下平乱，灭门萧家，那所凝聚的血煞怨力同样被许渊用以滋养这一刀！
此刻，面对重伤却依旧致命的血屠，面对自身灵力剧烈消耗的局面，许渊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一招最强杀招！
以紫极帝运为根基，驱动这至凶至霸的血煞刀意！
“斩！”
许渊右手虚握，向前猛然一挥！
那柄暗红色的血煞霸刀虚影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嗡鸣，撕裂长空，带着屠戮苍生、斩灭万物的惨烈气势，直劈向刚刚从血煞震慑中挣扎出来、还未来得及重新隐匿的血屠！
这一刀，没有国运的堂皇正大，没有帝道的统御威严，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与毁灭！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那浓烈的血腥煞气染成了暗红色，连呼啸的黑风都为之哀嚎避让！
“什么？！”
血屠猩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身为影楼顶尖杀手，一生浸淫杀戮之道，对杀意、煞气的感知早已臻至化境。
寻常修士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烛火般微弱，即便是同阶的筑基圆满，其杀意也多是凌厉、霸道，或阴狠、诡谲。
但此刻，从这道血色刀罡中扑面而来的杀戮气息，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这并非数量上的差距，而是质量、位格上的差距！
其纯粹与恐怖的程度，其蕴含的位格之高，血屠此生，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便是他们影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然踏入金丹大道的楼主！
唯有金丹真人，其力量本质开始触摸天地法则，其杀意才能如此纯粹，近乎于“道”！
“金性？！这怎么可能？！”血屠心中骇然欲绝，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明明只是筑基中期！就算有国运加持，也不可能让他的力量本质发生如此蜕变！”
“除非……除非这恐怖的杀戮刀意，本就是他自身所有！与国运、与修为境界无关！”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血屠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通体冰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修炼煌煌帝道、身负一国气运的君王，其力量根源应该是堂皇正大、统御八方的，怎么可能同时拥有如此极端、如此恐怖、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血腥杀戮刀意？！
这两种力量，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强行兼修，必然道基冲突，走火入魔！
除非……
血屠死死盯着许渊，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荒谬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除非，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商王，根本不是什么仁德圣君！
那煌煌帝道，或许只是他用以统御江山、汇聚气运的工具和伪装！
其骨子里，其灵魂深处，根本就是一尊……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世凶人！
一尊以杀证道、踏着累累白骨登临帝座的——霸王！
第167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三）
血屠神魂皆冒，第一次产生了转身就逃的冲动！
面对一位可能是真人转世，拥有金性的对手，哪怕对方修为不如自己，也绝非他如今重伤之躯可以抗衡！
然而，那血色霸刀已然斩落！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霸道到封锁了四方！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吼——！”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血屠最原始的凶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甚至不惜燃烧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本源！
“万魂噬！”
血屠手中的饮血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血光，匕身之上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浮现、哀嚎，凝聚成一道充满怨毒与毁灭的黑暗洪流，迎向了那劈落的血色霸刀！
这是真正的搏命之术，以自身神魂和法器吞噬的残魂为引，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毁灭一击！
代价极大，甚至可能影响根基，甚至修为倒退也不无可能，但此刻血屠已顾不得许多！
而一旁的勃尔金，看到血屠这搏命一击，眼中同样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深知，若血屠败亡，自己绝无幸理！
“苍狼绝命斩！”
勃尔金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源精血与神魂，将最后的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巨大弯刀之中！
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却显得虚浮不稳、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血色狼影咆哮着冲天而起，带着勃尔金最后的意志，与血屠那万魂噬的黑暗洪流汇合在一起，共同迎向许渊那斩落的血色霸刀！
一血狼，一魂河，交缠融合，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仿佛要吞噬一切，湮灭万物！
面对这汇聚了两位强者最后生命与灵魂的舍命一击，许渊的眼神依旧冰冷如万载寒渊，没有丝毫动摇。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他冷哼一声，体内紫极昊天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下方大商军阵的磅礴煞气与国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汹涌汇聚！与此同时，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霸刀刀意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虚握的右手猛然压下！
“霸刀……戮苍生！”
那柄暗红色的血煞霸刀虚影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刀身之上，无数细小的血色雷霆炸裂，其蕴含的杀戮意境再次攀升，仿佛真的有一尊无上杀神降临，要屠戮苍生，斩灭一切阻碍！
“轰隆隆——！！！”
三股至强至凶的力量，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与爆炸！
只有……碾压般的毁灭！
那交缠的血狼与魂河，在接触到血色霸刀锋芒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凄厉的哀鸣，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戮刀意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撕裂、斩碎、湮灭！
“不——！！！”
勃尔金和血屠同时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与灵魂的最后一击，在对方那恐怖的刀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噗——！”
“咔嚓！”
血色刀罡无情地斩落！
勃尔金凝聚的血色狼影率先彻底崩碎，他本人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周身经脉尽碎，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气息彻底断绝，尸体向着地面无力坠落！
紧接着，刀罡斩破了万魂噬的黑暗洪流，饮血匕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血屠首当其冲，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被刀罡余波彻底贯穿，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五脏六腑尽成齑粉！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死死地盯着空中那道玄甲身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带着无尽的骇然与不解，气息彻底湮灭，尸体步了勃尔金的后尘，重重砸落在地！
天狼国主勃尔金，影楼金牌杀手“血屠”，卒！
形神俱灭！
静！
整个黑风戈壁，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幸存的天狼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心中无敌的国主和那位神秘的强者如同死狗般坠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所有斗志。
而大商军阵，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四野！
高空之中，许渊缓缓收回手，周身那恐怖的血煞霸刀虚影渐渐消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连续动用底牌，尤其是催动这前世的至高刀意对抗两位强者的搏命反击，对他的消耗堪称巨大。
然而，就在勃尔金与血屠彻底毙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庞大无比、精纯浩瀚、却带着不甘与怨念的庞大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勃尔金陨落之处以及下方崩溃的天狼军阵中升腾而起，仿佛受到了某种法则的牵引，跨越虚空，疯狂地涌入许渊体内！
这是天狼王朝残存的国运！
这股力量磅礴无比，瞬间冲入许渊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丹田气海！
“嗯？！”
许渊身躯猛地一震！
只觉得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这股庞大的力量瞬间填满！
方才激战造成的伤势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消耗殆尽的灵力更是疯狂暴涨，甚至远超他全盛时期！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基台之上那无数玄奥的紫金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亮起！
那层之前已然松动、却始终未能彻底冲破的筑基中期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庞大气运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发出一声清晰的——
“咔嚓！”
壁垒，破碎！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精纯数倍的磅礴灵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自许渊丹田之中轰然爆发，席卷全身！
许渊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中期的极限，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境界！
筑基后期！
第168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四）
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精纯凝练了数倍的磅礴灵力，以及对周遭天地灵气更为清晰敏锐的掌控感，许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喜。
“原来如此……这紫极昊天基，竟还有如此妙用！”
许渊心中明悟。
“覆灭敌国，吞其残余国运与气数，竟能直接反哺己身，助我突破瓶颈！”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意味着，他的帝道之路，不仅仅依赖于内政修明、积累民望，更可以通过征伐四方、鲸吞他国气运来急速壮大自身！
这《紫极帝运诀》与紫极昊天基相结合，竟有如此霸道逆天之效！
“看来，这统一东域之路，不仅是王朝霸业所需，更是我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资粮！”
许渊目光闪烁，心中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
他按下心中思绪，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勃尔金和血屠陨落之处。
衣袖一挥，两人残骸上的储物戒指以及那柄已然碎裂但材质不凡的饮血匕碎片便落入手中。
神识粗略一扫，便知收获颇丰，尤其是血屠的储物戒，作为影楼金牌杀手，其身家定然不菲。
不过此刻并非细查之时。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景象。
只见黑风戈壁之上，残阳如血，映照着遍地的狼藉与伏尸。
原本气势汹汹的天狼苍狼骑，此刻已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卒面如土色，跪伏在地，武器丢弃一旁，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再无半分战意。
而大商玄甲军阵，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无数将士用炽热而崇拜的目光仰望着空中那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与大商上空那愈发凝实、愈发浩瀚的淡金色国运华盖交相辉映，气运蒸腾，显出国势昌隆之象。
许渊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一身。
他立于虚空，玄甲染血，披风猎猎，虽经历连番大战，气息却因突破而更显渊渟岳峙，带着一股平定山河、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
他声音平静，却如同滚滚天雷，清晰地传遍整个戈壁，传入每一个天狼降卒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天狼国主勃尔金，逆天无道，屡犯边疆，今已伏诛！”
“影楼刺客，阴诡暗行，袭杀本王，亦已授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地颤抖的天狼士卒，语气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即日起，黑风戈壁以北，原天狼王朝疆土，尽入大商版图！”
“尔等降卒，放下兵器，臣服王化，可免一死，编入仆从军，戴罪立功！”
“若有冥顽不灵，心存异志者……”
许渊话音一顿，周身那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压混合着新近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天狼血煞气运，轰然压下，如同万丈山岳，笼罩在所有天狼降卒心头！
“……尽诛九族，鸡犬不留！”
“尽诛九族，鸡犬不留！”
这最后的八个字，如同冰锥刺骨，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让所有天狼降卒浑身剧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投降！我们投降！”
“愿降！愿降！求商王陛下开恩！”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残存的数万天狼士卒纷纷以头抢地，哭喊着表示臣服，再无半点反抗之心。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下方军阵中的王正清等将领。
”三长老。“
“臣在！”王正清激动万分，越众而出，躬身听令。
“即刻收编降卒，清点战损，接管天狼王庭及各处关隘要地！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臣，领旨！”
直至一切军务都安排妥当，大军开始有序收拢、清点战场、看押降卒，王都随军的文官也开始忙碌地统计战损与缴获，许渊也已回到中军大帐调息巩固修为后，一直跟在王正清身后、没什么机会表现的王玄墨，才暗戳戳地拉了拉王正清的衣袖，小声嘀咕道：
“三哥，你说咱们这趟……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没能大展拳脚的遗憾，“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我还指望着咱们那几具‘玄铁战傀’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让陛下看看咱们秘阁工坊的成果呢。”
“谁能想到，陛下他……一个人就把对面最强的两个给平推了……”
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但也夹杂着些许“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郁闷。
毕竟，为了这批战傀，他和工坊的匠师们可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王正清正忙着核对缴获物资的清单，闻言没好气地白了王玄墨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糊涂！陛下神威盖世，以雷霆之势扫灭敌酋，这是天大的好事！难道你还盼着我军陷入苦战、死伤惨重不成？”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指了指远处那些虽然投降却依旧眼神闪烁、并未完全驯服的天狼降卒，以及更北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疆土，肃容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大错特错！”
“天狼国主和那顶尖杀手虽死，但天狼王朝疆域辽阔，部落林立，其中死忠於勃尔金一系的势力、以及一些本就桀骜不驯的大部落酋长，岂会甘心就此臣服？眼下不过是慑于陛下神威，暂时隐忍罢了！”
“接下来，清扫这些残余反抗势力，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接管城池关隘，安抚各部族，将天狼故地真正纳入我大商版图……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脏活累活’，难道还能让陛下亲自去一处一处地平定不成？”
王正清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正是我等臣子分内之事！也是你那些战傀和后续更强大傀儡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付那些小股叛军、坚固堡垒，正是傀儡大军发挥其不畏伤亡、不知疲惫优势的绝佳时机！”
王玄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凝重。
“而且天狼王朝境内的一些珍贵矿脉可不少，如何将这些矿脉转化为战力，这可都是你需要考虑的了。”
“三长老说的是！是我想岔了！”王玄墨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这就去检查战傀状态，督促工坊加快后续傀儡的研制！”
看着王玄墨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正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望向北方，眉头微蹙。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消化天狼，绝非易事。
而经此一战，大商锋芒毕露，恐怕也已引起了周边其他王国的忌惮与关注。
第169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五）
将天狼王朝的残局全权交由王正清、王玄墨等一众能臣干将处理后，许渊并未在黑风戈壁多做停留。
他深知，吞并天狼所带来的庞大疆域、复杂部族关系以及潜在的叛乱风险，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平定。
这其中涉及的大量繁琐事务，需要的是王正清等人的耐心、手腕与时间，而非他这位帝王事必躬亲。
他对王正清等人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在天狼王朝最高战力尽丧、国主毙命、主力大军崩溃的情况下，剩下的不过是负隅顽抗的残渣余孽，掀不起太大风浪。
以王正清的老练和王玄墨的傀儡军团，足以逐步蚕食、消化这片土地。
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此战的收获，稳固刚刚突破的筑基后期境界，并将战利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数日后，许渊悄然返回大商王都。
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他直接进入了皇宫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静室之中。
静室内，许渊盘膝而坐，首先取出了从天狼国主勃尔金和影楼杀手血屠身上得到的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仔细清点。
勃尔金的储物戒中，多是天狼王室积累的财富——海量的灵石、诸多珍稀灵材、功法典籍以及象征王权的信物，价值连城，但对许渊个人修为直接助益不大。
许渊仅仅只是粗略翻看一番之后，便将之放在一旁。
而血屠的储物戒，则让许渊目光微凝。
里面东西不多，却件件非凡。除了影楼杀手标配的各种诡异毒药、符箓和备用法器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枚记载着影楼秘术的漆黑玉简，以及……一个被特殊禁制层层封印的玉盒。
许渊小心翼翼破开禁制，打开玉盒。
刹那间，一股原始、野蛮、却又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血色光芒弥漫而出，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苍狼咆哮之音！
“咦……这是？”
许渊先是微微一愣，心念电转，立刻回想起方才粗略翻看勃尔金储物戒中那些天狼王室典籍时，曾看到过关于某件镇国至宝的记载。
其描述与眼前这枚晶石的特征高度吻合！
“狼神血晶！”
许渊眼中精光一闪，瞬间确认了此物的来历，“天狼王朝祭祀狼神图腾时，凝聚王朝信仰与血煞之力，五十年方能孕育一枚的至宝！据典籍记载，其甚至有两成概率辅助筑基后期修士突破至筑基圆满之境！”
许渊立刻明白过来：“勃尔金竟将此物作为雇佣影楼杀手的定金，支付给了这血屠！如今，倒是便宜了我！”
想通此节，即便是以许渊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欣喜！
这狼神血晶，对他而言，正是及时雨！
他刚刚突破筑基后期，虽有紫极昊天基打底，根基雄浑，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想要修炼到筑基后期巅峰并冲击圆满之境，按部就班之下，仍需要不短的时间积累。
而眼下，大商鲸吞天狼，疆域骤增，外部虎狼环伺，内部也需消化新政、稳固新土，正是急需最强战力坐镇的时刻！
这枚能极大缩短积累过程、助他更快触摸筑基圆满门槛的狼神血晶，价值无可估量！
即便这狼神血晶只有两成概率辅助筑基后期修士突破至筑基圆满之境，但若是配合刚刚覆灭的天狼王朝国运，绝对能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迅速突破筑基圆满。
“必须尽快炼化此物！”
许渊瞬间做出决断。
实力，才是一切野心的根基！
早日达到筑基圆满，他应对未来变局的底气才更足，才更有机会突破至金丹真人！
至于那几枚记载着影楼秘术的漆黑玉简，他只是用神识粗略扫了一眼，便随手收起。
这些杀戮秘术虽诡异强大，但与他所修堂皇帝道并非同路，最多借鉴参考其中隐匿、袭杀的理念，用以完善自身手段。
清点完所有收获，许渊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以神识传出一道旨意，内容简洁而明确：
“孤北伐归来，略有所得，需闭关潜修，以固修为。”
“朝中一应事务，由王家家主王擎山总揽决断，文武百官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北境事宜，由王正清全权负责，遇事不决，可询家主。”
旨意传出，王都上下并无太大波澜。
陛下闭关乃是常事，且王家主王擎山威望素着，能力超群，由他监国，众人皆服。
北境有王正清和王玄墨等人打理，也足以让人放心。
王擎山接到旨意，神色肃然，深知责任重大。
许渊此次北伐功成，吞并天狼，大商疆域骤增的同时，也吸引了周遭其余王朝势力的窥视，外部虎狼环伺，内部也需消化新政，此刻正是关键时刻。
王擎山立刻召集心腹，有条不紊地接管朝政，稳定局势，同时密切关注北境王正清那边的进展，确保万无一失。
静室之内，许渊闭关修炼，却并非仅仅炼化那枚狼神血晶。
他心分二用，同时运转《紫极帝运诀》，以自身为桥梁，沟通冥冥之中那因天狼覆灭而开始溃散、却又被大商国运逐渐吸纳融合的庞大气运洪流！
狼神血晶提供精纯磅礴的能量与一丝远古神力，助他冲击境界壁垒；而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带着不甘与怨念却更显磅礴的天狼残余国运，则被紫极帝运诀不断炼化、提纯，化为最本源的资粮，滋养着他的紫极昊天基，夯实着他的道基底蕴，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更高层次稳步迈进！
这是一个缓慢却坚定无比的过程。
狼神血晶的能量狂暴而野性，需以帝运灵力小心引导、慢慢化纳；天狼国运则驳杂不纯，蕴含无数残念与煞气，需以煌煌帝威不断淬炼、洗涤，方能转化为纯净的气运之力，反哺己身。
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天大机缘，需耗费漫长岁月小心炼化。
而许渊，却凭借紫极昊天基的完美根基与《紫极帝运诀》的逆天功效，同时进行，并行不悖！
时光荏苒，静室无岁月。
第170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六）
外界，大商王朝在王擎山的稳健执掌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北境，王正清与王玄墨通力合作，一个以老练手腕和政治智慧，逐步收服、安抚天狼旧地各部族，镇压零星叛乱，推行大商新政；
一个则率领工坊匠师与傀儡大军，横扫负隅顽抗的堡垒，勘探、接管天狼境内丰富的矿脉资源，并将其源源不断转化为新的战傀与军备，不断增强着大商的实力。
周边王朝虽对骤然膨胀的大商忌惮不已，暗中串联窥视，但慑于许渊阵斩勃尔金与血屠的赫赫凶威，以及大商展现出的强大军力与高效整合能力，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发难，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十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日，大商王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风起云涌！
浩瀚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搅动，疯狂地向皇宫深处那座静室汇聚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响彻云霄，更有一股镇压八荒、统御四海的煌煌帝威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王都！
王都，丞相府内。
王擎山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如何进一步推行新政、安抚新纳入版图的天狼故地各部族，以及应对周边王朝愈发频繁的试探性摩擦。
突然，他话音一顿，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望向皇宫深处！
不仅是他，殿内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官员，此刻都心有所感，齐齐色变，望向同一个方向！
“这股灵压……天地异象？！”一位兵部侍郎骇然出声。
“是皇宫！陛下闭关的静室方向！”另一位老臣激动得胡须微颤。
王擎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比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那并非简单的天地异象，而是有人突破大境界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潮汐！
而那灵气漩涡中心弥漫开的煌煌帝威，他再熟悉不过！
“是陛下！陛下功成出关了！”王擎山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此威势……这绝非寻常突破！陛下定然已臻至……筑基圆满之境！”
十年！
整整十年！陛下终于破关而出了！
王擎山再无心思商议政事，匆忙交代一句，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丞相府，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皇宫深处那座静室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静室外时，那里已然紫金光芒冲天，灵气如龙卷般倒灌而下，浩荡帝威弥漫，将整个区域笼罩，令人无法靠近，却又心生无限敬畏。
王擎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惊喜，静静地立于远处等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静室之门。
良久，那惊人的天地异象缓缓平息，汇聚的灵气渐渐散去，冲天的紫金光柱也内敛消失。
“吱呀——”
一声轻响，那紧闭了十年的静室之门，终于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从中走出。
依旧是那身玄衣纁裳，却纤尘不染。
依旧是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深邃。
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压，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周遭的气机，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渊如岳的磅礴之感！
正是许渊！
此刻的许渊周身气息圆融无暇，磅礴如海，却又凝练如山，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完美的境界！
筑基圆满！
十年苦修，炼化狼神血晶，吞纳天狼残余国运，终抵此境！
许渊微微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浩瀚灵力，以及对天地灵气如臂使指般的精妙掌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弧度。
“十年光阴，终不负苦心。”
许渊的神念微动，瞬间便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王都，感知到了外界的一切。
臣民的敬畏欢呼、百官的激动、以及……静室外那道熟悉而焦急的身影。
“十年不见，父亲风采依旧啊。”
许渊看着静室外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此地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自然无需那些面对外人时的君臣相称。
王擎山闻言，脸上紧绷的严肃神情瞬间融化，眼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自豪，他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气息渊深如海的爱子，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倒是乐得清闲，当了十年的甩手掌柜，可把为父这把老骨头累得不轻！”
虽是笑骂，但他眼中的欣慰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十年时间，将一个骤然膨胀的王朝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还要消化新得的庞大疆域，应对四方窥伺，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但看到许渊不仅平安出关，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直达筑基圆满之境，他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十年时光带来的些许生疏感瞬间消散。
笑谈几句后，许渊神色微微一正，问道：“父亲，这十年间，朝中境内，可有什么棘手麻烦？周边那些跳梁小丑，没闹出太大风波吧？”
他虽然神念扫过，知晓大体安稳，但细节之处，还需王擎山这位亲手执掌朝政十年的人来说明。
王擎山也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道：“大的麻烦倒没有。”
“内部，凭借你留下的新政根基和雷霆手段的余威，加上为父和几位长老等人尽心竭力，还算平稳。”
“北境虽有些许叛乱，但皆是小患，正清和玄墨处理得很好，如今已基本平定，诸多矿脉、资源点都已纳入掌控，工坊也源源不断产出新的战傀和军备，国力日盛。”
“至于外部……”王擎山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边那几个王朝，确是跳梁小丑，虽忌惮你当年的凶威与我大商日渐强盛的军力，不敢明着大军压境，但小动作一直不断。或是暗中支持北境的一些残匪，或是在边境制造摩擦，试探我方底线，或是派遣细作潜入，打探虚实，烦不胜烦。”
“尤其是近两年，见你迟迟未出关，他们的动作愈发频繁和大胆起来。似乎……背后隐隐有相互串联、甚至可能勾结更远方势力的迹象。”王擎山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为父虽一再强硬反击，斩杀了不少敢于越境挑衅者，但终究未能彻底震慑住他们。”
“其背后……应该还有势力支持！”
第171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七）
王擎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能在背后同时支持黑齿、夜郎等多个王朝，让他们有底气不断挑衅我大商，甚至隐隐串联……这等手笔，绝非寻常王朝所能为。”
“为父推测，其背后站着的，极有可能是一方……皇朝！”
“皇朝”二字一出，静室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呼啸的风声都为之停滞。
许渊眼中爆射出慑人的寒芒，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静室地面的尘埃无声地浮起、湮灭。
皇朝！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王擎山更清楚！
能被称为皇朝者，其国主必是金丹真人！
唯有金丹真人坐镇，以无上伟力镇压国运、梳理山河，方能承载得起“皇朝”二字的气运与位格！
一方皇朝的注视，哪怕只是其麾下附属王朝的纷争引起了它一丝兴趣，其带来的压力，也远非之前天狼王朝可比！
那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恐怖存在！
许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能在筑基中期便近乎横扫筑基境，逆斩筑基后期甚至圆满，凭借的，除了前三世积累的深厚底蕴与战斗经验外，最根本的，便是这第四世铸就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
紫极昊天基为何强大？
便是因为其为完美道基，拥有了一丝凌驾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故而许渊能凭借这丝位格，轻而易举调动大商国运，在大商境内拥有近乎言出法随的神威！
但，也仅仅是一丝金性！
与一位真正的、度过了天劫、凝聚了完整金丹的金丹真人相比，他这丝金性，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江海！
是本质的差距！
金丹真人，法力无边，神通自生，一念动可引天地变色，一挥手可覆山填海！
其金丹不灭，金性轮回难毁，那是真正踏上长生之路的存在！
即便许渊如今已突破筑基圆满，实力百十倍于筑基中期之时，紫极昊天基愈发完美，那一丝金性也壮大凝练了不少，但他心中清楚，若此刻面对一位真正的金丹真人，他依旧……毫无胜算！
顶多凭借国运加持、道基神异以及前世搏命手段，勉强周旋一二，争取一线逃命之机。
但想战而胜之？护住大商基业？
绝无可能！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许渊的心脏。
他刚刚突破筑基圆满，距离那金丹大道，看似只差一步，实则隔着天堑！
需要海量的积累与关键的顿悟，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达成。
那么，面对可能来自皇朝金丹真人的威胁，他如今的依仗是什么？
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九幽傀煞大阵！
源自墨千机传承中的禁忌阵法！以庞大国运为基，以高阶战傀为眼，汇聚亿万生民煞气，一旦成型，威力无穷，据说足以抗衡金丹！
此阵，是许渊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在金丹真人面前拥有自保乃至反击之力的底牌！
但布置此阵，有两个核心难点：一是需要海量资源，二是需要足够强大的、至少是筑基后期乃至圆满境界的……核心战傀！
想到此处，许渊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擎山，直接开口问道：“父亲，以工坊如今的能力与资源，能否在短时间内，铸造出筑基圆满级别的战傀？”
王擎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无奈，缓缓摇头：“难！极难！”
“渊儿，你有所不知。筑基圆满级别的战傀，其核心所需的‘融灵玄铁’纯度要求极高，炼制过程中更是需要消耗海量的‘星辰砂’与‘千年玉髓液’来稳定灵纹、构筑傀核。”
“其难度远超筑基初期、中期的战傀，成功率极低。”
“更重要的是，”王擎山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吞并天狼，获得了不少资源，但其中大部分都已投入到军备扩张、新政推行以及维持日常消耗之中。天狼境内的几处主要矿脉虽已接管，但开采、提炼尚需时日。若要不计代价地强行炼制筑基圆满战傀，且要保证一定的数量……我们目前的资源储备，远远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许渊追问，眼神锐利，隐隐有所猜测。
“除非……能立刻获得一笔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源注入！或者……”王擎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能立刻拿下一些老牌的王朝，将其资源尽数掠夺，方能支撑起如此疯狂的消耗！”
许渊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静室冰冷的玉璧。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资源，永远是制约发展的最大瓶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王玄墨技艺通天，没有足够的顶级材料，也造不出能抗衡筑基圆满的战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头看向王擎山，语气斩钉截铁：“资源的问题，我来解决。”
“父亲，你立刻传讯给五长老，让他集中所有顶尖匠师，先行攻克筑基圆满战傀的核心炼制技术难题，做好一切准备。”
“一旦资源到位，我要他在最短时间内，拿出至少九具筑基圆满战傀！”
王擎山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许渊的意图——这是要倾尽一切，优先保障那“九幽傀煞大阵”的成型！
王擎山重重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还有，”许渊补充道，“让暗影卫加大探查力度，不仅要查清黑齿、夜郎等王朝的布防，更要摸清他们境内主要矿脉的位置、储量及守备力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快！”
“明白！”王擎山肃然应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廊尽头。
静室之外，再次只剩下许渊一人。
资源不够？
那就去抢！去夺！
黑齿、夜郎……你们不是一直在挑衅吗？
那便用你们的国运与尸骨，来铸就我大商……抗衡金丹的基石吧！
许渊低声自语，周身一股凛冽的杀意缓缓弥漫开来。
原本还想稍作休整，稳固境界。但现在，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那就……战吧！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用最快的速度，碾碎一切阻碍，汇聚足够的力量，迎接那可能到来的……金丹之劫！
第172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八）
静室之外，许渊眼中寒芒如电，心中杀意已决。
资源匮乏？强敌窥伺？时间紧迫？
那便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用最快的速度，碾碎一切阻碍，用敌人的尸骨与国运，铺就他通往金丹的无上大道！
“传孤旨意！”许渊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瞬间传遍深宫，“点兵！出征！”
没有多余的休整，没有繁琐的仪式。
许渊出关次日，便亲率十万精锐，携王玄墨工坊紧急调拨的数十具新式战傀，如同出闸的洪荒猛兽，直扑最先跳出来挑衅、实力也相对最弱的黑齿王朝！
战端，骤然开启！
这一次，许渊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以筑基圆满的绝对实力，御驾亲征！
大军所过之处，紫金帝旗所向，势如破竹！
黑齿王朝的边境防线，在许渊亲自出手引动的煌煌天威与国运碾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土崩瓦解！
其国主试图凭借险关固守，却被许渊于万军阵前，一刀斩破护城大阵，三合之内，将其连人带坐骑劈成两半！
国主陨落，军心瞬间崩溃！
许渊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大军长驱直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黑齿全境！
所到之处，负隅顽抗者尽数屠灭，矿脉、资源点被大商工坊迅速接管、开采。
短短一月，黑齿王朝……灭！
其残存的国运，如同百川归海，被许渊以《紫极帝运诀》疯狂吞噬、炼化！
磅礴的气运之力涌入体内，不仅瞬间弥补了征战消耗，更让他刚刚突破的筑基圆满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更深处推进！
大军毫不停歇，携大胜之威，马不停蹄，剑锋直指另一个不断挑衅的夜郎王朝！
夜郎国主闻讯，骇得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向背后疑似支持的皇朝求救，一边联合周边几个小王朝，试图组成联军抵抗。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许渊亲率铁骑，于夜郎边境“落鹰涧”正面击溃三国联军，阵斩夜郎国主及两位联军统帅！
随后大军破关，如入无人之境！
两月之后，夜郎王朝……步黑齿后尘，覆灭！
其国运，再次被许渊吞噬一空！
三月时间，连灭两国！
消息传出，东域震动！
所有周边王朝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遣使求和，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只是不知为何，那隐藏在幕后的皇朝势力，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丝毫反应。
大商军中，凯旋之师浩浩荡荡班师。
龙旗之下，许渊端坐于雪鳞龙马之上，玄甲染血，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
他周身气息愈发浩瀚磅礴，连续吞噬两国庞大国运，让他的修为在筑基圆满之境上再次迈出一大步，已然达到了此境的巅峰！
然而，他并未感到喜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因为，在彻底炼化、吸收了黑齿与夜郎的国运之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达到了一个极限。
一个筑基期的绝对极限！
进无可进！
仿佛前方有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挡住了所有去路。壁垒之后，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浩瀚强大的境界！
那便是……金丹大道！
金丹，又称之曰“凝运金丹”！
乃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汇聚无穷气运与本源，于丹田之内凝结出的无上道果！
是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而根据自身道基、功法、经历乃至因果的不同，所能凝聚的金丹，也分为不同种类，代表着未来不同的道路与潜力。
在许渊的感知中，以他目前的积累与条件，摆在他面前的，清晰的有三条道路：
其一，刀道金丹！
此乃他前世霸刀门道子的老路。
需以手中之刀，斩尽万千敌酋，以无尽杀戮与战意磨砺刀心，于生死搏杀间极尽升华，引动冥冥中的刀道法则，凝聚出一颗锋芒毕露、斩断一切的“杀戮金丹”！
其二，因果金丹！
此路类似他前世宿敌叶峰之法。
需寻一位身负大气运的绝世天骄，与之结下极大因果，或为师徒，或为挚友，或为死敌，默默引导其成长，待其气运达到顶峰、如日中天之时，再行那雷霆一击，将其斩杀或吞噬，借其磅礴气运与自身因果纠缠之力，一举凝丹！
此丹诡谲莫测，蕴含命运之力，但风险极大，易遭反噬，且有为他人做嫁衣之险。
其三，帝道金丹！
需以无上王朝为基，亿万万臣民为柴，浩瀚国运为火！开辟前所未有的广袤疆土，汇聚海量子民信念，于一国之巅，行封禅大典，告祭天地，引动煌煌人道洪流与天地气运，于丹田之内，凝聚出一颗统御万方、至高无上的“紫极帝丹”！
此丹一成，身与国同休，法力无穷无尽，皇朝之内，言出法随，统御万法，但所需疆域、人口、气运，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不容有失，一旦王朝崩溃，金丹亦有碎裂之危！
三条道路，三种选择，清晰地呈现在许渊心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许渊便排除了前两种。
刀道金丹，虽擅杀伐，却非他此世所求，更与他如今统御的王朝格格不入。
因果金丹，太过邪诡，风险难测，非帝王正道。
唯有这帝道金丹，与他此世根基完美契合！
与他开创大商、推行新政、鲸吞诸国的霸业一脉相承！
唯有以此丹成就金丹，他才能将《紫极帝运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真正实现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无上帝境！
“帝道金丹……”
“需要足够广袤的疆域，海量的臣民，然后……封禅成丹！”
许渊喃喃自语道。
之前的征战，是为了资源，为了自保。
而现在，目标更加明确，道路更加清晰！
他的金丹大道，不在静室苦修，不在深山悟道，而在那金戈铁马的战场，在那不断扩张的版图，在那亿万臣民的信念汇聚之中！
“传令下去！”许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更加宏大的野心，“加快消化新得疆土，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增长人口！”
“工坊全力运转，打造军备，训练新军！”
“待根基稳固，粮草齐备……”
“横扫诸国！”
第173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九）
许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如同惊雷般传遍凯旋的大军，也传回了正飞速运转的大商王朝中枢。
没有休整，没有迟疑。
班师回朝仅仅半月，在初步消化了黑齿、夜郎两国资源，并紧急补充了兵员与军备后，许渊再次披甲执锐，踏上了征伐之路！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局限于个别挑衅者，而是所有不愿臣服的周边王朝！
兵贵神速！
他要趁那幕后皇朝尚未反应过来，趁周边诸国仍处于惊骇失措之际，以最快的速度，鲸吞一切！
“大商铁骑所向，顺者昌，逆者亡！”
“跪降献土者，可保宗庙，子弟可入官学，择优录用！”
“负隅顽抗者……鸡犬不留，国运尽夺！”
许渊的旨意伴随着凌厉的兵锋，传遍周遭地域。
他不再给任何敌人喘息或串联的机会。
大军如同狂暴的雷霆，碾过一片又一片土地。
春，灭“山阴国”，取其精铁矿脉三处，俘获人口百万。
夏，破“澜沧王朝”，收其水运枢纽，得粮仓无数，纳子民三百万。
秋，伐“赤土蛮邦”，剿其顽抗部族，掠珍稀灵草园圃，并其悍勇战士入仆从军。
冬，踏雪击“霜寒城邦”，连破七关，其国主自缚请降……
一年！
整整一年时间！
许渊御驾亲征，铁蹄踏遍东域东南！大小七战，连灭七国！
大商的玄甲龙旗，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插上了一座又一座雄城关隘！
版图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人口、资源、疆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而来！
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许渊以筑基圆满的绝对实力，携大商日益雄厚的国运与军力，碾压一切抵抗！
期间虽有数次硬仗，甚至有两国结盟共抗，但在许渊亲自出手、引动国运雷霆一击之下，所有抵抗都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消融！
一年征伐，大商疆域骤增近乎十倍有余！
国力空前强盛，气运昌隆如海，煌煌帝威，震慑四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渊会一鼓作气，继续北伐西征时——
许渊却突然停下了征战的脚步。
大军凯旋，屯驻于新得的边境重镇，转为守势。
王都深宫，九龙殿内。
许渊俯瞰着疆域扩大了数倍的巨大坤舆图，目光沉静。
“陛下，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兵锋正锐，何不一鼓作气，继续……”一位刚从北境轮换回来的年轻将领激动地进言。
许渊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疆域已扩至当前极限，新得之地，民心未附，法度未行，仓促吞下，只会消化不良，反生祸患。”许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且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将士亦需休整。此时再启大战，非是开疆，而是自毁根基。”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更多的疆域与人口，但他更清楚，盲目扩张只会撑死自己。
帝道金丹需要的不是一个支离破碎、叛乱四起的庞大帝国，而是一个真正稳固、气运畅通的强盛王朝！
一年时间，连灭七国，版图扩张数倍，看似势不可挡，实则烈火烹油，隐患暗藏。
大商境内那些刚刚收服的亿万臣民，对大商的认同尚未建立，新政法度尚未深入人心，各地潜藏的旧势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
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军队疲敝，后勤线已拉伸至极限。
此时若再强行扩张，一旦后方生乱，或是遭遇强敌反击，必将全线崩溃，功亏一篑！
自己能打不假，但自己毕竟只有一人。
“传旨。”许渊目光扫过殿内重臣，声音沉稳而决断，“即日起，大商转入休养生息期，以三年为期，固本培元！”
“一，内政为首！”他看向王擎山，“由王家家主总领，加速推行新政于新土，轻徭薄赋，鼓励耕战，迁移人口，混居杂处，广设官学，启民智，宣教化！三年内，朕要看到新地民心归附，法度通行，如臂使指！若有阳奉阴违、煽动叛乱者，无论出身，立斩不赦，株连全族！”
“臣，领旨！”王擎山肃然应命，深知此任艰巨，却关乎王朝根基。
“二，军备为盾！”许渊目光转向王正清与王玄墨，“由三长老坐镇边境，整训新军，巩固防线，清剿残匪，严防死守，绝不给外敌可乘之机！对外暂示以弱，非必要不启战端。”
“五长老！”许渊看向眼神炽热的王玄墨，“工坊全力运转，消化此番征战所得之海量资源！孤予你三年时间，不惜代价！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孤要看到至少十具筑基圆满战傀，百具筑基后期战傀成型！更要看到……‘九幽傀煞大阵’的完整阵基雏形！可能做到？”
王玄墨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将他毕生所学推向极致的机会！
他重重顿首：“臣！必竭尽所能，耗尽心血，三年内，定献上陛下所需之傀阵！”
“三，”许渊最后看向钦天监监正与礼部尚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期待，“秘密筹备‘封禅大典’事宜。勘察地理，选定吉日，拟定仪程。待新政稳固，军备已成，民心归附，国运鼎盛之时……孤东巡封禅，告祭天地！”
“封禅？！”
殿内众臣闻言，无不心神剧震，面露骇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封禅！
那是上古圣王功盖天地、德被四海后方能举行的旷世大典！
陛下竟欲行此大礼，那意味着……
陛下已自认功业足以比肩上古圣王！
更意味着……他要借此大典，汇聚煌煌国运与天地眷顾，冲击那传说中的无上金丹大道！
成就……帝道金丹！
一位金丹强者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每一位重臣都无比清楚！
那意味着一位真正踏上长生之路、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陆地神仙！
意味着一个几乎可以传承数千年乃至万年的不朽皇朝，将由此奠定万世不移之基！
而他们，作为这皇朝的开国元勋、从龙之臣，其身份地位将随之跃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一方皇朝之重臣，在那些小国寡民的君主面前，地位甚至犹有过之！
这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助陛下成此旷世伟业！”
众臣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畏，齐声领命，深深叩拜！
第1章 第一世：凡尘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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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死？”
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许渊茫然睁开双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如今的身体竟然完全虚幻。
就在一阵莫大的虚无感和残留的恐惧即将把许渊吞噬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合格灵魂载体……生命体征归零……符合绑定条件……”
随着声音，一个简洁、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方形面板在许渊意识前凭空浮现。
【命主： 许渊 (灵魂标识)】
【当前状态： 灵魂态 (等待结算与转世)】
【前世总结算： 未完成 (可结算】
【可分配属性点： 0】
【是否结算前世？】
“这是……金手指？”
许渊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面板是什么东西，心中当即大喜。
“我就说穿越者穿到修仙世界怎么会没有金手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
“以我全部的感悟。”
“以我一生之武道！”
“以我通天的智慧！”
“以我无敌的资质！！”
“深………系统！！”
“加点！！！”
“哦，可分配属性点还是0啊？那没事了。”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眼前的面板当即开始一阵变化，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你出生在一个偏远县城，虽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十八岁那边，你偶然间撞见‘仙人’斗法，你才愕然发觉这个世界竟然存在修仙者！】
【你毅然决然离开家乡，开始探索名山大川，想要找到隐秘于凡俗之中的修仙门派，借此踏上仙路，成为一名修仙者。】
【你是幸运的，经过多年苦苦追求，竟然真被你找到了一所隐藏在凡俗之中的修仙宗门；但你也是不幸的，经过宗门检测，你并没有成为修仙者的资质。】
【最终，你被赶下山门。】
【你不甘心庸碌一生，开始学习凡俗之中的武道，想要借此以武入道，你的武道资质不错，短短二十年，你便突破凡俗武夫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但也就此而已。】
【为了获得更多资源，追求先天之上的境界，你选择入朝为将，成为了一方王国的镇国武将，立下赫赫战功。】
【凭借着立下的功勋，你封侯拜相，收获了大量凡俗之中的珍贵资源，武道之上又有所精进，隐隐能触摸到先天之上的境界。】
【正当你打算闭关寻求突破，边关再起战乱，你赶赴边关，欲借战场厮杀磨砺自身极境一跃突破先天之上。】
【战场之上，你人挡杀人，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战争越发残酷，在连日厮杀之下，你觉得自己距离突破越来越近，只差半步便可突破先天之上，成就天人。】
【这一日，又是一轮大战爆发，你照例率先杀入敌营寻找敌方将领，却发现一位青衣道袍青年挡在了你的面前，心头那几乎致命的危机感让你第一时间便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修仙者！】
【他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可你却连他的护体法咒也无法破开，你往日引以为傲的刀法、武技，此时却像是个笑话，你看着他戏谑的眼神，你知道他现在正抱着猫捉老鼠的念头玩弄你。】
【心中的不甘翻涌，极端的愤怒之下，你只觉体内气血轰鸣宛如雷音，你顺利突破天人，刀气猛然暴涨，措不及防之下，一刀破开了那青年护体法咒，在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斩断其左臂。】
【狂暴的刀气直接将其左臂斩碎化作齑粉，你心中却是叹息一声，那一刀已然耗尽了你体内全部的真气，一刀过后，你已然没有继续出手的气力。】
【下一刻，你只见一道金光闪过，而后身体便变得轻盈，意识消散之前恍惚间看到一道熟悉的无头身体伫立，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你的身体。】
【你死了。】
【评语：血海骨山，是你身为凡尘武将挥之不去的宿命烙印，无数生命在你手中终结，亦有万千黎民因你的铁壁而得以喘息，你出生凡俗，却也不甘凡俗，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事，以不屈之魂，燃刹那惊鸿，虽死，犹荣；虽败，犹胜！】
【评价等级：乙上】
【获得属性点： 2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20点属性点吗？应该还算不错吧。”
许渊满意点了点头，随即便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资质：3】
【悟性：10】
【气运：5】
【家境：2】
“我的资质虽不能修仙，但能突破到天人应该也不算太差，可能只差几点就能触摸到修仙的门槛了；悟性目前应该已经足够，倒是气运和家境倒是可以加一点……”
许渊心中一番思索，很快便有了打算，加点完属性点后，许渊的属性面板已经焕然一新。
【资质：10】
【悟性：10】
【气运：10】
【家境：10】
全员两位数！
虽说许渊也曾想过全加资质、悟性的天才流、全加气运的主角流、亦或者全加家境的二代流，但思索片刻后还是选择放弃。
毕竟，若是家境、气运太低，可能到死都接触不到修仙世界，到时候资质悟性再高又有什么用？
反之，就算气运、家境再高，没有修炼资质，就算出生在修仙家族之中不也只能当个普通人？
至于那种能伐毛换髓，让普通人就能修仙的造化，许渊可不觉得仅仅只靠几十点的气运、家境就能获得。
所以为了确保自己能万无一失地踏上修仙之路，许渊最终还是选择了均衡流的加点，这样的上限或许不一定很高，但下限一定不低，起码能保证自己这一世能够成功踏上仙路。
而只要自己踏上仙路，便能为以后的每一世积攒底蕴！
通过不断地转世加点，许渊自信自己终有一日能够站在仙路之巅，一窥宇宙无穷！
“加点完成，那便开始转世吧！”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转世而去。
第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一）
千云城，许家。
一个清秀少年看着铜镜之间的自己，眼神不由闪过几分恍惚。
“真的转世了吗？”
良久，许渊才将脑海中的记忆消化，也摸清楚了自己这一世的身份。
这一世，许渊转世到了千云城的许家之中，名字恰好与上一世相同，也叫做许渊。
而这许家，与转世前许渊所猜测的那般，正是一个修仙世家！
甚至并非普通的修仙世家，许家老祖乃是千云城三大筑基真修之一！
许家也与吴家、孙家并列千云城三大筑基世家！
只是，许家老祖早年曾受过暗伤，以往年富力强时倒是可以凭借一身修为压制，但如今年老气衰，再难压制内伤，只得于密室之中闭关，隐隐有坐化的迹象。
而除了许家老祖之外，许家之中的最强者便只是练气八层的许家家主许龙鹏，这样的实力虽然算得上是不弱，但却还不足以在许家老祖坐化之后保住许家的基业。
“如今的许家，虽面上还是千云城三大世家之一，但实际却有不知多少豺狼虎豹躲在暗中窥视，等待许家老祖坐化。”
许渊心中微微一叹，自己这一世许家的处境可算不上安全。
“不过毕竟我的家境也只有10点，若不是许家老祖将近坐化，我也未必有机会转世在许家之中。”
“而这，也是我的机缘！”
“许家老祖虽然接近坐化，但也是实打实的筑基真修！许家内部，也有一份真正的筑基传承！这不知要胜过多少散修！”
但很快，许渊便重新振作了起来，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倒是没想到这一世转世竟然是等到了十六岁才觉醒宿慧，否则若是再早些觉醒宿慧，我能做的或许就多了。”
许渊心中暗道一声可惜，于此同时，心念一动，一道微弱的火苗便凭空悬浮在许渊指间。
“没想到自己前世苦求而不得的修仙之法，自己这一世刚觉醒宿慧就已经掌握了。”
看着悬浮在自己指间的火苗，许渊眼中不由闪过几分恍惚。
没错，许渊是一个修仙者！
准确的说，如今的许渊，是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
身为家主嫡子，许渊自六岁检测出修仙资质之后，便受到了家族的重点培育，在短短十年便突破练气三层，成为许家内部年轻一代的领头人物。
“练气三层，单论实力大概与我前世先天巅峰时相近，前世那击杀我的道袍青年应该是练气中期的修士，所以我直至突破天人之后才能破开其护身法咒，趁其不备斩断一臂。”
许渊摸了摸下巴，盘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大概要比前世突破前的巅峰战力弱上几筹，毕竟自己这一世一直在家族之中修炼，战场厮杀经验远不如前世。
“少主，家主大人有事找您，让我叫您立即前往议事厅。”
正当许渊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方向时，一位身穿素色长裙的少女小跑过来，一边微微喘着，一边提醒道。
许渊看了一眼少女，认出此人正是自幼跟着自己的侍女，于是点了点头，而后便朝议事厅赶去。
大厅很是宽敞，其中的人数也是不少。
除了自己的父亲坐在主位上之外，还有许家的六位长老也纷纷在场。
许家仅有的七位练气后期修士，此刻，竟全汇聚在这小小的议事厅中！
而除了许家的七位练气后期修士之外，议事厅中还站着一伙许渊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为首者须发皆白，虽是一名老者，但却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偶闪。
“见过父亲，见过六位长老！”
快步上前，许渊对着上位的许龙鹏几人恭敬行了一礼。
“渊儿。”
许龙鹏呵呵一笑，朝许渊招了招手，示意其到自己身边来。
“想必这位便是许家少主，果真是相貌堂堂，我观其体内灵气浑厚，灵力充沛，应该已经练气三层，恐怕距离突破练气中期也已经不远，能在这个年纪有这个境界，不愧是许家的麒麟子，难得一见的少年天骄。”
老者淡淡的笑声，忽然地在大厅之中响了起来，开口者，正是站在大厅中央的陌生老者。
“前辈谬赞了。”
许渊拱了拱手，有些摸不清眼下的局势。
“叫前辈倒是有些生疏了，吴家与许家乃是世交，我是吴家六长老，吴雄，你唤我一声吴叔便好。”
吴雄抚须而笑，眼中闪过几分精光。
吴？
千云城三大世家之一的吴家？！
许渊微微一怔，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便见自己父亲出声打断道：
“吴长老，吾儿已经到了，我们便直接说正事吧，过后才寒暄也不迟。”
“也好。”
吴雄呵呵一笑，似是不以为意，而后便是微微后退半步，然身后的少女站在人前。
少女年龄约莫十四左右，虽并算不上绝色，但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却蕴含着淡淡的妩媚，清纯与妩媚，本该矛盾的二者却在少女的脸上完美结合，让其一露面便足以吸引旁人的目光。
“这位是我吴家的二小姐，吴媚，年方十四，与许家少主年龄相近，我今日带二小姐上门，便是希望代表想要定下一桩婚事！”
“还望许家主成全，自此吴家与许家结秦晋之好，两家皆为姻亲，守望相助！”
吴雄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由微微发愣。
不等许龙鹏开口，吴雄一拍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一只通体洁白的白玉盒子便凭空出现在吴雄手上。
小心地打开盒子，一股淡淡都异香味便飘散在议事厅中，仅仅只是闻了闻，许渊便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灵气似乎都更为活跃了几分。
“此乃一颗聚灵丹，能辅助修士由练气初期突破练气中期，这是我吴家的诚意，若是许家主能答应这桩婚事，这颗聚灵丹我吴家愿赠给许渊少族长。”
白玉药匣之中，一颗通体碧绿的丹药正被小心放置在丝绸之上，而那股令许渊觉得精神一振，灵气更为活跃的异香正是从这颗不过龙眼大小的丹药中散发。
第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
聚灵丹？！
闻言，许家众人瞳孔都不由微微缩了几分。
好大的手笔！
虽说练气三层与练气中期只有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宛如天堑，不知拦住了多少修士。
有些运气差些的修士，甚至有可能会在此卡住数年、甚至十数年，方才有可能顺利突破，而若是浪费在突破瓶颈上，也会让人失去最好的修炼时间段，导致前途大损。
而聚灵丹的效果，则是能辅助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顺利突破瓶颈，达到练气中期。
对于那些潜力耗尽、年老力衰的老年修士而言，聚灵丹的效果或许只是帮助他们突破练气四层，就仅此而已。
但，对于许渊这等还处在修炼黄金年龄的少年来说，一枚聚灵丹的效果可谓不可估量，节省下的黄金时间甚至能让许渊的未来更进一步也不可能。
换而言之，这枚聚灵丹几乎可以看作直接提升了许渊的潜力！
而提到聚灵丹，就不得不提到制造它的主人：炼丹师！
炼丹师，顾名思义，他们能够炼制出种种具备特殊效果的丹药，但，炼丹师的数量极其稀少，但每一个炼丹师都会被各方势力不惜代价的拉拢，极少有散修炼丹师。
甚至，整个千云城中，都没有一个炼丹师！
千云城中的种种丹药，都是商会从其他地方转运而来，价格昂贵不说，也大多都是些普通丹药，像是聚灵丹这类能辅助修士直接突破的丹药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
因此，即便许家有心收集聚灵丹辅助许渊突破，但却一直没有消息。
谁曾想，吴家竟然收集到了一颗，还将其当作礼物，愿意赠给许渊！
但，吴家拿出如此珍贵的聚灵丹，却是让许龙鹏的脸色阴沉几分，不只是许龙鹏，在许龙鹏身侧的六位许家长老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便会过神来，面色不善。
“难怪吴长老执意要吾儿来此，但真是老谋深算。”
许龙鹏低沉着声音开口，眼底有凶光一闪而过。
“许家主何出此言？我代表吴家带着珍贵的聚灵丹愿赠给许渊少族长，欲与许家结秦晋之好，这难道还不能代表我吴家的诚意吗？”吴雄面露无辜。
“许叔叔，侄女斗胆唤您一声叔叔，我自小便听说许渊哥哥天赋异禀，对他芳心暗许，这才求着父亲让吴长老带我上门定下婚约，还请许叔叔成全。”
吴媚声柔似水，楚楚可怜，美眸一眨不眨盯着许渊，暗送秋波，似是一个坠入爱河的清纯少女。
“许家主，我算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不忍其对许渊少族长情根深种，饱受相思之苦，还请许家主成全。”吴雄姿态摆得极低，若是在旁人眼中，定然是一个慈爱老者。
见此情形，许龙鹏的眼神却更是阴沉几分。
“够了！谁不知道你们吴家打得什么主意……”
不等许龙鹏开口，一旁的许家三长老许龙飞便是一拍木椅，起身怒喝出声。
“老三！”
许龙飞的话尚未说完，许家大长老许龙胜便呵斥一声将其打断。
许龙飞愤愤瞪了吴雄一眼，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在主位上的许龙鹏闭目思考片刻，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吴长老，此事甚大，需要我许家内部商量，还请先回去吧。”
“自然，自然，只要许家愿意缔结婚约，这枚聚灵丹我吴家定双手奉上。”
吴雄对此似乎早有所料，笑笑后便带着吴家的众人离开了。
很快，议事厅内，便只剩下了许家的众人。
“家主，吴家狼子野心……”
吴家众人刚走，许龙飞便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但，许龙飞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许龙鹏抬了抬手将其打断，转而看向许渊，道：
“渊儿，你认为我们要答应吴家的联姻吗？”
许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道：“父亲，吴家狼子野心，这联姻我们绝不能答应。”
“哦？你说说原因？”
许龙鹏似是有了几分兴致，继续追问道。
“父亲，吴家老祖如今正值壮年，有传言其实力甚至接近筑基中期，隐隐有千云城第一高手的威名，而我许家老祖如今却是在族中闭关疗伤，吴家早就觊觎我许家产业许久，如今吴家上门，在我看来，联姻是假，试探是真！”
“哈哈哈，好一个联姻是假，试探是真。”许龙鹏哈哈一笑，随即眼神又锐利了几分，“那聚灵丹能助你突破练气中期，那吴家二小姐也是人间绝色，你不心动？”
“自然心动。”许渊坦然道，“但，若与吴家联姻，吴家便有可能借此摸清老祖虚实，若是吴家老祖在暗中使手段让老祖陨落，我许家在吴家面前便不过一块可口肥肉！”
“借着姻亲之由，便可毫不费力抢占我许家的产业，日后我许家只能沦为吴家下属的一个附庸家族，到时区区一颗聚灵丹更是可以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明面上，是我娶了吴家二小姐赚了一颗聚灵丹，实则却是我把整个许家当作嫁妆，嫁给了吴二小姐！”
“我许渊堂堂七尺男儿，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有着前世摸爬滚打的记忆，许渊自然一眼便看破了吴家的诡计，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当。
“好！好一句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少族长不愧是我许家的麒麟子！好气魄！”不等许龙鹏开口，许龙飞便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出声，同时右手竖了一个大拇指，“好，真他奶奶的好！”
许龙鹏没好气地瞪了三长老一眼，然后转而看向许渊的目光也满是欣慰：
“你能看穿这一点，为父便放心了，不过你倒是还漏了一点。”
“吴家这一次的算计是阳谋，若成了，自然可以同你所说来摸清老祖底细，但若是没成，也有可能借此来离间你与家族，让你与家族中生出嫌隙。”
“不过，你能自己看穿吴家的算计，吴家这一次的算盘看来是落空了。”
许龙鹏哈哈一笑。
许渊闻言，面上却是闪过几分思索，而后才沉声开口道：
“父亲，我有一计！”
“哦？”
“将计就计！”
第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
“哦？”
闻言，许龙鹏眉头微微一挑，似是被许渊勾起了几分兴趣。
“父亲，诸位长老，吴家既然设计想要离间我与家族，那定然也不会不舍地下本钱，像这次的吴家拿出的聚灵丹便是例子。”
“既然吴家敢送，那我们又为何不敢收？”
“吴家既然敢打出糖衣炮弹，我们可以糖衣吃下去，炮弹打回去！”
“渊儿，你继续说。”
许龙鹏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动，示意许渊继续。
几位长老也凝神屏息，等着许渊的下文。
“只要父亲拒绝了吴家的联姻要求。”许渊沉声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再派人传出我与父亲在议事厅内因联姻之事发生激烈争吵，甚至……父亲您盛怒之下，还斥责我不识大体、不顾家族利益的传闻。”
“可行。”
许龙鹏思索片刻，眼睛一亮，然后补充道：“不过做戏要做足，但是只传出争执的传言可不够，传言流传几日后便要被直接压下，如此才更为可信。”
“不过，这几日就要委屈渊儿你了，需要被软禁几日。”
“自然，做戏要做足的道理我自然是懂得。”许渊点了点头，而后嘿嘿一笑，“被软禁几日就能换到一颗聚灵丹，这样的好事，可算不上是委屈。”
“哈哈哈哈！”
随着许渊的话语落下，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而后，众人便在议事厅内商量起这次计划的细节。
几日后，许家便派人上门拒绝了吴家联姻的建议，与此同时，一则流言便在千云城中流传开来——
许家少族主许渊与许家家主许龙鹏因联姻一事大吵一架，许家家主许龙鹏大怒之下派人将许家少族主许渊软禁在房内。
只是这则消息刚刚在小范围中流传不久，便被人压了下去，没有大肆流传开。
但，吴家在许家内部早有安排眼线，这则消息还是被吴家的线人所截获，很快便被呈到了吴家吴霸的案牍上。
“好好好，吴雄长老果真是神机妙算，此计竟真让许家内部生出了嫌隙。”
看着呈上来的消息，吴霸哈哈一笑。
“那许渊不过区区一个黄口小儿，想要蛊惑起来自然容易，如今许渊既然已经与许家生出嫌隙，我们切不可错过良机，好彻底让许渊成为我们吴家的内应，借此彻底吞掉许家！”
吴雄眼中闪过几分精光，继续献计道。
“吴长老有何良计？”吴霸追问道。
“将聚灵丹送给许渊！”
吴雄此言一出，却是让吴霸的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显然有些迟疑。
“家主，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借着聚灵丹，我有把握让许渊彻底倒向我们吴家，到时再借许渊之手除掉许家练气后期的几位长老，倒是即便让许渊做个许家之主又能如何？”
“区区一个练气中期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到时，整个许家都是我吴家的囊中之物！”
吴雄的声音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似乎整个许家已经在其掌控之中。
“好！”
被吴雄的自信所感染，吴霸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吴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供吴雄长老你调遣，但，我要许家的筑基之法。”
“九火凝炎！”
筑基之法，顾名思义，便是修士修炼到练气九层之后为突破筑基所修炼的特殊秘法。
若无筑基之法，任你天资灼灼，也断然无法凝聚道基突破筑基。
因此，每一本筑基功法的价值都不可估量，即便吴家隐隐为千云城三大筑基家族之首，族中也仅仅只有一门筑基之法。
此次若是能顺利吞并许家，得到许家的筑基之法，那吴家的底蕴则会暴涨，日后出现筑基真修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毕竟，每一门筑基之法都不可能适合所有人修行，只有手握多门不同的筑基之法，才更有可能修炼合适的筑基之法，才更有可能突破筑基。
“定不辱命！”
吴雄自信道，而后便转身离开，开始着手安排吴家隐藏在许家内部的暗子，为他与许渊的再次见面做准备。
另一边，许渊独自一人待在小院内，手持一把赤红长刀，长刀刀身刻着道道灵纹，显然这把赤红长刀并非凡俗兵器，而是一件法器！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体内灵气汇聚掌心输入赤色长刀之中。
刹那间，赤色长刀灵光大甚，刀身开始涌出烈焰，如同一条条翻涌的火蛇。
“斩！”
随着许渊低声一呵，一刀斩下，便是一道丈许赤红刀芒，空气扭曲蒸腾，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炙热，刀光所至，大地都开裂出一道三丈沟壑！
“以我前世刀道底蕴融合仙道之法所创造的这一击，怕是寻常的练气四层修士也无法抵挡吧！”
见到自己一击竟然有这等威力，许渊的面上也不由闪过几分喜色。
这几日虽然被软禁在院落中，但许渊却是没有闲着，而是梳理了一番自己前世的武道积累。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自己前世临死前突破天人斩出的那一道刀气复现，与如今自己所掌握的灵气手段相结合，传出来如今这一式刀法。
原本前世只凭借自身内气许渊斩出的那道刀气便能在练气四层修士的护身法咒。
如今有了灵气的加持，许渊更是有把握一刀斩杀练气四层修士，甚至偷袭之下重伤练气五层修士也不无可能！
“如今我还只是练气三层，还只是相当于武道之中的先天后期，还不能发挥出这一斩的全部威力。”
“等我突破练气四层，到时便相当于我前世突破后的状态，到时这一斩才能爆发全部威力！”
“到时，我或许就能有练气六层的战力！”
“如此一来，我便会是许家之中除了父亲与六大长老之外的最强战力之一，放眼整个前云城中，都能算得上是强者！”
想到此，许渊的目光也不由火热了几分，看向禁闭木门的目光都不由幽深了几分。
“吴家，可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第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四）
几日时间悄然而过，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渊却也不心急，只是独自在小院中静静修炼。
虽由于开在瓶颈修为上无法提升，但许渊却是不断练习仙道术法，为日后斗法做准备。
这一日，正当许渊在小院中安心修炼时，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少主，是我。”
随着熟悉的女声传来，许渊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幼跟着自己的侍女小青。
在自己被软禁在小院的这段时日，也是小青为自己安排好衣食住，所以对于小青的叩门，许渊并不觉得意外。
小青一如既往的身穿素色长裙，提着几盒灵食走进小院之中。
等到许渊吃完，小青收拾好餐盒却并没有同以往一般直接离去，而是面上闪过几分纠结，低声开口：
“少主……”
见此情景，许渊心中当即了然。
来了！
倒是没有想到吴家在许家内部的钉子竟埋得这般深，连自幼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都是吴家的细作！
不过，也或许真是因为小青是吴家的细作，所以吴家自然完全摸清了许渊的底细，这才算计到了许渊头上。
但，吴家万万不会想到，许渊竟在吴家算计之前觉醒宿慧。
眼下的许渊，可并非吴家以为的那个愣头青一般的毛头小子。
“小青，怎么了吗？”
虽是心中清楚小青的来意，许渊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而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少主，此前吴家二小姐联系我，托我给少主送上一封书信，我自知身份卑微本不能私自做主替少主收下，但小青也是女儿身，不忍见到吴家二小姐相思成疾日渐憔悴，还请少主责罚。”
话毕，小青双膝下跪，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与一个木匣呈交给许渊。
许渊不语，直接接过书信。
信上满篇都是吴二小姐吴媚的心意，虽是肉麻，但好用。
若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见到这篇全是佳人对自己爱慕、相思之情的书信，指不定被迷的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只可惜，收到这封信的是许渊，那就注定这封信只能做无用功。
不过，当许渊读完这封信时，眼底还是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惊讶，而后便是迫不及待打开小青另一只手上呈着的木匣。
随着木匣打开，一股异香悄然钻入许渊鼻间，让其精神一震！
木匣之中，赫然便是聚灵丹！
“吴家竟这么舍得？原本以为想要从吴家手中骗到聚灵丹还要费一番工夫，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渊心中惊喜，面上却是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被小青收入眼中。
“她……她竟如此……”
“少主，我听闻吴家二小姐为了这枚聚灵丹跪了三日三夜，直到昏死过去，才让吴家一众长老动容……”
小青轻声道。
一时间，小院内陷入了沉寂。
“你先出去吧。”
良久之后，许渊这才缓缓开口。
“是。”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虽然许渊什么都没说，但以小青自幼跟随在许渊身边对许渊的了解，吴家二小姐定然已经在许渊心底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
“倒是没有想到吴家竟这般大方？这么看来，能从吴家身上骗到的资源恐怕比我原先以为的还要多得多。”
等到小青离开后，许渊再也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嘴角疯狂向上扬。
许渊将聚灵丹从木匣中取出，而后便是毫不迟疑将之一口吞下，丝毫不担心吴家是否在聚灵丹上做手脚。
毕竟，一是聚灵丹难寻，吴家若只是想要弄死自己一个练气初期没必要如此大费功夫搭上一颗聚灵丹，二是吴家之中并无炼丹师，这颗聚灵丹只能是向外采购，自然不会有问题。
那丹药方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炸开！
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灼热的岩浆并非流淌，而是狂暴地喷涌、奔腾！
沛然的灵气并非涓涓细流，更像是决堤的洪峰，蛮横地冲撞着他四肢百骸的经脉。
每一次灵气的奔涌，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骨骼都在嗡鸣作响。
见此，许渊毫不犹豫开始冲击瓶颈练气四层的瓶颈。
轰——！
意识深处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那层原本坚固的瓶颈壁垒如同被巨锤猛烈轰击，剧烈地晃动起来。
汹涌的灵力洪流撞击其上，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仿佛有万千道电弧在疯狂闪烁、炸裂。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全身骨骼欲碎的剧震，气血翻腾，喉头涌上腥甜，但他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线。
“不够！再来！”
许渊在心中咆哮，功法运转到极致，近乎贪婪地压榨着聚灵丹释放的最后一丝狂暴能量，将其与自身积蓄的灵力拧得更为凝练，再次冲击瓶颈。
咔…咔嚓…
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无形的壁垒之上，终于绽开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轰隆！
如同惊雷乍响！
许渊只觉精神一震，沛然莫御的灵力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之水，汹涌澎湃地冲入了一片更为广阔、更为深邃的天地！
练气四层，成！
“服用丹药突破快是真快，但疼也是真疼啊！”
许渊忍不住咧着嘴，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挥手擦去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今既然吴家已经上钩，也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院中，刚好可以借着这次突破练气四层的机会出去，明面上再与父亲假装争吵一番再勾一勾吴家，摸清他们的目的。”
想到此，许渊便是对着门外直接开口道：
“小青，为我打几盆热水来，我要洗漱。”
守在小院外的小青闻言便是直接推门进来，见到衣衫不整，气息有些不稳的许渊，当即便是猜到了许渊已经服用了聚灵丹。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小心将院门关好后才小心问道：“少主可是服用了聚灵丹，成功突破了练气中期？”
“不错！”许渊面上带着几分傲然，“如今聚灵丹我也吃了，也顺利突破练气中期，我之后便会去找父亲，让他同意与吴家的联姻。”
“少主，我认为此事……”
小青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半做犹豫半做坚决地开口道：
“不妥！”
第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五）
“为何？”许渊面露不解，义正言辞道，“吴家二小姐情真意切，我又怎可负她？”
“我自然知晓少主并非那种知恩不报的白眼狼。”小青先是将许渊高高架起，而后轻声劝道，“但眼下少主刚刚与家主因与吴家联姻之事爆发争吵，若眼下让家主知晓少主私下吃了吴家的聚灵丹，只怕非但不会成全少主与吴家二小姐的姻缘，反倒还会重重责罚少主。”
“父亲对吴家确实有些偏见，有些不通情理。”许渊赞同点了点头，询问道，“那小青你觉得我如今要如何？”
“依我之见，少主不如先将此事瞒下，只当作是自己在软禁之间侥幸突破了练气中期，再向家主认错，如此一来家主定然会解除对少主的禁足。”小青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我认错？”许渊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声音都不由大了几分，“我何错之有？”
“少主自然无错。”小青连忙道，随即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只是家主毕竟是许家之主，是少主的父亲，自然不可让家主认错。”
“哼。”许渊冷哼一声。
“少主不必介怀，眼下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小青继续劝慰道，“等少主解开禁足之后，我便替少主联系吴二小姐，少主也可当面对其表明心意。”
闻言，许渊面露几分纠结，沉默良久才不情愿答应道：“好吧。”
见许渊答应下来，小青眼底闪过几分惊喜，连忙道：“那少主稍等片刻，我先去为少主打水，等到少主清洗之后再去见家主也不迟。”
话毕，小青便急匆匆离开小院。
看着小青离开的背影，许渊眼神微微眯起。
许渊心中知晓，小青如此急切，怕不是急着打水，而是急着给吴家传递消息。
不过，对此许渊却也乐见其成。
不让吴家觉得自己容易上钩，自己又去哪骗这些资源？
简单清洗过后，许渊便带着小青一同去找许龙鹏。
刚一见面，许龙鹏便感知到了许渊因刚刚突破而略显虚浮的灵气，面上闪过几分异色，刚欲开口说话，便被许渊直接开口打断。
“父亲，我在院落反思时偶有所悟，侥幸突破练气四层。”
“哦？”
许龙鹏眼睛微眯，显然已经从许渊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淡淡道：“修为精进是好事，那让你闭门反思可有其他收获。”
许渊深吸一口气：“我此前不该顶撞父亲，险些误中吴家诡计。”
许龙鹏闻言满意点了点头：“吴家阴险狡诈，吴家女也并非你的良配……”
“父亲。”许龙鹏话未说完，许渊便忍不住开口打断道，“父亲与吴家是否有误会，我看吴家……”
“住口！”
许龙鹏闻言变色一变，脸上浮现几分恼意，似是要破口大骂。
但，话到嘴边，许龙鹏却是扫视了一眼许渊身旁的小青，强收怒意，冷声道：“你先下去！”
“是。”
小青自然不敢违背许龙鹏的命令，离开之前还颇为担忧地看了许渊一眼，却只见许渊一脸不服气。
等到小青离开后，大厅内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许龙鹏收起原先的怒意，含笑开口道：“吴家上当了？”
“不错，吴家也是舍得，直接就把聚灵丹送来了。”许渊也咧嘴一笑，“也正多亏了吴家的聚灵丹，我才一举突破练气四层。”
许龙鹏点了点头，眼底却是浮现一抹冷意：“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小青竟然是吴家的细作，这么看来吴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我许家内布局……”
从刚刚许渊进来第一句话开始，许龙鹏便读懂了许渊话中的深意。。
许龙鹏当即便猜到了站在许渊身旁的小青有问题，于是便顺着许渊的话往下说，直到顺势将小青赶出去后，父子二人才能正常开始聊天。
“父亲，既然我身旁的小青都是吴家的暗子，那吴家在我许家内安插的暗子数量恐怕不少。”许渊面色也凝重几分，“这一部分人，是隐患。”
“我会着手暗中调查的。”许龙鹏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几分杀意，“等我把这些暗子揪出来，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父亲，这些人还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行，否则定然会被吴家发现端倪。”许渊道。
“放心吧，我自然知道，我现在非但不会杀，还会好好‘重用’这些人。”许龙鹏冷笑。
“既然父亲已经有主意，那我便不再多言了。”
许渊当即了然，这怕是自己父亲同样打算借着这些暗子坑一手吴家，随即便也不再担心此事。
而后，许渊的面色凝重几分，沉声询问：“父亲，老祖还剩下多长时间？”
听到许家老祖，许龙鹏的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许家能为千云城三大筑基家族之一，拥有偌大产业，其原因便是因为许家有一位筑基真修的老祖坐镇。
许家老祖，无疑是许家的定海神针！
若是许家老祖还在巅峰时期，即便是同为筑基家族的吴家、孙家也不敢觊觎许家。
只可惜，许家老祖因为早年的重伤即将坐化，这些魑魅魍魉这才敢对许家暗中算计。
“老祖……”许龙鹏叹息一声，“即便已经四处收集各种延寿、疗伤的灵丹宝药，但千云城终究只是小城，能收集到的宝药有限，效果也不尽人意……”
“老祖，至多只能再活二十年。”许龙鹏眼中闪过几分悲痛。
若是许家老祖陨落，等待许家的可能就不是吴家的暗中算计那么简单。
“二十年……”
许渊低声呢喃，这时间与自己预估的差不多，于是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起破局之道。
“父亲，二十年内你可有办法突破筑基？”
若是许龙鹏能够突破筑基，那自然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不可能。”许龙鹏坦然道，“练气与筑基本之间存在天堑，家族中的筑基之法与我并不契合，我的资质也不算高，想要突破筑基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且这些年家族资源大多都用来收集给老祖延寿的宝药，以如今的资源供给，二十年内，我能突破练气九层都有些困难。”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办法了。”许渊沉声道，在许龙鹏追问的目光下，一字一顿道：
“孙家。”
第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六）
孙家。
与吴家、许家，同为千云城三大筑基世家，族中有筑基真修坐镇。
不过，与千云城本地世家的吴家、许家不同的是，孙家算是外来户，来千云城中落户不过二三十年，根基还算浅薄，在许家老组暗伤爆发之前，算是千云城中最弱的筑基世家。
“孙家恐怕不会出手帮助我们，相反，若是老祖陨落，孙家怕是也会迫不及待上来分一杯羹。”许龙鹏皱眉道。
“不，孙家一定会帮我们的。”许渊自信道。
“孙家本就属于外来户，在千云城中根基最为浅薄，以往是因为许家与吴家针锋相对，才让孙家分了一杯羹。”
“唇亡齿寒的道理孙家不会不知道，若是许家覆灭，那吴家下一个目标绝对就是孙家！”
“而且由于孙家是外来户的关系，吴家还能借此缘由联系城中其他练气家族联手将孙家赶出千云城，外加上孙家筑基真修并非吴家筑基真修的对手。”
“所以，若是许家覆灭，孙家的下场要么灰溜溜被赶出千云城，要么便是干脆同样覆灭！”
“如此，救许家，同样是在救孙家！”
似是被许渊的话说动，许龙鹏咬牙道：“好，我这就动手前往孙家，洽谈联手一事。”
“不可。”许渊摇了摇头道，“父亲你是许家家主，吴家定然在暗中安排人紧密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若是你亲自前往孙家，消息恐怕很快便会被吴家得知。”
“不只是父亲你，许家的其他长老恐怕也是如此，不可前往孙家。”
“若非许家长老甚至是我亲自上门，恐怕只会让孙家以为是我许家看轻他们孙家。”许龙鹏眉头微皱。
“父亲，你还漏了一人。”许渊摇了摇头，“吴家在许家内有暗子，恐怕在孙家同样也安排有暗子，所以若是安排寻常人去，很难确保不被吴家的暗子发现。”
“你的意思是……”许龙鹏隐约有些猜出了许渊的想法。
“老祖。”许渊沉声开口，“只有老祖亲自前去孙家老祖协商，以筑基修为定然能确保不被吴家暗子发现，如此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胡闹，老祖在闭关压制体内暗伤，怎可随意出关？”许龙鹏冷声训斥，“若是受到影响，原本还能压制二十年的伤势，可能十几年便会爆发，留给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我们的时间本就没有二十年。”许渊冷静道，“老祖是至多只能再活二十年，但老祖保留筑基战力时间绝不到二十年，至多只有十七八年。”
“若是老祖没了筑基战力，即便我们谋划再多，在吴家老祖的绝对实力下也是徒然，我们必须在老祖仍有一战之力前爆发，而不是拖到最后。”
许龙鹏皱起的眉头更深几分，叹息一声，有些疲惫道：“你是怎么想的？”
“十五年后请老祖出关，暗中前往孙家与孙家老祖协商合力斩杀吴家老祖，许家与孙家共分吴家！”许渊冷声道。
共分吴家！
许龙鹏闻言不由一头一惊，不由深深看了一眼许渊。
原本许龙鹏此前想的一直是如何在老祖陨落之后在吴家面前保全许家，而许龙鹏此前以为许渊的想法也是如此。
但，直到眼下许渊共分吴家四字一出，许龙鹏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看不清许渊，他的这个儿子远比他更为果决。
“难。”思索一番后，许龙鹏却是摇了摇头，“吴家实力不弱，即便孙家与许家联手想要覆灭吴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孙家不大可能答应，孙家最大的可能还是吞掉我许家小半产业后庇护许家，借此抗衡吴家、扎根千云城。”
“所以在老祖前往孙家与孙家老祖阐明利弊之后还需要再补充一句话。”许渊面色不变。
“若不联手覆灭吴家，老祖陨落之前必杀孙家筑基！”
？！
“你什么意思？”
许龙鹏大惊，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自己儿子的想法，刚刚不是还要联手孙家灭吴家吗？怎么眨眼就要老祖陨落之前必杀孙家筑基？
“十五年后，老祖出关也时日无多，有且只有一战之力。”许渊沉声道，“若是老祖陨落，即便真与孙家谈判成功，用小半产业换得孙家庇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等到孙家在千云城站稳脚跟之后，也不会需要许家，许家最终也只会走向衰败甚至覆灭。”
“许家若想要继续延续，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中求活！”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若是孙家不答应联手覆灭吴家，那便让老祖不管吴家，只与孙家老祖厮杀，吴家老祖对此定然乐见其成，不会出手阻拦。”
“老祖此番必死，许家此番必灭，因此老祖可以完全无需顾忌全力出手，而孙家老祖却还要顾忌孙家。”
“此消彼长之下，老祖此前至少可以重创孙家筑基！”
“若是孙家老祖重伤，吴家老祖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若是孙家老祖一死，孙家便会步许家后尘一同覆灭！”
听到如此歹毒的算计，许龙鹏却是眼睛一亮：“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孙家不想覆灭便只能与许家联手，如此一来，覆灭吴家也并非不可能！”
“此番最好的结果便是三家的筑基老祖一同陨落，我许家与孙家平分了吴家产业，最差的结果无外乎便是许家覆灭。“
”而若是不灭吴家许家也只能苟延残喘几年，大概率难逃覆灭的结局。”
“既然如此，为何不赌上一把！？”
许渊的声音虽是平淡，但却是潜藏着旁人难以分辨的疯狂。
“好，赌了！”许龙鹏思索片刻便咬牙直接答应了下来。
“父亲，眼下只剩下十五年的时间，这十五年我们不能浪费，必须积攒出足够的战力，如此十五年后才更有把握。”许渊继续道。
“首先，父亲，无论如何，你这十五年内必须要突破练气九层，家中的那些积累也别舍不得了，该花就要花，再不花等许家覆灭之后便全留给其他人了。”
“此外，想要在十五年内培育一批练气后期的修士难度不低，所以十五年内除了培育家族修士之外，还要暗中收集一些一次性的符箓、能短时间提升实力的丹药，即便有副作用也无所有，一切以度过此劫优先！”
第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七）
在与许龙鹏商议好许家未来的十五年规划后，许渊便离开了。
而见许渊出来，在外一直等候的小青便迎了上来，关切询问：“少主，没事吧？”
许渊摇了摇头，面上却浮现几分不满，道：“父亲对吴家的偏见太大了，我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被训斥半天。”
许渊这话，自然是为自己与许龙鹏交谈时间过长找的借口。
或许是自幼相伴的关系，让小青过分自信对许渊完全了解，所以小青对许渊的借口也并未怀疑。
二人又是交谈了一阵，小青明面上虽是在安慰许渊，但话里话外却是隐隐在指责许龙鹏身为家主却专制独行，激起许渊对许龙鹏的不满。
对于小青的算计，许渊自然门清，心中虽然嗤笑但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反而配合地露出愤愤色。
“若我是……哼。”许渊面色愤愤，开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有几分迟疑，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小青闻言却是眼睛一亮，轻声安慰道：“少主为许家少主，未来定会继承许家，在少主的带领下，许家定然会走向一个新的辉煌。”
“够了，这种事日后不要再说。”许渊虽是出声训斥，但嘴角却是微微勾起，显然对于小青的话颇为受用。
几日后，在小青的安排下，许渊暗中见到了吴家二小姐，而与吴家二小姐站在一起的，还有吴家长老吴雄，以及吴媚的父亲、吴家家主吴霸。
“许家小子，你还真敢过来。”刚一见面，吴霸便是冷哼一声，一身练气后期的强大灵压毫不收敛地朝着许渊压来。
即便许渊如今已经练气中期，但毕竟也只是刚刚突破不久，在吴霸毫无保留的灵压之下不由面色一白。
不过，不等许渊开口，一道倩影便跪倒在了吴霸脚边，正是吴家二小姐吴媚。
“父亲，这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与许公子无关，你要罚便罚我吧。”吴媚泪眼婆娑道。
“媚儿……你，你……哎。”吴霸见此面色一变，几番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家主，还请稍安勿躁，我看许渊既然悄悄前来赴约，那想必也并非无情之人。”吴雄此时站出来打圆场道。
“哦？”闻言，吴霸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许渊身上，阴沉道，“许家小子，你怎么说？”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许渊已经看清了吴家这次的算计，不过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而是一脸郑重道：
“承蒙吴小姐厚爱，我许某自然也非薄情寡义之人，许某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表明心意，定不辜负吴二小姐。”
见许渊语气诚恳，吴霸脸色稍霁，却还是冷声道：“空口大话谁都会说，你说定不辜负我女儿？若你父亲始终不允许家与吴家联姻，你要如何去做？”
“这……”许渊先是一怔，但随即便果断道，“还请伯父给我一点时间，我如今已经突破练气中期，等我突破练气后期时，我便上门提亲迎娶吴家二小姐，倒是即便是我父亲也无法阻拦。”
“呵，练气后期？”吴霸冷笑，“你要我女儿一直等你到突破练气后期？若你卡在瓶颈又如何？难不成你卡在瓶颈十年、二十年，便要我女儿等你十年、二十年不成？！”
“父亲，女儿愿等。”
不等许渊开口说话，吴媚含情脉脉看了一眼许渊，而后抢声开口。
“逆女！”
啪！
吴霸似被激怒，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吴媚的脸上，伴随清脆的一声，吴媚姣好的面容上便多出一个巴掌印。
“伯父，你若有任何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何故为难自己的女儿？”
许渊上前一步，挡在了吴媚身前。
吴霸闻言也不言语，练气后期的灵压才是蓬勃而出，如同绵绵不绝的潮水，一阵阵朝着许渊压来。
在吴霸的灵压下，许渊面色逐渐发白，但却始终没有退后半步。
吴霸见此不怒反笑收起灵压：“你若是畏畏缩缩，我定看不起你，但你如今却敢挡在我女儿身前，我倒是高看你一眼。”
话毕，吴霸越过许渊，扶起吴媚，几个闪身，二人便消失在了许渊的视线中。
“哎，许家小子，家主最是疼爱二小姐，否则若也不会见二小姐苦苦哀求便将聚灵丹同意将聚灵丹赠给你，你应该也知道聚灵丹的价值。”吴雄叹息一声道。
“吴雄前辈……”许渊低声道，面色却显得有几分怅然若失。
“你也不用垂头丧气，从刚刚家主的话来看，他其实也已经认可你了。”吴雄安慰道。
“真的吗？”许渊闻言振作了几分。
“自然。”吴雄点了点头，随即却是话锋一转，“不过，你此番空口白话也确实不妥，毕竟未来的事谁有说的准，你仅仅只是张了张口便想要我吴家二小姐等你突破练气后期，这是置我吴家何地？难怪家主会因此动怒。”
许渊面露惭愧：“晚辈知错，只是我父亲对吴家有偏见，若我没有足够的实力，恐怕我父亲不会同意我与二小姐的婚事。”
“哎，夹在两家之间，也为难你与二小姐了。”吴雄叹息一声。
“我倒是有个想法。”吴雄突然开口道。
“前辈请说。”
“家主动怒，是因为你仅仅只是空口白话就要我家二小姐等你突破炼气后期，若是你能拿出足以打动家主的物件，想要家主就能看出你的诚意，便不会再过多阻拦你与二小姐了。”
吴雄目光微闪。
“哦？”许渊似是有几分被说动，随即又是苦笑，“吴家家主归为筑基世家家主，又是练气后期的强者，我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中期的小辈，又哪有能打动吴家家主的物件呢？”
“哼，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许家小子，我言尽于此。”吴雄冷哼一声，转而也消失在了原地。
“吴家家主既然是筑基世家家主，一般的宝物恐怕不会稀缺，而其又是千云城中少有的练气后期的强者，能打动他的，恐怕只能与筑基相关了。”
见吴家众人都已经离去，小青似是无意识地轻声自言自语道。
闻言，许渊目光微眯，当即便明白了吴家今日弄这一出的目的，怕不就是图自家的筑基之法。
九火凝炎！
第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八）
“小青，你先离开吧，我要去见父亲。”
回到许家后，许渊便开口道。
小青闻言，美眸中精光一闪，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下。
很快，许渊便去见了许龙鹏，把之前与吴家交谈的经历全盘托出。
“哼，好一个吴家。”许龙鹏冷哼一声，“想要凭借一颗聚灵丹就换到我许家的筑基之法，但真是好算计！”
“只怕刚刚我让小青离开时她就以为我已经上套，来找父亲讨要筑基之法。”许渊笑道。
“筑基之法那我许家安家立命之根本，绝不能外传。”许龙鹏冷声道。
“若是不给吴家点甜头，恐怕吴家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在耍他，若是吴家大怒之下提前来袭，这对我许家不利。”许渊道。
“嗯？”许龙鹏眉头一皱，“那渊儿你的意思是，要把我许家的筑基之法白白送给吴家？”
“自然要给。”许渊咧嘴一笑，“不过我们要缓给、慢给、有计划的给。”
“什么意思？”许龙鹏不解追问。
“先拿出部分引得吴家上钩，吸引吴家继续投入资源。”
许渊开口解释道。
“先拿出筑基之法的前小半部分让吴家分辨真伪，检验发现是真的后吴家定然上钩，不会察觉到他们的算计已经被我们发现。”
“之后，只要找些类似父亲你觉得我好高骛远，刚刚突破练气中期接触筑基之法为时尚早的借口，吴家也不会生疑。”
“有着完整的筑基之法做饵，吴家对自己的算计就有更多把握，会继续在我身上投入资源，以求完整的筑基之法。”
“而我在做的，只是每次突破时，再给吴家一小部分后续的筑基之法内容，吊住吴家即可，只要最后的核心内容不外泄，即便吴家知道前篇也无用。”
“听上去倒是有可行性，但你就这么确定吴家会上钩？不会中途发现不对？”许龙鹏皱眉道。
“吴家会上钩的，毕竟吴家已经有着一颗聚灵丹作为沉没成本。”许渊自信一笑，“若是此时放弃，就相当于一颗聚灵丹完全白费，吴家未必会接受，况且我们也并非完全不给吴家希望。”
许龙鹏沉默不语，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许渊也不催促，仅仅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待许龙鹏的决定。
“好，此事便由渊儿你全权负责。”良久，许龙鹏缓缓开口道，“我这就将许家的筑基之法传给你，你自行把控每次交给吴家的量，除了最后的成基之法外绝不可外传之外，其他部分皆可。”
而后，许龙鹏便将许家秘传的筑基之法九火凝炎缓缓口述出来，传授给许渊。
许渊毕竟是练气中期的修士，耳清目明记忆力超群，仅仅只是听了三遍，便将复杂的九火凝炎牢牢记住。
所谓九火凝炎，本质就是对于火属性灵气的凝炼，通过九次压缩凝炼之后，便可尝试凝聚灼戾道基以突破筑基。
九火凝炎虽看上去简单，但修炼起来却是极难。
火属性灵气本就以狂暴着称，每一次凝炼灵气都要承受灵气反噬，且每一次成功凝炼灵气后下一次凝炼灵气的难度都会成倍上升，尤其是最后一次凝炼灵气，更是堪称九死一生。
不过，有失必有得，九火凝炎修行艰难，凝聚灼戾道基之后一身战力也极为恐怖。
因此，即便许家老祖即将坐化，吴家也只敢在暗中使些阴谋诡计，而非吴家老祖亲自登门。
“九火凝炎虽只有在突破筑基时才能凝聚灼戾道基，但其中的凝炼灵气之法似乎并非只能练气九层后才能修炼？”
许渊脑海之中回忆着九火凝炎，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不错，凝炼灵气之法在练气阶段便可修行，且每一次凝炼灵气后都会提升火属性术法的威力。”许龙鹏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许家内，却没有人在练气九层尝试突破筑基之前修炼九火凝炎。”
“为何？”许渊不解追问，若能提升术法威力，那修炼九火凝炎无疑是件好事。
“其一，乃是九火凝炎乃家族根本筑基之法，自然不会轻易外传；”
“其二，则是凝炼灵气之法极为痛苦，非心智坚韧之辈无法修行，并不适合刚刚踏上修行路的家族子弟；”
“其三，每一次凝炼灵气消耗的资源都不少，而即便凝炼灵气成功，随着境界突破气海增长，体内能容纳的灵气更多，则原本凝炼的灵气还会重新变得松散，需要重新凝炼。”
许龙鹏解释道。
许渊闻言心中思索片刻，却是愕然发现，这凝炼灵气之法却是正好适合自己！
“父亲，我打算提前凝炼灵气。”
几番思量之下，许渊当即便打算修炼九火凝炎之中的凝炼灵气之法。
闻言，许龙鹏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并非舍不得资源，而是如今的许渊才十六岁，刚刚踏上修仙之路不久，并非经历多少磨砺，未必能承受的住凝炼灵气的痛苦。
但许龙鹏不知道的是，许渊这一世虽才十六岁，但却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
前世许渊能从零开始一路摸爬滚打成为镇国武将，又怎么不算心智坚韧？
唯一有些麻烦的可能就是凝炼灵气需要消耗大量资源，但谁让许渊现在有了一个“天使投资人”？
“父亲，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如今我许家需要用尽一切手段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这凝炼灵气之法就是一个极好的手段！”
“最为关键的是，凝炼灵气之法极为隐蔽，若不动手，旁人便无法发现，在关键时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甚至可以扭转战局！”
在许龙鹏出声之前，许渊便提前开口，把许龙鹏打算劝阻的话堵住。
“但你毕竟也才十六岁。”许龙鹏叹息一声，“凝炼灵气的痛苦远超你的想象，这一切本并非该你承担。”
“我是许家少家主，自我修炼起便得到了家族大量的资源倾注，所以我的修行速度才能远超同龄人，否则以我的资质，绝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突破练气四层。”
“如今既然家族危难，我自然会肩负这一切！”
“这是我的责任，亦是使命！”
“我会变得足够强，在十五年后，带领家族……”
“覆灭吴家！”
第1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九）
日月如梭，时间飞逝。
眨眼间，距离许渊决意修炼九火凝炎中的凝炼灵气之法，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许渊盘坐于蒲团之上，已然入定半月有余。
他周身三丈之内，空气扭曲蒸腾，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层层扩散，将石室烘烤得如同炼炉。
若是寻常凡人在此，只怕片刻间便会被这高温灼伤肺腑，血肉枯焦。
然而许渊端坐其中，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破！”
忽然间，许渊猛地睁眼，体内灵气凝炼宛若火龙般冲击关隘瓶颈。
轰隆隆！
石室内仿佛响起无声的惊雷。
炽热的气浪呈环形猛然扩散，冲击在石壁之上，留下道道焦痕。
许渊身下的蒲团瞬间化作飞灰，连身周的地面都隐隐有熔化的迹象。
“终于成了。”
许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灼热无比，竟在空气中击出一道淡淡的白色气痕，发出“嗤”的轻响。
许渊面上露出一抹喜色，随即便迫不及待感受着突破后变化。
体内，原本狂暴的火属性灵气平稳流转，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充盈着四肢百骸，远比练气六层时强横数倍！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神识范围骤然扩张，甚至连石室外微风拂过沙砾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果然，因为突破练气七层的缘故，原本已经凝炼六次的灵气重新回到了凝炼五次的纯度。”
“想要重新进行进行第六次凝炼灵气，起码还需要两年时间。”
“看来是来不及了。”
许渊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若非灵气还处在六次凝炼的状态，自己的实力起码比起现在还要高出一成！
只可惜，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十五年间，许渊虽然靠着偶尔丢出一些九火凝炎的内容钓住了吴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家的耐心也逐渐被耗尽。
尤其是许家老祖久未露面，隐隐有传闻其已经陨落，更是让吴家蠢蠢欲动。
千云城内，已然呈现一幅风雨飘摇的景象。
感受到时局动荡，许渊修行更为刻苦，这才终于在今日成功突破练气七层，成为千云城中少有的练气后期修士。
调整一番状态后，许渊先是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而后便大步走出静室。
静室外等候的小青见到许渊走出，眼底不由闪过一道精光，上前询问道：“少爷今日破关可出，可是成功突破练气后期？”
“不错。”许渊颔首一笑，“你且去替我联系吴家，说我择日便会亲自上门提亲。”
“恭喜少爷，修炼多年，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我这就把消息告诉吴二小姐。”小青闻言连忙恭喜，而后便小跑着离开。
看着小青离开的背影，许渊目光微眯，而后便是独自一人前往去见许龙鹏。
“嗯？”见到许渊，许龙鹏面上先是闪过几分诧异，随即便感受到了许渊周身隐隐逸散的练气七层灵压，不由一喜，“渊儿，你突破了？”
“侥幸突破。”许渊笑了笑，随即便压低声音，“父亲，准备的如何？”
闻言，许龙鹏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毕竟接下来的事已经关系到许家的存亡。
“算上你，我们许家如今练气后期修士共9人，练气中期修士共84人，练气初期修士共482人。”许龙鹏道。
许渊闻言思索片刻，而后坚定开口：“父亲，动手吧！”
“老祖即将陨落，吴家已经蠢蠢欲动，现在以我突破练气后期上门提亲为借口正好杀吴家一个措手不及！”
“好，现在就去请老祖！”
许龙鹏闻言，也明白许渊的话在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于是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下来，而后便带着许渊来到了许家深处的一间小院。
“不孝子孙许龙鹏，求见三爷爷，请三爷爷出关。”
许龙鹏拉着许渊跪在小院门口，低声开口道。
“哎……”
良久之后，伴随着一道叹息，小院大门无风自动，一道形如枯槁的老者缓步从小院中走出。
看着如同一个普通人的自家老祖，许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明明自家老祖就站在自己面前，但在自己的神识感知下，此处始终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人，丝毫感知不到半点自家老祖的存在。
“小龙鹏，三十年不见，你也老了。”许家老祖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面上闪过几分缅怀的神色。
“三爷爷……”许龙鹏语气带着几分悲拗。
“行了，别忘了你如今可是我许家家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许家老祖挥了挥手，许渊便感知到一股自己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将自己和父亲从地上拉起。
“直接说正事吧，不要磨磨唧唧的，不然等下我死了可就帮不了你们了。”
许家老祖笑笑，完全没有将死之人对于死亡的畏惧。
“三爷爷，我们需要您暗中前往孙家……”
许龙鹏压住情绪，把许家如今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计谋毒啊！直接拖着孙家老鬼下水，这是你能想出来的计划？”
听闻许家接下来的安排，许家老祖眼睛一亮，随即有些狐疑打量了一眼许龙鹏。
“三爷爷，这是我儿子许渊提出来的想法。”许龙鹏挠了挠头。
闻言，许家老祖的目光便看向了一直站在许龙鹏身旁的许渊，和蔼笑笑：
“你就是小渊？三十年前我还抱过你，一眨眼便这么大了，不错，年纪轻轻便突破练气七层，有几分老祖我年轻时的风范。”
“老祖谬赞，小子愧领。”许渊恭敬拱了拱手。
“有你继承小龙鹏的家主之位，我许家也算后继有人了。”许家老祖欣慰一笑，随即却又微微叹息一声：“只可惜，老祖我是看不到了。”
话毕，许家老祖也不等二人反应，身形便已经从原地消失，离开了许家。
“恭送老祖。”
见此，许龙鹏带着许渊朝着朝着老祖刚刚的位置深深一拜，良久才起身。
“父亲，老祖已经前去孙家，那之前留着的吴家奸细也能用起来了。”许渊沉声道。
“嗯，我这就传出消息，收拢许家的产业，伪装成老祖已经陨落。”许龙鹏收整好悲哀的情绪，低声开口。
在过去十五年中，许龙鹏也将吴家安排进许家的奸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却一直没有处理。
便是等着关键时借着这些奸细给吴家传递假消息！
第1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
“家主，许家传来消息，许渊已经突破练气后期，择日即将前来提亲。”
吴家大厅内，吴家六长老吴雄面带喜色，急匆匆赶来向吴家家主吴霸传递许家内的最新消息。
“哦？许龙鹏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吴霸闻言面上先是露出一抹喜色，随即却又是有些狐疑地询问道。
以吴霸对于许龙鹏的了解，知晓其也必然看穿了吴家谋划的真实目的。
所以在吴霸看来，即便许渊突破练气后期，想要让两家结成联姻名正言顺吞掉许家也要费一番功夫，甚至可能需要先设法除掉许龙鹏，让许渊登上许家家主之位才有可能。
但从眼下传来的消息来看，许龙鹏莫非已经打算认命了？
“莫非？”
吴霸心念一动，随即便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看向吴雄。
吴雄自是看懂了吴霸眼中的深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据安插在许家内部的暗子传来情报，许家最近已经收缩了是势力范围，大半产业舍弃，大量的修士被紧急调遣回家族。”
“许家老祖，疑似陨落！”
“果然！”吴霸闻言不由一喜，忍不住哈哈大笑，“许家老祖一死，许家没了筑基真修坐镇，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我吴家宰割了！”
“许家这次这么轻易同意联姻，想必已经是看清局势，想要断尾求生，以成为我吴家附庸家族为代价换的家族延续。”吴雄同样抚须一笑。
“现在才认清局势，晚了点吧？”吴霸冷笑。
“依家主的意思？”吴雄闻言一愣。
“这段时间先安排人手去接手被许家舍弃的产业，尽可能将之完全吞下，等到将完整的九火凝炎弄到手……”吴霸眼中闪过几分狠戾。
这十五年中，吴家已经从许渊手中得到了九火凝炎的大半。
只有最后的成基之法被许渊以修为尚未突破练气后期所以未被传授为由一直拖着，约定等其突破练气后期之后上门提亲时以做聘礼。
眼下许渊已经突破练气后期，想来再过不久他就会将完整的九火凝炎双手奉上。
而得到完整的九火凝炎之后，再留着许家也就是个隐患。
许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那我这就去请动老祖。”吴雄点了点头，当即便打算离去。
“不可。”吴霸叫住了吴雄，“老祖如今正处在突破筑基中期的关键时期，不可轻易打扰老祖。”
“老祖竟然要突破了？”吴雄面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随即便涌现出狂喜，“若是老祖突破筑基中期，那即便孙家有筑基真修坐镇，也绝非我吴家的对手。”
“等吞掉许家之后再适时吞掉孙家，这千云城便是我吴家的一言堂！”
“不错，所以眼下绝对不能打断老祖闭关。”吴霸道，“等到这千云城彻底属于我吴家之后，集一城资源，未必不能从那些仙门上宗手中换到筑基丹，倒是即便你我气血衰败，也未尝没有筑基的可能。”
吴霸眼中闪过几分火热，吴家内的筑基之法与其属性不合，所以吴霸并不能以吴家的筑基之法尝试突破筑基，这才不惜代价图谋许家的九火凝炎。
只是，吴霸如今已经过了七十岁，气血下滑之下，想要仅仅只凭借一门筑基之法就顺利筑基近乎痴人说梦，而若是能有一枚筑基丹辅助，或许便能增加一成其筑基成功的机率。
一成机率虽说不高，但却也足以舍命一搏了！
可是，筑基丹极其珍贵，即便在仙门上宗内也只能用来赏赐给优秀弟子，极少外流。
所以，即便偶尔有筑基丹现世，价格往往也高的可怕，即便吴家是有筑基真修坐镇的筑基家族也够不到拍卖的门槛。
但，眼下吴家若真能集一城之资源，吴、许、孙三家之积累，还真未必没有资格去竞拍一枚筑基丹！
提到突破筑基，吴雄眼中也不由火热了几分。
毕竟，能有哪个练气修士拒绝得了突破筑基的诱惑？
“只是，许家即便没有了许家老祖这位筑基真修坐镇，也仍有多位练气后期的高手，实力不容小觑，若没有老祖出手，仅仅只靠我等，想要吞下许家恐怕也不容易。”
“依我之见，还是先稳住许家以免其鱼死网破，等老祖出关之后再动手最为稳妥。”
吴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即便吴家真有幸得到一枚筑基丹，也不可能轮到他。
“也好，那便再让许家存活一段时日。”
心中衡量一番后，吴霸点了点头，同意了吴雄的想法。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还要请吴雄长老你亲自去一趟许家，与许家定下具体的时间。”吴霸又道，“我这边则派人盯着孙家，毕竟眼下老祖闭关，若是孙家要横插一脚的话，也麻烦。”
“好。”
点了点头，吴雄便转身离开，径直去往了许家。
而这一次吴雄来讨论联姻一事时则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接待，见此情景吴雄心中则更是确定了许家老祖已经陨落的想法。
不过吴雄面上自然也不会显露丝毫异样，毕竟这次上门的目的除了九火凝炎之外还需要稳住许家，以免许家在这个时候选择鱼死网破，所以吴雄表现得也极为客气。
于是，在双方皆心怀鬼胎的情况下，有关两家联姻之事洽谈的格外顺利。
许龙鹏更是以许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为由，想要将越过订婚一事，直接成婚。
吴雄对此则是无所谓，毕竟吴家的真实目的也只是许家的九火凝炎，至于是订婚还是成婚对于吴家而言则没什么区别。
出于稳住许家的想法，吴雄当即便替吴家家主吴霸同意了许家的提议。
为了避免孙家横插一脚，尽快拿到许家的九火凝炎，吴雄则顺势提出将两人的婚期定在了一周之后，许龙鹏也欣然同意。
宾主尽欢，场面一时极为和谐。
很快，有关许家少家主与吴家二小姐将要大婚的消息便传遍了千云城。
而另一边，孙家老祖面色阴沉看着自己面前形同枯槁却大大咧咧的老者，心中杀意翻涌，却又估计着什么而没有动手，闭目良久，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许家的提议，老夫同意了。”
第1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一）
红绸如瀑，十里长街尽染灼目的喜庆。
吴家二小姐吴媚与许家少主许渊的大婚，无疑是千云城数十年来最轰动的大事。
街道两旁楼阁披红挂彩，灵光符文闪烁的灯笼早早亮起，洒落柔和光辉，与夕阳余晖交织成一片梦幻的光海。
人流摩肩接踵，喧声鼎沸，各色修士、凡人挤在道路两侧，伸长了脖子，只为一睹这盛况。
“来了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吴家的送亲队伍来了！好大的排场！”
只见九头神骏的踏火灵驹开道，拉着一架奢华无比的凤辇。
辇车上，新娘吴媚身着赤金鸾凤嫁衣，虽盖着红盖头，但那窈窕身姿已令人心驰神往。
吴家家主吴霸骑着一头狰狞黑虎，走在队伍最前，面色威严，眼底却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意，六位吴家练气后期的长老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脚踏烈火的宝马是妖兽吗？竟然以妖兽拉车，吴家果然气派！”
“肤浅，那踏火灵驹不过练气初期的妖兽，真正难得的是吴家家主坐下的玄冥影虎，那可是练气后期的妖兽！”
“孙家对两家联姻一事似乎就极为不满，除了派人送上礼物之外，孙家练气后期的长老竟一个也没到场。”
“毕竟吴、许两家强强联合，以后千云城怕是吴许两家说了算，孙家日子难过了……”
“但我似乎听说这次的联姻内有隐情，吴家近些日抢占了不少原本许家的产业，这似乎不像是联姻该有的情况。”
“有没有可能是许家的那位……”
“禁声，你若想死血别溅我身上。”
“……”
队伍行至许府门前，府门洞开，张灯结彩。许家家主许龙鹏带着一众族人热情迎出，笑容满面。
“吴霸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龙鹏兄，小女日后就托付给许家了！”吴霸拱手，笑声洪亮。
许家长老诸位长老分立许龙鹏两侧，亦是笑容可掬，引着吴家众人入内。
新郎许渊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上前牵过吴媚手中的红绸，举止得体，只是眼神深处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紧绷，而非全然的喜悦。
婚礼在恢弘的正厅举行。
仪式隆重而繁琐，唱礼声洪亮，宾客满堂，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气氛。
酒至半酣，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吴家众人警惕渐弛。
婚礼流程顺利进行。
待到关键环节，许家呈上核心聘礼。
许渊手捧一个紫檀木长匣，走到吴霸面前，声音清朗：“岳父大人，此乃我许家筑基之法——九火凝炎！今日献与岳父，聊表我许家诚意，愿吴许两家永世交好，共攀仙道！”
“好！好！贤婿有心了！”
吴霸哈哈大笑，心情畅快至极，起身伸出大手，便要接过那梦寐以求的秘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木匣之上。
就在吴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匣的千钧一发之际——
杀机骤现！
许渊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淬冰般的杀机！
他手腕猛地一沉，将木匣狠狠砸向吴霸的手，同时另一只袖中寒光爆闪，一柄幽蓝符文缭绕的奇形短刀真元奔涌，以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刺吴霸毫无防备的心口！
“家主小心！！”
吴雄的预警声与杀机同时爆发！
吴霸终究是练气九层的强者，生死关头硬生生侧身，但距离太近，偷袭太过突然歹毒！
“噗嗤——！”
幽蓝短刀撕裂护体灵光，虽未中心脏，却在吴霸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狂喷！
一股阴寒毒辣的气劲瞬间窜入其经脉！
“呃啊！”
吴霸剧痛之下，惊怒交加，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竟然是毒？你…许家！安敢如此！！”
那摔碎的紫檀木匣内，空空如也。
“杀！”
许家家主许龙鹏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等候信号的许家诸位长老以及众多伪装成侍从、宾客的许家死士，瞬间暴起！
刀剑法器毫不留情地砍向身旁的吴家子弟！
几乎同时，厅外传来阵阵喊杀声和剧烈的灵力波动——那些“不满”联姻、未曾前来的“孙家”高手，竟早已埋伏在许府之外，此刻里应外合，对吴家队伍发动了突袭！
“孙家？！你们不是……”
吴雄挥刀格开许龙飞的偷袭，看到冲进来的孙家高手，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所谓的不满和缺席，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孙家与许家早已勾结！
“哈哈哈哈！吴雄，你真以为我许家会中你吴家的诡计不成？”与吴雄厮杀在一起的许龙飞哈哈一笑，“实话告诉你吧，少主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吴家的算计！”
“什么？！”
吴雄脸上惊怒交加，心中却是不由升起一抹惊惧。
若是许渊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谋划，那这十五年来的种种表现，莫非全是许渊的伪装不成？！
而自己却是错信了许家的伪装，这十五年来不断对其投入资源，助其突破了练气后期。
这……这竟然是给吴家培育出了一个大敌！
心境激荡之下，吴雄的动作迟缓了几分，而这也被与之厮杀在一起的许龙飞抓住机会，手掐法诀趁机破开了其护体法咒，将之重创！
“哈哈哈哈！吴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一声长笑传来，只见孙家家主孙皓带着一众精锐，杀气腾腾地踏入厅堂，与许龙鹏汇合，脸上尽是狠辣：
“今日，便是你吴家覆灭之日！”
喜庆的礼堂顷刻化为修罗场。
吴家子弟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许渊！受死！！”
新娘吴媚早已扯落盖头，眼中不见以往的妩媚，手持法剑便袭向还欲继续攻击吴雄的许渊。
但吴媚不过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又如何能挡得住练气七层、凝炼五次灵气的许渊？
仅仅只是随手一击，吴媚便是直接倒飞出去！
随即，许渊便是看也不看吴媚一眼，继续与吴家家主吴霸厮杀起来。
而另一边。
高天之上，两道恐怖无比的筑基威压轰然降临，狠狠撞向吴家所在地！
“许老鬼！孙老鬼！你们找死！！”
吴家老祖惊怒的咆哮和剧烈的爆炸声从吴家深处传来。
第1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二）
许家老祖与孙家老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吴家老祖闭关的洞府上空。
没有丝毫迟疑，许家老祖枯槁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他寿元将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只为家族搏一个未来！
“动手！”
许家老祖低吼一声，周身赤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发.
那不是温暖的凡火，而是带着焚尽万物、毁灭气息的“寂灭炎”！
许家老祖竟一上来就燃烧本命真元，毫无保留！
干瘦的双手结印，九条狰狞咆哮的火焰巨蟒凭空出现，每条巨蟒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悍然撞向下方的闭关禁制！
孙家老祖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答应联手是出于利益权衡，甚至更多时被许家老祖算计，心中并非全然情愿。
此刻出手，他保留了三分力，并指如剑，一道锐利无匹、却稍显凝练不足的金色巨刃斩向禁制，主要起牵制和辅助破阵之用。
但即便如此，两位筑基老祖的联手一击，威力足以开山断流！
轰隆——！！！
闭关洞府的强大禁制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冲击力直接灌入静室之内！
“噗——！”
正处于突破筑基中期最关键时刻、周身灵气奔涌已达顶点的吴家老祖，猛地遭受如此恐怖的外力冲击和灵气反噬，当场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他强行压下的沸腾灵力瞬间失控，在经脉中疯狂乱窜，造成了不轻的内伤，攀升的气息戛然而止。
“许老鬼！孙老鬼！你们找死！！”
吴家老祖惊怒交加的咆哮从崩塌的洞府中传出，声浪滚滚，震得云气四散。
他虽然被打断突破受了内伤，但毕竟底子最为雄厚，半只脚已踏入筑基中期，此刻怒火攻心，实力反而在盛怒之下完全爆发！
一道强悍的青色光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吴家老祖的身影浮现而出。
他发髻散乱，嘴角带血，衣袍有些破损，周身环绕着如同实质般的青色罡风，气势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带着一种受伤凶兽般的狂暴威压！
“少废话！拿命来！”
许家老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更是毫不惜命，狂吼着催动那九条寂灭火蟒，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吴家老祖。
与此同时，许家老祖更是合身扑上，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决死的疯狂，赤手空拳抓向对方，竟是想以近身搏命的方式拖住对方！
“哼！将死老鬼不苟延残喘，竟然敢上门送死？那我今日送你一程！”
吴家老祖怒极反笑，面对疯狂扑来的许家老祖，他双手一划，周身青色罡风瞬间凝聚成无数道锋利无比的巨大风刃，组成一道毁灭性的龙卷，悍然迎向九条火蟒！
嗤嗤嗤——！
风火相交，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
炽热的火蟒竟被那更加凝练狂暴的罡风龙卷生生撕裂、绞碎大半！
逸散的火星和风刃四射，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同时，吴家老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许家老祖的扑击，反手一掌拍出，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大手印带着磅礴巨力，后发先至，印向许家老祖的胸膛！
“嘭！”
许家老祖体表的护身火盾剧烈震荡，虽然挡下了这一掌，但身形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一阵翻腾，脸上潮红一闪而过。
许家老祖眼中疯狂更甚，完全不顾消耗，再次催动法力扑上！
一旁的孙家老祖见状，心中暗暗吃惊。
没想到吴家老祖在突破被打断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凶悍，轻易化解两人联手的第一波攻势甚至反占上风！
若是单打独斗，恐怕他和许老鬼任何一个都非其敌手！
眼看许家老祖状若疯狂却隐隐被压制，若是许家老祖真被快速击溃，他孙家独自面对盛怒的吴家老祖，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和吴家化干戈为玉帛更是不可能，毕竟今日自己和许家老祖可是直接打断了吴家老祖的突破！
这可是不死不休的阻道之仇！
“该死的许家老鬼。”
孙家老祖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敢留手，眼中锐利金芒大盛！
“斩！”
孙家老祖厉喝一声，双臂一展，周身锐金之气暴涨，无数道凝练如实物、闪烁着刺眼寒光的金色飞剑在他身后凭空生成，铺天盖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
咻咻咻——！
成千上万的金色飞剑化作一道毁灭洪流，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罩向吴家老祖，剑气之凌厉，远胜之前！
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灵力的可怕锋锐！
吴家老祖顿时压力大增！
不得不分心应对，周身罡风旋转更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青色风壁，将无数金剑绞碎弹开，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击之声！
天空之中，顿时呈现出无比壮阔而恐怖的景象：
一边是赤红色的寂灭火海，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一边是铺天盖地的金色剑雨，充斥着无物不破的锋锐；
而中央，则是一道傲然而立的青色风暴，虽以一敌二，却稳如磐石，将火焰与金剑死死抵住，甚至偶尔还能反击，道道巨大的风刃劈开火海，斩碎剑雨，逼得两位老祖不得不闪避招架！
天穹之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许家老祖愈发焦躁疯狂。
他寿元枯竭的本源正在飞速燃烧，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感觉离寂灭更近一步。
枯槁的身躯上已出现道道被风刃割裂的伤口，流淌出的鲜血竟也带着丝丝火焰，但他仿佛毫无知觉，攻势越发癫狂，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吴老鬼！给我死来！”
许家老祖嘶哑咆哮，不顾一道险些将他手臂斩断的巨大风刃，硬生生欺近，凝聚全身寂灭炎的一掌狠狠印向吴家老祖面门。
吴家老祖冷哼一声，罡风汇聚于掌，硬接了这一击。
轰！
两人身形俱震，各自倒飞。
许家老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但他眼中的疯狂之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一旁的孙家老祖心中却是另一番算计。
他全力出手后，见依旧久攻不下，甚至吴家老祖越战越勇，心中那点被许家老祖算计联手的不情愿又冒了出来，甚至生出一丝退意。
他攻击依旧凌厉，但身形却微妙地保持在一个更容易抽身的位置，金剑洪流更多是牵制和骚扰，希望由拼命的许家老祖去承受主要压力。
许家老祖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孙家老祖这点心思？
第1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三）
“老夫命不久矣，横竖是死，绝不能让孙家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吴家要灭，你孙家也别想好过！”
“否则若是此番孙家老鬼独活，千云城便只剩下孙家老鬼一位筑基，我此前威胁孙家老鬼动手，若他此次独活，必然也不会放过我许家。”
种种念头在许家老祖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自爆！
都别活了!
决心已定，许家老祖脸上反而出现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生念、只为达成最后目标的死寂。
许家老祖猛地转头，对着孙家老祖嘶声喊道：
“孙道友！此獠凶顽，勿要再留手！随我近身，合力一击定乾坤！”
话音未落，他竟再次不顾一切地率先扑向吴家老祖，周身寂灭炎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散发出极度危险和不稳定的波动，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孙家老祖闻言，又见许家老祖如此“奋不顾身”，虽觉有些异常，但眼看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一咬牙，也催动金芒，化作一道犀利剑光，紧随其后，打算配合许家老祖做最后一搏。
吴家老祖见两人再次合力扑来，尤其是许家老祖那异常狂暴的气息，让他心生警兆，但此刻已不容多想，只能全力运转罡风，准备硬接这石破天惊的合击。
就在三人的距离缩短到极致，孙家老祖的金剑即将触及吴家老祖的护体罡风，吴家老祖的全力反击也即将发出的那一刹那——
许家老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猛地张开双臂，并非攻击，而是像一个疯狂的拥抱，许家老祖同时将吴家老祖和猝不及防的孙家老祖一同笼罩在内！
“不好！他要自爆！”
孙家老祖魂飞魄散，瞬间明白了许家老祖的真正意图！
他想要疯狂后退，但距离太近，已然来不及，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符，直接捏碎。
吴家老祖也是瞳孔骤缩，全力防御！
“一起……上路吧！！哈哈哈！”
许家老祖发出最后一声疯狂大笑。
下一刻——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震撼了整个天地！
以许家老祖为中心，一轮毁灭性的赤黑色太阳猛然膨胀开来！
那是他毕生修为、剩余灵气以及道基本源所有能量的终极释放！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吞没了近在咫尺的吴家老祖和孙家老祖！
“不——！”
孙家老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绝望的怒吼。
霎时间，孙家老祖护体金芒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整个人被那毁灭性能量狠狠击中，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炸飞出去，周身经脉寸断，道基黯淡布满裂痕，重伤濒死！
而处于爆炸最核心的吴家老祖，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威力！
他那强悍的青色罡风在一位同阶修士决绝的自爆下，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肉身和神魂！
“呃啊——！”
吴家老祖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凄厉惨叫，肉身在赤黑色太阳中迅速崩解、汽化，连同他的神魂，都在这一刻被那寂灭之炎彻底焚毁，形神俱灭！
爆炸的余波横扫天际，将方圆十里的云层彻底蒸发清空，恐怖的能量涟漪甚至直接将下方的吴家族地化作一片焦土。
许久之后，天空中的毁灭光球才缓缓消散。
许家老祖已然尸骨无存，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好……好一个许家老鬼，当真是狠辣果决。”
远处，孙家老祖气息奄奄地漂浮在空中，浑身焦黑，鲜血淋漓，金色的袍子破烂不堪，眼中闪过一抹滔天恨意。
若不是他早年间偶然得到机缘，恐怕这下真要被许家老祖一波带走了。
但，即便是保下了一条命，他的道基上也遍布裂纹，未来恐怕难有寸进！
甚至，若不及时疗伤，直接从筑基位格上跌落也不无可能！
想到此，孙家老祖按捺住了将许家灭门的想法，而是几个瞬身便赶回了孙家族地，闭关疗伤稳定自身的筑基位格。
许家老祖以其最决绝、最疯狂的方式，以一换一，重创一，彻底终结了这场筑基之战。
天穹之上，那毁灭性的自爆轰鸣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随其后，孙家老祖进入闭关前那用最后神魂之力发出的、传遍全城的宣告——
“吴家老祖已伏诛！”
吴家的天，彻底塌了！
一时间，地面上所有仍在厮杀的吴家之人瞬间如坠冰窟。
士气崩解，绝望蔓延
原本还在凭借血勇和最后一丝希望苦苦支撑的吴家修士，听到这声宣告，看到高空那逐渐消散的恐怖能量旋涡以及再无回应的寂静，他们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老祖……陨落了？”
“不……不可能！”
“完了……我吴家完了！”
绝望的悲鸣瞬间取代了喊杀声。
仅存的战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顷刻间泄得干干净净。
许多人手中的法兵无力垂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茫然和彻底的绝望。
一些人甚至因这巨大的打击而心神失守，动作一滞，立刻就被对手趁机斩杀。
反之，许家和孙家之人则是士气大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杀！”
许龙鹏大喝一声，眼中却是不见多少喜色。
“吴家气数已尽，杀！”
相比许龙鹏，孙家家主孙皓的面上的喜色则极为明显，毕竟刚刚传出的宣告乃是自家老祖发出，那半空那场筑基厮杀的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老祖！！！”
重伤的吴霸听到高空传来的宣告，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脸上尽是灰败和难以置信的悲怆。
“家主！”
长老吴雄目眦欲裂，拼死护在吴霸身前，刀法越发狂猛，但已是困兽之斗，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
“吴霸，听到了吗？你吴家的老祖，已经没了！”
“你吴家，今日，当灭！”
许渊冷笑一声，加紧了攻势。
第1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四）
天穹之上老祖陨落的宣告，如同最终判决，彻底击碎了吴霸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身边族子弟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无边的绝望和悔恨瞬间吞噬了他。
若非他贪图许家的筑基之法，吴家何至于落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
“许渊！许龙鹏！孙皓！你们不得好死！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吴霸发出一声嘶哑扭曲、充满悔恨的咆哮，残破的身躯内部，一股极其不稳定、异常狂暴的能量波动骤然开始凝聚！
他疯狂压榨着丹田残存的气力和经脉中最后流淌的微薄灵力，试图将其瞬间点燃、引爆！
许龙鹏和孙皓脸色骤变，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迅速攀升、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
“阻止他！”
孙皓急喝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暂避锋芒。
“想自爆？你没这个机会！”
许渊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前冲！
他手中那柄沾染着吴霸鲜血的长剑真元狂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直刺吴霸丹田。
吴霸毕竟并非一身凝炼出道基、真元自成循环的筑基真修，只是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还是一个身受重伤、修为大打折扣的练气后期修士。
想要自爆，他需要时间强行汇聚并点燃那些已然散乱不堪的灵气，无法像筑基修士那样心念一动便瞬间完成。
而这，也就给了许渊打断吴霸自爆的机会！
“噗——！”
利器再次入体，并且是精准地刺入能量汇聚的核心点！
“呃啊！！！”
吴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和疯狂！
他感觉刚刚强行提起、即将点燃的灵气如同被扎破的气囊，瞬间溃散、暴走，反噬自身！
那毁灭性的能量非但没能爆发出去，反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进一步撕裂了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自爆，被强行打断了！
并且带来了更严重的反噬伤害！
吴霸猛地又喷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凝聚的力量和生命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
许渊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
他的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许龙鹏看着儿子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隐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孙皓也松了口气，看向许渊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狠辣果决，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而吴霸的死，彻底碾碎了吴家残党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战意，吴家残存的力量被迅速分割、包围、剿灭。
大部分人在绝望中放弃了抵抗，跪地求饶，但杀红了眼的许孙两家子弟并未完全停手，依旧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之中。
只有极少数最忠心的死士护着个别吴家核心子弟，试图突围，但在早有准备的铜墙铁壁般的包围下，也只是徒劳地溅起几朵血花，便迅速被淹没。
战斗渐渐平息。
原本喜庆奢华的许府，此刻已沦为一片尸山血海。
断壁残垣，焦木碎瓦，鲜血浸透了地毯，汇集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许龙鹏和孙皓站在尸骸之中，看着眼前这片惨状，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今日一战，吴家彻底覆灭！
许龙鹏、许渊以及许家几位核心长老站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周围是许家子弟警惕地看守着跪伏一地、面如死灰的吴家俘虏。
孙皓带着孙家一众高手，站在另一侧，双方看似并肩作战，但气氛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孙皓率先开口，脸上努力维持着合作愉快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
“龙鹏兄，此番合作，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吴家已灭，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吴家城西的那两条灵石矿脉和三家坊市，就归我孙家所有了。至于其他……”
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吴家俘虏，尤其是其中几个修为不错的，以及更远处吴家库房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显然是想索取更多。
孙皓心中盘算着：许家老祖已然自爆陨落，而自家老祖虽未降临，但必定仍在，此刻孙家拥有唯一的筑基真修，实力理应占据绝对主导，这战利品，自然该由孙家说了算！
孙皓甚至生出了趁机翻脸，将许家也一并吞下的念头！
许龙鹏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孙皓那点心思。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悲恸：“孙皓兄所言极是，约定自然作数。矿脉与坊市，即日起便归孙家。至于这些俘虏和吴家库藏……”
就在孙皓以为许龙鹏要妥协，准备进一步施压时——
一名孙家管事脸色苍白，急匆匆地跑到孙皓身边，低声急促地禀报了什么。
孙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得到的消息是：自家老祖身受重伤，已经进入闭关！
孙皓猛地看向许家众人。
只见许龙鹏虽然面带悲色，但眼神沉稳锐利，周身气息凝练；许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短剑，眼神冷冽如冰；许龙飞、许龙胜等长老虽带伤，却依旧气息彪悍，麾下子弟也迅速控制着局面，显然战力保存相对完整。
一瞬间，孙皓迟疑了几分。
如今，孙家最大的依仗没了！
若是贸然与许家翻脸，是否值得？
联想到刚刚许家表现出来的狠辣与战力，孙皓心中当即便做出了决定，脸上重新挤出几分笑容，话锋一转：
“……至于这些俘虏和库藏，便依照着之前的分配，全凭龙鹏兄处置！”
“孙皓兄客气了。既如此，许某便却之不恭了。”
许龙鹏将孙皓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知晓孙家老祖的情况也定然不是很好，但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许龙鹏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跪地的吴家俘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斩草需除根，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更何况，这些吴家余孽心中必然充满仇恨，留下来只是祸患！
“至于这些吴家降卒……”许龙鹏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是！”
许家子弟轰然应诺，刀剑瞬间扬起。
第1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五）
吴家覆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千云城却已悄然变了风向。
起初，城中修士与凡人还对许孙两家的雷霆手段感到恐惧与敬畏。
但很快，种种不利于许家的流言便开始在茶楼酒肆、坊市街巷间悄然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日许家少主大婚，根本就是个幌子！是故意引吴家人入瓮，背后下死手啊！”一个酒客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旁边的人立刻附和：“啧啧，联姻是假，谋财害命是真！听说那吴家二小姐吴媚，对那许家少主痴心一片，苦等了多年才盼来这场大婚，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全家都搭了进去……真是可怜呐！”
话语中充满了对吴媚的同情和对许家背信的指责。
更有义愤填膺者拍案道：“何止啊！许家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甚至那些已经投降的吴家人，他们一个都没留此举与魔道何异？”
“简直有伤天和，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这些流言编排细致，真假掺半，极富煽动性，背后显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稍微明眼之人都能看出，这必然是孙家在其中操控舆论。
孙家虽然因老祖重伤暂时不敢与许家动武，但却毫不吝啬于使用这种软刀子，竭力将“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等标签牢牢贴在许家身上，而将自己置身事外。
一时间，许家在千云城内的风评急转直下。
许多小家族和散修对许家敬而远之，生意往来也变得谨慎甚至停滞，生怕被其“算计”。
许家子弟外出时，时常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恐惧的目光。
而这种种情况，也很快被许家的高层得知。
许家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虽然刚刚取得了覆灭吴家的巨大胜利，缴获了大量资源，但在座每一位许家高层的脸上都看不到多少喜色。
“哼，近日里城内诸多对许家不利的流言，定然是孙家搞的鬼！”三长老许龙飞性格最为火爆，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开口，声音在厅内回荡，“句句都在指责我许家背信弃义、手段狠辣，他孙家倒成了被逼无奈的白莲花！真是岂有此理！”
“孙家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把脏水往我许家头上泼。他们一边散播谣言，一边却趁机拉拢、安抚城内其他惊疑不定的小家族和散修，给出的条件也颇为优厚。”
“照这个趋势，恐怕要不了多久，孙家就能借着这股‘势’，在千云城彻底站稳脚跟，吸纳更多附庸，成为名副其实的千云城第一世家了！”许龙胜亦是冷笑开口。
“家主！”许龙飞眼中凶光毕露，转向坐在主位上的许龙鹏，“孙家老祖自那日之后久未露面，想来情况极其不妙，甚至可能已经……而我许家刚灭吴家，气势正旺，此时正该一鼓作气，直接杀上孙家，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有几位好战的长老和管事面露意动之色，显然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然而，许龙鹏却是不作回应，转而看向许渊：“渊儿，你怎么看？”
自许渊突破练气七层以后，毫无疑问已经是许家高层的一员，有资格参与许家的大小会议。
而凡有争议，许龙鹏也往往直接把事情抛给许渊，隐隐有让许渊接任家族一位的想法。
许渊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他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不可。”
许渊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分析道：“三长老的提议虽看似有机会，但风险太大。”
“首先，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孙家老祖已死，而若是孙家老祖未死，哪怕是重伤垂危，一位筑基真修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凭一己之力，重创甚至覆灭我许家精锐！”
“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许渊的话如同冷水，浇熄了许龙飞等人刚刚升起的战意。
“可莫非就这样让孙家抹黑我许家？让孙家这么轻易摘桃子，成为千云城中的第一家族？”许龙飞语气中任带着不忿。
“孙家如今乃是千云城内唯一一家有筑基真修坐镇的家族，成为千云城第一世家，已是大势所趋，非我等此刻能强行扭转。”许渊摇了摇头，“我许家如今要做的并非是和孙家争个高下，而是潜伏消化掉此前覆灭吴家的资源。”
“至于城中这些流言风波，不过是疥癣之疾，小风波而已。”
“修仙界，终究实力为尊！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我许家根基。”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许龙鹏哈哈一笑，“好一个实力为尊！若我许家此刻有筑基修士坐镇，谁能多嘴半句？敢多嘴半句？他们只会敬畏！”
笑罢，许龙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复杂的神色，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决议，即日起便开始闭关，强行冲击筑基期！”
“同时，为防万一，即刻起，家主之位便由许渊继任！”
“家族一切事务，由新家主许渊决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冲击筑基本就是九死一生，而许龙鹏自身修为达到练气九层的时间并不长，根基未稳强行冲击筑基，风险极大！
“家主，三思啊！”许龙胜急忙劝道。
许龙鹏摆手打断了他，眼神坚定：“不必再劝！孙家老祖眼下情况不明，若是等到其稳定伤势恐怕会对我许家下手，所以在孙家老祖恢复伤势前，我许家必有要有一位筑基战力。”
孙家老祖为何会与自家老祖联手袭杀吴家老祖，在场其他人不知道，他许龙鹏难道还不知道吗？
尤其以许龙鹏对自家老祖的了解，老祖死前绝对也朝孙家老祖来了一记狠的，否则孙家老祖也不会这么就不显露踪迹。
话毕，许龙鹏便看向许渊，眼神中充满了托付、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渊儿，许家……就交给你了。不必畏首畏尾，一切以家族存续为重！”
许渊迎着父亲的目光，面色沉静如水，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郑重地拱手，沉声道：
“定不负所托。”
第1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六）
许龙鹏毅然闭关，家主之位由练气七层的许渊继任。
消息传出，千云城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而失去了练气九层的许龙鹏坐镇后，孙家行事也愈发嚣张，不仅继续操控舆论，更开始在一些坊市利益、灵田归属上频频试探，刻意刁难。
面对内忧外患，新任家主许渊却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辣手段。
许渊并未直接与孙家在舆论上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利用手中资源，暗中散播其他消息，转移了城内的焦点。
或是某处发现了一座小型废弃灵石矿脉，引得散修和小家族蜂拥而去；
或是刻意放大孙家某位长老、管事的艳闻轶事；
又或是抛出几件无关紧要但足够吸引眼球的吴家遗宝，引发几场小规模争夺……
种种手段之下，关于许家“背信弃义”的议论虽未完全消失，却也不再是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被成功地稀释和转移。
而对于孙家愈发大胆的试探和挑衅，许渊并未冲动反击，而是选择了隐忍和周旋。
在明面上，许渊约束族人，尽量避免与孙家直接冲突，对于孙家的某些过分要求，甚至表现得有些“怯懦”和“退让”，这更助长了孙家的气焰，认为许家已不足为虑。
只是……
孙家重要矿坑的排水符阵会“意外”失效，导致矿洞被淹，停工数日；
孙家押送货物的车队会“恰好”遭遇难以追踪的流匪袭击，损失一批物资；
孙家意图拉拢的小家族的家族子弟在城外“意外”受伤……
这些麻烦都不大，却像牛皮癣一样让孙家不胜其烦，牵扯了大量精力，即便明知很可能是许家搞鬼，却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在老祖出关之前同许家彻底翻脸，只能吃下哑巴亏。
许渊就在这般隐忍与暗中反击的平衡中，艰难地维持着许家的局面，同时不惜代价地将大量资源输送给闭关中的许龙鹏。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龙鹏闭关之处始终寂静无声，如同泥牛入海。
外界，尤其是孙家，开始逐渐确信许龙鹏冲击筑基已然失败，甚至可能早已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孙家的试探变得越来越露骨，几乎快要忍不住对许家动手。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
某一日，正值午后，许家府邸深处，那处寂静了许久的闭关洞府方向，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出一股强悍无比的气息！
轰！
一股强大的灵压冲天而起，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如同潮水般向那洞府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旋涡中心，隐隐传来一声压抑了许久、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的长啸！
那啸声中气十足，蕴含着远超练气期的威压，虽然似乎还有些不稳，但那属于筑基真修的独特灵压，却是做不得假！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千云城！
“这气息……是筑基灵压！”
“方向是许家！难道是……许龙鹏？！”
“他竟然成功了？！！”
所有感应到这股气息的修士无不脸色大变，尤其是孙家之人，更是惊骇欲绝，先前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慌乱。
“他，他怎么会突破成功？”
孙家家主孙皓面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联想到近日孙家的所作所为后，孙皓面上闪过几分纠结，犹豫片刻后便朝着孙家深处走去。
而与孙家不同的是，许家府内，原本弥漫的焦虑不安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一直静坐书房处理家族事务的许渊，此刻终于抬起头，望向洞府方向，面上闪过一抹惊喜，起身便要离开书房。
就在许渊刚起身欲前往洞府迎接，却猛地感应到一股同样强悍、却带着几分虚浮和阴郁的筑基灵压自孙家方向骤然升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许家府邸而来！
许渊脚步一顿，面色瞬间沉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不过数息之间，一道略显黯淡的金色流光便已出现在许家上空，光芒散去，露出孙家老祖的身影。
此时的孙家老祖面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蜡黄，气息虽刻意维持着磅礴，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深处的紊乱与虚弱，显然重伤未愈，此次是强行出关。
“呵呵呵呵……恭喜龙鹏道友筑基功成！迈入大道新途！”孙家老祖人未至，声先到，笑声洪亮，试图掩盖自身的状态，“实乃我千云城一大盛事！””
话音落下，许龙鹏闭关洞府的石门轰然打开。
一股灼热而略显躁动不稳的气息弥漫开来，许龙鹏的身影缓缓步出。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气息也如方才感应那般有些浮动，显然是刚刚突破，境界尚未彻底稳固，但那双眸中精光四射，筑基期的威压实实在在地笼罩全场。
许龙鹏抬头看向空中的孙家老祖，心中瞬间明镜似的。
孙家老祖果然伤势极重，且急于露面，无非是想震慑自己，摸清自家的虚实。
许龙鹏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孙老祖客气！晚辈侥幸成功，全赖先祖庇佑，快请入内奉茶！”
孙家老祖按下云头，落在院中，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诶，龙鹏道友此言差矣。修仙界达者为先，如今你已入筑基，凝聚道基，便是我等同道中人，何必再拘泥于前辈晚辈的俗礼？互称道友便是。”
许龙鹏从善如流，顺势笑道：“孙道友如此说，那许某便僭越了。孙道友，请！”
许龙鹏侧身相邀，动作间虽客气，但身姿挺拔，那份新晋筑基的锐气与自信却是掩盖不住的。
两人相对而坐，品着灵茶，言笑晏晏，互相吹捧，仿佛至交好友，丝毫看不出两家不久前还剑拔弩张、暗地里手段尽出。
孙家老祖绝口不提自家伤势，只谈千云城未来，强调和谐共处；许龙鹏也故作不知，附和称是，但言谈间已悄然将许家摆在了与孙家平起平坐的位置。
“龙鹏道友刚刚突破，还需时间稳固境界，老夫就不多叨扰了。”一番虚伪的交谈后，孙家老祖起身告辞。
“这是自然，老祖慢走。”许龙鹏笑着相送。
直至孙家老祖化作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许龙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凝重。
“噗！”
而见孙家老祖离开后，许家众人正欲上前恭喜许龙鹏突破成功，却见许龙鹏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许龙鹏的嘴角溢出。
第1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七）
“老家主！”
“父亲！”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惊慌取代，许龙飞和许渊反应最快，一左一右连忙上前扶住许龙鹏摇摇欲坠的身形。
“咳……无妨……”许龙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站稳，“不必惊慌，只是神识损耗过度，加之刚刚突破，境界未稳，有些反噬而已。”
许龙鹏的目光扫过众人担忧惊疑的面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解释道：“方才那孙老鬼，岂是真心来道贺？看似闲谈，实则从落地开始，便试图窥探我的虚实！”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方才那看似平和的气氛下，竟隐藏着筑基真修之间的暗斗！
“那老家伙伴装无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之力看似磅礴，实则外强中干，显然身上仍有旧伤未愈”许龙鹏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虽刚刚突破，倒也勉强扛住了他的试探。他见占不到太大便宜，反而可能引动自身旧伤，这才匆匆离去。”
许龙鹏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经此一番暗中试探，孙老鬼此刻也绝不好受，回去之后，恐怕又得好好调养一阵子了。”
听到这里，众人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向许龙鹏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担忧。
“老家主，您赶紧闭关疗伤稳固境界吧！家族之事有我等和许渊家主！”许龙胜急忙劝道。
许龙鹏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身旁搀扶着着他的许渊，对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各司其职，加强戒备。渊儿留下，我有事交代。”
诸位长老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许龙鹏必有要事吩咐许渊，纷纷躬身告退，庭院中很快便只剩下许龙鹏与许渊父子二人。
待众人离去，庭院中只剩下许龙鹏与许渊父子二人。
许龙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晃，被许渊稳稳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许龙鹏缓了几口气，先是仔细询问了许渊这段时间掌管家族的具体情况，许渊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转移舆论焦点、暗中给孙家制造麻烦以及约束族人隐忍的策略。
许龙鹏听完，脸上露出又是愤怒又是欣慰的复杂神色：“孙家……哼，见我许家无筑基果然是迫不及待了！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
许龙鹏骂了一句，随即目光落在许渊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不过，渊儿，这段时日，真是苦了你了。你做得的很好，比我预料得还要好。方才我看龙飞、龙胜他们，对你已是真心信服，看来你已真正赢得了他们的认可，是个合格的家主了。”
许渊笑道：“父亲过誉了，这是我分内之事，还要恭喜父亲突破筑基，之后我许家在千云城内也不必担心孙家了。”
许龙鹏看着儿子沉稳的模样，眼中欣慰更浓，但随即，那欣慰之色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犹豫、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灰败。
许龙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渊儿，为父……有件事，必须告诉你真相。”
许渊心中一凛，预感到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绝非小事，他凝神静听：“父亲请讲。”
许龙鹏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旁人后，才以极低的声音，艰难地开口道：“为父此番……其实并未真正突破到筑基期。”
许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面上也不由闪过几分错愕，但却并未开口，等待许龙鹏的下文。
“那筑基之境，本就玄奥异常，而为父我资质本就寻常，自身积累又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冲击筑基，……终究是差了一步。”许龙鹏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和颓唐，“为父所凝聚出的道基，甚至连最低层次的‘残缺道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勉强凝聚出了一个道基的雏形，虚幻不堪，徒有其表。”
见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对“道基”层次之分并不完全了解，许龙鹏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为他详细解释道：
“渊儿，你需知晓，所谓筑基，其核心并非仅仅是灵力化液、神识外放，更在于‘凝聚大道之基’，也就是铸就‘道基’！唯有道基稳固，方能承载后续修行，吸纳更多天地灵气，施展更强神通法术。”
“可以说，道基的好坏，直接决定了一名修士未来的潜力和实力上限！所以筑基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被称为‘大道真修’！”
许龙鹏顿了顿，继续详细说明：“而突破筑基时，根据自身灵根资质、所修炼的筑基功法优劣、以及自身积累的深厚程度，所能凝聚出的道基也各有不同，由低到高大致可分为四个层次：残缺道基、有缺道基、无暇道基、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完美道基。”
“凝聚出‘残缺道基’者，算是勉强踏入了筑基门槛，但却也基本止步于此，莫要说金丹大道，甚至能在筑基境中有所精进都是奢望；而‘有缺道基’则稍好一些，算是普通筑基修士的主流，道基虽有瑕疵，却算稳固，有望更进一步，但也金丹无望；若能凝聚‘无暇道基’，则已是天才之流，道基圆满无瑕，灵力精纯，神识强大，未来金丹可期，是我等梦寐以求的境界；至于‘完美道基’……那只存在于上古记载中，据说能引得天地异象，同阶无敌，甚至有窥探更高境界的一丝可能。”
解释完这些，许龙鹏脸上的苦涩更浓，他指着自己，声音带着无尽的失落：
“而为父我……如今的状态，甚至连‘残缺道基’都未能真正凝聚成功。我所拥有的，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催生出的‘伪道基’！它虚幻不稳，无法自行运转增长，甚至需要我不断消耗本命精元去维持其不散。带来的实力提升，也远不如真正的筑基修士，大约……只有真正筑基初期修士的五六成实力，且日后绝无寸进可能。”
许龙鹏看向许渊，眼神沉重无比：“为父如今这‘假筑基’的境界，全靠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在硬撑。即便如此，恐怕……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十年了。三十年一过，伪道基崩溃，便是为父道消身殒之时。”
第1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八）
残酷的真相被彻底揭开。
许渊终于明白，许龙鹏为何能突然“突破”，又能惊走孙家老祖，但代价却是如此巨大而绝望。
但来不及悲伤，眼下许家的局面却比此前还更危险。
昔日吴家在时，千云城三足鼎立，虽有摩擦，但相互制衡。
许家拥有真正的筑基老祖，实力不容小觑，这才能在半威胁、半利诱的情况下，与孙家达成那短暂的联盟，并以极小的代价迅速覆灭吴家。
而如今，局势已然大变。
孙家凭借其“千云城唯一拥有筑基真修”的身份，以及之前不遗余力给许家泼脏水、塑造自身形象，已经成功地在城中站稳了脚跟，拉拢了不少摇摆不定的中小家族，声势正旺。
反观许家，“背信弃义”、“手段狠辣”的恶名虽经许渊努力淡化，但终究时日尚短，未能彻底洗刷。
在这种舆论背景下，若许家此刻主动对孙家发难，无论缘由为何，都很容易被其他势力敌视，极有可能遭到城中其他已倒向或畏惧孙家的小家族的联手抵制和孤立。
届时，许家将彻底陷入被动。
若许龙鹏是真正突破，拥有碾压性的筑基实力，那自然可以无视这些杂音，一力降十会！
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抵制都是徒劳！
只可惜，许龙鹏此番却并不算真正突破筑基期，虽是说有真正筑基初期修士的五六成实力，但具体战力恐怕还需要画上一个问号。
此外，孙家老祖如今的伤势究竟恢复几分也尚未得知？还剩几分战力？这都是未知数。
贸然行动，反倒可能让孙家老祖摸清许龙鹏如今的虚实。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看穿，许家顷刻间便有灭顶之灾。
思前想后，许渊得出了结论：
许家现在绝不能与孙家发难，维持住如今千云城内的平衡。
那么，破局之法何在？
答案清晰得令人窒息：
筑基真修！
许家必须有一位真正的筑基真修！
这个沉重的担子，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许渊的肩上。
气息萎靡的许龙鹏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儿子，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艰难地开口道：“渊儿，你能看清局势，为父……很是欣慰。”
“如今许家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许龙鹏顿了顿，眼中闪过回忆之色：“还记得老祖宗在世时，曾说你有几分他老人家年轻时的风范，我相信，你一定能超越我，和老祖一般凝聚道基，成为一名真正的筑基真修！”
许龙鹏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渊儿，千云城……太小了。”
“这里只是浩瀚南域修仙界的一角，你如今已是练气七层，却是从未离开千云城的范围，往后修炼所需丹药、灵物将会越发珍贵难得，想要在此地收集齐全，助你修炼至练气圆满乃至冲击筑基，几乎是痴人说梦。更别提那些能增加筑基成功率、乃至影响道基品质的天地灵物，在千云城更是早已绝迹。”
“你需要离开千云城，外出游历！去往更广阔的的天地，去那些宗门林立、仙坊繁荣、秘境层出不穷之地！”
“唯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足够的资源助你修行，才有可能寻获辅助筑基的灵物，甚至……是那些足以让你铸就‘无暇道基’的天材地宝！”
闻言，许渊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向往。
他这一世虽出身修仙家族，但自觉醒宿慧起便被家族事务和与吴家的明争暗斗所牵绊，确实从未真正离开过千云城这一隅之地。
对于许龙鹏口中那浩瀚神秘、机遇无穷的修仙界，许渊自然心生向往，渴望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但，眼中的向往只是一闪而过，许渊沉默了片刻，还是冷静地开口道：“父亲，出游历寻找机缘，确实是必行之事。但，此事并不急于这一时。”
“眼下您伤势未复，若我此时离去，一旦孙家察觉异常，我许家恐难以应对。”
“请父亲先安心闭关疗伤，稳固……当前境界。待您伤势恢复，能够重新出面执掌家族，震慑各方之后，我再动身离开千云城也不迟。”
“届时，我才能安心在外寻找机缘。”
许龙鹏看着儿子沉稳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复杂。
见许渊态度坚决，许龙鹏也不再坚持，叹了口气道：“也罢，你说得有理。是为父心急了，那便依你所言，待为父伤势稍愈，能出来走动再说。”
商议既定，许龙鹏便不再耽搁，立刻回到密室深处，全力运功疗伤，希望能尽快恢复一些元气，至少能维持住那“假筑基”的威压而不露馅。
而许渊，则继续以家主的身份掌管家族。
与之前的隐忍周旋不同，或许是有了许龙鹏作为底气，或许是深知家族必须展现出一定的强势才能生存，许渊的行事风格变得比之前强硬了不少。
再一味退让，开始雷厉风行地出手，以各种或强硬或巧妙的手段，逐步收回了一些之前被孙家趁机侵占或压制的坊市份额、灵田权益。过程中难免与孙家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
孙家方面，虽然对许家的反击感到恼怒，但顾忌到许家那位“新晋筑基”许龙鹏的存在，投鼠忌器之下，并未敢做出太过激烈的反应，多数情况下选择了暂时的退让或妥协，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给许家制造点小麻烦。
当然，许渊也极有分寸，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许家的反击仅限于收回原本属于许家的利益，并未试图去抢夺孙家的核心产业，避免了将孙家逼到不得不鱼死网破的境地。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平衡。
与此同时，许渊利用这段难得的稳定时间，几乎泡在了家族的藏书阁中。
疯狂地查阅家族中所有关于外界地理、宗门、险地、秘境以及各种天材地宝的记载，许渊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外界的一切知识，为未来的远行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时间就在这般暗流涌动中缓缓流逝。
数月后，许龙鹏的伤势终于稳定了一些，虽然内里依旧空虚，但至少表面上看去气色好了不少，那筑基期的威压也能勉强收放自如，足以偶尔出面露个脸，震慑宵小。
见许龙鹏情况好转，能够重新接管家族，许渊终于放下心来。
在一个清晨，许渊向许龙鹏辞行后，改换容貌，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千云城。
第2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十九）
“筑基...”
许渊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据说山脉那头的世界广阔无垠，宗门林立，天材地宝俯拾皆是，却也危机四伏，杀机暗藏。
许渊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真正离开千云城的第一步。
千云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次消隐，许渊最后一次回望，只见那片熟悉的灰瓦屋顶被蔓延的山峦吞没。
初入广阔天地，许渊步步为营，这一路，他见识了修仙界的繁华与残酷。
途经几个修行集市，许渊方知千云城外的天地何等广阔。
修士来往如织，法器、丹药、符箓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售卖功法的摊铺，只是价格令他望而却步。
许渊亲眼见一名练气修士为一株灵草与摊主争执不下，转眼便被坊市执法队拖走，不知所终；也曾见两名修士因竞价结怨，甫出坊市即兵刃相向，胜者携宝物飘然而去，败者血染荒草，无人问津。
弱肉强食，不过如此。
如此游历三月有余，许渊渐渐适应了游历生涯，修为虽未突破，但对修仙界的认知却远非千云城时可比。
这一日，许渊抵达一处规模颇大的修行坊市。
此坊市位于一方名为“赤焰门”的宗门势力范围内，人气旺盛，远非他之前途经的那些小集市可比。
坊市中修士如云，店铺林立，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修士掠过的强横气息。
听闻赤焰门乃是附近一带的霸主，许渊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期望。
“或许，加入这样一个宗门，是获取资源、寻求筑基机缘的更稳妥途径？”
“散修的日子固然自由，但无根浮萍，终非长久之计。”
许渊当即打算尝试加入宗门，以此谋求修行资源以及筑基灵物。
只是，稍微在坊市内打听些消息后，许渊心中的热切便迅速冷却，化为了深深的失望。
只因赤焰门招收弟子的首要条件并非现有修为高低，而是年纪与天赋潜力。
一位在坊市茶馆中偶遇的老散修，听闻他的想法后，嗤笑一声，泼了盆冷水：“小子，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还想进赤焰门？”
“别做梦了！”
“那些大宗门啊，只喜欢捡‘璞玉’，年纪要小，根骨要好，身世要清白得像张白纸！”
“这样教出来的弟子，才跟宗门亲，才肯为宗门卖命。”
老散修呷了口灵茶，继续道：“像你我这样的，在外面野惯了，心思杂，宗门信不过！你说你练气七层？嗯，实力是不错。”
“可惜啊，没用！”
“除非你现在是筑基真修，那还能去当个供奉客卿，混点资源。”
“练气期？哼，门都没有！”
许渊默然，不甘之下亲自去赤焰门设在坊市外围的招新点附近远远观望了片刻，印证了老散修的话。
那里排队的，尽是些满脸稚气、眼神懵懂的少年少女，由宗门执事检测骨龄、灵根。
像他这般年纪的，一个也无。
练气七层，这份修为在散修中虽已经不错，但在宗门面前，却还是不够看的。
他们不需要半路出家的、带有散修习气的“高手”，他们需要的是从小培养、对宗门有强烈归属感的“自己人”。
许渊心中虽有失落，却并未太过沮丧。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机缘并非只在宗门之内。
许渊收拾心情，决定在坊市内采购些必备物资，便继续他的游历之旅。
然而，准备离去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坊市的气氛与初来时有所不同。
往来修士的步伐似乎匆忙了许多，交谈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紧张。
更明显的是，许渊前几日询过价的几种常用丹药和符箓，价格竟悄然上涨了一两成，尤其是疗伤、恢复法力以及具备强力攻击、防御效果的种类，涨幅更为明显。
“掌柜，这回气丹的价格，似乎比前两日贵了些？”
许渊在一间丹药铺前驻足，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掌柜抬眼看了看他，慢悠悠道：“道友是刚回坊市吧？现在什么都涨啦，不仅是回气丹，疗伤药、爆炎符、金刚符，哪个不涨？要买可得趁早，再过几日，怕是价格更高，有没有货还两说呢。”
“哦？这是为何？莫非附近出了什么大事？”许渊顺势追问，心中疑窦丛生。
掌柜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看来道友是真不知情，消息是从赤焰门中传出来的，他们的上宗——焚阳上宗，近日要有大动作了！”
“焚阳上宗？”
许渊瞳孔微微一缩。
何为上宗？
有金丹真人坐镇一方的宗门方能称得上是上宗！
而焚阳上宗便是统辖着此方地界包括赤焰门在内数十个下宗的大型宗门，其宗门势力之强放眼整个南域修行界都不算弱。
“没错！”另一旁正在挑选符箓的一个粗豪汉子修士插话进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焚阳上宗发现了一处新的荒域，准备组织人手进行开辟！现在正广发招募令呢！”
掌柜接过话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开辟荒域，危险重重，听说里面不乏强大妖兽和未知险地，但机遇也同样巨大！”
“未知之地，往往藏着灵草、矿脉乃至古修遗迹，焚阳上宗此番为了召集足够的人手，吸引散修前去，可是开出了天价悬赏！”
许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何种悬赏？”
“修行丹药、上品法兵，筑基之法，应有尽有！”
“焚阳上宗放出话来，但凡在开辟中立下功勋者，皆可按功勋兑换！甚至功勋卓着者，还会额外赏赐筑基丹！”
那汉子修士抢着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
筑基丹！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许渊心中炸响！
这正是许渊此番游历修仙界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筑基灵物！
“难怪坊市物资涨价，这是众多闻风而动的散修在提前做准备。”
许渊心下了然，毕竟焚阳上宗舍得拿筑基丹做饵，此番开辟荒域定然不是易事。
“焚阳上宗这等庞然大物，为何总要招募散修去荒域？他们自家弟子不够用么？”一旁有第一次听说这消息的修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粗豪汉子压低了些声音：“呵！荒域凶险异常，妖兽遍地，更有诡异毒瘴禁地，大门大派怎舍得让精心培养的弟子去送死？自然是让我们这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打头阵了。成了，他们得地得资源；败了，死的也不是他们的人……”
许渊心中凛然，即便一众散修心中知晓荒域凶险，亦如飞蛾扑火般前往。
毕竟练气散修而言，筑基丹的诱惑力，足以让无数人铤而走险。
第2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
许渊心中难以平静。
如今，一个机会就在眼前。
危险，但直接！
“道友，可是对荒域任务有兴趣？”刚刚为许渊解释粗豪汉子出声询问道。
许渊心中一警，面上不动声色道：“只是看看，荒域凶险早有耳闻，在下如今不过练气七层，即便真有幸获得筑基丹也用不上。”
那修士却笑道：“道友说笑了，我观道友年纪轻轻就已经练气七层，难道就不想一窥筑基之上的风景？实不相瞒，在下也已报名。风险固然有，但岂不闻‘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筑基丹以往都被掌控在仙门上宗手中，极少流传，错过了这次，你我这般散修，想要再获得筑基丹这类的筑基灵物，恐怕就难了。”
诚如汉子所言，这对散修而言，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许渊又岂会不知人心险恶，绝不会因对方三言两语就轻易信任。
许渊面上依旧维持着谨慎甚至略带疏离的表情，摇了摇头道：“道友所言甚是，筑基机缘确实难得。但在下修为浅薄，还需慎重考虑，不敢轻易涉险。”
那粗豪汉子见许渊并未一口回绝，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热情了几分，凑近些低声道：“道友谨慎是应该的！荒域那地方，听说妖兽成群，练气后期的妖兽也不少见，即便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一个不慎也是尸骨无存。”
“一个人单独行动，在荒域之中，无异于九死一生！”
汉子话锋一转，拍了拍胸脯道：“在下罗寿，练气八层修为，擅长金系杀伐术法，走的是刚猛路子。不瞒道友，我已联络了另外两位相熟的朋友，一位练气七层的女修，精通水系、木系辅助类术法，还有一位练气六层巅峰的兄弟，身手敏捷，擅长探查和布置陷阱。”
“我们正缺一位像道友这样……嗯，看起来就沉稳可靠的队友。”罗寿目光扫过许渊虽不华贵却打理得干净利落的衣物，“人多力量大，互相照应，总比独自闯荡安全得多，获取功勋的机会也更大。”
“所得收获，按出力多寡分配，公平公正，如何？”
许渊心念电转。
对方主动邀请，看似合理，但其中是否有诈？
许渊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
“罗道友诚心相邀，在下感激。只是，如此重要的任务，道友为何不去寻找更相熟、知根知底的朋友，反而要在坊市中寻找像我这般陌生的修士？”
“就不怕所托非人，或者实力不济反而拖累队伍吗？”
罗寿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叹了口气，表情略显无奈和坦诚：“道友是明白人，我也不说虚的。”
“第一，知根知底、又能互相信任、修为还合适的散修朋友，哪是那么容易凑齐的？大多各有各的际遇，早已失散。第二……”
罗寿声音压得更低：“正因为陌生，反而少了些以往的恩怨纠葛和算计。大家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博个前程，临时组队，只要立下心魔大誓，约定在任务期间不得互相加害，不得私吞队内物资，反而能暂时拧成一股绳。至于实力……”
罗寿笑了笑，带着几分自信：“我罗寿在散修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道友气息沉凝，目光清正，面对筑基丹的诱惑还能保持冷静，这份心性就胜过许多同级修士了。”
“实力嘛，道友不必妄自菲薄，练气七层，在我等散修中已经算是难得。”
许渊沉默片刻，权衡利弊。
罗寿的解释，尤其是“心魔大誓”这四个字，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许渊的顾虑。
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意图攀登更高境界的修士，心魔大誓具有极强的约束力，违背誓言，极易滋生心魔，导致修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代价极大。
若对方愿意立下此誓，至少能保证在荒域行动期间，队伍内部不会出现直接的背后捅刀子行为。
当然，这并不能完全杜绝危险，比如“见死不救”、“祸水东引”这类钻空子的行为，但已是散修间临时合作所能争取到的最基本的保障。
许渊确实心动了。
独自闯荡荒域，无疑是送死。
与一个立下心魔大誓、成员配置看似合理的小队同行，生存率和获得功勋的机会确实会大增。
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犹疑挣扎，最终化为一丝决断，缓缓开口道：“罗道友坦诚相待，许某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既如此，许渊愿与诸位道友结伴，共探荒域，博一个前程！还望道友日后多多关照。”
“哈哈！好！许道友果然是有决断之人！”罗寿闻言大喜，脸上的热情更真切了几分，“有关心魔大誓和具体章程，待会儿见到其他两位队友，我们一同商议订立。走，我先带你去见见他们，彼此熟悉一下，往后便需要在荒域中并肩作战了。”
那里已然坐着两人。
一位是身着水绿色法衣的女修，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气质温婉，正低头轻抚着茶杯，指尖有淡淡的水汽萦绕。
察觉到有人到来，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许渊，微微颔首示意。
正如罗寿所言，她周身灵气波动确为练气七层，偏于柔和绵长，应是擅长辅助与疗愈。
另一位则是个身材精瘦的青年男子，看起来比许渊还要年轻几岁，眼神灵动，透着一股机敏劲儿。
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几枚不起眼的石子，手指异常灵活。
他的修为在练气六层巅峰，气息收敛得不错，带着一种习惯于隐匿和观察的谨慎。
“柳姑娘，侯老弟，这位是许渊许道友，练气七层修为，我已邀请他加入我们小队。”
罗寿热情地介绍道，随即又对许渊说道。
“许道友，这位是柳依依柳姑娘，精通水木两系的辅助法术。这位是侯廷侯老弟，一手探查和潜行隐藏的本事很是了得。”
第2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一）
“妾身见过许道友。”柳依依声音轻柔。
“许道友，以后多多照应了。”侯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显得颇为爽朗，目光却飞快地扫视了许渊一遍，带着几分评估的意味。
许渊拱手回礼，不卑不亢道：“柳道友，侯道友，在下许渊，擅使火属性术法，擅长强攻、群攻。”
简单的寒暄过后，四人围坐下来。
罗寿显然是这个小队的发起者和临时主事人，他轻咳一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人齐了，有些话就得说在前头。荒域凶险，我等散修结伴而行，首重信任，但也需有规矩约束，以免日后生出龃龉，甚至祸起萧墙。”
他看向其余三人，沉声道：“我提议，我等四人即刻立下心魔大誓：自此刻起，至此次荒域任务结束、各自分离为止，不得以任何形式故意加害队伍中任何一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得见死不救；所有战利品及任务所得，需公开清点，按团队贡献公平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匿匿。”
“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道途断绝！”
“诸位意下如何？”
柳依依轻轻点头：“理当如此。”
侯廷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没意见，就该这样。”
许渊自然也没有异议：“许某同意。”
当下，四人便以各自道途起誓，将罗寿方才所说的条款细化后郑重立下誓言。
刚刚立下誓言，许渊便感知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便是心魔大誓的力量，虽无实质惩罚，却对修士的道心有着极大的钳制作用。
立誓之后，四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多了几分初步的信任。
罗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誓已立下，我等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去赤焰门的招募点报名，并打探更详细的荒域情报，以及兑换一些必备的物资。”
“坊市里的东西还在涨价，不能再耽搁了。”
招募点设在坊市边缘一处开阔的广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数以百计的散修从四面八方涌来，修为从练气五层到练气九层不等，个个眼神热切，或紧张、或兴奋地排着长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队伍前方，是几名身着赤焰门服饰的弟子负责登记，旁边还有一位周身隐隐散发着筑基威亚的长老坐镇，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负责维持秩序，震慑宵小。
许渊四人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队，才终于轮到。
“姓名？修为？”负责登记的赤焰门弟子头也不抬，语气公式化。
“罗寿，练气八层。”
“柳依依，练气七层。”
“侯廷，练气六层。”
“许渊，练气七层。”
那弟子迅速记录在一枚玉简上，然后抛过来四枚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焚”字和一个编号。
“拿好，这是你们的临时身份牌，也是日后记录功勋的凭证。三日后辰时，还在此地集合，过时不候。届时自有宗门前辈带领你们前往荒域前线。”弟子挥挥手，“下一个！”
领了铁牌，四人又设法打探了些关于荒域的更具体消息，但焚阳上宗对外公布的信息有限。
只知荒域并非和南域一般是一方独立修行大域，而是处在南域之内的一处未曾开发的原始地域，荒域妖兽横行，环境恶劣，灵物资源却是丰富，甚至还有真正的天地灵物。
但更多的细节，恐怕要到了地方才能知晓。
接下来的三日，四人几乎将身上的灵石耗费一空，购置了各类丹药、符箓，尤其是疗伤、恢复法力和防御类的物资。
坊市中的物价又上涨了不少，但为了增加生存几率，也只得咬牙买下。
三日后辰时，广场上聚集的散修数量比报名时更多，黑压压一片，足有五六百人，喧闹异常。
忽然，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天而降，让在场所有练气修士呼吸一窒，喧哗声瞬间消失。
只见一位身穿焚阳上宗长老服饰、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驾驭着一柄火色飞剑悬浮于空，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筑基期！而在他身后，跟着上百余名赤焰门的精英弟子。
“肃静！”冷峻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乃焚阳上宗执事长老赵焱，此次奉命带领你等前去开辟‘黑风荒域’。”
“规矩只说一遍：登上灵舟后，各安其位，不得喧哗争斗！”
“抵达荒域外围营地后，自有宗门执事向你等分派任务、告知功勋兑换细则。”
“途中若有滋事者……”
“杀无赦！”
随着杀无赦三字落下，一股凛然杀气将在场所有人包围，仿佛赵焱一念之间，便可将在场所有人置于死地。
简单震慑一番后，赵焱袖袍一甩，一道流光飞出，迅速变大，化作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灵木打造、铭刻着无数符文、气势恢宏的巨大灵舟，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登舟！”
众散修在这筑基威压下不敢多言，依序默默飞身登上灵舟。
灵舟内部空间广阔，设置了简单的蒲团位子，众人各自寻地方坐下。
许渊四人找了个相邻的位置。
“不愧是上宗，果然底蕴深厚，那赵焱的实力绝对不止是筑基初期，极有可能是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强者！”许渊一边打量着灵舟，一边回想着刚刚那股恐怖杀机，心中不由惊叹。
赵焱长老最后登上灵舟，手掐法诀，灵舟周身符文亮起，一层透明的光罩升起，将整个舟体笼罩。
随即，灵舟轻轻一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冲入云层，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舟外云海翻腾，山河飞速后退。
舟内数百散修，无人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默。
许渊闭上双眼，神识内敛，默默运转功法，抓紧时间调息。
灵舟穿梭云间，速度极快，约莫飞行了两日一夜。
期间，那位赵焱长老始终盘坐在舟首闭目养神，而众散修也大多在安静调息，或暗自警惕观察。
当灵舟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云层时，一股苍凉、原始、夹杂着淡淡血腥气和草木腐败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即使隔着灵舟护罩也能隐约感受到。
许渊睁开眼，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间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声。
山林边缘处，一片巨大的空地已被清理出来，建立了一座简易却戒备森严的营地。
营地中央飘扬着焚阳上宗的旗帜，周围设有了望塔和简易的防御工事，隐约可见不少修士在其中活动。
黑风荒域，到了！
第2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二）
灵舟平稳降落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赵焱长老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舟内众人。
“黑风荒域已到，全部下船！生死各安天命，好自为之！”
赵焱长老话音落下，灵舟光罩撤去，数百散修沉默地依次下船，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座临时营地。
营地以粗大的原木和岩石垒砌而成，看上去风格粗犷但隐隐却能看到其上镌刻着蕴含道道灵光的阵纹，整个营地都被一方大阵笼罩在内。
随处可见身着赤焰门服饰的弟子在巡逻、值守，神色冷峻，对这群新来的散修并无多少关注。
很快，一名赤焰门执事走上前来，声音洪亮地喊道：
“新来的，都听好了！凭你们的身份铁牌，去西侧那座最大的营帐登记报到，领取初始任务和荒域地图玉简！”
“动作都快点儿，别磨蹭！”
众人依言而行，涌向西侧营帐。
许渊四人随着人流进入帐内，里面已有数名宗门弟子在忙碌。
登记过程很快，只是核验了铁牌编号，并给每人发放了一枚粗糙的玉简。
许渊将灵识探入玉简，里面包含了营地周边大致的地形图，标注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和相对安全的路径，但大部分区域仍是空白或标记着“未知”、“高危”。
除此之外，玉简内还详细列出了功勋兑换规则。
猎杀妖兽、采集特定灵草矿物、探索未知区域并绘制地图、都能获得功勋。
功勋可以兑换的物品琳琅满目，从丹药、法器、符箓到功法秘术应有尽有。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高悬榜首的“筑基丹”！
后面跟着的天文数字般的功勋要求，让大多数散修看得心头一凉，却又更加炽热。
“这功勋……猎杀一头一阶上品妖兽才五十点，一阶顶级才一百点。”
“二阶下品妖兽也才一万点……而那筑基丹，竟需要十万功勋！”
侯廷咂舌道，脸色有些发苦。
要知道，二阶妖兽已经相当于筑基真修，想要兑换一颗筑基丹，即便是猎杀二阶妖兽，也需要猎杀足足十只！
罗寿倒是比较乐观：“单靠猎杀低级妖兽自然不够，但若能找到灵草矿脉，或者完成一些探索任务，功勋会高很多。而且，妖兽材料本身也能卖给宗门或坊市换取灵石，不算白干，积少成多，总有希望。”
柳依依轻声道：“当务之急，是选择一个适合我们的初始任务，先站稳脚跟，熟悉环境。”
玉简内也有许多当下可接取的简单任务，多是清理营地附近特定区域的妖兽、采集某些基础药材等。
许渊沉吟片刻，开口道：“猎杀妖兽吧。既能获取功勋，妖兽材料也能即时换取资源，补充我们的消耗。而且，战斗最能磨练人，也能更快地让我们熟悉彼此的手段和配合。”
说罢，许渊环顾其余三人：“三位道友意下如何？”
罗寿点头：“正合我意！咱们四人实力都不弱，所欠缺的也就是彼此间的配合，就先从清理营地东面‘黑齿岭’区域的鬣疣猪群开始如何？任务上说那里有一群鬣疣猪，大约十余头，头领是一阶顶级，其余多是一阶中上品，威胁不大，功勋尚可，正好练手。”
鬣疣猪性情凶猛，皮糙肉厚，但灵智不高，是常见的低阶妖兽，其獠牙、皮毛和血肉都值些灵石。
柳依依轻轻颔首，温声道：“猎杀妖兽确是最直接磨合的选择，妾身会尽力为大家提供辅助与治疗。”
侯廷也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嘿嘿，探查妖兽踪迹、布置陷阱是我的老本行，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意见统一，四人便不再犹豫。
接了任务，便依循地图指引，离开了营地防护阵的范围，正式踏入了危机四伏的黑风荒域。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未知野兽的腥臊气味。
“都打起精神，跟紧我。”罗寿压低声音，神情凝重了许多，他的修为最高，小队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在幽暗的林地中谨慎前行。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小队谨慎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侯廷忽然停下，打了个手势。
“前方有动静，像是鬣疣猪的哼唧声，数量不少。”他压低声音道。
“好。”罗寿精神一振，“侯老弟，按之前说好的，麻烦你先去探查一下鬣疣猪的数量，以及周遭是否有其他风险。”
侯廷点了点头，随即身影在树木间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片刻后，侯廷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一株巨树后闪出，悄无声息地溜回三人身边，压低声音道：“查清了！就在前面那片泥沼林地里，数量差不多，十三头，那头最大的獠牙得有小臂长，气息很强，肯定是一阶顶级没错，剩下便只有两只一阶上品，我们能吃得下！”
虽说单从境界上而言，一阶顶级妖兽相当于练气九层巅峰修士。
但一阶妖兽的灵智不算高，而修士又能依靠法兵、符箓、阵法等等手段，所以往往能够越级而战。
“好！”罗寿眼中精光一闪，“按计划行事！侯老弟，你去它们可能逃跑的路径上布置几个陷阱，不求伤敌，只要能迟缓它们片刻就行。”
“柳姑娘，为我们加持轻身术，并留意四周，防止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许道友，你我主攻，先集中火力，以最快速度斩杀那头猪王！”
命令清晰明确，四人立刻行动。
侯廷再次潜入林中。
柳依依双手掐诀，柔和的水蓝色灵光分别笼罩在罗寿和许渊身上，两人顿时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同时，她又施展了一个小范围的静音结界，尽可能掩盖接下来的战斗声响。
许渊和罗寿对视一眼，彼此点头，体内法力开始奔涌。
片刻后，侯廷的信号再次传来——陷阱已布置妥当。
罗寿低吼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目标直指那头最为雄壮的鬣疣猪王！
手中法兵爆发出耀眼的金芒，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下！
第2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三）
几乎在同一时间，许渊双手疾点，五颗拳头大小、炽热无比的火球呼啸着射出，并非全部砸向猪王，而是分散轰击在猪群之中——轰！轰！轰！
爆炸声骤然响起，火光四溅，泥土翻飞！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鬣疣猪群瞬间大乱，凄厉的嚎叫声响成一片。
几头修为稍弱的鬣疣猪直接被火球炸得皮开肉绽，倒地哀嚎。
那头猪王反应极快，面对罗寿的凶猛劈砍，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竟人立而起，覆盖着厚厚泥铠般的脊背硬生生撞向罗寿的法兵！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疯狂溅射。
罗寿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畜生的防御力和力量。
猪王也被劈得一个趔趄，背上出现一道焦黑的刀痕，却并未伤及根本，反而更加狂怒。
而这时，许渊的后续攻击到了。
他并未使用消耗巨大的术法，而是指尖连弹，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火蛇术”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猪王的眼睛、鼻孔、耳孔等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猪王不得不摆动巨大的头颅闪避格挡，一时间被逼得有些狼狈，无法全力应对罗寿。
“好！”
罗寿大喝一声，趁机再次猛攻，刀法大开大合，死死缠住猪王。
与此同时，其他受惊的鬣疣猪回过神来，嚎叫着向四周冲撞，试图逃离。但
侯廷布置的陷阱此刻发挥了作用。
噗通！嗷呜！
几头慌不择路的鬣疣猪被突然从腐叶下弹起的坚韧藤蔓绊倒，或者一脚踩进伪装过的泥坑，虽然很快挣扎出来，却速度大减。
柳依依在外围不断游走，一道道术法精准地落在试图冲击罗寿和许渊的鬣疣猪身上，虽未能造成多大伤害，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行动。
四人各司其职，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战斗陷入胶着，猪王虽强，但在罗寿正面硬扛和许渊精准狠辣的远程骚扰下，身上伤口不断增多，行动也越来越迟缓。
其他的鬣疣猪则被侯廷的陷阱和柳依依的控制术法分割、迟滞，难以形成有效的集群冲击。
“烈焰爆！”
许渊抓住猪王抬头咆哮机会的，狠狠砸在其下颚脆弱处后，猪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直。
“死！”
罗寿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体内法力狂涌而入法兵，刀身金芒暴涨尺余！
罗寿怒目圆睁，使出一式凌厉的杀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斩过猪王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溅！
硕大的猪头几乎被彻底斩断，仅剩一层皮肉连着！
猪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头领一死，剩余的鬣疣猪更是斗志全无，四散奔逃。
四人又合力追击，幸有此前侯廷布置下的陷阱拖延了剩余妖兽的逃跑时间，这才将之全部击杀。
战斗结束，四人稍稍放松，各自喘息调息。
罗寿拄着刀，看着猪王的尸体，哈哈大笑：
“痛快！许道友，你这手火法真是犀利！侯老弟的陷阱和柳姑娘的辅助也恰到好处！”
柳依依微笑着开始为众人处理一些轻微的刮伤和恢复元气。
侯廷则已经兴奋地开始清理战场，收割有价值的妖兽材料。
许渊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微定。
经过这第一次合作猎杀，四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不少，彼此之间也能更信任几分。
光阴荏苒，寒暑交替。
十年光阴，黑风荒域的边缘营地早已不复当年的简陋，规模扩大了数倍，俨然成了一座功能齐全的修士据点。
当年的四人小队竟奇迹般地完整留存了下来，彼此间的默契已深入骨髓，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心领神会。
罗寿作为小队的队长，终于在一年前成功突破至练气九层，实力大增，但，修为的提升并未带来太多喜悦，反而让他眉宇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焦灼。
他已年过五旬，气血虽仍旺盛，但筑基的最佳黄金年龄早已错过。
若不能再尽快获取筑基丹，随着年龄增长，气血开始衰败，筑基的成功率将断崖式下跌。
因此，这些时日来，罗寿愈发倾向于接取那些报酬极高、但也更为危险的任务。
而对于罗寿的选择，许渊也是赞同，毕竟如今的许渊也已经来到了练气八层巅峰，仅差一步就能突破练气九层，筑基也近在眼前，但兑换筑基丹的十万积分却还差得远，自然也更乐得接更高报酬的任务。
这一日，四人围在营地任务榜前，目光凝重地落在一个新发布的任务上。
【甲字柒拾叁号任务：探寻“地炎裂隙”深处，采集“地脉火莲”（至少三瓣成熟莲瓣）。】
【任务简报：地炎裂隙位于黑风荒域东南深处，火灵气紊乱，疑似有大量火系妖兽聚集，深处可能有二阶以上妖兽活动迹象。地脉火莲通常有强大守护兽。】
【任务奖励：功勋八千点！或等价上品灵石、丹药、法器。附：若能提供地炎裂隙详细地图信息，额外奖励两千功勋！】
“八千功勋……还有额外地图奖励……”
罗寿呼吸略显粗重，眼睛死死盯着那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这笔功勋，几乎相当于他们小队平日辛苦猎杀数月所得！
但任务的描述也让他心惊。
侯廷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老大，这地方听起来可邪乎得很啊……二阶妖兽，那可是相当于筑基真修的存在！”
柳依依秀眉微蹙，担忧地看向罗寿：“罗大哥，此任务太过凶险，是否再斟酌一下？我们可以接取一些稍稳妥的任务，慢慢积累。”
罗寿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许渊，似乎想征求他的意见。
他知道许渊素来冷静，判断精准。
许渊看着任务描述，心中快速权衡。
地炎裂隙的火环境对他修炼有益，或许是他突破练气九层的契机，但危险也是实实在在的。
许渊看向罗寿眼中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渴望，明白这位老大哥已别无选择，只能行险一搏。
“风险极大，”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收益也确实惊人。若要去，需做万全准备。”
“避毒丹、强效回气丹、高阶防御符箓必不可少。”
“最重要的是，必须有遭遇二阶妖兽时，能成功逃脱的预案。”
第2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四）
许渊的话让罗寿精神一振，他用力点头：“这是自然！”
“侯老弟，你负责搜集所有关于地炎裂隙的零散信息，哪怕只是传闻也好！”
“柳姑娘，麻烦你多准备一些水润符和清心丹，以应对那里的火毒燥气。”
罗寿看向三人，眼神带着恳切与决绝：“两位兄弟，妹子，我老罗的情况你们都清楚，这次任务，算我罗寿求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此番若能成功，我罗寿永世不忘！”
侯廷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老大你放心，探查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柳依依轻叹一声，柔声道：“罗大哥言重了，我们既然已经结伴十年，自当共同进退。”
见无人反对，罗寿脸上露出一抹感激，深吸一口气，而后便是毫不犹豫接取了任务。
接下任务后，四人用了整整三天时间做足准备。
小队几乎掏空了家底，购置了大量高阶避火符、强效回气丹和几张威力不俗的护身符箓。
“侯老弟，有关地炎裂隙的情况打探的如何？”
临近出发，罗寿询问道。
侯廷苦笑道：“地炎裂隙内部通道错综复杂，除了遍布大量火属性妖兽外，火毒弥漫，活跃着大量毒虫，我这次费了不少功夫，也不过拼凑出一小部分地图，真实性还有待考证。”
“已经足够了，毕竟地炎裂隙详细地图信息都价值两千功勋，侯老弟你能拼凑出小部分地图已经能让我们队伍的安全性大大提升了。”罗寿拍了拍侯廷的肩膀。
翌日清晨，小队四人悄然离开营地，向着东南方向的地炎裂隙进发。
越是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火灵气越发躁动，温度也逐渐升高。
地面从普通的土壤变为暗红色的焦土，植被稀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妖兽，大多是一阶中上品的妖兽，实力不强，但四人却也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小心避过。
毕竟在抵达地炎裂隙前，四人并不愿意在路上就耗费太多力气。
经过近一日的跋涉，四人终于抵达了地炎裂隙的入口。
那是一条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痕般的裂谷，横亘在暗红色的荒原之上。
裂缝中不断有灼热的气浪喷涌而出，扭曲了空气，隐隐可见下方深处泛着的暗红色光芒。
岩壁呈现焦黑色，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不时有火系毒虫从中爬进爬出。
“好浓烈的火灵气……”
许渊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功法运转都加快了几分，但同时也察觉到灵气中夹杂着令人心烦意乱的火毒。
这火毒并非是只能让人心烦意乱这么简单。
若是在这浓郁的火毒环境中待的时间稍长，未曾防护，轻则心脉受损，灵力运转滞涩，五内如焚；重则火毒攻心，侵蚀神智，使人陷入狂躁幻境，最终甚至可能经脉自焚而亡！
好在四人早有准备。
“服丹！”罗寿低喝一声，率先将一枚冰蓝色的清心丹纳入口中。
许渊、侯廷、柳依依也立刻依言照做。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侵入体内的燥热邪毒勉强压制下去，灵台恢复一片清明。
同时，他们激发了一直维持着的水润符，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水蓝色光晕，有效隔绝了部分灼热气息和火毒的直接侵蚀。
然而，无论是丹药还是灵符，其效力都在持续不断地被周围无孔不入的酷热和火毒消磨。
所以四人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成功撤离，否则一旦丹药耗尽或灵符失效，那四人也将彻底暴露在火毒之下。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侯廷嘀咕了一句，但眼神却更加警惕，“都小心点，能在遍布火毒的地炎裂隙生存的妖兽，可比明面上的妖兽更麻烦。”
“侯老弟，探路。尽量避开毒虫密集的区域。”罗寿吩咐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错综复杂的岔路口。
侯廷点头，身形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如同壁虎般贴着灼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去，仔细感知着前方通道的气息和动静。
许渊紧随其后，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触手般细致地扫描着前方和侧翼。
浓烈的火灵气环境虽然让许渊功法运转加快，但也极大地干扰了神识的探查范围和对细微波动的感知，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心力。
进入裂隙内部，光线陡然变暗，只有岩壁某些发光矿物和下方深处涌动的熔岩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通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热浪滚滚，饶是有灵符护体，四人依旧汗流浃背。
他们按照任务提示的大致方向，在迷宫般的裂隙中艰难前行。
然而，就在他们逐渐深入，根据任务玉简描述快要接近地脉火莲可能生长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不好！是妖兽暴动！”侯廷突然显出身形，脸色大变，“快！找地方躲避！”
侯廷的警告声刚落，异变便已惊天动地般袭来！
整个地炎裂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怒吼！
脚下的大地疯狂震颤，如同有巨兽在地底翻身，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头顶上方，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和岩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更有几块磨盘大的巨石轰然砸落，激起大片灼热的烟尘！
“躲进那个岩缝！”罗寿大声吼道，指着侧前方一处相对坚固的凹陷岩壁。
四人几乎连滚爬带，顶着不断落下的碎石，狼狈不堪地冲入那处狭窄的岩缝之中。
柳依依第一时间全力撑起一道厚实的水蓝色光幕，挡在入口处，石块砸在光幕上，荡开层层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几乎就在他们躲藏好的瞬间，那恐怖的声浪便已席卷而至！
轰隆隆——！
那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成千上万头妖兽狂躁的嘶吼汇聚成的毁灭洪流！
声音穿透岩壁，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恐怖的节奏疯狂跳动。
第26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五）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妖兽身上的腥臊味、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大地在无数兽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轰鸣声、嘶吼声、撞击声、岩石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许渊强忍着神识被无数狂乱气息撕扯的不适，目光如电，死死捕捉着兽潮的细节。
很快，许渊便注意到，这些妖兽虽惊恐万状，奔逃的方向却惊人地一致——全都是从裂隙更深处向外涌！
它们并非无头苍蝇般乱窜，而是在逃离某个特定的、让它们感到极致恐惧的源头！
更让许渊心头一惊的是，空气中原本就浓郁暴烈的火灵气，此刻正以一种异常的方式向着裂隙深处疯狂汇聚，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火灵之力！
这种规模的灵气异动，绝非普通妖兽进阶或厮杀能引动的。
“不对……”许渊脑中灵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对身旁三人急促道，“这不是简单的兽潮！是灵气潮汐！有东西在深处大量抽取火灵气，这才引起了兽群恐慌性暴动！”
罗寿闻言，一边挥刀劈开一块崩落的碎石，一边急问：“抽取灵气？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威势？！”
“天地灵物！唯有高阶灵物成熟或绝世凶物出世，才会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灵气！”许渊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任务目标就是地脉火莲！我曾打听到，此物成熟之时，正是需要海量火灵之气灌体！”侯廷连忙补充道。
这话如同惊雷，在罗寿耳边炸响！
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地脉火莲成熟？
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的任务目标近在眼前？！
而且可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其周围的守护力量被大幅削弱甚至清空了？
“机会！天大的机会！”罗寿呼吸粗重，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撑住！等这波过去，我们立刻去源头！”
兽潮的巅峰终于过去，奔逃的妖兽变得稀疏起来，只剩下零星的哀嚎和远处传来的沉闷轰鸣。裂隙内一片狼藉，到处是妖兽的尸体和破碎的岩石。
四人从岩缝中钻出，皆是心有余悸。
“走！”罗寿一马当先，沿着兽潮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许渊紧随其后，神识如同绷紧的弦，仔细感知着那灵气汇聚的源头。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火灵气的浓度也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甚至形成了淡淡的赤红色灵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馨香，沁人心脾，稍稍驱散了之前的血腥与焦臭。
四人沿途又看到了更多妖兽的尸体，甚至有一两头实力达到一阶顶级的火犀，也倒毙在路上，身上没有太多外伤，仿佛是被活活吓死或是被抽干了灵气。
终于，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翻滚着金色岩浆的湖泊，热浪灼人。
而就在湖泊中心的一块凸起的黑色曜石之上，一株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莲花三瓣，流光溢彩，莲心处有一簇金色的火焰虚影正在欢快地跳动，如同活物！
磅礴而精纯的火灵之力如同实质般从莲花上散发出来，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法力隐隐增长！
正是地脉火莲！而且看其形态，刚刚成熟不久！
“不大对劲。”许渊眉头微微皱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洞窟的每一个角落，“此等天地灵物，按常理必有强大妖兽守护，此地竟然如此‘干净’？”
许渊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却因为此地异常浓郁且狂暴的火灵气干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难以察觉到更细微的隐匿气息。
罗寿此刻心神已被那近在咫尺的地脉火莲完全吸引，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灼热地盯着湖心：“许老弟，你太过谨慎了！方才那等规模的妖兽暴动，山崩地裂一般，就算原本有守护妖兽，恐怕不是被惊走，就是被那疯狂逃窜的兽群给踏成肉泥了！此乃天助也！”
话虽如此，罗寿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对侯廷道：“侯老弟，再仔细检查一下四周。”
侯廷点头，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快速在几根巨大的石柱间穿梭探查了一番，片刻后返回，低声道：“老大，我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气息和痕迹，只有一些低级火蟾的粪便，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听到侯廷也这么说，罗寿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脸上激动之色更浓。
许渊心中那丝不安却仍未散去，但眼见并无实据，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沉声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采了地脉火莲，我们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这是自然！”罗寿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体内法力运转，便要飞身掠向湖心曜石。
然而，就在罗寿身形刚刚腾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心神全部系于那地脉火莲之上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灼热的空气！
并非一道，而是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阴毒、刁钻、狠辣，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完美时机！
一道幽蓝刺骨、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枪，直取罗寿后心！
一支缠绕着诡异黑绿色毒芒的箭矢，无声无息地射向他的脖颈！
还有一柄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飞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目标直指丹田气海！
偷袭！而且是早有预谋、配合默契的绝杀！
“小心！”
许渊的警告声几乎与攻击同时响起，他一直在警惕，反应最快！
想也不想，早已暗中蓄势的左手猛地一挥，一颗高度压缩、炽白耀眼的火球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向那柄轨迹最刁钻的飞刀！
轰！
火球炸裂，烈焰翻滚，成功将那致命的飞刀炸飞。
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如电，一面凝实灼热的火焰护盾瞬间凝聚在罗寿身侧，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那支无声毒箭！
毒箭撞在火盾上，发出“嗤”的腐蚀声响，黑绿色的毒芒与赤红火焰剧烈抵消，最终双双湮灭。
第27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六）
罗寿毕竟身经百战，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
听到许渊示警和破空声，他强行扭转身形，体内法力疯狂灌注到手中法兵中，反手一刀劈向那一支最后的术法冰枪！
“噗嗤——！”
冰枪未能命中后心要害，却狠狠擦着他的肋侧掠过！
护体灵光瞬间被撕裂，带起一蓬殷红的血花。
刺骨的寒气疯狂涌入，罗寿肋下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一层冰霜，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半个身子顿时僵硬麻木，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呃！”罗寿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踉跄跌落。
“老大！”
侯廷目眦欲裂，惊怒交加，手中灵弩瞬间抬起，数道淬毒的弩矢闪着灵光带着尖啸射向攻击来源的阴影处。
柳依依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闪身至罗寿身旁，双手疾点，柔和而蓬勃的水蓝色光华如同潮水般涌入罗寿伤口。
“清泉涤秽，水润生机！”
纤纤玉手疾点，柔和而蓬勃的水蓝色光华如同月华般倾泻而出，冰霜蔓延的势头被勉强遏制，但那股寒气极为顽固，深入肌理，甚至隐隐侵蚀经脉，绝非短时间内能够驱散。
“呵呵呵……反应倒是快得惊人，可惜，还是慢了半步。”
一个阴恻恻带着些许诧异和戏谑的声音，从洞窟入口处最大的一根石柱后方响起。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五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彻底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为首者正是那面色苍白的青年修士，手中冰蓝羽扇轻摇，刚才那致命冰枪正是出自他手。
五对四！
而且对方有备而来，实力强悍，甫一照面便重创了己方最强的战力罗寿！
许渊面沉如水，一步踏前，将受伤的罗寿和柳依依护在身后，灼热的火灵之力在周身奔腾流转，眼神冰冷地扫过对方五人。
侯廷也迅速靠拢，与许渊并肩而立，短弩死死锁定那名阴险的弓手。
局势瞬间逆转，刚刚发现宝物的喜悦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更加冰冷的杀机。
那苍白青年目光戏谑地扫过重伤的罗寿和如临大敌的许渊三人，最后落在湖心地脉火莲上，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本来想等你们采了宝贝，再送你们上路，省点力气。”苍白青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羽扇轻点许渊，“没想到还有个神识敏锐的。也罢，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明着抢吧。”
“这地脉火莲，和你们的命，”他声音陡然转冷，“我们毒牙小队，一并收下了！”
“动手！一个不留！”
苍白青年脸上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羽扇猛地一挥，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寒气逼人的冰枪瞬间凝聚，带着尖啸射向许渊！
几乎同时，苍白青年身旁的瘦小弓手手指一松，黑绿色的毒箭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射向侯廷的咽喉！
身后侏儒修士怪笑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原地，数柄透明飞刀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许渊的下盘和柳依依！
而还有两名壮汉，一人持巨斧咆哮着冲向许渊，另一人则抡起重锤，狠狠砸向正在疗伤的柳依依和罗寿！
攻势如潮，狠辣致命！
许渊暴喝一声，体内功法运转到极致，双手掐诀，身前瞬间凝聚出数面旋转的火焰盾牌，同时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持斧壮汉和漫天冰枪！
轰轰轰！
冰枪与火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大量的白汽，冰屑与火星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许渊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壮汉势大力沉的开山一斧，灼热的掌风拍在斧面之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借力向后滑退，避开了侏儒偷袭的飞刀。
侯廷那边也是惊险万分，一个铁板桥勉强躲过毒箭，毒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的腥风让他头皮发麻。
侯廷手中灵弩连发，逼退试图靠近的侏儒，但显然落于下风。
罗守强忍着伤势，强行出手催动手中法兵，巨大金色刀芒朝着袭来壮汉斩去。
“铛——！”
金色刀芒与呼啸而来的重锤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气浪翻滚，灵力四溅！
罗寿毕竟是练气九层修士，含怒之下拼尽全力的反击，威力不容小觑。
那持锤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刀芒劈得身形一顿，冲势受阻，重锤也被荡开几分，砸向旁边的空地，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龟裂。
然而，罗寿也因此牵动了肋下的严重伤势。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口强提着的法力瞬间溃散，伤口处的冰寒之气失去压制，反噬般再次蔓延。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劣势！
许渊四人被完全压制，险象环生！
照此下去，用不了一时三刻，他们必将全军覆没！
许渊心中焦急万分，一边艰难地抵挡着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的联手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对方的配合极为默契，实力又占优，即便许渊如今已经将自身灵气凝炼九次，此时也不过勉强抵挡。
就在许渊格开壮汉一斧，硬抗了一记冰锥，体内法力剧烈消耗，经脉都隐隐作痛之时。
许渊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侧后方那翻滚的岩浆湖泊，其灵气的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那并非地脉火莲散发出的稳定而磅礴的火灵之力，而是一种……内敛、压抑，却又充满狂暴野性，仿佛在积蓄力量、即将喷薄而出的悸动！
就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这股感觉让许渊竟然有几分莫名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他曾感受过一次。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渊的脑海！
地脉火莲在此，怎么可能没有守护妖兽？！
那守护妖兽并非被兽潮惊走或杀死，它极有可能就潜伏在这岩浆湖泊深处！
而且，它恐怕正处在某种关键时期——比如，借助此地浓郁的火灵力和地脉火莲的气息，尝试突破二阶！
二阶，筑基大妖！
第28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七）
方才的灵气异动和兽潮，恐怕不仅仅是火莲成熟，更是这守护妖兽试图进阶引动的天地灵气！
此刻，那妖兽或许正处于突破的最紧要关头，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被打扰，进阶失败，其反噬和愤怒……
许渊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赌了！
许渊故意卖了个破绽，硬生生用左肩承受了持斧壮汉的一记斧风！
“噗！”
肩胛骨仿佛碎裂般剧痛，许渊喉头一甜，借势向后倒飞出去，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岩浆湖泊的边缘！
他在空中看似慌乱地手舞足蹈，实则暗中将一股高度凝聚、极具挑衅意味的火元力，狠狠打向那灵气悸动的岩浆中心！
“就是现在！攻击那里！湖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许渊同时用尽力气，向着那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嘶声大喊，语气充满了“惊恐”和“发现强敌”的意味！
许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叫喊，让正在猛攻的苍白青年和壮汉都是一怔，攻势下意识地一缓。
他们的神识也立刻扫向湖面！
果然！
那岩浆湖中心，除了地脉火莲，此刻竟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正在迅速上浮！
一股远比一阶妖兽恐怖、狂暴、令人心悸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
虽然这股气息似乎还有些不稳定，时强时弱，但那种生命层次的压迫感，绝对远超练气期！
“不好！是守护妖兽！它在突破二阶！”苍白青年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若是诞生一尊二阶筑基境的大妖，在场之人，都要死！
他瞬间明白了许渊的“提醒”，也顾不得多想为何许渊会“好心”提醒，几乎是本能地，为了阻止一头二阶妖兽的诞生，他手中羽扇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凝聚全身法力，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冰枪，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射向湖中那正在上浮的黑影！
那持斧壮汉也是怒吼一声，猛地将手中巨斧投掷而出，旋转着劈向湖心！
他们反应极快，出手狠辣，意图在那妖兽完全突破前将其扼杀！
然而，他们低估了打断一头正处于突破关键期妖兽的后果！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暴怒的咆哮，猛地从岩浆湖底炸响！整个洞窟都在这咆哮声中剧烈摇晃！
那道巨大的冰枪和旋转的巨斧，精准地命中了刚刚冒头的黑影！
噗！铛！
冰枪似乎刺入了什么，巨斧则被弹开！
下一瞬，岩浆如同炸开般冲天而起！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湖中探出半个身子！
那是一条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熔岩鳞甲、头生独角、瞳孔如同两团燃烧熔岩的巨蟒！
它的一只眼睛附近插着那根冰枪，鲜血混合着岩浆流淌而下，显得无比狰狞！
它身上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时而暴涨到令人窒息的二阶程度，时而又跌落回一阶顶级，显然突破过程被强行打断，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但即便如此，它此刻散发出的暴怒和杀意，已经凌驾于洞窟内所有生灵之上！
它那燃烧的瞳孔，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攻击来源——苍白青年和持斧壮汉！
“嘶昂——！”熔岩巨蟒发出一声疯狂嘶鸣，巨大的尾巴猛地抬起，携带着万钧之势和灼热的岩浆，如同天罚般向着苍白青年两人狠狠砸下！
战场瞬间大乱！
“混蛋！你算计我们！”苍白青年此刻哪还不明白被许渊利用了，气得脸色铁青，一边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巨蟒的疯狂攻击，一边惊怒交加地怒吼。
许渊则趁机迅速后退，与侯廷、柳依依汇合，快速给罗寿喂下疗伤丹药，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冷冽：
“快！趁现在，我们撤！”
驱虎吞狼之计虽成，但那头陷入疯狂的熔岩巨蟒可不会区分敌我！它的攻击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洞窟！
巨大的蟒尾每一次砸落，都地动山摇，灼热的岩浆四处飞溅，逼得所有人狼狈躲闪。
毒牙小队和许渊四人，此刻都陷入了与这头准二阶妖兽的混战之中！
“先杀了那四个杂碎！”
苍白青年一边惊险地躲开蟒尾横扫，一边对同伴厉声吼道，眼中满是狠毒。
那持斧壮汉闻言，怒吼一声，竟然不顾身后砸落的熔岩，一斧劈开飞溅的岩浆块，再次凶悍地冲向许渊！
许渊刚躲开一团从天而降的熔岩火球，见状瞳孔一缩，体内法力几乎催谷到极限，汇聚掌心爆发出刺目光芒，一拳轰出！
轰！
拳斧再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许渊依旧被那沛然巨力震得气血翻腾，手臂剧痛欲裂，但他却硬生生止住了退势，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竟半步未退！
那持斧壮汉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练气八层的小子竟能接连硬抗他的重击。
然而，许渊自己心中更是震动。
在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在体内法力被催鼓到极致、甚至透支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困住他许久的壁垒，猛地松动了一下！
外界浓郁狂暴的火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涌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
瓶颈，破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猛地从许渊体内爆发开来！
周身燃烧的火焰骤然变得凝实而深邃，颜色也从赤红转向淡淡的白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练气九层！
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许渊竟临阵突破！
“什么？！”那持斧壮汉感受到许渊节节攀升的气息，脸色大变。
“好机会！”
许渊长啸一声，不计后果的压榨体内的灵气，两条凝练无比的白色火龙自他掌心咆哮而出，交错着轰向持斧壮汉！
壮汉惊骇之下，全力挥斧格挡！
轰隆！
这一次，倒退出去的却是那持斧壮汉！
他手中的巨斧嗡鸣不止，虎口崩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另一边却传来罗寿痛苦而决绝的嘶吼：
“是我冒进害了大家！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第29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八）
只见罗寿不知何时竟强行站了起来，他燃烧着自己最后的生命精元和那本就重伤的根基，整个人如同回光返照般散发出刺目的金光，气息短暂地重回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但此时的罗寿却是七窍都在流血，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
他猛地扑向了正欲偷袭侯廷和柳依依的持锤壮汉以及那名神出鬼没的侏儒修士！
“老大！不要！”
侯廷目眦欲裂，嘶声大喊，他刚刚为了掩护柳依依，被那侏儒的飞刀偷袭，整条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注，脸色惨白如纸。
柳依依泪流满面，拼命施展治疗术想要稳住罗寿崩溃的身体，却只是徒劳。
“走啊！”
罗寿咆哮着，金色的刀芒如同太阳般绽放，竟一时将那持锤壮汉和侏儒修士死死缠住，甚至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他用自己的命，为同伴开辟生路！
若非他之前贪功冒进，或许不会落入如此绝境，此刻，他要用生命来弥补！
许渊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那熔岩巨蟒似乎因为杀戮和鲜血更加狂暴，它猛地张开巨口，一股粘稠灼热的岩浆吐息如同洪水般喷向那苍白青年！
苍白青年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过旁边重伤的持斧壮汉，将其当做盾牌推向岩浆吐息！
“不！大哥你！”
持斧壮汉惊愕绝望的吼声戛然而止，瞬间被岩浆吞没，化为焦炭。
苍白青年则借着这残忍的阻挡，狼狈地向洞口逃窜。
“想逃？”
许渊声音冰冷，无数白色火羽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苍白青年，挡住了其逃跑的路径。
苍白青年刚为自己逃过巨蟒吐息而庆幸，转眼便被无数灼热的白色火羽封住了去路！
那火焰温度极高，远胜之前，让他头皮发麻！
苍白青年猛地刹住身形，惊怒交加地回头周身气息虽然紊乱，却带着刚刚突破后的凌厉和一种冰冷的决绝！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的寒冰，死死锁定了他。
“小杂种！你真要赶尽杀绝？！”
苍白青年气急败坏地嘶吼，手中冰蓝羽扇疯狂挥舞，道道寒气逼人的冰墙瞬间凝结，试图抵挡那密集的火羽。
嗤嗤嗤——！
白色火羽撞击在冰墙之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竟难以完全阻挡！
战场更加混乱！
熔岩巨蟒一口吞了打算潜藏暗中溜走的瘦小弓手随即便与许渊、苍白青年三者乱战，一边罗寿燃烧生命独斗两人，侯廷重伤，柳依依艰难支撑。
“柳姑娘！采药！带侯廷走！”罗寿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厉声喝道。
柳依依强忍悲痛，知道此刻必须有人做出决断。
她看了一眼如同金色战神般却即将油尽灯枯的罗寿，一咬牙，猛地冲向湖心，用最快的速度摘下那三瓣地脉火莲装入玉盒，然后返回搀扶起几乎昏迷的侯廷。
“许大哥！”她看向许渊。
“走！”许渊一拳逼退苍白青年，对着柳依依吼道。
柳依依泪水模糊了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那金光逐渐黯淡的身影，背着侯廷，毅然冲向了来时的通道。
“想走？留下地脉火莲！”苍白青年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许渊和发狂的巨蟒同时挡住去路。
而此刻，罗寿身上的金光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兄弟们……保重……”
他喃喃一声，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身体缓缓倒下，气息彻底湮灭。
那持锤壮汉和侏儒修士也是浑身是伤，心有余悸。
“罗老大！”
许渊心中悲吼，却无法回头。
他猛地施展出几道威力巨大的火系术法，暂时逼退眼前之敌，又引动几块巨石砸向熔岩巨蟒，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柳依依离开的方向急遁而去！
“追！”
苍白青年气得几乎吐血，不顾伤势想要追赶，却被那彻底疯狂的巨蟒一尾巴再次扫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渊消失在通道黑暗中。
许渊强忍着突破后的虚脱感和重伤，循着痕迹拼命追赶。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前方看到了踉跄前行的柳依依和侯廷。
“走！”
三人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穿过错综复杂的裂隙，身后不断传来巨蟒撞击岩壁的轰鸣声。
许渊伤势极重，一路咳血，视线都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那巨蟒似乎因为体型庞大，被某些狭窄的通道暂时困住了。
三人终于力竭，瘫倒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缝中。
三人瘫倒在阴暗的岩缝中，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侯廷因失血过多和剧痛已然昏迷，断臂处虽被柳依依简单处理过，依旧触目惊心。
许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刚突破的练气九层境界因透支和重伤而显得虚浮不稳。
柳依依的情况稍好，但法力也近乎枯竭，精神上的巨大悲痛和连续施法的疲惫让她几近虚脱。
她强撑着站起来，仔细聆听着外界的动静。
那熔岩巨蟒的咆哮和撞击声似乎真的远去了，暂时安全。
她拿出最后几颗恢复法力和疗伤的丹药，先小心翼翼地喂给侯廷，又扶起许渊，助他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伤势。
许渊艰难地运转功法，引导药力，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丝，但眉宇间那因根基受损而产生的滞涩感却难以驱散。
他知道，这次强行在战斗中突破，又透支本源搏杀，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但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活下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许渊声音沙哑虚弱，“那巨蟒……或者毒牙小队剩下的人，可能还会追来……”
柳依依重重点头，将侯廷背在背上，又搀扶起许渊。
三人如同风中残烛，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一步一挪，艰难地向营地方向行去。
回去的路格外危险，除了要提防妖兽外，还需要小心其他的修士。
好在，一路避开了几波游荡的妖兽，依靠残存的几张符箓和许渊偶尔强提精神释放的威慑性火球，有惊无险地穿过数个危险区域后，黑风荒域边缘营地终于在四人眼前出现。
第30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二十九）
数日后，侯廷终于完全清醒。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沉默了许久，眼中充满了痛苦、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柳姑娘，许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多谢你们救我回来……但如今我这副模样，大道……恐怕已绝。”
“这黑风荒域，不再是我能待的地方了。”
侯廷挣扎着坐起，看向许渊和柳依依，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罗老大用命换来的地脉火莲……功勋你们分了吧。”
“我……我想回家了，找个地方，安安稳稳了此残生罢了。”
许渊和柳依依闻言，心中皆是黯然。
他们理解侯廷的选择。
失去一臂，对极度依赖身手和布置陷阱的侯廷来说，实力大打折扣，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域，几乎等同于死亡。
继续留下，也只是徒增伤感与危险。
离开前，侯廷将功勋兑换了一些灵石后，便将剩下的都转给了许渊、柳依依二人。
“侯兄弟，你这是何意？”许渊道。
“但这剩下的功勋，于我而言，已无大用。”
“可你们不同。”他的目光看向许渊，带着一丝复杂，“许兄，你临阵突破，已是练气九层，前途……纵然有些波折，但总还有希望。这功勋于你，或许还能换到稳固根基、寻觅筑基机缘的资粮。”
他又看向柳依依：“柳姑娘你医术精湛，心性坚韧，这荒域……或许还能走下去。这些功勋，你留着，能换些更好的防身之物、修炼资源，活下去的把握也大些。”
“就算……就算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一点事吧。”侯廷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强撑起精神，“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修得筑基，我让我的后辈来投靠你们，可要帮忙照拂一二。”
许渊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保重，侯兄弟。”许渊的声音干涩，“若有缘，他日再见。”
侯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血腥和回忆的石屋，以及眼前两位生死与共过的同伴，然后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营地喧嚣的街道尽头。
送别侯廷，许渊也开始了漫长的闭关疗伤。
他兑换了一些珍贵的固本培元丹药，试图修复大战和强行突破留下的暗伤与根基损耗。
但有些损伤，并非丹药能够完全弥补。
许渊的修为稳固在了练气九层，但能感觉到经脉中时常传来的隐痛和运转法力时那细微的滞涩感，仿佛大道前途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不再如以往那般清晰顺畅。
他知道，这是根基受损的迹象，想要恢复，恐怕需要一些真正的天地奇物。
转眼又是十年光阴，在黑风荒域的血与火中悄然流逝。
自侯廷离去，罗寿陨落，当初的四人小队便只剩下许渊与柳依依二人。
他们并未再加入其它队伍，并非无人招揽，而是经历了地炎裂隙的生死，两人之间已建立起远超普通队友的信任与默契，更不愿再轻易将后背交给他人。
这十年，二人相互扶持，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艰难求存。
许渊主杀伐，其练气九层的修为加之凝炼九层灵气的霸道，虽因根基有损难以臻至圆满，但战斗经验愈发老辣，出手愈发狠厉果决，“炎手”之名在荒域散修中倒也响亮了几分。
柳依依则主辅助与疗伤，她的修为也提升至练气八层，一手水木治疗法术愈发精湛，更兼心思细腻，往往能提前规避许多风险，是许渊最坚实的后盾。
常年并肩作战，生死相依，一种微妙的情愫早已在两人心间滋生。
十年相伴，滴水穿石。
最终，在这朝不保夕的荒域之中，两人顺其自然地结为了道侣，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彼此一个坚定的眼神和一句“此生相依，大道同行”的承诺。
这一日，柳依依将两人的身份铁牌并在一起，将自己这些年辛苦积攒的所有功勋，毫无保留地全部转入了许渊的令牌之中。
“夫君，”她轻声唤道，眼中带着温柔与决然，“加上这些，应当够了。”
许渊神识沉入令牌，那功勋点数赫然达到了兑换一枚筑基丹所需的天文数字——十万点！
整整十万功勋，这背后是无数次的厮杀、冒险、与死亡擦肩而过，是罗寿的牺牲、侯廷的断臂、是他与柳依依十年的血汗！
许渊抬起头，看向柳依依，眼中情绪复杂。
他知道，柳依依同样渴望筑基，但她却将所有的希望优先给予了他。
“依依，你……”许渊刚想开口，却被柳依依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我之间，何必言此？”她微笑着，眼神清澈而坚定，“你根基受损，且如今已经年过五十，气血下滑，冲击筑基难度远胜于我，更需要此丹。”
“你若能成功筑基，我们在这荒域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本，我相信你。”
许渊握住她的手，他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
自自己离开千云城也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若自己不能尽快筑基返回家中，恐怕等父亲陨落时，千云城中的许家也会覆灭。
许渊立刻前往营地中心的功勋殿，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下，郑重地兑换了那枚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丹药入手，温润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奇异药香，仅仅是握着它，许渊就感觉体内法力隐隐沸腾。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到租住的洞府后，立刻宣布闭关。
洞府内，许渊调整呼吸，将状态尽可能提升至巅峰。虽然经脉中的隐痛和滞涩感依旧存在，但他眼中唯有坚定。
他取出筑基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药力如同决堤洪流般轰然炸开，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呃啊——！”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寸经脉都被狂暴的能量撕裂、撑爆！
丹田气海更是如同被投入熔炉般灼热膨胀！
许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血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引导着那庞大的药力，运转许家的筑基之法九火凝炎，开始凝聚道基！
第31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
轰！轰！轰！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以及法力质变的契机。
许渊的身体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根基受损的隐患在此刻暴露无遗！
原本就有些脆弱的经脉，在这狂暴药力的冲击下，不断出现细微的裂痕，虽不断被药力修复，却又再次撕裂，循环往复，痛苦倍增！
法力运转时的滞涩感也更加明显，使得冲击过程倍加艰难。
但许渊心意如刀，强忍剧痛，凝神观想，试图引导那狂暴的药力和外界涌入的火灵之气，凝聚出第一道象征着“灼热”与“燃烧”真意的道基之火。
起初颇为顺利，一枚模糊的火焰符文渐渐在丹田中显现雏形，散发出灼热气息。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他昔日根基受损之处，此刻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变得异常脆弱和阻滞！
当汹涌的药力流经这些受损的经脉时，就如同洪水冲过狭窄破损的河道，不仅速度骤减，更是带来钻心的剧痛，并且能量在此处不断逸散、损耗！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些节点的阻滞，导致汇入丹田的能量变得不再精纯和连续，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许渊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观想，试图强行凝聚。
那第一道火焰符文艰难地凝聚着，但其光芒却明灭不定，形态也远不如功法描述的那般凝实璀璨，反而显得有些虚浮黯淡。
紧接着，他试图凝聚第二道象征着“爆裂”与“毁灭”真意的火焰符文时，困难倍增！
受损的根基严重影响了能量的稳定输送和对精微力量的掌控力。
第二道符文刚刚凝聚一半，便因后续能量不济和掌控失衡，猛地一阵扭曲，险些直接溃散！
许渊喷出一口鲜血，强行稳住，但其形态已然扭曲，非圆非方，透着一股不稳定的躁动气息。
第三道、第四道……他拼尽全部意志，凭借着筑基丹残留的药力，勉强又凝聚出了两道更为虚幻、甚至形态都有些残缺的火焰符文。
到此为止，已是极限！
洞府之外，柳依依守候在门口，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和许渊压抑的痛苦嘶吼，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府内的能量波动时而狂暴如海啸，时而微弱如烛火，显示着许渊冲击过程的极度凶险和不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柳依依几乎要绝望之时——
一股远超练气期、磅礴而稳定的强大气息，猛地从洞府内爆发开来，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阴霾！
这股气息煌煌然带着一丝火系的灼热，却又凝练无比，赫然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拥有的灵压！
成功了？！
柳依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然而，下一刻，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强大气息忽然又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风中残烛，极不稳定，甚至隐隐有跌落回练气期的趋势！
同时，洞府内传来许渊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柳依依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只见洞府内，许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脸色忽红忽白，嘴角溢着一缕鲜血。
他确实成功凝聚了筑基期的灵压，但显然因为根基问题，境界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跌落甚至反噬！
“夫君！”柳依依惊呼一声。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突破后的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和苦涩，看着冲进来的柳依依，强挤出脸上笑意：“无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稳固境界吧。”
他内视着丹田中那残缺而躁动的四道火焰符文，感受着其中不断散逸的微弱灵力和带来的隐隐刺痛，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罗寿陨落，侯廷断臂，柳依依耗尽功勋，荒域二十年搏杀……
最终，却只换来了一个最低级的残缺道基。
大道之路，果然艰难无比，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柳依依听到许渊故作轻松的话语，又见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和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沉郁，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许渊的手，柔声道：
“夫君何必妄自菲薄？筑基成功，便是跃过了仙凡之别的天堑，寿元倍增，法力远超往昔，这已是无数练气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成就。”
她声音温柔却坚定：“至于金丹大道……缥缈难寻，本就不是我等散修轻易能够企及。”
“如今你已经为筑基真修，在这黑风荒域，总算有了真正安身立命的资本，日后未必不能寻到稳固甚至弥补根基的机缘。”
柳依依顿了顿，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况且，在我心中，夫君能于那般险境中临阵突破，又能在根基受损的情况下强行筑基成功，心志之坚，已然胜过许多徒有虚名之辈了。”
许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和柳依依话语中的真挚，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开些许。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了波动，显然有人感知到了此地筑基成功的灵气波动，前来探访。
许渊与柳依依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了洞府石门。
门外站着数人，都是营地中常驻的筑基期修士，有散修，也有宗门派驻在此的执事。
为首是一位面容和善、身着赤焰门服饰的老者，修为在筑基中期。
“恭喜道友筑基功成，大道可期！”赤焰门老者率先拱手笑道，目光在许渊身上微微一扫，以其筑基中期的修为，自然能隐约察觉到许渊气息似乎有些虚浮不定，不如寻常新晋筑基修士那般凝实浑厚，但他久经世故，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笑容满面。
其余几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道友！”
“我荒域营地又添一位筑基同道，实乃幸事！”
“道友以散修之身成功筑基，令人钦佩！”
这些祝贺声中，有真诚，有客套，自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
能在这黑风荒域混到筑基的，哪个不是人精？
许渊气息的不稳，或多或少都被他们感知到了，心中大抵也猜测其道基恐怕并非上乘，甚至可能有些瑕疵。
但无论如何，筑基就是筑基，实力和地位已然不同，表面的礼数自然不会短缺。
许渊压下体内因道基残缺而带来的些微不适，拱手回礼，神色平静：
“多谢诸位道友前来，许某侥幸成功，日后还需诸位同道多多关照。”
第32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一）
那赤焰门老者笑道：“许道友客气了。按照惯例，凡在我赤焰门管辖营地内成功筑基者，无论出身，皆可获赠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说着，老者递过来一个玉盒。
许渊接过，神识一扫，里面是三枚品相不错的二阶下品“凝元丹”，有助于稳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价值不菲。
显然，这是赤焰门拉拢人心的手段。
其余几位筑基散修也各自送上了一些贺礼，多是些适合筑基修士使用的丹药、灵材，不算特别珍贵，但也符合礼数。
众人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许渊是否需要稳固境界的静室之类的，见许渊婉拒，便也很识趣地告辞离去。
他们来此，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并非深交。
送走众人，洞府前重新恢复安静。
柳依依轻声道：“他们……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许渊淡淡一笑，并不在意：“无妨，即便我只是残缺道基，那也是实打实的筑基真修。”
送走前来道贺的众人，许渊便开始了闭关，全力稳固那因道基残缺而显得虚浮的境界。
那三枚赤焰门赠送的凝元丹果然派上了大用场，其药力温和醇厚，对于平复躁动的法力、弥补筑基时损耗的元气颇有奇效。
柳依依也在一旁护法，不时以自身精纯的水木灵力相助，虽效果不大，但也能略微调和许渊因灼戾道基而产生的火气燥意。
如此过了月余，许渊的境界总算初步稳固下来，其一身法力也彻底转化为筑基期的液态真元，总量和精纯度远非练气时可比，神识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出关之后，许渊便开始继续接取营地任务，外出赚取功勋。
筑基之后，实力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需要小队配合、小心翼翼才能应对的一阶兽群，如今他独自一人便能较为轻松地斩杀。
赚取功勋的速度，比起练气期时，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许渊发现自己所能兑换的物品，大多仍局限于练气期范畴，或是些筑基期通用的丹药、材料。
而那些真正适合筑基修士修炼的功法、强大的术法、以及威力惊人的灵器，兑换列表上要么没有，要么显示权限不足。
几番打听，许渊才明白其中关窍。
黑风荒域虽是焚阳上宗主导开辟，但具体管理则下放给了如赤焰门这样的附属宗门。
赤焰门为了吸引和绑定散修中的筑基人才，早已立下规矩：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功法、核心术法以及制式灵器，只对加入赤焰门、成为其供奉的修士开放兑换，并且需要立下功绩或完成宗门任务才能获取。
换言之，想要获得后续的修行资源，就必须为赤焰门效力。
亦有赤焰门的执事前来委婉招揽过许渊，但许渊婉言谢绝了。
一来，许渊凝聚不过残缺道基，潜力有限，赤焰门未必会真正重视，去了可能也只是被当做高级打手，难获真传；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离家二十余载，如今既已筑基，便起了返乡之念。
更何况，柳依依也需为筑基做准备，留在危机四伏的荒域并非最佳选择。
赤焰门那边见许渊拒绝，也并未强求。
于是，许渊定下心来，不再追求那些暂时无法触及的高深传承，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最实际的东西上——为柳依依兑换一枚筑基丹！
他凭借筑基期的修为，更加疯狂地接取各种危险任务，深入荒域，猎杀妖兽，采集灵药。
柳依依则留在营地，继续钻研医术，炼制丹药，偶尔接取一些辅助类的任务，同时为许渊提供后勤支援。
夫妻二人同心，又经过近一年的拼搏，以许渊筑基期的实力，很轻松便攒够了兑换一枚筑基丹所需的十万功勋。
没有丝毫犹豫，许渊立刻便是将那枚筑基丹兑换到手，转而直接交给了柳依依。
柳依依接过玉盒，小心收入怀中，她如今还只是练气八层，距离筑基倒也为时尚早，兑换这枚筑基丹只是为了之后做准备。
兑换到筑基丹后，许渊与柳依依再无留恋，当即搭乘离开黑风荒域的灵舟，踏上了归途。
灵舟飞行数日，穿越茫茫山林。
抵达赤焰门山门附近的坊市后，庞大的灵舟缓缓降落。
灵舟降落在赤焰门坊市，许渊归心似箭，甚至来不及感受这坊市与荒域营地的不同繁华。
他一把揽住柳依依的腰肢，柔声道：“抱紧我。”
柳依依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红，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
下一刻，许渊体内筑基期的真元轰然运转，周身腾起灼热的灵光，脚下一踏，便带着柳依依化作一道耀眼的火色长虹，冲天而起，径直朝着千云城的方向破空飞去！
坊市中不少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筑基灵压和遁光惊动，纷纷抬头望去，眼中露出羡慕或敬畏之色。
“啧，又是哪位筑基前辈，如此匆忙？”
“看方向是往东面去的，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啊……”
“筑基真修自有其底气，岂是我等练气小修能揣度的。”
议论声被迅速甩在身后。
许渊全力催动遁光，速度远非练气时可比，狂风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倒退。
许渊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二十余年，他终于携筑基之境归来！
许渊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四周。
在黑风荒域的经历让许渊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戒的好习惯，但筑基期的实力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若真有不长眼的敢来拦路，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筑基真火的滋味。
或许是他的遁光速度太快，气息也毫不掩饰，一路上竟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千云城！
许渊心中激动，正欲加快速度，眉头却猛地一皱！
还未靠近城门，城中传来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轰鸣声便让他脸色骤变！
那分明是筑基期修士在生死相搏的动静！
许渊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将柳依依放下。
“夫君？”
柳依依同样感知到了城中的动静，面上带着一抹担忧。
“等我。”
话毕，许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为一道流光冲向城内。
第33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二）
越靠近许家府邸方向，那争斗的动静就越发清晰恐怖，令人心悸。
炽热的火浪与锐利无匹的金芒在空中疯狂地碰撞、纠缠、湮灭，将半片天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绝于耳。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不断逸散，将其下方的房屋街道轻易摧毁，一片狼藉。
而当许渊的目光穿透肆虐的能量乱流，看清交战双方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无边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冲垮了理智！
交战的一方，正是那原本重伤闭关、奄奄一息的孙家老祖！
经过二十余年的苟延残喘和暗中修养，这老鬼的伤势显然恢复了不少！
此刻他虽然气息依旧带着几分虚浮不定，面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蜡黄，但出手却狠辣刁钻无比，道道凌厉的金色锋芒割裂空气，招招直取对手要害，显然已经恢复了相当程度的战力，绝非昔日那般虚弱！
而正在这狂暴攻势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的另一方，赫然是他的父亲——许龙鹏！
此时的许龙鹏，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他周身散发出的筑基威压波动剧烈，那“伪道基”的虚浮和不稳在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战中暴露无遗。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嘴角、衣襟前满是淋漓的鲜血，每一次格挡孙家老祖的攻击，身体都会剧烈震颤，显然是在透支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在强行支撑！
他的寂灭炎依旧炽热，却失去了应有的狂暴，显得后继乏力，仿佛风中残烛。
“孙老鬼！你卑鄙无耻！若非我旧伤未愈，焉能容你嚣张！”
许龙鹏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强行催动火焰，却被一道更为凝练的金色巨剑斩得粉碎，身形踉跄倒飞，气息又萎靡了一截。
“哼！许龙鹏，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这筑基根本、空有其表！今日老夫便拆穿你这纸老虎，将你许家连根拔起！”
孙家老祖脸上带着狰狞的得意和杀机，攻势愈发凶猛狂烈。
他隐忍多年，二十余年前初见许龙鹏时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只是自己重伤未愈所以并未出手。
而今，他的伤势已经稳定，而许龙鹏状态跌落谷底，连伪筑基之力都难以维系，这才选择在今日发难，誓要报当年许家老祖之仇。
看到父亲被如此欺凌，身陷绝境，许渊都杀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匹夫！安敢伤我父亲！我要你的命！”
一声如同荒古凶兽般的怒吼震彻云霄，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轰鸣！
许渊体内那虽残缺却实打实的筑基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带着荒域磨砺出的血腥煞气，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冲战场！
“什么？!”
“渊儿？！是你吗？！”
许龙鹏和孙家老祖几乎同时惊骇出声！
许龙鹏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而孙家老祖则是纯粹的骇然与惊恐！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消失多年原以为死在外面的许渊竟然会在此时回归，而且……竟然也突破了筑基？！
“烈焰爆！”
许渊人未至，攻击已到！
虽仍然只是练气期术法，但由筑基期的灵力驱动施展出来，威能已然天差地别！！
狂暴的火焰灵气瞬间被抽取一空，凝聚成一条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凶恶的赤色火蟒！
这火蟒周身鳞甲隐约，双目赤红，甚至带着一丝荒域妖兽的惨烈气息，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角度刁钻无比地绕过正面战场，直扑孙家老祖后心要害！
这一击，快、狠、准！
将许渊二十余年生死间磨练出的战斗意识体现得淋漓尽致！
孙家老祖只觉背后一股灼热刺痛感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股令他心神不宁的浓烈煞气，顿时汗毛倒竖！
他顾不得继续追击气息萎靡的许龙鹏，仓促间强行扭转身体，反手一掌拍出，一道锐利的金色掌印迎向那赤色火蟒！
轰隆！
火蟒与金色掌印猛烈碰撞，爆炸开来，炽热的火浪与锋利的金芒四溅！
孙家老祖身形微微一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震得气血一阵翻涌，虽然并未受伤，但脸上惊怒之色更甚。
“小杂种！你竟然没死在外头，还走了狗屎运成了筑基！”孙家老祖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杀机爆闪，彻底狰狞起来，“也好！今日便将你们父子二人一并送上路，让你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他知道，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必须尽全力先将这个意外的变数斩杀！
“父亲！联手杀他！”许渊此刻已闪至许龙鹏身边，声音冰冷刺骨。
眼神交汇间，父子二人瞬间明了彼此意图。
许龙鹏强提最后一口元气，不顾伪道基的反噬，寂灭炎再次汹涌而出，化作数条狂舞的火链，死死缠向孙家老祖，厉喝道：“老鬼！你的对手是我！”他以攻代守，拼尽全力为许渊创造机会。
孙家老祖虽惊不乱，金色掌印翻飞，不断斩断袭来的火链，冷笑道：“哼！强弩之末，看你能撑到几时！待老夫先解决了这小杂种！”
他看出许渊虽为筑基，但根基不稳，甚至可能未曾习得真正的筑基术法，所以施展的始终是练气术法！
如此一来，孙家老祖心中大定。
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许渊，攻势愈发凌厉，道道金色锋芒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许渊，试图以境界和经验压制他。
许渊面色沉静，身形在漫天金芒中如同鬼魅般闪动。
他确实未曾修行筑基期的术法，二十余年荒域生涯，也让他将一身术法磨练到了极致，练气期的基础术法在他手中，也能爆发出不俗的威能。
“小子！你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吗？！”
孙家老祖久攻不下，又被许龙鹏不时袭扰，心中越发焦躁，怒喝出声。
就在这时，许渊似乎因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闪避和施展术法，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破绽极小，但对于筑基修士而言，已然足够！
“好机会！”
孙家老祖眼中精光爆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下一刻，孙家老祖周身金芒大盛，速度骤然提升，如同瞬移般欺近许渊，干枯的手掌化作纯金之色，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直抓许渊心脉！
他要一击必杀！
“渊儿小心！”
许龙鹏惊骇欲绝，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许渊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掠过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34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三十三）
在采摘地脉火莲身受重伤之后，许渊深切意识到自己手段的匮乏——他缺少真正能够一举扭转战局的底牌。
为此，他沉思良久。
营地中虽有不少一次性符箓威力可观，但对当时的他而言，价格实在昂贵；更何况那时他正一心积攒功勋兑换筑基丹，这类符箓性价比太低，并不划算。
灵光乍现之间，许渊蓦然回想起前世所学。
早在这一世刚刚踏上修仙之路时，他就曾将前世的武道刀法与修仙法术相结合，使自己在练气四层便能斩出媲美练气六层的一击。
可惜那招消耗极大，仅有一击之力，攻击距离也不及术法，随着修为提升，他逐渐将其弃用。
而如今，在思索底牌之时，他又重新想起这个方向。
此时的许渊，修为早已不同往日，对修仙之道的领悟也更加深刻。
于是，他决定将“蓄势”定为自己的底牌——将刀意封存于法兵之中，以心神温养，随时间积累，刀意愈加深厚，终成一击必杀之势。
而在突破筑基之后，许渊也没有放弃蓄势的手段，而今，许渊的法兵之中正好封存了其积蓄一年，日夜以筑基灵气温养的刀意！
“嗡！”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表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灵气骤然从许渊体内爆发！
这不是练气术法的波动，而是某种极度凝聚、极度压缩、引而不发的恐怖力量！
他手中那柄陪伴他二十余年、斩杀了无数荒域妖兽的一阶法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刀身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
所有的灵力，连同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惊天煞气与杀戮意志，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中，凝聚为一道近乎实质、散发着湮灭气息的——血色刀意！
这刀意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滞了！
孙家老祖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想要后退，想要防御，但距离太近了！
而且他刚才为了追求一击必杀，几乎用尽了全力前冲，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死！”
许渊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手臂肌肉贲张，血管凸起，握着那即将彻底崩碎的法兵，对着近在咫尺的孙家老祖，简简单单，一记横斩！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毁灭！
嗤——！
一道细微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血色细线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孙家老祖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
他脖颈处，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那颗布满惊骇和茫然之色的头颅，直接脱离了脖颈，翻滚着飞向空中！
而那柄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黯炎刀，也在挥出的瞬间，“锵”的一声，彻底崩碎成无数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迈出两步，才重重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空中那颗头颅也啪嗒一声掉落，滚了几圈，双目圆睁，似乎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死在一个刚刚筑基、连筑基术法都不会的小辈手中。
全场死寂！
许渊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强行催发那积蓄一年刀意的一击，对他而言负担并不小，体内的灵气此刻也已经全部耗尽。
但这一切都值得！
以一件法兵彻底损毁和自身全部灵气耗尽为代价，换来了对一位老牌筑基修士的——瞬杀！
“渊儿！”许龙鹏扶住许渊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你怎么样？”
“无妨，力竭而已。”
许渊声音沙哑，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却锐利如鹰，扫向周围那些惊恐窥探的视线，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开：“孙家老祖已伏诛！孙家之人，格杀勿论！”
老祖被杀，顶尖战力尽失，孙家残存的修士早已斗志全无，面对许渊那冰冷的杀意和许家子弟重新燃起的士气，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跪地投降。
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许渊又怎会不知？
很快便是杀的千云城内人头滚滚，孙家满门尽灭！
接下来的数月，许家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整合了孙家所有的产业和地盘。
千云城内再无任何势力能与之抗衡，许家真正实现了一家独大，成为了千云城唯一的霸主。
一年后，一场盛大而喜庆的婚礼在千云城举行。
许渊迎娶了与他共历生死的柳依依。
全城庆贺，宾客如云，仿佛一年前那场血腥的筑基之战已被遗忘，唯有许家的威势更胜往昔。
然而，喜庆之下隐藏着忧伤。
许龙鹏在经历了那场恶战后，耗尽了本就不多的本命精元，原本凝聚伪基能强撑三十年的残躯，在婚礼后不过半年，便在一个夜晚悄然坐化，溘然长逝。
许渊悲痛之余，接过了家族全部的重担，正式成为许家说一不二的掌舵人。
他一边治理家族，一边精心培育后辈，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代。
五年后，许渊与柳依依的爱情结晶诞生，是一个男孩，取名许安，寓意平安顺遂。
柳依依将全部柔情倾注在了孩子身上，而她的修为也在许渊的帮助下稳步提升，达到了练气九层。
十五年后，柳依依尝试冲击筑基期。
然而，筑基之难，远超想象，即便有着筑基丹，柳依依最终却依旧筑基失败，在闭关中香消玉殒。
道侣的离世给了许渊沉重的打击，他将所有的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了独子许安身上，不再外出寻求虚无缥缈的机缘，而是安心留在千云城，悉心教导儿子，同时更加用心地培养家族中有潜力的年轻人。
五十年弹指而过。
在许渊的倾力培养和自身努力下，许安成功突破筑基期，凝聚的道基虽非无瑕，却也比许渊的残缺道基好上许多，乃是有缺道基，尚有继续提升的可能。
许安筑基后不久，便告别父亲，外出游历。
许渊没有阻拦，他继续守着许家，如同定海神针。
在许渊的经营下，许家愈发繁荣昌盛。
第35章 第二世：初踏仙途（终）
在许渊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族中事务早已交由晚辈打理。
他多数时候只是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庭院中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静待大限之期的到来。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
家族中，一个名为许星辰的少年，天生灵根纯净，对灵气感应极为敏锐，悟性之高，心性之沉稳，远超同龄人，甚至让许多长辈都自叹弗如。
垂暮的许渊第一次见到许星辰演示术法、阐述修炼心得时，那双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清泉。
他看到了许家真正崛起的希望。
他不顾年老体衰，动用了昔日荒域中积累的最后一点人脉情分，耗费了家族巨大代价，终于为许星辰争取到了一个前往上级宗门“焚阳上宗”参加外门弟子考核的机会。
静室内，药香袅袅。
许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个眼神清澈、带着些许紧张却又异常坚定的少年——许星辰。
老人枯槁的手颤抖着，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轻轻放在少年手中。
“星辰，许家的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许渊仔细叮嘱着，将自己一生的经验教训，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许星辰跪在榻前，认真听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老祖宗放心，星尘必不负所托！必光耀许氏门楣！”
少年带着全族的期望离开了千云城，前往那浩瀚无垠的修仙世界核心之地。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数月后，一只灵鹤穿过云层，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许星辰顺利通过考核，正式被焚阳上宗收录为外门弟子！
消息如同春风般瞬间传遍整个许家，举族欢腾！
静室内，许渊端坐在蒲团上，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浑浊的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相信，这个孩子未来必将带领许家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只可惜，他寿元已尽，油尽灯枯，意识逐渐模糊。
那远处的欢呼声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渐渐远去。
静室内的呼吸声，渐渐归于沉寂。
……
无尽虚空之中。
许渊有些恍惚。
这一世，他足足经历了两百载春秋，经历了一个筑基修士的完整一生。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唤出了虚幻面板。
【你出生在一个修仙家族之中，生为家主之子，自你出生起，你便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得益于家族资源的倾斜，年纪轻轻你便达到了练气三层】
【但，家族老祖寿元无多接近坐化，即将失去筑基真修坐镇的家族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一叶孤舟，承受着无数躲在暗中的宵小窥视。】
【面对同为筑基家族的吴家算计，你将计就计，你一边借助吴家的资源修炼，一边悄然联系上了孙家。】
【在顺利突破练气后期之后，你不再隐藏，联系孙家一同袭击吴家，一战过后，家族老祖同吴家老祖一同陨落，好在，孙家老祖同样重伤】
【你所展露出的战力引得孙家忌惮，因此在覆灭吴家之后孙家也并非翻脸，与你共同瓜分了吴家的产业。】
【在瓜分了吴家的资源后，孙家蠢蠢欲动，你父亲冒险强行冲击筑基，虽然失败却机缘巧合凝聚出伪基，震慑住了孙家老祖，为你争取到了三十年。】
【但，你深知以你的资质，在千云城中仅仅凭借许家的筑基之法还不足以让你成功突破，于是你选择离开千云城，开始游离修仙界，寻找能辅助你突破筑基的机缘。】
【多年游历下，你打听到有上宗开辟荒域，以筑基丹为奖励招募散修，你毅然前往，开始为焚阳上宗卖命，于荒域之中与妖兽厮杀。】
【二十年时间，你斩杀无数妖兽，终于在道侣的帮助下积攒够功勋兑换了筑基丹。】
【如今的你年龄已经过了最佳筑基时间，气血下滑，早年更是留下了影响你根基的暗伤，你知道即便如今获得了筑基丹你成功筑基的机率也不大。】
【但，你不甘心止步于此，你没有丝毫犹豫，吞服筑基丹开始运转家传筑基之法开始凝聚道基，尝试突破筑基。】
【险死还生的突破后，你成功突破到了筑基，只可惜暗伤还是影响了你，你凝聚的道基只能算得上是残缺道基，基本只能止步于筑基初期。】
【你携带道侣离开了荒域，回到了千云城中，正好遇上孙家发难，你悍然出手，强势斩杀孙家老祖。】
【你的回归，让原本有些衰败的许家一跃成为千云城中最强大的家族。】
【往后的日子里，你没有继续外出游历，甚至也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安心培育后辈，在你的亲自指导下，你的亲子许安成功突破筑基，即便在你死后，许家也不会因此陷入衰败。】
【在生命的晚年，你的家族中出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你通过往日在荒域的人脉，为其换到了一个前往上宗考核的机会，他不负众望，成功留在了上宗。】
【你相信，他会带领许家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可惜，你寿元已尽，看不到这一切了。】
【你死了】
【评语：残阳如血，是你背负家族兴衰挥之不去的宿命烙印；道基虽残，却是你于绝境中搏出的逆天微光。半生借势如履薄冰，以智破局；二十年荒域饮血，以命换丹。纵然仙途坎坷止步于此，亦以残躯为基石，燃尽余晖育新苗。你非天眷之子，却以不屈之志，于荆棘中辟路，于寂灭前播种，身陨道消日，薪火已燎原！】
【评价等级：乙中】
【获得属性点： 6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评价等级只有乙中吗？看来只凝聚出残缺道基果然还是对评价有所影响。”
看着面板上浮现的字迹，许渊心中思索，猜测自己这一世评价低于前世的原因可能就在于道基，毕竟若非有暗伤影响了根基，自己本能凝聚出有缺道基，而非只是残缺道基止步于筑基初期。
“这么看来，随着投入的属性点增多，想要获得更高评价的难度反倒加大了。”
许渊不由想道。
“但，那又如何？”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加点！”
许渊动念之间，属性面板随之变化。
【资质：30】
【悟性：30】
【气运：20】
【家境：20】
“这一世的属性比起上一世可要豪华不少，不知道这一世我又能走到哪一步？”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转世而去。
第3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一）
“渊儿，渊儿？你终于醒了！”
一道沙哑而难掩激动的声音将许渊的意识从混沌深处拉回。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床榻边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黑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灵力温和而急切，仔细探查着他体内的状况，脸上洋溢着难以自抑的喜悦。
“太好了！脉象平稳，气血交融，先天刀骨亦无排斥之象！”
“成功了，宗主，手术大获成功！”
中年转头对身旁另一人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许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床边，眼神中同样满是欣喜。
“渊儿，”青衫男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父与你师尊，为你赌了这一把，看来是天佑我霸刀门。”
“如今，先天刀骨已完美融入你身，与你那‘天生刀心’相辅相成，此等机缘，古今罕有！”
“以你如今的天赋，甚至还要超过我霸刀门的开宗老祖！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我霸刀门第一位金丹真人！”
“……”
听着二人激动的话语，许渊逐渐理清了思绪，这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世，他转生为霸刀门六长老陈平之子，名为陈渊。
出生之日，宗门上空异象纷呈，刀光剑影凭空自鸣，铿铿之声响彻云霄，引动闭关的宗主亲自出关查验，最终断定许渊身负传说中的“天生刀心”，乃千年不遇的刀道奇才，当即被其收为关门弟子，倾全宗之力栽培。
陈渊不负众望，年仅十五便已臻至练气六层。
单看这天赋与背景，与前世相比，说是天胡开局也不为过。
但，完全吸收完记忆之后，许渊的面色却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奇怪。
三个月前，在外门大比中，原主凭借天生刀心，偶然察觉一名叫叶峰的外门弟子体内，竟藏有一块尚未觉醒的先天刀骨，当即便上报了宗门高层。
先天刀骨，是与天生刀心同一等级的绝世资质。
若悉心培养，霸刀门未来很可能迎来双骄并立的盛世。
但偏偏，这块先天刀骨尚未觉醒。
这个发现，让原主的父亲陈平萌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吾儿陈渊已有天生刀心，若再得这先天刀骨，岂不是如虎添翼？有金丹之资！
于是乎，陈平便暗中收集到了一门邪法，谋划为许渊移植叶峰的先天刀骨。
其间过程不足为外人道尔，但结果清晰无比——此刻，那块原本属于叶峰的先天刀骨，正静静地躺在许渊的胸腔之内，与许渊的天生刀心缓缓共鸣。
许渊觉醒宿慧之时，正是移植了叶峰的先天刀骨之后。
“这剧情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许渊不由扯了扯嘴角，于是连忙开口询问道：“父亲，师父，那叶峰呢？”
听闻许渊问起叶峰，黑袍老者，也就是他的父亲陈平，脸上的兴奋之色略微收敛，哼了一声道：
“那不识抬举的小子？算他命大，被他那老不死的师父拼着损耗元气抢了回去。不过渊儿你放心，先天刀骨既已移植成功，就断无再取出的可能。”
“宗主也已发话，此事到此为止。”
一旁的霸刀门宗主，也就是陈渊的师父，秦斩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渊儿，此事你无需挂怀。”
“叶峰资质本就不如你，先天刀骨在他身上亦是蒙尘。”
“如今归于你身，方能发挥其最大效用，助我霸刀门未来有望诞生金丹真人，此乃宗门大幸。”
“至于大长老那边，本座已安抚下去，宗门会给予他一些补偿，他不会再来寻衅。”
两人的话语理所当然。
许渊听着，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剧情……这对话……怎么越听越像是某种标准模板下的反派开局？
天生刀心 + 抢夺来的先天刀骨 = 天胡开局？
不，这分明是妥妥的“天才反派”的标配！
而那个被夺骨、师父重伤、被迫退宗、气若游丝的叶峰……
这名字，这经历，这buff叠的！这不是标准的主角模板吗？！
家破人亡、天赋被夺、身受重伤、遭遇重大挫折退场……这接下来不就是跌落悬崖得遇远古传承，或者被隐世高人救走倾囊相授，三年五年后神功大成归来报仇的经典桥段吗？！
难道自己这一世就要成为主角的踏脚石吗？
不！
绝不！
一念至此，许渊面上闪过几分狠辣，自己移植其先天刀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阻道之仇，那自己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许渊心念电转，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忧虑，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刚苏醒后的沙哑：
“父亲，师尊，你们……此言差矣。”
陈平和秦斩天闻言，皆是一怔，看向许渊，不明白他为何是这般反应。
许渊挣扎着，似乎想要坐起，陈平连忙扶住他。
“渊儿，你刚醒，莫要乱动。有何顾虑，但说无妨。”秦斩天微微皱眉，沉声道。
许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父亲，师尊，你们莫非真以为，此事能如此轻易了结？”
“那叶峰，既然身负先天刀骨，必有气运在身，也绝非庸碌之辈！”
“还有大长老！”许渊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锐气，“他为救叶峰，不惜损耗元气与宗门对抗，师徒情分何其深厚？如今他弟子道基被毁，自身恐怕也元气大伤，心中岂会没有怨恨？师尊您虽以宗主之威压下，又许以补偿，但这等阻道毁途之仇，是些许补偿能够化解的吗？”
陈平眉头一拧：“哼，区区一个外门长老和一个失了刀骨的弟子，难道还敢翻天不成？他们若敢有异动，便是自寻死路！”
“父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许渊语气急切起来，眼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狠厉，“叶峰如今失了刀骨，近乎废人，大长老也元气大伤。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离开！是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蛰伏起来！”
“若他真有机缘，刀骨再生，若干年后，携恨归来……届时，便是一场宗门大劫！”
第3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
陈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拍了拍许渊的肩膀：
“渊儿，你昏迷初醒，神魂尚未完全安稳，思虑过甚了。”
“那叶峰，先天刀骨已失，道基近乎崩毁，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修为必定跌落谷底，此生能否再入练气都是未知之数，何谈威胁？”
“至于大长老……”陈平看向宗主秦斩天，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他虽曾是宗门顶尖战力，但年事已高，此次为了抢回叶峰又强行动用秘法，伤及根本，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罢了。宗主亲自出面安抚并给予补偿，他已明面上接受，难不成还敢冒着被灭门的风险，与我等为敌？”
“他没那么蠢。”
秦斩天也微微颔首，儒雅的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自信：
“渊儿，你的担心为师明白。”
“但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之争本就如此。”
“叶峰保不住他的刀骨，便是他无能，合该为你让路！”
“此事已成定局，宗门内无人再会提及。你当前要务，是静心休养，适应这新得的先天刀骨，早日将天生刀心与之融合，方不负为师与你父亲的期望。”
见两人丝毫不以为意，完全没意识到潜在的巨大危机，许渊心中焦急更甚。
他知道，这是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和“轻视主角”的前兆！
许渊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父亲！师尊！请听我一言！”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更何况此事关乎我霸刀门未来存续，关乎我道途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叶峰能身负先天刀骨，岂是气运平平的寻常庸才？”
“大长老肯为他拼上性命，此等心性，岂是些许补偿就能真正安抚？”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叶峰真有大气运，绝境逢生，得了什么逆天机缘呢？古籍中此类记载难道还少吗？跌落悬崖得传承，被高人救走授神功……届时他携滔天恨意归来，修为大进，第一个要杀的是我，第二个要灭的，就是我霸刀门满门！”
“事关我霸刀门千百年传承，哪怕一丝风险我们也绝不能冒！”
许渊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原本不以为然的陈平和秦斩天神色微微一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仍觉得许渊的设想太过夸张离奇，但看着他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再联想到“天生刀心”或许真有些玄妙的灵觉感应，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
陈平沉吟片刻，皱眉道：“渊儿，你似乎……对此事格外担忧？”
“是！”许渊毫不犹豫地承认，“孩儿融合刀骨时，冥冥中似有所感，心绪不宁，总觉有大祸蕴藏其中！若不斩草除根，我心难安！”
果然，听到这话，陈平脸色终于严肃了不少。
他可以不在意一个废人叶峰，但不能不在意宝贝儿子的道心。
秦斩天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身为宗主，考虑更多，若真因一时心软留下后患，未来导致宗门动荡，确实得不偿失。
“罢了。”陈平最终叹了口气，看向许渊的目光带着宠溺和一丝无奈，“既然我儿如此坚持，那为父便派人去查探一番，若他们安分守己，便暂且由得他们苟活；若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哼！”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影卫。”陈平低声唤道。
房间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几乎完全隐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宗主，六长老，少主。”声音干涩沙哑，毫无情绪波动。
“去查大长老和叶峰的下落，盯紧他们。若有任何异动，尤其是叶峰，若有恢复修为或得到机缘的迹象……”陈平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杀！”
“是。”影卫低头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陈平看向许渊，语气放缓：“渊儿，如此可放心了？你好生休养，莫要再为此事劳神。”
秦斩天也点了点头：“影卫出手，应当无虞。渊儿，你且静心。”
许渊见状，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影卫听起来很厉害，但按照套路，这种追杀很可能不仅杀不死主角，反而会送经验、送情报，甚至帮主角突破……
但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少提高了警惕，迈出了第一步。
“多谢父亲，多谢师尊。”许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放松，重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
然而许渊的内心，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必须尽快恢复，掌握力量！”
“依靠别人终究不保险，真正的安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叶峰……希望你真的就此沉寂，否则……”
冰冷的杀机在许渊心底蔓延。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既然这一世自己成了反派，那就要做一个最够强大、能够碾压一切的反派！
……
接下来的日子，霸刀门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宗门对外宣称，大长老因练功出了岔子，携弟子叶峰外出寻药疗伤，归期未定。
而天才弟子陈渊则因之前修炼过于刻苦，略有不适，需要闭关静养一段时间。
暗地里，数名修为精湛、擅长追踪与隐匿的影卫，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开了霸刀门，根据那日大长老逃离时可能留下的微弱痕迹，向着宗门周边的广袤山林、荒芜之地以及凡人城镇搜寻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霸刀门数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草庐中。
药味苦涩，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个气息萎靡、胸口缠绕着渗血绷带的少年，正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以及……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极致狠意。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誓言：
“陈渊……霸刀门……此仇不报……我叶峰……誓不为人！”
第3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
静室之内，阵法开启，隔绝内外。
许渊盘膝而坐，内视己身。
胸腔之内，那块原本属于叶峰的先天刀骨已经完美融合，与他的骨骼呈现出一样的莹白光泽，唯有仔细感知，才能发现其上传来的、更加纯粹锋锐的刀意。
而更神异的是天生刀心。
在许渊的心脏强劲搏动之间，隐隐有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刀鸣之音传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刀道真意流淌全身，自然而然地滋养、沟通着那块移植而来的先天刀骨。
在这种无时无刻的共鸣与滋养下，先天刀骨以惊人的速度被真正激活、同化，不再是简单的“移植物”，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轰！
闭关第七日，静室内陡然响起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刀鸣！
许渊周身灵气剧烈波动，疯狂涌入体内，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练气六层的壁垒在水到渠成的积累和双天赋的加持下，轰然洞开！
练气七层！
而且境界稳固无比，灵气精纯凝练，远超同阶。
但这并非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就在许渊突破的瞬间，心神与那先天刀骨的联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嗡——！
一段玄奥晦涩的信息流，伴随着无数闪烁的刀光幻影，猛地从那先天刀骨之中涌现，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上苍劫刀！
这是孕育在先天刀骨上的伴生术法，不，与其说是术，更近乎于“道”的雏形。
它并非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引动毁灭与杀戮本源的刀意，霸道绝伦，威力随着许渊的修为、悟性以及对刀道的理解而无限增长。
乃至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小神通！
“不愧是先天刀骨自身携带的传承！”许渊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许渊凝神感悟，以自己“天生刀心”的恐怖悟性不断揣摩、推演、凝练这一式刀意。
他并指如刀，下意识地循着那感悟轻轻一划。
嗤啦！
静室之中，虽无真刀挥舞，却时常有无形刀气自发凝聚，切割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
许渊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凝练、锋锐，仿佛他本人就是一柄正在被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刀！
……
一月之后。
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许渊从中迈步而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却隐有摄人心魄的厉芒闪过，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汹涌暗流。
一直守在外面的侍从见状，立刻恭敬上前：“少主，您出关了！宗主有令，您若出关，请您立刻前往霸刀殿。”
“莫非是找到叶峰的踪迹了？”
许渊微微颔首，心中不免有些期待。
霸刀殿内，气氛庄重。
宗主秦斩天高居主位，两侧则是宗门内的诸位实权长老，包括许渊的父亲陈平也在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步走入大殿的许渊身上。
感受到许渊身上那一股难以言喻锋锐意味的气息，秦斩天眼中闪过一抹的满意。
“渊儿，你来得正好。经过本座与诸位长老商议，鉴于你身负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天赋旷古烁今，乃我霸刀门未来崛起之希望……”
秦斩天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座决议，即日起，立陈渊为我霸刀门道子！”
“享宗门最高资源倾斜，见宗主可不拜，地位尊崇，仅次于本座与太上长老！”
“宗门上下，见道子如见本座亲临！”
道子！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虽然众人早已猜到宗门会大力培养陈渊，但直接立为道子，还是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料。
道子，乃是一个宗门未来的继承人，是倾尽全宗之力培养的象征！
立刻有长老出列，是一位面容古板、资历颇深的老者，他沉声道：
“宗主！陈师侄天赋之强，确是我霸刀门万载之幸。”
“然，立道子之事关乎宗门传承，非同小可。陈师侄天赋虽高，但年纪太轻，资历太浅，恐难以服众，亦难以处理道子所需承担之责啊！”
“刘长老所言极是，”另一位与刘长老交好的长老也附和道，“道子之位空悬已久，内门大弟子赵狰修为已至练气九层，处事沉稳，战力冠绝内门，在弟子中威望极高，是否再斟酌一番，或让陈师侄再多历练几年？”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都投向了人群中一位气息沉凝如岳、面容冷峻坚毅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正是内门大师兄，赵狰！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周身灵力浑厚无比，距离那筑基大道，恐怕真的只差临门一脚，此时尚未突破恐怕是为了积攒底蕴，以求能在突破筑基时凝聚更强道基。
此刻赵狰双唇紧抿，目光如电，看向许渊的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不满。
若是之前的许渊，仅凭天生刀心，即便有着前世的记忆，想要越两级挑战半步筑基的赵狰，恐怕胜负犹未可知。
但如今……
许渊感受到场上道道质疑的目光，他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对着宗主和诸位长老微微拱手，语气平静开口道：
“宗主，诸位长老的顾虑，陈渊明白。”
“修仙一道，强者为尊，道子之位，德才兼备，更需实力服众。”
许渊声音突然一顿，他的目光倏地转向赵狰，锐利如刀锋，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赵狰师兄乃我内门翘楚，修为高深，陈渊素来敬佩。”
“既如此，为免同门心有芥蒂，弟子陈渊，不才，愿在此向赵狰师兄请教一二！”
“也好让诸位长老、师兄们亲眼见证，陈渊……是否有资格，担此道子之位！”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毕竟在场之人无一弱者，是谁都能感受到许渊身上那刚刚突破练气七层不久的淡淡灵压。
而现在，许渊竟然要越两级挑战内门第一人！
就连宗主秦斩天和其父陈平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但他们并未阻止，反而露出期待之色。
他们比旁人更为好奇，融合了先天刀骨后的许渊，究竟会产生了何等蜕变？
赵狰眼中猛地爆发出灼热的战意，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宗主，诸位长老！既然陈师弟有此信心，赵狰愿倾力与师弟切磋一番，为我霸刀门道子之位，做一个见证！
第3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
赵狰心中那股不服与好胜之心被彻底点燃。
许渊的天赋固然恐怖，年仅十五便已经达到练气后期，假以时日超过自己也许也并非难事。
但，那是以后，而非现在！
练气九层与练气七层之间修为的差距岂是那么容易跨越？
“准。”
秦斩天吐出一字，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气罩将大殿中央区域笼罩起来，作为比武场地。
众人纷纷后退，留出广阔空间。
场中，两人对峙。
赵狰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练气九层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向着许渊压迫而去！
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宽厚的巨刃——裂地刀，刀身上顿时闪烁着土黄色的厚重光芒。
“陈师弟，小心了！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赵狰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赵狰身形暴冲，裂地刀带着劈开大地的沉重气势，悍然斩落！
刀风呼啸，灵力澎湃，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寻常练气九层修士色变！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许渊却依旧静立原地，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那巨刃即将临头，他才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动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刀。
下一刻，一股令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那气息充满了毁灭、杀戮、劫罚的意味，仿佛不再是人间刀法，而是引动了冥冥中的天威劫难！
指尖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划。
一道细微、黯淡、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红毁灭纹路的刀气，悄无声息地迎向那威猛无匹的裂地刀芒。
上苍劫刀！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轰鸣。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赵狰那足以裂地的狂暴刀芒，在接触到那一道细微暗红刀气的瞬间，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的劫力生生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一道暗红刀气，去势丝毫不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狰的裂地刀刀锋之上！
叮！
一声清脆却极富穿透力的轻响传来！
赵狰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性刀意顺着刀身瞬间传入体内，疯狂肆虐，摧枯拉朽地撕裂他的灵力防御！
他握刀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更让赵狰惊骇欲绝的是，他手中那柄以玄铁精金打造、陪伴他多年的裂地刀，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刀身之上，以那被点中之处的细微红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砰！
最终，在一道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裂地刀……寸寸断裂，化为无数碎片崩飞！
“噗——！”
赵狰如遭重锤轰击，一口鲜血喷出，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气罩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恐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一招！
徒手！一指！
摧枯拉朽！碾压般的胜利！
那可是半步筑基的内门大师兄赵狰啊！
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真的是练气期修士能掌握的力量吗？
许渊缓缓收指，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劫灭刀意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赵狰，并未追击，也未露出丝毫得意之色，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地上断裂的刀碎片，又看向对面深不可测的许渊，眼中的不服与战意早已被震撼所取代。
自己……竟然真的败了？
还败得这般凄惨？
连一指都没承受的住？
……
心中百感交集，赵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踉跄着上前几步，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竟对着许渊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陈师弟……不，道子殿下！”
“赵狰……心服口服！”
“殿下天赋实力，远超赵狰想象！方才那一刀，已非练气之境所能企及！赵狰狂妄，先前多有质疑，请殿下恕罪！”
“从今日起，赵狰愿追随道子殿下左右，供殿下驱策！”
面对让自己丢了大脸的许渊，赵狰并未选择心怀怨恨，而是果断滑跪选择抱大腿。
许渊看着单膝跪地、神色诚挚的赵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承认失败，并果断放下骄傲选择追随更强者，这份心性和决断，绝非寻常人能有。
此子，倒是可堪一用。
许渊上前一步，伸手虚扶，语气平和道：“赵师兄请起。师兄修为高深，性情磊落，日后宗门事务与修行之道，你我还需多多切磋，共同精进。”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接受了赵狰的效忠，又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瞬间赢得了在场许多长老和弟子的好感。
赵狰闻言，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散了，郑重应道：“谨遵道子殿下之命！”这才起身，恭敬地站到了许渊身侧稍后的位置。
一位半步筑基、内门首席大师兄的当场臣服，其分量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这一刻，大殿内所有的质疑声彻底烟消云散。
许渊的道子之位，伴随着这碾压式的胜利和强势的收服，变得坚不可摧，再无任何杂音。
“参见道子殿下！”
在宗主秦斩天欣慰的目光注视下，满殿长老与核心弟子皆心悦诚服，躬身行礼，声浪如潮。
……
待到仪式结束，众人散去，大殿内只剩下宗主秦斩天、长老陈平以及新晋道子许渊三人时。
之前那威严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许渊，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也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渊儿？”陈平最先察觉到不对，一个闪身扶住许渊的手臂，灵力迅速探入其体内，脸色顿时一变，“你的气海……怎么如此空虚？灵力几乎枯竭？”
秦斩天也瞬间出现在许渊身旁，眉头紧锁，探查之后，眼中露出恍然：
“方才那一刀……竟消耗如此之大？”
第4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
许渊借着父亲的搀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睥睨之姿。
“让父亲、师尊担心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虚弱，“师尊明鉴，那‘上苍劫刀’威力绝伦，但消耗也极其恐怖。”
“以我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倾尽全力，也仅能勉强催发那一丝劫刀真意，且一击之后，周身灵力便会被瞬间抽干，再无再战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方向，目光深邃：“方才情形，诸多长老心存疑虑，赵狰师兄亦是不服。”
“若不能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瞬间碾压，即便最终能胜，也必是缠斗良久，难免再生波折，难以真正震慑人心。”
“故而，我才兵行险招，将全部灵力与心神凝聚于一指之上，力求一招败敌，奠定威势。”
“所幸……成功了。”
听到许渊的解释，陈平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胡闹！简直是胡闹！若是那一击未能奏效，或是被赵狰挡下片刻，你灵力枯竭之下，岂非任人宰割？”
秦斩天却是目光闪烁，缓缓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渊儿做得对！”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道子之位关乎宗门未来，初次立威，必须石破天惊，不容丝毫瑕疵！”
“你此举虽险，却效果绝佳，不仅立威，更收服了赵狰这等人才，一举多得！”
秦斩天拍了拍许渊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你父亲所言也有理。此等手段，不可轻用。在你修为未能支撑连续施展此刀法之前，需慎之又慎。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
“等你突破筑基之后，这道上苍劫刀恐怕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许渊点头，随即眼中又闪过一丝冷冽，“只是经此一事，我更觉时间紧迫。那叶峰……终究是心腹大患。影卫那边，不知可有消息？”
提及叶峰，秦斩天和陈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陈平沉声道：“影卫已发现一些大长老逃离时留下的蛛丝马迹，指向宗门外西北方向的瘴疠山林，正在加紧追查。一有确切消息，为父会立刻亲自前往处理！”
许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不，父亲，若是发现了叶峰的确切踪迹，我和你一同前往。”
“什么？”陈平闻言一怔，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渊儿，你如今刚立道子，正该闭关巩固修为，冲击更高境界，岂能为此事奔波劳顿？”
“那叶峰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大长老也身负重伤，为父亲自出手，已是十拿九稳，绝无失手可能！”
“何须你再亲自跑一趟？”
“你莫非还信不过为父？”
在陈平看来，许渊亲自前去，简直是浪费时间，修炼才是重中之重。
就连宗主秦斩天也微微皱眉，觉得许渊有些过于谨慎了。
许渊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父亲和师尊，语气凝重得超乎他们的想象：“父亲，师尊，你们……切不可小觑了那叶峰！”
“小觑？”陈平不解，“他先天刀骨已被剥离，道基已毁，与凡人无异，还能翻天不成？”
“正因为他失去了先天刀骨，才更可怕！”
许渊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无法直接解释“主角模板”和“气运之子”这种概念，只能换一种他们更能理解的方式阐述：
“据一些古老典籍隐晦记载，身负大气运者，往往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绝境之处，常伴惊天机缘！”
“我们夺他刀骨，毁他道途，此乃不死不休之血海深仇，亦是将他逼入了真正的绝境！”
“在这种极致的怨恨与绝望催动下，谁又能断定，他不会在逃亡途中，意外跌落某个上古洞府？或是被某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看中？甚至……因祸得福，以另一种方式重续道途？”
许渊的话语，如同带着一丝诡谲的魔力，让陈平和秦斩天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强者，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看到父亲神色动摇，许渊趁热打铁道：“此事关乎我的道途性命，更关乎宗门未来兴衰！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亲眼看到他魂飞魄散，方能彻底安心！否则，我心难安，修炼亦会受阻！”
尽管觉得许渊的担忧或许有些过于夸张，但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些关于大气运者绝处逢生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斩天沉吟片刻，锐利的目光落在许渊坚定而执着的脸上，终于缓缓颔首，做出了决断：
“罢了。渊儿，你所虑……并非全无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事关你的道途与性命，再谨慎也不为过。”
他看向陈平：“六长老，既然渊儿决心已定，那便依他。届时你二人同去，务必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陈平见宗主都已首肯，也不再坚持，郑重应道：“宗主放心，我必护得渊儿周全，并将那对师徒彻底解决，永绝后患！”
“如此甚好。”
秦斩天微微颔首，随即，他手掌一翻，一枚约莫巴掌大小、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复杂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符箓，出现在他掌心。
那符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灵气都微微震荡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蕴藏其中，仿佛沉睡的凶兽。
“渊儿，你既为我霸刀门道子，身系宗门未来，绝不容有失。”秦斩天神色严肃地将符箓递向许渊，“这道符箓内封印着为师的一道神识，封印着为师凝聚的全力一击，相当于筑基圆满修士的倾力一击！”
“你将其贴身收好，以自身精血略微蕴养便可催动。此符威力极大，但催动需些许时间，且制作不易仅此一枚，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
“关键时刻，或可救你性命，扭转乾坤！”
感受到那符箓中蕴含的可怕力量，许渊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
筑基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在这霸刀门乃至周边地域，筑基圆满已是最顶尖的战力，宗主秦斩天便是此等修为。
拥有此符，意味着他手中掌握了一次等同于宗主亲自出手的恐怖攻击！
对付一个道基已毁的叶峰和一个重伤的大长老，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但正如许渊所想，他要的就是这万无一失！
绝不给任何意外留半点余地！
第4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
“多谢师尊厚赐！”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双手接过那枚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符箓。
符箓入手，触感冰凉，其上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内里蕴含的力量让许渊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珍贵的保命底牌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去吧，好生调息，静待消息。”
秦斩天挥了挥手。
许渊向二人行礼后，便退出了霸刀殿，径直返回自己的修炼静室。
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先取出刚刚的那道符箓，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其上。
精血迅速被符箓吸收，其上符文亮起一瞬又黯淡下去，许渊立刻感觉到自己与符箓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催动之法也自然明悟于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安心，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此前因施展上苍劫刀而耗尽的灵力。
……
时间一晃，便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静室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随即是父亲陈平低沉的声音响起：
“渊儿。”
许渊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周身气息已然完全恢复，甚至因为之前极限施展刀法又彻底恢复的过程，修为反而更加凝练了几分。
“父亲请进。”
许渊挥手打开静室禁制。
陈平快步走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肃杀，直接开口道：
“影卫传回确切消息，在西北黑瘴山深处的一处隐蔽山谷，发现了人为活动的痕迹，并有极淡的药味和微弱灵力波动残留，与之前探查到的线索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大长老和叶峰的藏身之所！”
许渊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大盛，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们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陈平眼中同样杀机凛冽，“影卫正在那山谷外围监视，我们需尽快赶到，以免生出变故。”
父子二人雷厉风行，毫不耽搁。
许渊甚至来不及与秦斩天道别，便随着陈平悄无声息地离开霸刀门，朝着西北方向的黑瘴山疾驰而去。
黑瘴山深处。
这里瘴气弥漫，毒虫肆虐，古木参天，藤蔓纠缠，不见天日。
两名如同阴影般的影卫从一棵巨树后显出身形，对着到来的陈平和许渊无声行礼。
“情况如何？”许渊迫不及待直接开口询问道。
一名影卫沙哑回应：“回长老、道子，山谷内有简易禁制残留，确有人在此停留过，但此刻……空无一人。”
“属下等仔细搜查过，未发现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也未找到任何离去方向的线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消失了？”陈平眉头紧锁，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扫描着下方那片被淡淡瘴气笼罩的隐蔽山谷。
山谷内只有一间简易草屋和一个早已熄灭、冰冷多时的火塘，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的神识来回扫荡数遍，甚至深入地底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转移了。”陈平收回神识，脸色有些难看，“这黑瘴山范围极大，地形复杂，若他们有心隐藏，再想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他看向许渊，略带遗憾开口道：“渊儿，看来是我们来迟一步。罢了，既然他们已经遁走，想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再为此耗费心力，回去吧。”
然而，许渊却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山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父亲。”许渊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笃定，“他们一定还在这里，或者……刚离开不久！”
“嗯？”陈平不解，“为何如此肯定？影卫和为父都仔细探查过了。”
“直觉。”许渊无法解释那种冥冥中的预感，心中那种针对“命定之敌”的特殊感应，我能感知到，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离开！父亲，请您再仔细探查一次，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都不要放过！”
看着儿子那异常认真甚至有些偏执的眼神，陈平虽然觉得他有些多疑，但想到他之前的种种担忧以及宗主对此事的重视，还是耐着性子，再次将神识铺开。
这一次，陈平探查得更加细致入微，筑基中期的神识席卷，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一丝空气的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依旧死寂。
就在陈平即将再次宣布一无所获时，他的神识猛地一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股灵力波动极为微弱且一闪而逝，若非陈平乃是筑基中期真修，若非许渊坚持仔细探查，反倒还真有可能错过！
“这是……”陈平霍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惊疑不定的光芒，“好浓郁的生命精气！像是……某种大药即将成熟出世，药气无法完全内敛，泄露出来的一丝征兆！而且被某种禁制极力掩盖着！”
那并非修士的灵力波动，也非妖兽的气息，而是一种……蕴含着极强生命力，却又被某种力量极力压抑、束缚着的奇异悸动！
这股波动与周围充满死寂瘴气的环境格格不入，而且似乎是从极深的地底隐隐透出！
大药出世？在这鸟不拉屎、灵气匮乏的黑瘴山深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平瞬间明白了许渊的坚持从何而来！这绝非巧合！
“在地下！东南角那片乱石堆下面！”陈平猛地指向一个方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冰冷的杀意，“好高明的手段！”
“竟然借助即将出世的大药自然散发的生命精气，来掩盖他们自身的气息和禁制波动！”
“差点连我都瞒过去了！”
许渊眼中寒光暴涨，果然如此！
叶峰果真是气运主角，绝境之下，竟真有机缘送上门！
若非自己坚持，几乎就要被他瞒天过海！
“动手！”
许渊毫不迟疑，厉声喝道。
陈平更不答话，并指如刀，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刀芒蕴含着筑基中期修士的强悍灵力，瞬间斩向那处看似寻常的乱石堆！
轰隆！
巨石崩裂，泥土飞溅！
第4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七）
地面被凌厉的刀芒硬生生斩开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缝！
裂缝之下，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一个仅容数人存身的狭小洞窟暴露出来，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刻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却竭力运转的光芒，构成了一道强大的隐匿兼防御禁制。
而禁制的核心，正是洞窟中央一株奇异的小草。
那草通体碧绿如玉，仅生有三片狭长的叶子，叶片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纹路。
在草茎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果实内部仿佛有绿色的霞光在流动，散发出澎湃至极的生命精气，显然已到了成熟的最后关头，那无法完全内敛的药香正是由此逸散而出！
而在那株奇异小草旁边，两道人影正盘膝而坐。
其中一个少年，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缠绕的绷带依旧渗着暗沉的血迹，正是被剥离了先天刀骨的叶峰！
此时的叶峰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正疯狂运转着某种特殊功法，试图引导那果实散发出的精纯生命精气入体，温养修复那因被挖出先天刀骨而被废掉的根骨，脸上充满了不甘的挣扎。
另一人，则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霸刀门大长老！
他此刻状态更为不堪，面如金纸，气息忽强忽弱，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双手十指如同枯枝般颤抖着，竭力维持着洞窟四周那道隐匿禁法的运转，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禁制被陈平暴力一刀斩破，反噬之力袭来，大长老当即身躯剧震，“哇”地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维持禁法的双手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两人暴露在天光之下，看着上方裂缝边缘那如同死神般降临的陈平和许渊，脸上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万万没想到，隐藏得如此之深，甚至不惜损耗本命元气布下这上古隐匿阵法，更幸运地遇到了这株即将成熟的“三叶生机草”借其气息掩盖，竟然……还是被找到了！
“原来如此！”陈平俯瞰着下方，瞬间明白了一切，冷笑道，“我说凭你重伤之躯，如何能布下连我都险些瞒过的禁制，原来是侥幸发现了一株即将成熟的大药，以其生机掩盖死气，再辅以你这老家伙压箱底的上古残阵！真是好运气，也好算计！”
“可惜……”陈平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寒，“你们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下方洞窟中，大长老看着杀气腾腾的陈平和许渊，枯槁的脸上先是绝望，随即化为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他嘶声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陈平！陈渊！你们……你们已夺我峰儿刀骨，毁他道途，将我们逼至如此绝境！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我们已离开霸刀门，对你们再无威胁，为何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满是绝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陈平只是嗤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生路？”
“大长老，你活了大半辈子，怎还如此天真？”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需要我来教你吗？”
话音未落，陈平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如同苍鹰搏兔，直接冲入洞窟之中，一记蕴含着磅礴灵力的黑煞掌印，直取气息萎靡的大长老！
“师尊！”
叶峰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挡在前面，莫说他如今修为已废，即便他如今修为还在，也不过练气修士，根本无法插手筑基真修之间的战斗。
“峰儿退后！”
大长老暴喝一声，强提最后残存的灵力，枯瘦的手掌拍出，迎向陈平。
轰！
双掌交击，灵力爆散！
大长老本就重伤未愈，又耗损元气布置禁制维持阵法，此刻如何是状态完好的陈平的对手？
当即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岩壁之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愈发衰败，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陈平得势不饶人，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丝毫不给大长老喘息之机。
洞窟之内，刀光掌影交错，轰鸣不断，碎石簌簌落下。
大长老完全被压制，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残存的修为苦苦支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许渊则站在裂缝边缘，并未轻举妄动，只是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目光锁定在叶峰身上，防止他有任何异动。
只是，许渊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并未随着找到二人而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难道还有变数？”
许渊眉头微蹙，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怀中那枚符箓之上。
下方，大长老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是在劫难逃了，看着身后那满脸绝望和不甘的叶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陈平！这是你们逼我的！”
大长老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咆哮，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而不稳定起来，干瘪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
“想自爆？休想！”陈平脸色一变，攻势更急，试图打断他。
然而，大长老似乎早有准备，他用最后的力量猛地将一样东西拍在了叶峰身上——
那是一枚古朴的、布满裂纹的玉佩！
与此同时，他燃烧最后的神魂与生命，嘶吼道：
“以我残魂精血为引，虚空遁形，走——！”
那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瞬间将惊愕的叶峰包裹！
“不好！他要送走叶峰！”
许渊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预警，他一直担心的变故果然发生了！
几乎在大长老气息膨胀到极致、即将自爆的同一瞬间，许渊没有任何犹豫，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怀中那枚师尊赐予的保命符箓！
“嗡——！”
一股远超筑基中期、达到筑基大圆满层次的恐怖刀意瞬间爆发！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虚空的暗金色刀芒，自许渊身前凭空出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后发先至，无视空间般直接斩入了洞窟之中！
这一刀，蕴含着金丹之下绝对的力量！
第4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八）
正处于自爆前最关键一刻、毫无防御能力的大长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暗金刀芒一闪而过。
大长老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
他脸上的狰狞与决绝凝固了，一道细密的血线自他额头浮现，一路向下延伸。
下一刻，他的身体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连自爆都没能完成，便被这筑基大圆满的恐怖一击瞬间秒杀！
然而，就在大长老被斩杀的同一瞬间，那包裹着叶的血色光芒也剧烈闪烁到了极致，猛地一缩，随即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细微的空间波动。
叶峰的身影在那空间波动中瞬间变得模糊、虚幻！
空间波动平息，洞窟内只剩下大长老被劈成两半的尸身，以及那株微微摇曳的三叶生机草。
“虚空遁符？！这老家伙竟然还有这等保命之物！”陈平看着那空荡荡、只余下空间波动残痕的地方，脸色铁青，忍不住低骂一声，“竟然真让这小子跑了！”
他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态，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
回想起许渊之前的种种担忧和那近乎偏执的谨慎，陈平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渊儿，你之前的顾虑……是对的。”
陈平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叶峰，身上确实透着邪门！如此绝境，竟还能被他找到一线生机遁走！此子若不除去，将来必成我霸刀门心腹大患！”
许渊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他看着叶峰消失的地方，眼中冰寒刺骨，心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失望吗？
自然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明悟。
若叶峰真是那种所谓的气运主角，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自己这个“反派”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的失败，反而更像是一次印证，印证了叶峰的特殊性，也印证了未来的某些可能。
“无妨，父亲。”许渊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次杀不了，那就下一次。”
“他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一世！”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
许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株依旧散发着澎湃生机、流光溢彩的“三叶生机草”上。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之事。”许渊走向那株灵草，语气恢复冷静，“此物能助叶峰恢复，定然非同小可，不能浪费。”
陈平也收敛起因叶峰逃脱而带来的郁闷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株灵草，语气带着一丝惊叹道：
“渊儿，你有所不知，此物名为‘三叶生机草’，乃是极其罕见的疗伤圣药，品其药性温和醇厚，蕴含磅礴生命精粹，对于修复伤势、愈合重伤有奇效！”
“正是你目前所需！”
陈平转而看向许渊，眼中带着喜色：“你刚刚移植先天刀骨不久，虽看似融合完美，但内里细微之处难免有些许损耗与不适，正需此类温和却效力强大的大药来彻底巩固根基，滋养肉身与刀骨，使其完美无瑕！”
“此物对你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许渊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当从陈平的描述之中，许渊便意识到了此物价值不菲，若非他这次截胡，恐怕此物最终就会被叶峰炼化，助力叶峰重新踏上修行路。
但眼下，此物既然到了自己手中，许渊自然也不打算浪费。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许渊当机立断，“未免夜长梦多，我就在此地将其炼化吸收！还请父亲为我护法。”
在这难保没有其他危险的黑瘴山深处就地炼化，无疑有些冒险。
但此物毕竟本属于叶峰，许渊担心若是自己带着此物返回宗门可能会招引些其他的麻烦，所以便打算原地炼化，虽说同样可能冒些风险。
但，吃下去后，这次的机缘才算是被自己彻底截胡！
陈平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好！为父为你护法，你放心炼化！”他立刻在洞窟废墟周围布下几道警戒和防护禁制，神识全力散开，警惕地关注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许渊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三叶生机草托在掌心。
无需特殊炼制，此等天地灵物直接吸收效果最佳。他运转功法，掌心产生一股吸力，那三叶生机草顿时化作一股精纯无比、散发着浓郁生命清香的绿色能量流，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这股药力异常温和，如同初春的阳光和雨露，滋润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穴、每一块骨骼。
尤其是胸腔内的那根先天刀骨，在接触到这股磅礴的生命精粹时，竟自发地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骨之上那些原本极其细微、几乎不可查的移植痕迹正在被迅速抹平。
刀骨本身变得更加莹润剔透，与他自身的骨骼、与那天生刀心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无间、圆融贯通！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和“强大感”油然而生。
不仅如此，庞大的药力还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气血，拓宽着他的经脉，夯实着他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株三叶生机草的最后一缕药力被吸收殆尽时，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湛然，神完气足！
许渊稍微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惊喜。
不仅先天刀骨被彻底完美融合，再无丝毫滞碍，甚至其品质在那磅礴生机滋养下，似乎比刚移植时更加强韧了几分，与天生刀心的共鸣也愈发清晰强烈。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三叶生机草的庞大药力，他竟未能完全吸收！
仍有相当一部分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沉淀在他的气海和四肢百骸之中，只需稍加引导炼化，便足以支撑他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果然不愧是气运主角盯上的机缘……”许渊心中暗自感叹，眼中却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如此神效，若真被叶峰得了去，恐怕真能让他逆天改命，重续道途！”
幸好，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自己的资粮！
第4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九）
“感觉如何？”
陈平出声问道，他能感觉到许渊气息的变化，更加深沉内敛，却也更加锋锐逼人。
“效果极佳！”
许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先天刀骨已彻底完美融合，而且还积存不少的药力，等我将之彻底消化后应该足够我突破至练气八层！”
陈平闻言，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不少，露出欣慰之色：“好！太好了！”
“如此看来，此次虽让那叶峰侥幸逃脱，但我儿收获更大！不仅彻底炼化先天刀骨，修为还能更上一层楼！”
“那大长老伏诛，更是剪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陈平顿了顿，虽然心中仍有些许不安，但语气已轻松许多：“至于那叶峰，如今修为尽废，与凡人无异。大长老也已身亡，他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无依无靠，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更遑论报仇了？”
“或许根本无需我们动手，他便已曝尸荒野！”
话虽如此，但经过此次事件，陈平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轻视叶峰可能带来的威胁。
“不过，为防万一，回到宗门后，为父立刻便将此事详禀宗主。”陈平正色道，“将此行经过，尤其是叶峰那诡异的逃脱方式以及可能身负大气运的猜测，一并上呈。请宗主定夺，务必将其列为最高等级威胁，发动一切力量追查！”
许渊点头：“正该如此。”
父子二人不再多言，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旋即便朝着霸刀门方向疾驰而去。
……
数日后，霸刀门，霸刀殿内。
宗主秦斩天听完了陈平的详细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面色沉静，眼神却深邃无比。
“虚空遁符……借大药生机掩盖行踪……临死反扑送走弟子……”秦斩天缓缓重复着关键信息，半晌后，才沉声道，“如此看来，渊儿之前的担忧，绝非无的放矢。
“这叶峰，确实透着诡异。”
秦斩天身为宗主，见识广博，深知世间确实存在一些身负大气运之人，往往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叶峰的种种遭遇，尤其是最后那匪夷所思的逃脱，已然超出了寻常范畴。
“无论他是否真有什么大气运，既然已结下死仇，且展现出了这等不寻常的潜力，便绝不能放任其成长！”秦斩天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的厉色，“传本座令！”
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即日起，原外门弟子叶峰，弑师叛宗，罪大恶极，正式列为霸刀门叛徒，发布最高等级‘血杀令’于我霸刀宗所属势力范围。”
“凡能提供其确切踪迹者，赏灵石千块，任意一阶上品法兵一把！”
“凡能取其首级或生擒其至宗门者，赏灵石万块，并可成为本宗长老亲传弟子，赐筑基丹一枚！”
“将此令传谕所有附属家族及交好势力，全力缉拿此獠！生死勿论！”
命令一下，整个霸刀门这台庞大的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一道道蕴含着叶峰画像和通缉信息的玉简如同雪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霸刀血杀令一出，尤其是那枚筑基丹作为悬赏，瞬间在以霸刀门为中心的周遭地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筑基丹！
那可是能增加修士突破筑基境概率的宝丹！
对于无数卡在练气圆满、苦苦寻求突破机缘的散修和小家族子弟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足以让人疯狂！
前世焚阳上宗开辟荒域便是以筑基丹为饵招募散修，而面对危险重重的荒域都有无数散修闻风而动，如今只是击杀一个修为已废的凡人，能吸引到的散修自然就更多了。
无数修士眼红耳热，摩拳擦掌。
叶峰的画像和通缉信息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几乎到了人手一份的地步。
山林、城镇、荒野、坊市……到处都有眼睛在搜寻着一个“修为已废、形同废人”的少年的踪迹。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
尽管搜寻的力度空前巨大，赏格诱人到极致，但叶峰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无论是善于追踪的修士，还是精通卜算之术的能人，都无法推算出他的下落。
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那黑瘴山深处的山谷，之后便再无任何可靠消息。
有不少人都猜测他早已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尸骨都被妖兽啃噬殆尽。
搜寻的热情，在长时间的一无所获后，渐渐冷却下来，但霸刀门的通缉令依旧高悬，那张无形的网，依旧笼罩着这片地域。
……
而在霸刀门内，道子殿静室中。
许渊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沉淀在体内四肢百骸中的三叶生机草药力，将其一丝丝炼化，融入自身的灵力与气血之中。
庞大的精纯能量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气海，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练气七层的巅峰稳步迈进，并朝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冲击。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渊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他的气息骤然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练气八层！
而这还不是尽头！
磅礴的能量推动着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不仅轻松踏破了练气八层的关卡，甚至一路冲到了练气八层的巅峰，距离那练气九层，也仅有一线之隔！
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尝试冲击一下练气九层。
但许渊却在即将触碰到那层壁垒时，却是强行压制住了修为的提升。
许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却略显虚浮的灵力，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这段时间的提升也太快了，短时间内从练气六层突破到练气八层，即便三叶生机草药力温和，也让体内的灵气略显虚浮。
“若是换作其他人，短时间内从练气六层跃升至八层巅峰，恐怕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来适应体内膨胀的灵气。”
“而我不同，我有前世记忆，相当于重修，只需要略微稳固一段时间，便可以继续突破练气九层，倒时便可以着手准备筑基了。”
一念至此，许渊的眼中也不免露出几分期待。
前世自己受限于天赋、资源，只能凝聚残缺道基止步于筑基初期。
而如今自己身具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两大体质，又背靠霸刀门的大山，自己这一世又能凝聚出何等道基？
第4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
“修为暂缓，但战力却可继续提升。”
许渊目光闪动。
“虽说上一世我也修行了不少练气阶段的术法，但大多都是些大路货色，唯有最后创出的蓄刀式可堪一用。”
“这一世我身负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于刀道一途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时候修炼一些强大的刀法了。”
想到此处，许渊长身而起，走出了闭关多日的静室。
他如今身为道子，在宗门内权限极高，径直便朝着霸刀门的重地——藏经阁而去。
藏经阁共有九层，收录着霸刀门数百年来收集的各类功法、秘籍、术法、见闻录等。
前三层对内外门弟子开放，中三层需内门弟子方可进入，而后三层，则唯有筑基境界的长老才有资格踏入。
当然以许渊如今道子的身份，自然有资格直上第六层甚至更高。
守阁长老见到他，也是恭敬行礼，准备引导他前往上层。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渊却对守阁长老摆了摆手，语气平和道：“长老不必麻烦，我今日，想从第一层看起。”
说罢，他竟真的迈步走向了藏经阁第一层那摆放着大量基础功法、武技的区域。
这一幕，让一层内正在翻阅典籍、修炼术法的内外门弟子们全都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许渊。
“是道子殿下！”
“他怎么会来第一层？”
“以道子殿下的身份和天赋，不是应该直接去上面几层寻找高深功法吗？”
“难道……是来看望谁的？或者有什么特殊事情？”
窃窃私语声在安静的藏经阁一层低低响起，所有人都充满了不解和好奇。
他们看着许渊如同寻常弟子一般，漫步在一排排书架和玉简陈列架之间，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他们早已烂熟于胸、甚至有些看不上眼的低阶刀法秘籍——《基础刀诀》、《劈风刀法》、《断流三式》……
这些刀法，有点连武技都算不上，只是最粗浅的运力、发劲技巧，是每个刚入门的弟子打基础的东西。
道子殿下看这些做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一个一直观察仔细的内门弟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声惊呼道：
“我……我明白了！”
闻言，周围弟子立刻看向他。
那弟子激动地看着许渊那专注而平静的侧脸，语气带着敬佩对周围人解释道：“道子殿下这是在……温故而知新！不，是博采众长，重筑根基！”
那弟子越说眼睛越亮：“殿下身负绝世天赋，以往修炼的必然是宗门内最高深的传承。”
“但，万丈高楼平地起！再高深的刀法，其根基也离不开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殿下这是要抛开所有浮华，从最本质、最基础的刀法原理中，汲取养分，融汇贯通，从而让自己的刀道根基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唯有将每一分最细微的力量都掌控到极致，理解每一式最基础招式的真意，才能在未来走出属于自己的无敌刀道！”
“殿下他……志向远大，非我等所能及啊！”
经他这么一解释，周围所有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便是无比的震撼和钦佩！
“原来如此！”
“不愧是道子殿下！想法果然非同凡响！”
“我等还在追求更高品阶的功法，殿下却已在返璞归真，打磨最坚实的道基了！”
“难怪殿下能力压赵狰大师兄，这等心性和眼界，我等拍马难及！”
一瞬间，所有疑惑和不解都化为了浓浓的敬佩和仰望。
许渊并未在意周围的议论和目光。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天生刀心所附带的刀道天赋，重新审视着这些最基础的刀法。
在自己觉醒宿慧之前，原身虽同样具备天生刀心，但却是直接修炼高阶的功法，对于这些基础刀法却是不甚在意，所以在年纪轻轻便达到练气六层。
而前世的自己不过一个散修，虽侥幸突破筑基，也只是一个残缺道基，同样没有机会系统地从基础开始修炼刀法。
如今既然有此机会，许渊自然不会错过。
这可不是无用功，毕竟许渊的上苍劫刀的威能就能随着他对刀道的理解而增加。
一本本功法翻看过去，以许渊天生刀心的刀道资质外加前世筑基的眼界，往往只是扫视一遍，便将这些刀法的运行方式了然于胸。
在他眼中，这些粗浅的刀法不再平凡。
每一式劈、砍、撩、剁之中，都蕴含着刀道最原始的力与美的规则。
许多以往未曾注意的细微之处，此刻豁然开朗；许多高深刀法中难以理解的变化，此刻也能在这些基础中找到雏形和原理。
许渊仿佛一个最高明的工匠，在重新打磨一块璞玉的每一个细微棱角，力求其完美无瑕。
自这日起，许渊便几乎常驻在了藏经阁中。
他并非是走马观花，而是真正沉下心来，将那些被视为基础、甚至被许多内门弟子不屑一顾的基础刀法，一本一本地仔细翻阅、感悟。
以其练气八层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精神充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阅读感悟，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他的举动，最初还引起不少弟子的围观和好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见道子殿下始终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那些基础刀法之中，便也渐渐习惯了。
第一层的功法翻看完便上第二层，第二层的功法翻看完便上第三层……
虽说越往上的功法更是高深复杂，但许渊的翻看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倒是越来越快。
而随着翻阅的刀法秘籍越来越多，许渊身上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他周身那原本因身负双天赋而自然流露的、锐利逼人的刀意，开始逐渐内敛、沉淀。
以往还能隐约感觉到许渊目光开阖间的锋芒，但到了后来，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最普通的练气期弟子，气息平和，眼神温润，再无丝毫特异之处。
就像是一柄惊世宝刀，被缓缓纳入了古朴的刀鞘之中，敛尽了一切光华与杀伐之气。
第4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一）
时间一日日流逝，转眼便已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许渊的身影几乎成为了藏经阁的一道固定风景。
他从第一层开始，一步步向上，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将每一层中与刀法相关的典籍，无论品阶高低，无论是否冷门偏门，皆一一翻阅、感悟。
许渊的速度越来越快，并非囫囵吞枣，而是以“天生刀心”这恐怖的刀道天赋，直达本质，汲取其中养分。
无数或精妙、或笨拙、或奇诡、或堂皇的刀法理念，在他心中碰撞、融合、升华。
当许渊终于将藏经阁第九层最后一枚记载着刀法的古老玉简轻轻放下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静立原地。
这三个月，许渊未曾刻意修炼灵力，全身心都沉浸在浩瀚的刀法海洋之中，以“天生刀心”汲取万千刀意，反哺自身刀道。
然而，修行之道，殊途同归。
许渊对刀道的理解每精深一分，那源自“天生刀心”与“先天刀骨”的本源刀意，便自发地流转周身，如同最细腻的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锤炼着他体内那因快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灵力。
这种锤炼，并非霸道地强行压缩。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道韵本身的梳理与纯化。
此刻，当许渊阅尽藏经阁刀法，心中万千刀意融会贯通，达成一种圆满的刹那——
他体内那早已被锤炼到极致、圆融无瑕的灵力，仿佛水满自溢，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道韵的牵引，自发地、汹涌地冲向练气九层的壁垒！
没有刻意运转功法，没有吞服任何丹药。
一切的发生，浑然天成，水到渠成！
轰！
一股远比寻常练气九层修士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加沉凝的气息，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
然而，这气息并非向外扩散，反而引动了冥冥中更深层次的东西！
嗡——！嗡——！嗡——！
就在许渊突破的刹那，整个霸刀门范围内，所有弟子、长老随身携带的刀类法器、灵器，甚至包括藏经阁内陈列的一些刀道秘籍原本，竟都在这一刻无主自鸣！
万千刀器，无论品阶，无论种类，皆轻微震颤，发出或清越、或低沉、或激昂的刀鸣之音！
万刃齐鸣，声震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霸刀门！
“怎么回事？我的刀怎么自己响了？”
“我的也是！”
“快看！藏经阁方向！”
一众弟子走出屋舍，震惊地望着藏经阁的方向，感受着那万刃朝向之处传来的、一股虽然并不霸道却无比深邃浩瀚的刀道意蕴！
“这是……道韵共鸣？万刃朝贺？！”
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是谁？竟能在突破之时引动如此异象？！”
宗主秦斩天第一时间被惊动，身影瞬间出现在藏经阁上空。
他感受着下方许渊那完成突破后迅速收敛的气息，以及那引动万刃齐鸣的淡淡道韵，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化为了无与伦比的惊喜！
“好！好！好！”
秦斩天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下一刻，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宗门：
“所有弟子不必惊慌，此乃道子修行突破所引动的异象，各自修炼去吧！”
道子殿下？
又是道子殿下！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霸刀门瞬间沸腾了！
无数弟子仰望着藏经阁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般的崇拜。
“我的天！竟然是道子殿下突破引发的异象？！”
“万刃齐鸣……这，这简直是古籍中记载的圣人出世之兆啊！”
“道子殿下才多大？竟然已经练气九层了？！而且这异象……闻所未闻！”
“我之前还以为道子殿下沉迷基础刀法是走了弯路，原来……是我等肉眼凡胎，根本看不懂殿下的深意！”
“引动万刃朝贺……这是何等恐怖的刀道天赋？我和道子殿下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但凡我能有道子殿下一半的天赋我就知足了！”
“呸，就你还想和道子殿下相比？我能有道子殿下十分之一的天赋就知足了！”
惊叹声、议论声、欢呼声在各个山峰、广场、院落中响起。
许渊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经彻底神化，变得高不可攀，宛如少年神只。
不仅仅是普通弟子，就连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潜心修炼的筑基期长老们，此刻也纷纷被惊动，走出洞府，望向藏经阁方向，脸上写满了惊容。
“万刃齐鸣，道韵自生！此乃刀道亲和度达到一个匪夷所思境地，引动天地间刀道规则共鸣的迹象！此子……此子……”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另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老重重点头，眼中精光爆射，接口道：“以道子如今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未来恐怕……恐怕真有那么一丝希望，去冲击那金丹之境！”
“金丹……”
周围听到这个词的长老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金丹真人！
那可是真正屹立于南域顶端的大能人物！
挥手间翻江倒海，神识笼罩山河万里，一道法旨便可镇压一地，享寿五百载！
霸刀门若真能出一位金丹真人，何止是振兴？
简直是要一跃成为这片地域的霸主级势力，乃至有资格被尊称为“上宗”！
一想到宗门未来走出一位金丹真人，所有长老的心都变得滚烫起来，看向藏经阁方向的眼神无比火热。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面相颇为富态的长老忽然眼珠一转，悄悄凑到了同样在场的陈平身边，暗中传音道：
“咳咳……陈长老，恭喜恭喜啊！”
“道子如此天赋，未来不可限量，真是我霸刀门之幸，也是陈长老你教子有方啊！”
陈平正沉浸在儿子的巨大惊喜中，闻言下意识客气回道：“刘长老过奖了，渊儿还需勤加努力，不敢懈怠。”
那刘长老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更加和善的笑容，继续传音：
“陈长老啊，你看……我家那孙女，今年刚满十六，容貌资质也算上佳，性情温婉，最是仰慕少年英雄。”
“你看……要不要寻个机会，让两个孩子见见面，认识认识？年轻人嘛，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陈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愕然地看着刘长老。
好家伙！
原来在这等着呢！
第4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二）
还没等陈平想好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
旁边另一位同样心思活络的长老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神识波动，立刻也凑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位长老听见：
“哎！刘老头你不地道啊！有好事情怎么只想着自己？”
“陈长老，我家那小女儿，同样水灵得很，虽比道子殿下年长几岁，但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不是？”
这一下，就像是往滚油里滴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其他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道子殿下如此天赋，未来注定是宗门擎天柱，甚至可能是未来的金丹老祖！
现在不赶紧打好关系，更待何时？
哪怕不能成为正室道侣，就算只是个侍妾的位置，那也是与未来的顶尖强者扯上了关系，足以福泽整个家族数百年！
“陈长老！考虑考虑我家侄女！”
“我外甥女乃水灵根，温柔体贴，最会照顾人！”
“我孙女性格开朗，天赋也不错，定能与道子殿下说得上话！”
“我家虽无适龄女子，但有一支三百年份的紫纹参王，愿赠予道子殿下巩固修为！”
“……”
一时间，陈平直接被一群平日里德高望重、此刻却如同凡俗媒婆般的筑基长老们给团团围住了。
七嘴八舌，推销自家后辈的有之，直接送上厚礼攀交情的亦有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
而不管这一边被一众长老团团包围住的陈平，另一边的宗主殿内。
许渊静静站立，周身气息已然完全平稳下来，练气九层的修为稳固无比，力精纯凝练到了极致，但他整个人却显得更加平凡内敛，宛如一把藏于刀鞘中的宝刀。
秦斩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的喜色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渊儿，你真是……一次次出乎为师的预料！”秦斩天感叹道，“厚积薄发，博采众长，融汇万千基础于一身，最终引动万刃齐鸣，自发破境！”
“此等根基，此等底蕴，古今罕有！”
秦斩天越说越是激动：“你如今之道基雄厚程度，远超为师当年！看来，你凝聚无暇道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甚至……有望凝聚我霸刀门中最为顶级的上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道基！”
“上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道基？”许渊心中一动，不禁生出好奇，恭敬问道，“师尊，弟子于道基之境所知仍浅，只知分残缺、有缺、无暇、完美四等，不知这无暇道基之中，是否也有高下之分？”
秦斩天抚须一笑，心情极好，详细解释道：“你问得好。道基四等，只是大而化之的划分，实则每一等之中，亦有强弱优劣之别。”
“便以无暇道基而论，其‘无暇’意指道基无缺，但道基本身亦有深度与广度之分。”
“因其凝聚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多寡、对自身道路的契合程度、以及功法底蕴的不同，最终成就的无暇道基威能与潜力也各不相同。”
“当今天下，普遍将无暇道基分为三品九等，其中一二三等无暇道基为下品，四五六等无暇道基为中品，七八九等无暇道基则为上品。”
“而我霸刀门传承中的最强道基‘万刃朝宗’道基便是九等上品无暇道基！”
“此道基并非简单灵力凝聚，更蕴含一丝刀道法则真意，成就之时，能引动万刃共鸣异象，宛若刀中君主！”
“凝聚此道基者，对天下刀兵有着天然的压制与统御之力，自身刀法威力倍增，灵力自带锋芒！”秦斩天语气带着一丝向往，“只可惜，此道基对天赋、根基、机缘要求都苛刻到了极致，宗门已有数百年未曾有人凝聚成功了。”
“渊儿，你如今引动万刃齐鸣，乃是最佳征兆，大有希望！”
许渊听得心潮澎湃，但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追问道：“师尊，您方才说……这是宗门最强道基？那无暇之上的‘完美’道基呢？莫非我霸刀门没有传承？”
提及“完美”道基，秦斩天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露出一丝复杂和无奈之色，缓缓摇头：
“完美道基……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近乎于道。其凝聚之法，玄奥无比，早已超出了我霸刀门这等宗门所能触及的范畴。”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据古老典籍零星记载和一些流传于高阶修士间的传闻，真正的完美道基凝聚之法，几乎都掌握在那些真正的‘上宗’手中，被他们视为不传之秘，核心中的核心！”
“而且，欲凝聚完美道基，似乎除了相应的逆天功法之外，还需要某种……极为特殊且苛刻的‘条件’或‘媒介’。具体是什么，即便是为师也不得而知，那些上宗对此封锁得极为严密，绝不会外泄半分。”
秦斩天叹了口气：“或许，只有真正踏入那个圈子，才有资格窥探一二吧。”“
对我等而言，能凝聚‘万刃朝宗’这般上品无暇道基，已是侥天之幸，足以傲视同辈，有望金丹了。”
完美道基……上宗……特殊条件……
许渊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他自然有心追求最好！
既然知道有更高的山峰，他又岂会甘心只停留在山腰？
“特殊条件……”
许渊几乎是下意识地，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叶峰的身影。
那个身负“先天刀骨”，被自己夺了根基，却依旧能在绝境中遁走的气运之子！
“若是叶峰真是所谓气运主角，是否就能获得凝聚完美道基的机缘？”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渊的心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仔细回想，从发现叶峰身负先天刀骨开始，自己似乎就一直在从他身上“汲取”着养分！
移植他的先天刀骨，让自己拥有了双绝世天赋，奠定了无上根基！
追杀他至黑瘴山，截胡了他绝境中遇到的大药“三叶生机草”，不仅让自己彻底融合刀骨，稳固了接连突破的修为，更是积蓄了冲击练气九层的底蕴！
如今，自己练气九层圆满，引动万刃齐鸣异象，目标直指宗门最高传承的“万刃朝宗”道基，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从叶峰那里夺来的先天刀骨！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叶峰与一场又一场的机缘联系在一起。
而自己，则通过“掠夺”叶峰的机缘，一步步变得更强！
第4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三）
想到叶峰，许渊心中一动，顺势向秦斩天询问道：“师尊，关于那叶峰的下落，这三个月来，可曾有新的线索？”
秦斩天闻言，脸上的喜色稍敛，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道：“说来也怪，自黑瘴山他借助虚空遁符逃脱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宗门发动了所有力量，发布了高额悬赏，周边地域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任何可靠的踪迹传来。”
“甚至连最擅长追踪和卜算的高手，都难以捕捉到他的丝毫气息，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遮掩了天机。”
秦斩天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或许……他真的已经离开了霸刀门势力所能覆盖的范围，去往了更遥远或者更偏僻的地域。”
“毕竟，虚空遁符的传送距离和方向都是随机的，难以预料。”
许渊眉头微皱。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若叶峰真是气运之子，被自己掠夺过一次机缘后，还那么容易就被找到，反而奇怪了。
看来，想要主动寻找到他，短期内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等待他自己再次“冒头”。
“弟子明白了。”
许渊暂且将此事压下，既然眼下找不到叶峰，自己只能看看能否从其他途径获得有关完美道基的消息。
“完美道基被上宗掌握在手中……”
许渊心中动念，不由想到前世被自己送入上宗的许家天才许星辰……
秦斩天突然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渊儿，你如今已至练气圆满，下一步便是准备筑基。”
“但筑基并非简单的灵力积累，更需要心境与实战的磨砺。”
“正好，三个月后，‘黑水秘境’即将开启便由你带队前往吧。”
“黑水秘境？”
许渊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显然对此地并不了解。
秦斩天见许渊似有不解，便耐心解释道：“你近期修为精进迅猛，或许未曾过多关注外界之事。”
“这黑水秘境，乃是我霸刀门、青木宗、玄铁山等周边七八个宗门共同掌控的一处小型秘境，每隔五六年才会稳定开启一次。”
“秘境自有规则，排斥筑基及以上修为的修士进入，故而历来是各宗门练气期弟子试炼、寻找机缘的场所。”
秦斩天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其中虽有一些低阶妖兽和天然险地，但更值得关注的，是里面生长的一些特殊灵植、矿产，以及一些坐化前辈可能留下的洞府遗迹。这些对于练气弟子而言，都是不错的收获。”
“然而，对于即将筑基的你而言，其中最珍贵、也最值得争夺的，”秦斩天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渊，“是一种名为‘黑水灵莲’的天地奇珍，以及伴生的一种特殊晶石‘癸水精粹’！”
“哦？”许渊适当地表现出兴趣，“此物有何特异之处？莫非比筑基丹效果更好？”
“功效各异，但更为难得！”秦斩天语气带着一丝向往，“筑基丹能稳定提升筑基概率，乃是突破瓶颈的宝丹。而这‘黑水灵莲’及其伴生精粹，其最大功效并非直接提升概率，而是……滋养与强化道基！”
“滋养强化道基？”许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不错！”秦斩天肯定道，“若能在筑基之前炼化此物，其蕴含的纯净水元精华与一丝先天水之道韵，能极大地滋养修士的肉身与经脉，纯化灵力，使得在凝聚道基时，道基更加稳固、纯粹！”
“甚至……有机会让道基蕴含一丝水之柔韧与变化的特性，潜力更大！”
“尤其对于你欲凝聚的‘万刃朝宗’道基而言，刚极易折。”
“若能有这般蕴含至柔水元的天材地宝从中调和，刚柔并济，或许能让你凝聚的道基更加完美强横，远超历代先辈！”
许渊听完，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
自己这一世背靠霸刀宗，所能接触到的消息果然比起前世更多。
像这类能强化道基的天材地宝，自己前世可是连听都没听过。
这黑水秘境，他必须去！
“原来如此！多谢师尊解惑！”许渊郑重行礼，“此物对弟子至关重要，弟子定当竭力争夺！”
“好！有此决心便好！”秦斩天欣慰道，“不过你需知，此等宝物，觊觎者绝非我霸刀门一家。”
“届时秘境开启，周边几个宗门的练气天才弟子都会涌入，争夺必然激烈无比，甚至……不乏血腥。”
“弟子明白。”许渊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机缘之争，自是各凭手段。”
“弟子……绝不会手软。”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检验一下自己这三个月来融汇万千基础刀法后的成果，以及那经过进一步沉淀和强化的“上苍劫刀”，究竟威力如何！
“你有此觉悟便好。”秦斩天点头，“下去好生准备吧。秘境地图、可能出现的对手情报，稍后我会派人送至你的洞府中，宗门也会为你配备几位得力助手。”
“是！弟子告退！”
许渊回到了自己的道子殿中。
他并未等待太久，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言明赵狰求见。
“让他进来。”
许渊淡淡道。
很快，一身内门精英弟子服饰、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沉凝几分的赵狰，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脸上带着恭敬之色。
“参见道子殿下！”
赵狰躬身行礼，态度比以往更加心悦诚服。
此前，他亲眼见证许渊引发的万刃齐鸣异象，彻底被许渊所折服。
“赵师兄不必多礼。”许渊微微抬手，“可是师尊让你送来秘境相关情报？”
“正是。”
赵狰上前，将玉简和储物袋呈上。
“玉简内记载了宗门掌握的关于黑水秘境的最新地图、已知危险区域、以及黑水灵莲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
“储物袋中则是宗门为殿下准备的一些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一些应对特殊情况的符箓。”
许渊接过，神识先扫入玉简，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形成一幅详略得当的秘境舆图和各种注意事项。
“有劳赵师兄了。”
许渊点点头，随即看向赵狰。
“此次秘境，赵师兄想必也会一同前往？”
第4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四）
“回殿下，赵狰确在名单之列。”
“承蒙殿下与宗主看重，命我辅助殿下，争夺机缘，并护佑其他同门师弟师妹。”
赵狰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毕竟他离筑基也中只有一步之遥，此前停留在练气九层便是为了这黑水秘境。
原本想到往日的一些强敌，赵狰对于这一次的秘境之旅能否有所收获并无多大把握。
但，眼下有了许渊的加入……
什么强敌？
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不如道子殿下一根！
“嗯。”
许渊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赵狰作为前内门大师兄，实力仅次于他，自然是带队的最佳副手人选。
而后，许渊话锋一转，问道：“关于其他宗门可能遇到的对手，情报中可有提及？”
“赵师兄常年在外行走，想必了解得更具体些。”
虽说许渊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但却还不会自大到小觑天下人。
黑水秘境之中的黑水灵莲，许渊势在必得，自然也要多了解些其他竞争者的情报。
提及对手，赵狰神色一肃，沉声道：“玉简中已有部分记载，但确实有些信息需要补充。”
“此次秘境，我霸刀门的主要对手，来自青木宗、玄铁山、紫霄阁以及……合欢宗。”
赵狰顿了顿，开始详细介绍：
“青木宗弟子，擅长木系术法，难缠之处在于持久战和恢复能力极强，这次领队的应该是他们的首席弟子‘木婉清’，数年前便已经突破练气九层，一手藤缚缠绕之术出神入化，更能沟通秘境中的植物，极为难缠。”
“而玄铁山，则以体修与炼器闻名，门人弟子个个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其领队大师兄‘石刚’，同样练气九层修为，早年我曾与之交手，其肉身极为恐怖，道子殿下若与之交手切记不要被其近身。”
“紫霄阁，修雷法，攻势最为狂暴猛烈，杀伤力极强，但消耗也大，不善久战，听说这次紫霄阁内同样出了一位天才，‘林风’，雷法迅猛，据说掌握一门残缺的身法雷遁，听闻其百招内击败上一任的大师兄。”
“至于合欢宗……”说到合欢宗时，赵狰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一丝厌恶与警惕，“此宗弟子功法诡异，擅长媚术、幻术与吸人功力的邪法，防不胜防。尤其要小心他们的圣女‘柳烟儿’，此女看似只有练气八层，但死在她手上的练气九层不下五指之数，手段极其狠辣诡异，最喜对天才下手，殿下需万分警惕此女！”
许渊静静听着，将这些名字和特点记在心中。
青木宗的难缠、玄铁山的刚猛、紫霄阁的暴烈、合欢宗的诡异、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对手……果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与赵狰交谈后，许渊对秘境的情况和主要对手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随即他目光落在赵狰身上。
此前许渊便察觉到对方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沉凝厚重，显然这三个月并未懈怠，修为也有所精进，看来上次败于自己之手，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许渊心中微微点头，忽然生出一丝考较之意，也想亲自验证一下自己融汇基础刀法后的实战能力。
于是，许渊开口道：“赵师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距秘境开启尚有数日，闲来无事，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赵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灼热的战意！
上次他败于许渊那恐怖绝伦的一指之下，心中虽服，但一直渴望能再次与许渊交手，尤其是感觉自己这三个月苦修大有收获之后。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还请殿下指点！”
赵狰抱拳沉声，语气中带着兴奋与郑重。
两人来到殿外专用的演武场。
“殿下，请！”
赵狰低喝一声，并未托大，直接取出了新得的一阶上品法兵大刀，气势陡然变得沉凝如山，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澎湃涌动，比三个月前更加圆融自如。
许渊并未动用任何法兵，只是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最普通的精钢长刀。
他持刀而立，周身并无强大气息流露，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弟子。
“赵师兄，请。”许渊淡淡道。
赵狰并无任何被小觑的不满，相反他深知许渊的可怕，所以不敢有丝毫保留，一出手便是全力——裂山刀法！
刀势沉重霸道，如同山岳倾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许渊面门！
这一刀，威力比之三个月前，似乎更添了几分厚重与决绝！
然而，面对这凶悍无匹的一刀，许渊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刀划出一道看似简单至极、恰到好处的弧线，并非格挡，而是用刀身侧面轻轻贴上了赵狰的刀脊。
叮！
一声轻响。
赵狰只感觉一股极其柔韧巧妙的力道从对方刀上传来，自己那狂暴沉重的刀势仿佛劈入了滑不留手的棉絮之中，劲力竟被引偏了几分，擦着许渊的身侧斩落在地，将地面斩出一道浅坑。
“什么？”
赵狰心中一惊，他完全没看清许渊是如何做到的。
他不信邪，刀法再变，周身灵气翻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裂山刀法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许渊的身影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那密集的刀光中找到一丝缝隙，并以最简单、最基础的动作——或格、或挡、或引、或卸一一轻松化解。
许渊使用的，完全是最基础的刀法招式，劈、砍、撩、挂、抹……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高深技巧，却每每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赵狰刀法力量流转最薄弱、最关键的点上！
仿佛他早已完全看透了赵狰刀法中的所有变化和破绽！
“赵师兄，”许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裂山刀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力量集中于一点爆发固然强横，但过刚易折，发力时，肩部过于紧绷，回气时，丹田转换稍显迟滞。”
“若能于刚猛中蕴含一丝柔劲，力发七分留三分，招式转换间更顺畅一分，威力当可再增三成。”
许渊一边说着，手中长刀随意一划，恰好点向赵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时的某个细微破绽。
赵狰只觉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
他猛地后退数步，停下了攻击，脸上先是露出几分思索，随即便是一脸震惊与恍然大悟！
第5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五）
许渊的指点，如同拨云见日。
瞬间点醒了赵狰多年修炼中许多模糊不清、甚至未曾意识到的问题所在！
“力发七分留三分……刚中蕴柔……”
赵狰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按照许渊所说，重新调整呼吸和灵力运转，尝试着再次挥出一刀。
这一次，他刻意控制着力量，肩部放松，在意念中留有余力，注重招式转换间的流畅衔接。
嗡！
刀锋破空之声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几分之前的狂暴嘶鸣，多了几分沉凝与内敛，但刀速却仿佛更快了一丝。
刀势落下之时，力量更加凝聚，且收放之间明显感觉更加自如顺畅，对自身的负荷也减小了许多！
虽然只是初次尝试，还远未纯熟，但效果已然立竿见影！
“这……！”
赵狰看着手中的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威力确实提升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感和掌控感！
仿佛之前一直戴着镣铐跳舞，而现在镣铐被松开了一丝！
赵狰猛地抬头看向许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自己修炼裂山刀法近十年，请教过的筑基期长老也有数位。
长老们的指点，多是高屋建瓴，侧重于灵力灌注、气势培养乃至如何结合更高深的功法，却从未有人如此精准地切入到他最根本的发力技巧和招式衔接的细微瑕疵之上！
并非长老们见识不够，而是他们早已过了这个阶段，或许早已忘记了自己在练气期时遇到的这些最基础却最关键的问题。
或者说，他们的境界已经太高，反而难以如此细致入微地体察和指出练气期修士的这些细微不足。
而道子殿下……他却能一眼看穿！
并用最浅显直白的方式指出来，效果惊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道子殿下对刀道基础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甚至可能超越了部分筑基长老的恐怖境地！
道子殿的刀道造诣，绝非仅仅依靠天赋，而是建立在对最细微之处都完美掌控的、坚实到令人发指的根基之上！
难怪道子殿下能以练气七层修为，一指击败自己！
难怪道子殿能引动万刃齐鸣的惊天异象！
赵狰之前还曾有过一丝不甘和比较之心，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和无知！
追随这样一位深不可测、前途无量、还愿意指点下属的天骄，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赵狰心中的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庆幸。
“殿下指点之恩，赵狰……铭感五内！”
赵狰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感激。
许渊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淡淡一笑道：“赵师兄不必多礼，不过是随口之言，能有所收获亦是赵师兄自己的造化。”
赵狰却连连摇头，郑重道：“对殿下而言或许是随手点拨，对赵狰而言，却是拨云见日，省却数年苦功！此恩不敢忘！”
许渊不再多言，只是持刀而立，道：“既如此，便再练练。将刚才所言，融会贯通。”
“是！请殿下指教！”
赵狰精神大振，深知这是难得的机会，立刻压下心中激动，凝神静气，再次挥刀攻上。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刚猛，而是刻意尝试着控制力量，留有余力，注重招式间的衔接与变化。
起初还有些生涩别扭，力道控制不稳，时而过于保守，时而又下意识地用老了力气。
但许渊总能在他发力出现偏差的瞬间，以最简单的基础招式恰到好处地予以“回应”，或是轻轻一拨引偏力道，或是以巧劲震其发力不适之处，同时口中不时点出一两句。
“左肩沉三分。”
“气转丹田，勿停于臂。”
“这一式力已用尽，当变则变，不可强求。”
“意随刀走，非刀随意动。”
“……”
许渊的每一句话都简洁无比，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赵狰此刻最细微的问题所在。
赵狰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全力感悟、调整着。
在许渊这位“明师”的不断纠正和引导下，他对于力量的控制和对刀法的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他挥出的刀，渐渐少了几分以往的暴躁和勉强，多了几分流畅与从容。
虽然威力在表面上似乎没有瞬间暴增，但赵狰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得更加有效率，战斗的持久力和应变能力大大增强！
这看似“平和”的刀法，实则潜力与威胁远胜从前！
这场“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许渊再次以一招简单的格挡，轻巧地化解了赵狰一波连绵攻势后，收刀后退，淡淡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赵狰闻言，立刻收刀肃立，虽然气息有些急促，额角见汗，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吓人，充满了兴奋和收获的喜悦。
他感觉这短短一炷香的收获，比自己埋头苦练三个月还要大！
“多谢殿下悉心指点！”
赵狰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殿下所言，句句珠玑，赵狰需要些时日好好消化体悟。若无殿下指点，赵狰不知还要在弯路上摸索多久！”
赵狰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去闭关，将今日所得彻底融会贯通。
他有预感，若能完全消化，他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嗯，去吧。稳固所得，秘境之中方有作为。”许渊摆了摆手。
“是！属下告退！殿下若有任何差遣，随时传唤！”
赵狰恭敬行礼后，这才强压着立刻飞奔回去修炼的冲动，步履稳健却快速地离开了道子殿。
看着赵狰离去的背影，许渊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敲打和收服下属，光靠实力碾压是不够的，还需给予切实的好处和指引。
经此一事，赵狰这员大将，才算真正归心。
而通过这次切磋，许渊对自己如今的实际战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融汇万千基础后，即便不动用“上苍劫刀”，他的实战能力，也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若是生死搏杀，即便自己只是用最基础的刀法，寻常练气九层在自己手上恐怕也撑不住十个回合!
“黑水秘境……黑水灵莲……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对于不久后的黑水秘境之行，许渊更加期待了。
第5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六）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黑水秘境开启之日，霸刀门山门广场之上，一艘巨大的灵舟已然悬停半空，舟身烙印着霸刀门的标志，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以许渊为首，三十名气息精悍、修为赫然都在练气九层的霸刀门精英弟子，已然集结完毕。
这些弟子皆是内门中的佼佼者，眼神锐利，充满斗志，他们是宗门此次探索秘境的队伍。
领队者，正是许渊的父亲，筑基中期的长老陈平。
此刻，陈平面色肃然，目光扫过下方众弟子，声音蕴含着筑基修士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众弟子听令！”
闻言，一众弟子，包括许渊在内，皆是神色一凛，挺直身躯，目光聚焦于陈平身上。
“黑水秘境，机缘与危险并存。”
“其中不仅有天然形成的毒瘴、凶兽，更需警惕的，是其他宗门的修士！”
陈平声音沉凝，带着一丝肃杀之意。
“秘境之内，规则简单，那便是——弱肉强食！机缘之争，从无仁慈可言！”
陈平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一旦进入秘境，尔等需时刻保持警惕。若遇天材地宝，当仁不让，竭力争夺！若与其他宗门弟子遭遇……”
陈平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无比：“不必讲究任何虚伪客套，更不必顾忌手段！”
“无论是偷袭、围攻，还是其他任何方法，能以最小代价夺取机缘、消灭潜在威胁，便是最好的手段！”
“记住！在秘境之中，除了同门，皆为敌人！”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更是对同门的背叛！”
“一切，以夺取资源、保全自身为首要目标！”
“一切，以宗门利益为最高准则！”
“都听明白了吗？！”
陈平最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明白！”
一众弟子齐声应喝，声震云霄，眼中皆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们能被选派而来，自然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早已做好了厮杀争夺的心理准备。
陈平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渊身上，威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关切，叮嘱道：“渊儿，你身为道子，肩负重任，更需时刻小心。”
“秘境之中，变数极多，你的天赋虽强，但亦不可掉以轻心，尤其需提防其他宗门可能针对你的围攻。”
许渊迎向父亲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许渊自然明白，自己作为霸刀门道子，一击击败赵狰的消息恐怕早已经被其他宗门的天才得知。
自己这一次也必定是其他宗门天才的重点关注甚至首要铲除目标。
但这，也正是他期待的。
自己的刀道如今也达到了一个瓶颈，在与其他天才的厮杀之下或许也能磨砺自己的刀道！
陈平见许渊眼神清明沉稳，心中稍安，不再多言。
“登舟！”
随着陈平一声令下，众人依序飞身掠上灵舟。
灵舟旋即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朝着黑水秘境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莫半日后，灵舟速度渐缓，缓缓降落在一片地势奇特、笼罩着淡淡扭曲光晕的山谷之外。
此地便是黑水秘境的入口所在。
此刻，山谷外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名修士，依照不同的服饰和气息，分成了七八个阵营，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各色目光交织，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竞争与敌意。
霸刀门灵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许渊率先走下灵舟，陈平与其他二十九名练气九层弟子紧随其后。
一行人阵容整齐，气息凌厉，尤其是为首的许渊，虽气息内敛，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反而更令人不敢小觑。
“是霸刀门的人来了！”
“那就是霸刀门新立的道子陈渊？听说身负绝世天赋，练气七层时就一击越级击败了赵狰？”
“看起来好年轻，气息似乎也很平常啊……”
“哼，装神弄鬼罢了，同为练气九层，秘境里面手底下见真章！”
“……”
许渊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其他宗门的队伍。
青木宗、玄铁山、紫霄阁、合欢宗……这几大主要竞争对手的阵容，果然也极其强悍。
目光所及，几乎尽是练气九层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宗门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弟子。
即便有少数几位是练气八层，也无一例外处于八层巅峰，灵力波动异常雄厚，距离九层恐怕只有一线之隔，真实战力绝不会弱于寻常九层。
此时，其他几位宗门带队的筑基修士也迎了上来，与陈平进行着表面的寒暄。
一位身着青木宗服饰、面容和煦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笑呵呵地对陈平拱手道：
“陈长老，别来无恙。贵宗此次真是人才济济啊，尤其是这位少年郎，想必就是贵宗新立的道子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啊。”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许渊，带着几分探究。
另一位身材壮硕如铁塔、来自玄铁山的筑基修士声如洪钟，咧嘴笑道：“陈道友，听说你们这道子厉害得很呐？练气七层就能一招打败练气九层巅峰？不会是你们霸刀门为了造势，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吧？哈哈哈！”他笑声豪放，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试探意味。
紫霄阁的带队长老是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人，他冷哼一声，语气尖刻：“是不是谣言，进去便知。秘境之中，可没有长辈护着，到时候别折了天才，那就成了笑话了。”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试探与挑衅，陈平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呵呵一笑，随口寒暄的几句，却是丝毫不提许渊的实力。
那几位筑基修士见陈平口风如此之紧，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看陈平这副老神在在、毫不担心的模样，难道那传闻竟是真的？
这看似普通的少年，真有那般恐怖的实力？
尤其是合欢宗那位带队的美艳妇人，她一双桃花眼在许渊身上流转了几圈，娇笑一声：“陈长老过谦了。如此俊俏又厉害的小郎君，真是让人家好奇得紧呢。”
“只希望秘境之中，我宗的孩子们能有机会向许道子好好‘请教请教’才是。”
第5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七）
几位筑基长老言语交锋，暗流涌动。
而下方各宗门的弟子之间，气氛也同样紧张。
许渊作为霸刀门道子，又是近期传闻的焦点，自然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各宗的领头天才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复杂各异。
青木宗的木婉清，眸光清冷，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似乎想看出许渊的深浅；紫霄阁的林风，嘴角噙着一丝傲然与不屑；合欢宗的柳烟儿，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她的目光在许渊身上停留最久……
而最为直接的，当属玄铁山的大师兄石刚！
他性格本就直来直去，悍勇好斗，听到关于许渊的传闻早已心痒难耐。
此刻见许渊就在眼前，且气息看似平平无奇，他那股不信邪的劲头立刻就上来了。
“喂！霸刀门的道子！”
石刚猛地踏前一步，声如闷雷，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渊。
“听说你很能打？”
“练气七层就能干翻九层？”
“老子石刚不信！”
“来来来，趁秘境还没开，先跟老子过两招试试真假！”
他这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气氛瞬间绷紧！
霸刀门弟子见状，立刻面露怒色，纷纷上前一步，隐隐将许渊护在中间。
然而，还没等许渊开口，另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挡在了石刚面前。
正是赵狰！
赵狰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毫不畏惧地迎向比自己高大壮硕一圈的石刚，冷声道：“石刚，凭你也想挑战我家道子殿下？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赵狰体内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涌动，经过许渊指点后愈发沉凝厚重的刀意隐隐散发开来，气势上竟丝毫不输给以力量着称的石刚！
石刚铜铃般的眼睛一瞪，瓮声道：“赵狰？手下败将！”
“上次还没被打够吗？”
“滚开！”
石刚浑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灵气透体而出，蒲扇般的大手便要随手把赵狰推倒一般。
他看来，赵狰虽也是练气九层巅峰，但力量远不如自己，这一推足以让其狼狈让开。
然而，面对这看似随意却力道千钧的一推，赵狰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并非硬碰硬，而是遵循了许渊的指点，力发七分，留力三分，掌缘隐含刀意，精准地切在石刚手腕发力的薄弱之处！
嘭！
一声闷响！
石刚只觉自己推出去的力量像是撞在了一团坚韧无比的滑腻水草上，大部分力道被引偏化解，手腕处更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
他那壮硕的身躯竟然晃了一晃，而赵狰只是向后退了半步便稳稳站住！
“什么？！”
石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全力一推，竟然没能撼动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
反而自己吃了个小亏？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各宗弟子都看出了这一次短暂交锋的不寻常！
玄铁山石刚的力量是出了名的恐怖，赵狰竟能正面接下并让其吃亏？
“你……”
石刚勃然大怒，古铜色的灵力更加汹涌，就要动真格的。
“够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玄铁山那位筑基领队沉声喝止了石刚：“秘境即将开启，在此地逞凶斗狠，成何体统！有什么恩怨，进了秘境，自有你们了结的时候！”
石刚虽然性情凶悍，但对自家长老还是心存敬畏，闻言只得强行压下怒火，恶狠狠地瞪了赵狰一眼，瓮声瓮气道：“哼！算你走运！等进了里面，老子第一个捏碎你的骨头！”
而后石刚又不甘心地瞪向始终背对着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许渊：“还有你！装模作样的小子，给老子等着！”
赵狰冷哼一声，并未理会石刚的狠话，只是再次退回到许渊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行动表明着自己的立场。
许渊至始至终，都未曾回头看石刚一眼，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没有，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逐渐稳定的秘境入口上。
凭借远超常人的神识和天生刀心的敏锐感知，许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异常紊乱却又遵循着某种规律的空间波动。
据宗门典籍记载，这黑水秘境并非寻常洞府或阵法开辟的空间，而是一处依附于主世界、却又相对独立的“小世界”碎片。
平日里，这片区域空间极不稳定，充斥着恐怖的空间乱流和裂缝，莫说练气筑基，怕是连金丹真人也不敢擅闯。
唯有每隔数年，当这片小世界碎片与主世界的空间波动达到某种奇特的平衡点时，入口处的空间才会暂时变得相对“平和”，能够允许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勉强通过。
而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回击都更具侮辱性，让石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
嗡！
前方山谷入口处的空间漩涡猛地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剧烈扭曲的光晕骤然稳定下来，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闪烁着深邃幽蓝色光芒、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的逐渐稳定门户！
各宗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法宝，体内灵力暗自运转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秘境——即将开启！
所有之前的冲突和试探瞬间被抛诸脑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炽热，紧紧盯住了那幽蓝门户！
待到门户彻底稳定后，一股古老、苍凉、夹杂着浓郁水灵之气和淡淡腥味的气息，从中隐隐透出。
“秘境开启了！”有人激动地大喊一声。
“霸刀门弟子，随我进入！”
许渊目光骤然锐利，不再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而后便身先士卒，化作一道凌厉的刀光，率先射入那幽蓝深邃的秘境门户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赵狰以及其余二十九名霸刀门精英弟子紧随其后，如同训练有素的雁群，纷纷投入门户。
其他宗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一道道身影如同蝗虫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秘境入口，迅速被那幽蓝水波吞没。
第5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八）
许渊只觉周身被一股冰凉而粘稠的力量包裹，眼前一片模糊的幽蓝，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传来。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不见日月星辰，却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让视野不至于漆黑一片。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水灵之气，深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灵力运转都似乎加快了一丝，远比外界更加浓郁精纯。
举目四望，脚下是潮湿的黑褐色土地，远处山峦起伏，植被大多呈现出一种深绿近黑的色泽，显得古老而怪异。
许渊腾飞至半空，灵力汇聚于双目，眺望远方，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水域，便是此秘境的核心——黑水玄潭。
“果然如典籍中记载，黑水秘境并非只有水域，而是有着完整的陆地生态系统的小世界，只是那孕育着至宝“黑水灵莲”的玄潭，所以才称之其为黑水秘境。”
许渊心下了然，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罗盘。
进入秘境时的那股空间之力是随机传送的，此时，许渊的身旁空无一人，霸刀门的其他弟子都被分散到了秘境的不同角落。
对此，他并不意外。
历次秘境开启皆是如此，各大宗门早有应对之策，就如许渊手上的子母感应盘。
许渊手持母盘，能感应到其他手持子盘的霸刀门弟子方位，而其他子盘则能感知到彼此之间的位置，亦或是指向宗门事先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葬兵冢！
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了东南方向。
许渊辨认了一下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散发着诱人灵机波动的黑色水域。
黑水灵莲尚未成熟，此刻赶去中心区域不仅毫无意义，还会错过搜索秘境之中其他机缘的机会。
按照宗门既定计划与手中罗盘的指引，许渊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向的葬兵冢疾驰而去。
秘境之中，危机四伏。
不仅有来自其他宗门的威胁，秘境本身的妖兽、毒瘴、天然陷阱也同样致命。
在前往葬兵冢的路上，许渊敏锐的神识时刻警惕着四周。
许渊也遇到了几只潜伏在泥沼中、突然暴起攻击的狰狞水兽，但其强度最多相当于练气七八层的修士，甚至无需出刀，只是并指如刀，几道凝练的刀气闪过，便将它们轻易斩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片肃杀、荒凉的山谷映入眼帘。
山谷之中，景象奇特。大地呈现一种暗沉的赤褐色，仿佛被鲜血浸染后又历经岁月风化。
随处可见残破的铠甲、断裂的兵刃、巨大兽类的森白骨骸，它们半掩在泥土与深色的苔藓之下，透露着一股苍凉而死寂的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锋锐煞气！
那是无数残兵败刃历经漫长岁月后，依旧残留不散的凶戾之气与不甘战意的混合体，冰冷、刺骨，寻常修士在此待久了，甚至会心神不宁，气血翻腾。
这里，便是葬兵冢，疑似是一处古战场遗迹。
然而，这股对寻常修士堪称折磨的凶煞之气，对于修炼霸道刚猛刀道的霸刀门弟子而言，却是一处难得的宝地！
“好浓郁的兵煞战意！”
许渊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觉得体内天生刀心微微悸动，先天刀骨也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雀跃之感，仿佛遇到了某种大补之物。
正如宗门中记载，葬兵冢中残留的凶煞之气，对于磨砺刀意、淬炼心神有着极大的好处！
在此地修炼，若能承受住煞气冲击，便能使得自身刀意更加凝练纯粹，带上一丝沙场征伐的兵戈煞气，威力更增！
许渊手中的感应罗盘指针在此地颤动得更加明显，显示已有数名霸刀门弟子先他一步抵达了此处。
他目光扫过山谷，很快便在一处背靠巨大残破盾牌形成的天然掩体后，发现了三名霸刀门弟子。
他们正盘膝而坐，似乎正在尝试运转功法，吸收炼化此地煞气，但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看到许渊到来，三名弟子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欣喜与恭敬之色：“道子殿下！”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道：“此地煞气虽有助于磨砺刀意，但亦不可贪多冒进，需循序渐进，以自身灵力护住心脉，引导煞气淬炼刀意，而非强行吞噬。”
他随口点拨了几句，正是应对此地煞气的关键法门。
三名弟子闻言，皆是眼前一亮，连忙再次坐下尝试，果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对许渊更是感激敬佩。
见人未到齐，许渊便打算先行探索一番葬兵冢，于是便独自一人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山谷深处行进，周围的景象便越发显得惨烈和古老。
地面的颜色愈发暗沉，近乎漆黑，仿佛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经年累月氧化，残破的兵甲和巨大的骸骨出现的频率更高，其中一些兵甲的制式十分古老，上面铭刻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
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嵌在山岩中的巨大器械残骸，似是巨型战兵或某种战车的部分，令人不禁遥想当年此地爆发的战争是何等规模。
空气中的凶煞之气也变得更加浓郁和狂暴，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更为可怕的，是凶煞之气中夹杂着种种混乱的负面情绪碎片：不甘、愤怒、绝望、恐惧、杀意……
若是寻常练气九层修士在此，恐怕早已心神动摇，灵力紊乱，不得不退却。
然而，许渊却如履平地。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领域，“天生刀心”自发流转，将那些侵袭而来的狂暴煞气和混乱意念尽数排斥在外，甚至隐隐将其吸收、转化，化为滋养自身刀意的养分。
“先天刀骨”亦微微嗡鸣，与这片古战场残留的兵戈煞气产生着奇特的共鸣，不仅未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如鱼得水般的顺畅感。
很快，他便抵达了罗盘上标注的、以往宗门前辈探索所至的极限区域。
第5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十九）
许渊停下脚步，目光投向更深处。
那里被更加浓郁的黑红色煞气雾气所笼罩，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危险的锋锐之意从深处弥漫出来。
“宗门记载的极限，便止步于此了么……”
许渊自语道，看来以往的弟子，对葬兵冢的探索就到此为止。
但许渊能感觉到，这片葬兵冢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那里，或许藏着这片古战场真正的秘密，或者……更大的机缘！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许渊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迈开脚步，毅然踏入了那连宗门记载中都未曾详细描述过的、被浓郁煞气笼罩的核心区域！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围的压力陡然倍增！
黑红色的煞气几乎浓稠如液，翻滚不休，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许渊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杀戮幻境之中。
其煞气之浓烈，怕是都足以让筑基初期的真修都感到棘手。
但许渊除了身负先天刀骨和天生刀心两大对煞气具有抗性的天赋之外，还具备前世两百载的经历，即便如今许渊尚未筑基，其神魂强度却也远强同境，足以抵挡煞气中的幻境。
许渊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刀意勃发，一步步坚定地向内走去。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明亮。
地面上的残兵碎片数量锐减，但每一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若是这些兵器完整，其绝不可能只是练气修士所使用的法兵，极有可能是筑基真修所使用的法器，甚至在法器之中都属于品质极高的那一类！
从地上的法器残片来看，当时加入大战的筑基起码有数十人！
而这，却还不是战场的核心！
“莫非这处葬兵冢乃是金丹真人的交战遗址？”
许渊不由暗暗心惊，对葬兵冢的核心区域也越发好奇，脚步也越发坚定。
越往深处，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浓稠如墨的煞气仿佛化作了无数柄无形的小刀，疯狂地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力和刀意领域，那混乱的杀戮意志更是如同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
许渊远强于寻常练气修士的神魂强度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牢牢守住了灵台清明，未被幻境所趁。
但肉身所承受的压力已然达到了极限！
许渊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渗出血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快到极限了……”
许渊能感觉到，再往前，恐怕真的会伤及根基。
但就在前方不远，那煞气的源头，那股精纯古老到极致的锋锐之意已然清晰可辨！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因艰难而止步？
“区区无主煞气，也想阻我道途？！”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
他猛地一咬牙，非但没有继续防御，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他主动放开了部分对“天生刀心”的压制！
嗡！
天生刀心仿佛脱缰的野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刹那间，周围那浓郁到极致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入许渊体内！
“噗——！”
巨大的冲击力远超负荷，许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周身毛孔都渗出血丝，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与此同时，借助这股狂暴煞气涌入的冲击力，他硬生生顶着滔天压力，猛地向前冲出了最后十余丈的距离！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冲破了那层最浓郁的煞气壁垒，踏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的煞气反而不再狂暴，而是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如同水银般沉重精纯的状态。
而刚一进入核心区域，许渊的目光，便瞬间就被这片区域中心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里，一柄断刀斜插于地！
刀身仅剩三分之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与裂纹，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散发，但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惨烈、斩灭一切的恐怖意蕴，从这柄残破的断刀之上弥漫开来！
许渊的“天生刀心”在这一刻竟微微颤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顶尖存在的共鸣与敬畏！
他的“先天刀骨”更是发出嗡鸣，仿佛在向这柄断刀表示臣服！
这绝不是筑基修士所能驾驭的法器！
其上残留的那一丝本源道韵，远超许渊所见过的任何筑基修士的气息，甚至比许渊师尊秦斩天筑基圆满的威压还要更加深邃、更加可怕千倍万倍不止！
“法宝！这是金丹真人祭炼过的法宝残骸！”
许渊心中骇然，瞬间做出了判断！
唯有金丹真人使用的“法宝”，即便残破至此，历经无尽岁月，依旧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压和意蕴！
这片古战场，竟然真的是金丹真人级别的战斗所遗留！
而且看情形，这柄断刀的主人，在那场战斗中恐怕也已然陨落！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对那柄断刀的本能渴望，目光艰难地从那充满极致危险与诱惑的法宝残骸上移开，仔细打量这片被其威压笼罩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地面并非泥土或是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光滑如镜，却冰冷刺骨，显然也是受常年煞气浸染而异化所致。
然而这核心地带，除了那柄傲然独立的断刀之外，再无其他完整的物品。
但很快，许渊便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在那柄断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暗红晶石地面上，零星散布着一些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却闪烁着金属般冷冽光泽的奇异结晶！
这些结晶形状并不规则，像是自然凝结而成，它们静静地镶嵌在地面晶石之中，若不仔细查看，几乎难以发现。
但许渊先天刀骨却对这些结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悸动，远比之前面对整个葬兵冢煞气时要强烈和清晰得多！
仿佛这些不起眼的黑色结晶，才是真正对他大有裨益的绝佳补品！
第5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
“这是何物？”
许渊搜索着前世今生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这种结晶的记载。
显然，此物极为罕见，或许唯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经由金丹法宝残骸的气息与古战场煞气经年累月的交互，才能孕育而出。
虽不知其名，但身体本能的渴望不会骗人。
此物定然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刀兵煞气与某种未知的精华，对他淬炼刀意、夯实根基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机缘就在眼前，岂能错过？
许渊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尽量避开那柄断刀正面的威压最盛区域，从侧面迂回靠近。
越是接近那些黑色结晶，感受到的锋锐之意就越发强烈，甚至皮肤都有种被细微刀气切割的刺痛感。
他运转灵力护住手掌，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黑色结晶从地面抠出。
结晶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仿佛不是能量体，而是真正的金属。
其内部仿佛有漆黑的液体在流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和精纯煞气。
“好东西！”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不敢怠慢，立刻动手，将散落在断刀周围的七八块这种黑色结晶一一采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存好，以免能量流失。
每采集一块，他都能感觉到体内先天刀骨的欢欣雀跃。
将所有黑色结晶妥善收好后，许渊并未立刻离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沉寂的断刀，又感受了一下周身依旧磅礴却因结晶被收取而略显“平和”了几分的煞气环境。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此地煞气虽浓烈，但核心区域因那断刀的存在，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领域”，外界妖兽或其他宗门弟子绝无可能闯入此地打扰。
而刚刚收取的黑色结晶，其能量性质与他无比契合，正是炼化的最佳时机！
“此地偏僻危险，反而最是安全。不如就此炼化一枚，看看效果如何，也能尽快恢复方才强闯时受的伤势。”
心念既定，许渊不再犹豫。
他选择了一处相对远离断刀正面、煞气流动稍缓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一枚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结晶静静躺在其中。
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煞气就仿佛受到吸引般，微微向它汇聚。
许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伸手拿起那枚结晶，握于掌心。
随即运转功法，尝试引导其中的能量。
起初，那结晶毫无反应，冰冷坚硬。
但当许渊将一丝蕴含着自身刀意的灵力探入其中时——
轰！
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结晶猛地一震，瞬间化作一股冰冷、精纯、却又霸道无比的漆黑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经脉，悍然冲入体内！
这股能量极其特殊，它并非温和的灵气，而是由高度凝练的煞气、锋锐无匹的金铁之气以及一种未知精华融合而成！
能量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
换做寻常修士，恐怕立刻就会经脉受损，甚至被其中的狂暴煞气冲击得心神失守！
但许渊早有准备，“天生刀心”稳守灵台，抵御着煞气中残留的混乱意念；而他的“先天刀骨”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吸力！
那涌入体内的、足以撑爆寻常练气九修士的磅礴能量，竟十之八九都被胸腔内的先天刀骨疯狂吸收吞噬！
嗡——嗡——嗡——
先天刀骨发出了持续而剧烈的嗡鸣，原本莹白的骨体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丝丝细微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古朴纹路！
这些纹路玄奥而古老，散发着与那核心断刀同源、却更加内敛的霸道锋锐之意！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痛苦从骨骼深处传来，仿佛整个骨架都在被重塑、淬炼、强化！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许渊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先天刀骨正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提升与进化！
变得更加坚韧，更能容纳和转化刀气，与天地间刀道规则的亲和度也在疯狂提升！
剩余的部分能量则散入四肢百骸，强行淬炼着他的肉身，虽然过程痛苦，却也让他的体魄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得更强！
之前强闯时受的一些内伤，瞬间痊愈，状态甚至更胜从前！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枚黑色结晶的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吸收殆尽时，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那明显变得更加强大、甚至带来一丝战场兵戈煞气的先天刀骨，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这结晶……竟有如此神效！竟能直接滋养强化先天刀骨本身！”
他能感觉到，仅仅这一枚结晶，就让他的先天刀骨强度提升了近一成！
肉身强度也有所增长。若是将剩下的七八枚全部炼化……
许渊目光火热地看向玉盒中剩下的黑色结晶。
他能隐约感觉到，若是能将这剩余的七八枚结晶全部炼化吸收，自己的先天刀骨必将发生一次彻底的进化！
甚至……连那源自先天刀骨的传承《上苍劫刀》，或许都能因此而产蜕变！
这个诱惑无比巨大。
但许渊很快便强行冷静下来。
炼化此物消耗不小，且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此地虽相对安全，但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他不能在此消耗太久，还需赶往中心区域争夺黑水灵莲。
“贪多嚼不烂，此地并非最佳闭关之所，剩下的结晶，待回到宗门，有师尊护法，再安心炼化不迟。”
许渊压下立刻炼化第二枚的冲动，将玉盒郑重收起。
长身而起，状态已达巅峰，甚至尤有精进。
他准备离开这片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许渊转身之际，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被那柄沉寂的断刀所吸引。
那柄残破的、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诱惑的断刀，依旧静静地斜插在那里，仿佛一位陨落的君王，即使死去，余威仍足以震慑万古。
一个更加疯狂、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如同魔障般在他心底滋生——
许渊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绝无可能收取甚至触碰这柄断刀，否则瞬间就会被其残留的威压和煞气反噬成齑粉。
但是……或许可以尝试，感悟其上残留的那一丝……金丹级别的刀道真意？！
第5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
哪怕只能捕捉到一丝一毫，对于如今的许渊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
虽说金丹真人的意志，即便只剩一丝残留，也绝非练气修士的神识所能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神识重创。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许渊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中闪烁几分挣扎。
“拼了！”
仅仅犹豫了数息，许渊眼中便闪过决绝之色！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若连一丝风险的都不敢冒，何谈登临大道之巅？！
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疑似气运之子的叶峰隐藏在暗中，若是自己按部就班，恐怕很快便会被其追上，然后自己连同霸刀门一起成为其垫脚石。
许渊再次盘膝坐下，位置比之前更靠近那断刀一些，但依旧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识海之中，自身的神魂之力被全力调动，“天生刀心”亦散发出莹莹光芒，守护心神。
下一刻，许渊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丝线，如同探路的触角般，缓缓地、缓慢地向着那柄断刀延伸而去。
十丈……五丈……三丈……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威压就越是恐怖，神识丝线前行得异常艰难，仿佛在粘稠的钢水中游泳。
一丈！
当神识进入断刀周围一丈范围时，许渊浑身猛地一震！
脸色瞬间苍白！
嗡——
一道充满了无尽霸烈与不甘的刀鸣，仿佛横跨万古岁月，再一次回响在了许渊耳畔！
惊天动地的爆炸、撕裂苍穹的刀光、不甘的怒吼、法宝崩碎的悲鸣……
无数混乱而恐怖的画面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噗！”
许渊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那缕神识丝线瞬间就被那恐怖的残留意志碾碎！
然而，就在神识被碾碎的前一刹那。
他终究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纯粹到了极致的……刀道真意！
那是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唯我独尊的霸道意志！
虽然只有一丝，却如同种子般，瞬间烙印在了许渊的“天生刀心”深处！
许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后怕、震撼，以及难以言喻的狂喜！
虽然神识受创，脑中嗡鸣不止，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他感觉自己的“天生刀心”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更高处的风景！
那一缕源自金丹真人的刀道真意，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高得可怕！
那一缕金丹刀意，让许渊惊鸿一瞥般窥见到了刀道更高层次的风景是何等浩瀚与强大！
与之相比，自己如今的刀道修为，简直渺小如沧海一粟！
这是一种认知上的巨大提升，是境界眼光的开拓！
其对许渊的价值无可估量！
“当真是好宝贝，只可惜带不走……”
强忍着神识的刺痛，许渊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柄沉寂的断刀，眼中闪过几分不舍。
不再贪多停留，许渊迅速起身，运转灵力压下伤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葬兵冢外围区域退去。
随着远离核心区域，周围的煞气压力逐渐减弱。
很快，许渊便回到了霸刀门弟子聚集的那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此刻，在赵狰的组织下，抵达此地的二十余名霸刀门弟子正分散在各处，借助此地的煞气努力淬炼着自身刀意。
虽然个个脸色发白，汗流浃背，但眼神却都异常明亮坚定，显然都获益匪浅。
许渊从葬兵冢的核心区域走出时，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道子殿下……您，您从里面出来的？”
一名弟子忍不住失声问道，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连在此地边缘修炼都倍感压力，道子殿下竟然敢深入那气更加浓郁、他们根本不敢深入的核心区域？
赵狰更是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受伤了？”
他能感觉到许渊气息似乎有些波动。
“无碍，略有收获，不妨事。”
许渊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所有弟子肃然起敬！
深入险地，带伤而归，却说是“略有收获”？
这谁信啊？！
这定然是遇到了极大的机缘！
不愧是道子殿下！
其胆魄、实力、眼界、乃至气度果真都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赵狰也是心中震撼，不再多问，只是恭敬道：“殿下无恙便好。目前已有二十六位同门抵达此地，尚有四人未到，但根据感应盘显示，他们正在赶来，应无危险。”
“此地煞气果然如宗门记载，对磨砺刀意大有裨益，只是……煞气浓度超出预期，不少师弟师妹难以久持。”
“嗯。”
许渊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想到刚刚自己收获的刀道真意，许渊心念一动，一个想法不由涌上心头。
“此地煞气于我等乃是机缘，但亦需量力而行，不过今日既然由我带你等进入黑水秘境，便不会让尔等空手而归！”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许渊说完，便再次走向那片煞气相对浓郁的区域。他并未像其他弟子那样盘膝坐下艰难抵抗，而是立于众人前方，面向那翻滚的凶煞之气。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方才烙印于“天生刀心”深处的那一缕微不可查、却本质极高的金丹刀意种子。
虽然许渊现在无法主动驱使这道刀意，甚至连理解其万分之一都做不到，但别忘了这道刀意可是来自那柄金丹法宝，而那柄金丹法宝正是整个葬兵冢煞气的源头！
凭借着这道刀意，许渊已然能对此地的煞气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和梳理。
“凝神，静气，放开对煞气的抵触，仔细感知我的刀意引导。”
许渊的声音平静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缓缓向前虚划。
没有动用多少灵力，更多的是引动自身那经过淬炼的强大刀意，并以其为桥梁，去共鸣、去影响周围的凶煞之气！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许渊为中心扩散开来。
第5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原本狂暴混乱、无差别冲击着所有人的凶煞之气，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君王，竟开始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依旧磅礴，依旧锋锐，但却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和混乱的意志，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约束，开始变得有序，缓缓地、以一种相对柔和的方式，向着盘坐的霸刀门弟子们流淌而去！
同时，许渊将自己方才炼化结晶、感悟刀意时的一些心得体会，尤其是关于如何引导煞气淬炼刀意、而非被其侵蚀的关窍，以一种类似“意念传导”的方式，隐隐蕴含在那被引导的煞气之中，供弟子们自行感悟。
“这……这是？！”
所有弟子都在瞬间感受到了变化！
那原本让他们压力巨大、难以承受的煞气，此刻虽然依旧强大，却变得“友好”了许多，更容易被引入体内，按照特定的方式运转，高效地淬炼着他们的刀意和灵力！
而且，煞气中似乎还多了一丝莫名的“指引”，让他们对刀道的理解变得更加清晰顺畅！
就仿佛有一位绝世刀道宗师，在亲自为他们洗练刀意，传道授业！
“快！抓紧机会修炼！”
赵狰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低吼一声，立刻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被“驯服”的煞气。
其他弟子也纷纷反应过来，狂喜之下，立刻摒弃杂念，全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这一次，他们不再感到痛苦和压力，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刀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凝练，修为根基也在被不断夯实，甚至有不少已经卡在瓶颈的弟子，感觉到了突破筑基的迹象！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在修炼之余，他们偶尔能感知到前方那道挺拔身影所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一丝刀意。
那刀意……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至高道理，虽然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却让他们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刀道的无穷无尽！
仅仅是观摩感悟，都让他们获益匪浅！
所有弟子心中对许渊的敬佩与感激，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道子殿下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有如此胸襟和手段，愿意耗费心神引导煞气，庇护他们修炼，甚至分享自身感悟！
此恩同再造！
许渊立于众人之前，面色平静，持续引导着煞气。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是一种对自身刀意掌控力的锻炼，尤其是运用那更高层次的“视角”，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把控更加精妙入微。
在他的庇护下，所有霸刀门弟子的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提升。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四名霸刀门弟子也成功抵达汇合点，而后便是来不及交谈地迅速加入修炼队伍。
至此，霸刀门三十名弟子，全员汇合！
又过了一阵，许渊感知到所有人都已经达到了吸纳煞气的极限，于是便缓缓收回了引导煞气的刀意。
众弟子也相继从修炼中醒来，个个神完气足，眼中精光湛湛，身上都多了几分凌厉的煞气锋芒，整体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他们齐齐看向许渊，无需多言，同时躬身行礼：
“多谢殿下成全！”
“我等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许渊立于众人之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实力提升而充斥兴奋与感激的脸庞。
他并未谦逊推辞，而是淡淡一笑，坦然受下了这一拜。
这一拜，他受之无愧。
这一世，他成为霸刀门道子，享受宗门倾力培养、尊崇地位与无尽资源，那么庇护同门、带领宗门走向强盛，便是他身为“道子”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
所以许渊愿意耗费心神引导煞气，庇护众人修炼，分享感悟。
正如前世身为许家子弟，即便侥幸筑基，亦不忘根本，甘愿返回偏远的千云城庇护家族百年，此乃他对“家族”之道的践行。
权力与责任对等，付出与回报相衡。
此心通达，此念顺畅，则道心无碍，修行无滞。
这，便是许渊的道。
并非一味自私自利，也非滥施仁慈，而是有着清晰界限的担当与回报。
“既入我麾下，自当护持。”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尔等实力提升，便是我霸刀门实力提升。”
“秘境开启共有三月之久，其中机缘之地，绝非仅有葬兵冢一处。”
许渊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尔等借助此地煞气，刀意已得淬炼，短时间内难以再有大进，正好可腾出手来，争夺秘境中的其他资源！”
众人闻言，眼睛皆是一亮！
确实，他们感觉自身对煞气的吸收已近饱和，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而秘境中还有其他诸如灵草、矿脉、前辈洞府等机缘，此时正好赶在其他宗门之前将之搜刮干净！
道子殿下思虑果然周全！
“赵狰。”
“属下在！”
“你负责统筹，将人手分为三队。一队由你亲自带领，负责探索东面区域，重点搜寻‘墨晶矿’与‘幽魂草’；一队向西探索，注意可能有前人遗留的洞府；最后一队随我居中策应，同时向黑水玄潭方向稳步推进，沿途搜寻资源。三队保持感应盘联络，随时支援。”
许渊迅速做出安排，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是！谨遵殿下之令！”
赵狰立刻领命，很快便将人员分配完毕。
经过葬兵冢的修炼和许渊的恩威并施，此刻所有弟子都令行禁止，效率极高。
“行动！”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三支队伍如同三把尖刀，迅速射向不同的方向。
许渊则带领着十名弟子，不疾不徐地向着黑水玄潭的方向推进，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搜寻着沿途可能存在的资源。
在他的强大神识感知下，许多隐藏的灵草、矿石都无所遁形。
其他宗门往往还在为自家大本营时，霸刀门的三支队伍如同梳子一般，高效地扫荡着秘境中的资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
霸刀门弟子们的储物袋渐渐鼓胀起来，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收获无数。
而当其他宗门弟子终于打算开始探索秘境时，才发现如今的黑水秘境，干净的可怕！
第5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二）
当其他宗门的弟子们，在经过初入秘境的混乱与适应后，终于勉强在各自宗门熟悉的“宝地”中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或是借助宝地特性将修为稍稍提升，达到当前极限后，满怀期待地开始组队向外探索，准备大肆搜刮秘境资源时……
才愕然地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生长着茂盛灵草的区域，此刻却像是被蝗虫过境一般！
原本可能蕴藏着矿石的山壁、河床，被开采的痕迹犹新，却早已空空如也！
一些已知的、可能有妖兽守护的特定资源点，只剩下妖兽的尸体和被打扫过的战斗痕迹，珍贵的资源早已不翼而飞！
整个秘境，除了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些需要特定功法才能利用的“修炼宝地”之外，其他公共区域的资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前搜刮了一遍，变得异常“干净”！
“怎么回事？！‘黑雾谷’的腐骨灵花呢？不是说这里以往有不少！”
“是谁？！谁把‘铁犀洞’的黑沉铁挖光了？！连点矿渣都没留！”
“见鬼了！这‘百草滩’怎么像被牲口啃过一样？三叶兰呢？墨玉竹呢？！”
“……”
各个宗门的弟子们在预定的资源点扑了个空，纷纷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愤怒的咒骂。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其他宗门不讲武德，提前下手。
但很快，通过遭遇和零星的信息交换，他们发现大家似乎都是受害者！
青木宗没拿到想要的灵草，玄铁山没挖到预期的矿石，紫霄阁也没找到心仪的雷击木……
所有人的收获都远远低于预期！
“是霸刀门！一定是他们！”
很快，有心思敏捷者将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们根本没在他们的葬兵冢多待！有人看到他们很早就分成了好几队，在秘境里到处扫荡！”
“他们怎么敢？！难道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疑惑、愤怒、不甘的情绪在其他宗门的弟子之间蔓延。
很快，这种被抢了资源的愤怒，又转化为一种夹杂着不屑和幸灾乐祸的议论。
玄铁山营地中，大师兄石刚听完师弟的汇报，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咯咯作响，随即却又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哼！霸刀门那帮蠢货！为了些灵草矿石，竟然放弃了在葬兵冢淬炼刀意的大好机会！真是愚蠢！”
旁边一个精瘦的弟子连忙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葬兵冢的煞气对他们霸刀门功法益处最大，他们居然提前跑出来？看来那新道子也是个鼠目寸光之辈，被一点眼前小利就迷花了眼！”
“如此一来，他们的实力定然还在原地踏步！这些资源就当暂且存放在他们手上，等到见面时……哼！”
石刚瓮声瓮气地冷笑道。
青木宗那边，木婉清听着师妹们的抱怨，秀眉微蹙，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霸刀门此举，确实蹊跷。葬兵冢对他们至关重要，提前离开，得不偿失。除非……他们有把握在极短时间内达到淬炼效果？”
但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她自己很快就微微摇头否定了。
“师姐，我看就是那陈渊年少无知，刚当上道子急于立功，才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一个女弟子不屑地道，“如此一来，他们恐怕连争夺灵莲的资格都没有了，不足为虑。”
就在各宗门大多抱着看笑话、等秋后算账的心态时，紫霄阁的领队弟子林风，眼中却闪过一抹狡猾。
他召集了几名心腹，压低声音道：“霸刀门那帮蠢货，现在定然是忙着清点收获，而且他们提前离开葬兵冢，刀意未曾淬炼，实力正是最低谷的时候！”
“这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
一名弟子有些犹豫：“林师兄，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去抢？但其他宗门会不会……”
“怕什么！”林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傻，提前在霸刀门身上浪费战力，但我们却也能借此暂且避开和其他宗门厮杀，让他们狗咬狗，等到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场！”
“师兄高见！”几名心腹顿时眼睛一亮，觉得此言有理。
“立刻召集人手！动作要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林风当即下令。
很快，紫霄阁便集结了这次所有进入黑水秘境的精锐弟子，在林风的带领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在秘境之中探索霸刀门的营地。
他们运气似乎不错，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附近，发现了霸刀门弟子的踪迹！
只见约莫三十名霸刀门弟子正聚集在一起，身旁堆放着不少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似乎正在清点分类此次秘境搜索的收获，气氛看起来颇为松懈。
林风见状，心中狂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贪婪。他大手一挥，带着紫霄阁众弟子大摇大摆地现身，直接堵住了山坳的出口。
“啧啧啧，霸刀门的诸位，收获颇丰啊？”
林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目光扫过那些储物袋，如同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看来你们那位道子殿下，带着你们搜刮资源搜刮得很开心嘛？”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宝地都不待了，真是蠢得可以！”
“现在好了，刀意没淬炼，实力原地踏步，带着这么多资源，不就是等着给我们送大礼吗？哈哈哈！”
“自家老实点把储物袋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紫霄阁弟子们也纷纷发出哄笑，雷光在指尖跳跃，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霸刀门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冷冷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古怪神色。
许渊站在人群稍后方，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嚣张的林风身上，眼神淡漠。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有无形的凌厉刀意开始凝聚。
对于这种聒噪的苍蝇，他懒得废话，直接拍死便是。
然而，就在许渊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身影却抢先一步跨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正是赵狰！
赵狰对着许渊微微躬身，沉声道：“殿下，杀鸡焉用牛刀？区区林风，何须劳您亲自出手？”
“未免太抬举他了！”
第5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三）
话毕，赵狰狞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射林风，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更何况，此等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的蠢货，正好拿来给诸位师弟师妹们练练手，检验一下此次葬兵冢修炼的成果！”
“还请殿下允准，让我等为您清扫这些杂鱼！”
“可。”
许渊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虽然沉默却战意勃发、跃跃欲试的同门弟子，指尖凝聚的凌厉刀意悄然散去，淡淡一笑。
“是！谢殿下！”
赵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猛地转身，锵啷一声拔出长刀，刀锋直指林风！
“霸刀门弟子听令！”
“结阵！”
赵狰声如洪钟。
“是！”
身后的霸刀门弟子齐声怒吼，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一个充满凌冽煞气的刀阵！
一股远比练气修士更加磅礴、更加凝练、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恐怖威势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
“什么？！你们……”
林风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等近乎宁为实质的杀伐煞气，足以令心智不坚者感到灵魂战栗！
这绝不是刀意未曾淬炼的样子！
中计了！
霸刀门早就去过宝地了，而且收获巨大！
“但，若是霸刀门已经去过宝地淬炼过刀意，又如何来得及早先自己等人一步搜刮秘境？”
这个矛盾的念头如同电光般在林风脑中闪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对方处处透着诡异。
然而，赵狰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时间！
“杀！”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霸刀门弟子结成的森然刀阵，如同一个整体，带着碾碎一切凶戾气势，悍然朝着紫霄阁所属压了过来！
刀光如林，煞气冲霄！
“结阵！挡住他们！”
林风又惊又怒，压下心中的不安，即便霸刀门在宝地淬炼过刀意又如何？自己一行人又何尝没有在宝地淬炼过雷法？
紫霄阁弟子闻言便也不再犹豫，手掐法诀，周身雷光爆闪，试图交织成一片雷电网墙进行防御和反击。
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炸响，声势看上去同样骇人。
“哼！螳臂当车！给我破！”
赵狰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凝练无比的漆黑刀芒，引动刀阵的冲天煞气，狠狠斩向那雷光最盛之处！
轰！
刀芒与雷网猛烈碰撞！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
那看似狂暴的雷电网墙，在接触到霸刀门刀阵那蕴含着精纯煞气的刀光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雷光迅速黯淡、溃散！
“噗啊！”
“怎么可能？！”
“我的雷法……”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从紫霄阁阵营中响起！
仅仅一个照面，就有十余名紫霄阁弟子被凌厉的刀气劈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瞬间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弟子也被那恐怖的煞气冲击得气血翻腾，阵型大乱！
“不可能！”
林风目眦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是练气九层，同是在宝地淬炼过，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霸刀门的刀气和煞气，为何变得如此恐怖？
林风又怎会知晓，在许渊的协助下，霸刀门弟子能炼化的煞气大幅提升，外加感悟了许渊的刀意，他们的收获又岂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能比得上的？
林风还想指挥，但赵狰已经如同鬼魅般突破混乱的阵型，直接找上了他！
“林风！你的对手是我！”
赵狰眼中战意熊熊，经过许渊指点和大肆提升后，他早就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来检验自身！
“惊雷破！”
林风又惊又怒，双手猛地推出，一道粗如儿臂的狂暴雷枪瞬间凝聚，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射向赵狰！
这是他威力极强的杀招之一！
然而，面对这迅疾凶猛的一击，赵狰却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一刀劈出！
刀势沉凝，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雷枪力量流转最核心的那一点上！
嘭！
雷枪竟被他一刀从中劈爆，化作无数散乱的雷光四溅！
“什么？！”
林风瞳孔骤缩，对方对力量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远超他的想象！
不等林风变招，赵狰的刀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贴身斩来！
刀法依旧是裂山刀法，但速度、力量、角度都变得无比刁钻可怕，更带着一股干扰人心神的凶戾煞气！
林风只能狼狈地施展雷遁身法不断闪避、格挡，竟被完全压制在了下风！
他周身雷光被那煞气压得明灭不定，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整个战场的局势，更是一面倒的屠杀！
霸刀门弟子三人一组，刀阵运转如轮，相互配合默契无间，刀光煞气连绵不绝。
而紫霄阁弟子失去阵型，各自为战，雷法又被煞气克制，往往两三招之间便被重伤击溃！
山坳之中，雷光迅速黯淡，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唯有霸刀门那森然的刀光和冲天的煞气越发炽盛！
林风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霸刀门不仅去了葬兵冢，而且得到的提升远超他们的想象！
这绝不仅仅是淬炼刀意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念头：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此刻醒悟，为时已晚。
随着林风被赵狰一刀重创，紫霄阁残存弟子也纷纷被霸刀门弟子所俘虏。
此刻，紫霄阁弟子身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赵狰持刀而立，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些俘虏，并未下令赶尽杀绝。
而是转身看向许渊，拱手请示：“殿下，如何处置？”
许渊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紫霄阁弟子，最后落在面如死灰、气息萎靡的林风身上。
“按规矩吧。”许渊随口道。
听到“规矩”二字，那些紫霄阁弟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松了一口气。
连忙纷纷解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毫不犹豫地捧过头顶。
“懂！我们懂！”
“资源都在这里，请道子殿下笑纳！”
“只求殿下饶我等性命！”
“……”
虽说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但进入秘境的都是各宗精英弟子，又怎会被当成散修一样的耗材？
除非是争夺黑水灵莲这类至宝之下厮杀，否则若是故意在秘境之中屠戮，便是彻底撕破脸皮，极可能引发宗门大战。
若是一般情况下的冲突，败者需交出身上所有资源，而胜者一般也会遵守规则，收取资源后放其离开，以免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真的导致宗门大战爆发。
这也是周边宗门在秘境中默认的一条潜规则。
许渊神识略微扫过，发现这些储物袋中，除了他们自己在秘境中采集的资源外，果然都提前准备好了一小堆灵石，数量大致相当，这正是默认的“买命钱”。
“滚吧。”
第6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四）
“多谢道子殿下不杀之恩！”
“多谢殿下！”
“……”
紫霄阁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重伤的林风和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同门，狼狈不堪地迅速离开了山坳，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一众霸刀门弟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狰将收来的储物袋整理好，送到许渊面前：“殿下，收获清点完毕。加上他们自己的收获和买命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许渊微微颔首，并未查看，直接道：“按功劳大小，分给众弟子吧。”
“是！”赵狰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众弟子更是欢声雷动：“多谢殿下！”
这些资源对如今的许渊来说并没什么用处，至于灵石他身为霸刀宗道子则更是不缺，但对于其他需要自己积攒资源的霸刀门弟子可就不一样了。
这一战，不仅检验了修炼成果，打得痛快，更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巨大收益！
所有弟子对许渊的忠诚度一下又高了几分。
许渊看着欢呼的一众弟子，也是淡淡一笑。
经此一役，想必其他宗门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应该能让他们清醒一点，或许能让其他宗门联合在一起对抗霸刀宗也不一定。
但，那又如何？
不只是一众弟子想要检验自身的修炼成果，许渊自身也想看看自己如今有多强！
他同样渴望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的战斗！
……
正如许渊所料，紫霄阁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在黑水秘境之中传开。
原本还抱着看戏和轻视心态的各宗门弟子，在得知详细战况后，全都震惊了！
不只是击败，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连领队的林风都被重创！
更为关键的是，出手者还只是赵狰，那个在传言中被霸刀门道子许渊一击击败的赵狰！
玄铁山营地中，石刚听到消息后，那原本的不屑和嘲弄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和难以置信。
“赵狰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竟然能正面击溃林风？”
石刚在帐内来回踱步，他以往也曾与林风交手，其雷法恐怖，自己与之交手也只在伯仲间。
“那些霸刀门弟子，他们到底在宝地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石刚不觉得赵狰的实力是突然变强，唯一的可能便是霸刀门所占领的宝地有所变化，所以才让他们的实力大幅提升。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单凭玄铁山，恐怕已经难以与如今的霸刀门抗衡了！
原本还以为霸刀门是自毁长城，没想到小丑竟是自己！
“不行！”石刚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必须联手！”
一念至此，他立刻带着两名心腹弟子，亲自前往青木宗的营地。
青木宗营地内，木婉清同样收到了消息，秀眉紧蹙，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思索。
她之前的预感成真了，霸刀门果然有古怪！
“师姐，现在怎么办？”身旁的女弟子担忧地问道。
就在这时，弟子来报：“师姐，玄铁山石刚师兄求见。”
木婉清目光一闪：“请他进来。”
很快，石刚那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石刚开门见山，声音沉重：“木师妹，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霸刀门隐藏得太深，我们都被他们耍了！”
“单打独斗，恐怕谁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木婉清看着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问道：“石师兄有何高见？”
“联手！”石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玄铁山和你青木宗必须联手！否则，等到霸刀门逐个击破，你我都不是霸刀门的对手，这黑水灵莲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木婉清沉吟片刻。
她性格谨慎，深知与玄铁山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石刚的话确有道理。
面对展现出碾压实力的霸刀门，联手才是唯一的选择。
“好。”木婉清缓缓点头，“我青木宗可以与你玄铁山暂时联手，共同应对霸刀门。但夺得灵莲之后，又当如何分配？”
“事成之后，各凭本事！或者再做过一场！”石刚瓮声道，“总好过现在就被霸刀门踢出局！”
“……可以。”
木婉清最终同意了这个粗糙的协议。
达成初步意向后石刚又道：“光我们两家恐怕还不够稳妥，最好能把合欢宗那帮妖人也拉上！我去找他们谈！”
然而，当石刚派人去寻合欢宗营地时，却惊讶地发现，合欢宗的弟子自进入秘境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们的营地空空如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
“奇怪……柳烟儿那妖女带着人跑哪去了？”
石刚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无奈之下，石刚和木婉清只能退而求其次，利用自身宗门的威望，强行将周边几个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队伍整合起来，许以重利，勉强凑成了一支人数颇为可观的“联军”。
虽然这支联军实力绝不如宗门的精锐弟子，但至少在人数和声势上相当可观，至少也能起到消耗灵气的作用。
黑水秘境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原本的多方混战格局，似乎隐隐变成了以霸刀门为一方，以玄铁山、青木宗及其附属势力为另一方的两大阵营对峙！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霸刀门营地。
赵狰第一时间来到许渊身边，神色略显凝重地汇报：“殿下，玄铁山石刚与青木宗木婉清已暂时联手，并裹挟了附近几个小家族的队伍，组成了一支联军，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他略一迟疑，建议道：“殿下，是否需要发出信号，召集我霸刀门麾下的附属家族前来助阵？他们应该也在秘境之中，只是分散在不同区域。”
然而，许渊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必兴师动众。”
“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看似人数众多，实则不过是一盘散沙，土鸡瓦狗罢了。”
赵狰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联军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不齐。
谁都不愿为他人做嫁衣，更不愿率先去硬撼霸刀门的锋芒。
这种联盟，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一戳就破。
“殿下明鉴，是属下考虑不周了。”赵狰心悦诚服。
许渊目光再次投向那波澜渐起的黑水玄潭中心，感受着那里越来越浓郁的生机与灵气波动。
“如今重中之重，是那即将成熟的黑水灵莲。”
“让弟子们好生休整，保持最佳状态。”
“其他的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第6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五）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悄然流逝。
黑水玄潭中心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剧烈，潭水开始如同沸腾般翻滚，一股奇异沁人的莲香逐渐弥漫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精神一振，体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潭心！
只见七道璀璨的幽蓝色光柱猛地从翻滚的潭水中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七朵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水之精华凝聚而成的莲花缓缓绽放开来！
花瓣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纹路，澎湃的生命精气与精纯的水元之力如同潮汐般向四周扩散！
黑水灵莲，成熟了！
而且足足有七朵！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联军方向，石刚和木婉清互相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两人越众而出，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向着霸刀门阵营的方向走来。
石刚深吸一口气，运足灵力，声音如同闷雷般响起：“霸刀道子！黑水灵莲已然成熟，共有七朵！如今紫霄阁已然出局，合欢宗行踪不明，依我看，也不必等他们了！”
他顿了顿，而后才继续道：“眼下秘境之中，便以我玄铁山、青木宗与你霸刀门三家为首！不若我们三家便将这七朵灵莲分了，也免得大动干戈，徒增伤亡，如何？”
木婉清也清冷开口，声音传遍四方：“陈道子，灵莲共有七朵，若是平分难免不均。”
“我青木宗与玄铁山商议，愿让你霸刀门得三朵，我两家各得两朵。”
“如此，你霸刀门已占大头，还望道子以大局为重，莫要因贪心而引发混战，最终让所有人都空手而归。”
这番话看似退让，实则是缓兵之计，想用最稳妥的方式先拿到部分好处。
联军中那些小家族的弟子闻言，虽然心中不满自己可能一无所获，但也不敢多言，只是紧张地看着霸刀门的反应。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许渊身上。
赵狰等霸刀门弟子面露讥讽，静待自家道子回应。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许渊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石刚和木婉清。
“分？”
“凭什么与你们分？”
清晰而淡漠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凝滞的空气。
“紫霄阁出局，合欢宗失踪……”
“与我有何干系？”
“这七朵黑水灵莲……”
“我全都要。”
许渊的声音低沉而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具备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所有人都被许渊这霸道至极、毫不讲理的回应惊呆了！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说得好！殿下霸气！”
赵狰率先爆发出痛快淋漓的大笑，胸腔中豪气顿生！
这才是他誓死追随的明主！
管你什么联军，管你多少人马，我自一刀破之！
要抢，就抢全部！
“这才是我霸刀门！”
“全都要！”
“战！战！战！”
“……”
霸刀门弟子受到感染，胸中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齐声怒吼！
经过葬兵冢淬炼的凶戾煞气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一道道凌厉的刀意汇聚在一起，仿佛一柄实质般的血色巨刀虚影直插云霄，将周遭浓郁的灵气都撕裂开来！
那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声势，瞬间将联军那庞大人数带来的压迫感冲得七零八落！
石刚和木婉清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虽然早已料到谈判很可能破裂，但许渊这毫不留情的拒绝和霸刀门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势，依旧让他们心惊肉跳！
“好好好！陈渊！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石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狞声吼道。
“既然你霸刀门想独吞，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诸位道友！霸刀门今欲独占至宝，断我等道途！其心可诛！随我杀！”
木婉清也清叱一声，手中碧绿藤鞭显现，周身灵气涌动。
“杀！”
联军方面也被彻底激怒，在石刚和木婉清的带领下，发出声势浩大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着霸刀门的刀阵发起了冲锋！
大战，瞬间爆发！
“结阵！凿穿他们！”赵狰作为前线指挥，声嘶力竭地怒吼！
以他为箭头，身后霸刀门弟子瞬间结成一个尖锐的冲锋阵型，如同一支烧红的烙铁，悍然撞入了汹涌而来的联军浪潮之中！
轰！！！
两股洪流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刹那间，灵光爆碎，气劲四溢，金铁交鸣之声与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黑水玄潭沿岸！
霸刀门的锋矢阵犀利无比，尤其是经过煞气淬炼后，弟子们灵力相连，刀意共鸣，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干扰心神的惨烈煞气，威力惊人！
联军最前方的几个小家族弟子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那恐怖的刀煞之气撕碎了防御，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然而，联军毕竟人数占优。
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在石刚和木婉清的强行约束下，也开始稳住阵脚，各种术法、法器如同雨点般向着霸刀门的刀阵袭去！
石刚和木婉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绝不能陷入与普通弟子的缠斗！
必须速战速决！
“木师妹，缠住赵狰！我去擒下陈渊！”
石刚怒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灵光爆闪，如同蛮牛冲撞，就要强行突破战阵，直扑后方静立的许渊！
“好！”
木婉清清叱回应，手中碧绿藤鞭如同活物般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道坚韧的绿色蟒蛇，铺天盖地地卷向正在与联军厮杀的赵狰，试图将其彻底束缚！
“呵，凭你们也想挑战殿下？先过我这关！”
赵狰冷笑一声，战意更盛！
随即，他竟对身后卷来的藤蔓不管不顾，眼中只有冲来的石刚！
“裂山·破岳！”
赵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体内经过煞气淬炼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刀！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带着暗红煞气的恐怖刀芒离刀而出！
并非斩向藤蔓，而是直劈石刚的必经之路！
他竟是要以攻代守，硬生生逼停石刚！
第6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六）
“混账！”
石刚没想到赵狰如此悍不畏死，面对那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刀芒，不得不怒吼着挥动巨斧格挡！
轰！
刀斧猛烈碰撞，气浪翻腾！石刚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止！
而与此同时，木婉清那无数缠绕而来的藤蔓，也被附近几名霸刀门弟子奋不顾身地挥刀拦截、斩断！
虽然仍有几根刁钻的藤蔓抽打在赵狰背上，打得他一个踉跄，嘴角溢血，但他终究是挡下了这波联手突袭！
“你们的对手是我！”
赵狰抹去嘴角鲜血，眼神凶狠如狼，放声大笑道：“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敢偷袭殿下？”
石刚和木婉清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没想到，两人联手突袭，竟然被赵狰一人舍身挡下！
这赵狰的实力，比以往强大太多了！
而且……
最为麻烦的并非赵狰，那霸刀门的道子依旧始终还未出手！
“既然你找死，就先成全你！”
石刚勃然大怒，挥动巨斧再次猛攻赵狰。
木婉清也眼神冰冷，藤鞭挥舞，从旁策应，无数尖锐的木刺夹杂在藤蔓中袭向赵狰。
赵狰顿时压力大增，但他却寸步不让，将裂山刀法施展到极致，配合着周身弥漫的凶煞之气，竟真的以一敌二，死死缠住了两位宗门天才！
战场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消耗战。霸刀门弟子虽疲态渐显，却无一人后退，刀阵依旧坚韧。
联军仗着人数优势，不断冲击，却也难以彻底击溃对方。
就在这焦灼无比的时刻——
轰！！！
一股远超练气境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般，骤然笼罩了整个黑水玄潭区域！
这股威压冰冷、庞大、充斥着暴虐的妖气，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
“什么？！”
“筑基期？！这怎么可能？！”
“秘境中怎么可能出现筑基？！”
“……”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联军修士，全都感到浑身一沉，灵力运转滞涩，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恐惧，纷纷惊骇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黑水玄潭中心！
只见那原本只是微微翻滚的潭水，此刻如同沸腾一般剧烈涌动！
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浪涛滔天！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嘶哑蟾鸣，一颗如同小屋般大小、布满幽蓝色疙瘩的狰狞头颅，猛地破开水面！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从潭中升起！
那是一只通体幽蓝、仿佛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的巨大蟾蜍！
其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筑基期的恐怖妖气，一双惨白的瞳孔不带丝毫感情，冷漠地扫视着岸上如同蝼蚁般的一众修士！
“是……是玄冰邪蟾！竟然是筑基大妖？！”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发出绝望的惊呼，毕竟筑基与练气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一只筑基大妖，完全有能力将在场所有人击杀。
然而，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难以置信的是——
在那头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冰邪蟾宽大如平台般的头颅之上，赫然俏生生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一袭红衣，身姿曼妙，面覆轻纱，眼波流转间带着摄人心魄的媚意与一丝戏谑。
不是别人，正是进入秘境后便消失无踪的合欢宗圣女——柳烟儿！
她竟然……驾驭了这头筑基期的妖兽？！
“咯咯咯……”柳烟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音娇媚，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寒，“打得真是热闹呢，怎么不带上人家一起？”
她的目光扫过岸上惊骇欲绝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七朵摇曳生姿的黑水灵莲之上，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过红唇。
“如果你们不打的话，这灵莲可就归我了哦。”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筑基妖兽和诡异出现的柳烟儿震慑，陷入慌乱之际——
一道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终于舍得出来了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开战以来始终静立后方、仿佛置身事外的许渊！
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精准地穿透弥漫的妖气与寒雾，落在了蟾蜍头上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柳烟儿身上。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恐，反而带着一种……仿佛等待已久的兴致。
“什么？”
柳烟儿脸上的媚笑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岸上众人也纷纷愕然地看向许渊。
“以幻术结合合欢宗秘传的‘惑心蛊’，干扰这头畜生的神智，再借助黑水灵莲成熟时爆发的精纯水元灵气掩盖其突破筑基时产生的剧烈波动……计划倒是不错，耐心也尚可。”
许渊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光扫过那头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冰邪蟾，语气又有几分可惜：“可惜惑心蛊夺其心智，即便这只大妖有了筑基的妖力但却依旧没有灵智，不过……”
“拿来试刀，再合适不过。”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霸刀道子他……他竟然早就发现了柳烟儿的阴谋？！
他甚至早就知道这玄冰邪蟾在借助灵莲突破？！
他之前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联军与霸刀门厮杀，不仅仅是为了磨砺弟子……
更是在等！
等这头妖兽成功突破到筑基期！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自信！
练气之境，竟主动寻求与筑基大妖一战？！
石刚、木婉清、赵狰……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敌我，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霸刀门道子！
柳烟儿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的戏谑和媚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带着不安的心悸：“你……你早就知道了？！这不可能！”
“合欢宗媚术的本质便是幻术，你能在练气八层就成为合欢宗的圣女，想来幻术天赋不俗，所以能瞒过他们……”
许渊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一直内敛的气息开始如同苏醒的巨龙般升腾而起。
“但，凭此就想瞒过我？！”
“未免太过小觑我了！”
第6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七）
每踏出一步，许渊身上的气势便暴涨一分！
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经过葬兵冢煞气淬炼的精纯刀意冲天而起，战意直冲云霄！
筑基大妖！
这可是真正的筑基期存在！
绝非他前世那种以残缺道基成就、连像样术法都没掌握几手的蹩脚筑基可以比拟！
前世的他，莫要说与筑基大妖厮杀，甚至筑基境之间的厮杀也就只是击杀孙家老祖那一场，但那时的孙家老祖毕竟身有暗伤，外加当时是许渊突然暴起偷袭将其击杀，并不能算真正的筑基大战。
而眼前这头玄冰邪蟾，虽然刚刚突破，失去神智，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的筑基大妖！
可以说，与货真价实的筑基存在正面交锋，对许渊而言，是两世修仙中的第一次！
如何能不让他心潮澎湃，战意沸腾？！
更何况，眼前这头玄冰邪蟾刚刚突破，又失去神智，徒有筑基大妖的蛮横肉身与恐怖妖力，正是最理想的试刀石！
既能体验筑基层次的强大压力，又不至于完全无法抗衡！
“呱！！！”
似乎被许渊那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挑衅所激怒，玄冰邪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巨大的声浪带着冰冷的妖气席卷开来，让岸边许多修为稍弱的小家族弟子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玄冰邪蟾那惨白的瞳孔锁定许渊，巨口猛地张开，一股冰冷的幽蓝寒息如同决堤洪流般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潭水凝固，仿佛要将许渊连同他周围的空间一起彻底冰封！
筑基妖兽的含怒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来得好！”
许渊眼中精光爆射，并指如刀，体内那缕得自金丹断刀的微弱真意被引动，融入自身刀气之中！
“斩！”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闪烁着暗红毁灭纹路的刀气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刀气看似微不足道，与那铺天盖地的寒息洪流相比宛如萤火之于皓月，但……
嗤——！
暗红刀气无声无息地斩入幽蓝寒息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磅礴的寒息洪流竟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切开的牛油一般，从中被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刀气过处，极寒之力纷纷溃散湮灭！
刀气余势不减，精准地斩向玄冰邪蟾的头颅！
“什么？！”
柳烟儿花容失色，她身下的邪蟾也发出一声带着痛楚和惊怒的嘶鸣，猛地偏头躲避！
噗嗤！
刀气擦着邪蟾的头皮飞过，斩落了一大片幽蓝色的坚硬疙瘩，带起一溜冰冷的妖血！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一幕，却让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练气境……一刀伤到了筑基大妖？！
哪怕这妖兽刚刚突破，不具备真正神智，但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然而，许渊自己心中却无比清醒。
刚才那一击能建功，很大程度上是借用了那一缕金丹刀意的无上锋芒，但这种取巧的手段，无法持久！
果然，一击受创后，玄冰邪蟾彻底暴怒！
虽然没有完整筑基大妖的灵智，但生物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威胁和疼痛，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和密集！
“呱！！！”
恐怖的嘶鸣震耳欲聋，庞大的妖躯搅动潭水，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道威力更强的幽蓝寒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许渊覆盖而去，同时，那如同巨柱般的蟾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践踏而下！
许渊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漫天攻击中艰难闪避格挡。
每一次凝聚刀意劈散寒息，每一次以精妙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践踏，都消耗着他大量的灵力和心神。
那缕金丹刀意虽然强大，但太过微弱，每一次引动都对他的神识是不小的负担，无法连续频繁使用。
很快，许渊的呼吸变得急促，境界的差距，终究是难以轻易逾越的鸿沟！
但许渊心中却是不惊反喜！
在这筑基大妖带来的极致生死压力下，他感觉自身那原本已达练气极限的刀意，竟被进一步锤炼、压缩，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对力量的掌控，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在飞速提升！
这种于生死间游走的磨砺，效果远超平日苦修！
“终究还是差一些吗？”
经过一阵厮杀，许渊清楚如今的自己虽说不惧这只玄冰邪蟾，但想杀死他却还不够，继续缠斗下去，一旦灵力耗尽或稍有疏忽，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他心念一动，准备虚晃一招抽身退走之时，目光扫过潭边——
只见以赵狰为首的所有霸刀门弟子，虽无法插手战局，却无一逃离！
见此情景，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念头瞬间在许渊脑中成型！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一边躲闪着攻击，一边向赵狰传音：“赵狰！结阵！”
正焦急万分的赵狰猛地接收到这道指令，先是一愣，随即双眼中便浮现几分喜色！
若非是当先贸然冲上去，非但帮不了忙，反而会让殿下分心，自己怕是早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但眼下殿下要借用他们的力量！
“所有霸刀门弟子听令！”赵狰声嘶力，“刀煞归流阵！起！”
“阵起！”
霸刀门弟子齐声怒吼，早已蓄势待发的刀意与煞气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来！”
许渊见此，眼神微微眯起，右手虚握，便见那一道冲天刀煞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般，跨越数十丈距离，疯狂注入他体内。
轰——！
庞大的外力瞬间涌入，许渊周身衣衫鼓荡，但他的气息却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仿佛一柄被强行开了锋的绝世凶刃！
许渊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将涌入体内的同源刀意与煞气强行压缩、掌控，同时再次引动那缕微弱的金丹刀意为引，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指尖！
“上苍劫刀——！”
一柄凝练无比、缠绕着无数暗红煞气与毁灭纹路的巨大刀影，在他身前骤然显现！
刀影出现的刹那，整个黑水玄潭区域的灵气都为之紊乱、沸腾！
一股宛若能令万物凋零、让众生战栗的恐怖劫罚气息弥漫开来！
那原本狂暴攻击的玄冰邪蟾，动物本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惨白的瞳孔中竟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晚了！
许渊并指如刀，对着那庞大的妖兽，倾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悍然斩下！
“斩！！！”
第6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八）
暗红刀影无声无息地划破空间，仿佛超越了速度的界限，无视了距离的存在！
它所过之处，那漫天袭来的幽蓝寒息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自行瓦解湮灭！
下一瞬，刀影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玄冰邪蟾那布满疙瘩的额头正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咔嚓……轰！！！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从邪蟾体内传出，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般，由内而外，轰然爆碎！
无数蕴含着恐怖寒气的血肉碎块混合着幽蓝色的妖血，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将大片潭水染成诡异的颜色！
筑基妖兽——玄冰邪蟾，死！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柳烟儿吓得魂飞魄散，不见以往媚态，尖叫一声，身上一件保命玉佩轰然炸碎，形成一道光罩，同时她不顾一切地向后飞退！
嘭！
光罩瞬间破碎，柳烟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斩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远处的山壁上，生死不知！
整个黑水玄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劈成两半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那道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练气境逆伐筑基！
奇迹，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练气斩筑基！
奇迹，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而石刚、木婉清等联军修士，则面如死灰，浑身冰冷，望着那道缓缓从半空中飘落身影，心中再也升不起与之争斗的念头，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能猜到，施展出那惊天动地、逆伐筑基的一刀后，这位霸刀门道子定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灵力恐怕所剩无几。
但是……谁敢去赌？
谁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他是否还有再出一刀的能力？
万一他还能挥出一刀呢？
哪怕只有刚才那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威力，也足以轻松斩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石刚握着巨斧的手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木婉清，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
他们之前联手都奈何不了一个赵狰，如今面对这位能刀斩筑基的煞神，哪里还有半分勇气？
连两位宗门天骄都如此，那些被强行整合起来的小家族弟子则更是不堪，几乎要站立不稳，恨不得立刻转身就逃。
许渊缓缓落回地面，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脸色也确实苍白如纸。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石刚、木婉清等人一眼，只是微微闭目，似乎是在调息，恢复灵力。
但这种虚弱的表现，非但没有让联军生出歹意，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调息，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自信？
或者说……
是何等的蔑视？
咕咚。
石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所有的贪婪、不甘和愤怒，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石刚艰难地抬起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撤……我们走！”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木婉清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七朵诱人的黑水灵莲，又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许渊，最终幽幽一叹，也带着青木宗弟子迅速离去。
连两大宗门的领头人都跑了，那些小家族的修士更是如蒙大赦，作鸟兽散，逃得比谁都快。
转眼之间，原本喧嚣混乱、杀气腾腾的黑水玄潭岸边，便只剩下霸刀门一方人马。
“殿下！您没事吧？”
直到联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赵狰连忙上前，低声询问道。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
许渊睁开双眸，摆了摆手，刚刚调息了一阵也算恢复了些许灵气，目光不由看向幽潭中心静静摇曳的七朵黑水灵莲，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赵师兄，劳烦替我将灵莲采来。”
“是！”
赵狰领命，立刻飞身掠向潭心，小心翼翼地将七朵散发着幽蓝光华黑水灵莲逐一采摘下来。
当灵莲入手时，即便是以赵狰的心性，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自发活跃起来，丹田气海甚至传来一种本能的渴望！
此物对筑基的助益，果然名不虚传！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双手捧着七朵灵莲，恭敬地回到许渊面前，低头奉上：“殿下，灵莲在此。”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他知道，这其中任何一朵，都足以让他在突破筑基时凝聚更强的道基，未来的修行之路也能平坦许多。
许渊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看着赵狰那强行克制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手，以及身后那些虽然满眼羡慕却无一人露出贪婪之色的霸刀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先取回了六朵灵莲，放入特制的玉盒中保存。
然后，他拿起剩下的最后一朵黑水灵莲，递回到了赵狰面前。
“赵狰，秘境一行，你临阵指挥得当，大败紫霄阁，扬我霸刀门威名，其为功一。”
“率众弟子结阵助我斩杀筑基妖兽，为功二。”
“我陈渊以霸刀门道子之名，将这一朵黑水灵莲，赐予你，助你凝聚道基！”
许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淡淡上位者的威严。
赵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激动，双手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而剧烈颤抖起来，虎目之中竟微微泛红。
赵挣并未推辞，毕竟他卡在练气便是为了获得黑水灵莲以求凝聚无暇道基，若是推辞未免显得有些虚伪。
赵狰重重抱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赵狰……谢殿下厚赐！此生此世，必为殿下手中之刀，为宗门效死，万死不辞！”
这一幕，看得身后所有霸刀门弟子羡慕无比，但却无一人嫉妒，毕竟赵狰大败林风一事他们也都看在眼中。
许渊扶起赵狰，目光扫过所有眼巴巴望着的弟子，朗声道：“至于剩下的六朵灵莲，除了我个人需要的部分，剩下的我将悉数上交宗门！”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理解的神情。
如此重宝，道子殿下自然不可能全部分掉，上交宗门才是正理。
但许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狂喜！
“但此次秘境之行，诸位师弟师妹皆奋勇争先，功不可没！回到宗门后，我便会禀明师尊，将灵莲放入宗门宝库，所有弟子皆可凭宗门贡献兑换！”
“而此次随我进入黑水秘境的诸位，皆享有八折兑换之权！能否换取，就看你们各自的积累的运气了！”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第6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二十九）
“殿下英明！”
“多谢殿下！”
“……”
所有弟子都兴奋得满脸通红，激动不已。
他们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道子殿下话中说的是“除了我个人需要的部分”，但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若无殿下力挽狂澜，逆斩筑基大妖，那七朵灵莲，恐怕全都要落入控制筑基大妖的合欢宗手中。
如今能有优先兑换剩余灵莲的机会，已是殿下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黑水灵莲这等天地奇珍，往往第一朵效果最为显着，能极大提升道基品质与筑基成功率；服用第二朵时，效果便会锐减，不足第一朵的五成；待到第三朵，药效更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殿下需要服用两朵甚至三朵来确保万无一失，那也至少还能剩下三朵可供兑换！
他们三十人争夺三朵灵莲的兑换权，虽然竞争激烈，但希望远比之前想象的要大得多！
虽说其他的宗门弟子也有兑换的权力，但可别忘了他们还有八折的优先兑换权！
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对许渊的崇敬与感激更上一层楼。
安排好事宜后，许渊的目光转向远处山壁下那个昏迷不醒的红色身影——合欢宗圣女，柳烟儿。
许渊缓步走了过去。
赵狰立刻警惕地跟上，护在一旁，毕竟如今道子殿下灵气耗尽，正需要他的保护。
许渊来到柳烟儿身前。
此刻的她，面纱早已脱落，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妩媚动人的脸蛋，只是嘴角残留的血迹和紊乱的气息显示她受伤极重，已然彻底昏迷。
许渊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蹲下身，神识仔细地扫过她的全身，同时检查她身上残留的物品。
越是检查，他眉头蹙得越紧。
“果然有古怪……”
许渊低声自语。
柳烟儿身上，许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物。
但偏偏就是一切太过正常，才会显得反常！
黑水灵莲恰好成熟，玄冰邪蟾恰好处于突破边缘，柳烟儿的幻术天赋恰好能干扰其神智，她又恰好掌握了能短暂驾驭妖兽的秘法和法器，又恰好在控制玄冰邪蟾之后帮助其顺利突破筑基……
这一切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未免太低了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将所有的“恰好”拼凑在一起，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许渊目光闪烁。
这种环环相扣、宛如量身定做的“机缘”，更像是一种气运加持下的结果。
想到气运二字，许渊脑海之中不由闪过一道人名——叶峰！
“难道这柳烟儿……也与叶峰的气运有所牵连？或者，她本身也是某种‘气运’的体现？”
“女主？”
许渊心中猜测着。
一念至此，许渊不由沉吟片刻。
杀了柳烟儿，目前来看似乎很简单，但或许会错过重要的线索；留着她，或许能借此吊出叶峰来。
“将她弄醒。”许渊吩咐道。
赵狰立刻上前，运起一丝灵力，在柳烟儿几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嗯……”
柳烟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过后，剧痛和虚弱感袭来，让她瞬间清醒。
柳烟儿看到站在面前的许渊和周围虎视眈眈的霸刀门弟子，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努力挤出一丝楚楚可怜的媚态。
“陈……陈道子……真是好狠的心肠呢，对人家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
柳烟儿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柔媚。
许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问，你答。“
”若有半句虚言，杀。”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让柳烟儿娇躯剧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年真的会立刻动手。
“道……道子想问什么？奴家一定知无不言！”柳烟儿声音发颤，不敢有丝毫搪塞的心思。
“你催动妖兽进阶的法门，从何而来？”许渊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柳烟儿的眼睛，“合欢宗内，绝无此等逆天秘术，否则合欢宗就该改名为御兽宗了。”
柳烟儿眼中闪过几分的挣扎，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最终对死亡的畏惧压倒了一切。
“是……是叶峰……”
果然是他！
许渊眼底寒光一闪，继续逼问：“叶峰？我霸刀宗的叛徒？详细说！”
“是……”
柳烟儿不敢隐瞒，断断续续地交代道。
“大约两月前……宗门在外的一处秘密据点，来了一个重伤垂死的少年，就是他，叶峰。”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了据点执事，将其带回了宗门面见宗主，宗主不仅收留了他，还给了他不少资源疗伤……”
“合欢宗竟敢私藏我霸刀门叛徒，可是想要开战不成？！”赵狰怒声道。
许渊伸手拦住了赵狰，但目光也是阴沉了几分：“继续。”
“是……”
“叶峰的伤势恢复得快得惊人……而且，他似乎懂得很多失传的古老秘术，对阵法、药理乃至御兽都有极深的见解……他主动找上我，说有一场天大的造化要送给我，条件是我日后需为他做三件事……”
“就是他……给了我那‘燃血催元术’’的残篇……他说有以此术刺激妖兽潜能，便能辅助妖兽突破筑基，但代价是妖兽寿元大减，潜力下降……”
“他保证此法万无一失，只要先用惑心蛊抹去妖兽神智，再以此法辅助其突破，便可在黑水秘境之中控制一只筑基妖兽，横扫秘境。”
“谁料，遇到了道子您……”
许渊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所有猜测都被证实了。
叶峰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似乎得到了某种古老的传承，掌握了诸多诡异秘法！
他竟然能拿出这种强行催生筑基妖兽的邪术！
果然不愧是气运之子，只要不第一时间击杀，就有可能迅速崛起。
“他要你做的三件事是什么？”
第6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
“第……第一件事，就是……就是让我夺得黑水灵莲……”
“呵呵。”许渊发出一声嗤笑，直接打断了柳烟儿，“以筑基大妖之能，若无意外夺得黑水灵莲不过易如反掌，叶峰交代的三件事就这么简单？”
“只怕不止吧？”
许渊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给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你不愿老实交代，我就自己来猜，叶峰叛离霸刀门，苦心布局，不惜送你能辅助妖兽突破的秘法，岂会只为了区区几朵灵莲？”
“他交代你的第一件事，恐怕是让你借此筑基妖兽之力，将进入秘境的所有霸刀门弟子……”
“……尽数屠戮殆尽吧？”
最后几个字，许渊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烟儿的心上！
柳烟儿猛地抬起头，美眸瞪得滚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反应，无疑证实了许渊的猜测！
旁边的赵狰等霸刀门弟子闻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火中烧！
好恶毒的心思！
好狠的叶峰！
竟然想将他们全部坑杀在在此！
而许渊却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毕竟，叶峰想杀他，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彼此心知肚明。
下一刻，许渊并指虚斩，气海中所剩不多的灵气再次汇聚。
一道凝练无比的暗红色刀气瞬间凝聚，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一闪而过！
“噗嗤——！”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柳烟儿的一条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柳烟儿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辣果决，说动手就动手，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这是你的第一次隐瞒，我姑且当你只是认不清局势，略施小惩。”
“若是被我发现了第二次，杀！”
许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柳烟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我不敢了，我定知无不言，还请道子殿下饶我一命。”
柳烟儿捂住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片晕眩。
但柳烟儿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所有的骄傲、算计和侥幸心理都被那断臂之痛和许渊冰冷的杀意彻底碾碎。
她知晓，如今站在眼前的并非那些被她耍得团团转的裙下之臣，也并非宗门内对她毕恭毕敬的宗门弟子。
而是一个真正的天骄，一个练气逆斩筑基的妖孽，也是……一个疯子！
此刻任何试图抬出合欢宗背景、或者再耍小心思的行为，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表现得绝对顺从，绝对有价值，让对方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那继续吧，三个要求只说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是什么？”
“他……他没细说，只说将来需要时，会告诉我。”柳烟儿答道，又怕许渊不相信，连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还请道子明鉴。”
许渊目光幽幽，强大的神识感知着柳烟儿的情绪波动，确认她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撒谎。
叶峰果然狡猾，不会轻易将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叶峰此刻人在何处？是否在这秘境之中？”
许渊随即换了个问题，若叶峰也在秘境，他绝不介意立刻展开搜捕。
柳烟儿忍痛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没有……他早已离开合欢宗了。”
“将秘法交给我之后，他便不知所踪，连宗门内的长老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许渊的意料，于是只得心中暗道一句可惜。
“将那‘燃血催元术’的口诀，完整背出来。”
许渊下令道，对这门能强行催生筑基妖兽的秘术很感兴趣。
柳烟儿不敢怠慢，连忙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将一段晦涩复杂的法诀背诵了出来。
许渊凝神倾听，以他这一世的悟性，迅速解析着这门秘术的原理。
只是很快，许渊的眉头便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寒意。
这门所谓的“燃血催元术”，核心根本并非什么高深的御兽法门，而是一门血祭之术！
它是以大量生灵的精血和魂魄为燃料，强行点燃妖兽的潜能，透支其生命本源，换来短暂的境界突破！
而提供“燃料”的最佳选择，正是……修士！
“你合欢宗此次进入秘境的其他弟子呢？”
柳烟儿被这突如其来询问打断，瞬间明白了许渊已然看穿秘术本质，再也无法隐瞒，颤声道：“他……他们……都在催动邪蟾突破时……作为‘血食’……耗尽精气而亡了……”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柳烟儿亲口证实，一旁的赵狰等霸刀门弟子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作为修士，他们自然都经历过厮杀，也见过生死。
但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将同门师兄弟尽数血祭！
此等手段，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许渊眼中寒光更盛，果然如此！
难怪进入秘境后就没见过其他合欢宗弟子，原来早就都成了那头畜生突破的垫脚石！
至此，审问基本结束，从柳烟儿口中再也套不出半点与叶峰有关的消息。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柳烟儿因恐惧和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喘息声。
“这么看来……”许渊的声音平淡，“你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柳烟儿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道子殿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
她的话音未落！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暗红色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
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沉闷声响再次传来。
柳烟儿脸上的茫然和刚刚挤出的讨好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她光洁的额头浮现，笔直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脖颈、胸膛……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
她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顺从，交代了一切，对方还会突然下此杀手！
许渊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处理干净。”
“是！”
第6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一）
夺得黑水灵莲之后，距离黑水秘境的通道重新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于是许渊便让众人四下散去各寻机缘。
而许渊自己则是恢复了灵气之后，重新独自一人前往了葬兵冢的核心区域。
杀了柳烟儿后，许渊的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从柳烟儿口中逼问出的关于“燃血催元术”的残篇口诀，不断在许渊脑海中回响，越是推演，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那门邪术的核心原理，那种以万物为柴、强行点燃潜能、突破界限的霸道与残酷，其真正的目标，恐怕从来都不只是妖兽！
“若此术完整……以其理念，绝对可以作用于修士自身！”许渊目光微寒，“叶峰能在短时间内便恢复修为，定然是用了类似的方法！”
这个推测让许渊感到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如果叶峰真的掌握了能够作用于修士的“燃血催元术”，那么他的成长速度将不再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而是近乎掠夺式的暴涨！
只要有无尽的“燃料”，或许他就能几乎没有瓶颈地疯狂提升！
这简直是为“气运之子”量身定做的外挂！
“必须更快！必须变得更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攥紧了许渊的心脏，身形一闪，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葬兵冢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轻车熟路地穿过外围区域，再次踏入那煞气浓稠如液的核心地带，许渊的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探索与好奇，这一次，则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紧迫感！
许渊无视了那柄沉寂断刀带来的恐怖威压，直接盘膝坐在了之前的位置，甚至比上次更靠近几分！
“哼……”
磅礴的煞气和混乱意志冲击而来，让许渊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有浪费时间慢慢适应，而是直接再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走钢丝般，缓缓探向那柄残破断刀！
痛苦！
远比上一次更强烈的痛苦瞬间传来！
神识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被无数负面情绪撕扯！
但许渊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
他的目标很明确——感悟更多的金丹刀意！
哪怕过程无比凶险！
嗡——！
断刀似乎被这缕微弱却坚韧的神识再次惊扰，发出了一声更加清晰的嗡鸣！
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刀道真意如同决堤洪水般顺着那缕神识反冲而来！
“噗——！”
许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就是这股力量！
许渊并非试图完全吸收或理解，而是敞开心扉，以“天生刀心”为引，如同海绵吸水般，将这股刀意烙印，等待日后再进行体悟。
毕竟，能近距离感悟金丹刀意的机会可能就此一次，许渊自然不会浪费时间。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收获中缓缓流逝。
许渊不知吐了多少血，脸色苍白如纸，但却依旧死死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当许渊感觉自己的神识即将达到崩溃边缘时，他猛地切断了那缕联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
“彻底到达极限了吗？”
许渊躺倒在地上，脑海之中不断传来针戳一般的疼痛。
除了是神识消耗过大之外，还因为许渊这次所容纳的刀意远超寻常练气能容纳的极限。
若非许渊身具天生刀心和先天刀骨，怕是早就死在了这股金丹刀意之下！
但即便是这样，许渊同样不好受。
接下来的几天，许渊都在全力压制、消化脑海中那强行烙印下的金丹刀意碎片。
那如同针扎斧劈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识，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许渊对于刀道的理解每时每刻都在飞速提升，还在蜕变中的上苍劫刀似乎也加快了几分。
终于，在秘境通道即将重新开启之前，许渊勉强将伤势稳定了下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神识也远未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通道开启了！”
有弟子喊道。
黑水秘境入口处那扭曲的光门再次稳定下来。
“我们走。”
许渊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阵阵抽痛，率领着霸刀门队伍，迈入了光门之中。
空间转换的感觉传来。
下一刻，他们已然回到了黑水山谷之外。
外界的光线略微刺眼，各宗门带队的筑基长老们早已等候在此。
看到霸刀门众人出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当其他宗门的筑基长老看到许渊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明显萎靡的气息，甚至需要赵狰在一旁略微搀扶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哟，这不是霸刀门的绝世道子吗？怎么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这秘境里的风浪不小啊，不是光靠吹出来的名头就能扛得住的！”
“哈哈哈！”
玄铁山的那位壮硕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紫霄阁的长老也抚须轻笑：“陈长老，贵宗道子这是……受伤不轻啊？莫非是在秘境中遇到了什么强敌？年轻人啊，还是要量力而行，太过争强好胜，容易折损根基啊。”
陈平看到许渊的状态，也是心中一紧，立刻迎了上来：“渊儿，你怎么样？伤势如何？”
“父亲放心，并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大，需要静养。”
许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冷嘲热讽的其他宗门长老，眼神平静无波，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父亲，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返回宗门！”许渊压低声音，“秘境之中有重大变故，关乎宗门存亡，必须立刻禀明师尊！”
“好！我们这就回去！”
陈平见许渊神色凝重不似作伪，心中顿时一凛，立刻压下了所有疑问，微微颔首。
霸刀门众人毫不耽搁。
在陈平的带领下，迅速登上灵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丝毫没有与其他宗门交流的意思。
看到霸刀门如此仓皇离去，留下的各宗门长老更是认定了他们此行损失惨重、一无所获。
脸上嘲讽之色不由更浓几分。
“哼！跑得倒快！肯定是没脸见人了！”
“看来这次秘境，是我玄铁山要拔得头筹了！”
“呵，我看这次收获最大的应该是我紫霄阁才是！”
“走走走，看看我们的好儿郎们收获如何！”
他们互相吹捧着，直到一个个自家弟子从秘境之中走出……
第6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二）
最先出来的是紫霄阁。
一众弟子几乎个个带伤，神情萎靡，不少人甚至需要同门搀扶。
为首的几人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林风！
“风儿！”
紫霄阁带队长老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惊呼一声扑了上去，探查之下发现林风身受重伤，顿时目眦欲裂，“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一名弟子哭丧着脸：“长老……是霸刀门！是霸刀门的赵狰带人伏击了我们！抢走了我们所有资源，还重创了林师兄！”
“霸刀门？！”
紫霄阁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看向玄铁山和青木宗的长老，冷声道：“好个霸刀门！竟下此毒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玄铁山那位壮硕长老见状，先是假意安慰道：“李长老息怒，霸刀门确实过分了些。”
但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紫霄阁废了，看来这次是我玄铁山要独占鳌头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家宗门的弟子们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队伍稀稀拉拉，不少人身上还挂着彩。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收获丰厚的样子！
石刚倒是自己走出来的，但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玄铁山长老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他还是强笑着，故意提高音量问道：“石刚！你们出来了？收获如何？想必那黑水灵莲，已入我玄铁山囊中了吧？哈哈哈！”
他本想炫耀一番，打压一下刚才失利的紫霄阁。
然而，石刚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屈辱和不甘。
石刚声音干涩地开口道：“长老……这次秘境，我们……我们没有收获……”
“什么？！”玄铁山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没有收获？秘境那么大！”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插嘴道：“长老！不是没有资源！是秘境里的资源……早就被霸刀门的人扫荡一空了！我们开始探索秘境的时候，连根像样的灵草都没找到啊！”
“霸……霸刀门？！”
玄铁山长老如遭雷击，猛地想起刚才仓皇离去的霸刀门灵舟和许渊那苍白的脸色，难道……
他还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道：“那……那黑水灵莲呢？灵莲他们总不可能全拿走吧？！你们没争夺吗？”
提到黑水灵莲，石刚和所有玄铁山弟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后怕的神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石刚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夺了……我们和青木宗联手……本想逼迫霸刀门交出灵莲……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啊！”玄铁山长老急得快要跳脚。
“但是之后合欢宗的柳烟儿控制了一只筑基大妖出现……”
“筑基大妖？”
不等石刚说完，玄铁山长老面上闪过一抹恍然，不由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合欢宗带队长老。
“我道是谁有这般能耐，原来是你们合欢宗暗中搞鬼！”
“好手段啊！难怪柳圣女迟迟未出，想必是正在潭底收取灵莲吧？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其他宗门长老闻言，也纷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合欢宗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长老。
那美妇长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捋了捋鬓角，声音柔媚地开口道：“诸位道友过奖了，烟儿不过是侥幸得了些机缘，懂得些粗浅的御兽法门罢了。”
她这话看似谦虚，实则默认了玄铁山长老的猜测，语气中的志得意满几乎掩饰不住。
她身为带队长老，虽不知叶峰委托柳烟儿意图全灭霸刀宗一事，却也知晓柳烟儿身怀秘术，计划驾驭筑基妖兽横扫秘境之事。
在她看来，此刻秘境之中，定然是合欢宗一家独大，所有的灵莲恐怕都已经被自家圣女收入囊中了！
见合欢宗长老这副嘴脸，纵然有再多不甘，玄铁山长老也只得安慰自家弟子道：“若是出现筑基大妖，此次没有收获倒也不怪你们，毕竟练气与筑基之间隔有天堑，你们能保住性命已经不易……”
“天堑个屁！”
石刚绝望地嘶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他道心几乎崩碎的话：“那筑基大妖刚出来没多久……就被霸刀门的道子陈渊……一刀给劈了！！连带着合欢宗的柳烟儿……也……也死了！”
“什么？！”
“这不可能！！！”
石刚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合欢宗美妇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转化为极致难以置信！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石刚的衣领：“你说什么？！那可是筑基妖兽！怎么可能被一个练气小子斩杀？！烟儿怎么会死？！”
玄铁山长老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竟一时忘记阻止合欢宗的长老，下意识地喃喃道：“斩……斩了筑基妖兽？这……这……”
看着周围所有长老那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神，石刚只能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将当时的情景大致描述了一遍：
如何组成联军逼迫霸刀门……
如何柳烟儿驾驭筑基妖兽突然出现，妄图横扫全场……
那妖兽何等恐怖，寒息如何冰封天地……
然后……霸刀道子如何汇聚同门刀意，最终那惊天动地、仿佛能斩灭一切的一刀……
他虽然描述得磕磕绊绊，但那股深深的后怕却做不得假，尤其是当几十名幸存弟子都面带恐惧地纷纷点头证实时，由不得人不信！
“……那一刀过后……筑基妖兽就……就碎了……柳烟儿也被刀气余波扫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刚最后补充道，声音越来越低。
死寂！
彻底的死寂笼罩了山谷入口！
“一刀……斩筑基？”
“这……这怎么可能？！”
而就在这时，青木宗的队伍也出来了，木婉清虽然伤势不重，但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挫败感。
青木宗长老连忙上前询问，得到的却是同样匪夷所思的回答。
紧接着，那些小家族的弟子们也陆续出来，众人再次询问，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答案。
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事实！
那个他们刚才肆意嘲讽、认为狼狈逃窜的苍白少年……
那个他们以为名不副实的霸刀门道子……
在秘境之中，以一己之力，刀斩筑基，横扫联军，独占所有资源！
整个山谷入口，弥漫着一种极度压抑和难以置信的氛围。
第6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三）
而此刻，霸刀门的灵舟已全速返回宗门。
一抵达山门，许渊甚至来不及回洞府休整，便与父亲陈平直接前往霸刀殿求见宗主秦斩天。
大殿之内，听完许渊详细汇报完秘境中发生的一切——从叶峰现身合欢宗、提供邪术，到柳烟儿血祭同门、操控筑基妖兽，再到其亲口承认受叶峰指使欲将霸刀门弟子尽数坑杀于秘境，以及对那“燃血催元术”可能作用于修士本身的猜测……
秦斩天原本带着欣慰笑容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似水，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冰冷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许多。
砰！
秦斩天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玄铁木桌案上，坚硬的木案瞬间化为齑粉！
“好一个合欢宗！好一个叶峰！”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滔天的怒意，“竟敢收留我霸刀门叛徒，密谋戕害我宗道子与精英弟子！这是对我霸刀门赤裸裸的挑衅！”
磅礴的筑基圆满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许渊和陈平都能感受到宗主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秦斩天眼中厉色闪烁，杀机毕露：“渊儿，你做得很好！此事你处理得极为妥当！若非你力挽狂澜，我宗此次必将全军覆没，年轻一辈的天才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合欢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不日，本座便会亲至合欢宗，为你去讨一个交代！”
秦斩天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铁血与杀伐。
“宗主英明！”
陈平闻言，立刻拱手附和，脸上也充满了怒意。
秦斩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针对合欢宗的滔天怒意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落到许渊身上时，已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欣慰。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合欢宗，而是渊儿你。”
秦斩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比的赞赏。
“练气之境，逆伐筑基！此等战绩，莫说我霸刀门，便是放眼整个南域各大上宗，也是极少有天骄能够做到！”
“渊儿，你真是……一次次超出为师的预料！”
秦斩天看向许渊的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块绝世瑰宝。
“师尊过誉了。弟子能斩那筑基妖兽，并非全靠自身之力，实乃借助了众多同门师兄弟结阵输送的刀意与煞气，汇聚众人之力，方才侥幸成功。若凭弟子一人，绝难做到。”
许渊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谦逊。
不居功，不自傲。
这番表态让秦斩天和陈平更是暗自点头，心性如此，方能成大事。
“嗯，不骄不躁，很好。”秦斩天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道：“即便如此，能引导、承受并最终驾驭那股力量，给予筑基妖兽致命一击，也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与潜力已远超同辈！”
这时，许渊似想起什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幽冷黑光、蕴含着精纯煞气与锋芒的结晶，正是从那葬兵冢核心处所得。
“师尊，弟子在葬兵冢的核心区域中，意外收获。”
“此物乃是在一柄疑似金丹法宝的残刀附近凝结而成，弟子感觉其能量与刀修极为契合，却不知其具体来历，还请师尊鉴别。”
说罢，许渊将那枚黑色结晶奉上。
“哦？金丹法宝残骸附近凝结的结晶？”
秦斩天闻言，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伸手接过那枚结晶。
指尖刚触碰到结晶，秦斩天的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他清晰地感受到结晶内那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惊人锋锐意境的特殊能量！
他仔细端详，又小心地引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感知，片刻后，脸上猛地露出震惊和狂喜之色！
“这……这难道是……古籍中记载的‘刀煞结晶’？！”
秦斩天的声音有些微微变化。
“刀煞结晶？”
许渊和陈平都露出疑惑之色。
“没错！”
秦斩天语气肯定，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据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唯有在极高层次的刀修陨落之地，或其本命法宝残骸历经无尽岁月煞气凝聚而不散，方有极微小几率孕育出此种奇物！”
“此物蕴含精纯的刀道煞气与本源锋芒，对刀修而言，乃是无上至宝！其效用远超寻常灵丹妙药！”
“不仅能极大滋养刀意，淬炼刀骨，更能夯实道基，堪称凝聚刀道道基的至宝！”
“渊儿！你竟能寻得此物！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此物对你凝聚‘万刃朝宗’道基，必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帮助！”
许渊闻言，心中也是惊喜。
他虽知此物不凡，却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功效如此神奇！
“看来那葬兵冢，比宗门记载的还要神秘得多！”
秦斩天感慨道，随即郑重地将刀煞结晶交还给许渊。
“此物你好生收着，待筑基之时，将其置于身边，引其气息入体，与黑水灵莲相辅相成，定然能让你凝聚出道门有史以来最强的‘万刃朝宗’道基！”
“多谢师尊解惑！”许渊郑重接过结晶，随即又是好奇询问，“敢问师尊，凭借这刀煞结晶和黑水灵莲，可否让我凝聚出那传说中的完美道基？”
听到“完美道基”四个字，秦斩天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难。难如登天。”
他看着许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渊儿，你有此志向，为师甚慰。但完美道基……牵扯的因果太大，似乎绝非简单的资源堆积所能成就。”
秦斩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向往：“我霸刀门虽在这南域称雄一方，但与那些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上宗相比，底蕴差距犹如云泥，但即便是在上宗之中，完美道基也极为罕见，百年难得一见！”
秦斩天看向许渊，语重心长地劝慰道：“渊儿，你已身负双绝世天赋，又得此刀煞结晶与黑水灵莲，凝聚‘万刃朝宗’这般上品无暇道基，已是侥天之幸，足以让你未来金丹有望！”
“筑基之境，才是我等修士真正踏上长生仙途的起点！切不可因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完美’，而蹉跎了岁月！”
第7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四）
秦斩天的话语如暮鼓晨钟，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渊，期待他能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许渊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挣扎与犹豫之色，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天人交战。
片刻的沉默后，许渊眼中的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明与决断。
许渊缓缓抬起头，迎上秦斩天关切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师尊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弟子茅塞顿开。”
“是弟子一时好高骛远，完美道基固然令人神往，但对我等而言终究镜花水月，长生仙路，一步一景，当前最为紧要的，确是稳稳踏入筑基之境，而非困守于练气，空耗光阴。”
“更何况，”许渊的话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叛徒叶峰如今潜藏暗处，与合欢宗勾结，其心叵测，其谋险恶。此次秘境之事，已可见其歹毒。弟子若因执着完美道基而迟迟未能突破，实力停滞不前，岂非正给了那宵小可乘之机？”
“弟子决定，不再强求那完美道基，当借助刀煞结晶与黑水灵莲之力，力求以最快、最稳的方式，凝聚‘万刃朝宗’道基，破入筑基之境！”
秦斩天原本还有些担忧许渊会自恃天赋而钻牛角尖，但此刻听到他这番透彻的分析，眼中的欣慰不由更浓了几分。
“好！好！好！”
秦斩天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
“渊儿，你能如此想，为师就彻底放心了！不滞于物，不困于形，明辨轻重，果断取舍！这才是成就大道之心性！”
秦斩天抚掌大笑，心中最后一丝忧虑尽去。
“你所言极是！那叶峰孽障，确是一大隐患。你早日筑基，方能更有把握应对一切。”
“我霸刀门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支撑！”
“既然你已决定，事不宜迟！”秦斩天神色一正，肃然道，“你即刻回去准备，调整状态，待到精气神臻至巅峰，便引灵莲之力，合刀煞之锋，凝聚万刃朝宗道基以冲击筑基之境！”
“宗门会为你提供一切所需的额外资源，为师亲自为你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是！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所望！”
许渊躬身行礼，而后便转身离开了霸刀殿。
三月后，道子殿内，禁制层层开启，隔绝内外。
许渊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此前在葬兵冢核心区域因强行容纳金丹刀意所受的伤势依旧恢复，周身灵气氤氲，似隐隐达到一个极限。
许渊缓缓摊开双手，左手是上取出一粒粒刀煞结晶，右手则悬浮了六株黑水灵莲。
两件足以令练气修士疯狂的筑基至宝，在他手中交相辉映。
然而，许渊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它们之上，而是目光幽幽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
“完美道基……”他心中自语，没有丝毫遗憾或不甘，“或许真的很强，强到同阶无敌，甚至能越阶而战。但，那又如何？”
“我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什么绝世天赋，也不是什么逆天机缘。”
“而是……死亡，亦无法剥夺的积累。”
“这一世若困于完美，蹉跎数十上百年，即便最终成功，也不过是练气境的无敌。而筑基、金丹、乃至更高境界的奥秘，却可能因此而错过。”
“况且叶峰之流，也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但若放弃执着，先求突破，以‘万刃朝宗’之基踏入筑基，我便能更快拥有更强的力量，去探索更广阔的天地，接触更高层次的秘密……”
“我所能带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功法的感悟、境界的体察，乃至关于‘完美道基’的更多线索，都将远胜于困死在这一境的所谓‘完美’。”
“每一次转世，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但并非从零开始！”
“我携带的记忆与经验，才是我真正的完美道基！”
念头至此，许渊的道心彻底通达，再无半分滞碍。
许渊不再有丝毫犹豫，心神沉凝，体内霸刀门核心功法《霸刀真解》轰然运转至极致。
练气九层极限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身灵气沸腾，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却被他强大的意志牢牢约束在静室之内。
“凝基，就在此刻！”
许渊心中低喝一声，左手微扬，一枚枚刀煞结晶悬浮而起，环绕周身，精纯而凌厉的刀意煞气如受到无形牵引，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体内。
嗤嗤嗤！
煞气入体，仿佛万千细小却锋锐无匹的刀片在刮擦、淬炼着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神魂！
剧烈的痛楚瞬间传来，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但许渊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先天刀骨嗡鸣，天生刀心剔透，非但未被这煞气所伤，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融合着这同源而又更高等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右手虚引，六株黑水灵莲中其中一朵绽放出柔和却磅礴的湛蓝色光华，精纯的水灵之气如潮汐般涌出，温和地包裹住他的身体，滋养着被刀煞锤炼得有些损伤的经脉，抚平那剧烈的痛楚，并提供着海量的生命精气与灵力支撑。
刚猛无俦的刀煞破坏与锤炼，柔和绵长的水灵修复与滋养。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许渊精妙的掌控下，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并开始向着他的丹田气海汇聚！
他的丹田内，原本液态的灵力开始剧烈旋转、压缩，刀煞结晶的力量如同最坚硬的基石和最锋利的刻刀，疯狂地融入其中，试图将其塑造成一座充满极致锋芒与杀伐之意的道基。
然而，刀煞之力太过霸道凌厉！
那一枚枚结晶中蕴含的煞气仿佛无穷无尽，疯狂涌入，远远超出了一株黑水灵莲所能中和与滋养的极限！
许渊周身经脉开始传来不堪重负的刺痛感，新生的道基雏形在狂暴的煞气冲击下，竟隐隐有些晃动，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
那是根基不稳，即将被煞气反噬损伤的征兆！
“果然，一株灵莲，不足以平衡其煞！”许渊心神电转，对此情况似乎早有预料，并无丝毫慌乱。
心念一动，又有两株黑水灵莲瞬间光华大放！
更加磅礴精纯的湛蓝色水灵之气汹涌而出，如同两道温和却坚韧的江河，迅速汇入先前的那道水灵潮汐之中！
第7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五）
三株黑水灵莲的力量合而为一，瞬间压过了那狂暴刀煞带来的破坏力！
那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迅速抚平了经脉的刺痛，修复了道基雏形上那细微的裂痕，并将其牢牢包裹、浸润，提供了远超之前的庞大灵力和生命本源作为支撑。
破坏与修复的天平再次被拉回，并且达到了一个更为稳固、和谐的状态。
刀煞依旧在疯狂地锤炼、塑造，赋予道基无匹的锋芒与坚固的特性；而三株黑水灵莲的力量则确保了这个过程不会损伤根基，并为其注入绵长的生机与韧性，使得道基的凝聚更加完美、圆融。
许渊的丹田之内，一道道玄妙符文自发凝聚，一道模糊的基台虚影缓缓浮现。
很快，那模糊的基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基台的形态逐渐固定，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金色泽。
表面仿佛由无数细微至极、层层叠叠的黑色刀鳞构成，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而在刀鳞的缝隙之间，则有深邃的湛蓝色水波光华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一股无比锋锐、却又带着深沉厚重气息的波动，自那成型的道基之上缓缓散发开来！
万刃朝宗道基，已成！
就在道基彻底凝聚成型的这一刹那——
轰！
许渊体内的先天刀骨仿佛被彻底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刀意，混合着新生成的道基之力，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道子殿的重重禁制根本无法完全隔绝这股力量。
“锵！”“锵！”“锵——！”
霎时间，整个霸刀门内，万刀再鸣！
其声势远比之前一次都要浩大、磅礴！
无数刀修骇然望天，只见道子殿上空，灵气与刀意疯狂汇聚，隐隐凝聚出一柄无比巨大的、由无数刀兵虚影环绕拱卫的暗金刀型基座的异象！
一股凛然不可犯、却又令所有刀修心驰神往的刀道意境，笼罩了整个宗门！
“道基异象！是我宗的万刃朝宗道基！！”有长老激动得胡须颤抖。
“万刃朝宗！真的是万刃朝宗！天佑我霸刀门！”
宗主秦斩天立于道子殿外，感受着那只存在于宗门典籍之中的浩瀚刀意，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而同样站在道子殿外的陈平脸上的笑则放肆了许多。
万刃朝宗强吗？
我儿子！
静室内，许渊对外界的惊天异象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体的蜕变之中。
万刃朝宗道基已然彻底凝聚，稳固无比。
而就在道基成的这一刻，他识海深处，那源自先天刀骨的传承功法——《上苍劫刀》的法诀，竟然自主运转起来，并且开始吸收炼化周身弥漫的精纯刀煞！
原本宏大浩然、代天行罚的《上苍劫刀》意境，在融入了这凌厉霸道的刀煞之后，悄然发生了蜕变。
功法运转间，少了几分天道的缥缈威严，却多了几分兵戈杀伐的酷烈与煞气！
仿佛不再是天道降下的劫罚，而是化作了天道手中的一柄染血屠刀！
刀出，不仅引动天劫，更自带无上煞劫，破灭神魂，屠戮众生！
许渊心有所悟。
“此后，这门功法，当名为——《上苍刀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无尽刀芒生灭，劫煞之气一闪而逝。
筑基之境，已成！
许渊仔细体悟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指尖微动，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刀气自发萦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如今再面对那筑基期的玄冰邪蟾，自己无需再借助众人之力结阵，单凭自身这刚刚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与万刃朝宗道基，便有绝对把握将其正面斩杀！
“这便是上品无暇道基的威力么……果然远非前世那残缺道基可比。”
许渊心中感慨，随即收敛气息，长身而起。
静室禁制层层开启，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道子殿外。
殿外，宗主秦斩天与父亲陈平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许渊出来，感受到他身上那彻底稳固、渊深凌厉的筑基气息，两人脸上都是露出欣慰的笑。
“好！好啊！渊儿，你果然成功了！万刃朝宗道基，我霸刀门已有近百年未曾有弟子凝聚成功了！”
秦斩天大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许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陈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小子！”
“多谢师尊、父亲为我护法。”许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此乃为师分内之事。”秦斩天摆摆手，依旧打量着许渊，越看越是满意。
许渊直起身，手腕一翻，剩余的三株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黑水灵莲便出现在手中。
“师尊，弟子筑基，耗用了三株黑水灵莲与那些刀煞结晶，如今尚余这三株灵莲。”
许渊将灵莲递上，语气平静。
“此物于弟子已无大用，留在手中也是浪费。便请师尊收入宗门宝库，以供门内有功或天赋杰出的弟子兑换使用，也算物尽其用。”
秦斩天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黑水灵莲乃是筑基至宝，价值连城，许渊却能毫不留恋地拿出，心性可见一斑。
他接过灵莲，颔首道：“善！宗门不会亏待于你，会赐予你相应的贡献点。”
许渊微微一笑，继续道：“另外，弟子在秘境中曾允诺一同历经生死的诸位师兄弟，凡参与此次秘境之行且活着回来的弟子，若需兑换此灵莲，可享八折优先兑换权。此事，也请师尊一并安排。”
听到此言，不仅是秦斩天，连一旁的陈平都暗暗点头。
此举既能兑现承诺，收买人心，又能激励宗门弟子，可谓一举两得。
“哈哈哈！好！都应你！渊儿你如今不仅修为大进，处事更是周全老练，为师甚慰！”
秦斩天抚须大笑，心情极佳。
然而，就在他笑声未落之际，秦斩天突然脸色猛地一沉，霍然转头望向一处，周身磅礴的筑基圆满威压瞬间爆发，如同出鞘的利刃，厉声喝道：
“谁？！藏头露尾，给本座滚出来！”
第7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六）
陈平也是瞬间警惕，一步踏出，隐隐将许渊护在身后。
在那凌厉的威压逼视下，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旋即，一道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似乎并未被秦斩天的气势所慑，只是微微躬身，用一种奇异而平缓、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道：
“秦宗主息怒，在下并无恶意。”
他的目光越过秦斩天和陈平，落在了许渊身上，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在下乃天机阁执事，奉阁主之命，特来为霸刀门道子陈渊，送上一份‘筑基贺礼’。”
听到“天机阁”三个字，秦斩天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一敛，但眼神中的凝重之色却不减反增。
陈平也是瞳孔微缩，显然知晓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分量。
秦斩天沉声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惕：“原来是天机阁的执事阁下。不知阁下降临鄙宗，有何指教？这份贺礼，又是何意？”
那灰袍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秦宗主不必多虑。我天机阁惯例，南域境内，但凡有修士年不足二十便凝聚上品道基成功筑基者，皆可自动列入‘南域人杰榜’候补名单。”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许渊，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能看透一切：“陈渊道子，骨龄十七，凝聚霸刀门百年未现之‘万刃朝宗’道基，根基深厚，又于练气时逆斩筑基玄冰邪蟾，潜力非凡。”
“经阁内评定，现名列南域人杰榜第八十九位。”
“人杰榜？”
许渊心中微动，对于这榜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灰袍执事似乎是看出了许渊的不解，于是解释道：“南域人杰榜是专门罗列南域五十岁以下筑基天才的榜单，能上榜者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名列人杰榜，即获得参与‘南域人杰战’之资格。”
“十年之后，人杰战将于天机阁指定之地开启，届时南域五十岁以下的筑基天骄皆可赴会，争夺机缘。”
“人杰战中表现优异者，不仅可获得丰厚奖励，夺魁者，更可得一份……凝结金丹的莫大机缘。”
凝结金丹的机缘！
此言一出，连秦斩天和陈平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金丹大道，是多少筑基修士梦寐以求却终生无望的境界！
一份明确的结丹机缘，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灰袍执事似乎很满意这话带来的效果，微微停顿后，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此外，依照惯例，本届人杰战的最终胜者，除金丹机缘外，还可向我天机阁提出一个要求。”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当然，此要求并非毫无限制。需知，我天机阁虽有些许手段，却也并非无所不能。所提要求，需在我阁能力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灰袍执事那模糊的目光似乎再次聚焦于许渊，“提出要求者，自身也需展现出……足以匹配甚至超越此要求价值的潜力、实力或是……其他特质。”
“我天机阁，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话语中的意味十分明显——天机阁的承诺固然珍贵，但绝非轻易可得。
它更像是一种投资，唯有证明你拥有被投资的惊人价值，才能兑现这份承诺。
“此乃阁主吩咐送达的贺礼，恭喜陈道友登临人杰榜。”
灰袍执事手一翻，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紫色令牌和一个小巧的储物袋便凭空出现，缓缓飞向许渊。
“令牌乃人杰榜身份凭证，亦是人杰战之邀请函。储物袋内乃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消息已送达，贺礼已奉上，在下告辞。”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其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倒影一般，迅速变淡、模糊，就在秦斩天三人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紫色令牌和储物袋，以及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三人。
许渊伸手接过令牌和储物袋，神识略微一扫储物袋。
发现里面是几瓶品阶极高的筑基期常用丹药和一些珍贵的炼器材料，价值不菲，但对于见惯风浪的他而言，还算不上震撼。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枚刻有复杂云纹和“八十九”数字的紫色令牌上。
待那天机阁执事的气息彻底消失后，许渊才转向面色依旧凝重的秦斩天，开口问道：“师尊，这天机阁……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手笔和口气？”
秦斩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天机阁……是一个极其神秘和古老的组织。其存在岁月之久远，据说甚至超越了许多如今称霸一方的上宗。”
“无人知其总部确切所在，也无人清楚其真正实力深浅！”
“只知其势力范围绝非仅限于我南域，而是……横跨东荒、西漠、南域、北原、中土五域！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
“横跨五域？”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秘辛，霸刀门虽说有多位筑基真修坐镇，宗主秦斩天更是筑基圆满的强者，但若是放眼南域都只能算是偏安一隅的地方势力。
而能横跨五域的天机阁，其底蕴和实力简直无法想象！
“不错。”秦斩天凝重地点点头，“他们以编纂发布各种榜单、售卖情报而闻名，但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其发布的榜单公信力极高，据说背后有难以想象的强者坐镇……”
秦斩天看向许渊手中的令牌，眼神复杂：“渊儿，你能被列入人杰榜，并获得人杰战资格，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意味着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
“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汇聚的将是整个南域最顶尖的筑基天骄，其竞争之激烈、残酷，远超你的想象。”
“而那金丹机缘和天机阁的一个要求……更是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毕竟那可是挥手间翻江倒海，神识笼罩山河万里，一道法旨便可镇压一地的金丹真人。”
“据我所知南域最近诞生的一位金丹真人还是三十年前出自焚阳上宗。”
第7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七）
焚阳上宗？！
听到熟悉的名字，许渊不由微微一愣。
而这一幕落在秦斩天眼中却也不意外，只当许渊没有听过焚阳上宗的名号，于是便开口解释道：
“焚阳上宗，与我霸刀门隶属的太乙上宗同为南域上宗，宗门内有三位金丹真人坐镇，其中最年轻的一位青炎真人便是三十年前化基凝丹，成就金丹之位。”
关于青炎真人之名，许渊前世并未听过，毕竟他前世不过一个只是一个凝聚残缺道基的散修，且突破筑基不久便离开了黑风荒域，对于焚阳上宗的了解并不算多。
许渊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当下。
“多谢师尊告知。”许渊颔首，表示了解。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看向秦斩天和陈平。
“师尊，父亲。弟子既已筑基，便不打算长久滞留宗门之内闭门造车。”
“弟子想外出游历，磨砺刀锋，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为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做准备。”
“什么？现在就要外出历练？”陈平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之色，“渊儿，你才刚突破筑基，境界尚需稳固，不如多在宗门修炼几年，待实力更强些再……”
身为父亲，陈平实在不放心儿子刚刚突破就独自外出历练。
许渊理解陈平的担忧，但他心意已决：“父亲，修士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味枯坐修炼，对我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真正的提升，往往在于生死之间的磨砺与机缘的把握。”
“况且……”
许渊语气微顿，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自信：“我虽初入筑基，但凭借万刃朝宗道基以及先天刀骨，等闲筑基修士，也未必是我对手。”
“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听到许渊这话，陈平猛地想起许渊在练气期就逆斩筑基妖兽的彪悍战绩，再想到那上品无暇道基，到了嘴边的劝阻之语又咽了回去。
是啊，自己这个儿子，早已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的舞台，不应该局限于霸刀门这一隅之地。
秦斩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渊，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深沉：“渊儿，你可知外界之险恶？”
“杀人夺宝，阴谋算计，无处不在！”
“更为关键的是，你的天赋此前已经暴露，周遭宗门恐怕都不愿我霸刀门就此崛起，早就视你为眼中刺肉中钉，此前你留在宗门之中，为师尚且能护你周全。”
“但，若是你离开了宗门，你必然会遇到各大宗门数之不尽的截杀！”
秦斩天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在许渊心头，宗门外的世界绝非坦途，而是遍布荆棘与陷阱的杀场。
许渊的天赋、潜力，在为他带来荣耀的同时，也早已为他招致了无数暗处的杀机。
然而，许渊抬起头，目光中的坚定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的刀锋。
“师尊的教诲，弟子谨记于心。外界的凶险，弟子的确知晓，亦不敢有半分轻视。”许渊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正因如此，弟子才更必须出去！”
“十年光阴，看似漫长，对于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南域人杰战，汇聚整个南域的天骄，其中不乏出自上宗，背景、天赋远胜我者，想要在其中夺魁，获取那金丹机缘，按部就班地留在宗门修炼，绝无可能！”
“更何况，”许渊的语气陡然转冷，“那叛徒叶峰如今潜藏暗处，犹如毒蛇，弟子若因惧怕危险便龟缩不出，岂不是正合他意？给他更多时间成长、布局？待他羽翼丰满之时，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乃至整个霸刀门！”
“弟子外出历练，固然危险重重，但亦是主动破局！”
“在杀戮中磨砺刀锋，在危机中寻求机缘，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一切阴谋诡计！”
“弟子之道，乃是一往无前，斩破万难之道！”
“请师尊成全！”
话毕，许渊朝着秦斩天、陈平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听着许渊掷地有声的话语，秦斩天深深地注视着许渊，似对自己这个弟子有了更深的认知。
良久，秦斩天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化为了释然与决断。
秦斩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沉凝而有力：“好！说得好！一往无前，斩破万难！这才是我霸刀门道子应有的气魄！”
“是了，躲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秦斩天不再劝阻：“既然你已看清前路，决心已定，为师便允你外出历练！”
“多谢师尊！”许渊再次郑重行礼。
秦斩天手掌一翻，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刀出现在手中，刀身隐有暗流涌动，锋锐之气逼人。
“此刀名为‘墨斩’，二阶上品法器，乃是为师早年所用之战刀，饮血无数，煞气凛然，最合我霸刀门功法。”他将长刀递向许渊，“今日便赐予你防身。望你持此刀，斩尽仇敌，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多谢师尊！”许渊再次郑重行礼，目光落在秦斩天手中的那柄长刀之上。
二阶法器，正是最适合筑基期修士发挥全部威能的品阶，能承载筑基修士的灵力。
而二阶上品法器更是二阶法器中的上品，此等品阶的法器，即便在霸刀门内，也绝非寻常弟子所能拥有，通常是筑基中期甚至后期长老的配置。
许渊心中惊喜。
他正缺一柄能完全发挥自身实力的趁手兵刃，这“墨斩”来得正是时候！
他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这柄沉重的战刀。
就在许渊的手指触及刀柄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陡然自墨斩刀身之中爆发而出，声震四野！
漆黑如墨的刀身剧烈震颤起来，其上流淌的暗光骤然变得明亮，一股浓郁如实质的煞气与战意自刀中升腾而起，仿佛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咆哮！
“好刀！”
许渊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之色。
“望你善待此刀，让它随你再饮强敌之血，重现昔日锋芒！”
“弟子定然不负墨斩之名！”
许渊肃然应道，将墨斩稳稳收入鞘中，那激荡的刀鸣煞气也随之缓缓内敛，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只待出鞘饮血之时。
第7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八）
三日后，一道孤绝的黑色流光悄然遁出霸刀门护山大阵，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许渊负手立于飞行法器之上，衣袂猎猎，目光沉静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离宗数十里后，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之中。
摊开一份略显陈旧的南域舆图，许渊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
宗门周边相对安稳，但资源也早已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适合修炼，却难遇大的机缘，更缺乏生死之间的真正磨砺。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舆图南方一片标注着大量危险符号、范围极其广阔的区域内。
——荒域。
其中妖兽横行，毒瘴弥漫，环境恶劣至极，更是盘踞着许多凶残的邪修、流亡者以及被各大宗门通缉的亡命之徒，堪称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
前世的许渊也曾借着焚阳上宗开辟荒域之际前往黑风荒域，不过那时的许渊不过一届练气散修，实力有限，探索的范围都在营地附近，未曾真正深入荒域。
而如今许渊的打算，却是进入荒域的内围，寻找筑基大妖厮杀。
“安全区早已被反复搜刮，难有大机缘。唯有险地，方能助我快速崛起。”许渊心念电转，“十年时间，看似不短，但若想在南域人杰战中脱颖而出，与那些背景深厚的上宗天骄争锋，就必须行非常之法！”
不再有丝毫犹豫，许渊收起舆图，周身灵力涌动，驾驭遁光冲天而起，不再做任何停留，径直朝着南方荒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掠过山川大地。
越是靠近荒域，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荒凉，人烟愈发稀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蛮荒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妖气。
数日后，一片仿佛被无形界线划分开的巨大山脉轮廓，出现在许渊的视野尽头。
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显得更加阴沉，山峦起伏如同匍匐的太古凶兽，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荒域，到了！
许渊这次并未前往前世所在的黑风荒域，毕竟黑风荒域距离霸刀门太过遥远，长途跋涉变数太多。
他选择的是舆图上距离相对较近的另一处荒域——枯骨荒原。
此地虽以“荒原”为名，实则也包含了连绵的怪石山岭和枯败的密林，环境复杂，危险程度丝毫不低。
初至荒域，饶是许渊心志坚定，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按下遁光，落在一处隐蔽的、可以俯瞰部分荒原地形的山坡巨石之后，远远望去，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目光所及，是一片苍凉而死寂的景象。
灰褐色的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扭曲的枯树张牙舞爪，嶙峋的怪石如同匍匐的巨兽骨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血腥味，更远处，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兽吼和不知名生物的嘶鸣，道道强弱不一、却都充满暴戾气息的妖气如同狼烟般在各处升腾。
“果然……与前世所在的黑风荒域外围相比，这里可要危险的多。”许渊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地观察着，“这里的妖气普遍更强，更混乱，其中几道……绝对是筑基期大妖无疑，甚至可能有筑基中期的存在。”
许渊没有立刻冲动地杀进去寻找对手。
前世探索黑风荒域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地方，信息远比武力更重要。
接下的数日，许渊并未深入，而是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以落足点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向外辐射探查。
他利用地形和枯木怪石隐藏身形，避开了几处妖气特别浓郁、显然是强大妖兽巢穴的区域。
许渊仔细观察着妖兽的活动轨迹、领地范围，分辨着它们留下的痕迹和气息强弱。
通过观察妖兽粪便、爪印、啃噬的骨骸以及彼此间偶尔发生的争斗，许渊初步判断出哪些是群居妖兽，哪些是独行的掠食者，大致摸清了周边几只筑基期大妖的活动规律和领地边界。
“东南方向那片石林，盘踞着一头筑基初期的‘裂地石猿’，脾气暴躁，力量惊人，但速度一般，独居。”
“西边沼泽地带，妖气阴冷粘稠，隐隐带着毒腥味，应该是某种擅长隐匿和毒术的筑基妖兽，不好对付。”
“北面山坡后，有一群‘鬼面妖狼’，狼王估计有筑基初期巅峰的实力，而且族群数量庞大，暂时不宜招惹。”
许渊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最终，他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东南方向石林的那头裂地石猿身上。
独居，力量型，速度相对较低——这无疑是最用来练手的最佳对象！
既然目标已定，便不再犹豫。
许渊眼神一凝，身形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石林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土腥与暴戾混合的气息就越是浓郁。
很快，他便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头庞然大物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地上，啃食着一头不知名妖兽的残骸。
它身高近三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坚硬岩石般皮毛，肌肉贲张如山包，仅仅是蹲坐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裂地石猿！
比起秘境中被柳烟儿以秘术操控、强行突破而失了神智的玄冰邪蟾，这头裂地石猿眼神凶戾中带着警惕，啃食猎物时依旧警惕地竖着耳朵，不时抬头扫视四周，显露出不弱的灵智。
而且从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来看，它恐怕突破筑基的时间不短。
见此，许渊不惊反喜，眼中战意更盛，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再隐藏，许渊一步踏出，身形骤然加速，背后墨斩“锵”的一声跃入手中。
漆黑的刀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无匹的暗金色刀芒，直斩石猿后心！
“吼！！”
裂地石猿几乎在许渊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灵活，猛地向侧方翻滚！
嗤啦！
刀芒掠过，虽未直接命中，却也在它坚硬如岩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褐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第7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三十九）
剧痛彻底激发了裂地石猿的凶性！
它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转身抡起磨盘大的石拳，裹挟着沉重的土黄色妖力，如同陨石天降般朝着许渊狠狠砸来！
拳风呼啸，压迫得空气都发出爆鸣！
许渊不敢硬接这纯粹的力量碾压，脚下步法变幻，身若游龙，险之又险地避开这狂暴一击。
轰！！
石拳砸落在地，顿时地动山摇，乱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好强的力量！”
许渊眼神一凝，心中暗惊，手腕翻转，墨斩刀光大盛，如同毒蛇出洞，刁钻地斩向石猿的手腕关节处！
石猿咆哮，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试图拍飞许渊。
同时，它周身土黄色光芒大放，地面之上，无数尖锐的石刺骤然突起，从四面八方刺向许渊！
这便是筑基大妖的难缠之处！
不仅肉身强横，更能操控天地灵气，施展天赋妖法！
许渊临危不乱，体内万刃朝宗道基全力运转，精纯的刀煞灵力灌注墨斩。
“破！”
他低喝一声，身形急速旋转，墨斩舞成一团漆黑的刀光风暴，将袭来的石刺尽数绞得粉碎！
同时刀势不减，顺势一刀劈在石猿横扫而来的手臂上！
锵！
火星四溅！
墨斩的锋锐竟未能完全斩开石猿手臂上那层厚重的岩石防御，只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吼！”
石猿吃痛，更加疯狂，双拳如同擂鼓般疯狂砸落，同时不断催动地刺妖法，逼得许渊不断闪转腾挪，寻找机会。
一时间，石林之中轰鸣不断，刀光纵横，碎石乱飞。
一人一猿激战正酣。
许渊并未动用《上苍刀劫》这等杀招，而是纯粹基础刀法招式应对，将自身灵力、身法、刀意与这头以力量防御见长的大妖不断碰撞、磨合。
他在适应筑基期的力量，在熟悉墨斩的特性。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让许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精进一分。
裂地石猿虽力量强横、防御惊人，但终究敏捷稍逊几分，战斗方式直来直去。
许渊在经历了最初的适应后，逐渐摸清了石猿的攻击套路。
他不再与之硬撼，而是凭借更胜一筹的敏捷和精妙步法，不断游走，墨斩刀光如同附骨之疽，专门攻击石猿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眼睛等部位，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石猿的咆哮声渐渐带上了焦躁和虚弱，动作也因伤势加重而变得迟缓。
它周身妖力波动剧烈，试图再次发动大范围的地刺妖法，却被许渊抓住其妖力凝聚的瞬间，猛地欺身近前！
“就是现在！”
许渊眼中精光爆闪，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墨斩！
“斩！”
一声低喝，他身随刀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疾电，瞬间从石猿粗壮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石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目中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在它的脖颈上，随即迅速扩大。
噗嗤——！
硕大的猿头冲天而起，灰褐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汹涌而出！
轰隆！
无头的尸体重重砸倒在地，震起一片烟尘。
许渊飘然落地，微微喘息，持刀的右臂有些发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一战，他未用底牌，全凭自身筑基初期的修为与刀法，硬生生磨死了一头筑基初期的强悍大妖！
然而，还不等许渊调息恢复，甚至来不及收取战利品——
“啪啪啪……”
一阵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突然从侧后方一片阴影笼罩的石柱后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媚意，却又冰冷刺骨的女声随之响起。
“不愧是能练气逆斩筑基的霸刀门道子，刚刚突破筑基，便能正面斩杀以皮糙肉厚着称的裂地石猿。”
“这般天赋，这般战力，真是让人……又爱又惧啊。”
许渊心中猛地一凛，全身瞬间绷紧，豁然转身！
墨斩横于身前，体内刚刚平息些许的灵力再度疯狂运转起来！
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何时到来，又是如何隐藏的！
其实力，绝对远在他之上！
只见从那石柱阴影之后，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人身着粉纱衣裙，体态婀娜，容颜娇媚，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正笑吟吟地看着许渊。
只是那笑容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许渊瞳孔骤然收缩！
此人他认得！
正是当初黑水秘境之外，合欢宗的那位带队长老！
她竟然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合欢宗长老……”
许渊声音低沉，握紧了手中的墨斩，心念急转，思索着脱身之策。
“呵呵，小郎君记性真好。”美妇掩唇轻笑，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锁定着许渊，“本以为那秘境中的布置足以收获黑水灵莲，没想到竟被你一人坏了好事，还让我宗损失了柳烟儿那丫头……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呢？”
她步步逼近，筑基中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向许渊。
“是你自己乖乖跟姐姐回去，让姐姐好好‘疼爱’你呢？还是……让姐姐在这里，亲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再抽出你的魂魄，带回去交差？”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筑基中期灵压和充满恶意的威胁，许渊并未露出惧色，只是上下打量了那美妇一眼，目光尤其在其刻意维持的娇媚容颜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是许渊嗤笑一声。
“长老，您这年纪……怕是当我奶奶都绰绰有余了吧？还自称‘姐姐’？”
“我对您这样的‘老奶奶’，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您这‘疼爱’，还是留给合欢宗里那些不挑食的吧。”
这番话恶毒无比，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向一个刻意维持容貌的女修最在意的痛点！
那合欢宗长老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硬，眼底的冰寒骤然转化为实质般的怒火！
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自负美貌的女修，被一个少年如此直白地嘲讽年龄和老态，都绝难保持冷静。
“咯咯咯……”合欢宗长老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声音却寒彻骨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也就只剩这点嘴上逞能的本事了？”
“你以为，凭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就能激怒本长老，让你找到可乘之机？”
“未免也太自负了！”
第7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
合欢宗长老话音未落，眼中粉色光华骤然暴涨。
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水，直直照向许渊！
与此同时，她手中短刺轻挥，带起一片靡靡之音和令人心神摇曳的粉色霞光，瞬间将周围的空间笼罩。
许渊只觉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原本荒凉的石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玉温香、轻纱曼舞的奢华宫殿。
无数身披薄纱、身段妖娆、容貌绝美的女子娇笑着围拢上来，肌肤若隐若现，呵气如兰，纤纤玉手带着诱人的温度抚向他的身体、脸颊。
耳边是缠绵悱恻的乐曲和令人骨酥筋麻的软语呢喃。
浓郁到极致的香气钻入鼻尖，仿佛能勾起人最原始的欲望，让人沉沦其中，不愿醒来。
媚术——千幻欲境！
若是心智不坚、神魂稍弱的修士，瞬间便会迷失在这温柔乡之中，任人宰割！
然而，许渊只是眼神恍惚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便轰然震动！
嗡！
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霸道刀意自他丹田道基之中冲天而起，直冲识海！
许渊的双眼之中，仿佛有黑色刀芒一闪而逝！
“破！”
许渊心中冷喝，根本无需刻意运转什么破幻法诀，那经过刀煞结晶淬炼、充满煞气与锋芒的刀意，本身便是这类迷幻媚术的克星！
什么温柔乡，什么绝色美人，在这股霸道的刀意面前，皆是虚妄！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眼前那奢靡香艳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重新露出了荒凉的石林和那合欢宗长老带着惊愕之色的脸庞！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媚术幻境，竟然被一个刚刚突破筑基的小子如此轻易地迅速破开了！
而就在幻境破碎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身随刀走，人刀合一！
墨斩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煞光，许渊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黑色雷霆，直扑合欢宗长老！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与石猿战斗之时！
“什么？！”
合欢宗长老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便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刀煞，心中猛地一凛！
她擅长的是惑人心神、杀人于无形的媚术幻法，正面搏杀并非其最强项。
此刻幻术被破，对方又是如此悍不畏死、攻势凌厉地扑来，她下意识地便选择了后退暂避，同时挥舞短刺格挡，周身粉色霞光凝聚成一面光盾！
锵！
墨斩狠狠斩在粉色光盾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光盾剧烈震颤，其上霞光瞬间黯淡了大半，但却并未立刻破碎。
然而，许渊通过这一击，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这光盾的防御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果然！她更依赖幻术！近身搏杀并非其长项！”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许渊脑中闪过！
机会！
虽然对方是筑基中期，灵力雄厚度远胜自己，但若论近身厮杀的凶险与狠辣，凝聚了万刃朝宗道基的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至少，绝非毫无还手之力！
许渊眼中战意瞬间飙升到顶点，不退反进，刀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再次席卷而去！
“狂妄！”
合欢宗长老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许渊不仅破了自己的幻术，竟还敢主动抢攻！
当下也催动全力，粉色霞光再次大盛，与那漆黑的刀光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石林之中，黑光与粉霞疯狂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许渊将自身刀法施展到极致，墨斩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每一刀都刁钻狠辣，蕴含着斩破一切的刀煞。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只攻不守，刀刀直指合欢宗长老的要害！
这种以命搏命、悍不畏死的打法，让习惯了以幻术掌控局面、慢慢消磨对手的合欢宗长老极为不适应。
她空有筑基中期的雄浑灵力，却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不断催动粉色霞光凝聚成盾牌或绫带进行格挡、缠绕，显得颇为狼狈。
她的短刺法器虽也灵动诡异，带起道道粉色毒芒，但在许渊那大开大合、煞气凛然的霸道刀法面前，竟难以找到致命的突破口。
久攻不下，合欢宗长老心中越发焦躁和惊疑。
她本以为擒拿一个刚筑基的小辈手到擒来，却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继续缠斗下去，万一引来荒域之中的强大的妖兽，后果难料。
念及此处，她萌生退意。
虚晃一招，粉色霞光猛地膨胀，作势强攻，实则身形向后飘飞，冷声道：“小子，今日算你走运！老娘没空陪你玩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化作遁光离去。
然而，许渊岂会让她如愿？
他早已看出对方心生怯意，当下冷笑一声，攻势不仅未停，反而更加狂暴！
“想走？晚了！”
许渊声音冰冷：“放你离开，好让你回去搬救兵吗？”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墨斩刀势再变，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黏上，一道凌厉的刀芒甚至撕裂了她护体霞光，在其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你！”
合欢宗长老又惊又怒，她没想到许渊如此咄咄逼人，竟敢反过来想要留下她！
“小杂种！真以为老娘怕了你不成？！”
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如此逼迫，她终于彻底暴怒，那点退意被熊熊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既然你找死，老娘就成全你！”
她尖啸一声，不再保留，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身粉色霞光变得浓郁如血，短刺法器上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道极其阴毒、蚀人神魂的粉红色针影悄无声息地混在霞光中，射向许渊眉心！
销魂蚀骨针！
然而，就在她全力爆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许渊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他眼中陡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精光，先天刀骨之中上苍刀劫的法门瞬间运转到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蕴含着天劫般毁灭气息与磅礴刀煞的意志，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许渊双手握紧墨斩，刀身之上，漆黑的煞气与暗金色的劫罚之光疯狂交织缠绕！
“上苍刀劫！”
第7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一）
一道混合着漆黑煞气与暗金劫光的巨大刀芒。
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带着天罚之威，撕裂长空。
以一种无可阻挡、斩灭一切的恐怖气势，瞬间劈开了浓郁的粉色霞光，斩碎了那阴毒的针影，然后狠狠地斩在了眼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惊恐的合欢宗长老身上！
“不——！！”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轰！！！
刀芒透体而过，余势不减地斩入后方大地，留下一条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合欢宗长老的动作彻底僵住，一道细密的血线从她额头正中浮现，笔直向下蔓延。
下一刻，她的身体连同手中的法器，齐齐从中裂开，化为两半焦黑的残骸，轰然倒地！
这位筑基中期的合欢宗长老，竟被许渊以筑基初期修为，凭借上苍刀劫这惊天一击，当场斩杀！
许渊拄着刀，半跪在地，大口喘息，体内灵力几乎被这一刀抽空。
许渊强忍着体内传来的阵阵虚弱和经脉的抽痛，没有丝毫迟疑，手一招，一枚沾染着些许黑灰却依旧完好的粉色储物戒便落入他手中。
来不及查看，甚至来不及收起此前裂地石猿的尸体，体内勉强提起一丝灵力，，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踉跄却飞快地远遁而去。
许渊知晓在这荒域之中，刚刚的动静，就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火炬，必然会吸引来无数的窥伺者。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息的时间——
“嗷呜——！”
“吼！！”
“嘶嘶——！”
一道道狂暴、凶戾的兽吼声便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石林区域汇聚而来！
地面微微震动，树木摧折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开更多、更混乱、更强大的妖气！
顷刻间，原本寂静的石林变成了妖兽的盛宴场。
它们争夺着裂地石猿的尸体，撕扯着合欢宗长老残骸中残留的灵力，彼此间爆发了新的冲突和嘶吼。
若是许渊晚上片刻，陷入这些闻腥而来的妖兽包围之中，以他灵力近乎枯竭的状态，绝对是十死无生！
许渊藏身于数里外一个隐蔽的石缝中，远远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混乱暴戾气息，即便以他的心智，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好险……”
许渊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许渊盘膝坐下，先是吞服下一颗丹药，而后一边竭力运转功法恢复灵力，一边复盘着方才那惊险一战。
初入筑基越阶击杀筑基中期，这等战绩传出去足以震惊许多人。
但许渊心中却没有半分自得。
“此番能胜，实属侥幸。”
“其一，合欢宗术法最擅长的媚术幻境，恰好被我的刀煞所克制，使其最强手段威力大减。”
“其二，这合欢宗长老非擅长正面搏杀的战修，近身缠斗的经验明显较弱。我以刀法逼其近身厮杀，更占便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上苍刀劫威力虽大，但消耗恐怖，且需蓄势寻找时机，只能作为一击定乾坤的底牌，若遇上玄铁山那些专修体魄的筑基中期体修，恐怕我未必有机会施展上苍刀劫。”
许渊复盘着此次的厮杀，眼神无比清醒：“修行越到后期，每一小阶的差距都愈发巨大。”
“筑基中期与初期，看似只差一层，但灵力总量、精纯度、对天地灵气的调动能力都有显着差距。”
“我能越阶而胜，是多种因素结合下的特例，绝非常态，更不可能再像练气期时那么相对轻松。”
想明白这些，许渊心中那因快速提升和越阶杀敌而产生的一丝细微浮躁，彻底沉淀下来。
许渊收敛心神，全力吸收着天地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待恢复些许后，他才将目光投向那枚粉色的储物戒。
一位筑基中期修士的身家，想必不会让他失望。
许渊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灵力，轻易抹去了储物戒上原主人残留的微弱禁制。
神识探入其中，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堆放得还算整齐的灵石。
粗略一扫，竟有近万块下品灵石和数百块光泽更盛、灵气更浓郁的中品灵石！
这份身家，对于一位筑基中期修士而言，算是相当丰厚了，足以支撑许渊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和消耗。
旁边是几个玉瓶，里面装着各种丹药。
许渊逐一辨认：“合欢丹”、“迷情散”……
多是些合欢宗特有的、偏向媚术或催情之类的丹药，于他无用，甚至有些邪门。
倒是还有两瓶通用的“回灵丹”和一瓶疗伤用的“碧青丹”，品阶都不低，正是他目前所需。
还有一些女子的衣物、首饰以及几件品质寻常的备用法器，许渊直接略过。
他的注意力，最终被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张材质奇特的卷轴，并非寻常纸张或玉简，而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皮鞣制而成，触手冰凉而坚韧。
许渊心中一动，将其取了出来。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的图案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法古朴甚至有些粗糙的地形图。
山脉、河流、峡谷被简单勾勒，其中一处标记着一个醒目的、类似獠牙状的奇特符号。
许渊的目光仔细扫过地图上的山川走势，越看越是惊讶，眉头渐渐蹙起。
这地图描绘的区域……许渊非常熟悉！
正是他现在所处的这片荒域——枯骨荒原！
而且那獠牙符号标记的地点，距离他此刻藏身的位置，似乎并不太远！
“这是……”许渊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之色，“一张地图？指向这片荒域中的某个地方？”
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让许渊瞬间豁然开朗！
“难道……那合欢宗长老潜入荒域，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追杀我？”
“她是为我而来可能性有，但更大的可能，她是冲着这张地图所标记的地点而来！”
“追杀我，或许只是顺手而为？只是恰好发现了我的踪迹？”
仔细回想，那合欢宗长老出现的方向和时机，确实有些微妙。
毕竟许渊也才刚刚离开宗门不久，合欢宗长老似乎并非是一路追踪自己而来，倒更像是原本就在这附近活动！
自己与裂地石猿的战斗动静，恰好将她吸引了过来！
“如此说来……这算是误打误撞？”
“自寻死路？”
第7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二）
许渊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若是那位合欢宗长老若真是专心寻宝，不来招惹他，或许此刻还活得好好的，正快快乐乐地探索机缘呢。
结果偏偏要来自寻死路，硬是把一份可能的机缘拱手送到了自己手上。
笑意收敛，许渊眼神恢复冷静，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獠牙标记上。
“能让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亲自前来，甚至可能是奉了宗门之命……这地图所指向的地方，绝不简单。”
许渊低声自语，脑中飞快权衡。
危险，是必然的。
地图标记点位于荒域深处，沿途必然有更多强大的妖兽乃至其他未知危险。
但机遇，同样诱人。
值得一位筑基中期真修亲自寻找的东西，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天材地宝，某处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甚至是……某种强大的传承或秘宝。
这对于急需资源提升实力的许渊而言，吸引力巨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这机遇，值得一搏。”
许渊很快做出了决断。
他虽并非鲁莽之人，但更清楚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事事求稳，畏首畏尾，恐怕很快便会被潜藏在暗中的叶峰超过，成为成道路上的垫脚石。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
不过，许渊并未立刻动身。
越是重要的行动，越需要充足的准备。
许渊深知以自己目前灵力耗损大半的状态，贸然深入荒域深处，与送死无异。
于是，许渊先是谨慎地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随后便在这处隐蔽的石缝中盘膝坐下。
而后取出从那合欢宗长老储物戒中得到的“回灵丹”，倒出一粒服下。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精纯药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许渊运转功法，引导着药力汇入干涸的经脉与丹田道基之中。
万刃朝宗道基微微震颤，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灵气，不过半个时辰，他体内耗损的灵力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但许渊并未停止，又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自身精气神都调整到了巅峰状态，体内灵力充盈澎湃，甚至因为经过一番极限消耗和补充，修为还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以出发了。”
许渊撤去预警禁制，再次拿出那张兽皮地图，仔细确认了方向和路径。
他没有选择高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极易成为强大妖禽或空中掠食者的靶子。
许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开始在地面潜行。
他行动极为小心，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尽可能地向四周延伸，提前感知着前方的动静。
沿途，他感知到了不止一股强大的妖气，有的暴戾，有的阴冷，其中不乏筑基中期，甚至有一股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很可能达到了筑基后期！
许渊自然毫不犹豫，远远便绕开这些气息所在的区域，宁愿多走一些弯路，也绝不轻易踏入任何强大存在的领地范围。
遇到一些零散的、实力较低的妖兽，他也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的，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击杀，不留活口，并将尸体妥善处理，避免血腥味扩散。
许渊的目标非常明确——地图标记点。
在此之前，一切不必要的战斗和冲突都能免则免。
越是靠近地图标记的区域，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的蛮荒气息不仅未减，反而掺入了一丝极其古老、甚至带着些许腐朽意味的苍凉之气。
许渊的心神绷紧到了极致，神识感知开到最大，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主人”恐怕极其不好惹，那若有若无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妖兽都要隐晦，却更加令人心悸。
按照地图的指引，绕过一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沼泽，穿过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石裂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裂缝之后，竟是一处被环形山壁包围的隐秘山谷！
山谷面积不大，却与外面的荒凉死寂截然不同。
谷地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座残缺不全、布满苔藓与藤蔓的巨大石制建筑！
这些建筑风格古朴而粗犷，巨石垒成的墙壁早已坍塌大半，断裂的石柱倾斜着指向天空，地面上铺就的青石板破碎不堪，被顽强的荒草顶开。
一副破败、荒废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景象。
“遗迹？！”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他没想到，那獠牙标记最终指向的，竟是这样一处古老的遗迹。
能让合欢宗长老专门前来，这遗迹绝非普通之地！
许渊压下心中的激动，更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危险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朝着那片建筑遗迹的中心区域摸去。
根据地图上的细微标注，最终的目标点，似乎就在那片最高大的、保存相对最完好的主殿遗迹之中。
许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倒塌的巨石和石柱间穿梭，很快便来到了主殿那早已失去大门、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入口前。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
许渊深吸一口气，手握墨斩刀柄，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入。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入大殿范围的一刹那——
“嗡！”
大殿深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两团猩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仿佛有什么沉寂了无数年的东西被突然激活！
一道高大、僵硬的身影，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色泽，身高近一丈，外形大致呈人形，但关节处结构明显与人类不同，线条冰冷而强硬。
它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那两团不断闪烁的猩红光芒，如同眼睛般死死锁定了闯入者许渊！
一股带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威压，从这金属人形身上散发出来，赫然达到了筑基期！
这是一具守卫遗迹的战斗傀儡！
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洗礼，它竟然还在运转，并且第一时间发现了许渊这个不速之客！
“入侵……者……驱逐……”
从那金属傀儡体内，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僵硬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话音未落，它那巨大的金属手臂猛地抬起，手掌中心光芒汇聚。
一道炽热的能量光束瞬间凝聚，朝着许渊暴射而来！
第7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三）
许渊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侧方急闪！
轰！
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身体轰击在身后残破的殿门石框上，瞬间将坚硬的巨石炸得粉碎！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好强的威力！”
许渊心中一凛，这能量光束的破坏力绝对达到了寻常筑基前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平！
不容他多想，那金属傀儡眼中红芒闪烁，再次抬起手臂，能量光束开始迅速凝聚！
许渊岂会坐以待毙？
他脚下步伐急踏，身形如电，不退反进，主动朝着傀儡冲去！
同时手中墨斩爆发出凌厉的黑煞刀芒，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直取傀儡抬起的手臂关节处！
擒贼先擒王，破招先断臂！
锵——！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在大殿中回荡！火星四溅！
许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
他定睛一看，只见墨斩斩中的傀儡手臂关节处，只留下了一道约莫半寸深的斩痕，并未能如预想般将其斩断！
甚至连其动作都未能完全打断，那能量光束虽然消散，但傀儡的手臂依旧活动自如！
“好硬的材质！”
许渊暗暗心惊。
自己的墨斩可是二阶上品法器，锋锐无匹，配合他一身凌厉刀煞灵力，竟然只能造成这点损伤？
这傀儡的躯体强度，恐怕足以媲美寻常筑基中期的体修！
“入侵者……消灭……”
傀儡发出冰冷的机械音，眼中红芒大盛，迈动着沉重的步伐，再次逼近。
它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力量大得惊人！
许渊不敢硬接，再次闪避。
沉重的金属手臂砸在一旁的石柱上，顿时石屑纷飞，那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竟被砸断！
这傀儡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且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如同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许渊的刀法虽然精妙，身法也足够灵活，但绝大多数攻击落在傀儡身上，都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细微的裂纹，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大殿之内，轰鸣声不绝于耳，将本就残破的殿堂破坏得更加狼藉。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许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这傀儡的攻击虽然依旧凶猛，但动作似乎……缺少了几分灵动？
它的转向、变招之间，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而且，它眼中闪烁的红光，似乎也不如最初那般稳定明亮，偶尔会轻微地闪烁一下。
“是了！”许渊心中一动，“岁月无情！再强大的傀儡，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其内部的能量核心、驱动阵纹，必然有所损耗！”
这个发现让许渊精神大振！
他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强攻硬破，而是凭借更加灵活的身法，开始与这具傀儡游斗、周旋起来。
许渊不再轻易出刀，只是不断移动，引导着傀儡攻击，加大其能量的消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傀儡眼中的红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动作的滞涩感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又一次机械地挥臂砸空之后，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
它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变得极其暗淡，最终……
彻底熄灭了。
那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庞大的金属身躯失去了所有动力，僵立在原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再也不动了。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许渊持刀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认这傀儡是真的能量耗尽停止了活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好精巧的傀儡……若非年代久远，能量匮乏，阵纹磨损，今日恐怕我只能掉头就走了。”
许渊缓缓走近那具失去动力的金属傀儡，手指轻轻抚过其冰冷而坚硬的躯干，触感冰凉，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与惋惜交织的复杂神色。
“构造精妙，材质非凡，驱动核心的能量等级也极高……炼制此傀儡者，其在傀儡术上的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若是其处于完好无损的巅峰状态，能量充足，阵纹无损，恐怕其实力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
许渊低声感叹，他甚至怀疑，巅峰时期的傀儡，可能拥有更强大的攻击模式或防御手段未曾展现。
摇了摇头，将脑中的一丝遗憾抛开，许渊手持墨斩，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大殿内探索。
这座主殿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
穿过最初遭遇傀儡的前厅，后面是更加残破和狼藉的区域，倒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随处可见，厚厚的积灰覆盖了一切。
然而，没走多远，许渊的脚步再次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在前方更加昏暗的大殿两侧，依着墙壁，影影绰绰地矗立着更多高大的黑影！
许渊心中一紧，立刻全神戒备，墨斩横于身前，神识仔细扫去。
但……一片死寂。
那些黑影一动不动。
许渊深吸一口气，小心地靠近一些，终于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那赫然是一具具与刚才那具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属傀儡！
数量之多，粗略一扫，竟有数十具！
许渊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发现这些傀儡眼中没有任何光芒，周身也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如同死物。
许渊试探性地用刀鞘轻轻触碰其中一具。
毫无反应。
只有灰尘簌簌落下。
许渊又检查了另外几具，情况完全相同。
它们的能量核心似乎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彻底枯竭，内部的阵纹恐怕也完全失效，变成了真正的金属雕像。
“这么多筑基期的守卫傀儡，这大殿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需要何等强大的宗门或者何等惊人的势力，才能用数十具筑基期傀儡来看守一座大殿的大门？
刚才那具还能活动的傀儡，恐怕只是因为其位置最靠外，能量核心残存的能量稍多一丝，才勉强支撑到被自己触发激活。
而就是这等筑基中期的傀儡，或许只是这遗迹守卫力量中，最普通的一环？
“这处遗迹的来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得多……”
许渊喃喃自语，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大殿的最深处，核心区域的方向，快速行去。
第8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四）
许渊步伐加快，终于抵达了这座庞大主殿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寂灭气息。
与他预想中堆满宝物或设有强大禁制的场景不同，大殿尽头显得异常空旷和……简陋。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复杂的阵法光芒，也没有预想中的强大傀儡。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枯骨，安静地倚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下。
骨架上的衣物也已风化，只剩下些许残片粘在骨骼上。
在这具枯骨的正前方，地面之上，插着一面高约三尺、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上面似乎刻满了字迹。
这具枯骨就是遗迹的主人？
许渊的心微微一沉，压下纷乱的思绪，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了那面石碑之上。
待到近前，他才骇然发现，那碑文并非雕刻而成，竟是以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无数岁月的液体书写而成！
血字！
即便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那些字迹依旧清晰可辨，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书写者临死前极致的情绪，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扑面而来，让许渊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虽说碑文上的血字写的颇为潦草，但好在许渊勉强能够辨认。
恨！
恨！
恨！
开篇便是三个狰狞无比的恨字，那冲天的恨意，几乎要破碑而出！
许渊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凝神继续辨认后续的血字：
“吾乃东域，灵枢王朝之主，墨千机！”
东域？
许渊眉头微蹙。
他曾零星听过关于其他大域的传闻。
据说与南域宗派林立、超然于凡俗之上的格局截然不同，那东域乃是王朝与皇朝称霸之地，统治疆域浩瀚无垠，亿万万凡俗生灵皆在其管辖之下，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寻常王朝，有筑基大圆满修士坐镇便可称雄一方；
而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庞大势力，方可称之为皇朝！
而这墨千机既然为一方王朝之主，想来全盛时期亦为筑基大圆满真修！
“然，吾岂甘只做一寻常王朝之主？”
“吾一生心血，尽付傀儡之道！”
“巅峰之作，可撼筑基大圆满！”
看到这一句，许渊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凭借一具造物，便能媲美筑基大圆满的真修？
这种事，他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是在霸刀门，还是他所知晓的南域其他宗门，傀儡之术向来被视为旁门左道，是小道中的小道！
宗门内或许有弟子涉猎，但也多是制作些粗浅的机关兽用于杂役，或者炼制一些仅有练气层次、动作僵硬、威力有限的战斗傀儡，用于历练或看守洞府，从未被真正重视过。
能制作出拥有筑基初期实力傀儡的修士，便足以被尊称一声“大师”，受到礼遇。
至于能抗衡筑基中期、后期的傀儡？
许渊更是闻所未闻！
而此刻，这碑文竟宣称，其巅峰之作能媲美筑基大圆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能造出这样一具傀儡，几乎就等同于拥有了一位绝对忠诚、不畏死亡、不知疲倦的筑基大圆满护卫！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然，吾志在金丹！”
“集九尊圆满战傀，创‘九幽傀煞大阵’，欲以阵道，比肩真人！”
“功成之日，天地皆惊，吾道将成！”
“恨！”
“恨！！”
“恨！！！”
“恨那东域‘离火皇朝’国主，金丹贼子仇离！”
“彼恐吾阵成，威胁其皇朝统治，忌惮吾以傀儡之道锝运凝丹！竟不顾身份，亲自出手偷袭！毁我毕生心血，断我通天之路！”
“吾拼尽所有，战傀皆灭，耗上古挪移符箓，方逃至此南域荒芜之地……”
“然道基尽毁，神魂崩散，油尽灯枯……”
“吾命休矣……然，天道不绝……于弥留之际，终悟大阵最后缺陷……已将其补全……”
看到这里，许渊的心神完全被吸引。
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足以媲美金丹真人的大阵，究竟需要何等条件？
他凝神继续向下辨认那潦草而虚弱的血字：
“吾之初阵，集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为核心，以为便可引动天地之力，媲美金丹……然，直至将死明悟，此想大谬！”
“金丹者，精气神三元合一，凝结无漏之丹，勾连天地，法力无边，其威能岂是简单叠加所能企及？战傀之力，虽磅礴，却驳杂不纯，缺乏核心统御，更无那一点‘金丹意境’为引，徒具其形，难及其神……此乃吾阵最大缺陷！”
许渊看得暗自点头，切身感悟过金丹真人残留一缕刀意的他深有感悟。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是质变，而非量变。
仅仅堆砌力量，确实难以跨越那道天堑。
“吾补全之法，在于……格局与……窃取！”
“需以九九八十一具筑基后期战傀为基，布设‘九幽地煞网’，纳地脉阴煞之力，稳固大阵，模拟金丹之‘域’！”
“再以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为眼，坐镇九宫，统御诸傀，调和力量，模拟金丹之‘神’！”
“然，即便如此，仍缺最关键一环——那一点至高无上的‘位格’与‘权柄’之力，方能真正引动天地，短暂拥有金丹之威！”
“此‘位格’，非凡俗之物，乃……运！”
“需至少十亿生民国运汇聚之王朝玉玺为引，置于阵眼，以秘法催动，假持金位，方能……以假乱真，媲美金丹！”
看到这里，许渊彻底震撼了，头皮都有些发麻！
九具筑基大圆满战傀！
八十一具筑基后期战傀！
还要至少一个拥有十亿子民的王朝玉玺来引动气运！
这条件，何其苛刻！何其疯狂！
许渊下意识地开始以霸刀门作为参照来衡量。
霸刀门雄踞南域一方，门下弟子数千，筑基长老也有数十位之多，在南域已算得上是上宗之下的一流宗门。
但即便如此，宗门内明面上的筑基大圆满修士，算上宗主秦斩天，恐怕也就两三位！筑基后期的长老，最多不过十指之数！
这意味着，就算把整个霸刀门的所有筑基后期及以上修士全部掏空，也远远不够填满这大阵所需的零头！
第8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五）
许渊压下心中因那逆天大阵所需条件而产生的震撼与无奈，目光继续向下扫去，看向血字石碑的最后部分。
“……吾道虽艰，然不可绝于吾手。吾将毕生所学，尽录于‘千机玉简’之中，藏于此处。”
“后来者若至，皆可自取，望善用之，莫使明珠蒙尘……”
看到这里，许渊精神一振。
果然，墨千机留下了完整的传承！
神识扫荡之下，许渊很快便发现了一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玉简。
许渊不再迟疑，神识立刻沉入其中。
刹那间，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千机秘要》、《灵傀锻魂法》、《九窍同心印》、《万炼材鉴》、《阵纹微刻详解》……
灵物材料学、能量核心构筑、神魂印记铭刻、傀儡肢体炼制、战斗灵纹绘制、以及各种不同功用傀儡的设计图录……
这完全是一门足以开宗立派的完整传承！
神识在玉简中快速扫过，许渊心中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玉简，其内所蕴含的知识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它不仅包含了那足以让金丹真人都忌惮的完整版《九幽傀煞大阵》的阵图与操控秘法，更囊括了墨千机毕生在傀儡一道上的所有心血结晶。
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宗门视为镇派之宝的功法传承！
然而，在最初的震撼与惊喜过后，许渊冷静下来，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暗道一声：
“可惜……”
这传承虽好，却并不适合这一世的他。
他的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乃至凝聚的万刃朝宗道基，全都指向了纯粹的刀道，这一世的许渊，几乎可以说是一身天赋全部点在了刀道上。
而傀儡之道，博大精深，需要投入海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实践，更需要极强的天赋和庞大的资源支撑。
他在此道上并无特殊天赋，若强行分心去钻研，无异于舍本逐末，不仅会严重拖慢自身修为进境，最终成就恐怕也有限，根本无法与他在刀道上的潜力相比。
“此物若落在一位痴迷傀儡术、或有相应天赋的修士手中，恐怕足以造就一位震惊南域的傀儡大师，甚至开宗立派。”许渊心中明镜似的，“但于我而言，它更像是一座知识宝库，而非力量捷径。”
不过，许渊并未过多感到失望。
他的目光长远，早已超脱了一世之得失。
“我最大的优势，在于真灵不昧，记忆永存！”
“此世用不上，不代表未来用不上！”
“或许某一世，我会转生为一个在傀儡术上拥有绝佳天赋的躯体，届时，这份传承便是无价之基！”
想到此处，许渊不再犹豫。
他集中精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扫描一般，开始将玉简中浩瀚如烟海的信息，分门别类、巨细无遗地烙印在自己的记忆深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玉简中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即便以许渊筑基期的神识，也感到有些吃力，额头微微见汗。
但许渊坚持着，将那些复杂的图纸、繁琐的工序、深奥的阵纹、稀奇的材料特性……一点不落地全部记住。
这无关乎立刻理解运用，而是先作为一个完整的“数据库”保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日，在这寂静无人的古老殿堂中，许渊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浊气。
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的全神贯注，终于将玉简中那浩瀚如烟海的信息，分门别类地、完整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虽然其中九成九的内容对他而言如同天书，根本无法理解，更别提运用，但至少，这座知识的宝库已经完整地为他所有。
“总算……记下了。”
许渊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眉心，神识的消耗巨大，但心情却颇为舒畅。
他将那枚灰色的“千机玉简”郑重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此物对他本人而言，日后或许更多的是起一个对照查阅的作用，但其本身的价值无可估量。
“此物留在我个人手中，用处有限。霸刀门虽以刀道立宗，但宗门数千弟子，难保没有对傀儡之术感兴趣或有天赋之人。”
许渊心思流转，已然有了打算。
“待回宗门后，便将此玉简上交师尊。由宗门出面，或可挑选出合适弟子研习此道，即便只能掌握其中皮毛，炼制些低阶傀儡，也能大大增强宗门底蕴，多一份保障。”
处理完玉简之事，许渊的目光再次落回墨千机的遗骨上。
殿内空旷，除了这具枯骨、石碑和那枚千机玉筒之外，似乎再无他物。
许渊走上前，对着那副保持了万古坐姿的枯骨，再次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肃然：
“墨千机前辈，晚辈许渊，今日得授前辈毕生心血传承，此乃传道之恩。”
“虽晚辈志不在此道，难以继承前辈衣钵，但既受传承，便是承了因果。”
许渊顿了顿。
“他日若晚辈有此能力，必亲赴东域，寻那离火皇朝，为前辈讨还这份血债！”
话毕，许渊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墨千机的遗骨逐一收殓。
他并未使用法术，而是亲手为之，随后在殿内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以手为刀，劈出一个石坑，将遗骨妥善安葬，并未立碑，只是将地面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投向大殿内那些静静矗立、能量早已耗尽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傀儡。
这些傀儡虽然内部阵纹可能已失效，能量核心枯竭，但其本体材质却极为不凡，历经万古而不朽，绝对是珍贵的炼器材料。
而且，其结构本身也对研究傀儡术有极大参考价值。
“留在此地也是蒙尘，不如带回宗门，或许能有些用处。”
许渊自语道。
他走上前去，尝试将这些沉重的傀儡一一收入储物戒指。
这些傀儡失去了能量支撑，只是死物，无法抗拒，且他的储物戒空间足够大。
耗费了一番功夫，他将这数十具废弃傀儡尽数收起。
做完这一切，许渊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快速离去。
第8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六）
离开遗迹后，许渊并未继续荒域中历练，而是驾驭遁光，径直朝着霸刀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墨千机的传承事关重大，那些废弃傀儡也需要妥善处理，许渊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返回宗门，与师尊秦斩天商议。
数日后，霸刀门山门在望。
许渊直接前往霸刀殿求见宗主。
殿内，秦斩天看到许渊这么快就返回，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诧异。
“渊儿？为何如此快便回来了？可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难以应对的麻烦？”
秦斩天下意识地以为许渊是遭遇了强敌或不测，被迫提前回归。
许渊行礼后，摇了摇头，神色却异常凝重：“师尊，弟子此行确有波折，但并非遇险而归，而是有一桩极其重要的机缘，需即刻禀明师尊，请师尊定夺。”
“哦？重要机缘？”秦斩天见许渊神色不似作伪，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何事如此郑重？”
许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挥手布下了一层隔音禁制——尽管在霸刀殿内本就安全，但墨千机传承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看似平平无奇的千机玉简。
“师尊，请看此物。”许渊将玉简奉上。
秦斩天略带疑惑地接过玉简，神识下意识地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身体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着许渊！
“这…这是？！傀儡传承？！筑基大圆满战傀？！还有这……这大阵？！”
他的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
以他的见识，瞬间就判断出这玉简中所记载内容的恐怖价值！
“渊儿！此物你从何而来？！”
秦斩天的语气急促无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许渊早已准备好说辞，当下便将从遭遇合欢宗长老开始，到发现兽皮地图，进入荒域遗迹，遭遇守卫傀儡，最终发现墨千机遗骨和传承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斩天。
将墨千机的来历、其野心、以及最终被东域金丹真人所杀的经历，都大致说了一遍。
秦斩天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许渊这次外出历练，短短月余，经历竟如此曲折离奇，最终还获得了这般难以想象的惊天机缘！
“这……这真是……”秦斩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分道：“渊儿，你这气运……当真是受天道眷顾啊！”
秦斩天修行至今，见过的奇闻异事不少，但像许渊这般，出去一趟就能带回一个足以改变宗门命运的传承，简直是闻所未闻！
“东域王朝之主……媲美筑基大圆满的傀儡……抗衡金丹的大阵……”
“天大机缘！这当真是天大的机缘啊！渊儿！”
秦斩天猛地看向许渊，语气无比郑重：“此物之价值，无可估量！甚至……甚至可能是我霸刀门未来跻身上宗之列的契机所在！”
他太清楚了，一门能稳定炼制筑基期傀儡，甚至理论上存在炼制筑基大圆满战傀可能的传承，对于一个宗门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连上宗都会眼馋的底蕴！
是战略级的力量！
更别提传承之中那门号称能够媲美金丹的九幽傀煞大阵！
金丹！那可是金丹啊！
虽然这大阵条件苛刻到令人绝望，但它终究是一条清晰可见的、能够触摸到金丹力量的途径！
其象征意义和潜在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秦斩天立刻追问，神色严肃至极。
“除弟子外，唯有师尊知晓。”许渊答道，“那处遗迹偏僻无比，弟子离开时也已处理干净痕迹。”
“好！好！好！”秦斩天连说三个好字，“渊儿，你切记，此事绝不可再对第四人提起！包括门内长老、甚至你的父亲陈平，也暂时不要告知！并非不信任他们，而是此事干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走漏丝毫风声，恐怕会为我霸刀门引来灭顶之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秦斩天比谁都明白。
一旦让外界，尤其是那些上宗，知道霸刀门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傀儡传承，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明白其中利害，谨遵师尊之命！”
许渊肃然应道，他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秦斩天珍而重之地摩挲着那枚灰色玉简，他沉吟片刻道：“此玉简，暂且由为师保管。宗门会立刻秘密选拔绝对忠诚且在炼器、阵法方面有天赋的弟子，尝试研习其中基础部分。至于那核心战傀与大阵……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看向许渊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欣慰和赞赏：“渊儿，你此次立下的功劳，宗门绝不会忘！待你突破筑基后期，为师便将霸刀门宗主一职传给你！”
听到秦斩天要将宗主之位传予自己的承诺，许渊神色平静，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推辞。
他身为霸刀门道子，自被立的那一天起，便被视为宗门未来的接班人培养。
“弟子谨遵师命。”许渊躬身行礼，“弟子必勤加修炼，早日提升修为，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他日若执掌宗门，定当竭尽全力，引领霸刀门走向更强！”
他没有虚伪的谦让，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责任与期待。
这也正是秦斩天最欣赏许渊的地方——目标明确，道心坚定，该承担时绝不退缩。
“好！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秦斩天抚掌大笑，心中畅快无比。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宗门未来可期。
“对了，师尊，弟子在遗迹中，还将那些已然失效的废弃傀儡都带了回来，或许对宗门研究有些用处。”
接着，许渊又将那数十具从遗迹中带回的、能量耗尽的上古傀儡尽数取出，堆放在大殿一角。
看着这些造型古朴、材质非凡的傀儡，秦斩天眼中再次闪过惊叹，重重拍了拍许渊的肩膀：“好！你想得周到！有了这些实物参考，研究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处理完传承和傀儡之事，许渊便提出了告辞：“师尊，此间事已了。弟子打算继续外出历练，稳固修为，磨砺刀法，为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做准备
“也好，一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遇事不可强求，及时遁走。”
“弟子明白。”
告别了宗主秦斩天，许渊再次离开了霸刀门山门，并未前往此前最近的枯骨荒原，而是换了一处稍远的地方，驾驭遁光而去。
第8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七）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十年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漫长，但对于闭关苦修或在外闯荡的修士来说，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一日，一道略显风尘仆仆却异常沉稳的黑色遁光，自天际而来，悄然落在了霸刀门的山门之前。
遁光散去，露出许渊的身影。
与十年前离开时相比，他的容貌变化不大，依旧年轻，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比十年前更加厚重和凌厉的威压。
筑基中期！
十年的荒域搏杀与生死历练，让他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筑基中期，并且根基打得无比牢固。
万刃朝宗道基愈发凝实，体内的刀煞灵力愈发精纯磅礴。
这十年间，许渊踏足过不止一处凶名赫赫的荒域。
曾在毒瘴弥漫的沼泽中与诡诈的妖蛇周旋，曾在古木参天的原始丛林里猎杀过成群结队的凶暴妖狼，也曾在那无法无天的混乱地带，与手段狠辣的劫修亡命徒刀剑相向，浴血搏杀。
他收获过不少珍贵的灵草矿石，也得到过一些前辈修士坐化后留下的零散传承和法器，经历过险死还生的危机，也收获了大大小小的不少机缘。
但像墨千机遗迹那般足以改变一宗命运的逆天机缘，却再未遇到。
那种机缘，可遇而不可求，能遇到一次，已是侥天之幸。
不过，许渊对此并无遗憾。
这十年的历练，让他彻底稳固了境界，磨砺了刀法神通，将自身所学融会贯。
守门弟子认出了许渊，立刻恭敬行礼：“恭迎道子回宗！”
许渊微微颔首，一步踏入山门，径直朝着霸刀殿而去。
消息很快传开，道子许渊历练归来，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宗门内顿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十年时间从筑基初期提升到中期，这等速度，对于许多普通修士而言已是极快，更何况许渊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其真实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霸刀殿内，宗主秦斩天早已感知到许渊的气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许渊步入大殿，躬身行礼时，秦斩天仔细打量着他，感受到那股沉凝如山、锋锐内敛的气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好！好！”
秦斩天朗声大笑，“渊儿，看来这十年，你未曾虚度！根基如此雄厚，远超为师预期！”
“全赖宗门栽培与师尊教诲。”许渊恭敬道。
“不必过谦。”秦斩天摆摆手，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南域人杰战，即将开启。天机阁的使者，不日便将抵达南域，公布此次大战的具体地点与规则。”
他的目光落在许渊身上，充满期待：“准备了十年，是时候让南域各方，见识一下我霸刀门道子的锋芒了！”
许渊抬起头，眼中虽平静无波，却有一股无形的锐气透体而出。
“弟子，等候多时了。”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霸刀门上空云层翻涌，一道缥缈超凡的气息骤然降临，并未霸道地冲击护宗大阵，而是如同清风般拂过，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意念。
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都心有所感。
来了！
秦斩天与许渊几乎同时出现在主殿广场之上。
紧接着，一道略显精壮、周身气息同样凌厉霸道的身影也快步赶来，正是赵狰。
如今的赵狰，比起十年前更加精悍，眼神锐利，周身煞气凝而不散，显然这十年也未曾懈怠。
他的修为稳固在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一步之遥。
以其凝聚的三品无暇道基和霸刀门的核心传承，其实力在筑基初期中绝对属于顶尖，甚至能抗衡一些残缺道基的筑基中期真修。
赵狰快步来到广场，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许渊身上。
当他的视线触及许渊的身影时，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立刻收敛了自身所有凌厉气息，快步上前，无比恭敬地躬身行礼：
“赵狰，拜见道子！宗主！恭迎道子历练归来！”
他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激与敬畏。
这份恭敬，发自内心。
不仅仅因为许渊是道子，地位尊崇，更因为赵狰深知，自己能有今日之成就，凝聚三品无暇道基，稳稳站在筑基初期巅峰，甚至拥有越阶挑战的底气，全靠十年前许渊赐予的那一株黑水灵莲！
若无那一株黑水灵莲，自己的修行进度绝对要比现在慢一大截，甚至未必能凝聚出三品无暇道基。
许渊目光转过，落在赵狰身上，含笑颔首：“十年不见，赵师兄修为精进不少。”
“全赖道子当年恩赐！赵狰永世不忘！”
赵狰再次躬身，许渊简单的一句认可，在他听来却重若千钧。
秦斩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而此时，云层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袍，面容模糊不清，与十年前出现在霸刀殿的那位执事打扮一般无二，但气息似乎更为深邃难测。
他脚踏虚空，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淡漠的声音从天而降，听不出任何情绪。
“奉阁主之命，接引贵宗人杰榜天骄陈渊，前往‘天穹山脉’参与本届南域人杰战。”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许渊，在赵狰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不再关注。
“这位是宗门弟子赵狰，亦符合参赛年龄要求，欲一同前往观摩历练，不知可否？”秦斩天客气地询问道。
“可。”灰袍执事言简意赅，并未反对。
人杰战虽以人杰榜天骄为主角，但并未禁止其他符合条件的修士前往，只是通常无人杰榜身份，难以得到重视罢了。
“如此，便有劳使者了。”秦斩天拱手。
下一刻，四人身影瞬间从霸刀门广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身处高空云海之上，脚下踩着一艘造型奇特、通体由云雾凝聚而成的飞舟，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行，下方的山川大地飞速后退。
许渊神色平静，负手立于舟头，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岿然不动，目光眺望着远方。
灰袍执事背对三人，操控着云舟，沉默不语。
飞舟穿梭云海，朝着此次南域人杰战的举办地——天穹山脉，疾驰而去。
第8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八）
云舟速度极快，穿越层层云海，下方山河变幻。
约莫半日之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连绵不绝、仿佛连接着天穹的巍峨山脉出现在视野尽头。
群山之巅，竟有一座巨大无比的平台悬浮于云端，其上宫阙林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无数道强弱不一的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
那里，便是此次南域人杰战的举办地——天穹山脉，悬空天台！
尚未靠近，一股股冲天而起、强弱不一的强大气息便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可辨地传来。
筑基初期、中期、甚至后期！
数量之多，气息之驳杂强悍，远超霸刀门宗门集会时的景象！
飞舟缓缓降落在悬空天台边缘一处指定的区域。
许渊走下飞舟，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才更直观地感受到何为“天骄如云”！
放眼望去，平台上人影幢幢，服饰各异，显然来自南域各大宗门、家族甚至散修势力。
许渊平静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感知着。
很快，他的眼神微微凝住。
他在人群中感应到了几道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虽然刻意收敛，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危险感，却让他体内的万刃朝宗道基都自发地微微震颤示警！
那是一种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压迫感！
“筑基后期……而且绝非普通的筑基后期！”
许渊心中凛然。
那几道气息的主人，年纪绝对不超过五十，却已站在了筑基境的顶峰，其根基之雄厚，恐怕不逊于一些老牌筑基后期修士，甚至可能更强！
“不愧是汇聚整个南域精华的人杰战……果然藏龙卧虎！”
许渊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灼热的战意。
就在许渊目光流转之际，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了一道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正与身旁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修士交谈，嘴角含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许渊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一瞬，尘封的前世记忆被触动。
许星辰……
那个前世自己的后辈，有幸进入焚阳上宗的许家的麒麟子。
没想到，这一世，他也来了。
而且观其气息凝练程度，赫然也已经踏足了筑基期，并且根基相当不俗，给许渊的感觉，其战力恐怕不弱于身旁的赵狰，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焚阳上宗的资源培养，果然不同凡响。”
许渊心中默然，沧海桑田，没想到，在这一世，在此地，竟能再见。
有许星辰这等上宗天骄崛起，如今的许家，恐怕早已摆脱了偏安一隅的窘境，声势日隆了吧？
但这与这一世的他，又有何干系呢？
前世的血脉亲情，早已随着前世的兵解轮回，而被斩断。
这一世，他是霸刀门的道子陈渊，许家的辉煌，是许星辰的故事，而非是他的。
一念至此，心头那一点点因见故人而后生的微弱涟漪，很快便平息下去。
许渊淡淡地收回目光，前世种种，确已如过眼云烟，散入轮回之风。
不可追，亦不必追。
许渊转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广场上其他需要关注的身影，自己来南域人杰战可不是为了来认亲的。
就在许渊心绪平复，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广场上各方势力与潜在对手之际，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压蓦然降临，虽只是一放即收，却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高台之上，一位身着星纹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缓步而出，他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虚空，赫然是一尊金丹真人！
“肃静。”
老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老夫天云子，主持本届南域人杰战。”
“规则，尔等听好。”
他袖袍随意一挥，磅礴灵力涌动间，广场中央地面震颤，符文亮起，百座巨大无比、泛着金属冷冽光泽并铭刻着复杂阵纹的擂台拔地而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稳固与肃杀气息。
许渊感受着那虽只显露一瞬却浩瀚如渊的金丹灵压，心中凛然。
“金丹真人……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力，塑造实物擂台如等闲。这天机阁不愧是横跨五域的超然势力，仅仅主持一域的人杰战，便派出如此人物，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许渊暗自感慨，筑基与金丹，虽只一境之差，却是云泥之别，代表着生命层次的跃迁。
高台上，天云子已开始宣布规则，声音平和却仿佛蕴含无上权威：“本届参赛者，共一千二百四十一人。人杰榜上前百者，可免于初轮淘汰，直接晋级下一轮轮回赛。”
许渊位列人杰榜前百，自然在此之列。
他平静地站在原地，无需像那另外一千一百四十一人一样，需要经历残酷的淘汰厮杀才能争取那仅剩的一百个名额。
“余下一千一百四十一人，”天云子继续道，“将通过抽签，两两对决于这十座擂台之上，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最后一百名优胜者。”
“此一百人，方可与尔等榜上前百，共两百人，进入轮回积分赛，决出新一届人杰战排名！”
规则清晰而残酷，广场上顿时弥漫开紧张的气氛。
那一千多名需要通过淘汰赛的修士，个个面色凝重，这意味着他们至少要连胜数场，且不能有任何失误，才能获得与真正天骄同台竞技的资格。
随着天云子真人袖袍轻拂，一片氤氲云雾凭空而生，迅速凝聚成上千枚散发着微光、带有不同序号的令牌，如乳燕投林般精准地飞向每一位需要参与淘汰赛的修士手中。
许渊作为人杰榜前百，自然没有令牌飞来。
他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身旁的赵狰伸手接住一枚飞来的令牌，上面清晰地浮现着一个云雾缭绕的“叁”字。
“抽签已定。”天云子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持一至百号令牌者，即刻登上一至十百擂台。”
“败者退，胜者晋！”
“直至决出百强！”
第8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四十九）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涌动。
二十道身影或沉稳、或急切地飞身掠上对应的十座擂台。
几乎在裁判宣布“开始”的瞬间，百座擂台之上，灵光骤起，爆鸣声、兵刃交击声、法术呼啸声顷刻间连成一片，战斗瞬间白热化。
许渊的目光主要落在三号擂台。赵狰的对手是一名使长枪的修士，枪出如龙，攻势迅猛。
赵狰低吼一声，长刀出鞘，毫无花哨地一刀劈出，刀势刚猛暴烈，正是霸刀门的特色。
他凭借一股悍勇之气，硬碰硬地接下了对方连绵的枪影，抓住一个破绽，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胸口，将其击落擂台。
“胜者，霸刀门赵狰！”
赵狰首战告捷，信心大增。
接下来的三场战斗，他虽也遇到了棘手的对手，甚至其中一场对手擅长诡异身法，让他颇费了一番手脚，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最终还是凭借愈发纯熟的刀法连胜三场，只要再赢下这最后一场，便能跻身前百，获得积分赛资格。
然而，运气似乎在此刻用尽。
赵狰第五场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擅长阵法与符箓的“玄机谷”的弟子。
此人修为与赵狰相仿，但战斗方式极为难缠，一上台便迅速布下简易的困阵，同时各种低阶但效果烦人的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洒出，迟缓、迷幻、重力压制……层出不穷。
赵狰空有一身刚猛刀法，却仿佛陷入泥沼，有力难施。他怒吼连连，刀罡纵横，勉强破开阵法，但自身灵力消耗巨大，动作也因符箓影响而变得迟缓。
那玄机谷弟子显然经验老道，抓住赵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蓄力已久的“破罡梭”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赵狰握刀的手腕。
“当啷！”霸刀脱手。
赵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看着指向自己咽喉的符笔，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涩声认输。
“胜者，玄机谷，周明！”
赵狰踉跄下台，背影充满了落寞与不甘。
他走到许渊身边，低声道：“道子，我……”
许渊看了他一眼，安慰道：“胜负乃常事，吸取教训便可，你的刀道……”
许渊语气平静，又指点了几处赵狰此战败北的关键。
赵狰闻言，浑身一震，脸上的不甘渐渐化为沉思，他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许渊郑重一拜：“多谢道子指点，赵狰明白了！”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便再次投向擂台区域。
他注意到，许星辰虽然并非人杰榜前百，需要参加淘汰赛，但过程确实颇为顺利。
他所遇到的对手，实力似乎都恰好弱他一筹，使得他总能相对轻松地取胜，并未展露太多底牌，便成功晋级前百，获得了积分赛的资格。
“是运气使然，还是……”
许渊目光微闪，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随即便按下。
无论如何，积分赛上，一切虚妄都将无所遁形。
淘汰赛终于全部结束。
百名从千余人中拼杀出来的修士站在场中，大多身上带伤，气息起伏，灵力消耗巨大，脸上既有晋级的喜悦，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目光扫过这百人，淡然开口：“能脱颖而出，尔等已属不易。便予尔等一份薄礼，助你等以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说罢，他再次随意地一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一片柔和如春雨般的青色灵光凭空洒落，精准地笼罩在那百名刚刚经历苦战的修士身上。
只见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消耗的灵力如同被甘泉灌注，迅速恢复到充盈状态。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这百人身上的伤势尽复，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精神抖擞，气息甚至比战斗前更加凝练了一分！
“多谢真人！”
百名修士又惊又喜，齐齐躬身行礼。
这份“薄礼”，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保证了他们在接下来的积分赛中能够公平竞争，这金丹真人的手段，当真玄妙莫测。
天云子真人见众人状态恢复，便不再多言，直接宣布：
“休整已毕。南域人杰战，轮回积分赛，此刻正式开始！”
“尔等两百人，每人皆需与其他一百九十九人逐一交手，胜者积三分，平者积一分，败者零分。最终按积分排定本届人杰战座次！”
随着天云子袖袍轻拂，又是两百枚带有不同序号的令牌，精准地飞向每一位参加轮回赛的修士手中。
许渊伸手，一枚温润的云雾令牌便落入掌中，上面清晰地浮现着一个古朴的“壹”字。
几乎同时，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轮回积分赛，首轮对阵。持一号令牌者，与持两百号令牌者，于一号擂台对决。持二号令牌者，与持一百九十九号令牌者，于二号擂台对决。以此类推，百座擂台，同时开战！”
话音落下，道道身影化作流光，射向各自指定的擂台。
许渊面色平静，一步踏出，身形如轻烟般飘上了一号擂台。
他的对手几乎同时抵达，是一名身着灰色劲装、面容精悍的青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灵力激荡，带着一股刚从淘汰赛血腥厮杀中冲出的煞气。
此人显然并非人杰榜上的天骄，而是从那千余人中拼杀出来的百强之一，能走到这一步，绝非庸手。
“散修，厉锋！”
灰衣青年抱拳，声音沙哑却充满战意。
他能感觉到对面许渊气息的深不可测，但能闯入积分赛，他自有其骄傲和底气。
“霸刀门，陈渊。”许渊回礼，语气平淡。
擂台赛的天机阁执事见双方就位，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喝道：“开始！”
厉锋深知面对这等大宗天骄，必须先发制人！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电射出，双手成爪！
指尖泛起金属般的光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许渊咽喉与心口！
招式狠辣凌厉，显然厉锋是经历过多次生死搏杀的实战派！
第8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
面对这迅若奔雷的攻势，许渊却只是脚下微动，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那双利爪堪堪从胸前划过。
厉锋一击落空，变招极快，爪风横扫，欲要撕裂许渊腰腹。
然而，许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
这一次，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爪风，并指如刀，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地切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向厉锋的手腕脉门。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股凝练至极的刀意与破罡之力。
厉锋脸色骤变，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凝聚的爪罡竟有溃散之势！
他心中大骇，急忙缩手变招，身形暴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许渊既已出手，岂会让他轻易脱身？
如影随形般跟上，依旧是并指如刀。
或点、或削、或斩，招式简单直接，却每一击都攻向厉锋必救之处或灵力运转的节点。
许渊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看穿了厉锋所有的招式变化和灵力运行轨迹。
厉锋空有一身凶悍的搏杀技和不俗的灵力，却被许渊这看似随意的手刀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过十招过后，许渊寻得一个破绽，手刀如电，穿透了厉锋的防御，指尖轻轻在其胸口膻中穴一触即收。
厉锋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凝聚的灵力瞬间涣散，踉跄着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上已是一片骇然与苦涩。
他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若那一指蕴含杀意，他此刻已然心脉尽碎。
“我……认输。”
厉锋喘着粗气，心悦诚服地拱手。
他输得无话可说，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承让。”
许渊收势，面色依旧平静。
天机阁执事立刻宣布：“一号擂台，胜者，霸刀门陈渊，积三分！”
许渊微微颔首，看也未看失魂落魄的厉锋，转身飘然下台。
许渊的目光扫过其他擂台，战斗大多仍在激烈进行，灵光闪耀，呼喝不断。
这审视的目光，不仅仅是在评估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对手的实力、路数与弱点，更深处，还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南域人杰战，汇聚一域筑基菁英，乃是扬名立万、争夺资源的绝佳舞台……”许渊心中暗忖，“如此盛事，以叶峰那不甘沉寂的性格，以及他身负的隐秘机缘，断无可能错过。”
叶峰！
那个被自己夺走先天刀骨却侥幸生存，疑似气运主角的存在，已然成为生长在许渊心中的一根尖刺。
尤其是此前从合欢宗圣女柳烟儿口中得知叶峰可能获得了某种逆天传承，许渊对其更是警惕。
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些气息独特、战斗方式诡异、或者看似平凡却爆发出惊人战力的修士。
散修之中，或许便隐藏着改头换面的叶峰；某些小门派弟子，也可能是他借以掩饰身份的跳板。
场中，剑气纵横，法术轰鸣，兽吼连连。有剑修一招制敌，潇洒不凡；有法修操控烈焰寒冰，笼罩全场；有体修肉身硬撼法宝，刚猛无俦；也有修士施展出一些闻所未闻的偏门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许渊看到了许星辰所在的擂台。
许星辰的对手是一名驱使着三具青铜傀儡的修士，傀儡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然而许星辰依旧从容，身形在傀儡的攻击间隙中如闲庭信步，掌指间焚阳真气吞吐，每一次拍击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关节或能量核心处，不过片刻，三具傀儡便动作迟滞，灵光黯淡，被他一掌尽数震出场外。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法器都未曾动用。
“实力果然隐藏颇深，看来在焚阳上宗受益匪浅。”
许渊对许星辰的评价又高了一分，但此刻他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此。
他又看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对手：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施展诡异毒功的修士；一个手持玉笛，音波攻击直撼神魂的女子；还有一个看似憨厚的壮汉，却力大无穷，一拳便砸碎了对方法宝凝聚的护盾……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他并未发现任何与叶峰特征高度吻合之人。
“没有……”许渊心中低语，一丝疑虑升起，“以叶峰的性格和如今可能拥有的实力，绝无可能甘于寂寞。除非……”
他眼神微眯，想到了柳烟儿透露的信息——叶峰很可能得到了一种以吞噬他人修为或本源为资粮的诡异传承。
“是了……”许渊心中豁然开朗，“这等骇人听闻的魔功，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无需我动手，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长老，或是觊觎这等功法的邪修巨擘，恐怕都会第一时间将他拿下，搜魂炼魄，抢夺功法。”
人杰战擂台，看似公平竞技，实则汇聚了南域乃至其他地域的无数道目光。
在这里暴露身怀惊天魔功，无异于稚子抱金于闹市，是取死之道。
“叶峰不蠢，反而机警狡诈如狐。他定然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许渊冷静地分析着。
“对他而言，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悄然猎取落单的修士，吞噬成长，远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争夺虚名要安全且实惠得多。”
“或许，他此刻就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如同观察猎物般，审视着这场盛会，筛选着他下一个目标……”
这个念头让许渊的神识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不仅扫视擂台，也悄然覆盖向更远处那些观战的人群以及广场周围的阴影地带。
“也罢。”
“少了叶峰这个变数，倒可以让我更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许渊心中暗道，一股纯粹的战意开始升腾，“便让我看看，这南域筑基一代，究竟有多少斤两。”
不再分心他顾，许渊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对擂台战局的观察与分析中，为接下来属于自己的每一场战斗做准备。
积分赛漫长，真正的强者，会在最后阶段才逐渐浮出水面。
而许渊要做的，便是刀战天下英豪！
看看这南域天下天骄是否真如过江之鲫？！
第8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一）
积分赛的进程紧密而激烈，一场接一场的战斗几乎不留喘息之机。
每个时辰都有新的对阵安排，金丹真人不再出手相助，修士们只能依靠自身修为和丹药恢复。
这使得战术选择、灵力分配以及伤势控制变得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因小失大，影响后续战绩。
许渊凭借其深厚的根基和凌厉霸道的刀法，一路高歌猛进。
他所遇到的对手，虽不乏好手，但大多未能逼出他的真正实力。
即便不使用上品法器墨斩，许渊也往往数合之内便能决出胜负，令他节省了大量体力和灵力，始终保持着近乎巅峰的状态。
积分榜上的名字如同走马灯般变幻，但顶端那一小撮保持全胜战绩的，始终稳固。
仔细看去，这些名字背后大多代表着南域那些声名赫赫的上宗大派：焚阳上宗、玄天剑宗、长青上宗、御龙上宗……
他们的弟子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能占据前列在许多人看来是理所应当。
然而，在这片由上宗天骄光芒笼罩的榜单中，却有几个名字显得格外醒目，因为他们代表的并非那些庞然大物。
霸刀门陈渊，便是其中之一！
霸刀门在南域虽也算一方势力，但比起那些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上宗，无疑属于“小宗”。
许渊能以小宗弟子身份，一路连胜，强势杀入积分榜前列，与众多上宗天骄并列，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吸引了无数惊诧、好奇、甚至是不服的目光。
“这陈渊是何许人也？霸刀门竟能培养出如此人物？”
“见其刀法霸道绝伦，至今未尝一败，连败多位强敌！”
“看来此次人杰战，真要出一匹黑马了！”
“只可惜终究是小宗出身，未必能敌得过那些真正的上宗天骄……”
“……”
周遭的议论声并未能在许渊心中掀起半分波澜，他的目光更多是投注在积分榜最顶端那几个名字上。
玄天剑宗的“剑子”洛尘，据说其剑心通明，已臻至人剑合一之境；长青上宗的木灵儿，一手长生道法生生不息，最难缠持久；御龙上宗的龙轩，据说身负一丝真龙血脉，肉身强横无匹……
更让许渊目光微凝的是，其中赫然有两位散修，气息深沉如海，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五十岁以下的筑基后期……”
许渊心中亦是凛然。这等天赋，放在任何宗门都是绝对的核心，其战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可比。
这南域人杰战，果然是藏龙卧虎！
第三十七轮，三十七号擂台，霸刀门陈渊，对阵，焚阳上宗许星辰！
很快，新一轮的名单出现，许渊的对手赫然是许星辰，而许渊此时也注意到许星辰虽然在战斗之中表现并不突出，但赫然也是全胜战绩。
“隐藏了实力吗？”
两人登上三十七号擂台，无需多言，肃杀之气已然弥漫。
“陈渊道兄，请指教。”
许星辰拱手，笑容温润。
“请！”
许渊言简意赅，自身凌厉刀意瞬间攀升至顶点。
战斗伊始，许星辰便展现出了远超之前比赛的实力。
焚阳真气炽烈霸道，掌指间金焰翻腾，化作种种玄妙攻击，或如大日陨落，或如流火天袭，攻势连绵不绝，威力惊人。
而许渊见此亦是不再保留，背后的墨斩已然在手，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便是最为纯粹、也最为霸道的一记竖劈！
“斩！”
刀罡凝若实质，化作一道十丈长的漆黑匹练，带着斩断山岳、分开江河的意志，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许星辰当头落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许星辰瞳孔微缩，口中喝道：“来得好！”
他竟是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精纯浩瀚的焚阳真气奔涌而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实无比、燃烧着金色道纹的火焰巨盾！
“焚阳真罡盾！”
轰隆隆——！！！
刀罡与火焰巨盾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爆发开来，刺眼的光芒让许多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擂台最强的防护阵法上，激起无数剧烈的涟漪，阵法光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火焰巨盾之上裂纹密布，最终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流火。
但许渊那无坚不摧的霸道一斩，也被这至阳至刚的防御神通成功抵挡了下来！
许星辰借力向后飘退十数丈，方才化解掉那恐怖的冲击力，脚下的擂台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划痕。
他体内气血微微翻涌，脸上那抹温润笑容却依旧不变，只是眼神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由衷赞道：“好一把霸刀！锋芒之盛，堪称筑基之绝！”
话音未落，他手印变幻，气息陡然变得宏大缥缈：“然我焚阳之道，乃天地正火，生生不息！九阳凌空！”
许星辰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燃起熊熊金焰，仿佛化身为一轮真正的烈日！
九团浓缩到极致的金色火球在他身后浮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擂台地面的禁制都开始微微发红！
许渊顿感如陷熔炉，刀意亦被压制。
但许渊眼中战意反而燃烧得更旺，狂笑一声：“来得好！”
下一刻，许渊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一道更为凝实、更为巨大的虚幻刀影自身后浮现。
许渊人刀合一，身化幻影，墨斩挥洒间，不再是单一的刀罡，而是化作层层叠叠、如同惊涛骇浪般的黑色刀光，带着斩断日月星辰的决绝意志，向着许星辰席卷而去！
两人身影在其中高速闪烁、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然而，许渊的霸刀终究更胜一筹，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墨斩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细线，穿透了重重火焰防御，刀尖稳稳地停在了许星辰的眉心之前。
凌厉的刀气刺肤生痛，却并未再进分毫。
许星辰散去所有防御，坦然道：“我输了。陈兄刀法通神，我……心服口服。”
许渊收刀归鞘，微微颔首：“许道友承让，你的焚阳功玄妙精深，此战令我受益匪浅。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对决的激烈与紧张，尽数化为英雄相惜的坦然。
而此时天机阁执事亦是高声宣布：“三十七号擂台，胜者，霸刀门，陈渊！”
第8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二）
擂台战结束，光幕散去。
许渊与许星辰先后走下擂台。
许渊正准备回到霸刀门所在的区域调息，却见许星辰并未走向焚阳上宗那边，而是面带和煦笑容，径直朝着自己走来。
“陈兄，请留步。”
许星辰拱手道，语气真诚，毫无刚刚落败的沮丧。
许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许道友，有事？”
许星辰笑道：“陈兄刀法霸道绝伦，令人叹为观止，今日一战，我虽败，但能结识陈兄这般人物，实乃幸事。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许星辰态度坦荡，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之意。
许渊观其言行，不似作伪，便也点了点头，抱拳回礼：“霸刀门，陈渊。许道友的焚阳功亦让陈某大开眼界，能与你切磋，亦是缘分。”
见许渊态度平和，许星辰笑容更盛：“陈兄过谦了，以陈兄展现出的实力，在此次人杰战中，必能大放异彩。”
“依我看，冲击前二十，大有希望！”
“前二十？”
许渊眉头微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许道友认为，陈某只能止步于前二十？”
许渊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筑基中期修为，万刃朝宗道基，掌握作为杀招的上苍劫刀，更有十年荒域生死搏杀的经验。
虽然感知到有几道气息极为强大，但他自问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许星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看来是在下失言了，陈兄志存高远，非我等所能揣度。”
“不过，陈兄切莫大意。”许星辰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此次人杰战，堪称百年内最强一届，妖孽辈出。在下便为陈兄略说几位需格外注意的人物，陈兄便知为何前二十已殊为不易。”
“首先，便是几大上宗当代‘魁首’级人物。玄天剑宗的 ‘剑子’洛尘，据说其天生‘剑心通明’，已臻至人剑合一之玄妙境界，筑基后期修为，剑气之凌厉，曾有传言，他于筑基中期时，便一剑重创过一位老牌筑基后期修士，其实力堪称恐怖。”
“长青上宗的木灵儿，此女看似柔弱，却将长青宗的《长生道法》修炼到了极高境界，灵力绵长浩瀚，恢复力惊世骇俗，一手缠绕束缚之术更是出神入化，亦有困杀筑基后期真修的战绩”
“御龙上宗的龙轩，传闻其身负一丝稀薄的真龙血脉，肉身强横无匹，堪比同阶体修，更能施展部分龙族神通，霸道绝伦……”
“……”
许星辰如数家珍般向许渊介绍了数个这次参加南域人杰战的上宗妖孽，而后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忌惮：
“然而，据我所知，此次人杰战，最大的夺魁热门，却并非这三位，而是……天衍宗的苏慕遮！”
“苏慕遮？”
许渊目光微凝。
“不错！”许星辰重重点头，“此女神秘至极，甚少在人前出手，但，有传言说，她……凝聚了完美道基！”
完美道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许渊耳边炸响！
“完美道基，即便是在我焚阳上宗这等传承悠久的上宗之内，关于如何凝聚完美道基的记载也寥寥无几，且条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完成。”
“真正能成功的，无一不是集逆天资质、惊世机缘、无上毅力于一身的怪物，百年都难得一见！”
许星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届人杰战，竟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位……看来，此次夺魁之战，悬念不大了。”
许渊眼神微眯，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澎湃的心绪，自发地微微震颤，散发出凌厉的刀意。
他的万刃朝宗道基，已经是上品无暇道基，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顶尖根基，但却位于完美道基之下，如今，听说有人真凝聚出完美道基，许渊心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战意！
“完美道基……究竟有多强？”许渊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我的万刃朝宗，与完美之间，差距又有多大？”
他渴望与那样的对手一战！
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亲身体验那传说中的境界，丈量自身的极限！
这股沸腾的战意在他眼底深处燃烧，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一旁的许星辰却隐隐感觉到许渊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和危险了。
“多谢许道友坦言相告，这些信息对陈某至关重要。”许渊收敛心绪，向许星辰道谢。
许星辰摆了摆手，笑容真诚：“陈兄不必客气。说来也怪，我与陈兄虽是初次相见，却有一见如故之感，仿佛早已相识一般。能与陈兄结交，分享些消息，算不得什么。”
他这话倒并非完全客套，面对许渊，他确实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信任感。
许渊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只是颔首道：“许道友赤诚，陈某亦然。”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定若在后续比试中相遇，定要再痛快战上一场，这才各自返回宗门区域。
半个时辰后，许渊再次登台，而且对手赫然是一位白衣剑客。
见到此人，许渊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洛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许星辰的描述——剑心通明，人剑合一。
“玄天剑宗，洛尘。”
洛尘淡淡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股圆融通透、锋锐内敛的剑意，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
“霸刀门，陈渊。”许渊拱手，目光同样锐利。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碰撞，擂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无需多言，战意已升至顶点！
“比试，开始！”
随着天机阁执事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洛尘并指如剑，随手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虚空的纯白剑气，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
快！准！狠！
“斩！”
许渊低喝一声，墨斩瞬间出鞘，漆黑的刀身不闪不避，悍然迎上那道纯白剑气！
轰！
刀剑之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8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三）
第一招试探，看似平分秋色！
但许渊握刀的右手手腕处，传来一股隐晦却极为坚韧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微微发麻。
他脚下更是无声地向后滑退了半步，才将这股力量彻底卸去。
而反观对面的洛尘，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凌厉无匹的一剑，只是信手拈来。
高下立判！
许渊心中雪亮：“不愧是筑基后期，不愧是剑心通明！他对力量的掌控，对剑意的运用，已然达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境界。”
“而且……他背后的剑，还未出鞘！”
仅仅以指代剑，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
这洛尘的实力，深不可测，远超许渊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然而，这巨大的差距，非但没有让许渊感到气馁或畏惧，反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许渊心底涌起！
“好！好一个剑心通明！好一个上宗剑子！”
“这样的战斗，才称得上痛快！”
许渊所追求的，从来不是轻易的胜利，而是与真正的绝顶天骄厮杀！
眼前的洛尘，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强敌！
“再来！”
许渊狂笑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万刃朝宗道基轰然运转到极致，精纯磅礴的刀煞灵力如同江河决堤，疯狂涌入墨斩之中！
“霸刀九式——断岳！”
许渊双手握刀，身形猛然前冲，墨斩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匹练，带着断山岳、分江河的恐怖气势，朝着洛尘当头斩落！
刀未至，那凌厉霸道的刀意已经压迫得擂台地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洛尘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终于握向了背后那柄一直未曾出鞘的古朴长剑剑柄。
“剑名，秋水。”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天地！
清越剑鸣如龙吟九天，洛尘手中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凛冽，映照天地。
面对许渊那断岳裂江的霸道一刀，他眼神专注，手腕轻抖，秋水剑划出一道看似柔和、实则蕴含无尽玄奥的圆弧。
“玄天剑诀——揽月式。”
剑光如水银泻地，并非硬碰硬地迎击，而是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意境，缠绕、引导、分化着那狂暴的黑色刀罡。
仿佛一轮明月倒映在汹涌的江面上，任你波涛如何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反而将部分力量吸纳转化。
轰隆隆——！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在擂台上响起，黑白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湮灭，整个擂台的光幕剧烈扭曲，仿佛随时都要破碎！
许渊这倾尽全力的一刀，竟被洛尘以精妙绝伦的剑法巧妙地化解了大半威力！
剩余的力量虽然依旧强横，却被洛尘周身流转的纯阳剑罡轻易挡下。
“好剑法！”
许渊大喝一声，眼中战意更盛，。他身形不停，刀法再变，如同疯魔般，刀光如潮，一波又一波地涌向洛尘。
洛尘神色平静，剑随身走，将玄天剑诀的精妙一一展现。
或刚猛，或轻柔，或迅疾，或沉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应对着许渊的攻势，显得游刃有余。
两人在擂台上高速移动，身影模糊，只有密集如雨的刀剑交击声和不断爆散的能量光芒，显示着战斗的激烈程度。
台下观战者无不屏息凝神，看得目眩神迷。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渊的劣势渐渐显现。
他的灵力消耗巨大，而洛尘筑基后期的雄厚底蕴开始发挥作用，剑势依旧绵长不绝。
并且，洛尘的剑法愈发凌厉，开始转守为攻，一道道锋锐无匹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寻找着许渊防御的间隙。
“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渊心知久战必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猛地向后一跃，暂时拉开距离，双手紧握墨斩，体内万刃朝宗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蕴含天劫煞气的恐怖刀意再次凝聚！
“上苍刀劫！”
漆黑的刀芒混合着暗金色的劫光，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撕裂虚空，斩向洛尘！
面对这足以威胁到筑基后期性命的恐怖一击，洛尘眼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纯阳剑气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烈日！
手中秋水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剑尖处，一点极致的锋芒凝聚，仿佛能刺破苍穹！
“玄天一剑——斩天！”
洛尘竟是选择了最为刚猛直接的方式，将全部剑意、全部灵力，凝聚于这至简至强的一剑之中，正面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刀劫！
针尖对麦芒！
轰——！！！！！！
前所未有的巨大爆鸣声响彻整个悬空天台！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狂暴的能量冲击甚至让擂台周围的光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待光芒散尽，众人急忙望向擂台。
只见许渊单膝跪地，以墨斩支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周身气息紊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洛尘依旧站立着，只是脸色也有些发白，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衣袍上出现了几处被刀气割裂的痕迹。
“我输了。”许渊抬起头，坦然说道。
“好刀法，等你突破筑基后期，你我再战。”
洛尘收剑归鞘，对于他这样的剑道天骄而言，能遇到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亦是修行路上的快事。
许渊闻言亦是洒然一笑，拱手回道：“洛道友之约，陈某记下了。待我境界提升，定当再向道友讨教！”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丝毫落败后的扭捏或不甘，反而带着对下一次交锋的期待。
洛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下台，自有玄天剑宗之人上前接应。
“渊儿，胜负乃兵家常事，不必放在心上。你修行时日尚短，年纪也比那洛尘小上不少，境界低了一筹，此番落败实属正常。若你二人同处筑基后期，胜负犹未可知！”
等到许渊下台之后，秦斩天不由出声安慰。
然而，许渊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师尊，道理弟子明白。但败就是败，胜就是胜，无需寻任何借口。洛道友修为更高，剑道通明，此战赢得堂堂正正，弟子输得心服口服。”
“弟子并非输不起之人，我从未自大到能俯瞰天下英豪，能与洛道友这等上宗天骄全力一战，逼出自身极限，即便惜败，弟子只觉得痛快淋漓！”
第9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四）
秦斩天看着许渊那通透豁达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
有此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人杰战的轮回赛仍在继续。
许渊虽败于洛尘，但其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已赢得对手的尊重。
在后续的比赛中，许渊遭遇了来自各大上宗、古老家族的其他顶尖天骄。
有御兽山的弟子，驱使着凶悍无比的筑基期灵兽，配合精妙的合击之术；有长青上宗的木灵儿，灵力绵长如江河，生生不息，让许渊体会到了什么叫久守必失；亦有散修中的煞星，功法诡异，手段狠辣，招招搏命。
许渊底牌尽出，《上苍刀劫》屡建奇功，但也并非全胜。
他又经历了几场苦战，其中两场，面对对方更加深厚的修为或更加诡异难防的神通，他虽倾尽全力，最终仍以微弱劣势惜败。
然而，与败给洛尘时一样，许渊的脸上从未出现过沮丧或颓废。
每一次走下擂台，无论胜负，许渊的眼神都更加明亮。
“赢了叫成功，输了叫成长！”
“败了才好！”
“正因为败了，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才知道自己的刀还不够快，不够利！”
许渊将每一场战斗，无论胜负，都视为最宝贵的财富。
胜，则检验所学，磨砺锋芒；败，则照见不足，明悟前路。
这种心态，让许渊在高强度、高水平的连续对决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刀道的理解，都在不断深化。
很快，新一轮的对阵信息公布。
许渊一步踏出，身形如刀，当他踏上那宽阔的擂台地面时，目光瞬间锁定了对面那道身影。
与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眼前之人并未散发出凌厉逼人的气势，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朦胧清辉，让人看不清具体容颜，只能隐约窥见一个窈窕绝伦的轮廓。
但正是这种“自然”的状态，却带给许渊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仿佛面对整个天地般的浩瀚与深邃！
仿佛她站在那里，就是道之所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无懈可击。
天衍宗，苏慕遮！
“这就是完美道基吗？”
许渊心中震动，体内的万刃朝宗道基发出激昂的嗡鸣，那是一种遇到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反应，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霸刀门，陈渊。”
许渊压下翻涌的心绪，抱拳行礼，声音沉稳。
除了与顶尖天骄交锋的沸腾战意之外，许渊心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标——亲身体验完美道基的奥秘！
他拥有转世重来的能力，这一世若无法凝聚完美道基，不代表下一世、下下一世没有机会！
但前提是，他必须真正理解什么是“完美”，它与自己的“上品无暇”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本质的差距！
这一战，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要以自身为尺，丈量这传说之境！
“天衍宗，苏慕遮。”
清辉之中，传来一个空灵剔透、仿佛不染尘埃的女子声音，平静无波。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之间的空气却瞬间凝固。
“比试，开始！”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许渊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墨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煞光，刀势如同天河倒泻，携带着崩灭一切的意志，朝着那朦胧清辉狂斩而去！
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苏慕遮却只是轻轻抬起了纤纤玉手，并指如兰，朝着前方虚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微如发丝、却纯净到极致的清亮光芒，自她指尖绽放。
这道清光出现的瞬间，许渊那狂暴无匹的刀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又像是汹涌的浪潮遇到了中流砥柱，竟被从中一分为二，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未能伤及苏慕遮分毫！
而她指尖的那点清光，则如同穿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许渊护体的刀煞灵力，轻飘飘地点向了他的眉心。
快！
无法形容的快！
而且蕴含着一股洞穿万物、凌驾一切的意境！
许渊心中警兆狂鸣！
他想也不想，近乎本能般猛地偏头侧身！
嗤！
那点清光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不等许渊有所反应，苏慕遮的第二指已然点出！
这一次，清光化作漫天星点，如同周天星辰运转，蕴含着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将他周身所有闪避的空间尽数封锁！
“上苍刀劫！”
许渊瞳孔收缩，他毫不犹豫，直接动用了自己最强的底牌！
轰！
能量碰撞，却并未发出惊天巨响，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之声。
刀劫之力与那清光星点相互消融，但许渊却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一般！
然而，处于绝对下风的许渊，眼中非但没有颓然，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渊凭借其远超常人的感知和以往亲身感悟过的一缕金丹刀意，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最关键的信息！
自己与苏慕遮之间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差距！
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不同！
一种位格上的碾压！
寻常筑基修士的道基，无论品阶高低，其力量本质依旧停留在“筑基”这个层次，是灵力的积累、提纯和属性的变化。
就像江河之水，虽有大小清浊之分，但终究是水。
而苏慕遮那清光之中蕴含的力量，却带着一种近乎天地规则的韵味！
仿佛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更高的层次——金丹之境！
这就是完美道基的特殊之处！
它不仅在“量”上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更在“质”上发生了蜕变，提前触摸到了一丝金丹真人才能掌控的天地规则之力！
“位格……是了，就是位格！”
许渊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完美道基，其强大之处，在于它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我这一世，受限于先天条件和时间，无缘凝聚完美道基。”
“但下一世，我提前知晓这个关键，未必没有凝聚完美道基的可能！”
第9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五）
随着苏慕遮的第三指点出。
许渊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遍布全身，将他所有的灵力、刀意都彻底禁锢。
他身形一滞，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胜负已分。
“此战，胜者，天衍宗，苏慕遮。”
笼罩擂台的清辉缓缓收敛，苏慕遮的身影依旧朦胧，并未言语，飘然下台，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许渊身上的禁锢之力也随之消散。
他输了，输得毫无悬念。
“值了。”
许渊低声自语，收起墨斩，坦然走下擂台。
他心中却没有半分不甘，与苏慕遮这一战，虽然短暂，却让他窥见到了完美道基的特殊。
秦斩天和赵狰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渊儿，没事吧？”
秦斩天仔细探查许渊的状态，发现他只是灵力神魂消耗过大，并未留下暗伤，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放心，弟子无碍。”许渊笑了笑，“此战，收获良多。”
秦斩天见许渊神情不似作伪，是真的豁达，心中大慰，也不再过多追问。
接下来的轮回赛，许渊又经历了几场战斗，有胜有负。
但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在战斗中学习、在失败中成长的心态，刀意愈发凝练，气息愈发深沉。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持续了整整十日的南域人杰战轮回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终的成绩光幕在天穹之上显现，一个个耀眼的名字排列其上。
位列榜首的，毫无悬念，是天衍宗苏慕遮。
其完美道基，横扫同辈，未逢一败。
紧随其后的，是玄天剑宗洛尘、御龙上宗龙轩、长青上宗木灵儿等上宗天骄。
而许渊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第九位！
这个排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要知道，排在许渊前面的，几乎都是筑基后期、且出身显赫的上宗天骄或古老世家传人。
许渊以筑基中期修为，出身普通宗门霸刀门，能硬生生杀入前十，夺得第九，其含金量之高，堪称惊人！
“霸刀门陈渊”这五个字，经此一役，彻底名动南域！
悬空天台中央，高台之上，天云子真人再度显现，袖袍一挥，十道流光分别飞向位列前百的天骄。
许渊伸手接住飞向自己的那道流光，光芒散去，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和一个小型储物袋。
神识略微一扫储物袋，里面是数瓶灵气盎然的丹药，几块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顶级炼器材料，甚至还有一小瓶能够滋养神魂的珍贵灵液。
这份奖励，可谓是丰厚至极。
然而，更让许渊在意的是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九”字。
“位列前十者，除却这些资源赏赐，还可凭手中令牌，获得一次进入‘天机秘境’参悟的机会。此秘境乃我天机阁独有，内有玄机，能助人明心见性，感悟天地法则，至于能有多少收获，全凭个人机缘造化。”
此时，天云子的声音缓缓响起。
天机秘境!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叹声。
这种能直接助益悟道的机缘，可比那些实物资源珍贵太多了！
许渊心中也是一动，整整十日的轮回战，许渊收获不小，正需要静心参悟，巩固所得。
这悟道秘境，来得正是时候！
在天云子的带领下，前十的天骄跟着其一起踏入一处传送阵。
随着空间变换，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这里并非什么仙气缭绕、奇花异草的洞天福地，而显得虚无空旷。
上下四方皆是混沌般的灰蒙之气缓缓流转，唯有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无比的石碑。
那石碑高不知几许，宽亦难丈量，通体呈现一种古老的灰白色泽，材质非金非玉，更非寻常岩石。
最奇特的是，碑身之上光滑如镜，竟无一丝刻痕，无一字铭文，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此乃悟道天碑。”天云子长老的声音在这片奇异空间回荡，“大道至简，万象归无。。尔等在此，可静坐参悟三日。能见何物，能得何悟，皆看尔等各自缘法、心性与积累。”
言罢，天云子不再言语，身影亦是缓缓淡去。
其余几位天骄，如洛尘、龙轩等人，闻言立刻神色肃穆，纷纷寻了合适位置盘膝坐下，目光灼灼地凝视那无字天碑，或运转独门心法，或释放神识感应，试图从这空无一物的碑面上，窥得大道玄机。
许渊却并未急于动作。
他先是环顾这片混沌空间，感受着那仿佛天地未分时的原始道韵，随后才缓步走到一个距离天碑不远不近的位置，徐徐坐下。
他并未像他人那般急切地以目力或神识去“搜寻”什么，而是先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连日激战带来的浮躁心绪彻底平复，让心神沉入一种古井无波的宁静状态。
脑海中，此前与苏慕遮一战的情景再次浮现，那清光中蕴含的“伪金丹位格”的独特韵味，被他细细品味、剖析。
良久，许渊方才睁开双眼，将目光投向那面光滑如镜的悟道天碑。
起初，碑面依旧空无一物，倒映着周遭的混沌与他自身的身影。
但许渊并不焦躁，只是以心神默默与之沟通，将自己刀道感悟与追求，无声地传递过去。
时间悄然流逝，其他天骄或蹙眉苦思，或偶露欣喜，显然各有际遇。
许渊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澄澈与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心神与天碑气息交融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那光洁无比的灰白碑面之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痕迹！
那并非裂纹，而是一道……
笔直、凌厉、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刀痕！
这道刀痕极其细微，若隐若现，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许渊的心神感知之中！
它不像后天刻上去的，更像是由碑体内部自然显现，是某种规则与意志的显化！
在这一刹那，许渊仿佛看到了一柄无形之刀，自虚无中诞生，斩开了混沌，划分了清浊，定义了最初的“有”！
这一刀，无关乎力量强弱，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规则”的奠定，一种名曰“刀道”的彰显！
而这股斩开混沌、奠定规则的浩瀚意境，竟让许渊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是了！
是那缕深藏于葬兵冢核心、源自金丹真人的残留刀意！
第9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六）
虽然那道金丹刀意充满了毁灭与煞气，与眼前这无字天碑上显现的、近乎“创世”般的纯粹刀痕意境截然不同，但在那“定义规则”的层次上，二者竟隐隐有着共通之处！
只不过，金丹刀意是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定义毁灭的规则，而无字天碑上的刀痕，则更近乎“道”之本源，是规则诞生之初的显化。
这一丝联想，如同钥匙般，瞬间打开了许渊感悟的闸门！
他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不再局限于自身对刀道的理解，而是试图去触摸那更高层次的、“刀”之所以为“刀”的本源规则！
去感受那股开创一切、定义一切的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浩瀚无垠的刀道长河，从这开天辟地的第一刀开始，流淌过无尽岁月，衍生出无数或刚猛、或诡谲、或迅疾、或厚重的分支，但其源头，皆是这最初的一“斩”！
就在许渊的心神顺着这条刀道长河，几乎要逆流而上，触及那最初源头的一刹那——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骤然降临！
一道无法形容其浩瀚与伟岸的意志，如同沉睡的亘古巨兽，被他这渺小存在的窥探所惊动，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让许渊瞬间明悟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这条看似无主的、代表着刀道本源的浩瀚长河，竟然……是有主的！
有一个无法想象的存在，高踞于刀道源头，俯瞰着这条长河中流淌的一切！
祂即是“刀”之规则的化身，或者说，是这条大道的……主宰！
在这道意志面前，许渊感觉自己比沧海一粟还要渺小亿万倍，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
他之前所感悟的那些刀意、刀道，在这等存在面前，简直如同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有趣……”
这声“有趣”，并非赞赏，更像是偶然发现了一点微不足道却略有新意的尘埃时，所泛起的一丝微澜。
下一刻，那条浩瀚的刀道长河，在他“眼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
无数他之前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规则奥秘，此刻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
仿佛那位存在随手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刀道至高殿堂的大门，任由他阅览！
这是恩赐？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他无法理解的意图？
许渊无从得知，也无暇深思。
在这突如其来的“馈赠”下，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彻底沉沦进去，贪婪地吸收着、感悟着那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理解的刀道至理。
他就这样贪婪地吸收着、感悟着，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醒来！”
“醒来！”
“醒来！”
“……”
一道道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惊雷炸响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无视了时空阻隔，直接在许渊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许渊那沉沦迷失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剧烈震荡，如同在溺水中被人狠狠拽出了水面！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从那种近乎道化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意识瞬间回归本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心脏狂跳不止，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惊悸！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面无字天碑——光滑如镜，空无一物，寂静无声。
刚才那浩瀚的刀道长河、那规则的奥秘海洋，全都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境。
但许渊知道，那绝非简单的幻境！
那种触及大道本源的感觉如此真实，那种沉迷其中、险些迷失自我的危机感更是刻骨铭心！
“好险……好险！”许渊心有余悸，“若非那几声‘醒来’，我恐怕……恐怕会彻底心神沉沦，被那浩瀚的刀道同化……”
许渊目光下意识地循着那唤醒之声的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天机阁的金丹长老天云子，不知何时已然现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他出声唤醒了一众还在感悟状态的天骄。
“三日之期已到。”
“尔等收获如何，皆看自身缘法。悟道之旅，到此为止。”
三日？
已经过去三天了？
许渊心中一震。
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只是过去了极短的一瞬，没想到外界已是三日流逝！
天云子说罢，他袖袍一挥，传送阵光芒亮起，笼罩住十位天骄。
重返悬空天台，外界阳光刺目，人声依稀。
强烈的反差让许渊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秦斩天和赵狰立刻迎了上来。
秦斩天敏锐地察觉到许渊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经历深层洗礼后的沉淀与内敛，但似乎又潜藏着一缕连他都隐隐有些惊惧的刀芒。
“渊儿，没事吧？”
秦斩天关切地问道。
许渊摇了摇头，并未细说悟道天碑一事：“让师尊担心了。弟子无事，相反，此次秘境之行，堪称一场天大机缘！”
“弟子有预感，此番回归宗门，只需闭关潜修，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必能突破筑基后期！”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秦斩天，连一旁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的赵狰都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筑基后期！
许渊才突破筑基期多久？
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年光景！
他竟然就敢断言，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必能突破后期？
而许渊今年又才多大？
不到三十！
即便再过十年，也不到四十岁！
“渊儿，此言当真？！你……你真有如此把握？”
秦斩天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惊喜！
“弟子不敢妄言。”许渊郑重点头，“秘境所得，远超预期。弟子有九成把握！”
“好！好！好！”秦斩天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着许渊的肩膀，“回去之后，宗门所有资源向你倾斜！待你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你便是下一任霸刀宗主。”
宗主之位！
听到秦斩天这掷地有声的承诺，一旁的赵狰瞳孔再次收缩，但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释然和敬佩。
不到四十岁的筑基后期，身负九品无暇道基的万刃朝宗道基，更在南域人杰战中杀入前十，名动四方……
如此天赋，如此成就，若还不能继承宗主之位，那霸刀门还有谁能胜任？
第9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七）
光阴荏苒，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五年时间悄然流逝。
这五年间，霸刀门上下一切如常，弟子们勤修苦练，长老们各司其职，但所有人的心中，都隐隐存着一份期待，目光不时望向那座始终被强大禁制笼罩的道子殿。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那位惊才绝艳的道子，正在其中闭关，冲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后期之境！
这一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突然——
“锵——！”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刀鸣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道子殿深处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霸刀门山门！
这声刀鸣，并非实体兵刃交击之声，而是纯粹由精纯至极的刀意与磅礴灵力共振所引发，直透神魂！
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凌厉无匹的恐怖刀意，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道子殿上空的云层瞬间被这股无形的刀意撕裂、驱散！
整个霸刀门范围内的天地灵气都为之剧烈震荡，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道子殿疯狂汇聚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这是……道子突破了？！”
“好可怕的刀意！我感觉我的本命刀器都在颤抖！”
“筑基后期！绝对是筑基后期！但这威势……也太惊人了吧？！”
“好可怕的威压，道子殿下虽只是突破筑基后期，但这股威压恐都足以媲美宗主了吧？”
“……”
宗门内，无论是练气弟子还是筑基长老，尽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震惊，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骇然望向道子殿的方向。
几位同为筑基后期的长老更是面色凝重，他们能从那股冲霄刀意中，感受到一股令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锋锐与危险！
仿佛那刀意的主人，随手一击便能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筑基后期！”
一声畅快无比的大笑自主殿方向传来，宗主秦斩天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半空之中，他感受着那股与自己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年轻锐利的磅礴刀意，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喜色！
“如此根基！如此刀意！渊儿此番突破，其实力恐怕已直逼筑基圆满！天佑我霸刀门！天佑我霸刀门啊！”
秦斩天抚掌大笑，自家突然刚刚突破筑基后期便有这般声势，那等其突破筑基圆满还了得？
倒是天下之大，除去那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又有几人能奈何的了自己的徒儿？
闭关静室内。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阖之间，仿佛有实质般的刀芒一闪而逝，将虚空都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他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却又凝练如钢，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丹田之内，那座万刃朝宗道基变得更加巍峨宏伟，通体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无数细小的刀鳞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吞吐着精纯的刀煞灵力。
道基的规模和质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筑基后期，成！
“五年苦修，终有所成。”
许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许渊能有预感，若是以自己如今的状态再对上那玄天剑宗的 ‘剑子’洛尘，自己绝不会败！
甚至对上那完美道基的苏慕遮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次突破，水到渠成，比许渊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无字天碑的感悟和人杰战的积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然散发开来。
“是时候出关了。”
他一步踏出，静室石门无声开启。
当许渊的身影出现在道子殿门口时，门外早已等候的秦斩天、陈平以及一众宗门长老，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如此年轻……如此威势……道子当真乃奇才也！”
“恭喜道子！贺喜道子！修为大进，仙路可期！”
“……”
短暂的寂静后，热烈的恭贺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恭喜。
许渊的潜力众人都看在眼中，如今更是突破筑基后期，这意味着霸刀门的中兴之势再也无人可挡！
秦斩天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许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声音洪亮地宣布：“好！渊儿，你果然未曾让为师，让宗门失望！今日你既已突破筑基后期，无论修为、战力、声望，皆足以担当大任！”
秦斩天环视在场所有长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宣布，三月之后，于宗门大殿，举行宗主继位大典！”
“由道子陈渊，继任我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之位！”
“届时广邀南域同道，共襄盛举！”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回应！
“谨遵宗主令！恭迎新宗主！”
众长老齐齐躬身，声音震天。
这一刻，无人有异议，也无人敢有异议！
许渊的实力和潜力，已然征服了所有人，借此大典昭告南域，正可扬霸刀门之威！
然而，在这片恭贺声中，一些心思活络的长老，尤其是那些家族中有适龄优秀女眷的，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大长老率先上前，先是对许渊和秦斩天表达了祝贺，随即话锋微妙一转，笑呵呵地看向一旁的陈平：“陈长老，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道子年少有为，英姿勃发，如今即将执掌宗门，可谓万事俱备。”
“只是……这宗主道侣之位空悬，终究美中不足，不利于宗门稳定啊。老夫家中有一孙女，年方二八，资质尚可，性情温良，对许宗主仰慕已久，不知……”
他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是啊是啊！陈长老，我外甥女乃水灵之体，容貌倾城，与道子正是天作之合！”
“陈兄，我那小女对刀道也颇有兴趣，时常念叨要向道子请教呢……”
“陈长老……”
一时间，陈平竟被几位长老隐隐围住，各种旁敲侧击、明示暗示，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联姻！
陈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和无奈。
他自然希望儿子能寻得良配，但也知许渊志向高远，一心向道，恐怕无意于此。
可这些长老同僚，又不好直接驳了面子。
第9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八）
许渊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深知这些长老的心思，无非是想通过姻亲关系，在自己这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许渊上前一步，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凌厉刀意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未刻意针对谁，却让那几位围着陈平的长老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停下了话语，纷纷看向他。
许渊目光平静，先是对秦斩天和自己父亲点了点头，随即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渊多谢诸位长老厚爱。”
“然，大道未成，前路漫漫，渊之心，只在长生仙途，只在手中之刀，暂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宗主之位，是责任，是担当。”
“渊既承此位，必当励精图治，率领宗门走向强盛。至于道侣之事……日后若有缘法，再议不迟。”
“还望诸位长老，勿要再为难我父亲。”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一心向道的态度，婉拒了联姻，又点明了宗主职责，更维护了父亲，可谓滴水不漏。
众长老闻言，虽心中略有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纷纷拱手称是。
秦斩天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有实力，有心性，懂进退，知分寸，这个继承人，他选得再正确不过！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
秦斩天一锤定音。
“当务之急，是筹备三月后的继位大典！我要让整个南域都看看，我霸刀门新任宗主的绝世风采！”
“是！”
众人齐声应诺，气氛再次回到正轨。
秦斩天的命令下达后，整个霸刀门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份份制作精美、用料考究、以霸刀门特有刀意封缄的请帖，由专门的执事弟子送往南域各大宗门、家族。
无论是与霸刀门交好的青木宗、流云阁，还是关系一般的玄铁山、水月庵，甚至是曾经有过摩擦的合欢宗，都无一遗漏地收到了这份宣告着霸刀门权力更迭的请帖。
当各宗高层看到请帖上“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许渊继位大典”的字样，以及附带的、关于许渊已突破筑基后期的简短信息时，无不为之震动！
“什么？！那陈渊……突破到筑基后期了？！”石刚捏着请帖，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才多大？入筑基境才多少年？这……这怎么可能？！”
在黑水秘境之后，石刚虽没有获得黑水玄莲，但之后却也另有机缘，此时也已经成就筑基，原以为自己即便还未赶上许渊，但也拉近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但现在看来，差距岂止有拉近？自己怕不是连其背影都看不到了。
大殿内，玄铁山宗主涩声道：“霸刀门既然敢广发请帖，公然宣告，绝无作假可能。而且……那陈渊在南域人杰战中，可是以筑基中期修为杀入了前九！”
“其天赋之恐怖，根基之雄厚，远超我等想象。如今突破后期，其实力……”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实力，恐怕已能媲美甚至超越寻常的筑基圆满修士！
这对一直与霸刀门明争暗斗的玄铁山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合欢宗内，气氛更是压抑。
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猛地将请帖拍在桌上，声音冰冷：“陈渊！又是这个陈渊！先是在秘境中坏我宗门好事，杀我宗门圣女，如今竟要继任霸刀门宗主？！此子不除，必成我合欢宗心腹大患！”
另一位长老叹了口气：“谈何容易？此子已成气候，如今更是即将执掌一宗。以其展现出的战力，除非多位筑基圆满联手围杀，否则……难啊。而且，霸刀门此番大张旗鼓，恐怕也有引蛇出洞，借机立威之意。”
合欢宗宗主，一位风韵犹存却眼神凌厉的美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子成长速度，确实骇人听闻。”
“传令下去，大典之日，备上厚礼，由本宗亲自前往‘恭贺’。”
她将“恭贺”二字咬得极重，眼中寒光闪烁。
而那些曾经与许渊在黑水秘境中有过交集，目睹其练气逆斩筑基大妖的各宗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陈师兄……不，陈宗主他……竟然这么快就要继任宗主了？”一个曾经参与过秘境之行的霸刀门弟子喃喃道，脸上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
“当初在黑水秘境，他不过练气修为，便能逆斩筑基妖兽……如今不过短短十数年，竟已是一宗之主了！”
“筑基后期啊……我等还在筑基初期徘徊，他却已站在了南域年轻一辈的顶端，不，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老一辈修士！”
“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
而像焚阳上宗的许星辰，在得知消息后，先是震惊，随即露出一抹苦笑，对身旁的同门叹道：“陈兄……不，陈宗主当真乃天人也。”
“我本以为人杰战后奋力追赶，能缩小些差距，没想到……这差距反而越来越大了。”
“筑基后期……恐怕如今的我，连他一刀都接不下了吧。”
位于玄天剑宗尚在闭关消化感悟的‘剑子’洛尘亦是得到了消息，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异色，而后便是燃起熊熊战意：“好个陈兄，竟然这般快便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不过这样也好，此前我胜其有依靠修为胜之不武的嫌隙，但如今既然同为筑基后期，也正好比一比究竟是他的刀利，还是我的剑快！”
……
整个南域修真界，都因霸刀门这份突如其来的请帖而暗流涌动。
许渊，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人杰榜上的天骄，而是即将正式加冕为一宗之主的巨擘！
他的年龄，他的修为，他的战绩，无不刺激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某处隐秘洞府内，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着手中关于许渊的情报，五指猛然收紧，将玉简捏得粉碎！
“陈！渊！”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一股冲天的恨意，“你竟成长得如此之快……不过，待你继任宗主之位，我必亲自取你性命，将霸刀门连根拔起！”
轰！
一股筑基圆满的威压猛然爆发，笼罩了整个洞府！
第95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五十九）
三月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这一日，霸刀门山门内外张灯结彩，灵气氤氲，巨大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宾客云集。
南域有头有脸的宗门、家族几乎都派了代表前来，或是宗主、长老亲至，或是派出了门中精锐弟子。
流云阁等交好宗门自然满面春风，送上厚礼；玄铁山、紫霄阁等势力也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奉上贺礼；甚至连合欢宗，都由那位美艳宗主亲自带队前来，献上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冰冷，便无人知晓了。
许渊身着崭新的宗主袍服，袍服之上绣有霸刀门独特的刀纹，虽年轻，但气度沉凝，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
他立于大殿之前，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的恭贺，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不卑不亢，引得不少老一辈修士暗自点头。
焚阳上宗的许星辰也随宗门长辈前来，看到风采更胜往昔的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真诚的祝福，遥遥举杯示意。
许渊亦微笑颔首回应。
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就连玄天剑宗的剑子洛尘，也代表宗门前来观礼。
他见到许渊，眼中顿时燃起灼热的战意，但亦知今日场合特殊，按下冲动，上前拱手道：“陈宗主，恭喜！今日不便讨教，待他日有空，你我再续人杰战未尽之战，如何？”
许渊看着洛尘，微微一笑，坦然应允：“洛道友相邀，陈某自当奉陪。”
“待此间事了，你我再战一场，定当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英雄相惜之意尽在不言中。
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就在秦斩天手持宗主印信，准备正式传予许渊，完成最后仪式的关键时刻——
“且慢！”
一道饱含怨毒、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喧闹！
一股强横无比、远超寻常筑基圆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邪气的威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广场，让所有在场宾客不由脸色剧变！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广场入口处，来人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许渊。
正是叶峰！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那滔天的恨意与煞气，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秦斩天脸色阴沉如水，厉喝道：“叶峰！你这叛徒，还敢回来？！”
叶峰对秦斩天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许渊身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回来？我当然要回来！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猛地抬手，指向许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泣血般控诉道：
“陈渊！你这卑劣的窃贼！今日，你可敢告诉在场的诸位，你身上的先天刀骨，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传闻霸刀门道子陈渊身负先天刀骨和天生刀心两大顶尖刀道天赋，因此才能凭借小宗门出身于人杰战上力压群雄！
而如今，听叶峰之言，莫非这先天刀骨的来头有古怪？
叶峰不等众人反应，继续用充满悲愤的声音嘶吼道：
“是你！是你当年觊觎我的天赋，生生挖走了我的先天刀骨，据为己有！”
“霸刀门上下包庇于你，更是将我污蔑为叛徒，逐出宗门，欲除之而后快！”
他猛地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无比、仿佛曾被利器剖开的陈旧疤痕，悲声长啸：
“诸位请看！这便是证据！这便是当年被挖去道骨留下的伤痕！”
“陈渊！你窃取我的天赋，杀我恩师！才有今日之风光！”
“你扪心自问，你那身先天刀骨，用得可还顺手？！”
“你的宗主之位，坐得可还安心？！”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广场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怀疑、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渊身上！
挖人道骨，据为己有？
虽然修仙界确实奉行弱肉强食、实力为尊，每个能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谁手上没有沾过血？
谁背后没有些见不得光的算计与龌龊？
但这一切，都讲究一个“潜规则”！
都只能摆在暗处，心照不宣！
如今，叶峰竟将这血淋淋的指控，在这霸刀门宗主继位大典之上，当着南域几乎所有有头有脸势力的面，公然撕扯开来！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这是在将霸刀门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踩踏！
是在动摇霸刀门立宗的根基与正道声誉！
“嘶——！挖人道骨？若此事为真，那这陈渊……其心可诛！霸刀门更是藏污纳垢之地！”
一位小家族的代表倒吸一口凉气，低声惊呼。
“嘿嘿，有意思了！没想到来参加个继位大典，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玄铁山的一位长老阴阳怪气地笑道，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叶峰此人当年叛宗，我等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隐情？”
“若他真是被挖去道骨，又被污蔑叛宗，那这遭遇……着实凄惨。”
紫霄阁的一位女修微微蹙眉，看向许渊的目光已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认同。
合欢宗那位美艳宗主更是掩唇轻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哎呦，怪不得霸刀门近年来如此强势，原来是得了这等‘造化’。只是这造化得来的方式，未免太不体面了些～”
焚阳上宗的许星辰眉头紧锁，他本能地不愿相信许渊是这种人，但叶峰那悲愤的姿态和胸口的伤疤，又显得如此真实。
洛尘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许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一时间，广场之上议论纷纷，怀疑、鄙夷、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种种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高台之上的许渊以及霸刀门众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以及全场无数道或质疑、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不等许渊开口，秦斩天这位执掌宗门百余年的老宗主，率先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哼！
“够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筑基圆满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如同山岳般镇住全场骚动！
第96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
“叶峰！你这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宗主，诋毁宗门？！”
秦斩天毕竟是老江湖，根本不去纠缠那“先天刀骨”的真伪，而是直接掀桌，将水彻底搅浑！
“诸位道友且看此獠！”秦斩天刀指叶峰，声音传遍四方，“他周身煞气凝而不散，隐有冤魂哀嚎，这分明是修炼了某种歹毒无比的魔功！早已非我正道中人！”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叶峰的气息虽然强横，却透着一股子邪异，与正道修士的纯正灵力迥然不同！
燃血催元术！
那门黑水秘境之中合欢宗用以催化筑基大妖的邪术，叶峰终究还是修炼了，因此才能在短短时间将修为臻至筑基圆满。
只不过，其代价自然也让叶峰的灵气之中带来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邪性。
秦斩天趁热打铁，声音悲愤，仿佛蕴含着无尽痛心：
“当年，此獠身为道子，却利欲熏心，暗中修炼禁忌魔功，被宗门大长老察觉，出言规劝。”
“谁知他非但不听，反而怀恨在心，趁大长老不备，悍然偷袭，将其残忍杀害！事后更是卷走宗门秘宝，叛逃而出！”
“我霸刀门念及旧情，未曾将此事公之于众，只以叛宗论处，却不想今日，竟被这弑师恶徒反咬一口！”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玄铁山、合欢宗等幸灾乐祸的势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尔等不明真相，便听信这魔头一面之词，质疑我霸刀门宗主，是何道理？！”
“莫非是与这魔头有所勾结，欲借此机会，坏我宗门声誉，乱我南域正道？！”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玄铁山、合欢宗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们可以暗中看笑话，但绝不敢公然成为所谓南域正道公敌！
“秦宗主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是啊，我等只是听闻此事，心中震惊罢了……”
有几人连忙开口撇清关系，而合欢宗的那位美艳宗主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第一时间言语，而是继续看着叶峰，等待叶峰下一步的动作。
秦斩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锁定脸色铁青的叶峰，声音冰冷却又充斥着凛然杀意：
“叶峰！你弑杀师长，叛宗投魔，修炼邪功，如今更敢在天下人面前污蔑宗主玷污宗门清誉！”
“数罪并罚，天地不容！”
“今日，老夫便亲自清理门户，以慰大长老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秦斩天已然出手！
铮——！
手中长刀出鞘!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其百年修为的恐怖刀罡，撕裂长空，直劈叶峰头颅！
“老匹夫！你血口喷人！”
叶峰狂吼一声，面对秦斩天那含怒劈来的凌厉刀罡，竟不闪不避，周身翻滚的黑气骤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悍然迎上！
轰——！
刀罡与鬼爪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广场边缘的旗帜吹得猎作响，离得近的一些、实力稍弱的筑基真修长老也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令人震惊的是，秦斩天那凝聚了百年修为的含怒一击，竟被那阴邪鬼爪硬生生挡了下来，双双湮灭在空中！
叶峰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脚步。
叶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更加猖狂怨毒的冷笑，声音沙哑地嘲讽道：
“好一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秦大宗主！”
“好一个藏污纳垢、沽名钓誉的霸刀门！”
“你们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可比你们那三脚猫的刀道，要强得多了！”
他此言一出，更是引得下方一片哗然！
这叶峰，竟敢如此公然辱骂一宗之主及其传承！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道争！
秦斩天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更盛：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你投靠魔道，确实得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邪不胜正！”
“正？你们也配谈正？”
叶峰嗤笑一声，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气息竟比刚才又强横了几分。
“今日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善了！秦斩天，老匹夫！还有陈渊！你们欠我的，今日便一并清算！”
“诸般因果，今日了！”
话音未落，他主动发起了攻击！
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化作无数扭曲的怨魂锁链，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缠绕向秦斩天，锁链之上符文闪烁，散发着污秽神魂的歹毒气息！
“万魂缚灵！”
秦斩天瞳孔微缩，不敢大意，手中长刀舞动如轮，斩出层层叠叠的厚重刀幕，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刀幕与怨魂锁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之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秦斩天刀法老辣沉稳，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着磅礴杀意，刀罡纵横，试图以绝对的力量与凌厉的刀气压制叶峰。
而叶峰的功法则诡异狠毒，身形飘忽，那怨魂锁链时而分散缠绕，时而凝聚突刺，更兼带有腐蚀灵力、冲击神魂的阴损效果，令人防不胜防。
其力量属性似乎对秦斩天的刀罡有一定的克制作用，竟一时斗得旗鼓相当！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黑气与刀光不断炸裂，将广场上空渲染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强大的能量波动让下方观战的各方代表都为之动容。
“这叶峰……实力竟如此强横？竟能与秦宗主抗衡？”
“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魔功？如此诡异难缠！”
“看来他今日前来，果真是有备而来！”
“……”
合欢宗的美艳宗主看着空中激战的两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玄铁山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乐见霸刀门陷入麻烦。
高台之上，许渊静静地看着这场激烈的大战，面色平静，但握住墨斩刀柄的手指，却是微微收紧。
他看得出，师尊虽然功力深厚，刀法精湛，但叶峰的魔功确实诡异，久战之下，恐生变故。
而且，叶峰今日胆敢单枪匹马前来搅局，背后定然还有依仗，绝不会仅仅是为了逞口舌之快或与师尊拼个两败俱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宾客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该来的，总会来的……”许渊心中冷然，“既然如此，便一并解决了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压抑已久的磅礴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开始缓缓升腾。
第97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一）
就在秦斩天与叶峰激战正酣，刀光黑气纠缠不休之际，许渊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并指如刀，对着叶峰与秦斩天交战之处那纠缠的能量乱流，看似随意地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刀线，如同切开帷幕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下一刻，那一片混乱的能量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梳理”，原本与秦斩天刀罡死死纠缠的怨魂锁链，骤然一滞，其上流转的阴邪符文瞬间黯淡了大半！
秦斩天何等老辣，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刀势猛然爆发，如同长河决堤，一道凝练无比的雪亮刀罡瞬间斩断数根锁链，逼得叶峰身形踉跄后退，周身黑气都紊乱了几分！
“什么？！”
叶峰又惊又怒，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许渊并未直接出手攻击，仅仅是隔空一“划”，竟然就能精准地干扰到他功法的运转，为秦斩天创造出绝佳的机会！
这等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简直骇人听闻！
“陈渊！你……！”
叶峰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受伤，而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对被夺走“天赋”的刻骨怨恨再次熊熊燃烧，甚至让他隐隐觉得胸口那道旧伤疤都在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许渊，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
“陈渊！你就只会躲在老家伙背后耍弄这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吗？！”
“有胆量就滚下来！与我一对一，决一死战！”
“让我看看，你用着我的骨头，到底长进了多少！！”
叶峰疯狂地嘶吼，试图用激将法逼许渊单独出战。
然而，面对叶峰这充满了挑衅的邀战，许渊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看傻子般的讥讽神情。
目光冰冷地俯视着状若疯狂的叶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嘲弄：
“单挑？叶峰，你是不是修炼魔功把脑子也修坏了？”
“你一个背叛宗门、修炼魔功、弑杀师长、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哪来的脸面，在本宗主的继位大典上，要求与本宗主一对一？”
许渊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
“霸刀门众弟子听令！”
“结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多时的霸刀门精英弟子，在各位长老的带领下，瞬间行动起来！
人影闪动，刀光出鞘，磅礴的刀意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在广场上空交织、汇聚！
一道道凌厉的刀气冲天而起，彼此呼应，勾勒出一道笼罩了整个广场上空的巨大刀网！
刀网之上，无数细小的刀芒如同繁星闪烁，散发出斩灭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与恐怖杀机！
万刃诛魔阵！
此阵法的构思，源自许渊从东域墨千机传承中得到的《九幽傀煞大阵》的启发。
那等能媲美金丹的逆天大阵，以霸刀门如今的底蕴自然无法布置，但取其精义，融合霸刀门原本的护宗大阵，加以改进调整，便成就了如今这威力惊人的万刃诛魔阵！
此阵以三位筑基圆满的强者为阵眼核心，坐镇三才之位，统御全局；以九位筑基后期长老为九宫节点，调和力量；再以三十六位筑基中期长老为天罡基座，稳固阵势；最后汇聚一众弟子长老的磅礴刀意与灵力！
此刻，大阵已成！
只见广场上空，刀网遮天，无数细小的刀芒如同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汇聚起来的恐怖刀意煌煌如日，凌厉肃杀，其威势已然超越了筑基境的范畴，虽未真正达到金丹层次，却也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为之胆寒！
“这……这是什么阵法？！好生恐怖！”
“霸刀门何时有了如此底蕴？！”
“难怪他们如此有恃无恐……”
“……”
下方观战的各方势力代表，无论是与霸刀门交好还是交恶的，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之色！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大阵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若是落在自己宗门头上，恐怕顷刻间便是山门破碎的下场！
玄铁山、合欢宗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处于大阵锁定中心的叶峰，更是脸色剧变，心中惊骇欲绝！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筑基圆满的修为和诡异的魔功，足以搅乱大典，击杀许渊。
却万万没想到，许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动用了宗门底蕴，以堂堂正正之势碾压而来！
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刀意，让他周身魔气都运转滞涩，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陈渊！你卑鄙！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有胆与我单打独斗！！”
叶峰不甘地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许渊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无能狂怒，此前找不到叶峰也就罢了，如今跳到自己面前来了，自己又怎么会放过？
许渊立于阵眼核心，墨斩直指叶峰，声音带着凛然的杀意：
“斩！”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万刃诛魔阵彻底爆发！
那遮天蔽日的刀网骤然收缩，无穷无尽的刀芒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刀河！
这刀河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阵势，如同天地磨盘，带着斩灭一切的无上意志，朝着叶峰碾压而下！
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
“不——！！！”
叶峰发出不甘的咆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辣！
他知道，若再不拼命，今日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黑血，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疯狂结印！
“是你们逼我的！”
“万魂幡，现！”
随着他凄厉的嘶吼，一杆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无数痛苦扭曲鬼脸、散发出滔天怨气与阴邪之气的长幡，自他体内猛地飞出！
这万魂幡出现的瞬间，鬼哭狼嚎之音大作，仿佛打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阴风怒号，无数怨魂的虚影在幡面上挣扎咆哮！
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法宝的层次！
虽然气息有些残缺不稳，但确确实实超越了法器的范畴！
“法宝？！”
秦斩天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叶峰手中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法宝，那可是金丹真人才有能力炼制和御使的宝物！
第98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二）
然而，立于阵眼核心的许渊，瞳孔只是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冷静。
他曾亲身进入葬兵冢核心，近距离感受过那柄残存金丹刀意的断刀，对真正法宝的气息远比秦斩天更为熟悉！
“不对！只是残缺法宝，而且气息虚浮，并非完整状态，更像是强行凝聚而成！”
许渊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精准判断。
但即便如此，一股更加凛冽的杀意，自他心底轰然爆发！
“此獠……绝不能留！”
许渊目光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疯狂催动万魂幡的叶峰。
他太清楚这种身负大气运者的可怕了！
叶峰能在这短短十数年间，不仅修为达到筑基圆满，更是获得了这等令无数筑基真修都要眼红的残缺法宝，其机缘何其逆天！
今日若不能将其彻底留下，一旦让其逃脱，蛰伏起来，凭借其机缘和魔功，下次再见时，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恐怕真的会成为霸刀门，成为他许渊的灭顶之灾！
斩草，必须除根！
“万魂幡！噬魂夺魄！”
叶峰面目狰狞，疯狂催动魔功，将那杆万魂幡迎风便涨，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幡，无数怨魂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出，嘶吼着迎向那碾压而来的璀璨刀河！
轰——！！！
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黑色的怨魂潮汐与璀璨的诛魔刀河疯狂交织、湮灭，刺目的光芒与凄厉的鬼嚎充斥天地！
然而，万刃诛魔阵汇聚全宗之力，那万魂幡虽是法宝，但终究残缺，且叶峰毕竟只是筑基圆满并非金丹真人，无法发挥出法宝的全部！
只见那汹涌的怨魂潮汐在煌煌刀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溃散！
刀河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冲击在黑幡本体之上！
“噗——！”
叶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周身气息急剧萎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扭头，朝着合欢宗方向厉声嘶吼：
“合欢宗！你们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若死在这里，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一声怒吼，如同信号！
一直作壁上观、嘴角含笑的合欢宗美艳宗主，眼中精光一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莲步轻移，身形飘然而起，悬浮半空，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场：
“秦宗主，许宗主，好大的威风，好狠的手段啊！”
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陡然转厉，义正词严地指控道：
“诸位道友都看见了！这霸刀门新任宗主陈渊，身负的先天刀骨来历不明！叶峰指控其挖骨夺基，虽无确凿证据，但空穴来风，岂非无因？！”
“我南域正道，岂能容此等心术不正、手段狠毒之辈担任一宗之主，祸乱一方？！”
“我合欢宗，身为南域正道一员，绝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向霸刀门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她玉手一挥！
“动手！”
刹那间，合欢宗阵营之中，数位筑基长老同时爆发气势！
更有数个早已暗中投靠或被合欢宗控制的附属家族代表，以及一些混在宾客中的暗子，纷纷亮出兵刃，爆发出强横的灵力波动，目标直指霸刀门众人和高台之上的许渊！
“合欢宗说得对！霸刀门行事太过霸道！”
“铲除魔道，我等义不容辞！”
“紫霄阁弟子，随我助合欢宗道友一臂之力！”
早就蠢蠢欲动的紫霄阁宗主见状，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响应，带着门下精锐弟子冲天而起！
其他一些与霸刀门素有旧怨，或是想趁机浑水摸鱼的宗门和散修，也纷纷按捺不住，各色灵光闪耀，杀向霸刀门阵营！
然而，并非所有势力都选择落井下石。
“哼！合欢宗、紫霄阁！你们休要趁火打劫！霸刀门乃我流云阁盟友，岂容尔等放肆！”
流云阁阁主须发皆张，大喝一声，率领门下弟子结阵迎上，挡住了紫霄阁等人的去路。
“青木宗弟子，护持霸刀门左右！”
青木宗宗主也立刻下令，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结成壁垒，阻拦那些冲杀过来的散修和附属家族。
……
一些与霸刀门交好的宗门，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挺身而出，顿时与合欢宗一方的人马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灵光爆闪，轰鸣震天！
法术、刀罡、剑气、藤蔓、水波……
各种攻击手段在空中交织碰撞，整个广场彻底化为混乱的战场！
焚阳上宗区域，许星辰见好友宗门遭难，心急如焚，周身焚阳灵力已然涌动，就要出手相助。
“星辰，且慢！”
一只沉稳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带他前来的那位焚阳上宗筑基圆满长老。
这位长老面容古朴，眼神深邃，此刻却并未关注那混乱的战局，而是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空中那气息萎靡、仍在疯狂催动万魂幡勉力支撑的叶峰，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之色。
“长老！陈兄他……”
许星辰焦急道。
长老微微摇头，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稍安勿躁……你看那叶峰……他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眸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叶峰与那万魂幡之间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要看透其本质。
越是感知，他脸上的惊疑之色就越发浓重，甚至渐渐转为一种骇然！
“不对……这不是简单的魔功反噬或是法宝联系……这是……不灭金性！？”
他终于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震惊。
“他一个筑基真修，神魂本质中怎会蕴藏着一丝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凝聚而出的‘不灭金性’？！”
“除非……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筑基！他是……”
一个只在上宗秘闻中存在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长老猛地环顾四周，神识以前所未有的仔细程度扫过整个霸刀门山门，尤其是这片广场区域。
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些激烈的灵力碰撞和厮杀，而是感知到了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因果之力！
只见在寻常修士无法窥见的层面，整片广场，不，是整个霸刀门核心区域，早已被一张庞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因果之网所笼罩！
这张网的核心，并非正在激战的许渊，也不是那合欢宗宗主，而是——叶峰！
第99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三）
无数细密、坚韧、带着古老怨念与某种既定规则的因果丝线，以叶峰为中心，蔓延开来，链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霸刀门的高层和许渊！
这些因果线正在贪婪地汲取着某种无形的力量——那是因这场混乱与厮杀而产生的怨恨、愤怒、恐惧、杀意等等强烈情绪，以及更重要的……霸刀门作为此地主人，其宗门气运因此战而产生的剧烈动荡与流失！
“因果缠身……借运凝丹……这是……因果报！”
长老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脸色发白。
“这叶峰，他根本不是寻常修士！他是某位陨落的金丹真人，以秘法保留一丝不灭金性，投入轮回的转世之身！”
焚阳上宗长老的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空中状若疯狂的叶峰，那萦绕其神魂本质、与万魂幡隐隐共鸣的一丝不朽不灭、圆融澄澈的特质，绝非凡俗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那正是唯有金丹真人所能凝聚的——不灭金性！
世间修士，炼气筑基，不过是为攀登仙路打下根基。
唯有凝结金丹，方能真正称得上“得道真人”，修大道神通，超脱凡俗！
而金丹境最大的神异，便在于神魂与大道相合，凝聚出这一点“不灭金性”。
不灭金性，是金丹真人的道果核心，是其历经磨难、感悟天地法则后凝聚的性命本源。
它蕴含着修士毕生的道法感悟与生命印记，其最逆天之处，便在于赋予真灵一丝不灭特性！
正因有此不灭金性，金丹真人才拥有了在肉身陨落后，于轮回中保住一点真灵不昧，于来世再续道途的资格！
然而，轮回转世并非毫无限制，其难度与成功几率，与修士生前金丹境界的高低息息相关：
金丹初期：初凝金性，尚不稳定，仅能支撑一次轮回转世。若转世身未能及时觉醒或再次陨落，则真灵蒙昧，金性消散，彻底归于天地。
金丹中期：金性更为稳固，可支撑三次轮回转世之机。
金丹后期：金性圆融强韧，足以支撑五次轮回转世，拥有更多重来的机会。
观这叶峰，其神魂中虽蕴藏不灭金性，但气息晦暗不明，更关键的是，他至今未曾觉醒前世记忆与完整的金丹认知。
“如此表现……绝非自然转世！” 焚阳上宗长老心念急转，“这更像是……使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禁忌秘法，强行将一点不灭金性投入轮回！”
“这叶峰此番前来，所谓的报仇雪恨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与霸刀门不死不休的滔天因果，以整个霸刀门的宗门气运和人道怨念为薪柴，点燃他前世留下的后手，强行凝聚……人运金丹——因果报！”
“他要借此……重证金位！”
“此地已成因果泥潭，劫气弥漫！所有卷入其中者，皆在为他做嫁衣！”
“快！走！回归宗门，禀明此事！有金丹转世身于此妄动因果，欲行逆天之举，此事已非我等能够插手，恐引金丹真人干预！”
长老急促地传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焚阳上宗长老的传音如同惊雷在许星辰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通体冰寒。
金丹转世！因果借运！人运金丹！
这些只在宗门古老典籍中瞥见过只言片语的词汇，此刻竟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他猛地望向空中那气息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叶峰，只见那原本疯狂怨毒的眼神，此刻竟在漫天劫气与厮杀声的滋养下，逐渐褪去浑浊，显露出一丝与他年龄和经历全然不符的、历经沧桑的深邃与冷漠。
那不是觉醒，更像是一种……复苏！
“走！”
许星辰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周身焚阳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流火，毫不留恋地朝着霸刀门山门之外疾驰而去，同时捏碎了怀中一枚刻有太阳纹路的紧急传讯玉符。
几乎在同一时间，玄天剑宗方向的洛尘也做出了反应。
他剑心通明，虽不如焚阳上宗长老见识广博，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弥漫天地、无形中牵引人心恶念与杀意的诡异力量，以及叶峰身上那股正在苏醒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威压。
“剑意护心，撤！”
洛尘清喝一声，腰间古朴长剑未出鞘，却有一股凛然剑意自行环绕周身，将那无形的劫气与因果丝线隔绝在外。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之上正全力主持大阵、面色凝重的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带起一道凌厉剑光，紧随焚阳上宗之人向外突围。
这些身负上宗传承的天骄，都有着各自的保命底牌与对危机的超常直觉。
他们或许不畏强敌，不惧厮杀，但对于这种涉及因果、轮回、气运的诡谲局面，没人愿意被其沾染，尤其是涉及到真人布局，一旦被卷入核心，恐怕道途尽毁都是轻的。
他们的逃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此刻广场上的大部分修士，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来袭之敌，都已被那弥漫的劫气不同程度地蒙蔽了灵台。
杀红了眼的人们，心中只剩下仇恨、贪婪与毁灭的欲望，攻势越发疯狂，伤亡急剧增加。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地砖，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凄厉的惨叫与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曲死亡乐章。
而这一切……似乎都化为了无形的养料。
“嗬……”
叶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周身的黑气不再仅仅是怨魂煞气，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纯粹而古老的金色流光。
那破碎的万魂幡悬浮在他头顶，幡面上无数痛苦扭曲的鬼脸仿佛在哀嚎中融化，转化为最精纯的魂能与怨力，被那丝丝金性贪婪地吸收。
他胸口的疤痕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叶峰那原本因为怨恨而扭曲的面容，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下来，唯有一双眸子，变得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映照出下方惨烈的厮杀，却无波无澜，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大梦几千秋，今昔是何年？”
第100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四）
那古老而漠然的声音从叶峰口中传出，带着一丝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沧桑。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似乎正在适应这具身体，也适应这个陌生的时代。
许渊心头警兆狂鸣，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但他道心坚如磐石，越是绝境，越是能激发他骨子里的狠厉与决绝。
“装神弄鬼！万刃诛魔，再斩！”
许渊怒吼，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再次催动大阵。
他就不信，集合全宗之力，还奈何不了一个状态诡异的叶峰！
无数刀芒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凝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匹练，撕裂弥漫的劫气，朝着叶峰当头斩落！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主持阵法的几位长老大半灵力，光芒璀璨，刀意冲霄，誓要将这魔头斩于刀下！
“蝼蚁之力，也敢向天鸣？”
古老而淡漠的声音，响彻在许渊的识海深处。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的剧烈波动。
就在那一个“破”字出口的瞬间，那由万刃诛魔阵凝聚的、蕴含了霸刀门此刻最强力量的刀芒长河，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最前端开始，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其存在的“结构”本身，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否定”了，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哗——！
刀阵光芒骤黯，无数作为阵法节点的霸刀门弟子齐齐闷哼一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大阵，竟被一言瓦解！
“怎么可能？！”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金……金丹位格！”
这一刻，就连秦斩天和几位筑基圆满的长老，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这绝非筑基境能够拥有的力量！
许渊也是瞳孔猛缩，他看得分明，那并非什么取巧的法术，而是纯粹位格上的碾压！
就像大人随手拍散孩童费力堆起的沙堡，不费吹灰之力。
许渊死死盯着气息愈发深邃的叶峰，一股冥冥中的感应，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上许渊的心头。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自己与叶峰之间，连接着无数条粗壮无比、染着血色与黑气的因果之线！
这些线，源于最初先天刀骨的纠葛，几经缠绕，如今已经粗壮到无法斩断。
宿敌！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许渊的识海。
许渊明悟了，他与叶峰之间，已是因果缠身，不死不休。
这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是因果之争！大道之争！
外人或许可以插手，但想要真正终结这段因果，想要彻底斩杀叶峰，必须，也只能由他许渊亲手来完成！
依赖宗门大阵，或许能击退甚至重创此时的叶峰，但绝无可能根除那潜藏的不灭金性，斩断那纠缠的因果。
唯有他以自身之道，正面击溃叶峰，才能磨灭其真灵，了结这一切！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墨斩，刀锋直指叶峰，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叶峰。”
“你的对手，是我。”
许渊一步踏出，脱离了大阵的庇护，独自一人，迎向那散发着恐怖金威的身影。
许渊的话语，如同在沸腾的因果漩涡中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
当他明确指向叶峰，发出独战宣言的刹那，冥冥之中，那纠缠在两人之间、粗壮无比且染满血色与怨念的因果之线，骤然发出了无形的嗡鸣！
它们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汲取着来自战场、来自两人宿命的“养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显化，甚至隐隐在虚空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因果之力笼罩下来，将许渊与叶峰所在的这片区域与外界隐隐隔开。
与此同时，许渊心头的明悟如同拨云见日，前所未有的清晰：
此番，已非简单厮杀，而是因果气运之争！
运争！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告诉他——
若叶峰今日成功击杀他许渊，再顺势踏平霸刀门，以其转世身的底蕴，便能将这滔天的因果怨念与霸刀门积攒的宗门气运尽数吞噬、熔炼一炉，借此凝聚成一种极为特殊且强横的金丹——因果报！
以此重登金丹大道！
反之——
若他许渊今日能于此绝境之中，逆伐而上，斩杀身为金丹转世、身负大气运的叶峰，那他便是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蟒吞龙”！
他以“凡俗”之身，逆吞了“真龙”的命格、气运与部分道果！
这不仅是厮杀的胜利，更是命格与气运的掠夺与升华！
一旦成功，借此“蟒吞龙”之势，他未来的金丹之路将一片坦途！
凝聚金丹将再无任何瓶颈可言，是鲤鱼跃龙门般的质变！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这泼天的危机，亦是千载难逢的仙缘！
“蟒吞龙……金丹无瓶颈……”
许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犹豫、惊骇在这一刻被彻底斩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渴望与战意！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变得晶莹剔透，万刃朝宗道基轰鸣震荡，与手中的墨斩产生最深层次的共鸣。
他不再去想境界的差距，不再去忧心宗门的存亡，此刻，他心中唯有——
战！胜！吞！
“杀！”
许渊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刀芒，主动朝着叶峰发起了进攻！
刀光所过之处，连那无形的因果丝线都为之震荡、扭曲！
叶峰那金色的眼眸中，讥诮之色微微收敛，首次露出了一抹稍显认真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蝼蚁般的年轻人，在明确宿命之后，身上竟迸发出了一种能够撼动他“因果报”布局的气象。
“蜉蝣撼树，亦想吞象？可笑！”
他冷哼一声，不再只是动用微末金芒，而是并指如剑，引动周身流转的古老金色流光，凌空一点！
“寂灭指。”
第101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五）
一道灰蒙蒙的指劲，看似缓慢，实则瞬间跨越空间，所过之处，灵气寂灭，生机断绝，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带着一股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意境，迎向了许渊的璀璨刀芒。
这一指，已非筑基手段，而是蕴含了一丝金丹法则的恐怖神通！
轰——！！！
暗金刀芒与寂灭指劲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的瓦解。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轰然爆发，将周围靠得稍近的、无论是霸刀门弟子还是合欢宗修士，尽数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许渊浑身剧震，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墨斩的刀柄，整个人如同被陨星撞击，倒飞而出，狠狠砸在远处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境界的绝对差距，并非单纯的意志和决心能够完全弥补。
然而，他却在倒飞的过程中，强行扭转身形，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猛地抬起头，嘴角溢血，死死盯住空中那道金色身影。
他接下了！
虽然狼狈，虽然受伤，但他以筑基后期之身，硬接下了蕴含金丹法则的一击而未死！
叶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结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此子根基之雄厚，刀意之纯粹，远超他之前的判断。
更重要的是，在他以“寂灭指”这等蕴含金丹法则的神通出手时，隐隐感觉到对方刀意之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位格极高的力量，正是那丝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法则层面的压制，保住了其性命。
这绝非寻常筑基修士，甚至绝非寻常天骄所能拥有！
一个荒谬却合理的念头，瞬间划过叶峰的心头。
他悬浮于空，周身金色道纹流转，暂时停下了追击，那双漠然的金色眼眸凝视着艰难站起的许渊，不再带有讥诮，而是多了几分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古老的韵味，却不再是之前的俯瞰，而是带上了一丝平等的质问：
“本座，玄冥真人。”
他报出了前世的尊号，一股无形的威严随之扩散，仿佛要让这片天地记住他的名。
“你这小辈，身上因果纠缠，命数混沌，更有一丝……连本座都难以窥破的‘他力’痕迹。”
“说！你究竟是哪位道友布下的棋子？以身入局，阻我成道，所为何来？！”
叶峰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许渊。
他绝不相信，一个自己随机选中当作薪材的小子，仅凭自身就能成长到如此地步，还能在他精心布局的“因果报”中屡屡挣扎，甚至到了阻碍到自己成道这一步！
这背后，定然有同层次，至少是触摸到金丹边缘的存在在布局！
或许是某位与他有旧怨的故人，算准了他转世之机，借此子来坏他道果！
许渊闻言，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这转世的老怪物，是怀疑我背后也有人？怀疑我同样是某位大能手中的棋子，专门用来对付他的？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体内万刃朝宗道基疯狂运转，修复着伤势，汲取着周围因大战而愈发浓郁的庚金煞气。
面对玄冥真君的质问，他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露出一抹带着桀骜的冷笑。
“玄冥真君？没听说过。”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我陈渊行事，只凭手中之刀，心中之道！”
“无人指使，更非棋子！”
“若硬要说有什么‘他力’……”
许渊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这一世墨千机传承，无字天碑的浩瀚，以及那一声宛若错觉的“有趣”二字。
但他将这些念头压下，目光锐利如刀，斩向空中的金色身影：
“那便是你视众生为棋子，以因果为刀俎、灭我门所激发的……不屈之力！是这天地间，公理与抗争之力！”
“公理？”
玄冥真君冷笑一声，他认定许渊是在狡辩，是在遮掩其背后之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便先拿下此子，搜魂炼魄，再覆灭霸刀门，重证金位，不信揪不出幕后之人！
他不再留手，周身金色道纹大放光明，双手结印，引动那盘旋于头顶、汲取了无数劫气与气运的因果漩涡！
“因果为链，缚尔真灵！”
哗啦啦——！
虚空中，那无数原本无形的因果丝线，此刻竟凝聚成实质般的暗金色锁链，如同无数条毒蛇，穿透虚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许渊，不仅要束缚他的肉身，更要直接锁拿他的神魂，探查其最深处的秘密！
面对这远超之前“寂灭指”的恐怖神通，许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他知道，这已不是硬接能够抵挡的了。
许渊眼中厉色一闪，面对那缠绕而来的因果锁链，他几乎本能地就要催动自己最强的底牌——那铭刻于先天刀骨之上、曾助他斩破无数强敌的上苍刀劫！
这源自先天道骨的禁忌之力，是他越阶而战的最大依仗，也是他自信能逆伐强敌的底牌之一。
在此绝境之下，施展此术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刀骨嗡鸣，一丝引动天威、审判万物的恐怖气机已然开始在他指尖凝聚，周遭天地灵气躁动，仿佛有天雷即将汇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灵光，如同撕裂迷雾的惊雷，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不对！
不能施展！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浇灭了他催动上苍刀劫的冲动。
叶峰今日所欲凝聚的金丹，名曰‘因果报’！
此丹之核心，便是‘因果’二字！
而自己与他之间，最大、最根本的因果源头是什么？
正是这“先天刀骨”！
自己身上的先天刀骨确实是源自叶峰，而自己也凭借着这先天刀骨，在南域闯下赫赫威名，这份“果”，正是建立在叶峰的“因”之上！
倘若此刻，自己以上苍刀劫来对付他……
许渊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岂不是正中下怀？！
这无异于将这份纠缠最深的核心因果，亲自、主动地送到对方面前！
以一位欲要凝聚因果侧人运金丹真人的手段，完全有可能将这蕴含着“掠夺”与“原主”对抗的极致因果之力，瞬间吸收、转化，成为他重凝金丹最关键、最猛烈的一股“薪柴”！
非但不能奏效，反而可能成为助他重返金丹的最后一推！
第102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六）
这老鬼，好深的算计！
电光石火之间，许渊硬生生散去了指尖已然凝聚的那一丝天威，强行中断了上苍刀劫的引动。
反噬之力让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却被他死死咽下。
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叶峰，不，此时或许应该称其为玄冥真人，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讶异。
果然如此！
“老鬼，你想借我的刀，点燃你的道火？做梦！”
许渊心下发狠，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狠辣！
既然这“因果”的源头，这不断将自己拖入漩涡的中心，便是这具“先天刀骨”，那便……毁了它！
与其留着成为对手反败为胜的契机，成为自身道途上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与隐患，不如将其化作焚尽一切、斩断宿命的最后薪柴！
“你想要？那我便还给你！连本带利！”
许渊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逆转心法，以自身万刃朝宗道基为引，以天生刀心为火，悍然点燃了体内那具与他相伴多年、进化多次、早已血脉相连的先天刀骨！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刀意，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借用刀骨的力量，而是将其作为燃料，进行最彻底、最疯狂的燃烧与释放！
源自叶峰的先天刀骨本源，与许渊自身苦修的万刃朝宗道基之力，以及那五年参悟无字天碑所汲取的浩瀚刀道感悟，在这一刻被强行糅合、压缩、点燃！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自许渊体内传来，那是先天刀骨不堪重负，开始崩解的前兆！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那是根基在被摧毁的痛楚！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之中，一种奇异的变化也在发生。
那燃烧释放出的、混杂着不同源头却又被许渊意志强行统合的磅礴力量，糅合了他对“刀”最本质的理解，竟在这一刹那，短暂地触碰、模拟、甚至……驾驭了一丝属于更高层次的法则特质——
那是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初步掌握的，“金”性不朽，法则显化的韵味！
许渊周身的气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后期、筑基圆满的界限，达到了一个模糊而恐怖的临界点！
他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芒在生灭，演化着开天辟地般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此刻仿佛握住了“刀”之法则的一角！
虽然这状态极不稳定，是以毁灭先天刀骨为代价换来的昙花一现，但毋庸置疑，在这一刻，他勉强踏足了那个玄妙的层次——触摸到了“金”位的力量！
然而，许渊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太暴烈，太短暂，如流星划过夜空。
他倾尽所有，甚至赌上道基前程，有且仅有一刀之力！
一刀之后，无论胜负，先天刀骨必将彻底崩毁，他自身也必将遭受难以想象的反噬，甚至可能道途尽断！
但，那又如何？
若自己能借此刀感悟到了一丝金之位格，若能借此刀斩灭一位转世真人……
纵死，又如何？！
这一刀，不容有失！
必须凝聚他此生一切所学、一切感悟、一切意志！
而也就在这时，一个被他深藏心底，自宿慧觉醒起便开始默默积蓄，从未示于人前，作为最终压箱底手段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蓄刀式！
原本是前世许渊因无法修行筑基术法之下的无奈选择，这一世许渊却是并未放弃，而是默默修行，并不断完善。
此法无关灵力多寡，重在“意”与“势”的积累！
自他明悟自身道路起，便将平日修行、战斗、乃至生活中对刀道的每一分感悟，每一次心境的突破，每一次斩敌的锋芒，都化作一缕无形的“刀意”，悄然蕴藏于道基深处，藏锋于鞘，隐而不发。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蓄刀式”究竟积累了何等恐怖的力量，连许渊自己都无法完全估量。
原本，他是想将此式留待冲击金丹，或是面对真正无法抗衡的生死大敌时，作为玉石俱焚的最终手段。
此刻，时机已至！
“哈哈哈哈！”
“玄冥真人！接我这一刀——！”
许渊猖狂大笑，将体内那因燃烧先天刀骨而获得的、短暂触及“金”位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那积累了不知多少时日的“蓄刀式”之中！
嗡——！！！
墨斩长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刀身之上，不再是暗金光泽，而是绽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斩断时光、破灭法则的灰色刀芒！
刀未出，意先至！
整个因果战场，那无数交织的因果线，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鸣！
连玄冥真人头顶那巨大的因果漩涡，旋转的速度都骤然一滞！
玄冥真人脸上的从容与算计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他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一种足以威胁到他根本、甚至能斩断他“因果报”道途的大恐怖！
“你……你竟敢……竟能斩出此刀？！”
许渊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但他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肆意而疯狂的笑容：
“这一刀，斩因果！断宿命！还你的骨……送你归西！”
“斩——！”
混沌色的刀芒撕裂了因果的束缚，斩破了金色的道纹，结结实实地劈在了玄冥真人的身上！
“啊——！”
一声凄厉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惨叫响起。
玄冥真人周身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那由叶峰肉身和前世神魂临时构筑的容器，在这一刀之下出现了无数裂痕，金色的流光如同血液般从裂痕中迸射而出！
他头顶的因果漩涡剧烈震荡，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这一刀，汇聚了许渊燃烧先天刀骨的决绝、积蓄已久的“蓄刀式”的底蕴以及短暂触及“金”位的法则之力，威力确实超出了玄冥真人的预料，重创了他的根本，几乎将他的“因果报”道途拦腰斩断！
然而，玄冥真人毕竟曾是金丹修士，为了重证金位，所留下的后手远超常人想象。
就在刀芒及体的瞬间，他体内数道隐藏的保命禁制同时触发，层层削弱刀劲，护住了最核心的那一点不灭金性。
他身影踉跄后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但终究……
未死！
第103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六十七）
反观许渊，在一刀斩出后，那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燃烧刀骨带来的反噬与“蓄刀式”抽空一切的虚弱感同时爆发。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墨斩勉强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做到了极限，重创了强敌，但……未能尽全功。
“咳咳……好！好一个陈渊！”
“区区一个小派筑基，竟能做到如此，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这天下英雄，当真如过江之鲫！”
玄冥真人稳住身形，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许渊，眼中却是闪过几分赞许。
“竟能将本座逼到如此地步……但，也到此为止了！”
“你的挣扎，不过是让这份‘因果’更加浓郁，让本座的金丹……更添几分‘人运’的滋味！”
玄冥真人强提残存的力量，双手再次结印，那明灭不定的因果漩涡强行稳定下来，虽然规模小了许多，但吸力却更加集中，目标直指瘫倒在地的许渊！
“便以你之残躯，你之命格，你与我之宿怨，作为最后的因果……助本座，重凝因果报！”
玄冥真人要活炼了许渊，将这最大的因果对手，化作自己登临金丹的最后一块基石！
恐怖的吸力笼罩住许渊，仿佛要将他的一切——肉身、神魂、道基、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剥离、吞噬。
许渊意识开始模糊，连抵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只能感受到自身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拖向毁灭的深渊。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玄冥真人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即将成功的狞笑之时——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巨响，突兀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天空！
只见霸刀门上空，那原本被劫气与因果笼罩的天穹，竟被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手掌，硬生生地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手掌仿佛由纯粹的法则与能量构成，看不清具体的纹理，只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威严。
它仅仅是出现，就让整个战场的时空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道粗大无比、闪耀着毁灭雷光的秩序锁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凭空出现，缠绕向那只大手，似乎是在愤怒地阻止这超越界限的存在降临此世。
但，一切无用！
那大手只是微微一顿，缠绕其上的秩序锁链便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天道雷罚，竟不能阻其分毫！
玄冥真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
他再也顾不得炼化许渊，也顾不得重凝金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燃烧起最后的不灭金性，试图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在那只大手之下，一切手段皆是徒劳。
周遭的空间变得比神铁还要坚固，时间也仿佛被冻结。
玄冥真人所有的挣扎，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凝固在原地，唯有眼中的惊恐在无限放大。
下一刻，那遮天大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下方轻轻一捞。
玄冥真人所有的挣扎，都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凝固在原地，唯有眼中的惊恐在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无论是今生的肉身神魂，还是前世苦苦保留下来的不灭金性与因果道果，都在那只大手的伟力下，如同冰雪般消融，被强行剥离、拆解。
“不——！！！”
他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哀鸣，这声音在凝固的时空中扭曲、变形，充满了无尽的不甘。
“为什么？！吾乃玄冥！不过欲重证金丹道果，何至于此？！何至于引得……道君亲自出手？！”
“是天要亡我吗？！还是这天命，容不得我这条逆命之鱼？！”
玄冥真人无法理解，自己虽是金丹转世，即便为重证金丹布局南域一隅，纵然手段激烈了些，又怎会惊动到能够撕裂界域、无视天道秩序锁链的“道君”级存在亲自降临抹杀？
与玄冥真人的绝望不甘不同，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许渊，在那极致的痛苦与混沌之中，反而掠过了一丝冰冷的明悟。
道君……
原来那只大手的主人，被玄冥真人称为道君。
而也就在这一刻，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如同串联的珍珠，在他心中连贯起来。
悟道天碑……
此前自己在感悟到悟道天碑中那浩瀚的刀道时便隐隐感知到此道有主，那道曾在碑内响起的、淡漠而古老的声音现在想来便是那位刀道之君！
“原来……如此……”
许渊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了然。
怕不是这位降临的“道君”，早在自己于悟道天碑感悟刀道之时，便已看破了自己身上与玄冥真人纠缠的因果宿命！
自己与玄冥真人之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的因果，玄冥真人为重证金丹所留下的种种布局，在这等存在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份……值得关注的‘材料’？
想通此节，许渊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置身于宏大命运洪流中的冰冷与漠然。
与玄冥真人那不甘的咆哮相比，他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意识彻底被熔炼、同化，融入那逐渐成型的刀身之前，许渊最后“看”向玄冥真人意识消散的方向，传递出一缕微弱的、带着嘲讽的意念波动：
“老鬼……看来……你我……都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材料罢了……”
这缕意念，成为了压垮玄冥真人最后理智的稻草。
他发出了更加凄厉而无意义的魂啸，但这一切，都迅速被那熔炼一切的伟力所吞没、抚平。
血肉、神魂、道基、金性、因果、宿怨、刀意……
所有属于许渊和玄冥真人的特质，都在那大手的意志下，被强行锻打、融合、压缩。
短短瞬息之间，许渊与玄冥真人的存在痕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悬浮于空中的长刀！
这长刀造型古朴，刀身呈现一种暗金与灰色交织的混沌色泽，刀锋处寒光流转，仿佛能切开因果。
刀柄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既像是许渊破碎的先天刀骨残留，又像是玄冥真人不灭金性所化的道纹。
整把刀散发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气息——既有许渊那斩破一切的凌厉刀意，又蕴含着玄冥真人那诡谲莫测的因果之力，更带着一种被强行熔炼为一体的、不甘的怨念与沉寂的锋芒。
它不再是人，是一件法宝！
一件由无上道君亲手炼制的——因果刀兵！
那只遮天大手似乎满意地微微一动，轻轻一招，这柄新生的刀便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投入了天空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裂缝彻底闭合，威压散去，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留下下方，死寂的广场，破碎的山河，以及无数劫后余生、心神被彻底震撼、久久无法回神的观战者。
……
第104章 第三世：我怎么是反派？（终）
无尽虚空之中，意识仿佛漂浮于无垠星海，又似沉沦于永寂黑暗。
许渊的感知浑浑噩噩，唯有最后那惊天动地的景象与自身被熔炼的痛苦，如同烙印般刻在残存的真灵深处。
“金丹因果？道君亲至？”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气泡般缓缓浮起，带着强烈的荒诞与不真实感。
“我这一世才筑基啊……”
“玩这么大？”
这并非抱怨，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惊愕。
许渊以为自己重生三世，步步为营，从微末中崛起，于人杰战中扬名，于宗门内掌权，对抗的是同为筑基的“天命之子”叶峰，争夺的是南域一隅的气运与资源……
他以为，这已是此世舞台的极限。
直到那只大手撕破苍穹，无视天道秩序，将他和一位金丹转世身如同揉捏泥巴般炼成一件法宝。
直到他听到玄冥真人绝望嘶吼出的“道君”二字。
直到他明悟，自己与叶峰的宿命纠缠，或许早在悟道天碑之时，就已落入某位无上存在的眼中，成为其随手布局的一部分。
不过……或许本就会如此。
这个世界，并非是游戏中按部就班“打怪升级”的舞台。
它浩瀚、深邃、且……极度危险。
这里没有所谓的“安全区”，没有“等级保护”。
你不会因为只是练气，就只遇到练气的对手；不会因为只是筑基，就只卷入筑基的纷争。
很可能，在你尚在泥泞中挣扎，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时，你的命运轨迹，你身上缠绕的因果，就已经被某些高高在上的目光所注视、所计算。
就像一只蚂蚁，在它专注于与另一只蚂蚁争夺米粒时，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巢穴可能正位于某人即将修建宫殿的地基之上。
毁灭，或许并非源于眼前的对手，而是来自更高维度、无法理解的存在一次无意的踱步，或是有心的安排。
毁灭你，与你何干？
“这一世……输得不冤……”
许渊残存的意识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足够努力，却还是低估了这个真实世界的残酷与莫测。
他挣扎于叶峰的宿命，却不知自己早已是他人棋盘上更显眼的棋子。
这种认知，带来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清醒。
如果世界本就如此，那么抱怨与恐惧毫无意义。
唯有接受，并从中汲取教训。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唤出了虚幻面板。
【你出生在一个修仙宗门之中，你天赋异禀，天生刀心出生之日便携带异象刀剑齐鸣，你被视为霸刀门崛起的希望，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
【十六岁那年，你通过天生刀心感知到了新入门的弟子之中有一人叶峰身具一块先天刀骨，你上禀宗门，宗门当即决定暗中出手将其先天刀骨移植到你身上。】
【挖骨一事在最后关头终究暴露，叶峰的师尊打上门来，但挖骨一事已成定局，最终，叶峰的师尊带着命悬一线的叶峰离开宗门，外出寻药，而你则因为移植了先天刀骨，顺利突破练气七层。】
【觉醒宿慧的你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派人四处搜索叶峰的踪迹，打算斩草除根，但在成功截胡一次叶峰的机缘之后，竟然又被他遁走，你虽心有不甘，却也凭借着这次机缘顺利突破到了练气八层。】
【突破练气八层后，你前往藏经阁修炼刀法，夯实根基，引得宗门内万刃齐鸣，顺利突破练气九层。】
【你率领宗门弟子参加秘境，意图争夺秘境之中的天材地宝增强自身底蕴，为日后突破筑基做准备。】
【在秘境之中，你横扫群敌，感悟金丹刀意，逆斩筑基大妖，却也得知有关叶峰的消息，你心中生出几分急迫感。】
【你不再追求完美道基，而是选择凝聚九品无暇道基万仞朝宗道基，突破筑基之日天机阁执事降临，你位列南域人杰榜八十九位，获邀参加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
【为了十年后的南域人杰战，你毅然决定外出历练，巧合之下击杀了一位合欢宗长老，获得了一份地图，获得来自东域墨千机的传承。】
【南域人杰战开启，你以筑基中期修为，凭借先天刀骨、天生刀心以及万仞朝宗道基，一路连胜，刀败各派天骄，最终杀入前九，震惊南域，“霸刀陈渊”之名传遍四方。】
【在感悟悟道天碑时，你大有收获，返回宗门后宣布闭关宗门倾力支持，为你提供最佳修炼环境。】
【闭关期间，你潜心消化人杰战所得，结合无字天碑感悟不断打磨自身刀意与道基，历时五年，终至圆满，一朝突破，引动天地异象，刀鸣九霄，顺利晋升筑基后期，其实力直逼筑基圆满。】
【你出关之日，师尊秦斩天当众宣布，将于三月后传位于你，由你继任霸刀门第二十八代宗主。】
【宗门上下无人异议，皆认为你乃中兴宗门之不二人选。】
【大典当日，南域各方势力来贺，宾朋云集。然而，为金丹真人转世之身、已修炼至筑基圆满的叶峰突然现身，意图搅动因果、凝聚人运金丹因果报，重证丹位。】
【为破局，你毅然燃烧先天刀骨，换取短暂触及“金”位之力，并动用自宿慧觉醒起便默默积蓄的“蓄刀式”，斩出超越自身极限的至强一刀，重创叶峰，几乎斩断其“因果报”道途。】
【然而，玄冥真人之后手超乎想象，你力竭濒死，叶峰虽重创却未死，欲趁机将你活炼，作为其重凝人运金丹“因果报”的最后薪柴。】
【就在生死一线间，一位被玄冥真人称为“道君”的无上存在撕裂界域，无视天道秩序锁链，降临此世。其随手将你与玄冥真人一同炼化，铸成一柄蕴含因果与刀意的特殊法宝。】
【你于意识消散前，认出此道君便是在东域悟道天碑内曾听闻之声，明悟自身与叶峰之宿命纠缠，早在其算计之中，只为炼器。】
【第三世终结，你以筑基后期之身，卷入金丹转世乃至道君布局，虽奋力挣扎，终成棋子，被炼为兵刃。】
【你死了。】
【评语：刀锋所向即是你选择的道，宿命经纬不过待斩的荆棘。十六岁移植刀骨非是罪愆，而是踏入修罗场的投名状。你将宗门作鞘，宿敌为砥，在血火交织中打磨真我，燃骨焚道基非是无奈，是向更高棋手亮出的锋芒。纵然真人执子因果为局，你偏以身为刃劈开樊笼——棋子亦可碎棋盘！此身虽陨，刀意长存！】
【评价等级：乙中】
【获得属性点： 24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240点？”
“这么多？”
看到奖励的足有240属性点，许渊心中也是不由闪过几分讶异，不过属性点越多越好，许渊也自然不会嫌多。
“加点！”
许渊心中思索一番后，属性面板随之变化。
【资质：50】
【悟性：50】
【气运：140】
【家境：100】
资质、悟性，上一世其实已经够用，所以这一世许渊加的不多，主要加的便是气运与家境。
加点家境许渊是为了赌一赌能不能转世在一个金丹家族、亦或者金丹宗门之中，如此能省自己不小的功夫。
而加点气运则是为了求金！
上一世最后接触到金位的一斩时，已经让许渊隐隐约约察觉到想要成就金位必然与气运挂钩！
“不知道这一世我能否求得金位？”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光芒的包裹下再度转世而去。
第105章 第四世：霸王（一）
东域，大夏王朝，王家。
“二公子，二公子，快醒醒，今日是族中挑选修行之法的日子，快些起来，莫要耽误了时辰。”
一声声清脆焦急的女声，如同穿透迷雾的晨钟，将许渊从深沉浑噩的境地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质床顶，以及一张带着几分稚气与担忧的少女脸庞。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庞杂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击着他尚且年幼的心神。
南域霸刀门的刀光剑影，与叶峰不死不休的因果纠缠，那只撕裂苍穹、将他与宿敌一同炼化的遮天大手，以及最后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源自悟道天碑内的淡漠之声……
“道君……炼器……”
许渊心中凛然，瞬间明悟。
他又一次转世了。
而且，这一次的起点，与前三世截然不同。
前几世，他皆转生于宗派林立、超然于凡俗之上的南域，修士与凡人界限分明，追求的是个人伟力与长生逍遥。
而此地，是东域。
东域是王朝与皇朝称霸之地，统治疆域浩瀚无垠，亿万万凡俗生灵皆在其管辖之下，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他所在的大夏王朝，正是东域无数王朝中的一个。
如今王国由王室夏家统治，其下分封诸多世家大族，共同维系着王国的运转。
许渊今世所在的王家，则是大夏王国境内一个有数千年传承的修行门阀，据传王氏的存在时间甚至还要超过大夏王朝。
“东域……”
许渊心中思索，不由便是想到了前世墨千机传承，前世身处南域无力布置那需要十亿生民国运、号称能媲美金丹真人的九幽傀煞大阵，但这一世，或许未必没有机会。
尤其是许渊这一世觉醒宿慧的时间极早，不过才六岁，在尚未修炼时就觉醒宿慧，完全有充足时间去布局。
“二公子？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旁边的侍女见自家公子眼神恍惚，久久不言，不由更加担忧。
许渊收敛心神，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前世记忆，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略带迷糊的神情，摇了摇头：“没、没事，做了个梦而已。这就起来。”
许渊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看着铜镜中那张粉雕玉琢、眉眼间却已隐约可见几分坚毅的稚嫩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他不再是南域霸刀门的道子陈渊，而是东域大夏王国，王家的二公子，王渊。
前世种种，如露亦如电。
“我们走吧，莫让父亲和长老们等急了。”
许渊整理了一下衣袍，在侍女的带领下，向着家族传法堂走去。
传法堂外，气氛庄重而肃穆。
数十名与许渊年岁相仿的孩童，在王家族人引导下，安静地站立着。
他们稚嫩的脸上带着紧张、期待与些许不安。今日，将是他们修行之路的起点，也将初步决定他们未来在家族中的地位。
许渊，或者说王渊，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殿堂。
那是一座看起来古朴无华的建筑，青灰色的砖石承载着岁月的痕迹，但隐隐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在流转，与冥冥中的某种力量相连。
“肃静！”
一位身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孩童。
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此人正是家族的三长老，王正清，筑基后期真修，主管家族子弟的启蒙与训诫。
“此处，便是我王家传法之基，立族之本——传法堂！”三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尔等今日入内，非是尔等择法，而是法择尔等！”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传法堂内，并无书架卷宗，亦无玉筒金书。其内自成一界，暗合天机。尔等进入后，只需凝神静气，敞开心扉。”
“堂内阵法自会感应尔等之气运、资质、根骨乃至冥冥中的命数，显化出最适合尔等的传承功法光点。光芒愈盛，品阶愈高，与尔等契合度也愈强。”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最适合自己”这几个字，却让他们眼中亮起了光芒。
许渊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感应气运、命数？这王家传法堂，竟有如此玄妙？看来这东域大夏国的世家，底蕴比之前世南域的一些宗门还要深厚。”
“前世霸刀门的传承，也多是凭弟子自身眼力与阅历挑选，虽有指引，却远不及这般神异。”
许渊心下明悟，或许便是自己这一世加点的家境起作用了，王家或许并非一个普通的筑基家族。
“依次进入，不得喧哗，不得迟疑。”
三长老一挥手，传法堂那扇看似沉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其后深邃无边的黑暗。
孩子们既好奇又畏惧，在族人的催促下，一个个迈入那黑暗之中。
轮到许渊时，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光线瞬间被吞噬，声音也仿佛隔绝。
四周是纯粹至极的黑暗与寂静，仿佛踏入了虚空。
许渊稳住心神，依言放空思绪，也不去强求什么，只是以一种超然的心态，去感受这片奇异的空间。
片刻沉寂后，变化陡生！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光点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唤醒，骤然在这片黑暗空间中亮起！
刹那间，视野中已是繁星点点，璀璨夺目。
这些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同，明暗有别，缓缓漂浮、旋转，宛如一条微缩的星河。
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试图伸手去触碰离自己近的光点，但那光点却如游鱼般灵巧避开。
许渊也被这瑰丽奇景所吸引。他能感觉到，一些光点对自己流露出微弱的吸引力，但似乎都差了些意思。
就在这时——
嗡！
一道迥异于其他星光的紫芒，自星河深处骤然亮起，其光煌煌，其势赫赫，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那紫光纯粹而尊贵，带着一种统御八荒、囊括四海的帝王之气，所过之处，周围的其他光点无不微微避让，仿佛臣民见到君王。
在许渊惊讶的目光中，这道炽盛的紫色星光，仿佛认准了他一般，划破黑暗，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轰！
许渊只觉脑海一震，庞大的信息流汹涌而入，却又奇异地被梳理得条理分明。
最终，五个古朴大气、蕴含道韵的文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紫极帝运诀》！
第106章 第四世：霸王（二）
与此同时，关于这门功法的简要信息也随之浮现：纳气运以修行，聚帝威以镇世，紫极东来，帝运永昌……
这是一门与气运、命格紧密相连的帝道功法！
信息流缓缓平息，《紫极帝运诀》的玄奥经文如同星辰轨迹，深深铭刻于许渊的识海，字字珠玑，蕴含至理。
许渊细细体悟，除了这帝道功法的修行总纲与具体法门外，更有一股潜藏的讯息，如同解开的封印，自然而然地浮现心头。
“紫微帝躯……”
许渊心中默念，同时明悟了自身这一世同样身具特殊体质。
只是，与前世那锋芒毕露、引动天地异象的“天生刀心”不同，这“紫微帝躯”初时寂然，不显于外，不露锋芒，仿佛潜龙在渊。
其神异之处，并非直接提升斗法战力或修炼速度，而是与王朝气运、江山社稷紧密相连。
唯有身居位格，承载万民之望，引王朝气运加身，这“紫微帝躯”方能被真正唤醒，并随之成长、蜕变。
气运越隆，帝躯便越强，不仅能反哺修行，更具备种种不可思议之神效，诸如万邪不侵、诸法难伤，乃至言出法随，调动一方天地之力。
“竟是如此……难怪传法堂会为我引来这《紫极帝运诀》，原来是法体相引，命数交织。”
许渊恍然。
这特殊的体质，正是吸引帝道功法认主的关键，也是他这一世道途的根基所在。
而最让他心神震动，几乎难以自抑的，是紧随其后关于道基的记载！
寻常修士，踏入筑基之境，便是凝聚道基，奠定未来大道之基石。
道基品质分三六九等，关乎潜力与上限。
而《紫极帝运诀》中明确指出，以此法筑基，若能汇聚足够庞大的王朝气运，便可凝聚一种至高无上的完美道基——
紫极昊天基！
此基一成，宛若在体内开辟一方微缩的紫微帝庭，统御周身灵元如统御臣民，圆融无暇，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道基。
更神异的是，此道基能与真实王朝气运共鸣，修行者所在王朝疆域越广，国势越强，国运越盛，此道基便愈发璀璨，能持续不断地汲取气运反哺己身，加速修行，感悟天地法则亦将事半功倍。
“紫极昊天基……完美道基……”
许渊的心潮澎湃不已。
前世他虽为霸刀门道子，筑基时所用的万仞朝宗道基为九品无暇道基，但却也远不如这传说中的完美道基，前世他在人杰战时与身具完美道基的苏慕遮交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寻常筑基修士的道基，无论品阶高低，其力量本质依旧停留在“筑基”这个层次，是灵力的积累、提纯和属性的变化。
就像江河之水，虽有大小清浊之分，但终究是水。
而完美道基，其强大之处，则在于它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原本以为即便前世堪破了完美道基的本质，自己这一世也需要费些功夫才能寻到凝聚完美道基之法。”
“但没想到，竟然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切的发展顺利的有些超乎许渊的预料，让许渊不由都有些讶异。
“也许是这一世加了家境和气运的原因，这么看来，这一世若是自己能成就一方王朝之主，想要证得金丹真人之位，或许也并非没有可能……”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许渊的双脚重新踏在传法堂外坚实的青石地面上。
耳边的喧嚣将他从《紫极帝运诀》和“紫极昊天基”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周围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地交流着自己获得的功法，分享着他们对未来充满憧憬。
三长老王正清面容肃穆，目光如炬，逐一扫过这些家族的新鲜血液。
当有孩子报出一些还算不错的功法名时，他偶尔会微微颔首。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最安静的许渊身上。
“王渊。”三长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所得何法？”
瞬间，周围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这位二公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今日在传法堂内待的时间似乎也比旁人稍长一些。
许渊心念电转。
《紫极帝运诀》名字如此霸道，更是帝道传承，一旦当众说出，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但若是故意隐瞒，那相当于是隐瞒自己的天资，难以得到家族资源的倾斜，给自己的修行之路自找麻烦。
许渊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三长老近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略带一丝“迟疑”地说道：“三长老，弟子所得的功法……名字有些……特别，可否容我私下禀明？”
三长老王正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私下禀报？
这还是第一次有孩子在传法后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看许渊神色不似作伪，又想到其王家二公子的身份，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随我来。”三长老淡淡说了一句，袖袍一拂，便带着许渊走向传法堂一侧僻静的廊下。
“说吧，是何功法，让你如此谨慎？”
三长老站定，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结界，目光落在许渊身上。
“回三长老，是《紫极帝运诀》。”
许渊依旧低声开口。
“《紫极帝运诀》？”三长老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似乎在快速翻阅自己对于家族传法堂内所有储备功法的记忆，“传法堂内，何时有这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就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迷雾，某个几乎被遗忘、被视为虚无缥缈传说的名字猛地击中了他的脑海！
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的僵硬，周身那筑基后期的气息都为之微微一滞。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紫极帝运诀》。”许渊重复道，“功法真意已烙印识海，绝不会错。其中提及，需纳气运以修行，聚帝威以镇世。”
得到确认，三长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股激动的亢奋潮红。
“竟然……竟然真的……千年了！千年了！”
第107章 第四世：霸王（三）
下一刻，三长老王正清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松开许渊的肩膀，改为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急迫：
“此事关系重大，远超你想象！”
“记住，从现在起，对任何人不得再提起功法之名！”
说完，三长老王正清周身灵光再次涌动，比之前更加急促，几乎是半拉半拽着王渊，化作一道速度极快的流光。
无视家族内不得随意飞遁的规矩，径直朝着家族核心区域的议事大殿疾冲而去！
……
王家，议事大殿。
片刻之后，数道强横的气息带着疑惑与不满汇聚而来。
“老三，你搞什么鬼？如此匆忙召集我等！”二长老人未至，声先到。
大长老王正源、家主王擎山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长老也相继踏入大殿，目光瞬间锁定在被三长老紧紧护在身前，面色平静的许渊身上。
王擎山眉头微皱，看向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三长老、以及自己的二儿子：“三长老，何事如此惊慌？”
三长老王正清松开许渊，向前一步，面向家主和诸位长老，他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沉声开口：
“家主，诸位长老，请屏退左右，封锁大殿！”
“事关我王家千年传承，兴衰存亡！”
见他如此郑重，众人神色一凛。
王擎山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殿内侍立的执事、护卫立刻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阵法光芒亮起，隔绝内外。
直到此刻，大殿内只剩下王家的核心决策层。
三长老王正清这才转身，目光灼灼地指向许渊，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家主，诸位长老，就在方才，传法堂内，千年未现的祖传功法……认主了！”
“什么？！”
“千年未现……难道是……”
几位长老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大长老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精光，紧盯着许渊：“
可是……那部传说中，非天命不可修，非帝运不可承的……”
“正是！”三长老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道：“《紫极帝运诀》！！”
轰！
尽管有所猜测，但得到确认的瞬间，整个议事大殿依旧如同投入了一颗炸雷！
所有长老，全都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年仅六岁的许渊身上。
家主王擎山同样身躯一震，霍然起身。
他那张向来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出震惊与愕然。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锐利地落在自己这个平日里并未过多关注的二儿子身上。
王擎山如今有两个儿子。
长子王绝，出生之时天现异象，有赤霞贯空，灵气自涌，被誉为王家不世出的天才，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如今不过十二岁，却已隐隐有突破炼气后期之势，被家族寄予厚望，资源倾斜，重点培养。
无论是王擎山本人，还是家族诸位长老，都早已在心中将王绝视为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是王家未来延续辉煌的希望。
而次子王渊，出生时平平无奇，无风无浪，与凡俗孩童无异。
加之其母身份普通，在家族中并无强援，故而王渊虽为次子，但在家族内部的存在感一直不高，资源用度也只是循例供给，远不及其兄。
王擎山对这个儿子，虽有关怀，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性的淡漠，从未想过他能掀起什么波澜。
可如今……
《紫极帝运诀》！
这门只存在于家族最古老卷宗记载中的帝道功法，竟然选择了这个他从未重视过的二子？
王擎山眼神复杂无比，震惊过后，是急速的思索和权衡。
他快步走下主位，来到许渊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放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渊儿，你……你可能确定？那功法真意，可能感知清晰？可有何……特殊感应？”
他没有直接问是否与气运相关，但话语中的指向已然明确。
许渊抬头，迎接着父亲那审视的目光，以及周围长老们如同要将他看穿的眼神。
他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安：“回父亲，功法真意已深刻烙印，名字确实是紫极帝运诀。”
许渊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描述了《紫极帝运诀》开篇的修行内容。
“王朝气运……果然如此！”大长老王正源抚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与先祖手札记载一般无二！此功法，非人主之资不可修，非大气运者不可得！”
他看向王擎山，沉声道：“擎山，绝儿天赋异禀，乃我王家麒麟儿，未来可期。”
“但渊儿得此功法，乃是天命所归，关乎的已非一家一姓之兴衰，而是……我王家能否再现先祖荣光，乃至更进一步的契机！”
另一位长老激动地接口：“是啊，家主！《紫极帝运诀》重现，意味着时机已到！先祖遗命，我族避难至此蛰伏千年，暗中积蓄，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王擎山缓缓直起身，背对众人，望着大殿穹顶那象征着王家族徽的浮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冷的玉石。
长子王绝，天赋卓绝，是守成开拓的绝佳继承人。
次子许渊，得承先祖帝道功法，身负莫测气运，乃是王家命定中兴之主。
两者孰轻孰重？
片刻的沉默后，王擎山猛地转身，眼神中的犹豫已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的锐利和身为家主的魄力。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紫极帝运诀》认主渊儿，此乃天意，亦是我王家千年气运所钟！”
“绝儿之才，可镇家族；渊儿之运，可图天下！”
他最终做出了决断，目光落在王渊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重视与期许。
“自今日起，王渊之培养，列为家族最高机密，权限与资源供给，比照……不，超越绝儿！”
“由我与大长老亲自负责，三长老从旁协助，其余知情者，立下心魔大誓，绝不外泄！”
“诺！”
众长老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第108章 第四世：霸王（四）
家族最高决策已下，资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许渊倾斜。
灵石、丹药、淬体灵液……
种种在外界足以引起炼气修士争夺的修炼资源，如今却如同寻常物事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入许渊那处已被列为禁地、阵法重重守护的小院。
许渊心无旁骛，按照《紫极帝运诀》的入门法诀，引导着微薄的灵气在体内构筑最初的循环。
然而，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进展极其缓慢。
《紫极帝运诀》的核心在于“纳气运以修行”。没有王朝气运的加持，这门帝道功法的神异之处便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展现。
它对于纯粹天地灵气的汲取和转化效率，甚至还不如一些普通功法。
不过，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被炼化入体的灵气，大部分都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沙地，被那沉寂的“紫微帝躯”本能地吸收、储存起来，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引子，一个足以点燃这具帝躯的契机。
只有极少部分，才能用于提升他表面的炼气修为。
数月过去，当同期获得功法的孩童们，天赋稍好者都已感气成功，正式踏入炼气一层时，王渊的修为进展却微乎其微，仅仅在体内凝聚了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感。
这等速度，莫说与他那被誉为天才的兄长王绝相比，便是放在普通旁系子弟中，也属于垫底之流。
消息虽被严格封锁，但家族核心层对此却心知肚明。
议事大殿侧厅，大长老王正源与家主王擎山对坐。
“渊儿的修炼进度，果然如先祖手札所载，在未得气运加持前，几近于无。”大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中并无失望，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王擎山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紫极帝运诀》本就不是寻常吐纳之功。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帝途，撬动国运的钥匙。如今钥匙已在我王家手中，缺的，是那把锁，以及打开锁的时机和力量。”
“资源继续供应，不可懈怠。”王擎山决断道，“即便无法提升修为，也能滋养他的根骨，温养那‘紫微帝躯’。我等现在要做的，是为他铺好前路，准备好那把‘锁’。”
“那边……计划可以启动了？”
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
“嗯。”王擎山手指敲击着桌面，“先从‘青萍郡’开始吧。那里郡守年老昏聩，几个儿子争权夺利，正是我等暗中渗透，培植势力，窃取一地气运的良机。让暗影卫动起来。”
“明白。”
家族高层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未因王渊表面修为的停滞而有任何动摇，反而加紧了暗中布局的步伐。
所有的资源投入，都被视为对未来的投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深层的谋划。
家族演武场，剑气纵横。
年仅十二岁的王绝收剑而立，周身灵气充盈，隐隐有突破至炼气后期的迹象。
他天赋卓绝，又得家族倾力培养，进展一日千里，是王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领袖。
他接过侍从递上的汗巾，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远处那座被阵法笼罩、守卫森严的小院，眉头微微蹙起。
“二弟他……近日修炼如何？”
王绝状似随意地问道。
身旁一名心腹族人低声回道：“回大公子，二公子他……依旧深居简出，据闻……修为进展似乎不甚理想。”
“不甚理想？”
王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取代。
“父亲和长老们，却将库中近三成的珍贵资源拨给了他，连我上月申请的那批‘赤炎晶’都被截留，转送了过去。”
他无法理解。一个修炼速度如此平庸的弟弟，为何能享有比他这位家族公认的天才更优厚的资源？
这不合常理，也让他心中第一次对那个一向不起眼的弟弟，生出了强烈的不满和……一丝被冒犯的恶意。
“凭什么？”
王绝在心中冷哼。
虽说王绝的资质极高，被视为下一代家主的继承人，但毕竟如今年纪尚浅，而有关许渊修行的紫极帝运诀又是绝密，自然不会告知王绝。
王绝想起母亲偶尔流露出的对王渊及其生母的轻蔑，想起族中一些关于父亲偏心的流言蜚语，一种名为嫉妒和不公的情绪，如同毒藤，开始在他年少的心中悄然滋生。
他望向那座小院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疑惑，更添了几分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敌意。
凡世间的黄白俗物便会引得兄弟反目，更何况珍贵的修行资源？
至少，在如今王绝看来，如今许渊的存在已经分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资源，成为了其修行路上的阻碍！
资源的倾斜，已然在兄弟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裂痕。
小院静室内，王渊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修为增长，脸上却并无丝毫气馁。
他心念微动，并未调用那微薄的灵力，而是纯粹以意念引动了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刀道感悟。
霎时间，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一股无形的“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虽不蕴含灵力波动，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一往无前的锐利意境。
桌上烛火的火焰微微摇曳，仿佛被无形的锋芒所切割。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用于挑灯芯的细长铁钎。
手腕微转，铁钎如臂使指。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风雷之声，只有一种极致的“精准”与“凝练”。
铁钎在他指尖翻飞，划破空气，发出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嘶鸣。
“修为是水，道境是渠。”
“水浅固然难行大船，但渠若够深够宽，一旦得水，便可一日千里。”
许渊收起铁钎，周身那无形的刀势也随之敛去。
“果然，即便我这一世并未具备前世的刀道资质，但前世积累的刀道感悟亦是可以施展！”
《紫极帝运诀》暂时无法快速提升许渊的灵力修为，但他从未停止对力量的追求。
前世的刀道境界，便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之一。
虽说刀道有主，但许渊却并非自大到自己如今的刀道造诣便能吸引那等存在注视，前世自己能落入其眼中，恐怕也只是因为自己借助天机阁的悟道天碑感悟刀道才将其吸引。
而若是将刀道当作护身手段，许渊自信，等闲炼气中期修士，在他面前恐怕都走不过几招。
第109章 第四世：霸王（五）
（感谢【来根华子】大佬的十张催更符，话不多说，立刻加更一章！）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年。
十年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潜流暗涌的大夏王朝，对于蛰伏千年的王家，却是一段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关键时期。
王家庭院深处，那座被阵法笼罩的小院依旧寂静。
静室之内，许渊缓缓收功，周身那稀薄的灵气波动渐渐平复，最终停留在炼气三层的境界。
十年，消耗了海量珍贵的资源，却仅仅从一丝气感提升到炼气三层。
这般速度，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朽木难雕”。
然而，许渊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焦躁与颓废。
他的眼神沉静如古井，深邃远超同龄之人。
这十年，他虽修为进展缓慢，但《紫极帝运诀》的基础篇已被他反复锤炼，夯实到近乎完美的境地。
那具“紫微帝躯”在无数资源的温养下，虽未真正觉醒，却也愈发深邃内敛，仿佛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只待气运降临，便可绽放惊世华彩。
与此同时，在家族另一端的核心修炼场内，一股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引动周遭灵气剧烈波动，隐隐有龙虎交汇之象。
王绝长发飞舞，衣袍鼓荡，周身灵气澎湃如潮，赫然已至炼气九层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凝聚道基，踏入筑基之境，寿元大增，真正踏上修仙坦途！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带着无比的自信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戾气。
二十二岁的炼气九层巅峰，这般天赋，放在整个大夏年轻一代，也属顶尖。
然而，王绝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烦躁与愤懑。
“十年！若非那废物分走了我近半资源，我何至于今日才触摸到筑基门槛？恐怕早已筑基成功！”
王绝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这十年来，他看着许渊如同一个无底洞般吞噬着海量资源，修为却如同龟爬，而自己却时常因资源“不足”而放缓修炼进度，心中的不满与嫉妒早已发酵成了浓郁的怨恨。
在他看来，许渊的存在，就是他道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渊……你最好一辈子就缩在那个乌龟壳里。”王绝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否则，待我筑基之后，定要让你将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家族，不需要一个浪费资源的废物！”
兄弟之情，在资源的争夺与长年的积怨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敌意与杀机。
而这十年间，王家这艘潜伏已久的巨舰，已然开始悄然转向，搅动风云。
在王擎山与诸位长老的运筹帷幄之下，家族暗影卫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渗透至大夏王朝的方方面面。
通过扶持代理人、联姻、经济控制、甚至暗中清除敌对官员等手段，王家已悄然将边境三郡及内地两个富庶郡县的实际掌控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同时，他们利用掌控的舆论渠道，不断散布夏王昏聩、宠信奸佞、横征暴敛的谣言，并暗中支持、挑动地方豪强与王室之间的矛盾。
十年布局，整个大夏王朝看似依旧在夏家统治之下，实则内部已是千疮百孔，叛乱之火此起彼伏，群雄并起，王朝气运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夏王的威信，已然一落千丈！
这一日，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
王擎山坐于主位，大长老、三长老等王家实权核心尽数在场，气氛肃杀。
“家主，暗影卫传来密报，北地‘黑山军’已攻占两府之地，声势浩大；西境几个大族联合抗税，与官军对峙；东海有海盗勾结境内势力，频频作乱……朝廷焦头烂额，国库空虚，各地驻军士气低落。”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沉声汇报。
大长老王正源抚须道：“时机已至。王朝气运动荡，龙气涣散，正是我王家趁势而起，攫取气运之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安静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渊。
王擎山目光锐利，看向许渊：“渊儿，你准备得如何了？”
许渊抬起头，平静的目光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紫微帝躯，正因外界那动荡的王朝气运，而发出微不可察的共鸣与渴望。
“十年蛰伏，只待今日。”许渊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父亲、诸位长老，为我斩出一条‘纳运’之路！”
王家的意志化作无声的雷霆，迅速在青萍郡炸响。
早已被王家暗中掌控的郡守府，以“代天巡狩，安抚黎庶”为名，发布檄文，痛斥地方豪强与乱军祸害百姓，并请出王家二公子王渊，持王家家主令，总揽青萍郡平乱事宜。
此举，既给了许渊一个名正言顺插手地方军政、积累声望的舞台，也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模糊的信号——王家，似乎依旧忠于王室，只是在替君分忧。
许渊并未携带大队人马，只由三长老王正清亲自护送，带着一队精锐的家族暗影卫，悄然抵达了风雨飘摇的青萍郡。
他没有急于展现武力，而是首先深入民间，体察疾苦，以王家之名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同时，凭借前世积累的阅历和远超年龄的沉稳，他精准地分析乱局，或分化瓦解，或拉拢打压，或奇兵突袭。
他并未动用多少自身亦或者王家的武力，更多是依靠精妙的布局和对人心、时局的把握。
其手段之老辣，行事之果决，眼光之毒辣，完全不似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宿将。
一时间，“王家二公子仁德兼备，智勇双全”的名声在青萍郡迅速传开，原本动荡的郡县竟在他的梳理下，渐渐恢复了秩序。
百姓感念其恩，底层官兵敬佩其能，无形之中，一股微弱的、带着期盼与认可的“势”，开始向他汇聚。
而这股“势”，也正是王朝气运在地方上的显化之一！
第110章 第四世：霸王（六）
消息传回王都，焦头烂额的夏王正苦于四处平叛，兵力捉襟见肘。
见王家“主动”站出来稳定一方，且成效显着，虽心存疑虑，但为了稳住这个实力雄厚的千年世家，也为了给其他世家做个榜样，便顺水推舟，下旨褒奖，并正式册封王渊为“平虏校尉”.
准其掌青萍郡兵事，讨伐不臣！
当那盖着夏王玉玺的诏书和象征官职的印信送到许渊手中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紫极帝运诀》自行缓缓运转起来！
一丝丝淡金色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开始从虚空中渗透而出，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并非天地灵气，而是更为玄妙、更为宏大的——王朝气运！
虽然这气运还十分微弱，仅仅源于一郡之地的认可和一个不算高的官职，但对于渴求了十年的许渊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轰！”
原本如同顽石般难以撼动的炼气四层瓶颈，在这股气运之力的冲刷下，竟开始松动！
若是单凭着些许气运，自然不足以让许渊突破，但别忘了此前十年许渊在王家内使用了大量珍贵资源，只是因为缺少气运未能发挥其效果才化作底蕴潜藏在许渊体内。
而如今得到了气运的滋补，沉寂已久紫极帝运诀和紫薇帝躯才开始发挥其功效，引动许渊体内积蓄的底蕴。
所谓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不外如是！
……
然而，许渊在青萍郡的“风光”与突破，传到王绝耳中，却如同烈火烹油，让他积压了十年的怨愤彻底爆发。
“平虏校尉？呵！家族耗费无数资源，动用暗影卫为他造势，就为了这么一个芝麻小官？！”
王绝在自己的修炼室内，气得几乎要发狂。
他看到的是家族为了那个“废物”，不惜血本，而自己这个公认的天才，却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尤其是他听闻，为了确保许渊在青萍郡的安全和行动顺利，家族甚至暗中调拨了一批本应供给他的珍贵丹药和符箓给暗影卫使用！
“凭什么？！我才是王家嫡长子！我才是未来的家主！他王渊凭什么？！”
王绝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冲向了父亲王擎山的书房。
“父亲！”王绝推开房门，脸上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我不明白！家族为何要如此倾力培养二弟？”
“他十年苦修不过炼气四层，资质平庸至极！”
“如今更是将大量资源投入青萍郡那无底洞，就为了给他搏一个虚名？”
“这对我王家有何益处？对我……又有何公平？！”
王擎山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长子，眉头微皱，但并未斥责。
他理解王绝的感受，毕竟，若非知晓内情，他恐怕也会如此想。
他挥退左右，布下隔音结界，看着王绝，沉声道：“绝儿，你是我最出色的儿子，家族的未来本应由你肩负。但有些事，关乎我王家千年大计，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透露部分真相，以安抚王绝：“渊儿他……并非资质平庸。他得到了传法堂的认可，获得了我王家失传千年的一部无上功法。”
“无上功法？”王绝一愣。
“不错。”王擎山目光深邃，“此法名为《紫极帝运诀》，非大气运、大命格者不可修。其威力无穷，更关乎王朝气运。渊儿得其认主，意味着他乃天命所归之人，未来……或可成就我王家先祖那般的功业！”
“家族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铺路，也是在为我王家的万世基业投资！”
王擎山本以为，说出这番关乎家族命运的秘密，长子应当能理解并支持。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绝世天才的骄傲与野心。
王绝听完，先是震惊，随即一股更深的不甘从心底涌起。
《紫极帝运诀》？
先祖功业？
什么狗屁！
“就因为他得到了一部功法，就要我让路？就要我屈居人下？”
“凭什么！我也是天才！”
“我王绝一生，绝不弱于任何人！”
“与其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先祖荣光，为何不能由我——王绝，来带领王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我如何不能超越先祖？！”
滔天的嫉妒和野望在他心中交织，但王绝面上却是并未显露丝毫。
反之，王绝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只是微微低下头，掩去眸中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机，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孩儿……明白了。
王绝明白了，只要王渊活着，只要那《紫极帝运诀》还在，家族的核心资源和支持就永远会向王渊倾斜。
他王绝，永远只能是那个“可镇家族”的备选，而非“可图天下”的唯一！
王擎山见长子理解，心中稍慰，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儿，你的天赋无人能及，家族同样需要你。待渊儿稳住根基，你兄弟二人齐心，何愁我王家不兴？”
王绝恭敬行礼：“父亲教诲的是，孩儿定当努力修行，不负家族期望。”
然而，当他退出书房，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一片冰寒。
“王渊……你必须死！”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不杀你，我道途难畅！不杀你，我如何登顶？！”
……
青萍郡，校尉府邸深处，静室。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不再如过去十年那般沉寂如死水，而是仿佛初春解冻的江河，虽仍显缓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机与潜力，缓缓流淌。
那丝从虚空中垂落、源自“平虏校尉”官职与一郡认可淡金色气运，如同最精纯的甘露，持续不断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自行运转，引导着这缕气运洗涤经脉，温养那沉寂已久的“紫微帝躯”。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丹田气海。
过去十年间，依靠海量资源堆积、却因缺乏气运而难以炼化的庞大药力与灵机，此刻在气运之力的引动下，终于被真正激发、炼化。
它们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化作精纯的灵力洪流，推动着许渊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
炼气四层的瓶颈在气运与底蕴的双重冲击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但这远未结束。
炼气四层中期、后期……巅峰！
短短三日静修，许渊的修为便一路势如破竹，悍然冲破了炼气五层的关隘，并且势头不减，依旧在稳步提升！
这种速度，若是被外界知晓，足以惊掉一地眼球，与过去十年的“龟速”形成惨烈对比。
第111章 第四世：霸王（七）
许渊并未沉醉于这突如其来的飞速提升之中。
他心神沉凝，细致地体悟着气运加持下的修炼状态。
“果然如此……《紫极帝运诀》的真正神异，在于气运。”
“气运越是昌隆，修炼速度便越快，对天地灵气的汲取炼化效率也越高。”
“我过去十年所积累的底蕴，此刻便如同蓄满水的大坝，一旦闸门开启，便可倾泻出磅礴力量。”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体内那具“紫微帝躯”在气运的滋养下，表面似乎有微不可查的紫色光晕流转，变得更加凝实，与冥冥中笼罩青萍郡的王朝法度联系也愈发紧密。
一种微弱的、仿佛能执掌这一方天地规则的模糊感应，在他心间浮现。
“这便是帝躯初醒的征兆么……言出法随的雏形？”
“亦或者说是……金位的雏形？”
许渊若有所思。
……
“什么？王渊……二公子他突破到炼气五层了？而且气息浑厚，远非寻常五层可比？”
郡守府内，已被王家彻底掌控的现任郡守听到三长老王正清透露的些许信息，惊得手中的茶盏都差点掉落。
三长老抚须而笑，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不错！而且并非强行提升，根基稳固无比！蛰伏十载，只为一朝腾飞！”
他看向校尉府的方向，语气充满期待：“渊儿已得气运之门径，接下来，便是将这青萍郡，彻底化为我王家崛起之基，为他积聚更多的‘势’！”
随着许渊修为突破的消息在王家核心层小范围传开，所有知情者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资源，继续如同不要钱般向着青萍郡倾斜。
……
与此同时，王都，王家府邸。
王绝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腹的汇报，指节捏得发白。
“炼气五层？呵……好一个炼气五层！”他声音冰冷，带着渗人的寒意，“靠着家族堆砌资源和那不知所谓的功法，总算爬到了炼气中期么？”
“大公子，不仅如此。我们在青萍郡的人回报，二公子近日整顿军务，清理了几个原本阳奉阴违的军中老油条，手段老辣，毫不拖泥带水，如今军中对他已是敬畏有加。”
“民间也多有传闻，称其仁德英明……”心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仁德？英明？”
王绝嗤笑一声，眼中戾气一闪，“不过是家族在背后为他铺路，替他造势罢了！若无暗影卫，若无父亲和长老们的支持，他算什么？”
他挥退心腹，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
许渊在青萍郡的每一点进步，都像是在他心头扎下一根刺。
那原本都属于他的资源，那本该由他承载的家族期望，如今都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夺走！
“不能再等了……”
王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必须在他真正成势之前，将他扼杀！”
他转身，从密室暗格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气息晦涩的黑色玉符。
这是他在一次秘境探索中，偶然所得，来自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影楼”的信物。
原本他并未想过动用这等外力，但如今，家族内部的路已被堵死，父亲和长老们明显偏袒王渊，他只能行此险招！
“王渊……你既然得了那劳什子帝道传承，想必命格很硬吧？”
王绝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不再犹豫，以神识在玉符中刻下一道指令与目标信息，并附上了半数的身家作为定金。
玉符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那道充满杀意的信息已破空而去，不知传向何方。
“王渊，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王绝捏碎手中已无用的玉符，粉末簌簌而下.
“这青萍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
青萍郡，校尉府书房。
许渊刚刚处理完一批军务公文，正凝神推演着下一步对郡内残余叛乱势力的清剿方略。
忽然，他心有所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危险，而是体内缓缓运转的《紫极帝运诀》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冥冥中，仿佛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恶意自遥远的方向投射而来，缠绕在他周身那初生的淡薄气运之上。
这股因果之力十分微弱，若非许渊前世与玄冥真人厮杀时切身体悟到了因果之道、若非修行紫极帝运诀得到气运加持，许渊倒还未必能在如今就感悟到这股因果之力。
“因果牵动，恶念源于血亲？”
感知到恶念的来源，许渊放下手中的笔。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对于王绝，乃至家族中其他因资源分配而对自己心生不满的小辈，他们的怨怼，许渊并非毫无察觉。
毕竟，自己这十年来消耗的资源堪称海量，修为却进展缓慢，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自然是德不配位，惹人嫉恨。
对此，许渊心态颇为超然。
“阻人道途，如杀人父母。他们心有怨气，倒也情有可原。”他心中暗忖，“他日我若登临高位，执掌乾坤，自然会念在同族之谊，对家族予以补偿，偿还这份因果。”
但这份宽容，只停留在“论心”的层面。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若有人仅因心中不忿，他便要打要杀，那与魔头何异？
可若有人将这恶意化为实质，真敢对他伸出爪牙……
许渊眸光微冷，一缕源自前世血火厮杀的凛冽寒意一闪而逝。
“……那便休怪我，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阻道者，皆杀之！
心念既定，他便不再纠结于此。
区区一缕微弱恶意，尚不足以撼动他初生的气运，更影响不了他的心境。
当前首要之事，仍是尽快平定青萍郡，提升自己的声望，汇聚更多气运，为后续的动作做准备。
许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桌上的郡县地图，手指在几处标红的地点划过，那里是几股较为顽固的叛乱势力以及地方豪强的据点。
“是时候，该彻底清扫一遍了。”
第112章 第四世：霸王（八）
（感谢【谭中鱼】大佬的十张催更符，话不多说，立刻加更一章！）
数日后，青萍郡，黑风寨。
此寨盘踞险要山头，易守难攻，寨主乃是一员练气六层的体修，麾下聚拢了数百亡命之徒，时常劫掠商队、对抗官府，乃是郡内一大毒瘤。
前任郡守屡次征剿，皆因地形不利及内部有人通风报信而无功而返。
这一日，山风凛冽，许渊与三长老王正清立于寨门前，身后再无他人。
三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扫过前方喧闹的山寨。
在他的筑基后期灵觉下，寨内一切如同掌上观纹，寨内所谓的险要地形、粗糙阵法、以及那炼气六层寨主的气息，都显得可笑而脆弱。
他若出手，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将这山寨从山巅抹去。
筑基与练气，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但三长老却是并未出手，而是淡淡开口。
“渊儿，”三长老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许渊耳中，“家族资源倾注，帝道功法加身，你的修为提升或许会远超常人。”
“但力量，并非仅仅指修为境界，如何运用力量，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如何让力量与你的位格、心性相匹配，这些，都需要在实战与历练中打磨。”
“今日起，除非有同阶修士插手，或出现真正危及你性命的绝境，否则老夫不会出手。”
“这青萍郡的魑魍魉魉，便是你最好的磨刀石！”
许渊闻言，心中了然。
他历经三世轮回，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的经验，早已深入灵魂，自然明白三长老所言乃是正理。
只是，以他如今的眼界和积累，眼前这黑风寨，实在算不得什么“磨砺”。
不过转世之秘无法宣之于口，他面上仍是恭敬应道：“渊儿明白，谢三长老指点。”
而后许渊一步踏出，在灵气加持之下声音回荡于黑风寨：“黑风寨主，本官乃青萍郡平虏校尉王渊。若愿开寨投降，接受整编，前罪可酌！”
仅仅只是片刻，体型魁梧的黑风寨主便现身于寨墙上，看着下方仅有的两人，尤其是年轻得过分的许渊，不由得狂笑：
“哈哈哈！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带着个老仆就敢来闯我黑风寨？真是活腻了！”
“识相的赶紧滚！”
其身后的各大头目，数百喽啰亦是出声嘲笑，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炼气中期乃至练气后期修士，在这股数百人的灵压与煞气冲击下，恐怕已然心神动摇。
然而许渊立于原地，身形如岳，纹丝不动。
“冥顽不灵。”
许渊再次吐出这四个字，不再多言。
他并指如刀，朝着那厚重的寨门，凌空虚划！
“咔嚓——轰！！！”
那由百年铁木打造、铭刻着简易防御符文的厚重寨门，连同其后碗口粗的精铁门栓，如同被一柄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天刀划过，从中整整齐齐地断裂、崩塌！
碎木与铁屑纷飞，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山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墙头上的寨主，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瞳孔缩成了针尖，一股无端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
黑风寨主刚要运转灵力，却见许渊已如鬼魅般穿过烟尘，出现在他面前！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
那无头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
从许渊动身到寨主毙命，不过呼吸之间。
墙头其余匪徒尚未反应过来，许渊已如虎入羊群。
他身形飘忽，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出现在一名小头目或试图反抗的悍匪身侧，或指、或掌、或肘击，招式简洁到了极致，却每每攻敌必救，一击毙命！
没有绚烂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精准、高效、冷酷到极点的收割。
偶尔有冷箭或偷袭从刁钻角度袭来，他却仿佛背后长眼，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反手便是一道无形刀意破空，将偷袭者连人带兵器斩为两段。
不过片刻功夫，墙头上还能站立的，已只剩下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普通匪徒，以及几个跪地磕头如捣蒜的小头目。
许渊衣不染尘，立于尸骸之间，目光扫过下方因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的寨子，声音冰寒，传遍四方：“首恶已诛！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失去了主心骨，又亲眼目睹了许渊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寨主和众多头目的恐怖手段，剩余的匪徒哪还有半分抵抗之心？
“大人饶命！”
顿时跪倒一片，兵器丢弃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负手旁观的三长老王正清，眼中不禁掠过一抹深深的讶异。
他原以为许渊需要一番缠斗，甚至可能受些轻伤，才能拿下这黑风寨，权当是必要的历练。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摧枯拉朽！
“此等战斗本能，对时机的把握，招式的运用……简直如同历经千百次生死搏杀的老怪！”三长老心中震动，“看来，渊儿除了身负帝运，其战斗天赋亦堪称妖孽！”
“家族，当真是捡到宝了！”
一念至此，三长老对许渊的评价，不由得又上了几个台阶。
许渊仅凭一人之力，便如摧枯拉朽般荡平黑风寨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凛冽的山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青萍郡。
起初，尚有其他几股盘踞地方、拥兵自重的叛乱势力和豪强对此将信将疑，认为其中必有夸大，或是王家暗影卫暗中出手的结果。
一个年仅十六、修为不过炼气中期的少年，如何能单枪匹马攻破经营多年的匪巢？
然而，当许渊携雷霆之势，拿下一处处叛乱据点时，所有的怀疑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为刺骨的寒意。
当负隅顽抗的首脑和核心骨干被如同割草般清除后，剩下的乌合之众便彻底丧失了斗志，除了跪地投降，再无他路。
短短一月之内，青萍郡境内，大小十七股叛乱势力，或被连根拔起，或望风归降。
八个阳奉阴违、把持地方的豪强家族，三个被连根铲除，家主悬首城门；五个则彻底臣服，献上族中子弟为质，并交出大部分非法侵占的田产和私兵，以示忠诚。
许渊以惊人的效率，将青萍郡这个昔日混乱不堪、政令不出郡守府的烂摊子，彻底梳理了一遍。
所有军政大权，被牢牢掌握在他一人手中，政令畅通无阻，再无掣肘。
郡守府内，原本那些心怀鬼胎、或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官员，要么在这场清洗中被清理，要么被许渊展现出的狠辣手段与高超手腕所震慑，变得战战兢兢，俯首帖耳。
整个青萍郡的风气为之一清，社会秩序迅速恢复，民生开始步入正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聚的“势”，伴随着万民的认可与归心，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郡守府，加持在许渊身上。
第113章 第四世：霸王（九）
青萍郡的秩序重建与气运汇聚，为许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修炼环境。
郡守府深处，密室之内。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更有一道道淡金色、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王朝气运，从虚空中垂落，融入他的天灵，汇入四肢百骸。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将灵气与气运一同炼化。
许渊体内那被海量资源温养的根基，此刻在真正“活”过来的帝道功法催动下，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练气五层的瓶颈，几乎在触及的瞬间便冰消瓦解。
练气六层，水到渠成。
而这，仅仅是开始。
磅礴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却并未带来丝毫虚浮之感。
前几世轮回的修炼经验，尤其是作为霸刀门道子时打下的坚实道基认知，让他对力量的掌控精细入微。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对新增力量的迅速熟悉与绝对掌控，灵力被反复锤炼，剔除杂质，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加之“紫微帝躯”在气运滋养下不断被唤醒，潜移默化地反哺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使得他的经脉更为宽阔坚韧，丹田气海也愈发稳固。
在这种神体、功法、经验、气运的四重加持下，许渊的修为以一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在他自己看来却顺理成章的速度，持续攀升。
练气六层中期、后期、巅峰……
短短两月之后，密室之中灵气与气运再次剧烈波动，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气息骤然爆发，却又被密室阵法牢牢束缚在内。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神华自敛。
练气七层！
他已正式踏入练气后期之境！
仅仅一郡之地的气运就能带来如此提升...
许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若是能掌控一国，得到完整的气运加持，那修炼速度又将达到何等境界？
许渊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密室，望向遥远的天际：若是能横扫四海，天下归一，届时汇聚的庞大气运，又能将我的修为推至何等高度？
……
而就在许渊突破练气七层时，千里之外，一处阴暗的密室内，两道身影正在低声交谈。
影刃，这次的任务目标很不简单。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王家二公子王渊，虽然表面修为只有练气四层，但根据最新情报，其至少拥有练气七层的实力。
影刃冷哼一声，声音沙哑：练气七层？在我眼中，与练气四层并无区别。
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影刃，莫要轻敌。此子王渊，据情报显示，他平定青萍郡诸多势力时，展现出的战力远超其表面修为，疑似掌握某种极厉害的攻伐秘术。”
“只是，目标身份敏感，乃王家嫡子。若派遣筑基杀手，一旦失手或被擒，气息难以彻底掩盖，极易被王家溯源，所以只得安排你前去最为合适。”
“你有暗杀过多位练气九层修士的经验，亦有在筑基真修手下遁走的经验，目标表现出的越阶战力，仍在练气期范畴。”
“其依仗无非是秘术、法宝或特殊体质，依靠‘无光遁法’与‘寂灭一击’，在绝对的速度与隐匿面前，任何来不及施展的秘术都是徒劳。”
“以你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力，足以对其碾压。”
“明白。”
影刃微微颔首，而后身影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
几日后。
青萍郡，校尉府书房。
许渊正在批阅公文，忽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并非察觉到了什么具体的气息或杀意，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形成的战斗直觉，一种对环境中极细微“不谐”的本能警觉。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悄然加速运转，周身淡薄的气运与整个青萍郡的天地隐隐共鸣。
“刺客？”
许渊心中默念，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头书写，仿佛毫无所觉。
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道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维度的模糊痕迹，正以肉眼和神识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悄然靠近。
影刃心中古井无波，在他眼中，许渊周身灵力波动为练气七层无疑，虽比情报所述更高，但依旧孱弱。
“三丈…两丈…一丈…就是现在！”
影刃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骤然凝结，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刺向许渊后心！
这一击，凝聚了他练气九层巅峰的全部灵力，更是将“寂灭一击”的奥义发挥到极致，乌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湮灭！
他有绝对自信，便是同为练气九层巅峰的修士，在毫无防备下硬接此击，必死！
然而，就在乌光即将及体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并非闪避，而是仿佛早已预知般，执笔的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支普通的狼毫笔的笔杆末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乌光最锋锐、也是力量最凝聚的那一点上！
没有硬碰硬的轰鸣，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影刃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绝对的自信瞬间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凝聚了自己全部修为的致命一击，所有的力量在触及那小小笔杆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种更精妙、更深邃、更霸道的力量瞬间瓦解、湮灭！
那不是灵力层面的碾压，而是……境界与规则层面的绝对差距！
仿佛一个孩童手持利刃刺向一位武道宗师，破绽百出！
“不可能！！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许渊左手并指如刀，已然后发先至。
这一指并未点向他的眉心要害，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点过他周身数处大穴以及气海丹田！
“噗——”
影刃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周身凝聚的灵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狂泻而出，那融入阴影的状态也被强行打破，身形踉跄显现。
他感觉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苦修多年的灵力正在飞速消散，经脉也被一股锋锐无比的气劲瞬间截断、封死！
他，被废了！
第114章 第四世：霸王（十）
一招之间，影刃这位练气九层巅峰的精英杀手，不仅攻势被轻易瓦解，更是直接被废掉了修为，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影刃。
这王渊的实力，根本与情报判若云泥！
这哪里只有练气七层实力？这等对力量的掌控，这等轻描淡写间废人修为的手段……
也就在影刃修为被废，气息剧烈波动显露的同一瞬间——
“嗡！”
一股强横无匹的筑基灵压如同怒涛般席卷整个书房，门窗无风自动，烛火剧烈摇曳！
一道青袍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正是三长老王正清！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瘫软在地、修为尽失的影刃，以及安然无恙、气息平稳的许渊。
“渊儿！没事吧？”三长老急声问道，同时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敌人。他心中惊怒交加，自己竟让杀手摸到了如此近的距离，若非许渊自身手段惊人，后果不堪设想！
“三长老放心，我无事。”许渊放下笔，神色平静，指了指地上的影刃。
“此人应是刺客，修为已废。我留下活口，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三长老这才仔细看向影刃，感受到对方那涣散的气息和破碎的丹田，眼角不由得剧烈一跳。
他来得极快，从感知到那瞬间爆发的杀意与灵力碰撞到现身，不过转息之间。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渊不仅化解了偷袭，更是精准地废掉了一名练气九层巅峰杀手的所有修为，且未取其性命！
这份掌控力……三长老深深看了许渊一眼，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虽说自己出手，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废掉对方而不杀，但自己毕竟是筑基后期真修，而许渊不过才刚刚突破练气七层，竟也能做到这一步？
不愧是我王家的麒麟儿。
“好！留下活口正好！”三长老压下心绪，眼中寒光一闪，“竟敢将爪子伸到我王家麒麟儿身上！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他上前一步，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在影刃身上。
三长老眼中寒光凛冽，筑基后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笼罩向瘫软在地的影刃，意图强行搜魂，揪出其来历！
然而，就在他神识触及影刃识海的前一瞬——
影刃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惨然，他残存的微弱神念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剧烈震荡，仿佛触动了某个预设的禁制。
“妄想…搜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之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刻，他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嘭”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红白之物四溅，但在临近许渊和三长老身前时，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蒸发，未能沾染分毫。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书房内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某种阴冷禁制消散的余波。
“神魂禁制！”
三长老王正清脸色一沉，收回神识，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而且是最恶毒的那种，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或感知到无法抵抗的搜魂，便会直接自毁神魂与肉身，防止秘密泄露。
“好狠辣的手段！”
许渊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眉头微皱。
这种果断决绝的死士作风，绝非寻常势力能够培养。
“三长老，可能看出此人的来历？”许渊问道。
他虽然转世经验丰富，但对东域这些杀手组织的了解，定然不如活了百年的三长老。
三长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仔细检查起影刃的尸体。
他指尖灵光闪烁，掠过尸体残破的衣物、皮肤，甚至那崩碎的头骨碎片。
片刻后，他目光一凝，在影刃左手手腕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皮肤纹路融为一体的淡灰色印记。
那印记形状如同一枚滴落的墨点，却又在墨点中心，隐有一道极细的剑形阴影。
“果然是他们……”
三长老直起身，脸色不太好看，“是‘影楼’的人。”
“影楼？”
许渊适时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前世在南域，对东域的势力了解确实不多。
“其组织严密，杀手分为‘凡’、‘铁’、‘铜’、‘银’、‘金’、‘影’等多个等级。以此人练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和那手隐匿遁法来看，应该是一位‘铁牌’杀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最麻烦的是，据传闻，影楼的当代楼主，是一位金丹真人！”
“而且，并非寻常金丹，曾有暗杀过同阶金丹真人的恐怖战绩！”
“金丹楼主？”许渊目光一凝。
金丹真人，无论是在南域还是东域，都已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
一个拥有金丹真人坐镇的杀手组织，其能量和威胁程度，确实截然不同。
“没错。”三长老点头，“也正因如此，影楼的生意极好，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甚至敢对王室成员、乃至金丹族裔下手。”
“而且极少失手，即便失手，也能做到如同此次一般，让杀手瞬间自毁，不留下任何指向雇主的直接证据。”
许渊沉默片刻，问道：“他们此番失手，是否会继续派遣更强的杀手前来？”
三长老沉吟道：“按照影楼的规矩，一次任务失败后，会重新评估目标实力与风险，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晓任务失败，并会更新对你的实力评估。”
“练气九层巅峰的精英杀手折损，下一次若再出手，恐怕……极有可能是筑基期了。”
话音落下，三长老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色。
若只是练气期杀手，他自信还能护得许渊周全，可若是筑基期，尤其是影楼那种精通暗杀的筑基杀手，情况就棘手多了。
他虽为筑基后期，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方若一心隐匿偷袭，他也不敢说能万全。
许渊看出了三长老的担忧，脸上却并无太多惧色，反而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来好了。”
“渊儿，不可大意。”三长老眉头微皱起，“不过既然影楼出手，说明暗中有人对你动了杀意。”
“为了防止其他的变故，我这就安排人回去告知家主。”
“要加快行动了！”
第115章 第四世：霸王（十一）
三长老王正清的动作极快，一道加密的紧急传讯符化作流光，瞬息间穿越千里，直达王都王家府邸深处。
议事大殿侧厅，家主王擎山与大长老王正源正在商议后续布局。
接到传讯，读取其中内容的瞬间，王擎山周身气息猛地一窒，身下的灵木座椅扶手“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影楼！竟是影楼！”
王擎山霍然起身，脸上怒意勃发，筑基圆满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是何方势力，竟如此下作，雇凶暗杀我王家麒麟儿！”
大长老王正源亦是面色阴沉如水，他接过传讯符仔细查看，眼中寒光闪烁：“练气九层巅峰的‘铁牌’杀手……一击被渊儿反制、废掉修为后自毁……看来，渊儿的真实战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但这影楼……向来认钱不认人，且手段酷烈，幕后黑手这是要不惜代价置渊儿于死地！”
他目光扫过王擎山：“夏王室？赵家？李家？还是那些见不得我王家好的宗门？”
“都有可能！”
“我们近来的行动虽说已经足够小心，但难免也有些异常，容易让有心者注意到渊儿！”
王擎山闻言，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着可能的敌人。
然而，一个念头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就在不久之前，他为了安抚绝儿，曾向他透露了部分关于《紫极帝运诀》的秘密……
紧接着，影楼的杀手就出现在了青萍郡！
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了他的心神，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不……不可能……”王擎山下意识地在心中否定，“绝儿虽性子傲了些，争强好胜，但终究是我王家族人，是渊儿的亲兄长！他怎会……怎会做出此等勾结外人、残害血亲之事？！”
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不仅意味着长子的堕落，更意味着家族内部的分裂，是他身为家主和父亲的巨大失败。
“不管是谁！”王擎山声音冰冷，带着决绝，“动用影楼，已然触碰底线！这意味着对方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不能让渊儿一直处于这等险境之下，必须加快步伐！”
他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大长老：“传令下去，启动‘惊蛰’计划！全面提前！所有暗子，全部激活！各地掌控的军队，进入最高战备！舆论攻势，提升至最高级别！”
“我们要在影楼下一次刺杀到来之前，以雷霆之势，撬动这大夏乾坤！”
“唯有以新朝鼎立之磅礴气运，加持渊儿之身，方能让他拥有足够自保，乃至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力量！”
“届时，任何宵小，在煌煌帝运面前，皆如冰雪遇阳！”
“诺！”大长老肃然应命，他敏锐地察觉到家主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但并未点破，只是沉声道：“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此举都已向我王家宣战。老夫这就去安排，定要将其揪出，碎尸万段！”
话毕，大长老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大殿内。
……
与此同时，王绝密室。
那枚被他珍藏的、用于单向接收影楼信息的副符，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王绝心中一紧，立刻将其取出，神识沉入。
一道冰冷的神念信息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目标王渊，实力严重误判，远超情报所述。”
“我方‘铁牌’杀手影刃行动失败，确认陨落。”
“根据契约补充条款，目标威胁等级已提升至‘乙上’。”
“若需继续执行任务，需追加十倍报酬，并可选择加派一名‘铜牌’杀手协同，或追加三十倍报酬加派一名‘银牌’杀手。于十二个时辰内回复确认，逾期契约作废，定金不退。”
信息戛然而止。
“废物！”
王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拿着副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失败……竟然失败了？
一位练气九层的铁牌杀手刺杀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竟然失败了？！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影楼对王渊的威胁评估——“乙上”！
这意味着在影楼看来，王渊已经需要筑基期杀手才能稳妥解决！
王渊的实力，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紧接着，便是影楼那冰冷的加价通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十倍报酬！
即便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也不够！必须变卖一些母亲留下的隐秘资产！
“王渊……王渊！都是因为你！”王绝面目扭曲，眼中布满血丝，“你若乖乖做个废物，何至于此！”
“你为什么要逼我！”
他疯狂地在密室内踱步，理智与癫狂在脑中交战。
放弃？
意味着前功尽弃，定金打水漂。
而且以王渊如今展现的势头和父亲的重视，未来还有他王绝的立足之地吗？
继续？
那庞大的资源从何而来？
一旦动用大额资源，很可能被父亲和长老会察觉！
而且，筑基期杀手……动静太大，万一……
不，没有万一！
想到王渊可能凭借那该死的帝道功法一路高歌猛进，最终彻底夺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嫉妒与不甘就如同毒火般灼烧着王绝的五脏六腑。
“不！我绝不能输！王家是我的！未来是我的！”王绝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不就是资源吗？只要能杀了王渊，未来整个王家都是我的！我又怎么会缺少资源？”
他不再犹豫，以神识在副符中刻下回复：“确认继续任务！追加报酬即日凑齐。选择方案：加派‘铜牌’杀手协同，要求尽快执行！”
他必须抢在家族可能察觉，以及王渊势力进一步壮大之前，彻底将其扼杀！
回复完毕，王绝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和期待。
“王渊……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风暴，在王家的全力推动下，骤然加速席卷整个大夏王朝。
而处于风暴眼的许渊，在青萍郡也感受到那愈发澎湃、却也暗流汹涌的王朝气运，目光穿越窗户，望向王都方向，眼神深邃。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暗流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魍魉？”
第116章 第四世：霸王（十二）
青萍郡，校尉府密室。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不再是简单的灵气氤氲，而是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云之中。
淡金色的王朝气运与银色的天地灵气交织，如同臣服的信民，涌入他体内那逐渐清晰的“紫微帝庭”虚影。
帝庭中央，一枚由纯粹气运与道则凝聚的紫色符箓种子缓缓旋转，散发出一丝统御八荒的微弱帝威。
他的修为，已在磅礴气运推动下，悄然稳固在练气七层巅峰，向着八层关口迈进。
忽然，许渊心有所感，那紫色符箓种子轻轻一震，与冥冥中一股剧烈动荡、充满杀伐与机遇的庞大国运产生了强烈共鸣。
这股国运不再平和，而是带着刀兵之锐气，以及……一丝来自王都方向的筑基圆满的威压与怒意。
他睁开双眼，眸中紫电一闪，恍若惊雷划破静室。
“风暴将至。”
几乎在他低语落下的同时，密室外的防护阵法传来一阵波动，三长老王正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传来：
“渊儿，王都急讯！”
许渊长身而起，密室石门无声滑开。
只见三长老手持一枚闪烁着赤红光芒的玉简，快步而入，脸上混合着凝重与兴奋。
“夏王夏弘，三日前于九龙殿密室强行冲击金丹境，遭国运反噬，虽未当场陨落，但已伤及道基，修为跌落至筑基后期，且心魔入体，听信赵高、李严之言，下诏欲收我王家北地三郡兵权，并传唤家主入王都‘述职’！”
三长老将玉简递给许渊，语速极快，“此乃削藩前兆，更是请君入瓮之死局！”
三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赵高、李严那两个蠢货，不过是以为抓住了讨好夏王、打压我王家的机会，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我王家棋盘上的过河卒，他们的贪婪，正好给了我们最完美的起兵借口。”
一切，都在十年的谋划之中。
十年时间，以一个千年世家的底蕴，暗子遍布军政商修各界，为的便是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北地边军统帅，我王家暗子‘玄武’，已控制北境三关，切断王都与北疆的联系。”
“西境‘白虎’，联合三家附庸家族，以‘清剿妖邪’为名，封锁西进要道，兵锋直指王都西侧门户。”
“东海‘青龙’，已策动三大海岛宗门，舰队陈兵外海，随时可溯流而上，威胁王都水脉。”
“家族令，你率青萍郡‘青萍卫’为明面先锋，高举‘清君侧，靖国难’大旗，兵发王都！”
“沿途，自有暗子为你打开城门，引导灵脉，汇聚义从！”
“明白。”
许渊颔首，家族已经将路铺到了自己的脚下，接下来自己不仅是先锋，更是一面旗帜，一面汇聚天下目光与气运的旗帜！
当日，青萍郡点兵。
万余精锐甲士肃然而立，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这些兵马大多是在许渊平定郡内叛乱后整编而来，历经战火淬炼，外加许渊的资源投入，如今皆是练气修士，其中千夫长更是练气后期修士，对许渊已是心悦诚服。
点将台上，许渊一身玄色轻甲，并未佩戴头盔，黑发束于脑后，虽面容仍带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的沉稳与眸光中的威严，却让台下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敢直视。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夏王受奸臣蒙蔽，朝纲不振，祸乱天下。”
“我王家世受国恩，不忍见江山倾颓，黎民受苦。”
“今奉家主令，进京勤王，清君侧，正朝纲！”
“此行，只诛首恶，不问胁从。不扰民，不掠地。”
“凡我麾下，令行禁止，违者——斩！”
“谨遵校尉令！”
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许渊拔剑前指，声音陡然凌厉：“出发！”
大军开拔，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涌出青萍郡，沿着官道，向着王都方向迤逦而行。
接下来的进军，顺利得超乎想象。
兵至“流云城”，城门守将乃王家外门弟子出身，早已接到密令，大军未至，城门已开，城主府库的灵石、丹药早已备好劳军。
路过“赤焰谷”，此地镇守的赵家修士试图凭借谷中烈焰阵法顽抗，然而阵法核心处一名不起眼的阵法学徒突然反水，逆转阵眼，导致大阵自爆，赵家修士死伤惨重，青萍卫兵不血刃接管灵脉。
行至“黑水河”，需要渡河法宝，早有“恰巧”路过的商队奉上十艘“御风灵舟”，船主对许渊恭敬行礼，自称受“家主”所托。
千年底蕴，十年布局，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许渊这支明面上的先锋，更像是在已经铺好的金光大道上稳步前行，不断接收着王家千年积累的成果，同时将他“仁义之师、天命所归”的形象迅速传播出去。
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一座座城池望风归附，一条条灵脉改旗易帜，汇聚到他身上的气运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精纯。
那“紫微帝躯”传来阵阵渴望的悸动，《紫极帝运诀》的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他的修为，在如此庞大气运的推动下，悄然已经突破了练气八层，向着练气九层飞速逼近。
这一日，大军抵达“落霞灵关”。
此关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一座依托三阶灵脉建立的巨型阵法枢纽，守将乃是赵家核心长老，筑基初期的赵磐，对赵家死心塌地，是少数几个无法被渗透的关键节点之一。
赵磐立于关楼，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声音如同滚雷：
“黄口小儿，也敢犯我灵关？此乃‘后土覆天阵’，与地脉国运相连，坚不可摧！便是筑基后期也难轻易攻破！老夫便在此，看你能奈我何！”
三长老王正清眼神一凝，对许渊道：“此阵确实棘手，强攻损耗太大，待我寻找其阵眼……”
许渊却微微抬手，阻止了三长老。
体内紫极帝运诀与整个大夏动荡的国运剧烈共鸣，他能“看”到，这落霞关的气运如同无根之萍，与王都方向的联系已被其他暗子切断，变得涣散不安。
他一步踏出军阵，凌空虚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轰鸣，传入关内每一个修士耳中：
“赵、李为奸，祸乱朝纲，阻塞天道，断人道途。”
“此阵，护的不是关隘，乃是逆天而行之壁垒。”
“赦令，此阵——当开！”
嗡——！
第117章 第四世：霸王（十三）
在赵磐以及关内所有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坚固无比的土黄色光罩，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荡漾起来！
关隘依托的灵脉灵气，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主，变得紊乱不堪！
阵法光芒明灭不定，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赵磐惊骇失色。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
“结阵，斩！”
万余精锐青萍卫气机相连，巨大的青色战戈虚影凝聚着所有人的力量，悍然劈下！
“轰——！！！”
失去了地脉稳定支撑的“后土覆天阵”，在内外交攻下，轰然破碎！关墙崩塌，灵光溃散！
赵磐披头散发，满脸难以置信的绝望。
落霞灵关的土黄色光罩轰然破碎，关墙在青色战戈虚影的余波下崩塌大半，烟尘混合着溃散的灵光冲天而起。
关内赵家修士与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阵法的反噬让不少人当场吐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赵磐披头散发，道袍破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空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的许渊，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怨毒。
“王渊小贼！毁我大阵，断我道途！我跟你拼了！”
他深知阵法被破，自己绝无幸理，更无颜面对赵家老祖。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临死也要拉上这个王家麒麟儿垫背！
只要许渊一死，王家这“勤王”大旗便倒了一半！
“燃我精血，祭我道基！”
“九幽玄煞，给我爆！”
赵磐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疯狂攀升，竟短暂地冲破了筑基初期的界限，达到了接近筑基中期的程度！
他体内一颗由秘法凝练、尚未完全成型的“血丹”剧烈燃烧，引动周身灵力化作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腐蚀与死寂气息的玄煞洪流，如同一条狰狞的毒龙，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扑许渊面门！
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修为与生命精华，威力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的自爆！
“渊儿小心！”
三长老王正清一直气机锁定着赵磐，在他气息异动的瞬间便已察觉。
此刻见赵磐竟如此决绝地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脸色一凝，却并无慌乱。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三长老冷哼一声，并未见他如何作势，只是袖袍向前轻轻一拂。
“镇！”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霎时间，天地灵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攫取、压缩，在许渊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山的青色灵璧！
灵璧之上，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与镇压之力，正是王家秘传神通——
青木镇元壁！
那凶戾无比的九幽玄煞洪流撞在青木镇元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黑气疯狂侵蚀，却如同滚汤泼雪，被那磅礴的青木灵气与镇压道则迅速消磨、净化，竟无法撼动灵璧分毫！
“不——！”
赵磐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燃烧一切的一击，在筑基后期大修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三长老眼神淡漠，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缚！”
无数青色藤蔓虚影自虚空中钻出，瞬间缠绕上赵磐周身，将其燃烧的精血与狂暴的灵力强行压制、封印。
赵磐身躯剧烈颤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修为尽废，生机奄奄。
“押下去，严加看管。”
三长老淡淡吩咐。
一名暗影卫无声出现，将已成废人的赵磐拖走。
许渊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三长老出手的瞬间，他便已收回了引动气运的意念。
有筑基后期的护道者在侧，一个筑基初期的真修，一无完美道基、二无非凡战力、三无大阵庇护，这等垂死挣扎，不过是徒增笑耳。
“落霞关已破，清理关隘，接收灵脉，休整半日。”许渊下令，声音传遍战场，“将赵磐逆贼负隅顽抗、欲行刺本王，被三长老雷霆镇压之事，连同其罪状，昭告四方！”
“是！”
随着落霞关的易主，通往王都的最后一道大型关隘被彻底打通。
王家掌控的舆论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全面发动。
无数炼制好的“留影玉简”被复制、散发，其中清晰地记录了赵磐如何疯狂催动阵法阻挡“义师”，又如何歇斯底里地燃烧精血欲刺杀“仁德”的王家二公子，最终被王家三长老以无上神通镇压的画面。
玉简中更附带了赵家、李家多年来把持朝政、陷害忠良、侵蚀国运、助夏王横征暴敛以供给其修炼的种种“罪证”。
同时，更多关于夏王夏弘因强行冲击金丹导致道基受损、心魔入体、性情大变、滥杀无辜的消息被“证实”并广为流传。
描绘夏王在九龙殿内状若疯魔、吞噬妃嫔、皇子精气以图疗伤的恐怖幻象，在一些大型城镇上空被王家修士公然投射。
“夏王失德，天降反噬！”
“赵李奸佞，祸乱朝纲！”
“王家忠勇，被迫起兵，清君侧，靖国难！”
“王二公子仁德无双，身负天命，乃紫微帝星转世！”
”……“
种种言论，如同瘟疫般在大夏王朝的土地上蔓延。
本就因连年动荡、资源被上层垄断而心生不满的散修、小家族，以及被苛政折磨的凡俗百姓，纷纷将希望寄托在了“替天行道”的王家身上。
王家联军主力，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统帅下，如同滚雪球般壮大，汇聚了北地边军、西境联军、东海修士以及沿途归附的各方势力，浩浩荡荡，直扑王都。
而许渊率领的青萍卫作为先锋，更是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城池往往望风而降，守军倒戈者不计其数。
即便偶有死忠夏王或赵李的修士试图抵抗，也迅速被碾压性的力量或内部出现的“暗子”瓦解。
王都，九龙城。
昔日繁华喧嚣、灵气盎然的巨大城池，此刻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护城大阵“九蛟覆海阵”已然全面开启，九条由灵气凝聚的蛟龙虚影环绕城墙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城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夏王夏弘重伤未愈、性情暴戾的消息早已传开，他近日在朝堂上接连处死了数名劝谏的官员，更下令抽取内库灵脉与部分皇室子弟的本源灵气以图恢复，引得人心惶惶。
城外，王家联军连绵数百里，营寨如林，灵光冲霄，杀气盈野。
一面巨大的紫色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王”字仿佛引动了天地气运！
与九龙城上空那摇摇欲坠、黯淡无光的夏氏龙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擎山与许渊并肩立于中军大营的高台之上，遥望那座象征着大夏王朝最高权力的雄城。
“千年底蕴，十年谋划，终至此时。”王擎山目光深邃，“渊儿，这九龙城，这大夏国运，即将成为你成道的资粮！”
许渊微微颔首，他能感受到前方王都那庞大却已千疮百孔的气运，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他。
“父亲，这最后一击，当如何落下？”
王擎山眼中锐光一闪，沉声道：
“箭已在弦，何须再等？明日辰时，总攻！”
煌煌大势，已如天河倾泻，不可逆转。
王旗所指，便是新天！
第118章 第四世：霸王（十四）
辰时，旭日东升，却未能驱散九龙城上空的阴霾与肃杀。
王家联军绵延数百里，兵甲森寒，灵光冲霄，如同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将这座千年王都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那面巨大的紫色王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王”字仿佛活了过来，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与冥冥中沸腾的王朝气运，向九龙城倾轧而去。
城头之上，九条由磅礴灵气凝聚的蛟龙虚影环绕游弋，发出低沉龙吟，组成的“九蛟覆海阵”光幕厚重如实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然而，光幕之内，守军修士人人面带惶恐，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夏王重伤暴虐、抽取皇室子弟本源疗伤的消息早已传开，加之王家“清君侧”的舆论攻势，让许多人对守卫这座城池的意义产生了动摇。
王擎山与许渊并肩立于中军了望台，遥望雄城。
“九蛟覆海阵，依托王都核心灵脉与夏氏残留国运，确实坚固。”王擎山目光锐利如刀，“强攻损耗太大，是时候让城内的‘钉子’动一动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道隐秘的灵讯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入城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龙城内，负责维系城西区域阵法节点的副指挥使，一名看似忠厚的中年将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悄然捏碎了袖中一枚王家特制的“破阵子”。
细微的波动传开，城西区域的阵法光幕瞬间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涟漪，流转的灵机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就是现在！”王擎山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声如雷霆，传遍联军，“攻城！先登者，赏灵石万块，筑基丹一枚！”
重赏之下，联军修士如同打了鸡血，无数道绚烂的法术光芒、法器洪流，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城西那片出现波动的光幕！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灵光爆碎，地动山摇。
九条蛟龙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向城西汇聚，试图弥补漏洞。
然而，内应的破坏远不止一处。
几乎在城西出现问题的同时，看守内库灵脉枢纽的一名皇室旁支长老，突然反水，悍然攻击身边的同僚，试图强行关闭部分灵脉对护城大阵的能量供应！
城内瞬间大乱！
喊杀声、爆炸声、警报声响彻云霄。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
一声充满暴戾的怒吼自王宫深处响起，如同受伤的凶兽。
紧接着，一股强大却带着明显血煞的筑基圆满威压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夏王夏弘，出关了！
竟已勉强强行至筑基圆满！
他身形出现在王宫上空，龙袍破损，发髻散乱，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气息虽强，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不稳定与毁灭性。
道基反噬与心魔侵蚀，让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
抽取皇室子弟本源疗伤纵然在短时间内强行恢复了伤势，但亦是使得心魔加剧！
“王擎山！逆贼！朕要你死！”
夏弘目光瞬间锁定中军了望台上的王擎山，仇恨淹没了理智。
他竟不顾护城大阵，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怒意，直扑王擎山！
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显示出筑基圆满修士含怒一击的恐怖威力！
“来得好！”王擎山眼中精光爆射，毫无惧色，“便让我来领教一下，你如今还有几分实力！”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半空，筑基圆满的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色灵光映照半边天，与夏弘那暴戾的血色灵光悍然对撞！
“轰隆——！！！”
两位筑基圆满真修的碰撞，如同两颗流星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
冲击波席卷四方，离得近的一些低阶修士甚至被直接震飞！
王擎山稳如山岳，青木灵气生生不息，化作无数巨木藤蔓，缠绕、消磨着夏弘的攻击。
而夏弘状若疯魔，攻击虽凌厉无匹，却章法渐乱，更多的是凭借境界硬撼，每一次对撞，他脸色便苍白一分，嘴角甚至有血迹溢出。
“夏弘，你气数已尽，何必负隅顽抗！”
王擎山声音沉稳，攻心为上。
“闭嘴！孤乃夏王！受命于天！尔等皆是叛逆！”
夏弘嘶吼，攻势更急，甚至开始燃烧本就所剩不多的本源精血，气息再度攀升，竟暂时压制住了王擎山！
也就在两位顶尖强者激战正酣，吸引全场目光之际——
九龙城护城大阵，因内部多处节点被破坏、能量供应不稳，加之失去夏弘这位主阵者的精细操控，那九条蛟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光幕剧烈闪烁起来，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阵法要破了！”
联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
许渊立于了望台，目光平静地扫过摇摇欲坠的大阵，最终落在与父亲激战的夏弘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夏弘周身那原本代表王权的金色气运，此刻已污浊不堪，布满裂痕，且正在飞速流逝。
而整个九龙城上空，那曾经辉煌的夏氏龙气，已然支离破碎，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国运已散，龙气无主……”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紫微帝躯传来强烈的渴望，仿佛一个饥饿的巨人，看到了无尽的美食。
他没有参与对夏弘的围攻，那是筑基圆满真修的战场。
他的使命，是接纳这崩散的旧朝国运！
他微微闭上双眼，意念沉入体内那已初具轮廓的“紫微帝庭”虚影。
帝庭中央，那枚紫色符箓种子大放光明，散发出无形的吸力。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溃散逃逸的夏氏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金色洪流，如同百川归海，从九龙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入许渊的体内！
“嗡——！”
许渊周身紫气大盛，修为在这一刻如同坐上了飞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飙升！
练气八层巅峰的瓶颈一触即破，直接跨入练气九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注意！
“那是……王渊？！”
“他在吞噬王朝气运？！”
“此子……竟恐怖如斯！”
“……”
就连正在与王擎山死斗的夏弘，也猛地转过头，看向被磅礴金色气运包裹的许渊，眼中难得恢复几分清明，闪过一抹恍然。
“紫微帝星……”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王家的算计？
“窃国运者……当诛！！”
下一刻，夏弘竟舍弃了王擎山，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燃烧全部精血与神魂，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长虹，誓要将正在吸纳气运的许渊扼杀！
第119章 第四世：霸王（十五）
夏弘的骤然转向，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带着穷途末路的决绝与疯狂。
他周身血光炽盛到了极点，气息如同吹胀的气球剧烈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目标直指正在鲸吞王朝气运的许渊！
“你的对手是我！”
王擎山岂能让他如愿？
他早已料到夏弘可能会有此狗急跳墙之举，一直在暗中蓄力。此刻见夏弘果然不顾一切扑向许渊，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
“青木镇元壁，起！”
嗡——！
一面比之前更加凝实、符文流转更为密集的青色灵璧瞬间在夏弘与许渊之间的路径上凝聚成形，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散发着坚不可摧的磅礴气息，硬生生截断了夏弘的前冲之势！
夏弘的血色身影狠狠撞在青木镇元壁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壁障剧烈震颤，灵光爆闪，却依旧牢牢屹立！
几乎在灵璧出现的同一时间，王擎山双掌齐出，体内筑基圆满的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
这巨掌凝练无比，掌纹清晰如真实，蕴含着王擎山筑基圆满的修为，后发先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携带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威能，狠狠拍向夏弘的后心！
“噗——！”
前有镇元壁阻挡，后有擎山巨掌袭杀，夏弘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
他周身护体血光瞬间破碎，脊椎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他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披头散发，龙袍被自己的鲜血浸染，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回头，看向目光冷冽如冰的王擎山，又望向那灵璧之后，依旧在从容吸纳气运、甚至未曾因这场突变而睁开双眼的许渊。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大势已去！
国家将亡！
自己如今落到这步田地，道基受损，众叛亲离，甚至被迫抽取子嗣本源，皆是拜这王家所赐！
无尽的怨恨、滔天的愤怒，以及身为王者最后的骄傲与不甘，在他胸中交织、沸腾，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与万物同焚的决绝！
“好！好一个王家！好一个千年世家！”夏弘嘶哑地笑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狠辣的光芒，“你们想要这江山？想要这国运？孤偏不让你们称心如意！”
“既然朕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光芒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望！
他不再试图攻击，也不再防御，就那样悬浮在半空，双臂猛然张开！
“轰——！！！”
他体内那颗本就布满裂痕、勉强维持的道基，连同他剩余的所有精血、神魂，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点燃、引爆！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寸寸碎裂，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死亡与虚无气息的能量核心急速膨胀开来，眼看就要将附近的王擎山，以及更后方的许渊，乃至小半个九龙城都吞噬进去！
王擎山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夏弘竟如此果决，在身受重创后还能如此迅速地引动如此彻底的自爆！
他全力催动青木镇元壁，自身也急速后退，同时向着许渊的方向发出焦急的呐喊。
而处于风暴边缘的许渊，此刻也终于感受到了那足以威胁生命的恐怖危机，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仿佛与整个新生王朝气运融为一体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并未结印，也未施展任何法术，只是抬起手，对着夏弘所在的方向，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允。”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规则本身的力量。
言出，法随！
二字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疯狂涌入许渊体内，代表着大夏旧朝崩解、新朝将立的庞杂而汹涌的国运，仿佛受到了绝对意志的驱使，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无形的、却沉重如太古神山的枷锁，轰然压向正在引动自爆的夏弘！
“嗡——！”
夏弘周身那即将爆开的毁灭性能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了喉咙，猛地一滞！
他体内疯狂燃烧的道基与神魂，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可撼动的壁垒，运行轨迹被硬生生打断、逆转！
“噗——！！！”
比之前被王擎山击中时更加凄厉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夏弘的口中、鼻腔、甚至眼角喷溅而出！
“好！”
王擎山眼见此景，心中大喜过望，更是惊骇于儿子竟已能引动如此伟力！但他身经百战，反应快如闪电，瞬间便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夏弘因自爆被强行中断而遭受前所未有的反噬，神魂与肉身皆处于最混乱、最脆弱的状态，意识甚至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与僵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愣神功夫，王擎山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体内青木灵力转化为最极致的杀伐之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灭绝生机的青色剑芒自他指尖迸发，快得超越了思维！
“噗嗤！”
剑芒精准无比地掠过夏弘的脖颈！
夏弘脸上的疯狂、怨毒、不甘，甚至那丝茫然，都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看清什么，却只看到一片迅速笼罩下来的黑暗。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处汹涌而出。
那具曾经承载着一国气运、屹立于大夏之巅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大夏王朝的最后一位君王，夏弘，卒！
然而，王擎山看也不看那坠落的尸身，立刻闪身回到许渊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许渊。
强行以练气之躯，引动尚未完全驯服的庞大国运，施展出干涉筑基圆满修士根本的“言出法随”，其所带来的反噬亦是惊天动地！
在吐出那两个字后，许渊周身缭绕的紫金气运骤然紊乱，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出，身体剧烈摇晃，若非强韧的意志支撑，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经脉中灵力逆流，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这“僭越”之举。
“渊儿，撑住！”
许渊微微点头，强忍着神魂与经脉传来的剧痛，目光扫过下方夏弘身首异处的尸体，
心中古井无波。旧王已死，象征着最后的障碍已被清除。
王擎山环视一片狼藉却已尽在掌握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夏弘无道，已然伏诛！”
“九蛟阵破，王都已下！”
“自今日起，大夏王朝，成为历史！”
“新朝当立！”
“吾儿王渊，身负帝运，天命所归，当为——开国帝君！”
第120章 第四世：霸王（十六）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联军阵营中爆发出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彻底淹没了这座刚刚经历剧变的王都。
残存的守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跪地请降。
旧的时代在血与火中落幕，新的时代在紫气与欢呼中开启。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联军队伍里，一个穿着半旧皮甲、脸上还带着些许懵懂的年轻修士，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位年纪稍长、面色狂热的老兵，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问道：
“王……王哥，咱们……咱们不是跟着王家来‘清君侧、靖国难’的吗？”
“这……这怎么听着，像是要直接换皇帝了？咱这不是成了……从龙之功了？”
那被称为王哥的老兵正望着高台上那对父子，眼神里交织着狂热、敬畏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听到同伴这过于“质朴”的问题，他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年轻修士那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拍了拍年轻修士的肩膀，语重心长，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缓缓吐出一句：
“兄弟，能问出这种话……听哥一句劝，等这趟回去，你家祖坟边上，是真该请位真修好好看看了。”
年轻修士：“……啊？”
老兵叹了口气，不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又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转身，跟着更大的人潮，向着那象征着新朝开启的紫色王旗，发出了更加卖力的欢呼。
留下那年轻修士在原地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请高人”和“清君侧”之间到底有什么玄妙关联。
……
大夏旧王宫，九龙殿偏殿。
昔日夏王议政休憩之所，如今虽经战火，主体尚存，只是朱漆剥落，梁柱染尘，尽显倾颓之象。
殿内残存的些许皇家陈设，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气交织，诉说着王朝更迭的残酷。
许渊盘膝坐在一张临时清理出来的蒲团上，位置恰好就在那扇曾隔绝夏王与臣民的巨大屏风之前。
他双目紧闭，周身淡金色的王朝气运如同受到召唤，从这座宫殿的各个角落，从王都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丝丝缕缕，融入他受创的经脉与神魂。
与夏弘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尤其是最后强行引动新生国运，以“言出法随”中断其自爆，所带来的规则反噬远超想象。
若非他身具紫微帝躯，对气运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承载能力，加之《紫极帝运诀》玄妙无比，恐怕当场就不只是重伤那么简单。
在这旧朝权力核心之地，新生气运的涌入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仿佛在冲刷、覆盖着旧有的印记。
时间缓缓流逝，在磅礴气运的滋养下，体内那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痛楚逐渐减轻，逆乱的灵力被慢慢抚平，神魂上的裂纹也在紫气的温养下缓缓弥合。
良久，许渊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双眼。眸中神光虽然依旧有些黯淡，但之前的涣散与剧痛已然被压下，伤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可惜了……”
若非为了中止夏弘自爆，自身遭受剧烈反噬，不得不消耗海量的新生国运来修复伤体、稳定根基，凭借着一朝覆灭、新朝将立这千载难逢的气运鼎革之机，在这旧朝王宫核心之地，那汇聚而来的庞大气运本应足以支撑他一举凝聚那传说中的“紫极昊天基”，顺势踏入筑基之境！
完美道基，伪金丹位格……
那是他前世都未曾触摸过的境界。
如今，虽然在这旧宫深处攫取了大夏残留的国运，但为了抵消反噬，消耗亦是巨大。
剩下的气运虽仍磅礴，却如同尚未完全沉淀的狂涛，需要时间梳理、炼化，已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冲击那完美无瑕的道基。
“终究是操之过急了些……”
许渊微微摇头，却并无太多懊悔。
当时形势危急，若任由夏弘自爆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根基未损，旧朝已灭。待我彻底消化此番所得，将王朝气运彻底稳固，于新朝开国祭典之上汇聚气运、凝聚紫极昊天基，踏入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压下心中那一丝因地点与时机巧妙叠加却未能尽全功而产生的遗憾，许渊重新闭上双眼，更加专注地引导着周身气运，巩固着练气九层的修为。
同时以心神细细体悟着《紫极帝运诀》与这新生王朝气运、与脚下这座旧日宫阙之间愈发紧密的联系，为不久后的筑基，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
王家，宅院地下密室。
王绝脸色铁青，五指几乎要将手中那枚用来联络的黑色副符捏碎。
他面前，一枚留影玉简正投射出城外战场上最后的画面——夏弘自爆被强行中断，父亲王擎山趁机将其斩杀，万军欢呼，许渊虽面色苍白却屹立不倒，被父亲亲自扶持，宣告新朝建立，尊为帝君！
每一幕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里。
“为什么还不动手！”
王绝几乎是低吼着，将一股充满戾气的神念传入副符，“影楼的人都是废物吗？战场上那么好的机会！他身边只有我父亲和一个三长老！为什么不出手？！”
片刻沉寂后，副符传来一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神念回应，正是之前与他接洽的影楼使者：
“王绝公子，请保持冷静。”
“战场之上，并非良机。目标王渊虽看似孤立，实则身处万军之中，气机与整个联军军阵隐隐相连。彼时王家‘青木镇元大阵’已布下，笼罩中军，更有王擎山、王正清两位筑基真修，尤其是王擎山，气息已至筑基圆满，灵觉敏锐无比。”
“我方‘铜牌’杀手虽已就位，但若在彼时强行动手，需先破军阵气势，再撼筑基防护，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极大概率暴露行踪，导致任务彻底失败，此非明智之举，亦不符合我影楼行事准则。”
王绝胸口剧烈起伏，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却燃烧得更加猛烈：“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等他坐上龙椅，气运加身，你们才动手吗？！”
影楼使者的神念依旧平稳无波：
“王绝公子，稍安勿躁。”
“开国祭典，才是最佳时机！”
“届时，目标王渊需独自登临祭天台，祷告天地，承接国运。那一刻，其身周绝不会允许军阵煞气环绕，亦无法与万军气机直接相连。”
“届时，守护其侧的，最多不过王擎山与另外一两名筑基长老贴身护卫。”
“失去了军阵的庇护，即便有筑基真修在旁，对我影楼精心培养的‘铜牌’杀手而言，其防护已出现可供利用的间隙。”
“我等已有周密计划，可确保在祭天最关键、其心神与国运交融、对外界感知降至最低的刹那，发动雷霆一击。”
“届时，即便王擎山反应再快，也绝难阻止！”
第121章 第四世：霸王（十七）
九龙城易主，夏弘伏诛，大夏王朝的统治在事实上已然终结。
然而，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亿万生灵，尤其是对于依附于王朝法度存在的修士与各方势力而言，一个旧王朝的彻底落幕与一个新王朝的正式建立，并非仅仅依靠武力征服和一声宣告便能完成。
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便是“祭天大典”。
在王家迅速接管王都、稳定秩序的同时，以王擎山和大长老为首的核心层，便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关乎国本与新朝合法性的关键仪式。
修缮一新的原大夏王宫主殿内，灯火通明。
王擎山端坐主位，大长老、三长老等王家核心，以及少数几位在颠覆夏朝过程中立下大功、被允许参与核心机密的附庸家族首领齐聚一堂。
“旧朝已亡，新朝当立。”
王擎山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祭天大典，迫在眉睫。此乃沟通上天，禀告阴阳，确立我朝法统之基石，亦是我等汇聚天下气运，奠定万世基业之始。”
“唯有完成此典，渊儿方能名正言顺承接天命，凝聚帝运，新朝方能得天地认可，气运昌隆。”
大长老王正源抚须接口道：“不错。根据古籍记载及各方秘闻，这祭天大典并非虚礼。东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王朝、皇朝更替，皆需此礼。”
“传闻，唯有通过祭天，新朝之气运方能上达天听，得到冥冥中某种存在的‘注视’或‘记录’，自此国运方能有序流转，法则方能明晰，否则便是无根之萍，国祚难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传闻，若是新朝建立不举办祭天大典，则为伪朝，会引得某种大恐怖降临。”
众人皆神色肃然，显然都知晓其中关窍。
“既如此，国号亦需尽早定下，以便刻于祭天文牒，昭告天地。”一位依附家族的家主开口道，“国号承载一国之气运与愿景，至关重要。不知家主与诸位长老可有定论？”
王擎山看向众人：“此前我曾暂提‘紫宸’，取紫气东来，帝居宸极之意，亦暗合渊儿所得功法。诸位可有其他提议？亦可畅所欲言。”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
有提议沿用“夏”字，以示继承正统，安抚旧民；有提议用“武”字，彰显王家以武立国，平定乱世之功；也有提议用“炎”、“华”等象征光明与繁盛的字眼。
众说纷纭，各有道理。
王擎山与大长老默默听着，并未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下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许渊，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父亲，诸位长老。”许渊目光平静，扫过众人，“小子于静养时，偶有所感。窃以为，国号‘商’，或更为适宜。”
“商？”
众人皆是一愣，面露疑惑。这个字眼，在东域历代王朝国号中，并不常见。
王擎山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渊儿，何出此言？”
许渊微微直起身，从容道：“‘商’之一字，可有数解。”
“其一，商，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寓意我新朝立法度，明章制，使万物有序，天下得治。此乃立国之基。”
“其二，商兑未宁，通也，我新朝将鼓励通商惠工，使货殖流通，百姓富足，国力强盛。此乃强国之路。”
“其三，亦是小子一点私心感悟。‘商’音同‘伤’，旧朝之殇，百姓之伤，皆由乱世而起。我辈立新朝，当以此为鉴，时刻警醒，勿忘初心，方能使天下再无离乱之苦。此乃警醒之意。”
“其四……”许渊目光微凝，眼中露出几分追忆，“小子隐约觉得，此字似乎暗合某种流转、变易之理，与气运之兴衰、王朝之更迭隐隐呼应。”
“以此为号，或可使我朝气运更为绵长，更具韧性。”
殿内一时寂静。
众人都在品味着许渊的话语。
不得不说，“商”字相较于其他提议，确实显得更为内敛、深邃，且寓意丰富，既有立法规矩，又有通商富国，还有警醒之意，甚至牵扯到玄妙的气运之说。
王擎山与大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大长老缓缓颔首：“渊儿所言，确有道理。‘商’字内涵深远，不显霸道，却底蕴深厚，兼具务实与玄妙，更暗含惕厉之心。以此为号，或真能令我朝气运别开生面。”
王擎山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既然如此，我朝国号，便定为‘商’！”
“大商王朝！”
他目光锐利，看向负责礼仪的官员：“即刻将此议传达下去，所有祭天筹备事宜，皆以‘大商’为国号！祭天文牒，亦需重新撰写！”
“诺！”
国号既定，如同为躁动不安的龙气找到了归宿，冥冥中笼罩在王都上空那原本因王朝鼎革而略显纷乱庞杂的气运，开始以“商”为核心，缓缓收束、沉淀。
“大商”二字，伴随着王家，不，如今或许该称之为王室的强大的执行力，迅速传遍四方，刻入官印文牒，飘扬于旗帜之上，也烙印在无数观望者的心中。
旧夏王宫被彻底清理、修缮，更名为“商王宫”。
虽然百废待兴，但核心区域的肃穆与威严已然重现。
祭天大典的筹备，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亲自主持下，以最高的规格和效率进行着。
占卜吉日、修筑祭坛、制备礼器、拟定祭文、演练仪程……
每一项都关乎国运，不容有失。
而被定为新朝开国帝君的王渊，则在商王宫深处闭关静养，全力恢复伤势，调整状态。
源源不断的珍稀丹药、温养神魂的天地灵物被送入他的静室。
更有新朝初立、万民期盼所汇聚而来的微薄但持续增长的气运，如同溪流般滋养着他的紫微帝躯与《紫极帝运诀》。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流逝。
转眼之间，半月时间悄然而过。
而这一日，祭天大典的吉日终于到来。
第122章 第四世：霸王（十八）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九龙城便已苏醒。
并非人声喧哗，而是一种万灵屏息的肃穆。
城中主要街道被清尘符箓涤荡一空，覆以蕴含土系灵力的息壤；身着铭刻防护符文崭新灵铠的商朝禁军，如同铁铸的森林肃立两旁，气血与杀气隐隐相连，形成无形的屏障，自王宫直抵城外新建的祭天坛。
无数百姓与低阶修士聚集在允许观望的区域，翘首以盼。
他们不仅能感受到那庄重热烈的气氛，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正在变得活跃而有序，仿佛在等待着某种至高存在的降临。
辰时正，九声浩荡的钟鸣自王宫深处响起，非金非石，其声直透神魂，涤荡心魔，传遍方圆百里。
这是以万年寒铁与雷击木为核心炼制的“镇魂钟”，其音有清心明性、通告天地之效。
宫门在阵法灵光中缓缓洞开。
庄严的仪仗并非凡俗队伍，而是由灵兽、法器、修士构成的洪流。
开道的并非修士，而是三十六头血脉纯净、额生独角的灵犀兽，其角散发祥和清光，能破妄驱邪；其后是手持各种法旗、宝伞、宫扇的修士，每一步踏出，都暗合阵法，引动周天灵气随之流转。
王擎山、大长老、三长老等核心人物，皆身着绣有云纹龙章、自带清净避尘效果的隆重法袍，神情肃穆，周身灵压与国运隐隐共鸣，步行于队列最前。
而在仪仗的核心，万众瞩目之下，是一架并非凡木所制，而是通体由“万年温玉”整体雕琢而成的玉辂。
拉辂的也非骏马，而是九条血脉接近蛟龙、鳞甲森然筑基大妖的“雪鳞龙马”，它们蹄下生云，行进间不带丝毫烟火气，玉辂之上符文流转，凝聚防护与聚灵之效。
玉辂之上，许渊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着玄衣纁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
虽面容依旧带着一丝重伤初愈后的苍白，更显年轻，但其眉宇间的沉静，却让人不敢因其年龄而有丝毫轻视。
他端坐于辂中，身形笔直，仿佛与这架玉辂，与这绵延的仪仗，与这整个新生的大商王朝气运融为一体。
玉辂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沿着御道，缓缓驶向城外。
玉辂在无数道蕴含敬畏、好奇、期盼的意念注视下，沿着灵光铺就的御道，无声而稳定地驶向城外。
祭天坛建于城南特定地脉节点之上，借山势水形，汇聚四方灵机。
坛分三层，圆形，以“无瑕汉灵玉”垒砌，高九丈九尺，象征九重天阙。
当许渊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祭坛的汉灵玉台阶时，金光洒落，与他冕服上缭绕的紫气交织，演化出龙飞凤舞的瑰丽异象，十二旒玉珠折射出令人心神摇曳的迷离霞光。
坛下，所有观礼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降临，令人心生渺小之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王擎山等王家高层立于坛下最前方，看似平静，实则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铺开，笼罩整个祭坛区域，筑基的灵觉提升至巅峰，警惕着任何一丝不谐的空间波动或灵力涟漪。
许渊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汉灵玉便泛起一圈微光，与地脉灵机应和。他能感觉到，随着登高，周身汇聚的王朝气运如同百川归海，愈发汹涌澎湃。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周天运转，丹田内那枚紫色符箓种子发出渴望的嗡鸣，与这祭坛、与这方天地的法则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
燃香，诵读祭文。
随着仪式进行，国运汇聚，紫气东来，天地灵机沸腾。
就在祭文将尽，气运与天道交汇最为浓烈之刻——
许渊心神骤然一凛！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伟岸意志，如同冰冷的星河，漠然扫过此地。
这意志不带丝毫感情，宛如运转天道法则的死物，其层次，赫然与他前世最后遭遇的、那炼化他与叶峰的“道君”同阶！
仅仅是被这目光余波触及，许渊便觉神魂冻结，紫微帝躯本能战栗，背后寒毛倒竖！
然而，那目光只存在了一瞬，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记录，旋即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难道这所谓的东域诸国的祭天，便是祭告的是一位道君一级的存在？！”
许渊心中巨震，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容他深思。
祭文最后一个字落下，卷轴化光冲天！
轰！
“允……”
一道似有若无、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声音淡漠回荡，宣示了某种“认可”。
轰！
而后，天道光柱垂落，磅礴气运加身！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由无数玄妙符文构成的紫极昊天基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实，散发出完美无瑕、统御万法的道韵！
他的修为瞬间冲破关隘，正式踏入筑基之境！
然而，就在这气运灌顶、心神与天道交融最深、对外界感知最为薄弱的完美刹那——
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那名伪装成低级文官的影楼铜牌杀手，气息瞬间从练气暴涨至筑基初期巅峰！
身形与阴影法则相合，近乎瞬移般穿透了护卫的灵觉与阵法的微弱间隙，指尖凝聚着蚀人道基的“寂灭死光”，直刺许渊毫无防备的后心！
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孽障！”
王擎山等人的怒吼与拦截，眼看就要迟滞那致命的瞬息！
就在死光即将触及冕服的千钧一发之际——
许渊闭合的双目猛然睁开，眸中紫电迸射，哪还有半分沉浸感悟之态？
冰冷彻骨的杀意混合着新晋筑基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
他甚至未曾回头。
“孤，承天景命，执掌大商。”
帝音如同天道律令，直接烙印虚空，引动周身煌煌国运！
“此域，敕令——万法禁行，诸邪辟易！”
言出，法随！
淡金色的法则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杀手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瞬间凝滞！
指尖那点寂灭死光，在距离许渊后心不足一寸之处，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第123章 第四世：霸王（十九）
那名疾刺而来的铜牌杀手，脸上的冷酷与决绝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寂灭碎魂刺”在距离许渊身体尚有寸许之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不，不是壁垒，那是……规则的排斥！
“怎么可能？！”杀手心中发出不甘的嘶吼，“即便他突破筑基又如何？为何能做到这一步？！”
他刺杀过多位筑基真修，甚至有在筑基大圆满眼皮底下逃命的经历，否则也绝不敢来接取这个任务。
可此刻许渊带给他的感觉，竟隐隐有点像那影楼中至高无上、令他敬畏如神的楼主！
但……怎么可能？！
自家楼主可是金丹真人！
凝运成丹，生命层次彻底蜕变，方能拥有那般调动天地之力的威势！
而眼前的许渊，不过刚刚突破筑基，气息甚至还未完全稳固，怎能，又怎配拥有这般堪比金丹的威势？！
就在杀手心神失守、攻势凝滞的这万分之一刹那——
许渊漠然转身，并指如刀，萦绕着紫金色帝运刀芒，隔空虚斩！
“噗——”
细微声响中，那铜牌杀手身形一颤，眼中神采瞬间湮灭，连同其筑基道台与神魂，在霸道的帝运刀芒下直接化为虚无，形神俱灭！
一位筑基杀手，被初入筑基的许渊，一言一指，轻易抹杀！
整个祭坛周围，万籁俱寂。
只有天空紫云翻涌，天道光柱轰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神魂颤栗的帝威与法则余波。
王擎山三人僵在半空，看着坛顶那沐浴在天道光华中、宛如先天神只临世般的许渊，心中震撼如惊涛骇浪，早已超出了言语所能形容的范畴。
许渊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他虽说这一世刚刚成就筑基，但前世的他毕竟已经修炼至筑基后期，更在南域人杰战之中闯入前十，厮杀经验自然丰富。
此外，与前世不同，许渊这一世所凝聚的道基乃是完美道基，不仅在“量”上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更在“质”上发生了蜕变，拥有了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外加这影楼杀手只重刺杀、隐蔽，正面防御的手段稀松平常，外加其心神失守，所以自己此番才能一举建功。
许渊立于光柱中央，周身散发着新晋筑基的磅礴气息，更有一股煌煌帝威，如日初升，笼罩四野。
那淡金色的法则波纹缓缓平息，仿佛方才言出法随、定鼎乾坤的一幕只是幻觉。
然而，祭坛边缘那具迅速化为飞灰、形神俱灭的刺客尸体，却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与恐怖。
万籁俱寂中，站在一旁观礼人群中王绝，此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死死盯着祭坛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绝的心在疯狂嘶吼，灵魂都在战栗。
那可是影楼的铜牌杀手！
筑基初期的真修！
精通暗杀，手段诡谲，曾有过成功刺杀筑基中期的高手！
在他的预想中，即便刺杀失败，也应是经过一番激烈搏杀，杀手远遁，或者至少能重创许渊，打断这该死的祭天大典。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般结局！
一言定住杀手堪比金丹的威势？
一指轻描淡写，便将一位筑基真修连同其道基神魂一同抹去，化为飞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王绝的认知范畴！
筑基与练气是天壤之别，但筑基初期与刚刚突破的筑基之间，差距绝不该如此离谱！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那门功法…帝道功法…难道真就强横至此？！！”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绝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嫉妒与怨恨，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这等逆天机缘不是他的？！
凭什么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弟弟，能一次次打破常理，如今更是站到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极度的情绪冲击下，王绝尽管极力克制，但面部肌肉仍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恐惧、以及深可见骨的怨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焰，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被祭坛上的许渊吸引，全然未觉，一道沉痛的目光，早已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祭坛下方，王擎山表面看似在警惕四周，与身旁的大长老、三长老交换着震惊与欣慰的眼神，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人群中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从祭天大典开始，王擎山就分出了一缕心神，暗中关注着王绝。
当刺客暴起发难的瞬间，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当许渊展现出近乎神迹的手段反杀刺客时，他心中巨石落地。
而就在这情绪剧烈转换的间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绝脸上那绝不该出现的、极度扭曲的神情。
那不是担忧，不是后怕，不是与有荣焉的狂喜。
那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计划被彻底粉碎后的失态，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针对血亲兄弟的浓烈恶意！
一瞬间，王擎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之前接到三长老传讯，得知影楼刺杀时闪过脑海的那个可怕猜测，此刻与王绝脸上这无可辩驳的神情重合在了一起。
果然是他……
真的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失望，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王擎山的心房。
他理解长子因资源倾斜而产生的不满，甚至能容忍其因嫉妒而生的些许怨怼。
但他万万没想到，王绝竟会偏执至此，疯狂至此！
勾结影楼，刺杀亲弟，罔顾家族千年大计，视血脉亲情如无物！
这已不是简单的兄弟阋墙，这是自毁长城，是将个人私欲凌驾于家族存续之上！
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第124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
祭坛之上，紫气氤氲，天道垂青的光辉尚未完全散去。
许渊负手而立，双目微阖，看似在平复因刚刚突破而略显激荡的气息，实则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体内，仔细体悟着那初成的“紫极昊天基”。
这完美道基，与他前世所凝聚的、在筑基境中已属顶尖的九品无暇道基“万刃朝宗基”相比，其差距已非“鸿沟”二字可以形容。
前世那令他引以为傲、助他在南域人杰战中崭露头角的九品无暇道基，在如今凝聚完美道基的他看来，便如同以凡铁粗粝锻打的兵刃，虽也锋利坚韧，却终究是凡物，有其形，而乏其神，更无其“道”。
而此刻丹田之中，那由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天地至理的紫色符文构筑而成的“紫极昊天基”，却仿佛并非死物，而是一座微缩的、正在呼吸的、有生命的“紫微帝庭”！
道基中央，那枚承载了他对《紫极帝运诀》全部领悟的紫色符箓种子，已彻底与道基融为一体，成为这座“帝庭”的核心，如同帝玺，统御着道基内流转的每一分力量。
磅礴精纯的筑基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其质与量，远超他前世筑基初期时十倍不止！
更带着一种统御、镇压、囊括八荒的帝道位格！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完美道基的真正含义……”
许渊心中明悟，如同拨云见日。
他原以为，完美道基的强大，在于其赋予修士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使得凝聚完美道基的筑基真修能够近乎碾压同境真修。
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
这“伪金丹位格”只是表象，或者说，是附带的好处！
完美道基最根本、最逆天之处，在于它并非一个孤立的、需要修士自行摸索前路的“终点”或“平台”，而是一条被清晰勾勒出的、直指金丹大道的“途径”！
这条“途径”，并非具体的功法步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道则烙印”与“前路指引”。
寻常修士筑基，道基品质决定其潜力上限，但如何从筑基走向金丹，依旧迷雾重重。
即便是许渊前世凝聚出无暇道基之中最为顶尖的九品无暇道基，仍需要自行感悟天地，寻找凝结金丹的契机与法门。
而他此刻，神识内观这“紫极昊天基”，便能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运之力汇聚，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自发地向着中央那枚“帝玺”符箓汇聚、压缩、提纯。
整个过程，仿佛在为他预演、指引着未来凝聚“人运帝道金丹”的道路！
只要他按部就班，沿着这条“途径”积累灵力，感悟帝道，汇聚国运，那么凝聚金丹，几乎将成为一种水到渠成的必然！
“汇聚一国气运，凝运成丹……此路，便是我的金丹大道！”
祭坛之上，许渊眸中精光湛然，心中豁然开朗。
这一世，转生东域王朝，得承帝道功法，竟是另辟蹊径，将自身道途与王朝兴衰、万民气运紧密绑定。
这条道路，固然受制于王朝疆域与国势，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却也是一条直指金丹的大道！
“只是，如今大商初立，疆域不过旧夏核心数州，历经战火，民生凋敝，国运如溪流。”
“能助我凝聚完美道基已是不易，远不足以支撑我凝聚那煌煌帝丹。”
许渊神识扫过下方虽经涤荡却仍显残破的王都，以及更远方刚刚纳入掌控、尚且人心浮动的疆土，心中已有定计。
“欲强国运，首在民心，次在疆土，核心在于……集权！”
唯有政令畅通，万民归心，资源方能高效汇聚，国力方可迅猛增长。
而一个庞大、高效、只听命于他一人意志的中央集权帝国，所能汇聚的气运，远非旧夏那种王室与世家共治的松散联盟可比。
“墨千机传承中的九幽傀煞大阵，需要十亿生民国运，号称能媲美金丹……前世在南域宗派林立之地，几乎不可能实现。但这一世……”
“或许便能助我成就金丹果位！”
一念至此，许渊心中已有定计。
而后祭天大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新帝于祭坛之上言出法随、反掌镇杀筑基刺客的神威，已随着观礼者与王家势力的刻意传播，迅速席卷整个大商，乃至周边势力。
回到略经修缮的九龙殿，许渊甚至来不及彻底巩固筑基初期的修为，便召见了以王家为首的核心班底。
殿内，灯火通明，阵法的光芒隔绝内外。
除了王家高层长老外，还有几位在之前布局中立下大功、能力出众且被确认忠诚的王家子弟与新归附的能臣。
许渊端坐于龙椅之上，虽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筑基威压，让殿内众人无不心生敬畏。
即便是已经筑基圆满的王擎山都感觉眼前的儿子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旧夏已亡，大商当立。然国初建，百废待兴，内外皆困。”
许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欲定鼎天下，富国强兵，需行雷霆手段，革除积弊。”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出心中构想：
“第一，革除旧制，设立三省六部，废除旧夏仿照上古分封的诸侯、世家特权制度。”
“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总理朝政，决策、审核、执行权分离，直接对朕负责。”
“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细分职权，各司其职。”
“地方上，废郡守世袭，改设州、府、县，主官由朝廷直接委派，定期考核轮换。”
大夏怎么亡的？
不就是因为有王家这般无法掌控的千年世家吗？
许渊如今既然建立新朝，欲要汇聚的气运，自然不会在允许在新朝之中存在那等不受自己掌控的老牌世家。
此令一出，殿内几位出身世家的臣子脸色微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是要彻底铲除世家政治的根基啊！
中一位身着绛紫色法袍，面容清癯，气息已达筑基中期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
“商王！此事万万不可啊！”
第125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一）
许渊那番话语落下，整个九龙殿内，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那位出言反对的绛袍老者，名为萧穆，乃是旧夏时期便已存在的老牌世家萧家的当代长老之一，虽非主脉，却也是筑基中期修为，在旧夏朝堂与世家圈子中颇有威望。
他原本以为，王家初立新朝，根基未稳，总要倚重他们这些助其推翻夏室的世家力量，即便改制，也当徐徐图之，留有转圜余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帝，竟如此霸道酷烈，一言不合，便要行那雷霆手段！
“商王！”萧穆脸色涨红，周身灵力因激动而微微波动，“你此言，是要将我等世家逼上绝路吗？旧夏何以亡国？便是因王室苛待世家，离心离德！”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商王岂能重蹈覆辙？”
他身后，数名同样出身世家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虽未直言，但脸上愤懑与不认同的神色已然表明立场。
就连王家族人中，也有几人眼神闪烁，面露迟疑。
废除世袭特权，触动的是整个旧有统治阶层的根本利益，绝非轻易之事。
王擎山与大长老王正源立于御阶之下，并未立刻出声。
他们深知许渊此举意在长远。
以家族传承的《紫极帝运诀》之玄奥，远非如今这个刚刚新立、疆域不过旧夏核心数州的大商国运所能满足。
许渊如此急切地推行新政，大刀阔斧地废除世家特权，根本目的，在于更快、更彻底地汇聚国运，滋养己身帝躯与道基，以求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这关乎他个人的道途，也关乎王家能否真正重现先祖荣光，乃至更进一步。
然而，理解其用意，不代表能无视眼前汹涌的反对浪潮。
王擎山身为家主，需权衡全局；大长老历事更多，深知千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反扑起来的力量。
萧穆见王擎山与大长老沉默，以为他们也有所动摇，心中底气稍增，声音更沉痛了几分：“商王！治国非是修行，一味勇猛精进恐非良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失了世家之心，这大商江山，如何稳固？”
他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隐含威胁，将世家势力与江山稳固捆绑在一起。
殿内气氛更加凝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位玄衣纁裳的年轻帝王身上。
许渊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温玉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萧穆，又掠过那些面露迟疑的臣子，最终落在御阶下的父亲与大长老身上一瞬，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必插手。
随即，他重新看向萧穆，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萧长老，孤来问你。”
“你口口声声世家之心，江山稳固。”
“那么，在你心中，是萧家之心重，还是大商万民之心重？是世家特权固，还是国家法度固？”
萧穆一怔，下意识回道：“自然是……二者皆重，相辅相成……”
“错！”
许渊骤然打断，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他霍然起身，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周身那初成的筑基威压混合着一丝引而不发的煌煌帝威，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席卷整个大殿！
“在孤这里，唯有大商法度最重！唯有万民之心最固！”
“世家之心？若顺天应人，遵从法度，自是大商肱骨；若倚仗权势，盘剥地方，阻挠新政，那便是国之蠹虫，民之贼子！”
他一步踏出，离开龙椅，立于御阶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如冷电般刺向萧穆：
“萧穆，你只言旧夏因苛待世家而亡，为何不言旧夏因纵容世家，致使政令不出王都，诸侯割据，国力日衰，最终民不聊生，烽烟四起？！”
“尔等世家，享受供奉，垄断资源，把持仕途时，可曾想过天下寒门修士道途断绝？可曾想过亿万黎庶生计艰难？”
“孤立大商，非为再造一批新的特权门阀，而是要打破这千年沉疴，开创一个能者上、庸者下，万民皆有晋升之阶的清明盛世！”
许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乃孤之道，亦是大商之国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萧穆被许渊这番毫不留情、颠覆他认知的言论震得心神俱颤，尤其是最后那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更是如同重锤砸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渊，脸上充满了荒谬、愤怒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扭曲神情，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尖利嘶哑：
“你……你竟敢说出这等话？！”
“打破千年沉疴？开创清明盛世？哈哈哈哈！”
萧穆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悲凉，“商王！你莫不是忘了！推翻那旧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出身的王家！”
“是我们在场的诸多世家，追随你王家，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之大商！”
他伸手指着许渊，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如同泣血：
“如今王座尚未坐稳，你便要过河拆桥，将助你成事的功臣视为蠹虫贼子？便要行那比夏弘更酷烈百倍之事？！”
“世上……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忘恩负义之人！！”
这番话可谓诛心至极，直接将许渊和王家置于了“不仁不义”的位置上，更是将朝堂上所有出身世家的官员心中的不满引爆了出来。
一时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和窃窃私语，许多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看向御阶之上的许渊。
就连王擎山和大长老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萧穆这话，是在动摇王家的统治根基！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唾骂，许渊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冷笑。
他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萧穆，直到对方的笑声和指控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才用一种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语调开口：
“说完了？”
第126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二）
萧穆被许渊这反应弄得一窒。
许渊缓缓踱步，走下了一级御阶，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些面露异色的臣子，最终重新落回萧穆身上。
“孤，从未否认王家出身世家，也从未否认尔等曾有从龙之功。”
“但，功是功，过是过!”
“旧夏之弊，根源在于世家门阀尾大不掉，侵蚀国本。此乃沉疴顽疾，非刮骨疗毒不可根除！”
“孤与王家，顺应天命，推翻旧夏，非是为了取代夏氏，成为新的、更大的门阀之首。”
“而是要彻底终结这世家门阀轮流坐庄、盘剥天下的轮回！”
许渊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正因孤出身世家，才更知世家之弊！”
“正因孤曾得尔等助力，才更需革除这滋生弊端的土壤！”
“否则，今日之大商，与昨日之大夏，有何区别？”
“不过是换了一群蠹虫，继续啃食这江山社稷，直至下一次轮回！”
“此非忘恩负义，此乃……壮士断腕，刮骨疗毒！”
“是为了缔造一个真正能万世不易的王朝！”
许渊猛地停下脚步，逼视萧穆，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你说孤酷烈？呵呵……”
“对蠹虫仁慈，便是对万民残忍！”
“对旧弊妥协，便是对未来的背叛！”
“孤宁愿背负一时之骂名，行此雷霆手段，也要为这大商，为这天下，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固根基！”
“尔等若愿顺应大势，摒弃特权，依凭才德立足于新朝，孤自当视尔等为肱骨，共享太平。”
“若仍执迷不悟，妄想以从龙之功绑架国策，继续行那垄断资源、把持仕途、盘剥地方之事……”
许渊眼中紫芒大盛，周身国运汹涌，整个九龙殿仿佛都在他的威势下微微震颤：
“那便是自绝于大商，自绝于万民！”
“孤，不吝以尔等之血，铺就这新朝之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恐怖的国运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狠狠压在所有心怀异志之人的心头！
“至于你所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许渊嘴角勾起一抹冰笑，“孤，就是掌控这水势之人！孤要这水，灌溉良田，滋养国运，而非任由某些沟渠肆意截流，肥私损公！”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萧穆反驳的机会，并指如刀，凌空一点！
并非针对萧穆肉身，而是引动周身缭绕的淡金国运，化作一道无形枷锁，直接作用在其道基与气运之上！
“萧穆倚老卖老，咆哮朝堂，质疑国本，念其旧功，死罪可免。”
“然，活罪难饶！”
“敕令：削汝修为三载，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言出，法随！
萧穆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凭空降临，瞬间将他苦修多年才堪堪突破的筑基中期灵力压制！
虽未彻底废去修为，但境界竟硬生生重新跌落至筑基初期，且灵力晦涩，难以调动！
“噗——”
萧穆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二十岁，踉跄后退，被身后之人扶住，看向许渊的目光中充满了骇然。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新王拥有的，不仅仅是个人修为的力量，更是一种能够引动国运、言出法随的恐怖权柄！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许渊这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住了。
一言削人修为！
这已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为！
许渊缓缓收回手指，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凝重的王擎山与大长老身上。
“父亲，大长老。”许渊语气恢复平静，“新政之议，无需再论。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有抗旨不遵、阳奉阴违、串联谋逆者……”
他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杀意凛然：
“——诛九族。”
三字落下，如同寒冬朔风，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王擎山与大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事已至此，王家已与许渊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唯有支持到底！
“臣，领旨！”
王擎山率先躬身。
“老臣，遵旨！”
大长老亦随之应诺。
殿内其余人等，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俯首：
“臣等遵旨！”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废世家，集国运，这条路上注定白骨铺地，血流成河。
但许渊不在乎。
这一世，他即为天下王，当执雷霆，扫清一切阻碍，汇聚八方气运，证得那至高无上的金丹帝道！
朝会散去，新政之令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王都，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大商疆域的每一个角落扩散而去。
一场席卷整个东域大地的巨大风暴，已在许渊的意志下，正式拉开序幕。
新政的诏书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整个大商疆域内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正如许渊所预料，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在那些传承久远、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之中。
以萧家、沈家等为首的旧夏遗留世家，反应最为激烈。
萧家祖地，位于大商东南境的“青岚山脉”，此地灵脉充裕，被萧家经营数百年，堪称铁桶一块。
筑基后期的家主萧桓在接到王都传来的消息和弟弟被削修为的密报后，震怒无比，当场捏碎了手中的灵玉茶杯。
“好一个黄口小儿！好一个过河拆桥的王家！”
萧桓须发皆张，筑基后期的威压让整个议事大殿都在颤抖。
“我萧家助他王家成事，竟落得如此下场！废除世袭？断我道统？简直是痴心妄想！”
“家主，那王渊小儿似有古怪，能在祭坛之上言出法随，轻易斩杀筑基刺客，更是一言削去穆长老修为，不可不防啊。”一位较为谨慎的长老提醒道。
“哼，不过是倚仗那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秘术和初立的国运罢了！”另一位性情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我萧家数百年底蕴，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王家能做初一，就休怪我等做十五！”
沈家的情况亦是类似。
沈家以炼器闻名，掌控着原本大夏近三成的低阶法器流通，财力雄厚，与诸多散修、小组织关系密切。
家主沈钧同样是筑基后期修为，此刻面色阴沉如水。
“王渊此子，其志非小。他要的不是共天下，而是独掌乾坤。”沈钧声音冰冷，“通知下去，暗中收缩各地产业，召回家族精锐子弟。联系与我们交好的‘黑沙’和‘七玄谷’的散修，许以重利。另外……派人秘密接触北边的‘天狼王朝’。”
“家主，您是想……”
一位心腹长老面露惊容。
“未雨绸缪罢了。”沈钧眼中寒光一闪，“若那王渊真要赶尽杀绝，我沈家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东域，并非只有他大商一国！
第127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三）
王都，王家府邸深处，一间布下了重重隔音与隔绝神识探查阵法的密室内。
灯火摇曳，映照得王擎山那张向来威严的脸庞晦暗不明。
他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吱呀——”
密室的门被推开，王绝走了进来。
他面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那是之前见许渊一指击杀影楼杀手之后，不甘强行冲击筑基瓶颈失败留下的隐患，眉宇间更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
“父亲，您找我？”王绝躬身行礼，声音还算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不安。
近段时间，父亲忙于朝政与支持许渊推行新政，已许久未曾单独召见他。
王擎山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密室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王擎山才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盯在王绝身上，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跪下。”
王绝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服。
他是练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的修士，更是王家嫡长子，何曾受过如此呵斥？
但面对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筑基圆满的威压，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屈膝跪了下来。
“父亲，不知孩儿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如此动怒？”
王绝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问道。
王擎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失望、痛心，以及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做错了什么？”
王擎山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猛地将一枚玉简掷在王绝面前，玉简上灵光流动，显露出一行行清晰的账目记录。
“家族库房记录显示，近几月来，你名下的资源调用，远超你日常修炼和用度三倍以上！大量灵石、珍稀材料不翼而飞！”
王擎山的声音如同寒冰：“起初，我只当你是在为冲击筑基做准备，或是私下结交了一些人手，虽有违规，尚在情理之中。”
“但我让暗影卫顺着这些资源的流向去查……”王擎山的声音骤然变得森寒刺骨，“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影楼！”
“青萍郡的杀手，祭天大典上的刺客……”
“王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挪用家族资源，勾结影楼，刺杀亲弟，罔顾家族千年大计！”
“你是要让我王家再蛰伏千年吗？！”
王擎山每说一句，王绝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颤抖得就越发厉害。
他自认为做得隐秘，通过多次中转，甚至动用了一些母亲留下的隐秘渠道来处理那些资源，却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从资源消耗入手，顺藤摸瓜，查到了影楼！
所有的侥幸心理在瞬间崩塌。
“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巨大的恐惧之后，是彻底破防的疯狂与不甘。
王绝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平日的冷傲，只剩下扭曲的怨毒和歇斯底里。
“凭什么？！我才是王家嫡长子！我才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从小到大，家族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我身上！”
“可那王渊呢？他凭什么？！一个十年苦修才到练气四层的废物！就因为他得了那部狗屁功法，就要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资源？就要让父亲您，让所有长老都围着他转？！”
“他有什么资格做这大商之主？！他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
王绝嘶吼着，眼眶通红。
“我杀他有什么错？！他不死，我王绝永无出头之日！王家在他手里，只会沦为笑柄！”
“混账东西！”
王擎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扬起手掌，浑厚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带着恐怖的毁灭气息，恨不得一掌将这个逆子毙于掌下！
这一掌若是落下，以王绝区区练气九层的修为，绝无生还可能。
王绝看着父亲那蕴含杀意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着王擎山。
然而，王擎山那凝聚了恐怖灵力的一掌，最终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他曾寄予厚望，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长子，看着他脸上那扭曲的怨恨和不甘，心中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刺痛。
这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曾经最为骄傲、最为优秀的儿子！
若非……若非是自己的儿子，就凭他挪用家族资源勾结影楼、刺杀族人、罔顾家族存续这任何一条罪状，自己早就一掌将其击毙，清理门户了！
可……他下不去手。
浓浓的失望、愤怒、痛心与一丝作为父亲无法割舍的亲情在他心中剧烈交织、撕扯，让他那只抬起的手，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沉重得无法挥下。
密室内，只剩下王绝粗重的喘息声和王擎山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半晌，王擎山缓缓放下了手掌，那凝聚的恐怖灵力也随之消散。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背脊不再挺直，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自今日起，废去你嫡长子身份，削除一切家族资源供给。”
“囚于‘寒寂洞’底，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寒寂洞，那是王家用来囚禁犯下重罪的族人的地方，深入地底，灵气稀薄，阴寒刺骨，乃是真正的绝地。
王绝闻言，身体彻底瘫软下去，脸上再无半分血色，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知道，父亲终究还是饶了他一命，但他的人生，也彻底完了。
王擎山不再看他，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密室门口，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石门的那一刻。
“吱呀——”
密室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正是大长老王正源。
王擎山脚步一顿，看着面色沉凝的大长老，眉头微蹙：“大长老？你……”
大长老的目光越过王擎山，落在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王绝身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叹息声在寂静的密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家主，”大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王擎山的心头，“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第128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四）
王擎山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喝：“大长老！不可！”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大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王绝身前。
王绝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绝望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惊恐，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呼喊父亲。
但，已经太迟了。
大长老面无表情，枯瘦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在了王绝的头顶天灵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灵力奔涌。
只有一股精纯、凝练到极致的青木灵力，如同无形的根须，瞬间穿透了王绝的头骨，精准无比地湮灭了他所有的生机，震碎了他尚未成型的道基，剿灭了他残存的神魂！
王绝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最后定格的是无尽的恐惧、不甘与难以置信。
随即，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到王擎山反应过来，看到的，便是长子瘫倒在地，气息全无，已然毙命的尸体。
“绝儿！！！”
王擎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地盯向收掌而立的大长老，筑基圆满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整个密室都在剧烈震颤！
“王正源！你竟敢——！！”
面对家主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大长老王正源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迎向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家主，”大长老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并非老朽心狠，而是此事，绝不能留任何后患！”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王擎山：“您以为，将大公子囚于寒寂洞，便能万事大吉？便能瞒过渊儿？”
“您能查到资源流向，查到影楼，难道渊儿就查不到吗？”
“他身负帝运，执掌国器，对因果气运的感知远超我等想象！”
大长老向前一步，语气沉重：“纸，是包不住火的！”
“一旦此事被渊儿知晓，哪怕他顾念亲情，不予追究，此事也必将成为一根刺，狠狠扎在他与王家之间！”
“帝心难测，更何况是身负紫极帝运诀的君王！”
“任何一丝嫌隙，都可能在未来酿成滔天大祸，动摇国本，甚至……断送我王家千年等待的契机！”
他看着王擎山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王家千年大计，为了大商国运稳固，为了渊儿的帝王道途不留心魔……”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死！”
“这个决定，是老夫做的。这个恶人，由老夫来当！”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苍老却依旧坚韧的脊梁，仿佛要将所有的罪责与因果都背负起来。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业，老夫一肩担之！”
“家主若觉老夫僭越，行事酷烈，待到此间风波平定，大商稳固之后，老夫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但今日，王绝……必须死！”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死寂。
王擎山浑身颤抖地看着大长老，又缓缓低头，看着地上长子尚有余温的尸体，那赤红的双眼中，愤怒、悲痛、无奈、挣扎……种种情绪如同狂潮般汹涌翻腾。
他明白，大长老说的是对的。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才是对大商，对王家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是他的儿子啊！
他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踉跄一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长老看着家主这般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默默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轻轻带上了石门。
大长老王正源退出密室后，并未停留，而是径直前往皇宫深处，求见许渊。
在许渊平日处理政务的偏殿内，灯火通明，只有他们二人。
大长老将事情原委，包括如何发现资源异常，如何查到影楼线索，以及他最终出手击毙王绝的决定，毫无隐瞒地禀报给了许渊。他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那份沉重与决绝，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事情便是如此。”
“勾结影楼，刺杀帝君，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老臣已代家主，清理门户，将罪人王绝，明正典刑。”大长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因果罪责，老臣愿一力承担，听凭陛下发落。”
他微微躬身，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反应。
是愤怒于王家的内斗与背叛？还是对他擅自动手的问责？亦或是……别的什么？
许渊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玉简，那是各地传来的关于新政反应和世家异动的密报。
他听完大长老的陈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的反应平静得有些出乎大长老的预料。
那声叹息中，似乎带着一丝对血缘亲情的淡淡怅惘，但更多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此事，到此为止。”许渊抬起眼，目光深邃，看向大长老，“大长老为家族，为国本计，用心良苦。我不会追究。”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相较于此事，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许渊将面前几份标注着紧急符号的玉简推到大长老面前。
“王绝之事，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之患，在此。”
大长老神识扫过玉简，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玉简中记录的信息，比他知道的更为详尽和触目惊心：
王都之内，暗流涌动更为明显。
以萧家、沈家为首，众多原本依附王家的中小世家代表，表面上不敢再公开反对，暗地里却频繁串联，互通声气，甚至开始秘密转移资产，隐匿族中精英子弟。
一些原本态度暧昧的王家旧部，也受到了他们的游说和拉拢。
更令人警惕的是，边境传来密报，与北境接壤的“天狼王朝”近期兵马调动频繁，其边境守将多次以“剿匪”、“演练”为名，越境挑衅试探。
而东南沿海，亦有疑似与沈家有关的船只，秘密与海外势力接触。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们不敢明着反抗我，便想着内外勾结，搅动风云，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第129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五）
许渊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商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
“这些世家，盘踞地方太久，早已成了吸附在国运之上的毒瘤。”
“不彻底铲除，大商永无宁日，我的帝道，亦难畅通。”
“但仅靠杀戮与压制，并非长久之计。”
“堵不如疏。”
许渊转过身，看向大长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欲，设立‘大商学府’！”
大长老微微一怔：“学府？”
“不错。”许渊颔首，“不同于旧时只为世家子弟开设的族学、私塾。此学府，将面向大商所有子民，无论出身，无论仙凡！”
“学府将分设文武两院。文院教授治国安邦之策、经济农桑之术、律法算数之理；武院则传授基础修炼法门、战阵杀伐之道、炼器制符之技。”
“师资可由朝中官员、军中将领、以及招募的散修大能、民间贤士担任。”
“学府弟子，择优而录。”
“毕业之后，经考核，优异者可直入朝堂，或外放地方为官，或入军中为将！”
大长老王正源听着许渊的阐述，初时只是觉得此策精妙，能打破世家垄断，为王朝培养新血。
但当他听到“无论出身，无论仙凡”，以及“文院教授治国安邦之策……优异者可直入朝堂，或外放地方为官”时，他苍老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起头，甚至因过于震惊而暂时忽略了些许礼节，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惊疑不定地看向许渊：
“陛……陛下！你……您的意思是……即便是……是那毫无灵根、无法修炼的凡人，只要精通这文院所授的治国安邦之策、经济农桑之术……经过考核，亦能……亦能入朝为官，治理一方？！”
这简直颠覆了东域数千年来铁一般的规则！
在东域，乃至更广阔的修仙界，王朝虽由凡人亿兆组成，但真正的统治核心，永远只能是修士！
即便是最低阶的练气期修士，其寿命、精力、对世界的认知也远超凡人。
仙凡之别，如同云泥，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让凡人参政，甚至主政一方，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挑战整个东域修仙王朝根基的理念！
看着大长老那震惊到几乎失态的神情，许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一种开创万古先河的豪情：
“哈哈哈！大长老，为何不可？！”
他袖袍一挥，指向那幅巨大的大商地图，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殿宇，看到那万里江山与亿万生民。
“仙道伟力，固然可摧城拔寨，延年益寿，守护国门。”
“然，治国安邦，梳理阴阳，发展民生，繁荣经济，使万民安居乐业，使国力蒸蒸日上……”
“这些，难道仅凭修为高深就能做到吗？”
“一个精通水利的凡人大家，可解一郡水患，活民无数，其功未必小于一个筑基修士斩杀几个妖魔！”
“一个深谙经济之道的凡人智者，能梳理财政，畅通货殖，使国库充盈，其利足以支撑万千修士的用度！”
“一个明察秋毫、熟稔律法的凡人能吏，可断案如神，保一方清明，其带来的秩序与稳定，同样是国运昌隆的基石！”
许渊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睿智：
“修士有其用，凡人亦有其长！”
“我要的，不是简单的仙凌凡，也不是虚妄的凡仙平等！”
“我要的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无论仙凡，只要有真才实学，能为大商效力，能为万民谋福，我便给他施展才华的舞台，给他应有的尊荣与地位！”
他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大长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便是我设立大商学府的根本目的！”
“我，要的就是这天下英才，无论仙凡，尽入吾彀中！”
大长老怔怔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宏伟画卷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位年轻帝王的格局与魄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不仅仅是与世家争权，这是在重塑整个王朝的根基与生态！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道政令颁布天下时，将在那些固步自封的世家之中引发何等滔天巨浪，又将在无数寒门子弟和亿万凡人心中，点燃何等炽热的希望之火！
这已不是简单的改革，这是一场……真正的革命！
过往，他看待许渊，固然因其身负《紫极帝运诀》而重视，因其在祭坛展现的神威而敬畏，但内心深处，或许仍残留着一丝身为家族长辈、看着对方长大的微妙心态。
觉得他虽是天命所归，但终究年轻，需要家族扶持，需要他们这些老成持重之人从旁辅佐、乃至在某些时刻进行规劝与制衡。
但此刻，听着许渊那掷地有声、蕴含着开创万古先河气魄的宣言，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真正属于一位立志重塑乾坤的帝王的雄心与智慧，大长老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长辈”的俯视心态，彻底烟消云散。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天赋异禀、运气惊人的王家子弟，不再只是一个需要家族资源堆砌的帝运承载者。
他看到的，是一位胸藏寰宇、目视未来的真正雄主！
是一位足以带领王家，不，是带领整个大商走向前所未有高度的王者！
与之相比，王绝那点狭隘的嫉妒与算计，世家那点蝇营狗苟的抵抗，显得何其可笑与渺小！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家族长老身份的躬身，而是以一种面对君王的、无比郑重的姿态，向前一步，双手作揖，深深一礼，
“陛下圣虑深远，格局恢弘，老臣……拜服！”
“今日方知，何为真龙在天，何为帝王气度！”
“王家上下，必倾尽全力，万死不辞，助陛下成就此万世未有之伟业！”
“凡有阻挠此策者，无论世家豪门，亦或内外之敌，皆为我王家死敌，必为陛下扫清之！”
这一刻，他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再是那个自己曾以为的那个需要时时权衡家族利益、偶尔还需规劝“年轻气盛”帝王的家族长老。
而是大商王朝的臣子。
是许渊帝王道途上最坚定的拥护者和执行者。
是……历史的见证者！
第130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六）
九龙殿的晨光依旧庄严肃穆，许渊高踞龙椅，听着户部尚书禀报新政在各地遭遇的软性抵抗。
青岚郡上报的田亩数目与前朝记录严丝合缝，黑水郡的矿脉产量凭空缩减三成，皆以“历年损耗”、“勘测有误”为由搪塞。
朝堂之上，几位出身旧世家的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许渊指尖在温玉扶手上轻点，神色平静。
他并未动怒，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推翻一个旧王朝容易，铲除千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势力，却需抽丝剥茧，甚至……借助一些超越常规的力量。
“朕知道了。”他打断尚书冗长的陈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新政乃国策，不容阳奉阴违。着监察司暗中详查，凡有舞弊、隐匿者，证据确凿后，按律严办。”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给出具体时限，这略显含糊的处置，让下方几位老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看来这位年轻帝王，也并非一味强硬，终究要懂得权衡妥协。
散朝后，许渊并未回御书房，而是屏退左右，独自步入深宫一处被多重阵法笼罩的偏殿。
这里是王家核心力量在大商立国后，新构筑的“秘阁”。
秘阁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内，几位王家核心的高层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面前，悬浮着数枚散发着盈盈光泽的玉简，其中所记载的，正是许渊前世所得的墨千机传承中，关于傀儡炼制的核心法门。
“陛下。”见许渊到来，几人躬身行礼，神色间难掩激动与凝重。
“免礼。”许渊挥手布下又一层隔音结界，目光落在那几枚玉简上，“研究可有新的进展？”
三长老王正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回陛下！您提供的这份傀儡一道传承太过高深，此傀儡术的巅峰之作，若能寻得‘星辰核’、‘万年魂玉’等传说中的核心材料，并以无上神念与特殊能量驱动，其成品……理论上可媲美筑基大圆满修士！”
许渊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前世墨千机传承之中他傀儡的巅峰之中。
不过，许渊重视的并非是他教给一众王家长老的傀儡之术，而是……
九幽傀煞大阵！
“单一傀儡的炼制，虽潜力巨大，但所需材料难寻，非一朝一夕之功。”许渊开口，将话题引向核心，“朕更关心的是，传承中提及的，以傀儡为基，构筑大型阵法的基础研究，进展如何？可能初步应用？”
大长老王正源闻言，脸上激动稍敛，换上了更为务实的神色，他轻轻一挥袖，旁边一座半人高的石台亮起灵光，上面浮现出数十个仅有拳头大小、结构精密却显得十分脆弱的金属蜘蛛和飞鸟模型，它们微微颤动，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陛下，这便是我们根据阵法篇中的基础单元‘灵枢傀’仿制的模型。”
大长老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惭愧，依我等目前的能力，结合家族炼器底蕴，最多只能稳定制作出承载练气中期灵力水平的傀儡单元，且灵材消耗巨大，结构亦不够稳固，距离形成有效阵法，尤其是您提及的那等惊世大阵，相差甚远。”
“连承载筑基期力量的傀儡核心，都尚无法炼制成功。”
许渊看着那些精巧却弱小的模型，眼神深邃，并无太多失望。
傀儡之道浩瀚如烟海，即便有完整传承，想要吃透并实现跨越式突破，也绝非易事。
王家底蕴虽厚，但在这种近乎“道”的技艺面前，仍需要时间积累。
“无妨。”许渊语气平和，“此道艰难，朕深知。能打下基础，摸清方向，已是不易。继续投入资源研究，尤其是基础材料的提纯与灵纹的稳定性刻画，此乃根基。”
他目光扫过几位长老，带着勉励：“此术关乎国运未来，诸位长老还需多多费心。”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几位长老齐声应道，感受到许渊并未因进度缓慢而责备，心中稍安，同时也更觉责任重大。
翌日，朝会再开。
这一次，他不再迂回，直接将设立“大商学府”，并允许优异凡人学员经考核后出任地方佐官乃至部分正职的构想，正式提了出来。
诏令甫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一位出身萧家旁支的御史大夫立刻出列，声音激昂，“仙凡有别，此乃天地至理！”
“让毫无灵根的凡人处理政务，甚至管辖修士？此乃取祸之道，必将导致地方动荡，纲常沦丧！”
“臣附议！”另一位沈家门客出身的礼部侍郎紧随其后，“治国需灵力护持，需神识洞察，凡人寿命不过百载，精力有限，见识浅薄，如何能处理涉及灵脉、矿藏、乃至修士纠纷的复杂事务？”
“若让凡人凌驾于修士之上，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此举恐寒了天下修士之心啊！”
群情汹涌，几乎一边倒地反对。
他们并非完全看不清此举对打破世家垄断的好处，但千百年来的观念壁垒，以及自身特权将被动摇的恐惧，让他们无法接受。
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迟疑，觉得此举太过惊世骇俗。
许渊端坐龙椅，冷眼看着下方慷慨陈词或沉默不语的群臣，脸上无喜无怒。
他早已预料到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就在争论趋于白热化，几位世家代表暗中交换眼色，准备联合施压之际——
“报——！！！”
殿外，一声凄厉、急促的长啸撕裂了喧嚣！
两名身披血污、灵铠破碎的传令修士，几乎是滚进了大殿，手中高举着那刺目的赤色玉简！
“北境边关急报！北境天狼王朝大将兀术，率十万苍狼铁骑叩关！”
“铁壁关外围三座卫城已失守，玄武将军正死守关隘，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急报！东南青岚郡萧家、黑水郡沈家，联合十三家大小门阀，公然举旗叛乱，宣称‘清君侧’，已攻占郡府，切断东南灵脉与漕运！”
两道军报，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九龙殿上！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瞬间鸦雀无声。
然而，在一片死寂中，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虽然脸上也带着“惊惶”，但眼神深处，却或多或少闪过一丝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锐意改革、试图动摇他们根基的年轻帝王，在失去了他们这些“柱石”世家的支持后，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烽烟四起的危局！
有人偷偷交换着眼色，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御阶之上的许渊，试图从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在一片骚动与低语中，许渊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第131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七）
许渊并未看向那些惊慌或幸灾乐祸的臣子，目光掠过殿门，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北境与动荡不安的东南。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御阶下跪伏的传令官，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跳梁小丑，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珠落玉盘。
“也好。”
许渊负手而立，玄色冕服无风自动，周身那股初成不久的筑基威压混合着煌煌帝威，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苏醒，笼罩了整个大殿。
“便以此战，为我大商——”
他顿了顿，眼中紫芒一闪而逝。
“——涤荡尘埃！”
“退朝！”
不容任何人质疑或进言，许渊袖袍一拂，转身便消失在御阶之后。
九龙殿的朝会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结束。
许渊离去的背影果决而沉稳，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
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虽面上惶恐，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侥幸与观望，甚至有人暗中传讯，将朝堂上这位年轻帝王“含糊其辞”的反应，当作其外强中干、心生怯意的信号，迅速传递出去。
然而，他们绝不会想到，许渊的“退朝”，并非退缩，而是不屑于在无谓的争论中浪费唇舌。
真正的决策，从不在于朝堂的喧嚣。
半个时辰后，皇宫深处，御书房。
此地已被数重阵法笼罩，隔绝内外，光线透过琉璃窗，被阵法滤过，洒下清冷而肃穆的光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灵墨混合的气息。
许渊已换下繁复的冕服，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他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大商疆域图前，目光如炬，落在东南方向那标红的“青岚山脉”以及北境那蜿蜒的“铁壁关”防线。
王家家主王擎山、大长老王正源、三长老王正清，以及两位绝对忠诚、执掌暗影卫与部分禁军的王家核心筑基长老，肃立其后。
五人气息沉凝，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书房内的空气因这几位筑基真修的存在而微微凝滞。
“局势已明，北狼叩关，东南叛乱。诸位，有何看法？”
许渊并未回头，声音平静。
“北境天狼王朝，骑兵骁勇，但其国师年迈，内部王族亦有纷争，此次叩关，应该是以劫掠试探为主，并非倾国之力。”
“玄武乃我王家暗子，筑基中期修为，依托铁壁关天险与经营多年的‘后土磐石阵’，坚守一月当无问题。”
王擎山率先开口，声音亦如往常。
大长老抚须接口，眼中寒光一闪：“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南！”
“萧家、沈家，盘踞数百年，根基深厚。其叛乱一起，东南数郡顷刻响应，灵脉漕运一断，若不能迅速扑灭，必将蔓延全国，动摇国本！且其敢如此行事，必与北狼有所勾结，企图令我首尾难顾！”
“暗影卫已探明，萧家家主萧桓，筑基后期，借青岚山脉祖传‘青木参天大阵’，易守难攻。”
“沈家则凭借财力，招揽了不少亡命散修。他们料定陛下初登大宝，内政未稳，不敢轻动，更不敢两面开战。”
许渊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王都至青岚山脉，再到铁壁关，最终，他的指尖重重点在青岚山脉的位置。
“不错。”许渊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五人，一股凛然的帝威自然散发，“故此，我决定，行‘北守南攻，速战速决’之策！”
“北守？”王擎山微微蹙眉，“渊……陛下，仅靠玄武一人，恐……”
“父亲放心。”许渊打断他，语气笃定，“北境，非止玄武一人。”
“待我传令，命西境‘白虎’所部，抽调精锐，秘密东进，协防铁壁关，归玄武节制。”
“再令东海‘青龙’，派出骚扰舰队，沿天狼王朝海岸线游弋，牵制其后方。”
“如此，北境可保无虞，至少三月之内，天狼难越雷池半步！”
大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此计可行！此乃暗度陈仓，攻敌之所必救，以我王家多年布局，行此策不难。那东南……”
“至于东南，我要的，不是击退，是碾碎！”
“是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许渊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金铁交鸣之音：
“我要亲自前去！”
御驾亲征！
“什么？！”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微微动容。
毕竟许渊如今的身份不同，乃是执掌一国的君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国本。
一位新君，在内部不稳、外敌环伺的情况下离开权力中心，本身就是极大的冒险。
胜，固然能威加海内；但若败，或是战事不利陷入僵持，那么刚刚凝聚的国运可能瞬间溃散，各地观望的势力必将蜂拥而起，大商王朝恐有倾覆之危。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三思！青岚山脉乃萧家经营千年的老巢，‘青木参天大阵’非同小可，更有萧桓那筑基后期的老贼坐镇，凶险异常。平叛之事，交给臣等即可！臣愿立军令状，必提萧桓首级来见！”
大长老王正清也捻须劝谏，语气恳切：“陛下，家主所言极是。如今朝局初定，北境烽烟又起，陛下坐镇中枢，方能稳定人心，统筹全局。”
“若陛下亲征东南，且不说战阵凶危，单是王都若有宵小趁机作乱，或北境战事有变，恐鞭长莫及啊！”
“……”
御书房内，一时充满了劝阻之声。
许渊静静听着众人的劝谏，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待众人声音稍歇，许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因朝局未稳，外敌窥伺，我才更要亲征东南，而且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若遣大将出征，需多少兵马，耗时几何，方能攻克有筑基后期修士镇守的千年世家堡垒？”
“此次我王家并未提前做准备，世家作乱极为突然，无法向此前那般派遣暗子由内部破阵，所以至少需调集十万精锐，辅以阵法大师，步步为营，即便顺利，恐也需半年之久，且伤亡必重。”执掌暗影卫的长老答道。
“半年？十万大军？”许渊摇头，“半年时间，足够北境生变，足够其他世家串联勾结，足够我大商国力在内耗中不断流失！”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第132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八）
许渊语气转冷，一股无形的帝威随着他心念微动，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不炽烈，却让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御驾亲征，要的不是常规的攻城拔寨，步步为营。”他目光如炬，扫过面前众人，“那样太慢，代价也太大。”
“我要的，是摧枯拉朽！是犁庭扫穴！”
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泽，指向虚空，仿佛点向了遥远的东南。
“我身负紫微帝躯，修行《紫极帝运诀》，这叛乱世家的溃散气运，他们负隅顽抗时引动的怨煞，乃至他们最终绝望陨落时崩解的本源……
“于我而言，皆是补益帝道、淬炼帝躯的资粮！”
许渊指向东南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要以自身为最锋利的矢尖，携我大商新立之煌煌国运大势，一举凿穿青岚山脉！”
“我要在天下人面前，证明帝道之威，我要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从骨子里刻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
“此战，不仅要平叛，更要立威！要以最快的速度，最酷烈的手段，将这东南顽疾连根拔起，震慑所有宵小！”
“至于王都安危……”许渊看向大长老和王擎山，“有父亲与大长老坐镇，我深信无忧。”
“朝政由父亲总揽，大长老统筹全局，暗影卫密切监控内外，凡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北境有玄武、白虎联动防守，东海有青龙策应，三月之内，必无大碍！”
许渊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幅疆域图上的青岚山脉，语气铿锵，如同战鼓擂响：
“而这东南战事，我不需半年，甚至不需要三月！”
“我要的，是一月之内，踏平青岚，携萧桓、沈钧之首级，携大胜之滔天威势，回师王都！”
“到那时，携大胜之威，新政推行，谁敢不服？”
“北狼若再犯，我亦可亲提劲旅，迎头痛击！”
“我倒要看看，经此一役，这大商境内，还有谁敢妄动？！”
闻言，王擎山等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撼与叹服。
王擎山看着眼前侃侃而谈、气吞山河的儿子，看着他眉宇间那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心中百感交集。
那最后一丝因身份转变和王绝之死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与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主动称呼“陛下”，起初确是为了给儿子树立权威，震慑那些可能因许渊年轻而心生轻视的王家老人乃至朝臣。
他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担忧年轻的许渊能否真正驾驭这庞大的王朝，承受这王冠之重。
但此刻，听着许渊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分析，感受着那言语间自然流露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和碾压一切的自信，王擎山明白了。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眼前的许渊，根本不需要他刻意用称呼来为其铺垫威严。
许渊本身，就是威严的化身，他不是在扮演君王，他生来就是！
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和阅历的、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王者本质。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与保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充满了为父者的骄傲与为臣者的坚定：“陛下既已决断，臣，王擎山，必竭尽全力，稳定朝局，守护王都，确保陛下后方无忧！愿陛下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大长老王正清将王擎山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了然，他捻须含笑，躬身道：“老臣亦无异议，预祝陛下，马到成功，大破逆党！”
其余几人也是齐声应和。
许渊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沉声道：“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日后，御驾亲征！”
“目标，东南青岚山！”
“此战，既分胜负，也定乾坤！”
决议既下，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王擎山与大长老的坐镇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粮草、军械、符箓、丹药被迅速调集，通过王家掌控的渠道，源源不断输向东南方向的前线据点。
北境与东海的指令也通过加密渠道迅速发出，整个大商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而东南，便是网中最躁动的那一部分。
三日后，王都之外，点将台前。
旭日初升，霞光给肃杀的军阵镀上了一层金边。
三万禁军精锐披甲执锐，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他们气血旺盛，杀气内敛，灵气翻涌，皆是修士！
更后方，一千名练气后期身着暗色灵铠、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影卫静静肃立，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百艘庞大的“御风灵舟”悬浮于低空，船身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灵压，如同沉默的巨兽。
许渊立于点将台最高处，已换下一身常服，身着玄色轻甲，外罩一件绣有紫金云纹的披风，并未佩戴沉重的平天冠，仅以一根玉簪束发，更显英武利落。
他面容依旧带着一丝少年的清俊，但眉宇间的沉稳与眸光中的威严，却让台下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敢直视。
王擎山率领留守文武百官，于台下相送。
“臣等，恭送陛下！愿陛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在他身后，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刷刷躬身行礼，山呼之声震天动地。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王擎山，掠过百官，最终落在下方肃杀的军阵之上。
他没有进行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运转灵力，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甚至远远传入了王都之内：
“夏室无道，孤顺天应人，立大商，开新朝。”
“然，东南萧、沈等族，不思报效，反勾结外敌，举旗叛乱，割据地方，荼毒生灵，断我灵脉，阻我漕运，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今，孤亲提王师，南下平叛！”
“檄文所至，顺者，可保身家，甚至有功于国；逆者，无论仙凡，无论世家寒门，皆为我大商之敌！”
“杀，无赦！”
第133章 第四世：霸王（二十九）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杀！
“谨遵陛下令！”
三万精锐与一千暗影卫齐声应和，声浪如同海啸，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许渊转身，率先踏上一艘最为庞大的主舰。
下一刻，百艘御风灵舟同时亮起耀眼的灵光，符文流转，化作一道道流光，承载着大商最锋利的刀刃，向着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王擎山望着那迅速消失在天际的灵舟舰队，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充满了骄傲、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空中，许渊立于舰首，劲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与披风，猎猎作响。
他俯视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体内《紫极帝运诀》自行缓缓运转，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大军的行动，一股无形的、带着征伐与肃杀之气的“势”，正开始在军队上空凝聚，并与他自身的紫微帝运隐隐交融。
灵舟舰队并未直扑叛军核心青岚山，而是如一把精准的尖刀，首先刺向东南门户，由沈家及其招揽的散修势力重兵布防的黑水城。
黑水城，因其附近蕴藏丰富的“黑曜玄铁矿”而得名，城墙厚重，铭刻着水属性防御符文。
此刻，整座城池被一层氤氲的水蓝色光幕笼罩，光幕流转，幻化出重重迷雾、惊涛骇浪的虚影，正是沈家依仗的“玄水幻阵”。
此阵不仅防御力不俗，更能迷惑闯入者心神，使其陷入幻境，自相残杀。
城楼之上，沈家此次坐镇的黑水城主事，筑基中期的长老沈丘，望着天际那迅速逼近的百艘灵舟，脸色凝重，却强自镇定。
他身边站着几位气息彪悍的散修头目，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不必惊慌！”沈丘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城墙，“我沈家‘玄水幻阵’乃先祖所传，奥妙无穷，更有黑水河灵脉支撑，坚不可摧！”
“王渊小儿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只要我等依托大阵坚守，待萧家援军或北境生变，便是他们的死期！”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艘最为庞大的主舰已然悬停在大阵光幕之外数百丈的空中。
舰首之上，许渊玄甲披风的身影清晰可见，目光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巨大蓝色水泡般的阵法。
没有劝降，没有试探。
许渊一步踏出舰首，凌空虚立，周身并无强大的灵力爆发，但一股无形的、浩大而威严的气息已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他抬起右手，并未结印，只是并指如刀，对着那流转不息的“玄水幻阵”，平静开口。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引动了冥冥之中笼罩这片疆域的大商国运！
“孤为商王，统御大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此阵，阻王师，逆天时，碍人道。”
“敕令——”
“散！”
言出，法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对冲的轰鸣。
但那笼罩黑水城的庞大水蓝色光幕，却在许渊一个“散”字出口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光幕上流转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幻化出的迷雾巨浪虚影剧烈扭曲，而后如同泡影般纷纷破碎！
“咔嚓……轰隆！”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庞大的“玄水幻阵”光幕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飘散的水蓝色光点，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城楼之上，沈丘脸上的镇定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身边那些散修头目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不……不可能！一言破阵？！这是什么神通？！”沈丘发出绝望的嘶吼。
即便此前早已风闻，这位年轻商王在攻破旧夏王都时，曾于万军阵前一言喝退强敌，甚至传闻在祭天大典上言出法随定住筑基刺客……
但那些终究是传闻！
沈丘内心深处一直认为，那不过是王家为了给这位新君塑造“天命所归”形象而刻意夸大的造势之举！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哪怕身负特殊功法，怎么可能真正拥有如此近乎规则般的力量？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那传承百年、依托黑水河灵脉、足以困杀筑基后期修士的“玄水幻阵”，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散”字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蓝色光点……
沈丘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绝望！
什么是无法理解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斗法的手段！
就在阵法轰然破碎，守军心神彻底被夺，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的刹那——
许渊动了。
他依旧立于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分毫，但并指如刀的右手，已然隔空向着城楼方向，轻描淡写地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紫金色刀芒，凭空出现！
这刀芒并非纯粹灵力凝聚，更蕴含着煌煌帝威与斩断一切的凌厉刀意！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刚刚出现，便已跨越数百丈，降临在城楼之上，目标直指为首的沈丘！
纵然许渊这一世，并未具备前世那锋芒毕露的“天生刀心”与特殊刀道资质，但他历经三世轮回，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早已深入灵魂骨髓的刀道感悟与境界，却并未随之消散！
更遑论，他此世凝聚的，乃是传说中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
这完美道基赋予他的，不仅仅是远超同阶的磅礴灵力，更有一丝凌驾于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以及对力量本质更深层次的掌控力。
此刻，他以这完美道基为根基，调动体内那远比寻常筑基初期精纯、浩瀚十数倍的紫极帝运灵力，再辅以前世那已达极高境界的刀道感悟……
这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隔空手刀，其威力，已绝非普通筑基修士所能想象！
沈丘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同时疯狂催动体内筑基中期的全部灵力，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一面二阶中品法器的“玄龟灵盾”！
厚重的土黄色光芒自龟甲盾牌上爆发，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将他牢牢护在后面。
沈丘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一丝侥幸，他不信，对方一个筑基初期，哪怕功法特殊，隔空一击真能轻易破开这面以防御着称的灵盾！
然而——
“噗嗤——”
第134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响。
那面散发着厚重灵光、甚至足以抵挡筑基后期修士一击的玄龟灵盾，连同沈丘拼尽全力撑起的护体灵光，在那道蕴含着无上刀意与帝威的紫金色刀芒面前，未能产生丝毫阻碍的效果，便被从中一分为二！
光滑的切口处，灵光瞬间溃散，法器哀鸣一声，灵性尽失，化作凡铁坠落。
刀芒其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掠过沈丘的身体。
沈丘脸上的恐惧与侥幸彻底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蔓延，贯穿鼻梁、嘴唇、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躯沿着血线，整齐地分成两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从高高的城楼上轰然栽落。
残存的神魂尚未来得及逃脱，便被刀芒中蕴含的霸道帝威与凌厉刀意彻底绞碎，烟消云散！
一刀！
仅仅是一记隔空手刀，筑基中期的沈家实权长老，连同其防御灵器，便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秒杀！
神魂俱灭！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和那些散修头目，目睹这如同天罚般的一幕，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摧毁。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何能斩出如此恐怖、如此超越常理的一刀！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主事死了！被一刀杀了！”
“逃！快逃啊！”
哭喊声、尖叫声响彻城头，守军彻底崩溃，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甚至为了争夺逃命的路径而自相践踏。
然而，也有“聪明人”。
一名反应最快的散修头目，在沈丘被斩的瞬间，便已肝胆俱裂。
他眼见逃生无望，猛地丢掉手中法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空中那道玄甲身影疯狂磕头，额头瞬间见血，声音凄厉哀嚎：
“陛下饶命！商王陛下饶命啊！”
“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小人是被沈家逼迫，才不得已与王师为敌！”
“求陛下开恩，留小人一条狗命，小人愿做牛做马，效忠陛下！！”
他的举动仿佛提醒了其他人，立刻又有十几人慌忙丢下武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乞求活命的声音连成一片。
他们心存侥幸，想着这位商王或许需要人手接管地方，或许会接受投降，毕竟屠杀降卒有伤天和，亦非明君所为。
空中，许渊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冰冷。
他记得自己下达的命令。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皆杀。”
这些人在阵法未破、主将未死时，手持利刃，站在城墙之上，便是“负隅顽抗”。如今见势不妙才跪地求饶，岂能算“顺”？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死了！
王的意志，不容动摇！
王的话语，便是铁律！
许渊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再次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一片跪地乞降的区域，凌空轻轻一划。
动作与之前斩杀沈丘时，一般无二。
“不——！！”
那名最先跪地求饶的散修头目，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发出绝望至极的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道无形的、凌厉的刀意如同微风拂过。
那十几名跪地求饶的修士，身体齐齐一僵，随即，一道道血线自他们脖颈处浮现。
“噗通…噗通…”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哀求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跪姿，鲜血从断颈处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城砖。
回应投降的，依旧是杀！
冷酷，无情，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幕，比之前秒杀沈丘更加令人胆寒！
它彻底断绝了所有守军最后的侥幸心理！
“杀！一个不留！”
许渊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每一个禁军和暗影卫的耳边。
“谨遵陛下令！”
煞气冲霄！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精锐与暗影卫，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驾驭着各色灵光，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入失去阵法庇护、守军士气彻底崩溃的黑水城。
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面对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修为普遍在练气中后期的禁军，以及神出鬼没、擅长一击必杀的暗影卫，这些主要由沈家私兵和乌合之众散修组成的守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投降？已被证明是死路一条！
抵抗？瞬间被汹涌的兵潮淹没！
逃跑？被从后方追上，无情斩杀！
血腥味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黑水城，哀嚎声与兵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这片绝望的屠宰场中，并非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死去。
有沈家的嫡系子弟在临死前，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城楼上那道玄甲身影发出泣血般的诅咒与咒骂：
“王渊！你这个屠夫！暴君！你不得好死！”
“如此滥杀，天理不容！你必遭天谴！”
“你比夏王更为残暴！大商必亡于你手！！”
更有被逼入绝境的散修，状若疯魔，一边徒劳地挥舞着法器，一边嘶声咆哮：
“你这魔头！视人命如草芥！算什么帝王！天下人不会服你的！你等着！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惨十倍！百倍！！”
这些充满怨毒与绝望的咒骂，混杂在厮杀声中，清晰地传到了许渊的耳中。
然而，他立于城楼，面容依旧古井无波，眼神深邃如同万年寒潭，没有丝毫涟漪。
他甚至没有朝那些咒骂的方向看上一眼，仿佛听到的只是几声微不足道的虫鸣。
暴君？
纣王？
许渊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历经三世轮回，见过太多兴衰成败，早已看透了所谓历史的本质。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若他今日兵败身死，那么后世史书上，他王渊，这个试图打破千年世家格局、推行“仙凡共治”的商王，注定会被描绘成一个刚愎自用、穷兵黩武、倒行逆施的“暴君”！“昏君”！
而萧家、沈家这些叛乱者，或许反而会成为“忠义之士”，是为了“清君侧”、“匡扶社稷”而战的英雄。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但是，他不会败！
所谓的仁义道德，在绝对的权力和力量面前，往往苍白无力。
他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对追随者、对心中那个宏大蓝图的残忍！
这东南叛乱，必须用最迅猛、最酷烈的手段扑灭，才能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才能用最小的总代价，换取大商的长治久安，换取他帝道的畅通！
第135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一）
区区骂名，何足挂齿？
挡在道途前的顽石，唯有碾碎一途。
妇人之仁，只会让敌人看到软弱，让潜在的背叛者心存侥幸，最终导致更大的动乱，更多的伤亡。
一些败犬的哀鸣，几句无关痛痒的诅咒，又算得了什么？
待到许渊他日成就金丹果位，四海宾服，史书工笔之上，记载的只会是他许渊——平定乱世、开创大商盛世、文治武功冠绝古今的一代雄主！
心念电转间，许渊的目光愈发冰冷坚定。
许渊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禁军耳中：
“清理干净，加快速度。”
“孤，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此地。”
“诺！”
肃杀之音响彻四野！
黑水城的抵抗，在这绝对的冷酷与高效的血腥清洗下，迅速归于死寂。
当最后一声兵刃交击的声响消失，整座城池除了大商禁军与暗影卫的身影，已再无站立之敌。
城头之上，“商”字王旗彻底取代了沈家旗帜，在弥漫着血腥气的风中傲然飘扬。
战斗结束，三长老王正清回到许渊身侧，看着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将一具具尸体堆叠起来准备焚烧，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化不开。
他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陛下，此番……是否过于酷烈？拒降者杀也就罢了，那些已然跪地求饶的……”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脸上带着一丝隐忧：
“消息传开，只怕青岚山萧家，以及其他参与叛乱的势力，得知投降亦是死路一条，会彻底断了念想，抵抗起来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惜性命。”
“届时，我军攻坚，伤亡恐怕……”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困兽犹斗，何况是自知必死无疑的修士？
若所有叛军都抱定死战之心，哪怕大商军队精锐，一路推过去，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然而，许渊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三长老，你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
“反抗会更激烈？不错，那些核心的死硬分子，确实会因此更加疯狂。”
“但是，”许渊话锋一转，“那些依附的、摇摆的、被裹挟的‘墙头草’呢？那些实力不济、本就心存侥幸的小家族、小势力呢？”
“当他们看到，负隅顽抗是死，跪地求饶亦是死，连沈丘这样的筑基中期、持有中品防御灵器，都被一刀轻易斩杀……”
“他们首先感受到的，不会是同仇敌忾的勇气，而是刺入骨髓的恐惧！”
“是衡量自身实力后、发现自己连挣扎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他们会想，沈家黑水城如此坚固，尚且不堪一击，他们又能支撑几时？”
“投降无门，抵抗必死，那他们的选择会是什么？”
三长老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
许渊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是内部生乱，是离心离德，是望风而逃！甚至……是阵前倒戈，拿着他们主子的头颅，来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怕！”
“让他们从心底里恐惧，让他们兴不起丝毫对抗的念头！”
“我就是要用这黑水城的鲜血告诉整个东南：逆我者，亡！”
“如此，真正的死硬之敌，固然会顽抗到底，但他们只会越杀越少。而更多的动摇者，会在恐惧中瓦解。朕平定东南的速度，只会更快，最终的伤亡，也只会更少！”
三长老看着许渊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眸子，心中凛然，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战略意图。
他不再多言，深深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老臣……明白了。”
许渊的战略，如同最精准的预言，开始显现其冷酷的效力。
黑水城“逆者皆亡”的血腥消息，如同插上了死亡的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东南。
与之相伴的，是商王许渊“言出法随”一言破阵、“隔空斩将”一刀毙敌那超越常理、无法理解的恐怖实力。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叛军联盟中疯狂蔓延。
正如许渊所料，那些原本依附于萧、沈等大族的小家族、地方豪强，以及那些被重金或威逼利诱而来的散修们，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同仇敌忾？不，他们感受到的是兔死狐悲，是自身渺小的绝望。
连沈丘长老那样的人物，连同坚固的城防大阵，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他们这些人上去，岂不是连炮灰都不如？
负隅顽抗是死，跪地求饶也是死……
那还留下做什么？
几乎是在黑水城陷落消息传来的数日之内，叛军控制区域内，出现了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
无数散修不告而别，趁着夜色或混乱，悄然脱离叛军队伍，隐匿山林，或远遁他乡。
一些小家族开始阳奉阴违，找各种借口拖延出兵、克扣物资，甚至暗中派出心腹，试图与大商方面接触，哪怕只是留一条虚无缥缈的后路。
叛军内部，离心离德，猜忌四起。
萧家派出的督战队与这些动摇势力之间，冲突时有发生。
整个叛军联盟，尚未与商王主力接战，便已从内部开始松动、瓦解。
许渊率领的大商王师，并未因黑水城的血腥而稍作停留。
在留下必要的守备力量和行政人员后，主力舰队再次启程，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东南腹地推进。
沿途，果然如许渊所预料。
一些规模较小的叛乱据点，听闻王师将至，几乎望风而降。
守将或地方豪强首领，甚至不敢奢求投降活命，只敢在城头悬上白旗，自缚于军前，只求能死得痛快一些，不累及家族。
偶尔遇到一两个自恃勇力或地形、企图效仿沈丘据险而守的死硬分子，许渊甚至无需亲自动手。
往往只是王师兵锋所致，禁军结阵冲锋，暗影卫几次精准的斩首，抵抗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真正的死硬之敌，越杀越少。
动摇瓦解者，望风披靡。
王师推进速度，远超战前最乐观的预估。
不过十余日，大军便已连破三郡，兵锋直指此次东南叛乱的核心与最后堡垒——
青岚山，萧家祖地！
第136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二）
远远望去，青岚山脉连绵起伏，主峰高耸入云，整片山脉都被一层浓郁至极、仿佛凝结成实质的青色灵光所笼罩。
那灵光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萧家核心区域牢牢护在其中，光幕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巨木虚影扎根虚空，枝叶摇曳间，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与令人心悸的防御力。
这正是萧家经营数百年、赖以成名的根本——“青木参天大阵”！
此阵不仅防御力远超黑水城的“玄水幻阵”，更能源源不断抽取青岚山脉的地底灵脉之力，生生不息，极难攻破。
传闻便是多位筑基圆满真修合力，若不得其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
而此刻，在青岚山主峰之外，依托山脉余麓修建的巨大青岚城城头之上，人影绰绰，防守森严。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城墙外侧，以及进入大阵的关键通道前，竟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手持兵刃的萧家私兵驱赶着，如同人肉盾牌般，堵在了王师前进的道路上。
哭泣声、哀告声隐隐传来，与城头上叛军修士冰冷的眼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萧家家主，筑基后期的萧桓，此刻正立于主峰之巅的阵法核心处，通过水镜术看着山外兵临城下的大商舰队，以及被驱赶到阵前的百姓，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王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恨意。
黑水城的下场，他已知晓。
他毫不怀疑，若让城外那位商王找到破阵之法，萧家的结局绝不会比黑水城好上半分。
“传令下去，”萧桓声音沙哑地对身旁心腹道，“严守大阵，绝不可出阵浪战！”
“告诉下面的人，看好那些‘凡羊’，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北方，那是王都的方向，也是北境战场所在地。
“我们不需要击败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拖到北境崩溃，拖到王都生变，拖到他王渊……不得不回师！”
“这青岚山，这万千生灵，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我看他这‘商王’，敢不敢背负这屠戮万千无辜的万古骂名！”
青岚山，已成孤城，但也成了嵌在东南腹地最坚硬、也最棘手的一根骨头。
萧桓，打算用最残酷的方式，进行最后的顽抗。
大商王师主力舰队，在青岚山外缓缓停下，如同沉默的巨兽，与那青光缭绕的庞大山峦，以及山前那黑压压一片、哭声隐隐的百姓，形成了压抑的对峙。
青岚山主峰之上，一道被青色灵光包裹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萧桓。
他运足灵力，声音如同滚雷，传遍四方，刻意让阵前那些被挟持的百姓也能听清：
“商王！王渊！”
萧桓须发皆张，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指着下方黑压压的百姓，厉声喝道：
“你看清楚了！这阵前，是你大商的子民！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你王家自诩顺应天命，立国大商，口口声声为了黎庶！”
“今日，你若敢强行破阵，致使阵法余波伤及这些无辜性命，你便是千古暴君！”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你？”
“史笔如铁，必将记载你王渊，为一己私利，屠戮万民！”
他图穷匕见，试图用这万千生灵的性命和所谓的“万古骂名”，织成一张道德的罗网，将许渊困在阵前，逼他退兵，或者至少拖延时间。
阵前百姓的哭泣声更大了，充满了绝望。
许多王师将士也面露迟疑，看向舰首那道玄甲身影。
然而，许渊立于舰首，面对萧桓的诛心之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甚至没有动用扩音法术，但那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却如同直接在每一个人——无论是阵外王师，还是阵内守军与被挟持的百姓——的心头响起：
“萧桓。”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所有听闻者心头一颤。
“尔等逆天作乱，割据一方，荼毒生灵，今已穷途末路，不思悔改，竟以黎庶为盾，行此卑劣龌龊之举。”
“尔以为，以此等手段，便可挟持于孤？”
“便可动摇孤平定叛乱、肃清寰宇之心？”
许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煌煌帝威，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与大商国运的共鸣，风云为之色变！
“孤，今日便告诉你，也告诉这天下人——”
“尔等逆贼之罪，罄竹难书！尔等今日所为，更是罪加一等！”
“这些百姓若有损伤，每一笔血债，都将算在你萧桓头上，算在你萧氏全族头上！”
“孤在此立誓，破阵之后，必以尔等满门鲜血，祭奠今日所有因尔等而死的亡魂！”
公开宣判，转移矛头！
许渊并不受萧桓的道德绑架，他不会退，也不能退，否则若是今日退了，他日那些小势力岂不是纷纷效仿？
许渊直接将今日的死伤罪责，死死钉在了萧桓身上！
话音未落，许渊一步踏出舰首，凌空而立，周身气息不再内敛。
筑基初期的灵力全面爆发，但在那磅礴灵力之上，更有一股紫金色的、浩瀚威严的帝运之气冲天而起！
“孤，统御大商，执掌乾坤。”
“区区阵法，也想阻孤王师？”
许渊双手抬起，并未结印，只是虚按向那巨大的“青木参天大阵”。
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紫极昊天基光芒大放，沟通冥冥之中笼罩此地的大商国运！
“孤，不与你玩什么攻城拔寨的游戏。”
“孤，要你这龟壳，自己碎开！”
“敕令——”
“此阵，根基动摇，灵脉逆流，给朕——”
“破！！！”
言出，法随！目标直指大阵根基与灵脉！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瓦解。
整个青岚山脉，仿佛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大地轰鸣，山峦颤抖！
那笼罩山脉的青色光幕发出了刺耳欲裂的哀鸣，光幕上原本稳固流转的符文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无数巨木虚影疯狂摇曳，仿佛要被连根拔起！
光幕本身更是明灭不定，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大阵之内，灵脉节点处的萧家修士齐齐吐血，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
主峰之上的萧桓更是脸色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萧家数百年不断完善的护族大阵，他……他怎么可能直接撼动大阵根基和灵脉？！”
“这是什么力量？！”
许渊根本不看那些因阵法剧烈波动而东倒西歪、甚至被崩塌山石波及的百姓。
他的目光冰冷，只有那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大阵。
他并非不知此举会波及无辜。
但王不在乎。
这一世，他许渊，从来不是什么爱民如子、忍辱负重的贤王、圣王！
他是霸王！
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君王！
为了达成目的，扫平障碍，一些必要的代价，他付得起！
所有的因果骂名，他亦一肩担之！
第137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三）
“全军听令！”许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战场，“阵破，即总攻！”
“萧氏逆党，尽诛！”
“杀！”
就在他“杀”字落下的瞬间——
“咔嚓——轰！！！！！”
庞大的“青木参天大阵”，在许渊以国运帝威引动的规则层面冲击下，彻底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爆鸣，轰然炸裂！
化作漫天毁灭性的青色洪流，将山石、林木、残存的阵法节点，以及未能及时远离的一切，无情地吞噬、撕碎！
青光散尽，烟尘冲天，一片末日景象。
曾经固若金汤的青岚山，向大商的铁骑，敞开了它鲜血淋漓的胸膛。
许渊立于空中，玄甲在狂暴的灵力气流中猎猎作响，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冰冷的刀锋反射着血色天光，直指主峰上那道踉跄的身影。
“萧桓，纳命来。”
他以身合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金色惊鸿，率先杀入了崩溃的青岚山！
霸王之姿，睥睨天下！
许渊那一道紫金色惊鸿，裹挟着破阵之威与凛冽杀意，直扑主峰！
目标明确，气势如虹，竟是要在万军之中，直取萧桓首级！
主峰之上，刚刚遭受阵法反噬、内腑受创的萧桓，眼见许渊竟敢如此托大，孤身杀来，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轻视的暴怒瞬间冲散了心中的恐惧与骇然！
“小辈安敢欺我？！”
萧桓怒发冲冠，周身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形成一股青色的灵力风暴，将周围的烟尘碎石尽数排开！
他虽然受伤，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灵力总量和精纯度远非筑基初期可比。
在他看来，许渊纵然有鬼神莫测的手段破去大阵，但那种引动国运、言出法随的神通，消耗必然极其恐怖！
此刻定然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凭借一股气势强撑，意图吓退自己。
“破我大阵，毁我祖地，还敢近身与老夫搏杀？”
“真是自寻死路！”
萧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若能趁此机会，将他生擒……不但东南危局可解，我萧家或许还能凭借此人，向王家、向朝廷索要无尽好处，甚至……逼他交出那神秘的帝道功法！”
心念一动，杀机化为擒意！
“来得好！老夫便亲手拿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萧桓厉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迎着那道紫金色惊鸿对冲而去！
他双手掐诀，身前瞬间凝聚出无数道青翠欲滴、边缘却锋利如刀的树叶，这些树叶嗡鸣震颤，蕴含着强大的木系灵力与切割之力，如同暴雨般射向许渊！
正是萧家绝学——“青岚碎灵刃”！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抖，一道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绿色藤蔓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漫天叶刃之中，向着许渊的双脚缠绕而去。
这是他的阴招——“缚灵妖藤”，一旦被缠上，便能迅速封锁对方灵力运转。
他打定主意，以铺天盖地的“青岚碎灵刃”正面强攻，吸引许渊注意，暗藏“缚灵妖藤”进行控制。
只要许渊稍有疏忽，被妖藤缠住片刻，他便能以筑基后期的绝对灵力优势，瞬间近身，将其制服！
面对那足以将寻常筑基中期修士千刀万剐的叶刃风暴，许渊眼中紫芒一闪，非但没有闪避，速度反而再增三分！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冰冷的声音响起，许渊手中佩刀随意挥洒，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劈、砍、撩、扫，却蕴含着化繁为简的无上刀道至理！
那一道道紫金色的刀光精准无比地斩在漫天叶刃最薄弱的力量节点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轻响声连成一片，那看似威势惊人的青色叶刃，在紫金刀光面前，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纷纷从中断裂，崩碎成最原始的木系灵气，消散于空中！
竟无一能近他身周三尺！
而那道悄无声息的“缚灵妖藤”，在即将触及许渊脚踝的刹那，许渊甚至看都未看，持刀的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一道细微如发丝的刀气自发逸出。
“嗤！”
那坚韧无比、能束缚筑基修士的妖藤，应声而断，灵性瞬间湮灭！
“什么？！”萧桓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连暗藏的缚灵妖藤都被瞬间破去？
这绝不是一个灵力消耗过度、外强中干的筑基初期该有的表现！
许渊破去叶刃与妖藤，前冲之势未有丝毫停滞，他与萧桓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也就在这极近的距离下，许渊清晰地捕捉到了萧桓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并非纯粹杀意，而是夹杂着几分擒拿与控制意图。
瞬间，许渊明白了萧桓的打算。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许渊口中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与我交手，竟然还敢留手？”
“真是不知死活！”
许渊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萧桓的心神。
就在刚才电光石火的交手中，许渊已然摸清了萧桓的底细。
此人境界虽是筑基后期，但灵力略显虚浮，道基根基远不如他前世在南域见过的那些顶级天骄，比如上宗剑子洛尘清之流，恐怕连其四、五成水准都不到。
加之其此刻被阵法反噬所伤，气息已然不稳。
若这萧桓抛开一切侥幸，抱着必死之心，燃烧精血，全力与自己搏杀，以其筑基后期的修为底蕴，或许还能给自己造成几分麻烦，至少能多支撑片刻。
但此人……竟敢在生死搏杀中，还心存擒拿活捉的妄想？
还想着保留实力，试图控制？
这在历经多世轮回、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许渊看来，简直是愚不可及！
是取死之道！
“不知所谓！”
许渊眼中寒芒爆射，萧桓被许渊那声嗤笑和话语刺得心头一慌，尤其是听到“留手”二字，更是让他心神剧震，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刚想变招，将灵力彻底转化为杀伐之术，但——
已经晚了！
第138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四）
在点破对方心思，使其心神出现刹那空隙的完美时机，许渊动了！
他之前所有的前进、格挡、破招，仿佛都只是为了逼近这最终的距离，以及等待这心神失守的瞬间！
两人身影，此刻已近在咫尺！
许渊弃刀不用——那佩刀在他化解叶刃风暴时，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了齑粉。
他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光芒，那股斩断一切的刀意比之前隔空斩杀沈丘时，强盛了何止十倍！
前世千锤百炼的刀道境界，与此世完美道基的磅礴灵力、煌煌帝运，在此刻完美融合于这一指之上！
这一指，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毁灭！
“死。”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个冰冷的字眼，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一指，点向萧桓的眉心！
快！
快得超越了思维！
厉！
厉得洞穿了虚空！
萧桓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他疯狂地想要后退，想要防御，但身体却跟不上那一指的速度！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可以任由拿捏的弱者，而是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太古凶兽！
“不——！！我愿……”
绝望的嘶吼与求饶刚刚冲出喉咙。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许渊的手指，已然洞穿了萧桓的眉心，打断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桓瞪大了双眼，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荒谬、悔恨以及……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依靠秘术的侥幸者，他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而自己的轻敌与贪念，便是通往地狱的钥匙。
指劲爆发！
萧桓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其内的神魂连逃逸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霸道的紫极帝运与无上刀意绞杀成最本源的能量粒子，消散于天地间。
萧家当代家主，筑基后期真修——萧桓，
卒！
许渊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未看那无头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悬浮于空，玄甲之上纤尘不染，唯有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下方因家主瞬间毙命而彻底陷入混乱和绝望的萧家修士，以及那些疯狂涌上山来的大商将士。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桓已伏诛！”
许渊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血腥弥漫的青岚山上空：
“萧桓已伏诛！”
这五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所有萧家修士和私兵残存的心理防线。
家主，他们最强的倚仗，筑基后期的真修，竟然……
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那如神似魔的商王秒杀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然而，许渊的下一道命令，更是将他们直接打入了无间地狱！
他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下方那些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甚至已经开始跪地求饶的萧家族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
“萧氏逆党，罪无可赦！”
“传孤令：”
“萧家所属，无论嫡系旁支，无论修士凡人，无论男女老幼——”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注定将用鲜血染红青岚山的三个字：
“——杀无赦！”
一个不留！
无论男女！
无论老幼！
无论仙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灭族！
“陛下！”身旁的三长老王正清闻言，亦是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如此酷烈的命令，恐怕……
但他话未出口，便被许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许渊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并非嗜杀成性，但他深知，似萧家这等盘踞千年、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只要留下一点火种，未来便可能死灰复燃，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他要用萧家的鲜血，彻底浇灭东南所有不臣之心！
要用这最残酷的手段，告诉所有潜在的敌人，叛逆的下场是什么！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对追随自己的人，对整个大商未来的残忍！
“诺！”下方领军将领与暗影卫首领虽然心中凛然，但无人敢违逆圣意，齐声应命。
下一刻，更加残酷的屠杀开始了。
失去了家主和核心抵抗力量，又听闻这绝杀令的萧家残余，彻底崩溃。
“饶命啊！陛下饶命！”
“我们愿降！我们愿做牛做马！”
“孩子是无辜的！求陛下开恩！”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挽歌。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无情的法术，以及许渊那悬浮于空、漠然注视一切的玄甲身影。
禁军将士忠实地执行着命令，他们结成战阵，如同梳子一般清理着青岚山的每一个角落。
暗影卫则如同鬼魅，精准地猎杀着任何试图躲藏或逃跑的萧家核心成员。
火光在亭台楼阁间燃起，那是负隅顽抗者最后的葬身之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汇聚成溪流，沿着山势流淌。
昔日钟灵毓秀、灵气盎然的青岚山，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
许渊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山中的杀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萧家血脉的断绝，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混合着浓烈怨气与溃散灵机的气运，正从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蒸腾而起，如同无形的狼烟，直冲云霄，而后被他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紫微帝躯本能地汲取、吞噬。
然而，这股新生的气运，与以往吸纳的王朝气运截然不同。
其中不仅蕴含着萧家千年积累的底蕴和此地灵脉的精华，更夹杂着无数新死者不甘的怨念、冲天的血煞之气，以及一族覆灭时产生的绝望、诅咒等种种负面能量。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气运之中，试图侵蚀许渊的神魂，玷污他的道基。
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筑基后期，贸然吸收如此驳杂不纯、蕴含大因果与大怨力的能量，轻则道心受污，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神魂错乱。
但许渊感受着体内那因汲取这股特殊气运而微微躁动的灵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紫极帝运诀》自行运转，将这些“资粮”转化为精纯的灵力与帝运，滋养着他的道基与神魂。
之前强行破阵和斩杀萧桓的消耗，正在快速恢复，甚至他的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山风吹拂起他额前的发丝，玄甲在血色与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的内心，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
霸业之路，白骨铺就！
帝王宝座，鲜血染成！
许渊道心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这条路上，注定尸山血海，若连这点怨煞都无法承受，何谈执掌乾坤，证道金丹？
第139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五）
《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自行疯狂运转！
这门帝道功法，其本质便是纳天下气运为己用，无论是祥和的万民愿力，还是这征伐带来的血煞怨力，在它看来，皆是“资粮”，皆是壮大己身、淬炼帝道的养分！
那煌煌帝运如同最霸道的熔炉，将涌入体内的驳杂气运强行包裹、炼化。
紫极昊天基光芒大放，基台上那无数玄奥的紫色符文流转，散发出统御、镇压、净化万法的道韵，将那些试图作祟的怨念、血煞、诅咒一一磨碎、提纯！
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迅速补充着他之前强行破阵和斩杀萧桓的消耗，并且势头不减，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了冲击。
而那些被淬炼过的血煞怨力，并未被完全排斥，反而在帝运的统御下，化作了一丝丝暗金色的、更具侵略性和破坏力的特殊能量，融入他的紫极帝运之中，使其平添了几分征战杀伐、令万物慑服的凛冽威严！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雄浑、深邃，周身隐隐有紫金色的灵光与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交织流转，形成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诡异而强大的气场。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开始迅猛攀升，迅速达到了初期巅峰，并且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向了那层通往中期的无形壁垒！
“轰！！”
一声唯有许渊自己能感知到的闷响在体内回荡。
那层坚固的瓶颈壁垒剧烈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上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从那覆灭的萧家汲取而来的气运与能量，其总量终究是差了一线！
这股力量虽然磅礴，夹杂着血煞，显得暴烈无比，但萧家毕竟只是一个盘踞一地的千年世家，其覆灭所引动的气运转换，对于身负完美道基、根基雄浑远超同阶的许渊而言，还不足以提供那最后一鼓作气、彻底冲开瓶颈的绝对力量。
冲击的势头在达到顶峰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瓶颈壁垒上的裂纹依旧存在，证明他离中期只有半步之遥，但终究未能一举踏过。
许渊周身那狂暴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交织的灵光与煞气缓缓内敛。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强大了近倍、已然站在筑基初期极致、只差临门一脚的灵力，脸上并无多少失望之色，反而是一片冷静的了然。
“陛下？”
一旁的三长老王正清察觉到许渊气息稳定下来，却并未突破，不由得关切望去。
“无妨。”许渊声音平静，他感受着那层依旧存在但已松动许多的瓶颈，淡淡道：“覆灭萧家所得气运，虽助我修为大进，但想一举冲破中期关卡，尚差些许火候。”
他目光扫过下方血腥的战场，语气中没有遗憾，反倒显得有几分淡然。
“修行之路，岂能事事如意，一蹴而就？此番能夯实根基，触摸到中期门槛，已是意外之喜。”
许渊微微抬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因青岚山之战结果而掀起波澜的整个大商。
“不过，这‘些许火候’，也快来了。”
许渊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与冷冽。
“三长老莫非忘了，孤此番亲征东南，首要目标，可不止他萧家一个。”
许渊的目光转向东南方向的另一侧，那里是沈家势力盘踞的区域。
“沈家，黑水城虽破，但其核心主力犹在，其家主沈钧，此刻想必正惶惶不可终日，收缩力量，固守其最后的巢穴。”
“萧家覆灭的消息，以及孤那‘杀无赦’的诏令，此刻应当已经传到沈钧耳中了吧？”
许渊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
“你说，他现在是想着拼死一搏，还是想着……如何体面地投降，或许能保住一丝血脉？”
许渊并不需要三长老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无论他作何选择，沈家的结局，从他们举起叛旗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区别只在于，是他们自己内部崩溃，献上沈钧的人头，还是需要孤再费些手脚，亲自去取。”
“待孤携青岚山大胜之威，兵临沈家最后的堡垒，无论是以雷霆之势碾碎，还是迫使其内乱投降……平定这东南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叛军，将其彻底从大商版图上抹去——”
许渊伸出手，虚握了一下，仿佛将整个东南的气运都攥在了掌心。
“——届时，东南彻底光复，孤之威名将如日中天，伴随战报传遍大商的每一个角落！”
“万民归心，宵小丧胆，朝野振奋！由此汇聚而来的王朝气运，必将远超此刻！”
他感受着体内那已然松动、只差临门一脚的瓶颈，语气笃定：
“等到那时，借那新力与磅礴气运加持，筑基中期，不过是水到渠成。”
三长老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为许渊这份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谋划深感震撼。
陛下不仅战力惊人，这运筹帷幄、利用大势的能力，更是可怕。
他躬身道：“陛下算无遗策，老臣拜服！平定沈家，确能再添一把旺火，助陛下冲破关隘！”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收敛好周身所有气息，玄甲在血色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
“明日拂晓，兵发沈家祖地——‘流云涧’！”
“东南的闹事，也该彻底结束了。”
翌日，清晨。
旭日东升，却难以驱散青岚山依旧弥漫的淡淡血腥与焦糊气息。
然而，大商王师的营地已然拔起，肃杀之气冲霄。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整与战场清理，大军再次开拔。
百艘御风灵舟承载着经历血火淬炼后愈发精锐的将士，如同一片死亡的阴云，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山峦，向着沈家最后的堡垒——流云涧方向进发。
许渊依旧立于舰首，玄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平静地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仿佛昨日那场灭族之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而青岚山萧家被雷霆覆灭、鸡犬不留的消息，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以比灵舟更快的速度，向着东南各地疯狂传播、发酵。
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所有残存的叛军势力，尤其是那些依附于沈家、或仍在观望摇摆的小家族和散修。
第140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六）
就在许渊的大军如同死亡阴云般压向流云涧的同时，沈家祖地深处，一间灵气氤氲、却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的密室内，沈家所有核心高层齐聚一堂。
家主沈钧坐于主位，这位筑基后期的老者，此刻脸上再无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只有一片灰败与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下方坐着的诸位长老，也同样人人面色惨白，眼神闪烁，充斥着恐惧与不安。
“消息……确认了吗？”
一个干瘦长老强行镇定着声音问道，尽管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坐在末位负责情报的一名中年修士，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确……确认了。”
“青岚山……已成死地，萧家上下，无论修士凡人，鸡犬不留……”
“萧桓老祖，被那王渊……一招秒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确认，密室中依旧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招……秒杀萧桓？！”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站起，又无力地瘫坐回去，失神喃喃：“怎么可能……那王渊，不过是筑基初期啊！”
“黑水城被一言破阵，沈丘长老被隔空斩杀，如今萧家覆灭，萧桓被秒杀……”
“这王渊，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另一位长老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我们……我们之前都错了！大错特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个面容阴鸷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赤红着眼睛看向主位的沈钧，“家主！如今王渊大军正向我们流云涧而来！沿途那些墙头草望风而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钧身上。
沈钧嘴唇哆嗦了一下，环视着这些跟随他多年、如今却已信心全无的老兄弟们，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沈家经营数百年的亭台楼阁、灵田矿脉，心中如同刀绞。
“流云涧……我沈家数百年的基业啊……”
沈钧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痛苦。
这里是沈家的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先祖的心血，舍弃这里，无异于剜心剔骨。
“家主！不能再犹豫了！”那阴鸷长老急声道，“那王渊行事狠辣，萧家便是前车之鉴！他下令‘杀无赦’，显然是不准备留任何活口！我们若死守流云涧，结局只会和萧家一样，满门死绝！”
“是啊，家主！”另一人附和，脸上满是恐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希望？还能有什么希望？”一位较为悲观的长老惨然一笑，“就算我们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大商，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
阴鸷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
“去北境！投奔天狼王朝！”
阴鸷长老此言一出，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厉！你疯了不成？！”
一位须发皆白、较为古板的长老猛地站起，指着那阴鸷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我沈家世代居于流云涧，岂能投靠那茹毛饮血的天狼蛮子？”
“此举与认贼作父何异？”
“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那被称为沈厉的阴鸷长老毫不退让，赤红着眼睛反驳：“七叔！是颜面重要，还是满门性命重要？！”
“萧家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王渊小儿根本不会给我们讲什么道义、颜面！他只要我们的命！”
“和全族死绝相比，投奔天狼，至少能保住沈家血脉不绝！”
“血脉不绝？”另一位掌管家族财务的长老苦笑一声，语气充满了现实的沉重，“沈厉长老，你可知投奔天狼意味着什么？天狼王朝内部，那些老牌世家，如狼似虎，排外至极！他们岂会轻易接纳我们一个外来户，一个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即便我们之前与天狼某些势力有些暗中往来，但那只是利益交换。”
“如今我们举族投靠，失去了根基，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块肥肉！”
“想要获得庇护，站稳脚跟，不将我们沈家数百年的积累吐出大半，不将我们最核心的炼器传承双手奉上，绝无可能！甚至……我们很可能就此沦为他们的附庸！”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一些刚刚燃起“逃生”希望的长老瞬间清醒，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割肉放血，交出核心传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未来的日子，想想便令人绝望。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沈厉低吼道，状若疯狂，“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保住核心子弟和部分传承，未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是人都死光了，再多的财富，再精妙的传承，又有什么用？！都他妈是给王渊那小儿做嫁衣！”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保守派痛心疾首，认为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现实派则悲观地认为即便逃了也是任人宰割；而以沈厉为首的逃亡派则坚持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沈钧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是族人们绝望的争吵，脑海中是流云涧的一草一木，是先祖筚路蓝缕开创基业的画面，是沈丘被隔空斩杀时的惨状，最终，一切都化为一声蕴含着无比悔恨的叹息。
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
沈钧猛地睁开眼，一股决绝之色取代了之前的痛苦与挣扎。他缓缓站起身，一股筑基后期的威压稍稍释放，压下了所有的争吵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家主的最终决断。
沈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绝望、或期盼、或麻木的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够了。”
“七叔，沈厉……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祖宗基业，不可轻弃；族群大义，不可背离。这些，我沈钧岂能不知？”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正如沈厉所言，活下去，才是如今我沈家唯一的、也是最首要的事情。”
“若连人都没了，一切皆是虚妄。只有保住血脉，保住核心传承的火种，沈家才算没有真正灭亡，未来……或许在异国他乡，或许在未知的将来，还有一丝重新崛起的渺茫希望。”
他看向那位掌管财务的长老，沉声道：“割肉放血，寄人篱下，固然屈辱，但……总好过满门死绝，传承断绝。”
“传我最终命令！”沈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启动‘星火’计划！所有核心子弟，以及忠于家族的旁系精英，即刻向秘库集结！”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传承典籍、核心资源、灵石宝材！”
“其余带不走的……能毁则毁，绝不能资敌！”
“我们……放弃流云涧！”
“目标，北境天狼王朝！”
第141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七）
当大商王师的庞大舰队，如同乌云压顶般出现在流云涧上空时，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出现。
下方的沈家祖地，虽然亭台楼阁依旧，灵田药圃尚存，但整个区域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护山大阵早已停止运转，核心区域一片狼藉，随处可见被匆忙丢弃的杂物、散落的低级材料，以及一些被故意破坏的设施痕迹。一些来不及带走或者价值不高的资源被胡乱堆放，甚至有些库房被点燃，黑烟滚滚，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破坏。
整个流云涧，就像是一个被匆忙洗劫后又故意捣乱过的现场，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陛下，沈家……似乎已经跑了？”一名先锋将领驾驭飞梭返回旗舰，面带愕然地禀报，“看痕迹，走得非常匆忙，但带走了核心资源和人员，留下的多是带不走或价值不高的，还进行了部分破坏。”
三长老王正清看着下方景象，眉头微皱：“沈钧倒是果断，知道守不住，便想金蝉脱壳。”
“留下这烂摊子，是想拖延我们接收和整顿的时间，为他们逃亡争取机会。”
按照常理，一方势力接手这样一个被破坏、资源散乱、需要时间清理和安抚的烂摊子，至少需要数日甚至更长时间来梳理，这无疑会给沈家的逃亡创造宝贵的时间窗口。
然而，他们低估了许渊。
许渊立于舰首，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流云涧，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敌人逃脱而出现的恼怒，也没有因为需要处理烂摊子而显出的烦躁。
他的眼神，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不容置疑的果决。
“拖延时间？”
“想法不错，可惜，无用。”
许渊甚至没有下令舰队降落去接收这片废墟。
“沈家核心，带着大量资源，仓促逃亡，速度绝不可能太快。”
“大商境内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因此他们能逃往的地点只有其他王朝！”
“此前沈家在暗中便与天狼王朝有所勾结，因此他们此次逃亡的方向大概率便是天狼王朝！”
许渊的声音平静而迅速，瞬间做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三长老！”
“臣在！”王正清立刻躬身。
“你即刻率领五千禁军精锐，以及所有暗影卫，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沿通往北境的主要路线追击！”许渊的命令斩钉截铁，“无需接战，只需远远追上，查明其具体逃亡路线和最终目的地即可。若其分兵，则以追踪核心队伍为主。”
“诺！”
三长老领命，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人马，驾驭速度最快的灵舟和飞行法器，如同离弦之箭般，脱离主力舰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许渊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回下方的流云涧。
“其余人等，降落流云涧。”
“着令随军文官及工部修士，立刻开始清点、整理此地残留资源，修复被破坏的基础设施，张贴安民告示，稳定此地秩序。”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根本没有被沈家留下的“烂摊子”拖住主力步伐。
“大军主力，在此停留一日。”
“一日后，无论此地清理进度如何，主力开拔，追击沈家！”
他只给了一天时间。
一天，足够进行最基本的接收和秩序维持，但远远不足以完成细致的梳理。
这意味着，他宁愿暂时放弃流云涧部分次要利益的快速整合，也要确保主力能够迅速抽身，保持战略机动性，同时给予追击部队最强的威慑与支持。
这份果决，远超沈钧的预料！
沈家以为能靠一个“烂摊子”拖住许渊数日，却不知许渊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直接分兵追击，主力也只做短暂停留，完全打乱了沈家争取时间的计划。
……
沈家核心队伍，在一种悲凉与仓惶的气氛中，正借助夜色和熟悉地形的掩护，沿着预定的隐秘路线向北境方向疾驰。
他们乘坐着数艘速度颇快的家族灵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尽快脱离大商疆域，进入天狼王朝的势力范围。
沈钧站在为首灵舟的船头，回望着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流云涧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舍弃祖业的痛楚依旧撕扯着他的心，但一丝侥幸也随之升起——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应该能拖住王渊几天吧？
只要几天时间，他们就能跨越边境，获得喘息之机。
“家主，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我们便能抵达‘黑风峡谷’，穿过那里，就是天狼王朝的势力范围了。”
一名负责路线规划的长老上前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松懈。
沈钧微微颔首，刚想开口，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强大的筑基后期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后扫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中其他几位筑基期的长老也脸色骤变！
“后面有追兵！”沈厉长老骇然出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怎么可能这么快？！流云涧那边……”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后方远处的夜空中，数十个闪烁着灵光的小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灵光样式，分明是大商制式的飞行法器！
而且观其速度，远比他们这些负载沉重的逃亡灵舟要快！
“是王渊的追兵！他们根本没在流云涧耽搁！”沈钧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心中那丝侥幸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与绝望。
王渊的果决与狠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甚至不愿意多花一天时间去完全接收流云涧，直接就派出了精锐追兵！
“加速！全力加速！”沈钧嘶声怒吼，再也顾不得灵舟损耗和灵力消耗，命令所有灵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然而，逃亡的灵舟本就负载着大量人员和资源，速度如何能与轻装简从、专门为了追击而来的大商精锐相比？
双方的距离在被迅速拉近！
眼看追兵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沈家队伍一片混乱，恐慌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流光自后方追兵阵营中骤然加速，超越了其他飞行法器，如同彗星袭月般，几个闪烁便横亘在了沈家逃亡队伍的正前方！
强横的筑基后期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逼得沈家数艘灵舟不得不减缓速度，甚至停了下来。
青光散去，露出三长老王正清肃穆的身影。
他负手立于虚空，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如临大敌的沈家众人，声音清晰地传遍夜空：
“沈家主，陛下有令，请尔等留步。”
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
沈钧看着拦在前路的王正清，心沉到了谷底。
他认得此人，王家三长老，筑基后期修为，实力绝不在他全盛时期之下!
第142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八）
“王正清！”
沈钧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沈家已放弃祖地，只想求一条生路！何故赶尽杀绝？！难道王渊真要行此绝灭之事，不怕有伤天和吗？！”
王正清闻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陛下心意已决，非我所能置喙。”
“沈家主若肯束手就擒，随我回去面见陛下，或可保全部分族人性命。”
“束手就擒？然后像萧家一样被屠戮殆尽吗？！”
沈钧怒吼，他知道投降绝无活路，王渊的杀无赦令言犹在耳。
“既然如此……”
王正清不再多言，周身青色灵光暴涨，强大的木系灵力引动周遭草木疯长，气机死死锁定沈钧及其核心灵舟，“那便得罪了。”
他并未直接发动毁灭性攻击，而是施展出缠斗与困缚的神通，巨大的青色藤蔓虚影自虚空中探出，缠绕向沈家的灵舟，意图将他们彻底留下。
“突围！分散突围！”
沈钧目眦欲裂，知道不能再犹豫，立刻下达了最残酷也最无奈的命令，企图以牺牲部分人的代价换得其他人的逃生。
场面瞬间失控，沈家剩余的几艘灵舟试图向着不同方向逃窜，哭喊声、怒吼声、法术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沈钧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独自拦路的王正清身上，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只有他一人！
只有王正清一个筑基后期！
商王的主力若在，绝不可能只派王正清一人前来拦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渊采用了分兵之策！王正清率领的只是先锋精锐，目的是缠住他们，为主力合围争取时间！
这个判断让沈钧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极其渺茫的缝隙！
若是能迅速摆脱王正清的纠缠，在商王主力赶到之前冲过前方不远处的黑风峡谷，进入天狼王朝地界，那便真正海阔天空！
反之，若是在这里被王正清死死拖住，等后续大军一到，那才真是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沈钧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扭头，对身旁几位同样准备出手抵挡王正清的长老厉声喝道：
“不要管他！不要被王正清拖住！”
“所有筑基长老，护着核心子弟的灵舟，全力突围！”
“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他只有一个人，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沈钧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他死死盯住王正清，周身筑基后期的灵力如同燃烧般沸腾起来，一股惨烈的气势冲天而起！
“王正清！你的对手是我！”
他竟是要以一己之力，豁出性命，强行缠住同为筑基后期的王正清，为家族其他人的逃亡创造机会！
“家主！”
几位长老闻言，脸色剧变，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家主这是要牺牲自己，为他们断后！
“快走！！这是命令！”
沈钧怒吼，不再看他们，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主动迎向了正在施展藤蔓缠绕神通的王正清！
他双手掐诀，沈家传承的炼器之火凭空燃烧，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并非攻向王正清本人，而是狠狠地撞向那些蔓延过来的青色藤蔓！
“轰！”
火木相交，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和漫天灵气火花。
沈钧的攻击精准而狂暴，目的明确——破坏王正清的困缚之术，为后方灵舟清理出通道，同时以自身为饵，吸引王正清的全部注意力！
“哼，困兽之斗！”
王正清眉头微皱，冷哼一声。
沈钧这搏命般的打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神通施展，那几艘载着沈家核心子弟的灵舟趁着间隙，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漏网之鱼般，拼命向着北方冲去。
王正清想要追击，但沈钧如同疯虎般扑上，各种威力强大的法术、甚至不惜损耗本源自爆法器，死死地缠住了他，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你们快走！！”
沈钧嘴角溢血，状若疯狂，对着远去的灵舟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看着那些灵舟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解脱，随即又被更深的决绝淹没。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王正清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他不过是凭借一股血气在硬撑。
他转身，面向王正清，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惨笑：“王正清，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王家长老，究竟有何能耐！”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剩余的生命力与灵力彻底点燃，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绚烂的攻击，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
只是，王正清看着状若疯狂、携带着焚尽一切气势扑来的沈钧，脸上那抹肃穆之中，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
“沈家主，你太小看老夫，也太小看陛下的安排了。”
他竟不闪不避，面对沈钧那凝聚了全部生命与修为的最后一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繁复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他周身那原本就磅礴的青木灵力，性质骤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生机、催生藤蔓的绵长，而是化作了一种沉凝、厚重、如同万丈山峦、无尽林海般的镇压之力！
“青木镇元，万法禁锢！”
王正清低喝一声，那沉凝厚重的青色灵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空间！
这片空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灵气变得粘稠无比，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正疯狂冲来的沈钧，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数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迟缓，体内奔腾燃烧的灵力运行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那凝聚起来的搏命一击，威力竟被硬生生压制、分散了三成以上！
“什么？！！”沈钧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被惊骇取代，“你……你之前未尽全力？！”
他这才猛然惊觉，王正清之前施展的藤蔓缠绕，看似声势不小，实则更多是范围控制，并未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单体镇压与领域禁锢之能！
“陛下既命老夫前来阻截，自然知晓尔等会行这断尾求生之举。”
王正清的声音在凝滞的空间中依旧清晰传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若论杀伐破阵，老夫或许不及陛下万一；但若论困人、阻敌、维稳……老夫在王家，尚有些许薄名。”
他主管家族子弟启蒙与训诫上百年，最擅长的便是以绝对的力量和规则，将那些心性跳脱、不服管束的家族天才“磨”得圆滑、守规矩！
其“青木镇元”神通，在禁锢与防御方面，堪称王家一绝！
用来对付一心逃跑、且已是强弩之末的沈钧，再合适不过！
许渊派他前来，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不是要他杀多少敌人，而是要他像一颗最稳固的钉子，牢牢钉死沈家逃亡的核心，让其无法脱身！
第143章 第四世：霸王（三十九）
王正清看着沈钧那惊骇欲绝的表情，脸上那份掌控全局的从容中，终于透出一丝属于猎手的冷冽。
“沈家主，现在才明白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你以为，老夫之前为何只以藤蔓阻挠，与你缠斗，却迟迟不下杀手？”
沈钧心神剧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通体冰寒！
王正清缓缓道出真相，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沈钧的心上：
“若老夫一开始便展现出这‘青木镇元’的全力，让你彻底看清无法摆脱、也无法力敌的绝望……沈家主，你会如何选择？”
“你会不会……干脆舍弃这满船的族人，舍弃这最后的累赘，凭借你筑基后期的修为，独自一人，燃烧精血，不顾一切地亡命奔逃？”
王正清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沈钧的灵魂深处。
“一个筑基后期真修，若真的一心逃命，不惜代价，即便老夫擅长禁锢，想要将其彻底留下，也确实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出现意外。”
“而若真让你这只老狐狸走脱，潜入北境，或隐匿于茫茫人海，对我大商而言，终究是个隐患，是个需要时时提防的麻烦。”
沈钧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
原来……原来王正清之前的“表现”，那看似被自己搏命打法“缠住”的假象，全都是故意的！
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所以，老夫便给你一个错觉。”王正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给你一个‘牺牲自己，成全家族’的悲壮选择。”
“让你觉得，只要豁出性命，就能拖住老夫，就能为你的族人换来一线生机。”
“你果然……如老夫所料，做出了这个决定。”
王正清周身的青木镇元之力骤然加强，将那试图挣扎的沈钧彻底压垮，连自爆都变得遥不可及。
“你主动留下来断后，正合我意！因为这样一来，你便放弃了独自逃亡的最佳机会，将自己牢牢地锁死在了这里。”
“而你的那些族人……”王正清的目光扫向远处还在逃离的沈家灵舟，语气淡漠无情，“失去了你这个主心骨和最高战力，在早有准备的禁军和暗影卫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沈家主，你的牺牲，很‘壮烈’，但……毫无意义。”
“从你们选择叛乱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注定。陛下要的，是东南永绝后患，是叛逆……寸草不生！”
“你，和你的沈家，一个都逃不掉！”
王正清那番诛心之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钧的心神。
“王正清！！！你……你……好毒！！！”
他发出泣血般的诅咒，但声音却被厚重的镇元之力死死压住，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之声。
他目眦欲裂，恨意滔天，却连自爆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正清的青木镇元之力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的一切反抗念头和行动能力彻底封印。
解决了沈钧这个最大的隐患，王正清不再耽搁，将其如同死狗般封印收起，目光冰冷地投向远处那几艘还在拼命逃窜的沈家核心灵舟。
“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与合围上来的禁军、暗影卫一同，化作数道凌厉的流光，直扑那些已然失去最大依靠、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沈家残部。
沈家众人眼见家主被擒，追兵已至身后，顿时陷入彻底的绝望，哭喊声、求饶声再次响彻夜空，却无法延缓死亡逼近的脚步。
王正清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木剑气已然蓄势待发，瞄准了为首那艘承载着沈家最重要嫡系子弟的灵舟。
这一剑下去，足以将那灵舟连同上面的沈家火种一同撕碎！
然而，就在他的剑气即将离体的前一刹那——
“嗡！”
一股蛮横、霸道、带着草原苍狼般凶戾气息的筑基后期威压，如同无形的狼烟，猛地从北方黑风峡谷的方向横扫而来！
这股威压毫不掩饰其侵略性，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域！
王正清眉头骤然紧锁，蓄势待发的剑气微微一滞，目光锐利地射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而原本已经绝望闭目等死的沈家众人，在感受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凶戾气息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天狼王朝的接应！”
“哈哈！是天狼的勇士！他们来了！我们有救了！！”
“快！快向那边靠拢！”
“……”
绝处逢生的激动让沈家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操控着灵舟拼命向着威压传来的方向冲去。
只见北方夜色下，一道笼罩在暗红色血光中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皮质镶铁片的狼首铠甲，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长期征战杀伐形成的血腥煞气，其修为赫然也是筑基后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身侧，紧跟着一头体型壮如牛犊、毛发呈灰黑色、双眼闪烁着幽绿凶光的巨狼！这巨狼脚踏虚空，周身妖气翻滚，竟也散发着相当于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
它龇着森白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死死盯着王正清及其身后的大商军队。
一人一狼，两位筑基后期战力！
来人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尤其是在被王正清封印的沈钧方向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看向狂喜奔来的沈家灵舟，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天狼王朝口音：
“沈家的朋友，勿慌！本帅乃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特来接应！”
此人赫然便是之前叩击大商北境铁壁关的天狼大将，兀术！
他竟亲自潜入到大商境内，前来接应沈家！
王正清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挥手示意追击的部队暂缓攻势，收缩阵型，警惕地防备着那头蓄势待发的狼王。
他独自立于阵前，青木镇元之力在周身隐而不发，与兀术及其狼王隔空对峙。
场中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第144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
兀术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王正清以及他身后虽然精锐但缺乏顶尖战力的大商军队，又瞥了一眼正在拼命向他靠拢的沈家残部，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轻蔑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王正清，”兀术声如洪钟，“本帅的耐心有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本帅刀下无情！”
他并非虚言恫吓，凭借自身与狼王两位筑基后期战力，他有信心快速击溃甚至斩杀孤身一人的王正清。
然而，王正清眼神冰冷，心中早已计算清楚。
他比许渊主力提前整整一天出发，轻装疾行，这才堪堪追上沈家。
许渊主力此刻定然已在赶来途中，他不需要战胜，只需要拖延！
“兀术将军，”王正清的声音沉稳如渊，带着一种扎根大地的坚定，“陛下严令，叛逆当诛。你想带人走，便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不再被动对峙，竟是率先出手！
但他并非强攻，而是双手结印，磅礴的青木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凝实无比的青色光罩，将自己以及身后的一片空域牢牢护住，更是分出无数坚韧的灵力触须，试图缠绕、阻滞正在靠近的沈家灵舟！
青木镇元壁！ 配合缠绕禁锢的术法神通！
王正清将自身定位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一道最难逾越的关卡！
不求杀敌，只求阻路！
“找死！”兀术见状，怒喝一声，与身旁的狼王同时发动攻击！
血色弯刀劈出惊天刀芒，狠狠斩在青色光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罩剧烈波动，灵光乱闪，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狼王化作灰色闪电，利爪撕扯，妖气冲击，试图从侧面突破，但那光罩韧性极强，加之王正清不断调动灵力修复、加固，竟一时也难以攻破。
王正清面色微微发白，同时承受两位同阶的猛攻，压力巨大，但他咬紧牙关，将毕生修为灌注于防御之中，身形如同扎根虚空的老松，岿然不动！
他的策略很简单——耗！
硬耗！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兀术与狼王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却暂时奈何不了王正清这面坚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兀术最初的从容和轻蔑渐渐消失，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王家长老。
对方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一心防御、阻挠，滑不溜手，坚韧得令人发指！
“这老家伙，怎么如此难缠！”兀术心中暗骂，攻势愈发猛烈。
他原本打算迅速击溃王正清，带着沈家众人扬长而去，却没想到被对方一人硬生生拖在了这里。
每多拖延一息，大商主力赶到的风险就大一分！
看着在王正清顽强阻挠下，速度大减、迟迟无法完全汇合的沈家灵舟，又感受到王正清那如同牛皮糖般甩不脱、打不烂的防御，一股焦躁和狠厉在兀术心中升起。
“不能再拖下去了！”兀术眼中凶光暴涨，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这老家伙一心拖延，必是在等援军！必须先解决他！”
他原本只是为了沈家的资源和炼器传承，并不想与王正清这等资深筑基后期死磕到底，徒增风险。
但此刻，王正清那滑不溜手、坚韧无比的防御，让他意识到，不迅速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他不仅救不走沈家这块到嘴的肥肉，自己甚至可能被拖在此地，陷入险境！
“狼王！全力出手，先宰了他！”
兀术发出一声如同狼嚎般的怒吼，周身血光冲天，手中血色弯刀嗡鸣震颤，一道凝聚了其毕生杀伐意志的恐怖刀芒正在成形！
那筑基后期的狼王也感应到主人的决绝杀意，仰天长啸，磅礴的妖力在其血盆大口前汇聚成一团毁灭性的幽暗光球，锁定了王正清！
王正清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将青木镇元壁催动到极致，准备硬抗这决定生死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携带着煌煌帝威与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恐怖灵压，如同九天星河倾泻，又如同整个天穹塌陷，轰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股灵压是如此浩瀚，如此威严，远超筑基层次的范畴，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格压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兀术那即将劈出的血色刀芒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凝滞在半空，其上的血光都黯淡了几分。
狼王口中那团毁灭性的幽暗光球剧烈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制，竟有溃散的迹象，它那凶戾的幽绿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
王正清周身压力一松，但他并未放松，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人一狼。
而所有沈家之人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化为无边的骇然与绝望，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一个平静，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缓缓传来：
“孤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仿佛言出法随，定鼎乾坤！
兀术猛地抬头，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远方天际，云层如同臣民般向两侧分开，一艘庞大如山岳、通体流转着尊贵紫色华光的灵舟，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破空而来，静静地悬停于战场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舰首之上，一道玄甲披风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那人面容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清俊，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万古星空，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执掌一方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国度。
正是大商新任君主——王渊！
兀术的眼神瞬间眯成了两条危险的缝隙，心中警铃大作！
他死死盯着舰首那道年轻的身影，试图看穿其底细。
“这就是那个王渊？那个据说凭借王家之力才上位的年轻商王？”
兀术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情报与轻视的念头。
在此之前，他对许渊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传闻和情报分析，内心深处并未太过重视，认为其多半是王家推出来的傀儡或者幸运儿，真正的支柱还是王擎山、王正清这些老牌强者。
但此刻，亲眼所见，亲身感受着那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筑基后期都感到心悸的煌煌帝威与恐怖灵压……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绝不是一个依靠家族余荫的傀儡该有的气势！
这灵压的质与量，虽然感觉层次仍在筑基，但那其中蕴含的位格与威严，却隐隐让他都感到一丝压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兀术心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甚至比他面对王正清时还要强烈！
第145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一）
这个年轻的商王，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比兀术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许渊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在王正清身上微微停留，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落在了如临大敌的兀术和那头躁动不安的狼王身上。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并非因为畏惧，而是带着一种确认与审视的意味，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兀术耳中：
“天狼王朝的人？”
兀术强压下心中那莫名的危机感，挺直了魁梧的身躯，手中血色弯刀横在身前，声如闷雷般回应，带着天狼将领特有的彪悍：
“不错！本帅乃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
“商王，你待如何？！”
他报出名号时，刻意加重了“血狼卫”三字，试图以此彰显实力，形成威慑。
“血狼卫统帅……兀术。”
许渊轻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此人的情报。
天狼王朝“血狼卫”，乃是其国主亲掌的最为核心与精锐的王牌力量！
人数虽仅止万人，但成员最低也是练气后期修为，且人人配有一头经过残酷训练、心意相通的狼类妖兽，组合成“人狼战阵”，冲锋陷阵，凶悍绝伦，乃是天狼王朝震慑周边诸国的重要依仗之一。
而能统御这般强军的统帅兀术，更是凶名在外！
其本身便是筑基后期的强悍修为，更拥有一头同样达到筑基后期的草原风狼王作为战斗伙伴，人狼合一，实力倍增。
更令人忌惮的是，传闻此人掌握着一种天狼王室的特殊秘术，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媲美筑基圆满的恐怖战力，极为难缠！
这是一个真正的劲敌，绝非萧桓、沈钧之流可比。
许渊的目光在兀术那煞气腾腾的血色弯刀，以及旁边那头龇牙低吼、妖力澎湃的狼王身上扫过，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对方那足以令寻常筑基后期色变的实力，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少波澜。
“原来是兀术统帅。”许渊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不在你天狼王朝呆着，反而潜入朕大商腹地，插手孤清理逆党……看来，天狼王朝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大商为敌了？”
许渊语气虽淡，其中蕴含的质问与压力却如山岳般沉重。
兀术感受到许渊那深不见底的态度和隐隐施加而来的帝威压迫，心中那份危机感更甚。
他发现，这个年轻商王不仅实力诡异，这分沉稳与气度，也远非寻常年轻人可比，更显深不可测。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狼王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发出愈发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面对许渊，这一人一狼，再没有了之前面对王正清时的绝对优势心态。
“商王何必扣此大帽！”兀术硬着头皮，维持着表面的强硬，“本帅此行只为接应投诚之人，乃是私谊，与国事无关！你大商内乱，难不成还要阻挠他国接纳贤才吗？”
“私谊？接纳贤才？”
许渊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在孤的疆域，想保下孤要杀的人……”
许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那紫金色的帝运之气如同实质般升腾而起，搅动风云！
“——谁给你的资格？”
许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并未见他有何惊天动地的动作，但兀术却猛地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在他的感知中，周遭的天地仿佛“活”了过来，并且对他充满了恶意！
脚下的大地不再坚实，反而传来隐隐的排斥之力，仿佛要将他掀翻、吞噬。
四周的空气不再流动，变得粘稠而沉重，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行动，阻碍着他的呼吸。
甚至连那稀薄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护体灵光直刺骨髓的寒意！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仿佛都化作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充满了排斥与敌意！
这种感觉并非幻觉，而是真实不虚的灵觉反馈！
是这片天地，在这位年轻商王的意志影响下，正在排斥他！
“言出法随……引动天地排斥？！”
兀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在任何筑基修士身上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能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筑基境界的认知范畴！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快走！立刻离开这里！此人不可力敌！
理智告诉他，面对如此诡异莫测的对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远遁。
但……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感，同时从他心底涌起！
他兀术，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凶名赫赫，便是面对筑基圆满也敢挥刀一战的悍将！
如今，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名声不显的商王，仅凭气势和几句言语，就吓得落荒而逃？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兀术还有何颜面统领血狼卫？！
在天狼朝堂之上，还不被那些政敌笑掉大牙？！
他这一生征战搏杀积累的凶名，岂非成了笑话？！
更何况……
对方毕竟只是筑基初期，就算有些诡异手段，难道真能逆天不成？
自己与狼王联手，更有秘术底牌未曾动用，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若是不战而逃，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过无能，被一个黄口小儿生生吓退？
与此同时，兀术心中的贪婪在此时作祟——沈家许诺的资源和炼器传承尚未到手，就这么放弃，实在心有不甘！
种种念头在兀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握着血色弯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狰狞的狼首面甲下，一双凶眸死死盯着许渊，充满了挣扎、不甘，以及几分野兽的疯狂。
最终，那身为强者的骄傲、对声誉的看重，以及对自身实力的残存信心，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凶光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那是赌徒压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
“黄口小儿！休要装神弄鬼！”
兀术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强行驱散心中的惧意，周身血光再次暴涨，将那来自天地的排斥感强行冲开些许！
“本帅纵横沙场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吃奶！想凭几句话就吓退本帅？做梦！”
他手中血色弯刀直指许渊，战意混合着杀机冲天而起！
“想要本帅走？可以！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让本帅称量一番，你这商王，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146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二）
话音未落，兀术与身旁的狼王气机彻底相连，血色的灵力与灰色的妖力狂暴地交织缠绕，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漩涡！
一人一狼的气势攀升至顶峰，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筑基后期修士严阵以待的恐怖威势，许渊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想称量孤？”
许渊低声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漠然。
“你还不够资格。”
“让天狼国主亲自来，或许……还能让孤活动下筋骨。”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渊动了！
兀术虽惊于许渊的速度，但战斗本能仍在，怒吼一声，手中血色弯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刀网，将他最引以为傲的“血狼七杀刀” 施展出来！
这刀法乃是他于尸山血海中领悟，历经百载打磨，刀势狠辣刁钻，每一刀都蕴含着撕裂血肉、侵蚀神魂的血煞之力，七式连环，如同无数嗜血狂狼扑击，足以将同阶修士撕成碎片！
“第一杀，狼突！”刀光如血狼奔袭，直刺中宫！
“第二杀，狼噬！”刀势诡变，如同恶狼撕咬，笼罩许渊周身要害！
“第三杀，狼影！”刀光分化，千百道血色刀影虚实难辨，同时斩落！
……
兀术刀势展开，血光冲天，煞气弥漫，仿佛将周围化作了血腥炼狱！
他自信，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对他这浸淫百年的杀伐刀法，也需暂避锋芒，小心应对！
然而，面对这令人眼花缭乱、杀机四伏的血色刀网，许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刀影，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并指如刀的右手。
他的动作依旧简洁，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但每一次指尖划动，那萦绕着紫金色泽的“手刀”，总能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兀术刀势流转中最关键、最薄弱的那一个“点”上！
“噗！”
一声轻响，那气势汹汹的“狼突”刀势，在力量将发未发的刹那，被许渊的指尖点中刀脊侧面最不受力的地方，血光骤然溃散，刀势戛然而止！
兀术手腕一麻，心中骇然，急忙变招“狼噬”，刀光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
许渊指尖微转，如同未卜先知，提前半息划向兀术必救的腕脉之处，逼得他硬生生收回刀势，气血一阵翻涌！
“狼影”分化出的千百道刀光更是如同笑话，许渊根本不去分辨虚实，指尖带着一股玄奥的轨迹划过，仿佛引动了某种规则，所有刀影竟自行碰撞、湮灭了大半！
许渊的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庖丁解牛，不见全牛，只寻隙而入！
兀术那看似狂暴凶猛、千锤百炼的刀法，在他面前，却像是孩童挥舞木棍，充满了可笑的破绽！
他用的力量明明并不比兀术强多少，但那种对“刀”的理解，对“势”的把握，对“破绽”的洞察，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兀术无法理解的境界！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兀术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修士战斗，而是在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刀道丰碑！
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刀道修为，在对方面前，简直粗陋得不堪入目！
对方似乎完全看穿了他每一招的意图，每一式变化的轨迹，甚至预判了他灵力运转的节点！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让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无法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商王，怎么可能在刀道的感悟上，超越了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磨砺了百年、日夜不辍修炼刀法的沙场老将？！
“在我面前玩刀？”
他低声冷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睥睨天下的傲然。
“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未落，许渊并指如刀的右手招式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寻隙破招，而是化繁为简，一记直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滔天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
指尖萦绕的紫金色泽仿佛化作了最本源的“锋锐”，仿佛能刺穿虚空，洞穿法则！
这一世，他虽无前世那惊艳绝伦的“天生刀心”与特殊刀骨，但他三世轮回，尤其是前一世作为霸刀门道子，于南域人杰战中搏杀、在悟道天碑前枯坐、最终与宿敌叶峰生死相搏时燃烧一切所积累的刀道感悟、经验与境界……
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并未随着转世而消散！
那是对“刀”之本质的理解，是超越了具体资质、直达“道”与“理”层面的认知！
更遑论，在他前世最后那舍命一击，意图与叶峰同归于尽的刹那，他的刀意已然触摸到了冥冥中“刀”之法则的一角，隐隐够到了那属于“金位”的边缘！
可以说，单论在“刀”之一道上的造诣与眼界，许渊几乎已经站在了筑基这个生命层次所能达到的顶点！
此刻，面对兀术这所谓的“血狼七杀刀”，许渊甚至无需动用前世的那些精妙刀招，仅仅是以指代刀，凭借那超越对方数个层次的眼界和对“刀”之本源的理解，便足以形成绝对的碾压！
“嗤——！”
那记纯粹到极致的直刺，仿佛无视了兀术所有徒劳的防御和散乱的刀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其刀法运转的核心节点，也是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绝对空隙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兀术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已然达到上品法器级别的血色弯刀，在与许渊那蕴含着极致锋锐与一丝法则意境的指尖碰撞处，竟赫然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灵光急速黯淡，刀身哀鸣不止，显然灵性大损！
“我的‘血狼刃’！！！”
兀术目瞪欲裂，发出心痛如绞的嘶吼！
这柄弯刀不仅仅是他最强的兵器，更是他身份与荣耀的象征，如今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对方徒手点裂！
惊骇之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许渊，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赤红与同归于尽的决绝！
“小辈！你毁我宝刀，废我修为！！！我与你拼了！！！”
兀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原本因丹田受创而溃散的血色灵力，此刻竟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再次疯狂燃烧、沸腾起来！
他的肌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诡异的血色符文，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气息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剧攀升，甚至暂时冲破了之前的巅峰，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临界点！
一副真要拉着许渊同归于尽的架势！
第147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三）
那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连他身旁那头筑基后期的狼王都恐惧地伏低了身子，发出不安的呜咽。
远处的王正清感受到这股近乎自爆般的恐怖能量波动，脸色骤然一变！
一位筑基后期强者不顾一切的搏命一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下意识地全力催动青木镇元壁，就要上前护驾，同时急声喝道：“陛下小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瞬将是石破天惊的自爆碰撞时——
异变陡生！
那凝聚在兀术周身、看似即将失控爆发的狂暴血色能量，竟被他以一种诡异地方式猛地向内一缩，强行压制！
虽然这使得他脸色瞬间灰败，再次喷出大口鲜血，气息如同泄气般萎靡下去，但却并未爆炸！
与此同时，他借着这股能量收缩产生的反向冲击力，以及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丝爆发力，身形如同血色流星般，并非冲向许渊，而是猛地向后激射！
同时，他对着那头狼王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
那筑基后期的狼王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兀术动作的同一时间，便化作一道速度更快的灰色闪电，并非扑向许渊，而是精准地接应到倒射而来的兀术，将其甩上后背，而后四爪踏空，妖力燃烧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黑风峡谷的方向亡命狂奔！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原来，他之前那副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竟大半是装出来的！
其真正的目的，是以此唬住对手，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然后……
逃！
什么强者的骄傲，什么血狼卫统帅的颜面，在生死面前，都被兀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兀术趴在狼王宽阔而快速起伏的后背上，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耳畔是呼啸的狂风，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与后怕。
怪物！那个王渊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兀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交手的每一个画面——对方那轻描淡写破去他百年刀法的指尖，那洞穿他血色弯刀的极致锋锐，那股让整片天地都对自己产生恶意的诡异手段……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兀术对“筑基初期”乃至“筑基修士”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敌人！继续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幸好……幸好本帅见机得快！”
兀术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着难以洗刷的屈辱。
他兀术纵横北境百年，何曾如此狼狈逃窜过？
但此刻，活命压倒了一切。
为了沈家那点资源和传承，把命搭在这里，太不值了！
他原本只是想趁机捞一笔，削弱大商，壮大自身，哪曾想会踢到如此铁板？
这笔买卖，亏大了！
然而，一股狠厉很快取代了单纯的恐惧。
兀术回头望了一眼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战场方向，眼中闪烁着怨毒与阴冷的光芒。
“不过……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王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身上定然有天大的秘密，或者修炼了某种逆天功法！”
“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必将成为我天狼王朝的心腹大患！”
“那远超同境的实力、那疑似触摸到法则的刀道境界、以及他能引动天地排斥的恐怖能力！”
“国主雄才大略，绝不会坐视如此威胁成长！定然会不惜代价，在其羽翼未丰之前，将其扼杀！”
“王渊即便再强，又如何能敌得过百万军阵？！”
想到此处，兀术仿佛已经看到了天狼铁骑踏破大商边境，无数强者围攻王渊的场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弧度。
“王渊小儿！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偿还！”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王正清都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怒色：“无耻之徒！休走！”
他正要追击，却见许渊轻轻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许渊立于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狼化作天边急速远遁的黑点，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预料之中的讥诮笑容。
“倒也算果决，懂得断尾求生。”许渊语气平淡，“可惜……”
他并未立刻追击，只是遥遥望着兀术逃遁的方向，目光深邃。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孤的大商，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许渊平淡的话音方落，他并未施展任何迅捷的身法前去追赶，只是遥遥对着兀术与狼王亡命奔逃的方向，并指如笔，以指代笔，引动周身那浩瀚磅礴的紫金色帝运之气，对着那片虚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引动了冥冥之中笼罩整个大商疆域的庞大国运与天地法则！
“嗡——！”
正在燃烧妖力、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狼王，以及伏在它背上，心中盘算着如何报复的兀术，陡然间感觉周身空间猛地一凝！
仿佛从流畅的水中瞬间撞入了粘稠无比的胶质！
空气变得沉重如铅，四面八方传来无形的、巨大的挤压之力！
一股源自这片天地本身的排斥与禁锢力量，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而上，将他们死死地束缚在原处，速度骤降，几乎寸步难行！
“吼！！！”
狼王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妖力疯狂爆发，灰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利爪撕裂虚空，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束缚。
兀术亦是脸色剧变，心中骇然欲绝：“又是这招？！他竟能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引动国运封锁空间？！”
这禁锢虽然不可能长久困住一位筑基后期的大妖和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但哪怕只是阻碍他们几息的时间，在高手对决中，也已然足够致命！
就在狼王拼尽全力，妖力如同风暴般炸开，终于将那凝滞的空间撕开一道缝隙，即将再次发力狂奔的刹那——
两道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恰好拦住了通往黑风峡谷的必经之路！
一人青袍猎猎，气息沉凝，乃是王正清！
而另一人玄甲披风，负手而立，目光淡漠，正是许渊！
第148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四）
狼王猛地刹住身形，四肢在虚空中犁出四道清晰的气浪痕迹，幽绿的狼瞳中充满了人性的难以置信。
兀术趴在狼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渊和王正清，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许渊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狼，如同看着已然落入网中的猎物，淡淡开口：
“孤说过……”
“既来之，则安之。”
“你，以及你带来的这头畜生，今日便安葬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杀机凛冽，再无转圜余地。
兀术心知已无退路，眼中凶光彻底爆发，与身下狼王气机相连，人狼一体，化作一道血色与幽灰交织的毁灭洪流，率先向许渊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知道，今日之事不可善了，唯有击溃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商王，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陛下小心！”三长老王正清周身青木灵力澎湃，便要上前拦截。
然而，许渊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插手。
面对那足以让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色变的联合冲击，许渊眼中却是依旧平静。
许渊并未拔刀，只是向前一步踏出，周身那煌煌帝威与紫极昊天基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与引动的大商国运隐隐相合。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剥离了所有色彩、只余下纯粹“斩断”概念的紫金细线，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迎向了那毁灭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灵光对冲。
那紫金细线划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兀术与狼王融合而成的冲击之势，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可逾越的无形之壁，又像是汹涌的浪潮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礁石，在前者那“斩断”一切的意蕴面前，竟从正中开始——分离！
血色的刀芒、幽暗的妖力，如同被无形之手从中硬生生撕开，向两侧溃散、湮灭！
兀术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骇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狼王合力一击的力量，在那道紫金细线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连阻碍其片刻都无法做到！
“不——！”
凄厉的吼声刚起，紫金细线已穿透溃散的灵光，精准无比地掠过兀术与他身下狼王的躯体。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兀术连同他身下的筑基后期狼王，身形骤然僵住，随即沿着一条光滑无比的切线，齐刷刷地分成了两半！
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残躯伴随着失控的灵力从空中坠落。
天狼王朝血狼卫统帅兀术，卒！
令人闻风丧胆的筑基后期的狼王，卒！
许渊收指而立，玄甲之上纤尘不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方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沈家众人，亲眼目睹兀术与狼王被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彻底的恐惧淹没了他们。
“陛……陛下饶命啊！”
“我等愿降！愿献出沈家一切！只求陛下饶恕！”
“都是家主和长老们逼迫，我等不得已啊！”
“……”
哭喊声、磕头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丑态百出。
他们拼命磕头，将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求能在那位年轻的帝王面前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许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回应其的只有淡淡的一个字：
“杀！”
冰冷的字眼再次落下，打破了沈家众人最后的幻想。
早已蓄势待发的禁军与暗影卫如同虎狼般扑上，刀光剑影闪烁，法术灵光爆裂，哭嚎与求饶声迅速被利刃入肉的声音和垂死的惨嚎所取代。
一场冷酷无情的清洗，在这北境边缘之地再次上演。
许渊不再关注那边的屠杀，转身对王正清道：“三长老，清点战场，收缴所有战利品，尤其是沈家携带之物。”
“老臣领旨！”王正清躬身应道，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战斗很快结束，沈家残部被彻底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片刻之后，王正清带着几名暗影卫返回，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他手中捧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储物戒指和几枚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赤红色玉简。
“陛下！大喜！”王正清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等在沈钧和几位核心长老身上，搜刮到了沈家完整的炼器传承！尤其是这核心的《熔金秘录》与《百锻灵纹》！”
他激动地将玉简呈上，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说道：“陛下，老臣粗略查阅，发现沈家这炼器传承，其核心的‘灵纹构筑’与‘灵材融合’理念，与您此前赐下的傀儡一道传承中的‘傀核灵络’与‘万化塑形’篇，契合度极高！”
“若能将其融会贯通，必能极大弥补我们目前在傀儡核心炼制与灵材适应性上的短板，研究进度至少能提速五成以上！”
许渊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接过那枚记载着《熔金秘录》的玉简，神识微微一扫，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法门，确实与墨千机传承中的傀儡术有诸多可相互印证、互补长短之处。
“善。”许渊颔首，将玉简收起，“此战收获，不负孤亲征一趟。将这些传承妥善保管，带回王都，交由秘阁全力研习。”
许渊目光掠过王正清，落在了不远处兀术那被斩成两半、鲜血淋漓的残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玩味，随即化为一声轻笑。
“呵。”
“原本，平定东南叛乱之后，孤还需亲自前往铁壁关一趟，会一会这天狼王朝的苍狼铁骑，解决北境叩关之患。”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许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长老，派人将兀术的尸体收敛起来。”
“然后，选派一队机敏之人，将这具尸体，连同他那柄破烂弯刀，一同‘送还’给铁壁关外的天狼大军。”
王正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许渊的深意，躬身道：“陛下英明！老臣即刻去办！”
许渊微微颔首，负手而立。
“兀术身为天狼血狼卫统帅，地位尊崇，更是一员筑基后期的骁将。他潜入我大商境内，意图接应叛逆，结果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尸骨不全的下场。”
“你说，当关外的天狼大军，看到他们主帅这般凄惨的模样被送回来……他们会作何感想？”
“军心？士气？”
许渊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当兀术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北境之危，自解。”
“至少，在天狼王朝弄清孤的底细，或者派出更强者之前，他们绝不敢再轻易叩关。”
“这，比孤亲至铁壁关，阵前斩杀千百敌酋，更能摧垮他们的斗志。”
杀人，诛心！
第149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五）
不出许渊所料。
当兀术那被简单缝合却依旧狰狞可怖、死不瞑目的尸体，连同他那柄标志性的血色弯刀，被大商暗影卫以极其羞辱的方式悬挂在铁壁关的关墙之上，在晨曦中随风轻轻晃荡时。
关外绵延十里的天狼大营，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是……是大帅！”
“兀术大帅！怎么可能！”
“大帅不是潜入商境接应沈家了吗？怎么会……”
“商贼安敢如此！！！”
“……”
惊恐的呼喊、难以置信的咆哮、以及压抑不住的恐惧低语，如同瘟疫般在训练有素的天狼军中蔓延。
主将暴毙，尸体受辱，这对任何一支军队的士气和军心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杀气腾腾、日夜叩关的苍狼铁骑，此刻竟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士气肉眼可见地跌入谷底。
铁壁关守将，王家的暗子“玄武”将军，抓住时机，下令主动出击，守军齐声高呼“商王万岁，逆臣伏诛”，声震四野，更是让天狼军队人心惶惶，攻势彻底停滞，不得不后撤数十里，暂避锋芒。
很快，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回了天狼王朝的王庭。
金帐之内，天狼国主，一位有着筑基圆满修为、性情暴烈如火的雄主，在听到心腹爱将兀术不仅任务失败，更被斩首示众的消息后，当场暴怒！
“吼——！王渊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狂暴的灵压瞬间席卷整个金帐，珍贵的狼皮褥子被撕碎，金制的酒樽被捏成了齑粉！
天狼国主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点兵！集结所有苍狼骑！”
“本王要亲征大商，踏平铁壁关，将那王渊小儿的头颅做成酒器，以泄我心头之恨！！！”
盛怒之下，天狼国主就要下令倾国之力，发起大战。
“国主息怒！万万不可啊！”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灰色祭司长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急忙出列，他是天狼王朝的大祭司，地位尊崇，修为虽只是筑基中期，但精通谋略，深受国主倚重。
“大祭司！你要阻我？”
天狼国主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老臣不敢！”大祭司深深躬身，语气急促而凝重，“国主，兀术将军乃是我天狼有数的强者，筑基后期修为，更有狼王相伴，其实力即便面对筑基圆满，纵使不敌，脱身应当不难。”
“可如今，他连同狼王，竟在商境之内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甚至连尸体都被对方所得，用以羞辱我军！这说明了什么？”
天狼国主眉头紧锁，怒火稍抑，沉声道：“说明什么？”
“说明那商王王渊，要么自身实力远超我等预估，拥有瞬杀兀术将军的恐怖手段；要么，就是他身边隐藏着我们所不知的绝顶高手！”大祭司语气沉重，“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大商，或者说那王渊，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对手。”
“贸然倾力进攻，恐非明智之举啊国主！”
天狼国主脸色阴晴不定，他虽暴怒，却并非完全无智，大祭司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部分冲动之火。
见国主有所意动，大祭司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国主可还记得，之前沈家送来有关大商的情报？”
天狼国主眼神一凝，沉声道：“自然记得。沈家言道，大商初立，其主王渊不过是一筑基初期小辈，全仗王家之力才得以登位，根基浅薄，内部不稳。”
“正因如此，本王才觉得有机可乘，命兀术前去接应沈家，若能攫取大商东南资源，甚至扶持沈家作为傀儡，当可让我天狼国力大增！”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恼怒：“可如今看来，那沈家的情报，要么是刻意隐瞒，要么就是他们也根本不清楚这王渊的底细！”
“国主明鉴。”大祭司点头，“沈家困于东南一隅，眼界有限，未必能窥得全貌。但这王渊能以筑基初期之身，令王家倾力支持，更在祭天大典上展现神异，连影楼的刺杀都无功而返，如今更是瞬杀兀术将军……此子，绝非凡俗！”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既然沈家情报有误，而我们自身又暂时无法摸清其虚实，那么，借刀杀人，便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方法。”
“影楼……”大祭司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他们此前刺杀失败，按照他们的规矩，必然已经将王渊的威胁等级提升。”
“他们比我们更想弄清楚王渊的底细，也更想挽回声誉。”
“国主，我们何不再次联系影楼？”
“此次，我们不必要求他们立刻成功刺杀，甚至可以接受他们前期的‘试探性’刺杀，其目的，就是逼迫王渊展现出更多的手段和底牌！”
“只要价格足够，影楼定然愿意接单。”
天狼国主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让影楼去替我们试探王渊的深浅？”
“正是！”大祭司笃定道，“无论影楼成功与否，我们都能获得宝贵的情报。若影楼侥幸得手，则大商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我等可长驱直入！若影楼再次失败，甚至折损更高级别的杀手，那也足以证明王渊的恐怖，我等便需重新评估与大商为敌的代价，甚至……考虑与之缓和关系。”
“此举，可进可退。”
“既能彰显国主为兀术将军复仇之心，又能最大限度规避我天狼儿郎的无谓伤亡，实乃万全之策！”
天狼国主沉默了良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权谋所取代。
他是一国之主，不能仅凭一时意气行事。大祭司的提议，虽然听起来有些憋屈，但确实是目前最符合天狼利益的选择。
“哼，便让那王渊小儿，再多活几日。”天狼国主冷哼一声，做出了决断，“大祭司，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立刻秘密联系影楼，不惜代价，请他们再次出手，‘掂量’一下这位商王的斤两！”
第150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六）
在天狼王朝暗潮涌动之际，许渊已携大胜之威，率领王师主力，浩浩荡荡班师回朝。
王都城外，旌旗招展，百官相迎。当那玄甲披风、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的年轻帝王踏下御风灵舟时，整个王都都为之寂静。
东南叛乱，历时不足一月，便被雷霆扫穴，两大千年世家萧、沈彻底覆灭，连带着天狼王朝的筑基后期统帅也授首域内！
这等赫赫战功，已非“英武”可以形容，近乎“神威”！
消息早已如同狂风般传遍王都，传入每一个世家、每一个官员的耳中。
那些此前还对许渊新政抱有疑虑、甚至暗中与叛军有些许勾连的残余世家和官员，此刻无不骇得魂飞魄散，心中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
迎接仪式上，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许渊身上，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臣服。
许多世家代表更是战战兢兢，几乎要将头颅埋进胸膛里，生怕被那位杀伐果决的帝王注意到。
许渊平定东南的手段，早已不是秘密。
那并非简单的征服，而是近乎种族灭绝式的血腥清洗！
萧家鸡犬不留，沈家满门诛绝，甚至连投降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这等酷烈到极致的霸道，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头。
他几乎是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八个字，用淋漓的鲜血刻进了所有人的骨髓里。
剩余的世家大族，此刻再无半分观望或阳奉阴违的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臣服！
只求能在这位煞星王者的注视下，苟全性命，保住家族传承。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仅仅是表面的臣服，远远不够。
返回九龙殿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窟。
许渊高踞龙椅，面容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下方时，却让所有接触到目光的人如坠冰窖，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皮肤。
“东南叛逆已平，然，国蠹未清。”
许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孤离朝期间，朝中竟有人与逆贼暗通曲款，输送情报，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尤其是几个心中有鬼、曾与萧沈二家有过隐秘往来，或是对叛乱抱有侥幸心理暗中传递过消息的官员，更是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
“孤，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许渊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自首，可留全尸，祸不及亲族。若等孤查出来……”
许渊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彻骨的杀意已然弥漫整个大殿，仿佛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站在后排的筑基初期大臣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精神彻底崩溃，承认了自己曾收受沈家贿赂，传递过朝中动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许渊那如同实质的威压下，又有两人连滚爬爬地出列跪倒，磕头如捣蒜，交代了自己与叛军的勾连。
许渊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再无人出声。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那三个自首官员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更多人心如鼓擂的悸动。
“看来，‘主动’之人，仅此而已了。”
许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衣纁裳无风自动，那股无形的帝威如同潮水般向下方倾泻。
许渊没有去看那三个瘫软在地的罪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队列中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感觉像是被长刀抵住了咽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既然无人再坦诚，那便由孤来点名吧。”
许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文远。”
“孙立。”
“周康安。”
“……”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无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变灰，有的更是不堪，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这些名字，并非许渊凭空臆测，也非仅靠刚才那三人的攀咬。
这份名单，来自于此前与坐镇王都的父亲王擎山的一次深谈。
王擎山，身为千年世家王家的家主，其手段之老练、心思之缜密、人脉之深远，远非寻常朝臣可比。许渊敢于御驾亲征，将根基未稳的王都完全交给父亲，正是基于对其能力的绝对信任。
而王擎山，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在许渊于东南掀起腥风血雨的同时，王擎山坐镇中枢，明面上稳定朝局，调度后勤，暗地里则凭借王家庞大的情报网络和多年经营的眼线，以及明察秋毫的政治嗅觉，顺藤摸瓜。
将王都之内、朝堂之上，所有与萧、沈二家有过密往来，或在叛乱期间态度暧昧、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只是心存观望可能对王朝稳定造成威胁的官员，逐级排查，摸得一清二楚！
这份名单，就是王擎山交给许渊的答案。
上面不仅有名姓、官职，更有其与叛逆往来的大致时间、方式、乃至部分证据指向！
许渊此刻的点名，并非试探，而是宣判！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仿佛在王都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精准地引爆了一颗早已埋好的暗雷。
“……”
许渊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一共七人。
“尔等罪行，孤已了然于胸。”
“现在，还有何话说？”
那七名被点名的官员，在最初的极致恐惧和瘫软之后，面对许渊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宣判，求生本能和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傲气，催生出了不同的反应。
“臣冤枉啊！陛下！”一名身着绛紫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猛地抬起头，他是礼部郎中赵文远，声音凄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臣与沈家虽有往来，但那只是寻常的礼节性走动，绝无传递消息之举！”
“定是有小人构陷！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兵部孙立，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凶光。
他知道自己与萧家暗中交易军械的事情一旦坐实，绝无幸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昏君！去死！”
孙立暴喝一声，筑基初期的修为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甩出数道乌光，赫然是淬毒的破灵法器，直射殿门方向，企图制造混乱，趁机突围！
第151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七）
孙立这骤然发难，速度快得惊人，那淬毒的乌光更是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显然是其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仓促间也未必能完全拦下。
只可惜，他选错了地方，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根本不需要高踞龙椅的许渊有任何动作。
一直如同山岳般沉稳侍立在御阶之侧的家主王擎山，只是淡漠地抬了抬眼皮，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冷哼。
“哼。”
随着这声冷哼，一股无形却磅礴如海的灵压瞬间降临，并非针对所有人，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数道激射的乌光以及孙立本人。
那几道快如闪电、足以洞穿精钢的淬毒乌光，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至极的琥珀之中，去势骤止，就这么诡异地、违反常理地凝固在了半空之中，距离殿门尚有数丈之遥，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而正全力向后飞退的孙立，则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周身奔腾的灵力瞬间被一股更宏大、更精纯的力量强行压回体内，剧烈的反噬让他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钢铁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孙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想要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筑基圆满的真修面前，尤其是一位曾亲手斩杀过同为筑基圆满的夏王、从血火中磨砺出的强者面前，他这筑基初期的修为，简直脆弱得如同初春的薄冰。
王擎山非但是筑基圆满，更是筑基圆满中的顶尖存在！
其一身灵力经过千锤百炼，精纯浑厚远超同阶，对力量的掌控更是已臻化境。
正面搏杀夏王的战绩，是用实打实的战力铸就的，绝非寻常依靠资源堆砌或年岁积累的筑基圆满可比。
孙立虽也是筑基修士，在寻常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真修，但他出身小家族，资源有限，功法普通，根基远谈不上扎实。
他的筑基初期，在王擎山这等从千年世家杀出、手刃过同级强者的巨擘面前，简直如同蹒跚学步的稚童，妄图挑战身经百战的巨人！
力量的本质，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更是质量、底蕴、意志与经验的全面碾压！
下一刻，王擎山虚抬右手，对着被禁锢在半空、连思维都几乎凝固的孙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只有对力量最极致、最残酷的运用。
“噗——！”
一声沉闷如败絮的轻响。
筑基初期的孙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在那无形却沛莫能御的巨力碾压下，当空爆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
血肉、骨骼、经络、乃至他身上的官服、那几件引以为傲的保命法器……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被最纯粹、最霸道的灵力硬生生碾碎，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凄艳的红尘，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殿前刺驾，死罪！
做完这一切，王擎山缓缓收回手，宽大的袍袖纹丝不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丝尘埃，脸色依旧古井无波，重新垂首侍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整个九龙殿，便已陷入了死寂。
所有官员，包括那些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或反抗心思的被点名者，此刻全都僵住了，一些修为稍低、心境稍差的官员，更是感觉神魂都在战栗。
许渊端坐于龙椅之上，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那几个面无人色的罪臣，语气淡淡道：
“还有谁，想试试？”
许渊那冰冷的话语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人敢应声，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引来那尊杀神的注视。
“拖下去。”
见再无人敢跳出来，许渊不再多言，只有三个字的最终宣判。
“诺！”
筑基后期的暗影卫长老于阴影之中浮现，这一次，再无人敢有丝毫异动。
那几名罪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任由暗影卫长老将他们如同死狗般拖出大殿。
殿外很快传来了更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灵力剥离之声与短暂凄厉的惨嚎。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顽固地弥漫在庄严肃穆的九龙殿内，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钻入他们的肺腑，更沉沉地压在他们的心头。
满朝文武，无论修为高低，出身如何，此刻无不深深垂首，恨不得将头颅埋进胸膛里。
他们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轻微的动静，就会引来御阶之上那道如同洪荒凶兽般目光的注视，让那无形的屠刀落在自己以及身后家族的头上。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血腥中，许渊平静地开口了。
“内患已清，国法已彰。”
“即日起，‘大商学府’立于王都，广纳天下英才，无论仙凡，唯才是举！学成经考核优异者，入朝为官，外放治民，享有修士同等俸禄、权责！”
“各州、府、县，设官学，启民智，授以文武之道、治国之策、民生之术！”
“旧有仕途晋升之规，凡有阻挠寒门进阶、垄断资源、盘踞地方者，视同谋逆！”
“凡此新政诸款，各级官吏需竭力推行，不得有误。”
许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有阳奉阴违、推诿懈怠、暗中作梗者——”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身影，声音微微一顿，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无论其出身、无论官职、无论修为，皆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亲族连坐！”
没有询问，没有商议，只有君王不容抗拒的意志！
短暂的、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沉默之后——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猛地爆发出来，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决堤，震得殿梁仿佛都在微微颤动。
所有大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深深地弯下了腰，将最谦卑的姿态呈现在御阶之上。
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在许渊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与王家那深不可测武力的鼎立支持下，整个大商王朝，从庙堂到江湖，从王都到边疆，已经彻底成为了这位年轻帝王的一言堂。
他的话语，便是律法！
他的意志，便是方向！
任何违逆，都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碾为齑粉！
第152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八）
许渊的意志，伴随着九龙殿内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化作一道道加盖着玉玺、蕴含着煌煌帝威的诏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商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诏令所至，各级官府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风暴，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力度，席卷了整个大商。
王都之外，各郡、各县，乃至一些重要的乡镇，一座座崭新的学府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这些学府不再是用以装饰门面的贵族书院，而是以坚固的青石和硬木构筑，拥有开阔的校场、明亮的讲堂和基础的藏书阁。
虽然远不如王都学府那般宏伟，却足以容纳成百上千的学子。
诏书明确规定：所有适龄孩童少年，无论出身仙凡、无论家境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由朝廷统一选派教习，即便是不具备灵根的普通人，也将传授基础的读写算数、粗浅的强身健体法门、大商律法纲要，以及农桑、水利、工造等实用技艺。
对于资质出众、通过考核者，则可获得推荐，进入郡学、乃至王都的大商学府进行深造！
一条清晰、明确，虽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上升通道，第一次赤裸裸地摆在了亿万平民和底层寒门面前！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凡俗世界和低阶修士圈层中疯狂传播、发酵。
“听说了吗？陛下开了官学，咱们的娃也能去念书了！”
“不只是念书！学得好了，还能当官！和那些仙师老爷平起平坐！”
“真的假的？这……这岂不是……”
“陛下圣明啊！这才是真正的明君！万岁！”
“……”
无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镇贫民、以及那些空有天赋却因出身而永无出头之日的寒门子弟，在短暂的惊愕、怀疑之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但他们最朴素地认识到——这位商王，给了他们的后代一个希望！
一个打破阶层固化、改变自身和家族命运的希望！
许渊在凡俗百姓和底层修士心中的威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数人真心实意地感念着“商王陛下”的恩德，甚至在一些偏远的乡村，已经有人开始自发地为许渊立生祠，香火供奉。
这股源自最底层的、庞大的愿力与认同，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商国运的江河。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残余的世家门阀以及许多传统修士眼中的许渊。
在他们看来，许渊此举，无疑是掘了他们统治根基的坟墓！
是在践踏千百年来的规矩和秩序！
“荒谬！何其荒谬！”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家主将手中的玉简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他王渊懂什么？他以为他在做什么？施恩于民？开创盛世？”
另一人脸色阴沉地接口，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甘：
“他这是在刨整个王国的根！是在颠覆天地伦常！”
“如何彰显吾等世家之贵？如何彰显修仙者之尊？”
“唯有无数的‘凡’，方能衬托出‘仙’之超然！”
“正是那亿万面朝黄土、懵懂无知、视吾等如神只的凡人，正是他们那蝼蚁般的生命、那仰望的目光、那毫无反抗之力的顺从，才构成了吾等高高在上的基石！才让吾等掌握的移山倒海之力，拥有了无上的价值和意义！”
“没有他们的渺小，何来我们的伟大？”
“没有他们的卑微，何来我们的尊荣？”
“没有他们世代为奴为仆，供奉资源，何来我等安心修炼，追求长生？”
“就像世俗间的富人，若无穷人衬托其锦衣玉食，若无穷人为了几两碎银奔波劳碌，他们的财富又有何乐趣可言？富人最宝贵的财富，恰恰是那些一无所有的穷人！ 失去了穷人的比较和依附，富也就失去了意义！”
“修仙界亦是如此！吾等修仙者最宝贵的‘资源’，恰恰就是这亿万凡人！ 是他们提供的信仰、劳力、崇拜、乃至生机！是他们构建的秩序，确保了吾等后裔生来就站在云端！”
“可现在，王渊这个暴君、这个昏君！他竟想抹平这鸿沟！他竟然要让那些泥腿子读书明理，甚至……甚至让他们有机会与吾等平起平坐？！分享权力？！”
“此乃取乱之道！”
“是在模糊仙凡界限，是在摧毁维系了千万年的秩序！”
“长此以往，谁还会对修仙者保持敬畏？谁还会心甘情愿供奉世家？当凡人不再认为自己是凡人，当他们也妄想触摸天道，这世界岂不是要乱套？！”
“他今日能给凡人希望，来日就能夺走吾等的一切！这不是明君，这是要将整个王国拖入无边地狱的千古暴君！”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因愤怒、不甘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那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在墙壁间碰撞、回荡，却最终只能无力地消散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穿透出去，更无法改变外界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愤怒如烈火灼烧着他们的心肺，不甘如毒虫啃噬着他们的尊严，但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一层更深、更冷的寒意所覆盖——那是恐惧。
他们恐惧的，不仅仅是手中权力的流失，田庄仆役可能不再那么顺从，家族子弟未来的晋升之路变得拥挤艰难……
他们更深层的恐惧，在于那套维系了他们生来高贵、注定统治的世界观和秩序，正在被许渊用最粗暴的方式砸得粉碎！
“仙凡有别，尊卑有序”——这本是他们认知中如同日出日落般的天理。
如今，这“天理”却被一个他们眼中的“暴君”悍然推翻。
这种认知的崩塌，带来的是一种立足之地被抽空的虚无与恐慌。
许渊的新政，在他们看来，绝非什么励精图治，而是最可怕的倒行逆施，是将整个文明拖向未知深渊的疯狂之举！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一个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着？
又能如何？
反抗吗？
萧家、沈家的累累白骨尚未寒透，兀术与狼王化作的血雾仿佛还在眼前飘散，九龙殿内地砖缝隙里可能还未干涸的血迹……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用最鲜红的色彩，勾勒出了违逆那位商王的下场。
许渊的意志，并非仅仅停留在诏书之上，而是用鲜血和死亡浇铸而成，坚不可摧！
第153章 第四世：霸王（四十九）
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看着？
除了看着，他们还能做什么？
反抗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掠过一丝微弱的火星，便被更庞大的、名为现实的冰水彻底浇灭。
萧家，坐拥青岚山脉数百年，家主萧桓筑基后期，族中筑基长老数位，凭借“青木参天大阵”，堪称固若金汤。
结果呢？
一月之内，山门破碎，鸡犬不留！
沈家，财力雄厚，人脉广阔，暗中招揽的散修好手不计其数，最终也只能仓皇北逃，却连边境都未能触及，便被追上，落得个全族覆灭、传承被夺的下场！
连带着前去接应的天狼统帅兀术和筑基狼王都被一并斩灭！
萧家、沈家，那可是拥有多位筑基真修坐镇的庞然大物啊！
是他们这些实力远逊的中小世家需要仰望的存在！
连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在这位商王的意志之下灰飞烟灭，他们这些小虾米，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手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许渊自身那深不可测、能瞬杀筑基后期的实力，王擎山那随手捏死筑基初期的恐怖修为，王家暗影卫无孔不入的监控，以及那已经开始汇聚的、磅礴的底层民望……
他们有什么手段可以对抗这碾压性的力量洪流？
胆量？
勇气来源于对胜利的渴望或对后果的无法承受。
而现在，反抗的后果清晰得令人绝望——死路一条，而且是株连全族、血脉断绝的惨烈死法！
这血淋淋的现实，早已将任何不切实际的勇气彻底碾碎。
“……唉。”
不知是谁，又发出了一声更轻、更无力的叹息，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认命，或者……适应。
这是摆在所有幸存世家面前，唯一不那么通往坟墓的道路。
“传令下去吧，” 那位最为年长的家主，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痛楚，“家族库藏，开放部分，资助族中天赋尚可、心性机敏的子弟，全力备考各级官学。”
“告诉他们……放下无谓的骄傲。从今日起，他们的对手，不再仅仅是其他世家的子弟，还有……那些来自田间地头、市井巷陌的平民。”
“想要保住家族传承，想要在未来还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在这位陛下制定的新规则里，争！”
“像那些为了一个馒头就能拼命的穷人一样，去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屈辱的决绝。让自家精心培养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苗子，去和那些他们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凡夫俗子”同场竞技，争夺那有限的晋升名额，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这是生存的代价。
密室内，再无人反对。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灰败与无奈。
他们开始低声商议，如何挑选子弟，如何调整培养方向，如何在新政的夹缝中，为家族谋求一线生机。
这一幕，并非只发生在这一个阴暗的密室。
在大商王朝广袤的疆域内，无数个传承数百年乃至更久的世家府邸、宗门别院中，相似的情景，在不同程度上反复上演。
不甘、愤怒、屈辱、无奈……
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和一道道内容大同小异的家族密令。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虚妄的骄傲，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在此刻显得如此真实而残酷。
适应，服从。
这四个字，成为了所有残余势力心照不宣的唯一选择。
他们开始收缩爪牙，约束族人，将精力投入到对新政规则的研究与适应中，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在新的丛林法则下，学习如何继续生存，甚至……伺机在新的秩序中寻找可能的好处。
而与此同时，在大商王朝的心脏——王都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皇宫静室内。
许渊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与整个王都、乃至整个大商的国运隐隐相连。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因平定叛乱、斩杀强敌而蓬勃增长的国运，随着新政的强力推行，正发生着一种更为深刻、更为本质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气运是汹涌澎湃的江河，带着征伐的锐气与血腥，那么此刻，这条江河正在变得更加宽广，更加厚重！
无数道细微却坚韧的、代表着“希望”、“认同”与“新生”的淡金色气流，从大商的每一个郡县、每一个乡镇、甚至每一个刚刚建立起官学的村落升腾而起，如同亿万条涓涓细流，跨越千山万水，汇入国运的主干之中。
这是底层亿万科民众志成城的力量，是打破枷锁后迸发出的蓬勃生机！
这股力量，或许在个体上微不足道，但汇聚成海时，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伟力，远比单纯依靠武力征服和恐怖统治凝聚的气运，更加稳固，更加充满活力！
“嗡——”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运转，丹田气海中，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发出愉悦的嗡鸣，贪婪地汲取、炼化着这磅礴而纯正的国运之力。
他原本就已达到筑基初期极限、只差临门一脚的修为，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新生国运推动下，那层坚固的瓶颈壁垒，发出了清晰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咔嚓”声。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许渊体内轰然爆发，却又被静室的阵法牢牢束缚在内。
他周身紫金色的帝运灵光炽盛，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中，隐隐有万民诵读、辛勤劳作、以及希望之火燃起的虚影流转。
筑基中期！
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精纯凝练了何止数倍的磅礴灵力，以及对周遭天地灵气更为敏锐清晰的掌控感，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紫电一闪而逝，深邃如同星空。
许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新政的推行，不仅是在重塑王朝的根基，更是在为他铺就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帝道！
这汇聚而来的万民气运，便是他修行路上最强大的资粮！
“看来，这路……走对了。”
第154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弹指间，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间，大商王朝并未再起大的刀兵。
许渊深知，王朝初立，又经东南血战与内部清洗，更兼推行了翻天覆地的新政，整个国家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大手术的病人。
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消化吸收，是让新政的根系深深扎入这片土地的土壤之中。
他稳坐王都，除了日常修炼、处理必要政务，便是默默关注着新政推行的点点滴滴，引导着国运的滋养与壮大。
大商境内，呈现出一派外松内紧的态势，表面平静，内里却在发生着深刻而剧烈的变化。
而这一日，王都的气氛格外不同。
天还未亮，通往皇城的朱雀大街两侧便已站满了围观的民众，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因为今日，是大商学府首届殿试之日！
是检验新政三年来成果的重要时刻！
旭日东升，金辉洒落在巍峨的宫门之上。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在礼官庄严的唱鸣声中，一队队身着统一青色学袍的学子，怀着激动、紧张、憧憬等复杂心情，步履沉稳地踏过金水桥，走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荣耀的宫城。
这些学子，年龄不一，气质迥异。
他们之中，有出身世家的天才。
他们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优越感，举止从容，衣着用料虽遵循规制，细节处却难掩精致，眉宇间自信飞扬。
他们是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却也是最先适应新规则的一批聪明人，深知唯有在这条新开辟的赛道上再次证明自己，家族才能延续荣光。
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出身寒门的子弟。
他们大多神色更加坚毅，目光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的袍服略显陈旧，他们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是家族举全力才供出来的希望，每一步都踏得格外用力。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让围观民众和暗中观察的旧派势力心情复杂的，是那零星走在队伍中，周身毫无灵力波动的学子！
他们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仅仅凭借着在官学中展现出的过人才智——或许是经世济民的策论，或许是精妙绝伦的算学，或许是奇思妙想的工造设计——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站在了这王朝最高殿堂的门口，与那些修行者同场竞技！
他们面色或许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一种凭借自身智慧冲破先天枷锁的骄傲与坚定。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许渊新政最有力的宣言，象征着“唯才是举”并非一句空话！
高踞九龙殿的许渊，神识早已笼罩全场，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些代表着“希望”与“变革”的学子踏入宫门，冥冥中的国运似乎又活跃、凝聚了几分。
许渊端坐于九龙殿至高处的龙椅之上，玄衣纁裳，平天冠的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蔽了他部分面容，却掩不住那透过珠帘投射而下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
许渊俯瞰着下方肃立的学子们，这些年轻的面孔上交织着憧憬、紧张与昂扬的斗志。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今日，尔等能立于这九龙殿内，便已证明了你等的才智与毅力。”
许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耳中。
“无论出身，无论仙凡，唯才是举，此乃孤立国之本，亦是大商未来之基。望尔等谨记，尔等今日所学、所考，非为一己之私利，而是为这天下万民之福祉，为我大商万世之太平。”
许渊的话语带着激励，一众学子，尤其是那些寒门和平民出身的，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挥洒才华，报效君王与国家。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充满希望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许渊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平淡而冰冷：
“只是，孤怎么不知道，我大商此次殿试的学子之中，竟然还混进了一位筑基后期的真修？”
！！！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九龙殿，包括侍立的文武百官，以及下方待考的学子，全都骇然色变，瞬间哗然！
筑基后期？真修？混在学子之中？！
这怎么可能？！
殿试之前，所有学子的根骨、修为都经过严格核查，怎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许渊平静转动的视线，聚焦在了学子队列中，一个站在中后排、身着普通青色学袍、面容看起来颇为清秀俊朗、气息仅有练气六层的年轻“学子”身上。
此人看起来与其他世家子弟并无太大区别，甚至气质更为内敛一些，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被许渊目光锁定，那“学子”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与其他人类似的惊愕与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张口欲辩：“陛下，学生不……”
“不错的隐秘手段。”
许渊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仿佛欣赏物品般的审视。
“敛息手段修炼得炉火纯青，更有一件品阶不低的幻形法宝遮掩真实修为与骨龄，若非孤近日略有所得，怕是也要被你瞒过去了。”
许渊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那“学子”脑海中炸响！
他最大的倚仗，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不过，若是仅凭此……”许渊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紫芒，“在孤面前，还不够。”
话音未落，许渊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一凝。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帝威混合着精纯至极的国运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那“学子”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的细微声响。
那“学子”周身那层完美的伪装，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他清秀的容貌一阵模糊扭曲，显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面孔。
而他身上那原本仅有练气六层的微弱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期的壁垒，并且一路飙升，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筑基后期！
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附近那些真正的练气期学子们脸色煞白，呼吸困难，连连后退。
“影楼的人？”
第155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一）
那伪装被破、显出真容的筑基后期杀手，此刻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代号“幽影”，身为影楼金牌杀手，执行过数十次凶险任务，从未失手。
为了这次的任务，不惜动用珍贵无比的“幻形玉”和顶级的敛息秘术，完美取代了一个小世家的嫡子，意图潜入大商权力核心，近距离观察、评估这位神秘商王的真实实力、手段乃至性格弱点。
他自信连目标的至亲之人都未能察觉异常，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在这众目睽睽的殿试之上，被许渊一眼看穿！
“他怎么可能看破我的身份？！”
幽影脑中念头飞转，惊骇欲绝。
行动已然暴露，刺杀无从谈起，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几乎在许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幽影反应快如鬼魅。
他根本不作任何辩解，周身刚刚稳定下来的筑基后期灵压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不受控制的弥漫，而是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悍然撞向许渊以帝威和国运布下的无形枷锁！
“轰！”
灵压与帝威的碰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幽影眼中猛地爆发出决绝的厉色！
他心知在许渊这深不可测的对手面前，以及周遭一众筑基真修的围堵下，常规遁术绝无可能逃脱，唯有制造极致的混乱，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周身原本冲击枷锁的灵力骤然转向，变得狂暴而混乱，双手猛地向两侧虚抓，目标赫然是距离他最近、此刻正惊恐后退的那些练气期学子，以及其中夹杂的几名凡人学子！
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力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去，无需什么精妙法术，仅仅是这灵压的纯粹碾压，就足以将这些未来的栋梁瞬间震为齑粉！
“不好！”
“保护学子！”
王擎山与王正清同时色变，若是在新政推行的第一次殿试便让一众学子身死，这无疑是对新政、对许渊威望的严重打击，身形闪动欲要拦截。
但他们距离稍远，幽影这搏命一击又太过突然、狠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冥顽不灵。”
许渊冷声道，他甚至没有从龙椅上起身，只是右手并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禁。”
言出，法随！
嗡——！
那弥漫于整个九龙殿，无处不在的磅礴国运，仿佛化作了有生命的实体，随着君王的意志瞬间响应！
那足以将练气期修士和凡人碾成肉泥的筑基后期灵力狂潮，在触及学子们身遭尺许范围时，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一股更根本、更宏大的力量直接从根源上抹除！
这正是许渊对国运更深层次的应用！
在他的疆域之内，尤其是在这汇聚了国运核心的九龙殿上，除非有同等位格的存在出手，否则他便是此处一言决定生死的君王！
“什么？！”
幽影眼中的决绝和狠厉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感觉自己发出的灵力在触及那片紫金光晕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仿佛投入了无底深渊！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筑基真修的层次！
而王擎山与王正清的身形此刻也已赶到，两人一左一右，雄浑的灵力化作两只巨掌，不再是救援学子，而是直接抓向因攻击失效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幽影！
“束手就擒！”
王擎山声如洪钟，筑基圆满的威压彻底爆发，配合王正清精妙的木系缠绕法术，瞬间将幽影所有退路封死。
幽影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连最后搏命制造混乱的机会都已失去。
在两位同阶甚至更强者的围攻下，在一位深不可测、掌控国运的帝王注视下，他已是瓮中之鳖。
幽影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绝望与疯狂。
任务失败，身份暴露，甚至连搏命制造混乱都成了奢望。
身为影楼金牌杀手，他绝不允许自己落入敌手，承受搜魂炼魄之辱！
他心念急转，体内筑基道台瞬间光芒大放，狂暴的灵力不再向外冲击，而是猛地向内收缩、坍缩！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丹田处骤然升起——他要自爆道基，与这九龙殿，与近在咫尺的王擎山、王正清，与那商王同归于尽！
“想自爆？”
一直冷漠旁观的许渊，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仿佛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隔空，遥遥一掌虚按而下。
这一掌，并非针对幽影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正在疯狂坍缩、即将引爆的筑基道台，作用于幽影决绝的神魂！
嗡！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力量降临。
那是大商国运的直接镇压，是许渊以帝王权柄对这片空间内“规则”的暂时篡改！
不允！
幽影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力量强行侵入他的丹田，那股向内坍缩的狂暴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按捺了下去！
刚刚升起的毁灭气息，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凝聚起来的最后一丝决绝和力量，被轻而易举地瓦解。
这一刻，幽影的精神彻底崩溃。
紧接着，许渊那虚按的手掌微微一动。
“嘭！”
一声闷响，幽影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一仰，七窍之中渗出漆黑的血迹，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消散。
他身上的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许渊缓缓收回目光，高踞御座，玄衣纁裳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传遍大殿：
“看到了吗？”
“在孤的疆域，伤孤的子民，便是逆天而行，便是与这大商国运为敌。”
许渊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大臣，最终定格在那些脸色苍白、却因劫后余生与眼前神迹而眼神无比炽热的学子身上。
“尔等既入大商学府，便是国之栋梁，当受此庇佑。”
“殿试，继续。”
第156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二）
殿试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激昂氛围中继续进行。
经历了方才生死一线的考验，以及许渊展现出的如神如狱般的实力与对学子的绝对庇护，剩余的学子们心中杂念尽去，只剩下对君王的无限敬畏与报效国家的炽热决心。
他们奋笔疾书，将自己毕生所学、满腔抱负，尽数倾注于笔下的策论之中。
殿试很快圆满结束。
当殿试的最终排名由礼部官员庄严唱出，并随着官府的告示以最快速度传遍大商王朝的每一个郡县、乡镇时，整个王朝都为之沸腾、为之震撼！
排名本身固然引人注目，各家势力都在关注是否有自家子弟上榜。
但真正引起轩然大波，让所有听闻者都感到难以置信的，是那高悬于皇榜之上，位列第十名的一个名字——陈望。
并非出身世家，甚至并非修仙者，而是一个凡人！
在此之前，“唯才是举，无论仙凡”更多被视为商王陛下一个宏大却未必能完全实现的理想，或是用来敲打世家门阀的口号。
即便有官学免费招收凡人孩童，大多数人，包括许多凡人自身，也认为这最多是让他们识文断字，略通技艺，未来能做个更好的吏员或工匠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从未有人敢想过，一个凡人，竟能真的在汇聚了全国天骄的最高级别考试中脱颖而出，与修士同列金榜，甚至名次压过了许多练气期的修士！
“第十名……陈望……凡人？！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皇榜明明白白写着呢！”
“据说此子于算学、工造、农政有着惊世之才，其策论连几位筑基期的真修都赞不绝口！”
“仙凡……真的可以同朝为官？”
“吾儿有希望了！我家娃虽无灵根，但脑子灵光啊！快，快去官学报名！”
“……”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无数人奔走相告，热泪盈眶。
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真实不虚的希望——一个不需要依赖虚无缥缈的灵根，仅凭自身智慧与努力就能改变命运，获得与修行者同等地位与尊重的希望！
普通人想要在学识和治国策论上超越修士，难吗？
答案是：极难。
修士修行，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带来的不仅仅是移山倒海的力量。
随着境界提升，他们的头脑同样被灵力滋养，变得耳清目明，思维敏捷，记忆力、理解力、推演能力都远非凡人可比。
一个练气中期的修士，其学习效率可能就十倍、数十倍于刻苦的凡人。
更别提筑基真修，神识初成，轻而易举便能做到过目不忘，一心多用。
在需要大量知识积累和复杂思维的领域，他们天生就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这仿佛是一条鸿沟，是生命层次不同带来的先天差异。
然而，凡人，拥有着修士无法企及的数量，以及由此带来的，属于“群体”和“极端个体”的奇迹。
大商王朝疆域辽阔，子民数以亿计。
在这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基数下，总会诞生一些真正的“异数”。
他们或许没有灵根，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他们天生就拥有近乎“妖孽”的悟性、匪夷所思的创造力，或是在某一领域拥有着超越常理直觉的“天赋”。
陈望，便是这样的一个“异数”。
他无法像修士那样引气入体，但他对数字、图形、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复杂的水利图纸，他看一遍便能洞悉关键，甚至能指出其中细微的、连设计者都未曾察觉的隐患与可优化之处。
一本艰深的工造典籍，他能迅速理解其精髓，并举一反三，提出连筑基期真修都为之惊叹的改良方案。
他的存在，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虽然孤独，却无比耀眼，证明了在智慧的巅峰领域，“凡人”的极限，同样可以触摸到，甚至短暂地凌驾于部分“修士”之上。
许渊推行新政，开设官学，要挖掘的，正是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给予的，不仅仅是一个陈望出人头地的机会，更是给那数以亿计、注定与仙路无缘的凡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这个希望，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它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在辛勤劳作之余，会督促自己的孩子去官学认字读书；它让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镇贫民，愿意节衣缩食，将最有灵性的那个孩子送去求学；它让那些空有满腹才华却因出身而蹉跎岁月的寒门士子，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知道，前方有了一座可以攀登的高峰，路上有了一位可以追随的榜样。
哪怕这条路依旧狭窄，竞争依旧残酷，但至少，路，通了！
许渊在民间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无数家庭自发地在家中为他立起长生牌位，香火供奉，感念其开辟太平、赐予希望的恩德。
这股庞大而纯粹的愿力，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使得大商的国运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而那些原本还对“唯才是举”心存疑虑，或阳奉阴违的残余世家、传统修士，在“陈望”这个名字面前，所有的侥幸与不甘都被彻底击碎。
“竟然……真的让一个凡人挤进了前十……”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打破千万年来的规矩啊！”
“连凡人都能凭借才智登堂入室，我等世家若再不摒弃傲慢，全力适应这新规则，恐怕用不了几十年，朝堂之上，地方要职，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朝堂之上，世家官员们看着那位身着工部员外郎官袍，虽无灵力却目光沉静的陈望，心情复杂。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帝王，不仅拥有镇压一切的武力，更拥有打破陈规、重塑秩序的魄力与智慧。
他们明白，属于纯粹依靠血脉和灵根垄断权力的时代，正在缓缓落幕。
深宫静室之内，许渊盘膝而坐，双眸微阖。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大商王朝的疆域仿佛化作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
原本因平定内乱、斩杀外敌而凝聚的国运，是汹涌而锐利的，带着征伐的血色与金铁之气。
而如今，这幅画卷正在被注入新的色彩。
与依靠武力征服和恐怖统治凝聚的血煞气运不同，这股由内而外、发自亿万人真心的愿力，更加纯粹，更加稳固，也更具成长性。
它让大商的国运不再仅仅是一条奔腾的江河，更仿佛成了一棵正在扎下深根、开枝散叶的参天巨树，生命力源源不绝。
第157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三）
许渊体内，《紫极帝运诀》以前所未有的顺畅速度自主运转。
丹田气海之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孜孜不倦地汲取、炼化着这磅礴而纯正的新生国运之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修为正在以一种稳定而持续的速度提升。
这种提升，并非闭关苦修时那种突飞猛进的爆发，也非吞噬灵丹妙药带来的剧烈冲击，而是一种如同大地回春、万物生长般的自然进程。
国运每壮大一分，反馈到他身上的力量便精纯一分。
这股力量温和地冲刷着他的经脉，滋养着他的神魂，巩固着他的道基.
原本筑基中期的境界，在这日复一日的国运滋养下，正变得越来越稳固，灵力愈发凝练浑厚，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掌控也越发细腻入微。
虽然速度并不迅猛，没有那种一步登天的快感，但这种提升却毫无瓶颈，毫无滞碍，仿佛水到渠成，是一种与王朝命运紧密相连的、持续的升华。
许渊不需要刻意去冲击关卡，只要大商王朝在他的引领下不断向前，国运不断壮大，他的修为便会自然而然地随之增长。
“以万民之心为薪柴，以国运为洪炉……”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低声自语。
这种修炼方式，与他前三世的道路截然不同。
前世他追求的是极致的个人力量，是刀道的巅峰。
而这一世，他走的是一条汇聚亿万人之力的“帝道”。
个人的修行与王朝的兴衰彻底绑定。
他强大，则国运昌隆。
国运昌隆，则他愈发强大！
这是一种良性循环，是他敢于推行新政、打破千万年规矩的最大底气所在。
而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许渊还有另一重底气。
那便是他前世所获得的墨千机的完整传承！
这三年，表面上大商风平浪静，许渊稳坐王都，专注于新政推行与自身修炼，未曾再起大的刀兵。
但暗地里，许渊可从未放松过对于墨千机传承的研究。
……
九龙殿侧殿，灯火通明。
许渊坐于主位，下方站着的是风尘仆仆、却面带振奋与凝重交织之色的王擎山、王正清，以及另一位负责秘阁工坊的王家核心长老，王玄墨。
王玄墨长老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语气沉稳中透着自豪：“禀陛下，得益于此前沈家的炼器传承，我等对于傀儡一道的传承研究速度加快了许多。”
“秘阁工坊如今已能稳定制造出核心战力媲美筑基初期的‘玄铁战傀’！”
许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别看许渊杀的筑基不少，但筑基真修，在浩瀚大商之中也不过百余人。
哪怕只是媲美筑基初期的傀儡，若能批量制造，无疑将极大增强大商的高端战力，尤其是在中层军官和精锐小队层面，能有效弥补王家直属力量在数量上的不足。
“善。”许渊颔首，“此乃大功一件。参与此事的匠师、阵法师，皆重赏。”
“谢陛下！”王玄墨躬身，但随即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色，“然而……陛下，问题也随之而来。”
王正清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正是。炼制此等品阶的傀儡，对灵材的消耗堪称海量！”
“尤其是核心的‘融灵玄铁’、‘星辰砂’以及绘制高阶灵纹所需的‘千年玉髓液’，库存正在飞速见底。此前我们还能依靠王家千年积累和覆灭萧、沈二家所得支撑，但按照目前的进度和陛下的规划……”
“最多再支撑半年，诸多关键灵材便会彻底断供。”
王玄墨补充道：“而且，这还仅仅是炼制筑基初期傀儡的消耗。根据传承所述，若要尝试炼制更强的筑基中期，乃至后期傀儡，甚至……启动那传说中的‘九幽傀煞大阵’，所需的核心材料，如‘幽冥寒铁’、‘庚金之精’等，更是有价无市，我们目前连一份都未能搜集到。”
王擎山深吸一口气，沉声补充，抛出了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难题：
“不仅如此，大商学府如今已遍布各州郡，吸纳学子数以十万计。”
“虽然给予每个学子的修炼资源、日常用度都只是最低阶的‘蕴灵丹’、‘青禾米’、‘基础符纸’之类，但架不住数量太过庞大！”
“这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每日都在吞噬着海量的低阶资源。各州郡的官仓储备，尤其是灵谷、低阶矿石、草药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抬头看向许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加之陛下仁德，为休养生息、收拢民心，连续三年减免了全国近三成的赋税……国库的收支，已然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长此以往，莫说支撑傀儡大计，便是维持学府的日常运转和朝廷的正常开销，恐怕……恐怕也难以为继了。”
内库将罄，国库吃紧。
一边是关乎未来高端战力的傀儡计划，一边是维系王朝根基与未来人才的新政学府。
两者都如同嗷嗷待哺的巨兽，张开了吞噬资源的大口。
许渊坐于上首，手指不急不缓地敲击着玄玉扶手，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
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仿佛王擎山与王玄墨所陈述的情况，早就在他的预料与推演之中。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嗒…嗒…”的敲击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终于，许渊停下了敲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深潭：
“内库与世家积累已近极限，此乃事实。”
“减免赋税，予民休养，乃固本培元之长远国策，不可轻改。”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新政带来的民心凝聚与国运增长，是比眼前资源更宝贵的财富，他绝不会为解一时之渴而饮鸩止渴。
随即，他话锋微转，声音中多了一丝冰冷的锐意，如同藏在鞘中的宝剑终于露出一线寒芒：
“既然内部的养分，已不足以支撑巨木成长……”
“那么，便将目光投向外部好了。”
寥寥数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种君王开疆拓土、攫取资粮的霸道意志！
第158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四）
许渊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刀锋，缓缓扫过悬挂于侧殿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大商坤舆全图》。
他的视线越过已稳固的东南，掠过看似平静的王畿之地，最终，牢牢地定格在了王朝的北方——那片标注着广袤草原、戈壁，以及“天狼王朝”字样的疆域。
“目标，便定在北边。”
许渊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
王擎山、王正清、王玄墨三人心神一凛，顺着许渊的目光望去，眼中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天狼王朝，确实是最合适，也是积怨最深的目标！
王擎山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明鉴！天狼王朝与我大商接壤，其境内不仅拥有储量丰富的‘融灵玄铁矿脉’，其草原深处，更传闻有‘星辰砂’伴生矿藏！其王庭禁地，或许便藏有‘幽冥寒铁’这等至阴灵材！资源，正合我需！”
王正清接口，语气带着冷意：“而且，旧怨颇深！此前其血狼卫统帅兀术，悍然潜入我境，接应叛逆沈家，被陛下亲手斩之！”
“其国主暴怒，虽未大举兴兵，但边境摩擦不断，小股骑兵袭扰从未停止，掳我边民，抢我物资！”
“此仇，早已不共戴天！”
王玄墨也点头：“更有铁壁关之辱！其大军陈兵关外，日夜叩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大商与之，必有一战！”
“不错。”
许渊微微颔首，“旧怨未消，新仇易结。天狼觊觎我大商富饶非止一日，如今我大商欲崛起，北境之患，必须根除！”
“与其等他日天狼大举南下，不若趁其新丧主帅、军心未复之际，我主动出击，既夺取资源，亦永绝后患！”
许渊抬眸看向王擎山：“枢密院即刻以此为由，起草伐罪檄文！昭告天下，对天狼王朝，正式宣战！”
“臣，领旨！”王擎山声音洪亮，“天狼屡犯边关，戕害边民，其帅兀术潜入行刺，狼子野心，人神共愤！今陛下承大商天命，吊民伐罪，当犁庭扫穴，以彰天威！”
这个借口，堂堂正正，足以站在道义制高点。
“三长老。”
“老臣在！”王正清心中一凛，连忙应声道。
“统筹粮草，调配军械，安抚后方。此战，关乎国运，后勤不容有失。”
“老臣必竭尽全力！”
“五长老，工坊全力运转，已制成的‘玄铁战傀’，优先配给北征先锋军！我等傀儡一道既然已有成效，没有不用的道理。”
“臣领旨！”王玄墨肃然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毕生浸淫炼器与阵法，墨千机的传承于他而言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今亲眼见证自己参与研制的杀伐利器即将登上战场，证明其价值，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王玄墨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何调配人手，优化最后的灵纹灌注流程，确保这批初代战傀在残酷的战场上不出纰漏，一鸣惊人。
许渊微微颔首，他目光再次扫过三位重臣，语气沉凝，带着最终的决断：
“此战，关乎国运，不容有失。孤，将御驾亲征。”
三人闻言，虽觉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陛下如今虽只是筑基中期，但实力深不可测，足以媲美筑基圆满的强者，更身负磅礴国运，他亲临前线，对士气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陛下圣明！”三人齐声应道，再无异议。
“父亲，你留守王都，总揽全局，监国理政。确保新政推行不受战事影响，同时，严密监控境内，谨防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许渊将最稳固的大后方交给了最信任的父亲，虽说如今新政已经初有成效，但毕竟才推行三年，难保不会有不知死活的世家见自己不在趁势作乱，自然需要一位信得过的筑基圆满真修坐镇。
“三长老，你随朕北上，统筹中军粮草辎重，协调各方。”
“五长老，工坊后续事宜交由副手，你携核心匠师及全部‘玄铁战傀’，随军行动，负责战傀的临战维护与指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大商这台战争机器，在许渊意志的驱动下，开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很快，伐罪檄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商各地，并通过各种渠道，如同插上翅膀般飞向了北方的天狼王庭。
“天狼无道，屡犯边陲，戮我子民，掠我资粮……”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伐罪檄文辞锋犀利，字字如刀，将天狼的罪行公之于众。
大商境内，群情激奋。
尤其是北境边民，深受天狼袭扰之苦，闻听陛下即将御驾亲征，无不欢欣鼓舞，踊跃支持。
各地粮草物资向着北方边境源源不断地汇聚。
而在王都之外，巨大的广场上，许渊身着玄甲，披风猎猎，立于高大的御风灵舟之首。
下方，是精锐的禁军、暗影卫，以及那十二具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隐隐散发着筑基威压的“玄铁战傀”！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冲天的杀气混合着磅礴的国运，直冲云霄！
许渊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刀枪林立、杀气冲霄的军阵，玄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无需任何扩音法阵，声音便如同滚滚雷霆，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的力量：
“北境狼烟，百年之患！今日，孤将亲率尔等，北上伐罪！”
“此战，不为私怨，为的是大商万世之太平，为的是亿万子民之安宁！”
“凡我大商儿郎，当奋勇争先，用尔等手中之刀剑，告诉那些草原狼族——”
“犯我大商者，虽远必诛！”
“凡我大商儿郎——”
“随孤，出征！”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万岁！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军心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出发！”
随着许渊一声令下，一艘艘庞大的御风灵舟舰队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升空，遮天蔽日。
地面上，铁甲洪流开始向着北方滚滚而动。
大商的战争利剑，已然出鞘，携带着滔天之势，悍然斩向北方狼庭！
第159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五）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万里之外的天狼王庭金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
天狼国主勃尔金一掌拍碎身旁的金制案几，须发皆张，筑基圆满的狂暴灵压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金帐，让侍立的狼卫们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王渊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勃尔金双目赤红，声音如同苍狼咆哮，“御驾亲征？真当我天狼无人否？！本王必亲提苍狼骑，踏平铁壁关，将他的头颅做成酒器！”
“国主息怒！”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身着灰色祭司袍的大祭司缓步上前，躬身劝谏。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正是天狼王朝的智囊，筑基中期的大祭司赫连博。
“赫连博！你又要阻我？”
勃尔金怒目而视，但面对这位辅佐他多年的老臣，语气稍缓。
“国主，王渊此人，深不可测啊。”赫连博声音低沉，“据密报，就在日前，其于殿试之上，竟一言叫破影楼筑基后期杀手的伪装，挥手间便将之秒杀！”
“甚至……一位筑基后期的真修，竟然连自爆都做不到。”
勃尔金瞳孔微微一缩：“此言当真？影楼筑基后期杀手，即便不敌，怎会连挣扎之力都无？”
“千真万确！”赫连博重重点头，“探子亲眼所见！那王渊的实力，绝非寻常筑基中期所能拥有，此番又御驾亲征，其未必没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勃尔金脸色阴晴不定，怒火在胸腔中翻腾，却被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下。
他虽暴烈，却并非无脑莽夫。
赫连博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
影楼筑基后期杀手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那种精通隐匿袭杀之道的修士，即便正面对敌稍逊于同阶，但保命逃遁的手段极多，怎会连自爆伤敌、甚至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王渊此子，绝非仅仅依靠王家底蕴那么简单！
其身上定然有着惊天秘密，或者拥有着远超表面境界的恐怖实力！
“那要如何？”
勃尔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和不甘，猛地一拍狼首扶手。
“难不成就此认输，向他王渊小儿俯首称臣，让我天狼王朝千年基业，沦为那大商属国不成？！”
“本王宁可战死，也绝不受此屈辱！”
金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分，狼卫们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赫连博深知国主的性情，见他虽仍愤怒，但已能听进劝谏，心中稍定，连忙躬身道：“国主息怒！臣绝非此意！我天狼雄踞草原，苍狼子孙岂能向人俯首？”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渊强则强矣，但他此番御驾亲征，身处军阵之中，看似有国运与万军庇护，实则……也给了他最大的弱点！”
“哦？”勃尔金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说下去！”
“国主可还记得，此前影楼刺杀失败，其曾传讯，言及王渊身负诡异帝道功法，能引动国运，言出法随？此番殿试之举，恐怕正是印证！”
“硬碰硬，恐非上策。王渊携大胜之威，国运加持，又得王家全力支持，其实力已远超预估。”
“我军虽众，但顶尖战力……除国主外，恐无人能制衡他。一旦国主被其拖住，我军危矣。”
“影楼！”赫连博吐出两个字，“影楼接连失手，折损杀手，更被王渊当众羞辱，其定然怀恨在心。”
“我等可再次联系影楼使者，付出足够代价，请其派出金牌杀手！筑基圆满级别的金牌杀手，配合国主您亲自出手，于万军丛中行那雷霆一击！”
勃尔金眼中凶光再起，但这次却带着算计：“金牌杀手……代价可不小。”
勃尔金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金帐内只剩下这规律的声响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他在权衡利弊，心中天人交战。
金牌杀手！那可是筑基圆满级别的真修！
如此人物，即便在影楼这等遍布东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庞大杀手组织中，也绝对算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地位尊崇，远非先前折损的杀手可比。
想要请动这等人物出手，需要付出的代价，绝非仅仅是寻常的灵石或资源能够打动的。
那必然是需要真正能让筑基圆满修士都为之动心的天材地宝，那等宝物，即便是在天狼王朝之中也极为稀少！
如此巨大的付出，几乎要掏空天狼王朝数百年的一部分积累，由不得勃尔金不慎重。
这就像一场倾尽国运的豪赌，赌赢了，吞并大商，收获远超付出；可若是赌输了……天狼王朝恐怕会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赫连博静静侍立一旁，没有催促。
他深知这个决定的重量，必须由国主自己决断。
他能做的，就是将所有利弊分析透彻。
时间一点点过去，金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勃尔金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顿。
他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肉痛，尽数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决绝！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血腥味，显示其内心决然之烈。
“赫连博！”
勃尔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硬，如同万载寒铁。
“臣在！”
赫连博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道。
“就依你之策！”勃尔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立刻联系影楼！告诉他们，本王的条件！”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充满了压迫感：
“狼神血晶一枚！”
闻言，赫连博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狼神血晶，这可是天狼王朝压箱底的宝贝，天狼王朝之中五十年才能凝聚出一颗，据传有辅助筑基后期真修突破筑基圆满的效果。
虽说对筑基圆满真修无效，但哪位筑基圆满真修会没有后辈、亲属、子侄？
勃尔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心痛，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覆盖：“事成之后，再加天狼王朝十年税收的三成！以及……大商王朝覆灭后，其皇家秘库珍藏，任影楼先行挑选三件！”
这代价，不可谓不惊人！几乎是在用国本做赌注！
第160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六）
赫连博也被天狼国主这破釜沉舟的魄力所深深震撼，不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国主英明！此代价，足以打动任何金牌杀手！”
“甚至……或许能请动两位联手！”
然而，勃尔金猛地一摆手，眼神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否决：“不！就要一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数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王渊此子邪门得很，人多反而容易被他察觉，或是以诡异手段分化击破。”
“本王要的不是数量，是极致！”
“告诉影楼，”勃尔金的目光仿佛穿透金帐，“本王要他们派出现有的、最强的金牌杀手！必须是筑基圆满境界中浸淫已久，杀手锏凌厉无比，有过成功暗杀同阶记录的顶尖存在！”
“本王要的，是一柄能无视一切阻碍、在最关键时刻刺出、一击绝命的‘绝杀之刃’！”
赫连博心神凛然，立刻明白了国主的深意。
面对王渊这种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对手，杂而不精的围攻可能适得其反，唯有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一点之上，才有可能一击取胜！
“臣，明白了！”赫连博重重点头，“臣这就去联系影楼，务必传达国主之意，请其派出最强的金牌杀手！”
“速去！”勃尔金挥袖，“此事绝密，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遵命！”
赫连博躬身退出金帐，身影迅速融入王庭的阴影之中，向着某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疾行而去。
他的心中既沉重又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知道，一场足以震动东域的顶级刺杀，即将在自己手中促成。
数日后，天狼王庭深处，一间布满了隔绝阵法、气息阴冷的密室内。
赫连博面前，一枚悬浮的黑色玉符微微震动，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神念信息从中传出，直接映入赫连博的脑海：
“条件，可。”
“三日后，‘血屠’将至。”
信息简短到极致，随即玉符光芒黯淡，彻底碎裂化作飞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血屠……”
赫连博喃喃念出这个代号，即便以他筑基中期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曾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号。
影楼金牌杀手之中，也分三六九等。而“血屠”，便是其中最顶尖、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传闻其修为已至筑基圆满巅峰，距离金丹大道或许只有半步之遥。
其最骇人的战绩，便是曾成功暗杀过两位同为筑基圆满的真修，其中一位，还是王朝的国主！
能在戒备森严、有国运笼罩、高手环伺的王宫之中，刺杀一位同为筑基圆满的一国之主，最后还能飘然离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与手段？！
这已非寻常的暗杀，其难度远超在荒郊野外伏杀同阶修士！
此人的实力，恐怕已达到筑基境的极致，无限接近那传说中的金丹大道，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一丝法则的边缘！
赫连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立刻转身去向勃尔金复命。
当勃尔金听到“血屠”这个名号，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作为筑基圆满的杀手，血屠自然也非无名之辈，血屠的名号，勃尔金自然也是听过。
“此人性情乖戾，出手从不留活口，且手段极其残忍，往往令目标死状凄惨，神魂俱灭，故得‘血屠’之名，不过那都是多年之前的事，传闻其为了突破金丹已经闭关多年，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
勃尔金沉默了片刻，金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但旋即，这惊悸便被更深的狠厉与决然所取代，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好！好一个‘血屠’！”勃尔金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沙哑而充满杀气，“影楼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派出如此人物，王渊小儿……此次必死无疑！”
他站起身，周身战意与杀意混合着升腾：“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前出三百里，于‘黑风戈壁’摆开阵势！本王要亲自为王渊选定他的葬身之地！”
“同时，严密监视大商军队动向，将其一举一动，随时报于本王！”
“是！”赫连博凛然应命，迅速退出安排。
三日后，夜。
天狼王庭后方，一片荒芜的山谷深处，月光被浓厚的阴云遮蔽，四下里只有呼啸的寒风。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中央。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散发，仿佛一块冰冷的岩石，但其所立之处，周遭的虫鸣风啸都诡异地沉寂下去，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血腥味无声地弥漫开来。
早已在此等候的赫连博，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即便是已经筑基中期的他，甚至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
来人身着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一张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薄唇，以及下颌一道狰狞的、仿佛被利爪撕裂过的旧疤。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由何种兽骨磨制而成的惨白色匕首，匕首尖端，隐隐有暗红色的血光流转，散发出噬魂夺魄的阴冷气息。
“天狼国主，何在？”
一个冰冷、干涩、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仿佛金属摩擦，直接传入赫连博的脑海，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赫连博强压下恐惧，躬身道：“可是‘血屠’阁下？国主正在王帐等候，请随我来。”
“带路。”血屠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赫连博不敢怠慢，立刻引路。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引领一头人形的洪荒凶兽，每一步都走在死亡的边缘。
王帐之内，勃尔金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待。
当血屠掀帘而入的瞬间，勃尔金周身灵力本能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他感受到了一种同阶修士中从未有过的、极致的危险感，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锁定了咽喉。
第161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七）
“你要杀的人，资料。”
血屠直接开口，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看勃尔金一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柄骨匕之上。
勃尔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弹出：“大商商王，王渊。筑基中期修为，疑有隐藏手段或特殊功法，能引动国运，言出法随，曾瞬杀筑基后期。这是他近期所有的战斗记录和情报分析。”
血屠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有点意思。”
“阁下有几成把握？”勃尔金忍不住问道。
血屠终于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我出手，从不问把握，只问死活。”
“东西？”
血屠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索求。
赫连博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心中涌起一丝不快。
任务尚未执行，甚至还未开始筹划细节，对方竟直接索要报酬？
这未免太过霸道，也坏了规矩。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血屠阁下，按照规矩，任务完成之后，方可……”
赫连博的话尚未说完，大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赫连博死死攥住！
他只觉得呼吸骤停，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立刻就会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筑基中期与筑基圆满巅峰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赫连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神魂俱灭之际——
“嗯？”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勃尔金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周身同样爆发出磅礴的筑基圆满灵压，如同怒涛般向前一涌，精准地撞向那锁定赫连博的恐怖杀意。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微微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勃尔金的灵压略逊一筹，被逼得微微一滞，但终究是将血屠那针对性的杀意强行冲开了一道缝隙。
赫连博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看向血屠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血屠兜帽下的猩红目光微微转动，第一次正式落在了勃尔金身上，那目光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丝审视。
勃尔金面色不变，心中却也是凛然。
对方杀意之凝练、控制之精妙，远超他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与忌惮，手腕一翻，一个雕刻着狰狞狼首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原始、野蛮的血色光芒弥漫而出，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苍狼咆哮之音，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的晶石——
正是天狼王朝的至宝，狼神血晶！
“血屠阁下息怒，赫连博无心之言。”勃尔金将玉盒向前一推，那枚狼神血晶便缓缓飞向血屠，“影楼的信誉，阁下的信誉，本王自然信得过。此物，便先交由阁下。”
血屠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接住玉盒。
那枚足以让无数筑基后期修士疯狂的狼神血晶在他手中，仿佛只是一件寻常之物。
他看都未多看一眼，便直接收入袖中。
“只是，”勃尔金目光灼灼地盯着血屠，语气沉凝，“本王希望，阁下莫要让本王……失望才好。”
血屠兜帽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三日后，黑风戈壁。”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冰冷，说完这最后的八个字，其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彻底融入了王帐的阴影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勃尔金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血屠消失的地方，良久，才缓缓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赫连博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国主，此人……未免太过危险且难以控制。”
勃尔金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危险？正因为他危险，才是能杀死王渊的那把最锋利的刀！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站起身，一股铁血的气势勃发而出：“传令全军！按原计划，进逼黑风戈壁！本王要亲自为王渊……敲响丧钟！”
“是！”
而就在血屠收下狼神血晶，杀意彻底锁定许渊因果的那一刹那。
远在数百里外，大商中军大帐内。
正在闭目凝神，与自身紫金气运及大商国运隐隐相合的许渊，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紫电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练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地缠绕在了他的气运之上！
许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北方那阴沉压抑、仿佛有血光隐现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充满战意的弧度。
“传令，全军拔营！”
许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遍整个中军大帐。
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流光，传向各营。
大商北伐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庞大的军阵如同移动的山脉，裹挟着冲天的煞气与磅礴的国运，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穿过黑风峡谷，便到了天狼王朝的境内——黑风戈壁。
此地如其名，常年刮着凛冽的黑色怪风，卷起漫天黄沙与碎石，视野极差，灵气紊乱，是一处天然的杀戮场。
此刻，戈壁南北两侧，两支庞大的军队遥遥对峙，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啸的黑风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制，变得低沉了许多。
南侧，是大商玄甲军阵，军容严整，士气高昂，一面巨大的紫色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商”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律动，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隐隐向其汇聚。
军阵上空，一股淡金色的、带着煌煌帝威的国运之力如同华盖般笼罩，虽不炽烈，却沉凝厚重，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
北侧，则是天狼王朝的苍狼骑，骑兵们身着皮甲，座下是凶悍的草原狼兽，队伍看似散乱，却透着一股野性与彪悍，如同蛰伏的狼群，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扑击。
军阵上空，血色的狼形煞气翻腾不休，充满了侵略与杀戮的意味。
第162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八）
两军阵前，一片空旷，唯有黑色的旋风卷起砂石，在双方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王者对决让出了舞台。
南侧大商军阵中，一道玄甲身影缓缓升空。
他并未借助任何法器，只是脚踏虚空，步伐沉稳，如同登临无形的阶梯。
玄甲在戈壁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肩后的紫色蟠龙披风在黑色怪风中猎猎狂舞，却丝毫不能动摇他身形半分。
正是大商商王，许渊。
他目光平静如水，遥望北方那翻腾的血色煞气，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风景。
几乎在他踏空而出的同一瞬间，北侧天狼军阵上空，一道金光乍现！
天狼国主勃尔金身穿耀眼的金色狼首铠，手持一柄门板般巨大的狰狞弯刀，同样脚踏虚空，一步步走来。
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筑基圆满的狂暴灵压便增强一分，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南方汹涌压去，试图撼动那道淡金色的国运华盖。
两位王者，于万军瞩目之下，在黑风戈壁的中心，首次正面相对。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啸的黑风都为之屏息。
两股强大的气势在空中轰然对撞！
一边是煌煌帝威，沉凝厚重，紫金之气隐现，带着统御山河、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另一边是野蛮霸烈，血色煞气冲霄，如同草原上永不驯服的苍狼之王，充满了侵略与杀戮的欲望。
气势的交锋无声无息，却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加凶险。
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线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王渊！”
勃尔金率先开口，声如雷霆，炸响在戈壁上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愤怒：“你无故兴兵，犯我疆界，杀我大将，屠我子民！”
“今日，这黑风戈壁，便是你的帝路终点！本王必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天狼儿郎的英魂！”
许渊面对这充满杀意的质问，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唯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勃尔金，”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黑风，压过了万军的喧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何必在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无故兴兵？”许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遣影楼刺客潜入我殿试大典，袭杀于孤之时，可曾想过‘无故’二字？”
“你纵容麾下苍狼骑屡犯边关，屠戮我大商子民，掠夺资粮，践踏疆土之时，又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虽未刻意怒吼，却引动周身国运轰鸣，如同天宪律令，震得整个戈壁仿佛都在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天狼士卒的耳中，让不少人面色微变，气势为之一滞。
“孤今日亲临，非为逞口舌之利。”许渊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金光芒，直指勃尔金，“只为两件事。”
“其一，”他声音冰冷，如同宣判，“取你性命，以慰我大商枉死军民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森然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让黑风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紧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过勃尔金以及其身后庞大的天狼军阵，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四野：“其二，灭你天狼王朝，拓土万里，以你天狼之国运，进我大商之疆域，壮我帝道之基！”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颗冰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大商军阵之中，无数将士热血沸腾，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战意与崇拜，齐声怒吼：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声浪震天动地，与空中那淡金色的国运华盖共鸣，气势节节攀升！
而天狼军阵则是一片哗然，所有士卒又惊又怒，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国主面前如此狂妄，竟扬言要灭国拓土！
勃尔金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许渊这番话，简直是把他和整个天狼王朝的脸面踩在脚下碾碎！
“狂妄小儿！安敢口出狂言！本王必撕烂你的嘴！”
勃尔金彻底暴怒，理智被熊熊怒火吞噬，他再也按捺不住，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手中那柄巨大的狰狞弯刀爆发出滔天血光！
“苍狼吞天斩！”
他咆哮一声，整个人与弯刀合二为一，化作一头长达百丈、栩栩如生、獠牙毕露的血色巨狼，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撕裂长空，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许渊猛扑而来！
这一击，含怒而发，几乎倾尽了他筑基圆满的全力，威力不容小觑！
血色巨狼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风倒卷，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真的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口吞下！
面对这骇人至极的扑杀，许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但依旧没有丝毫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沉凝的淡金国运骤然沸腾，与他体内紫极昊天基的力量轰然共鸣！
一股远比普通筑基中期磅礴浩瀚、带着煌煌帝威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扑来的血色巨狼，凌空虚按。
“敕令：八方元气，听孤号令！”
“凝！”
言出，法随！
嗡——！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骤然暴动，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君王召唤，疯狂地向许渊掌心汇聚而来，与那磅礴的国运之力融合，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闪烁着紫金色泽的擎天巨手！
这巨手纹路清晰，蕴含着镇压四海、掌控八荒的无上帝威，仿佛人皇之手，代天行罚！
下一刻，紫金巨手五指收拢，不闪不避，径直向着那咆哮吞天的血色巨狼狠狠抓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血色与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对撞、侵蚀、湮灭！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吹得下方无数士卒人仰马翻，连庞大的军阵都为之晃动！
光芒散尽，只见那凶戾无比的血色巨狼，竟被那紫金帝掌死死地攥在了掌心之中，任凭其如何咆哮挣扎，都难以挣脱分毫！
“什么？！”
勃尔金惊骇欲绝的声音从血色巨狼中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
许渊立于虚空，衣袂飘飞，眼神冷漠如冰，虚握的五指猛地一合！
“碎！”
咔嚓——！
那紫金帝掌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那庞大的血色巨狼捏得寸寸碎裂，最终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于黑色狂风之中！
第163章 第四世：霸王（五十九）
勃尔金的身影从爆碎的血色光点中踉跄倒射而出，在空中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虚空中那道玄甲披风、纹丝不动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刚刚那一击“苍狼吞天斩”，虽非他压箱底的绝学，但也凝聚了他筑基圆满的全部修为，更引动了部分军阵煞气加持，威力足以秒杀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然而，对方……那个仅仅筑基中期的王渊，竟然如此轻描淡写，仅凭一只由国运和天地灵气凝聚的巨手，就将其生生捏碎？！
这绝非寻常筑基中期所能拥有的力量！
甚至即便是筑基圆满的同境真修也未必能够做到！
“这怎么可能？！他当真只是筑基中期？！”
勃尔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纵然早就对王渊的实力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对自己掌握的情报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难道王渊一直在隐藏修为？
还是说，他那诡异手段，真能让他以筑基中期之境，发挥出堪比筑基圆满巅峰，甚至……触摸到金丹门槛的战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通体冰寒！
若王渊真的只是筑基中期便有如此逆天手段，那等他突破到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金丹之下，还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届时，还有谁能阻挡大商的兵锋？
他天狼王朝，必将首当其冲，被彻底碾碎，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恐惧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杀意！
“不行！绝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时间！”
勃尔金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所有的惊惧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戾与杀戮，
“此子……绝不可留！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将他彻底扼杀于此！”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哪怕赌上整个天狼王朝的国运，也必须将王渊这个前所未有的威胁，彻底埋葬在这黑风戈壁！
“王——渊——！”
勃尔金发出一声近乎蛮荒凶兽般的咆哮，周身血煞之气再次疯狂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狂暴！
他手中的狰狞弯刀嗡嗡作响，刀身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血煞气息。
“本王承认，小觑了你！”勃尔金的声音嘶哑而充满杀机，“但今日，你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你！”
“苍狼秘术·祭！”
勃尔金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弯刀之上。
精血瞬间被弯刀吸收，刀身上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下方庞大的天狼军阵中，所有苍狼骑座下的狼兽都发出痛苦的哀嚎，一缕缕淡薄的血色精气被强行抽离，汇入勃尔金体内！
勃尔金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体型都膨胀了一圈，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双眼彻底化为血红，散发出近乎癫狂的恐怖威压！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短暂地突破了他自身的极限，虽还未达到金丹位格，却也远超寻常筑基圆满！
这是他透支生命、牺牲部分狼骑兵潜力换来的短暂力量！
“给本王……去死！”
勃尔金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手中弯刀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癫狂意志，再次向许渊猛扑而来！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明显搏命、威力惊天的一击，许渊的眼神也终于凝重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真正威胁到了他。
但许渊依旧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紫极昊天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之气与下方大商军阵的国运华盖彻底连成一片，丹田气海中紫金色的灵力如同沸腾的江河般奔涌咆哮！
许渊低喝一声，声如龙吟，引动冥冥之中的法则。
他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之气骤然炽盛，如同燃烧的火焰，与下方大商数十万精锐军阵上空那沉凝厚重的淡金色国运华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整个大商军阵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士卒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无形的、浩大的力量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那是数十万将士凝聚的战意、信念以及对君王的忠诚！
这股力量跨越虚空，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国运华盖之中，使其光芒大放，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威严！
“御！”
许渊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引动着这汇聚了王朝气运与万军信念的磅礴力量，猛然向前一推！
刹那间，一面巨大无比、仿佛由实质紫金琉璃铸就、表面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虚影流转的巨大盾牌，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盾牌之上，散发着镇压八荒、亘古不朽的无上意境，仿佛承载着一国山河之重，万民信念之坚！
以自身帝运为引，调动王朝国运与万民信念，化无形气运为有形之御！
几乎在帝盾成型的瞬间，勃尔金燃烧生命与军阵潜力斩出的至强一刀，已然轰然而至！
“给本王破！！！”勃尔金癫狂的咆哮声响彻天际。
那百丈血色刀芒，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癫狂意志，狠狠地劈在了紫金帝盾之上！
“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碰撞的、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黑风戈壁剧烈震颤，大地开裂，狂风倒卷！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下方交战的两军士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成片地倒飞出去，修为稍弱者更是当场爆体而亡！
就连一些筑基期的将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口吐鲜血！
碰撞的中心，血色与紫金色的光芒疯狂地交织、侵蚀、湮灭！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肆虐，将空间都撕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那紫金帝盾剧烈地震颤着，表面日月星辰的虚影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纹！
许渊的身形也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体内气血翻涌，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勃尔金这搏命一击的威力，确实恐怖到了极点！
然而，那帝盾终究没有破碎！
它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牢牢地挡在许渊身前，任凭那血色刀芒如何疯狂冲击、如何嘶吼咆哮，都无法将其彻底撕裂！
王朝国运，万民信念，岂是轻易能够撼动？！
第164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
“怎么可能？！！”
光芒散尽，看到那依旧屹立不倒的紫金帝盾，以及后方只是脸色微白、气息依旧沉稳的许渊，勃尔金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不惜透支生命换来的至强一击，竟然……竟然还是被对方挡下了？！
勃尔金心神剧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破绽毕露！
许渊眼中寒芒爆射！
“就是现在！”
他心中冷喝，没有丝毫犹豫。
方才硬抗那一击，固然是为了验证自身防御极限，更是为了营造这转瞬即逝的反击之机！
“斩！”
许渊神识引动，与下方大商军阵紧密相连的国运华盖骤然翻腾！
许渊并指如刀，向前疾点！
汇聚了磅礴国运与军阵之力的紫金光芒在他指尖疯狂凝聚，化作一道仅有丈许长、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诛灭万邪的紫金色刀罡！
这道刀罡看似不大，但其上蕴含的锋芒与帝威，让远处心神失守的勃尔金亡魂大冒！
然而，就在许渊这一刀即将斩落，重创勃尔金的同一瞬间——
在他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只有肆虐能量与飞扬沙尘的混乱角落，一道虚无的影子，动了！
快！快到极致！超越光速！超越感知！
一抹极致的、凝聚了无边杀意与死寂气息的幽暗匕影，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没有引起丝毫能量波动，仿佛它本就该出现在那里，出现在许渊汇聚灵气准备一举重创勃尔金而出现一丝松懈的——最致命的刹那！
匕尖之上，一点暗红血光流转，那是“血屠”的本命杀器——“饮血匕”，专破罡气、法盾，更能吞噬精血神魂！
冰冷的死亡触感，已然触及许渊后颈的皮肤！
出手时机，狠辣刁钻到了极点！
这正是血屠等待的，许渊防御与心神可能出现细微空隙的绝杀之机！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勃尔金所有的疯狂进攻，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创造这一击的机会！
出手之人，正是影楼金牌杀手，筑基圆满巅峰的——血屠！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面对脑后那已然触及皮肤的致命一击，许渊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心中，一片冰镜般的冷静，没有丝毫意外。
早在大战开启之前，许渊心中就隐隐有所预感。
勃尔金虽强，但绝非无脑莽夫，明知自己展现过瞬杀筑基后期的实力，还敢主动约战，必有倚仗！
加之那股始终萦绕不散、带着极致锋锐与死寂的因果恶念，让他断定，必有强者隐藏在暗处，伺机发动雷霆一击！
因此，从踏上这黑风戈壁的那一刻起，他看似在与勃尔金全力周旋，实则心中那根弦从未放松，始终分出一部分心神，以《紫极帝运诀》对因果气运的敏锐感知，警惕着那潜藏的毒蛇！
他硬接勃尔金搏命一击，乃至随后汇聚军阵之力“全力”反击所露出的那一丝“破绽”，全都是他精心计算、故意卖出的诱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出这条藏得最深的毒蛇，并在他自以为抓住最佳时机、心神最为笃定的刹那——给予其致命的反击！
“嗡——！”
一道微不可察、却玄奥无比的波动，自许渊体内最深处的紫极昊天基中传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原本应该轻易刺穿许渊头颅的饮血匕，在距离他皮肤尚有毫厘之差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
不，那不是屏障！
那是……因果的偏移！
是气运的干扰！
许渊周身那看似因“全力反击”而略微黯淡的紫金帝运之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并非用于防御，而是用于——扭曲！
以自身帝道气运，强行扭曲、偏转即将临身的“死劫”因果！
与此同时，许渊一直负于身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一点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一枚早已扣在掌心、刻画着繁复银色纹路的玉符悄然碎裂！
那不是攻击符箓，而是王家之中的一种保命之物——小范围空间置换符！
此符无法让他远遁千里，却能在方寸之间，进行极其精妙的微距挪移！
“移！”
许渊心中默念，体内灵力瞬间被那银色符箓抽走近三成！
下一刻，在血屠那万年冰封般的瞳孔骤然收缩的注视下，他志在必得、刺向许渊后脑的饮血匕，仿佛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微妙牵引，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致命的偏转！
而许渊的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模糊，间不容发之际，向侧方横移了……仅仅三尺！
“嗤——！”
利器划过血肉的轻微声响传来。
饮血匕带着一抹妖异的血光，几乎是擦着许渊的耳畔掠过，切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血屠这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击，竟然……落空了？！
“什么？！”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心如止水、确信目标已死的血屠，心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具仿佛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可能躲开？！
他怎么可能预判到自己的绝杀一击？！
甚至……提前做出了如此精准的规避？！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筑基修士的理解范畴！
即便是筑基圆满，也不可能在他全力隐匿、骤然发动的刺杀下做出如此反应！
许渊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瞬间锁定了那道因为一击落空、气息出现刹那紊乱而被迫从虚无中显露出模糊轮廓的血色身影！
“藏头露尾的鼠辈……”
许渊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天际。
“等你多时了！”
“既然你刺我一匕，那便也接我一刀吧！”
话音未落，那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诛灭万邪的紫金色刀罡，在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猛然斩落！
第165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一）
这一刀，汇聚了许渊自身紫极帝运灵力、大商十万军阵的磅礴煞气以及煌煌国运之力，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刀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色的怪风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真空通道！
血屠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因绝杀落空而心神震动，但身为影楼最顶尖的金牌杀手，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仍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他深知其可怕，绝不能硬接！
“影遁！”
血屠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周身黑红色光芒爆闪，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就要向侧后方急退，试图避开刀罡的正面锋芒！
然而——
“嗡！”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力量骤然降临！
并非直接攻击，却如同泥潭般缠绕其身，让他的遁速猛地一滞！
正是许渊引动的国运压制！
虽无法长时间禁锢一位筑基圆满巅峰的杀手，但足以让他的闪避慢上……那致命的一瞬！
“什么？！”
血屠心中再次骇然。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缓，已然足够！
“嗤——！”
紫金色的诛魔刀罡已然斩落！
虽未能将其劈成两半，却狠狠地斩过了他未能完全避开的左肩乃至小半个胸膛！
“噗——！”
一大片血肉连同破碎的斗篷瞬间炸开！
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紫金色的帝道灵力疯狂侵蚀，与血屠体内阴寒血腥的杀戮之力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呃啊……！”
血屠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形剧颤，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而出，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那原本凝练如一的杀戮气场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许渊这蓄势已久、算计精准的一刀，虽未能将其秒杀，却成功将其重创！
下方勉强稳住身形的勃尔金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眼中同样充斥着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连血屠这一位凶名赫赫的影楼金牌杀手暴起偷袭，竟然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血屠倒飞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废掉的左肩和胸膛那狰狞的伤口，兜帽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充满了惊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多少年了……他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
而且还是在一个修为远低于自己的目标手中！
剧烈的痛楚和灵力被侵蚀的滞涩感不断传来，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那深不可测、超乎常理的手段！
然而，身为影楼最顶尖的金牌杀手，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经历，早已将冷静甚至冷酷刻入了他的骨髓。
短暂的惊怒与骇然之后，极致的理智迅速压倒了情绪。
“不对……此人绝非寻常！”血屠猩红的瞳孔急剧收缩，脑中飞速分析，“他能精准预判我的绝杀一击，更能调动如此磅礴的国运与军阵之力，发出足以重创筑基圆满的一刀……这绝非普通筑基中期，甚至远超一般筑基圆满！”
“他的实力，在有军阵加持下，已完全可视为一位……筑基圆满巅峰的真修！甚至……更强！”
“情报有误！严重低估了目标！”
血屠心中很快便有了结论。
“单凭我如今重伤之躯，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从他手中逃脱……都难以做到！”
血屠瞬间判断出了形势的严峻。
对方那诡异的紫金灵力如跗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大幅削弱了他的遁速和隐匿能力，而且能一定程度上锁定他的位置。
逃，很可能被追杀至死！
唯一的生路，或者说完成任务的一线可能……只剩下一个！
血屠猛地抬头，猩红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射向下方同样气息萎靡的天狼国主勃尔金。
“勃尔金！”
血屠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不再有之前的冷漠，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想死，就联手！他已非你我单独能敌！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勃尔金闻言，身躯一震。
他刚刚从许渊那恐怖的一刀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血屠的吼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也闪过挣扎与狠厉。
他同样明白，血屠刺杀失败反被重创，意味着他们原本的暗杀计划已经没了。
单打独斗，无论是他还是重伤的血屠，都绝不再是王渊的对手！
王渊必须死！
否则，天狼王朝必将覆灭！
他勃尔金也绝无活路！
“好！”勃尔金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疯狂之色，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灵力，甚至不惜再次燃烧精血，嘶声吼道：“苍狼骑！血煞狼魂，加持吾身！”
下方残存的苍狼骑闻令，虽然狼兽哀嚎，骑兵们也面露痛苦之色，但依旧疯狂运转功法，将一道道血煞之气灌注到军阵之中。
那庞大的血色狼影再次凝聚，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不少，却依旧咆哮着将勃尔金和远处的血屠一同笼罩！
得到军阵煞气的补充，勃尔金的气息暂时稳住，甚至回光返照般提升了一截。
血屠也感到一股充满野性的力量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住了伤口处那讨厌的紫金帝气的侵蚀，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战力恢复了不少。
“杀！”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拼死一搏的疯狂与决绝！
下一刻，勃尔金手持巨刃，裹挟着滔天血煞，如同疯魔般再次腾空而起，不顾一切地向着许渊发起了亡命般的冲锋！
刀刀搏命，完全放弃了防御！
而血屠则身影一晃，再次融入周围的阴影与能量乱流之中，虽然因为伤势和帝气侵蚀，隐匿不如之前完美，但依旧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不断游走，手中饮血匕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干扰、牵制、偷袭，为勃尔金的正面强攻创造机会！
一明一暗，一正一奇！
两位筑基圆满的强者，此刻真正放下了所有隔阂，将生死置之度外，爆发出了最强的联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许渊席卷而去！
面对两人这毫无保留、甚至以命换命的疯狂围攻，许渊的压力骤然倍增！
第166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二）
高空之中，能量碰撞的轰鸣与利刃破空的尖啸不绝于耳！
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疯狂交织、爆炸！
整个天空仿佛都要被撕裂开来！
许渊面色凝重，将紫极帝运诀催动到极致，周身紫金光芒大放，与下方大商军阵的国运华盖紧密相连，帝御山河盾时隐时现，艰难地抵挡着来自正面亡命般的猛攻和侧面无所不在的致命骚扰。
他的身形在两人疯狂的攻击下不断闪烁、移动，看似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地避开或挡下攻击，玄甲之上甚至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气息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许渊虽凝聚了罕见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灵力精纯雄浑远超同阶，但终究还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底蕴积累尚浅。
此刻同时面对两位筑基圆满强者的亡命围攻，即便有十万大军磅礴煞气与王朝国运加持，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是极大！
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消耗，经脉甚至传来隐隐的胀痛感。
帝御山河盾每一次凝聚，都需耗费海量灵力与心神去引动、调和国运。
若非紫极昊天基神妙无穷，对灵力掌控已达入微之境，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哈哈哈！他快撑不住了！”勃尔金状若疯魔，不断咳血，却依旧疯狂挥刀猛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渊的气息正在逐渐衰弱，防御也不如之前那般圆融无暇，“加把劲！耗死他！”
阴影之中，血屠虽重伤在身，行动不如之前诡秘莫测，但每一次出手依旧刁钻狠辣，饮血匕专挑许渊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或灵力运转的节点刺击，不断加剧着许渊的消耗与压力。
他那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彻底力竭的刹那。
局势，似乎正向着对勃尔金和血屠有利的方向倾斜！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看似岌岌可危的许渊，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深邃的目光不断扫视着状若疯狂的勃尔金和如同鬼魅般闪烁的血屠。
他确实消耗巨大，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紫极昊天基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汲取炼化着天地灵气与弥散的气运之力。
他所表现出的“衰弱”与“紊乱”，三分是真，七分……是刻意为之的伪装！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打破僵局，甚至一击定乾坤的机会！
而此刻，许渊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机会……即将出现！
勃尔金久攻不下，心中的焦躁与疯狂越来越盛，加之秘术反噬和伤势加重，他的攻势虽然依旧猛烈，却少了几分章法，多了几分混乱，破绽……正在逐渐放大！
而另一侧的血屠，因为重伤和帝气侵蚀，其隐匿和移动的轨迹，在许渊那与国运相连的感知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
许渊眼中精光骤然爆射！
一直隐忍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就是此刻！”
但这一次，他周身涌动的，不再是那煌煌帝威、紫金璀璨的国运灵力！
一股截然不同的、压抑了许久的力量，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凶兽，自他体内最深处猛然苏醒、咆哮而出！
血腥！霸道！惨烈！
仿佛来自无边血海战场，凝聚了尸山血海的杀伐煞气！
这股力量，与他此刻的帝王身份格格不入，却与他仿佛完美契合！
“嗡——！”
一柄造型古朴、刀身暗红、仿佛由无数鲜血浸染而成的长刀虚影，自许渊掌心凭空浮现！
此乃许渊前世身为霸刀门道子时，于南域人杰战中搏杀、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触及到一缕金性的凶煞刀意！
虽转世重生，但这深入灵魂的刀道感悟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前世的蓄刀势一般化作了其隐藏最深的底牌！
此前南下平乱，灭门萧家，那所凝聚的血煞怨力同样被许渊用以滋养这一刀！
此刻，面对重伤却依旧致命的血屠，面对自身灵力剧烈消耗的局面，许渊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一招最强杀招！
以紫极帝运为根基，驱动这至凶至霸的血煞刀意！
“斩！”
许渊右手虚握，向前猛然一挥！
那柄暗红色的血煞霸刀虚影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嗡鸣，撕裂长空，带着屠戮苍生、斩灭万物的惨烈气势，直劈向刚刚从血煞震慑中挣扎出来、还未来得及重新隐匿的血屠！
这一刀，没有国运的堂皇正大，没有帝道的统御威严，有的只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与毁灭！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那浓烈的血腥煞气染成了暗红色，连呼啸的黑风都为之哀嚎避让！
“什么？！”
血屠猩红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身为影楼顶尖杀手，一生浸淫杀戮之道，对杀意、煞气的感知早已臻至化境。
寻常修士的杀气在他眼中如同烛火般微弱，即便是同阶的筑基圆满，其杀意也多是凌厉、霸道，或阴狠、诡谲。
但此刻，从这道血色刀罡中扑面而来的杀戮气息，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这并非数量上的差距，而是质量、位格上的差距！
其纯粹与恐怖的程度，其蕴含的位格之高，血屠此生，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便是他们影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然踏入金丹大道的楼主！
唯有金丹真人，其力量本质开始触摸天地法则，其杀意才能如此纯粹，近乎于“道”！
“金性？！这怎么可能？！”血屠心中骇然欲绝，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明明只是筑基中期！就算有国运加持，也不可能让他的力量本质发生如此蜕变！”
“除非……除非这恐怖的杀戮刀意，本就是他自身所有！与国运、与修为境界无关！”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血屠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通体冰寒！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修炼煌煌帝道、身负一国气运的君王，其力量根源应该是堂皇正大、统御八方的，怎么可能同时拥有如此极端、如此恐怖、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血腥杀戮刀意？！
这两种力量，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强行兼修，必然道基冲突，走火入魔！
除非……
血屠死死盯着许渊，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荒谬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除非，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商王，根本不是什么仁德圣君！
那煌煌帝道，或许只是他用以统御江山、汇聚气运的工具和伪装！
其骨子里，其灵魂深处，根本就是一尊……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世凶人！
一尊以杀证道、踏着累累白骨登临帝座的——霸王！
第167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三）
血屠神魂皆冒，第一次产生了转身就逃的冲动！
面对一位可能是真人转世，拥有金性的对手，哪怕对方修为不如自己，也绝非他如今重伤之躯可以抗衡！
然而，那血色霸刀已然斩落！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霸道到封锁了四方！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吼——！”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血屠最原始的凶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甚至不惜燃烧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本源！
“万魂噬！”
血屠手中的饮血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血光，匕身之上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浮现、哀嚎，凝聚成一道充满怨毒与毁灭的黑暗洪流，迎向了那劈落的血色霸刀！
这是真正的搏命之术，以自身神魂和法器吞噬的残魂为引，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毁灭一击！
代价极大，甚至可能影响根基，甚至修为倒退也不无可能，但此刻血屠已顾不得许多！
而一旁的勃尔金，看到血屠这搏命一击，眼中同样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深知，若血屠败亡，自己绝无幸理！
“苍狼绝命斩！”
勃尔金嘶声怒吼，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源精血与神魂，将最后的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巨大弯刀之中！
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却显得虚浮不稳、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血色狼影咆哮着冲天而起，带着勃尔金最后的意志，与血屠那万魂噬的黑暗洪流汇合在一起，共同迎向许渊那斩落的血色霸刀！
一血狼，一魂河，交缠融合，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仿佛要吞噬一切，湮灭万物！
面对这汇聚了两位强者最后生命与灵魂的舍命一击，许渊的眼神依旧冰冷如万载寒渊，没有丝毫动摇。
“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他冷哼一声，体内紫极昊天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下方大商军阵的磅礴煞气与国运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向他汹涌汇聚！与此同时，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霸刀刀意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虚握的右手猛然压下！
“霸刀……戮苍生！”
那柄暗红色的血煞霸刀虚影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刀身之上，无数细小的血色雷霆炸裂，其蕴含的杀戮意境再次攀升，仿佛真的有一尊无上杀神降临，要屠戮苍生，斩灭一切阻碍！
“轰隆隆——！！！”
三股至强至凶的力量，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与爆炸！
只有……碾压般的毁灭！
那交缠的血狼与魂河，在接触到血色霸刀锋芒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凄厉的哀鸣，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戮刀意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撕裂、斩碎、湮灭！
“不——！！！”
勃尔金和血屠同时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与灵魂的最后一击，在对方那恐怖的刀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噗——！”
“咔嚓！”
血色刀罡无情地斩落！
勃尔金凝聚的血色狼影率先彻底崩碎，他本人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周身经脉尽碎，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气息彻底断绝，尸体向着地面无力坠落！
紧接着，刀罡斩破了万魂噬的黑暗洪流，饮血匕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血屠首当其冲，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被刀罡余波彻底贯穿，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五脏六腑尽成齑粉！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死死地盯着空中那道玄甲身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带着无尽的骇然与不解，气息彻底湮灭，尸体步了勃尔金的后尘，重重砸落在地！
天狼国主勃尔金，影楼金牌杀手“血屠”，卒！
形神俱灭！
静！
整个黑风戈壁，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幸存的天狼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心中无敌的国主和那位神秘的强者如同死狗般坠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所有斗志。
而大商军阵，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四野！
高空之中，许渊缓缓收回手，周身那恐怖的血煞霸刀虚影渐渐消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连续动用底牌，尤其是催动这前世的至高刀意对抗两位强者的搏命反击，对他的消耗堪称巨大。
然而，就在勃尔金与血屠彻底毙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庞大无比、精纯浩瀚、却带着不甘与怨念的庞大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勃尔金陨落之处以及下方崩溃的天狼军阵中升腾而起，仿佛受到了某种法则的牵引，跨越虚空，疯狂地涌入许渊体内！
这是天狼王朝残存的国运！
这股力量磅礴无比，瞬间冲入许渊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丹田气海！
“嗯？！”
许渊身躯猛地一震！
只觉得原本近乎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被这股庞大的力量瞬间填满！
方才激战造成的伤势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消耗殆尽的灵力更是疯狂暴涨，甚至远超他全盛时期！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基台之上那无数玄奥的紫金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亮起！
那层之前已然松动、却始终未能彻底冲破的筑基中期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庞大气运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发出一声清晰的——
“咔嚓！”
壁垒，破碎！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精纯数倍的磅礴灵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自许渊丹田之中轰然爆发，席卷全身！
许渊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筑基中期的极限，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境界！
筑基后期！
第168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四）
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精纯凝练了数倍的磅礴灵力，以及对周遭天地灵气更为清晰敏锐的掌控感，许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喜。
“原来如此……这紫极昊天基，竟还有如此妙用！”
许渊心中明悟。
“覆灭敌国，吞其残余国运与气数，竟能直接反哺己身，助我突破瓶颈！”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意味着，他的帝道之路，不仅仅依赖于内政修明、积累民望，更可以通过征伐四方、鲸吞他国气运来急速壮大自身！
这《紫极帝运诀》与紫极昊天基相结合，竟有如此霸道逆天之效！
“看来，这统一东域之路，不仅是王朝霸业所需，更是我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资粮！”
许渊目光闪烁，心中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
他按下心中思绪，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勃尔金和血屠陨落之处。
衣袖一挥，两人残骸上的储物戒指以及那柄已然碎裂但材质不凡的饮血匕碎片便落入手中。
神识粗略一扫，便知收获颇丰，尤其是血屠的储物戒，作为影楼金牌杀手，其身家定然不菲。
不过此刻并非细查之时。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景象。
只见黑风戈壁之上，残阳如血，映照着遍地的狼藉与伏尸。
原本气势汹汹的天狼苍狼骑，此刻已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卒面如土色，跪伏在地，武器丢弃一旁，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再无半分战意。
而大商玄甲军阵，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无数将士用炽热而崇拜的目光仰望着空中那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
“陛下万岁！大商万胜！”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与大商上空那愈发凝实、愈发浩瀚的淡金色国运华盖交相辉映，气运蒸腾，显出国势昌隆之象。
许渊抬手虚按，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他一身。
他立于虚空，玄甲染血，披风猎猎，虽经历连番大战，气息却因突破而更显渊渟岳峙，带着一股平定山河、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
他声音平静，却如同滚滚天雷，清晰地传遍整个戈壁，传入每一个天狼降卒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天狼国主勃尔金，逆天无道，屡犯边疆，今已伏诛！”
“影楼刺客，阴诡暗行，袭杀本王，亦已授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地颤抖的天狼士卒，语气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即日起，黑风戈壁以北，原天狼王朝疆土，尽入大商版图！”
“尔等降卒，放下兵器，臣服王化，可免一死，编入仆从军，戴罪立功！”
“若有冥顽不灵，心存异志者……”
许渊话音一顿，周身那筑基后期的磅礴灵压混合着新近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天狼血煞气运，轰然压下，如同万丈山岳，笼罩在所有天狼降卒心头！
“……尽诛九族，鸡犬不留！”
“尽诛九族，鸡犬不留！”
这最后的八个字，如同冰锥刺骨，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让所有天狼降卒浑身剧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投降！我们投降！”
“愿降！愿降！求商王陛下开恩！”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残存的数万天狼士卒纷纷以头抢地，哭喊着表示臣服，再无半点反抗之心。
许渊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下方军阵中的王正清等将领。
”三长老。“
“臣在！”王正清激动万分，越众而出，躬身听令。
“即刻收编降卒，清点战损，接管天狼王庭及各处关隘要地！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臣，领旨！”
直至一切军务都安排妥当，大军开始有序收拢、清点战场、看押降卒，王都随军的文官也开始忙碌地统计战损与缴获，许渊也已回到中军大帐调息巩固修为后，一直跟在王正清身后、没什么机会表现的王玄墨，才暗戳戳地拉了拉王正清的衣袖，小声嘀咕道：
“三哥，你说咱们这趟……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没能大展拳脚的遗憾，“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我还指望着咱们那几具‘玄铁战傀’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让陛下看看咱们秘阁工坊的成果呢。”
“谁能想到，陛下他……一个人就把对面最强的两个给平推了……”
他望着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但也夹杂着些许“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郁闷。
毕竟，为了这批战傀，他和工坊的匠师们可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王正清正忙着核对缴获物资的清单，闻言没好气地白了王玄墨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糊涂！陛下神威盖世，以雷霆之势扫灭敌酋，这是天大的好事！难道你还盼着我军陷入苦战、死伤惨重不成？”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指了指远处那些虽然投降却依旧眼神闪烁、并未完全驯服的天狼降卒，以及更北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疆土，肃容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大错特错！”
“天狼国主和那顶尖杀手虽死，但天狼王朝疆域辽阔，部落林立，其中死忠於勃尔金一系的势力、以及一些本就桀骜不驯的大部落酋长，岂会甘心就此臣服？眼下不过是慑于陛下神威，暂时隐忍罢了！”
“接下来，清扫这些残余反抗势力，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接管城池关隘，安抚各部族，将天狼故地真正纳入我大商版图……这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脏活累活’，难道还能让陛下亲自去一处一处地平定不成？”
王正清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正是我等臣子分内之事！也是你那些战傀和后续更强大傀儡派上用场的时候！”
“对付那些小股叛军、坚固堡垒，正是傀儡大军发挥其不畏伤亡、不知疲惫优势的绝佳时机！”
王玄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凝重。
“而且天狼王朝境内的一些珍贵矿脉可不少，如何将这些矿脉转化为战力，这可都是你需要考虑的了。”
“三长老说的是！是我想岔了！”王玄墨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这就去检查战傀状态，督促工坊加快后续傀儡的研制！”
看着王玄墨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正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望向北方，眉头微蹙。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消化天狼，绝非易事。
而经此一战，大商锋芒毕露，恐怕也已引起了周边其他王国的忌惮与关注。
第169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五）
将天狼王朝的残局全权交由王正清、王玄墨等一众能臣干将处理后，许渊并未在黑风戈壁多做停留。
他深知，吞并天狼所带来的庞大疆域、复杂部族关系以及潜在的叛乱风险，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平定。
这其中涉及的大量繁琐事务，需要的是王正清等人的耐心、手腕与时间，而非他这位帝王事必躬亲。
他对王正清等人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在天狼王朝最高战力尽丧、国主毙命、主力大军崩溃的情况下，剩下的不过是负隅顽抗的残渣余孽，掀不起太大风浪。
以王正清的老练和王玄墨的傀儡军团，足以逐步蚕食、消化这片土地。
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消化此战的收获，稳固刚刚突破的筑基后期境界，并将战利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数日后，许渊悄然返回大商王都。
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他直接进入了皇宫深处，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静室之中。
静室内，许渊盘膝而坐，首先取出了从天狼国主勃尔金和影楼杀手血屠身上得到的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仔细清点。
勃尔金的储物戒中，多是天狼王室积累的财富——海量的灵石、诸多珍稀灵材、功法典籍以及象征王权的信物，价值连城，但对许渊个人修为直接助益不大。
许渊仅仅只是粗略翻看一番之后，便将之放在一旁。
而血屠的储物戒，则让许渊目光微凝。
里面东西不多，却件件非凡。除了影楼杀手标配的各种诡异毒药、符箓和备用法器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枚记载着影楼秘术的漆黑玉简，以及……一个被特殊禁制层层封印的玉盒。
许渊小心翼翼破开禁制，打开玉盒。
刹那间，一股原始、野蛮、却又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血色光芒弥漫而出，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苍狼咆哮之音！
“咦……这是？”
许渊先是微微一愣，心念电转，立刻回想起方才粗略翻看勃尔金储物戒中那些天狼王室典籍时，曾看到过关于某件镇国至宝的记载。
其描述与眼前这枚晶石的特征高度吻合！
“狼神血晶！”
许渊眼中精光一闪，瞬间确认了此物的来历，“天狼王朝祭祀狼神图腾时，凝聚王朝信仰与血煞之力，五十年方能孕育一枚的至宝！据典籍记载，其甚至有两成概率辅助筑基后期修士突破至筑基圆满之境！”
许渊立刻明白过来：“勃尔金竟将此物作为雇佣影楼杀手的定金，支付给了这血屠！如今，倒是便宜了我！”
想通此节，即便是以许渊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欣喜！
这狼神血晶，对他而言，正是及时雨！
他刚刚突破筑基后期，虽有紫极昊天基打底，根基雄浑，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但想要修炼到筑基后期巅峰并冲击圆满之境，按部就班之下，仍需要不短的时间积累。
而眼下，大商鲸吞天狼，疆域骤增，外部虎狼环伺，内部也需消化新政、稳固新土，正是急需最强战力坐镇的时刻！
这枚能极大缩短积累过程、助他更快触摸筑基圆满门槛的狼神血晶，价值无可估量！
即便这狼神血晶只有两成概率辅助筑基后期修士突破至筑基圆满之境，但若是配合刚刚覆灭的天狼王朝国运，绝对能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迅速突破筑基圆满。
“必须尽快炼化此物！”
许渊瞬间做出决断。
实力，才是一切野心的根基！
早日达到筑基圆满，他应对未来变局的底气才更足，才更有机会突破至金丹真人！
至于那几枚记载着影楼秘术的漆黑玉简，他只是用神识粗略扫了一眼，便随手收起。
这些杀戮秘术虽诡异强大，但与他所修堂皇帝道并非同路，最多借鉴参考其中隐匿、袭杀的理念，用以完善自身手段。
清点完所有收获，许渊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以神识传出一道旨意，内容简洁而明确：
“孤北伐归来，略有所得，需闭关潜修，以固修为。”
“朝中一应事务，由王家家主王擎山总揽决断，文武百官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北境事宜，由王正清全权负责，遇事不决，可询家主。”
旨意传出，王都上下并无太大波澜。
陛下闭关乃是常事，且王家主王擎山威望素着，能力超群，由他监国，众人皆服。
北境有王正清和王玄墨等人打理，也足以让人放心。
王擎山接到旨意，神色肃然，深知责任重大。
许渊此次北伐功成，吞并天狼，大商疆域骤增的同时，也吸引了周遭其余王朝势力的窥视，外部虎狼环伺，内部也需消化新政，此刻正是关键时刻。
王擎山立刻召集心腹，有条不紊地接管朝政，稳定局势，同时密切关注北境王正清那边的进展，确保万无一失。
静室之内，许渊闭关修炼，却并非仅仅炼化那枚狼神血晶。
他心分二用，同时运转《紫极帝运诀》，以自身为桥梁，沟通冥冥之中那因天狼覆灭而开始溃散、却又被大商国运逐渐吸纳融合的庞大气运洪流！
狼神血晶提供精纯磅礴的能量与一丝远古神力，助他冲击境界壁垒；而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带着不甘与怨念却更显磅礴的天狼残余国运，则被紫极帝运诀不断炼化、提纯，化为最本源的资粮，滋养着他的紫极昊天基，夯实着他的道基底蕴，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更高层次稳步迈进！
这是一个缓慢却坚定无比的过程。
狼神血晶的能量狂暴而野性，需以帝运灵力小心引导、慢慢化纳；天狼国运则驳杂不纯，蕴含无数残念与煞气，需以煌煌帝威不断淬炼、洗涤，方能转化为纯净的气运之力，反哺己身。
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天大机缘，需耗费漫长岁月小心炼化。
而许渊，却凭借紫极昊天基的完美根基与《紫极帝运诀》的逆天功效，同时进行，并行不悖！
时光荏苒，静室无岁月。
第170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六）
外界，大商王朝在王擎山的稳健执掌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北境，王正清与王玄墨通力合作，一个以老练手腕和政治智慧，逐步收服、安抚天狼旧地各部族，镇压零星叛乱，推行大商新政；
一个则率领工坊匠师与傀儡大军，横扫负隅顽抗的堡垒，勘探、接管天狼境内丰富的矿脉资源，并将其源源不断转化为新的战傀与军备，不断增强着大商的实力。
周边王朝虽对骤然膨胀的大商忌惮不已，暗中串联窥视，但慑于许渊阵斩勃尔金与血屠的赫赫凶威，以及大商展现出的强大军力与高效整合能力，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发难，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十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日，大商王都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风起云涌！
浩瀚的天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搅动，疯狂地向皇宫深处那座静室汇聚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响彻云霄，更有一股镇压八荒、统御四海的煌煌帝威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王都！
王都，丞相府内。
王擎山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如何进一步推行新政、安抚新纳入版图的天狼故地各部族，以及应对周边王朝愈发频繁的试探性摩擦。
突然，他话音一顿，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重重阻隔，望向皇宫深处！
不仅是他，殿内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官员，此刻都心有所感，齐齐色变，望向同一个方向！
“这股灵压……天地异象？！”一位兵部侍郎骇然出声。
“是皇宫！陛下闭关的静室方向！”另一位老臣激动得胡须微颤。
王擎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比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那并非简单的天地异象，而是有人突破大境界时引动的天地灵气潮汐！
而那灵气漩涡中心弥漫开的煌煌帝威，他再熟悉不过！
“是陛下！陛下功成出关了！”王擎山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此威势……这绝非寻常突破！陛下定然已臻至……筑基圆满之境！”
十年！
整整十年！陛下终于破关而出了！
王擎山再无心思商议政事，匆忙交代一句，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丞相府，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皇宫深处那座静室疾驰而去！
当他赶到静室外时，那里已然紫金光芒冲天，灵气如龙卷般倒灌而下，浩荡帝威弥漫，将整个区域笼罩，令人无法靠近，却又心生无限敬畏。
王擎山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惊喜，静静地立于远处等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静室之门。
良久，那惊人的天地异象缓缓平息，汇聚的灵气渐渐散去，冲天的紫金光柱也内敛消失。
“吱呀——”
一声轻响，那紧闭了十年的静室之门，终于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从中走出。
依旧是那身玄衣纁裳，却纤尘不染。
依旧是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深邃。
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压，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周遭的气机，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渊如岳的磅礴之感！
正是许渊！
此刻的许渊周身气息圆融无暇，磅礴如海，却又凝练如山，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完美的境界！
筑基圆满！
十年苦修，炼化狼神血晶，吞纳天狼残余国运，终抵此境！
许渊微微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不息、远超从前的浩瀚灵力，以及对天地灵气如臂使指般的精妙掌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弧度。
“十年光阴，终不负苦心。”
许渊的神念微动，瞬间便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王都，感知到了外界的一切。
臣民的敬畏欢呼、百官的激动、以及……静室外那道熟悉而焦急的身影。
“十年不见，父亲风采依旧啊。”
许渊看着静室外那道熟悉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此地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自然无需那些面对外人时的君臣相称。
王擎山闻言，脸上紧绷的严肃神情瞬间融化，眼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自豪，他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气息渊深如海的爱子，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倒是乐得清闲，当了十年的甩手掌柜，可把为父这把老骨头累得不轻！”
虽是笑骂，但他眼中的欣慰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十年时间，将一个骤然膨胀的王朝打理得井井有条，同时还要消化新得的庞大疆域，应对四方窥伺，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但看到许渊不仅平安出关，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直达筑基圆满之境，他只觉得一切付出都值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十年时光带来的些许生疏感瞬间消散。
笑谈几句后，许渊神色微微一正，问道：“父亲，这十年间，朝中境内，可有什么棘手麻烦？周边那些跳梁小丑，没闹出太大风波吧？”
他虽然神念扫过，知晓大体安稳，但细节之处，还需王擎山这位亲手执掌朝政十年的人来说明。
王擎山也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道：“大的麻烦倒没有。”
“内部，凭借你留下的新政根基和雷霆手段的余威，加上为父和几位长老等人尽心竭力，还算平稳。”
“北境虽有些许叛乱，但皆是小患，正清和玄墨处理得很好，如今已基本平定，诸多矿脉、资源点都已纳入掌控，工坊也源源不断产出新的战傀和军备，国力日盛。”
“至于外部……”王擎山语气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周边那几个王朝，确是跳梁小丑，虽忌惮你当年的凶威与我大商日渐强盛的军力，不敢明着大军压境，但小动作一直不断。或是暗中支持北境的一些残匪，或是在边境制造摩擦，试探我方底线，或是派遣细作潜入，打探虚实，烦不胜烦。”
“尤其是近两年，见你迟迟未出关，他们的动作愈发频繁和大胆起来。似乎……背后隐隐有相互串联、甚至可能勾结更远方势力的迹象。”王擎山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为父虽一再强硬反击，斩杀了不少敢于越境挑衅者，但终究未能彻底震慑住他们。”
“其背后……应该还有势力支持！”
第171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七）
王擎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能在背后同时支持黑齿、夜郎等多个王朝，让他们有底气不断挑衅我大商，甚至隐隐串联……这等手笔，绝非寻常王朝所能为。”
“为父推测，其背后站着的，极有可能是一方……皇朝！”
“皇朝”二字一出，静室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呼啸的风声都为之停滞。
许渊眼中爆射出慑人的寒芒，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荡，静室地面的尘埃无声地浮起、湮灭。
皇朝！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王擎山更清楚！
能被称为皇朝者，其国主必是金丹真人！
唯有金丹真人坐镇，以无上伟力镇压国运、梳理山河，方能承载得起“皇朝”二字的气运与位格！
一方皇朝的注视，哪怕只是其麾下附属王朝的纷争引起了它一丝兴趣，其带来的压力，也远非之前天狼王朝可比！
那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恐怖存在！
许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能在筑基中期便近乎横扫筑基境，逆斩筑基后期甚至圆满，凭借的，除了前三世积累的深厚底蕴与战斗经验外，最根本的，便是这第四世铸就的完美道基——紫极昊天基！
紫极昊天基为何强大？
便是因为其为完美道基，拥有了一丝凌驾寻常筑基之上的“伪金丹位格”！
故而许渊能凭借这丝位格，轻而易举调动大商国运，在大商境内拥有近乎言出法随的神威！
但，也仅仅是一丝金性！
与一位真正的、度过了天劫、凝聚了完整金丹的金丹真人相比，他这丝金性，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江海！
是本质的差距！
金丹真人，法力无边，神通自生，一念动可引天地变色，一挥手可覆山填海！
其金丹不灭，金性轮回难毁，那是真正踏上长生之路的存在！
即便许渊如今已突破筑基圆满，实力百十倍于筑基中期之时，紫极昊天基愈发完美，那一丝金性也壮大凝练了不少，但他心中清楚，若此刻面对一位真正的金丹真人，他依旧……毫无胜算！
顶多凭借国运加持、道基神异以及前世搏命手段，勉强周旋一二，争取一线逃命之机。
但想战而胜之？护住大商基业？
绝无可能！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许渊的心脏。
他刚刚突破筑基圆满，距离那金丹大道，看似只差一步，实则隔着天堑！
需要海量的积累与关键的顿悟，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达成。
那么，面对可能来自皇朝金丹真人的威胁，他如今的依仗是什么？
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九幽傀煞大阵！
源自墨千机传承中的禁忌阵法！以庞大国运为基，以高阶战傀为眼，汇聚亿万生民煞气，一旦成型，威力无穷，据说足以抗衡金丹！
此阵，是许渊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在金丹真人面前拥有自保乃至反击之力的底牌！
但布置此阵，有两个核心难点：一是需要海量资源，二是需要足够强大的、至少是筑基后期乃至圆满境界的……核心战傀！
想到此处，许渊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擎山，直接开口问道：“父亲，以工坊如今的能力与资源，能否在短时间内，铸造出筑基圆满级别的战傀？”
王擎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与无奈，缓缓摇头：“难！极难！”
“渊儿，你有所不知。筑基圆满级别的战傀，其核心所需的‘融灵玄铁’纯度要求极高，炼制过程中更是需要消耗海量的‘星辰砂’与‘千年玉髓液’来稳定灵纹、构筑傀核。”
“其难度远超筑基初期、中期的战傀，成功率极低。”
“更重要的是，”王擎山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吞并天狼，获得了不少资源，但其中大部分都已投入到军备扩张、新政推行以及维持日常消耗之中。天狼境内的几处主要矿脉虽已接管，但开采、提炼尚需时日。若要不计代价地强行炼制筑基圆满战傀，且要保证一定的数量……我们目前的资源储备，远远不够！除非……”
“除非什么？”许渊追问，眼神锐利，隐隐有所猜测。
“除非……能立刻获得一笔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源注入！或者……”王擎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能立刻拿下一些老牌的王朝，将其资源尽数掠夺，方能支撑起如此疯狂的消耗！”
许渊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静室冰冷的玉璧。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资源，永远是制约发展的最大瓶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王玄墨技艺通天，没有足够的顶级材料，也造不出能抗衡筑基圆满的战傀。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头看向王擎山，语气斩钉截铁：“资源的问题，我来解决。”
“父亲，你立刻传讯给五长老，让他集中所有顶尖匠师，先行攻克筑基圆满战傀的核心炼制技术难题，做好一切准备。”
“一旦资源到位，我要他在最短时间内，拿出至少九具筑基圆满战傀！”
王擎山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许渊的意图——这是要倾尽一切，优先保障那“九幽傀煞大阵”的成型！
王擎山重重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还有，”许渊补充道，“让暗影卫加大探查力度，不仅要查清黑齿、夜郎等王朝的布防，更要摸清他们境内主要矿脉的位置、储量及守备力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快！”
“明白！”王擎山肃然应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廊尽头。
静室之外，再次只剩下许渊一人。
资源不够？
那就去抢！去夺！
黑齿、夜郎……你们不是一直在挑衅吗？
那便用你们的国运与尸骨，来铸就我大商……抗衡金丹的基石吧！
许渊低声自语，周身一股凛冽的杀意缓缓弥漫开来。
原本还想稍作休整，稳固境界。但现在，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那就……战吧！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用最快的速度，碾碎一切阻碍，汇聚足够的力量，迎接那可能到来的……金丹之劫！
第172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八）
静室之外，许渊眼中寒芒如电，心中杀意已决。
资源匮乏？强敌窥伺？时间紧迫？
那便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用最快的速度，碾碎一切阻碍，用敌人的尸骨与国运，铺就他通往金丹的无上大道！
“传孤旨意！”许渊的声音冰冷而威严，瞬间传遍深宫，“点兵！出征！”
没有多余的休整，没有繁琐的仪式。
许渊出关次日，便亲率十万精锐，携王玄墨工坊紧急调拨的数十具新式战傀，如同出闸的洪荒猛兽，直扑最先跳出来挑衅、实力也相对最弱的黑齿王朝！
战端，骤然开启！
这一次，许渊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以筑基圆满的绝对实力，御驾亲征！
大军所过之处，紫金帝旗所向，势如破竹！
黑齿王朝的边境防线，在许渊亲自出手引动的煌煌天威与国运碾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土崩瓦解！
其国主试图凭借险关固守，却被许渊于万军阵前，一刀斩破护城大阵，三合之内，将其连人带坐骑劈成两半！
国主陨落，军心瞬间崩溃！
许渊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大军长驱直入，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黑齿全境！
所到之处，负隅顽抗者尽数屠灭，矿脉、资源点被大商工坊迅速接管、开采。
短短一月，黑齿王朝……灭！
其残存的国运，如同百川归海，被许渊以《紫极帝运诀》疯狂吞噬、炼化！
磅礴的气运之力涌入体内，不仅瞬间弥补了征战消耗，更让他刚刚突破的筑基圆满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更深处推进！
大军毫不停歇，携大胜之威，马不停蹄，剑锋直指另一个不断挑衅的夜郎王朝！
夜郎国主闻讯，骇得魂飞魄散，一边疯狂向背后疑似支持的皇朝求救，一边联合周边几个小王朝，试图组成联军抵抗。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许渊亲率铁骑，于夜郎边境“落鹰涧”正面击溃三国联军，阵斩夜郎国主及两位联军统帅！
随后大军破关，如入无人之境！
两月之后，夜郎王朝……步黑齿后尘，覆灭！
其国运，再次被许渊吞噬一空！
三月时间，连灭两国！
消息传出，东域震动！
所有周边王朝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遣使求和，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只是不知为何，那隐藏在幕后的皇朝势力，一时间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没有丝毫反应。
大商军中，凯旋之师浩浩荡荡班师。
龙旗之下，许渊端坐于雪鳞龙马之上，玄甲染血，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
他周身气息愈发浩瀚磅礴，连续吞噬两国庞大国运，让他的修为在筑基圆满之境上再次迈出一大步，已然达到了此境的巅峰！
然而，他并未感到喜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因为，在彻底炼化、吸收了黑齿与夜郎的国运之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达到了一个极限。
一个筑基期的绝对极限！
进无可进！
仿佛前方有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挡住了所有去路。壁垒之后，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浩瀚强大的境界！
那便是……金丹大道！
金丹，又称之曰“凝运金丹”！
乃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汇聚无穷气运与本源，于丹田之内凝结出的无上道果！
是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而根据自身道基、功法、经历乃至因果的不同，所能凝聚的金丹，也分为不同种类，代表着未来不同的道路与潜力。
在许渊的感知中，以他目前的积累与条件，摆在他面前的，清晰的有三条道路：
其一，刀道金丹！
此乃他前世霸刀门道子的老路。
需以手中之刀，斩尽万千敌酋，以无尽杀戮与战意磨砺刀心，于生死搏杀间极尽升华，引动冥冥中的刀道法则，凝聚出一颗锋芒毕露、斩断一切的“杀戮金丹”！
其二，因果金丹！
此路类似他前世宿敌叶峰之法。
需寻一位身负大气运的绝世天骄，与之结下极大因果，或为师徒，或为挚友，或为死敌，默默引导其成长，待其气运达到顶峰、如日中天之时，再行那雷霆一击，将其斩杀或吞噬，借其磅礴气运与自身因果纠缠之力，一举凝丹！
此丹诡谲莫测，蕴含命运之力，但风险极大，易遭反噬，且有为他人做嫁衣之险。
其三，帝道金丹！
需以无上王朝为基，亿万万臣民为柴，浩瀚国运为火！开辟前所未有的广袤疆土，汇聚海量子民信念，于一国之巅，行封禅大典，告祭天地，引动煌煌人道洪流与天地气运，于丹田之内，凝聚出一颗统御万方、至高无上的“紫极帝丹”！
此丹一成，身与国同休，法力无穷无尽，皇朝之内，言出法随，统御万法，但所需疆域、人口、气运，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不容有失，一旦王朝崩溃，金丹亦有碎裂之危！
三条道路，三种选择，清晰地呈现在许渊心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许渊便排除了前两种。
刀道金丹，虽擅杀伐，却非他此世所求，更与他如今统御的王朝格格不入。
因果金丹，太过邪诡，风险难测，非帝王正道。
唯有这帝道金丹，与他此世根基完美契合！
与他开创大商、推行新政、鲸吞诸国的霸业一脉相承！
唯有以此丹成就金丹，他才能将《紫极帝运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真正实现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无上帝境！
“帝道金丹……”
“需要足够广袤的疆域，海量的臣民，然后……封禅成丹！”
许渊喃喃自语道。
之前的征战，是为了资源，为了自保。
而现在，目标更加明确，道路更加清晰！
他的金丹大道，不在静室苦修，不在深山悟道，而在那金戈铁马的战场，在那不断扩张的版图，在那亿万臣民的信念汇聚之中！
“传令下去！”许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更加宏大的野心，“加快消化新得疆土，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增长人口！”
“工坊全力运转，打造军备，训练新军！”
“待根基稳固，粮草齐备……”
“横扫诸国！”
第173章 第四世：霸王（六十九）
许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如同惊雷般传遍凯旋的大军，也传回了正飞速运转的大商王朝中枢。
没有休整，没有迟疑。
班师回朝仅仅半月，在初步消化了黑齿、夜郎两国资源，并紧急补充了兵员与军备后，许渊再次披甲执锐，踏上了征伐之路！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局限于个别挑衅者，而是所有不愿臣服的周边王朝！
兵贵神速！
他要趁那幕后皇朝尚未反应过来，趁周边诸国仍处于惊骇失措之际，以最快的速度，鲸吞一切！
“大商铁骑所向，顺者昌，逆者亡！”
“跪降献土者，可保宗庙，子弟可入官学，择优录用！”
“负隅顽抗者……鸡犬不留，国运尽夺！”
许渊的旨意伴随着凌厉的兵锋，传遍周遭地域。
他不再给任何敌人喘息或串联的机会。
大军如同狂暴的雷霆，碾过一片又一片土地。
春，灭“山阴国”，取其精铁矿脉三处，俘获人口百万。
夏，破“澜沧王朝”，收其水运枢纽，得粮仓无数，纳子民三百万。
秋，伐“赤土蛮邦”，剿其顽抗部族，掠珍稀灵草园圃，并其悍勇战士入仆从军。
冬，踏雪击“霜寒城邦”，连破七关，其国主自缚请降……
一年！
整整一年时间！
许渊御驾亲征，铁蹄踏遍东域东南！大小七战，连灭七国！
大商的玄甲龙旗，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插上了一座又一座雄城关隘！
版图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人口、资源、疆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而来！
所向披靡，无可阻挡！
许渊以筑基圆满的绝对实力，携大商日益雄厚的国运与军力，碾压一切抵抗！
期间虽有数次硬仗，甚至有两国结盟共抗，但在许渊亲自出手、引动国运雷霆一击之下，所有抵抗都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消融！
一年征伐，大商疆域骤增近乎十倍有余！
国力空前强盛，气运昌隆如海，煌煌帝威，震慑四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渊会一鼓作气，继续北伐西征时——
许渊却突然停下了征战的脚步。
大军凯旋，屯驻于新得的边境重镇，转为守势。
王都深宫，九龙殿内。
许渊俯瞰着疆域扩大了数倍的巨大坤舆图，目光沉静。
“陛下，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兵锋正锐，何不一鼓作气，继续……”一位刚从北境轮换回来的年轻将领激动地进言。
许渊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疆域已扩至当前极限，新得之地，民心未附，法度未行，仓促吞下，只会消化不良，反生祸患。”许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且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将士亦需休整。此时再启大战，非是开疆，而是自毁根基。”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更多的疆域与人口，但他更清楚，盲目扩张只会撑死自己。
帝道金丹需要的不是一个支离破碎、叛乱四起的庞大帝国，而是一个真正稳固、气运畅通的强盛王朝！
一年时间，连灭七国，版图扩张数倍，看似势不可挡，实则烈火烹油，隐患暗藏。
大商境内那些刚刚收服的亿万臣民，对大商的认同尚未建立，新政法度尚未深入人心，各地潜藏的旧势力仍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
连年征战，国库消耗巨大，军队疲敝，后勤线已拉伸至极限。
此时若再强行扩张，一旦后方生乱，或是遭遇强敌反击，必将全线崩溃，功亏一篑！
自己能打不假，但自己毕竟只有一人。
“传旨。”许渊目光扫过殿内重臣，声音沉稳而决断，“即日起，大商转入休养生息期，以三年为期，固本培元！”
“一，内政为首！”他看向王擎山，“由王家家主总领，加速推行新政于新土，轻徭薄赋，鼓励耕战，迁移人口，混居杂处，广设官学，启民智，宣教化！三年内，朕要看到新地民心归附，法度通行，如臂使指！若有阳奉阴违、煽动叛乱者，无论出身，立斩不赦，株连全族！”
“臣，领旨！”王擎山肃然应命，深知此任艰巨，却关乎王朝根基。
“二，军备为盾！”许渊目光转向王正清与王玄墨，“由三长老坐镇边境，整训新军，巩固防线，清剿残匪，严防死守，绝不给外敌可乘之机！对外暂示以弱，非必要不启战端。”
“五长老！”许渊看向眼神炽热的王玄墨，“工坊全力运转，消化此番征战所得之海量资源！孤予你三年时间，不惜代价！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孤要看到至少十具筑基圆满战傀，百具筑基后期战傀成型！更要看到……‘九幽傀煞大阵’的完整阵基雏形！可能做到？”
王玄墨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将他毕生所学推向极致的机会！
他重重顿首：“臣！必竭尽所能，耗尽心血，三年内，定献上陛下所需之傀阵！”
“三，”许渊最后看向钦天监监正与礼部尚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期待，“秘密筹备‘封禅大典’事宜。勘察地理，选定吉日，拟定仪程。待新政稳固，军备已成，民心归附，国运鼎盛之时……孤东巡封禅，告祭天地！”
“封禅？！”
殿内众臣闻言，无不心神剧震，面露骇然与狂喜交织的复杂神色！
封禅！
那是上古圣王功盖天地、德被四海后方能举行的旷世大典！
陛下竟欲行此大礼，那意味着……
陛下已自认功业足以比肩上古圣王！
更意味着……他要借此大典，汇聚煌煌国运与天地眷顾，冲击那传说中的无上金丹大道！
成就……帝道金丹！
一位金丹强者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每一位重臣都无比清楚！
那意味着一位真正踏上长生之路、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陆地神仙！
意味着一个几乎可以传承数千年乃至万年的不朽皇朝，将由此奠定万世不移之基！
而他们，作为这皇朝的开国元勋、从龙之臣，其身份地位将随之跃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一方皇朝之重臣，在那些小国寡民的君主面前，地位甚至犹有过之！
这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臣等！谨遵圣谕！必竭尽全力，助陛下成此旷世伟业！”
众臣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畏，齐声领命，深深叩拜！
第174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
旨意传出，庞大的大商王朝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转换了模式。
对外征伐的锋芒暂时收敛，对内消化与建设的浪潮以更高的效率汹涌而起！
王擎山坐镇中枢，调派能臣干将，奔赴新土。
新政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和速度推行下去，轻徭薄赋令新附之民稍得喘息，官学设立开启民智，人口迁移打破旧有部族隔阂，同时配合铁血手段，将任何敢于冒头的叛乱苗头毫不留情地碾碎！
整个王朝的内政体系，如同上紧了发条般高效运转，全力消化着那庞大的战果。
王正清镇守边疆，整军经武，将新降的士卒打散整编，依托新建的堡垒群与巡逻的战傀，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边防军日夜操练，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如同一只收起了利爪却依旧警惕的猛虎，默默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严防死守任何外敌的窥探。
王玄墨则彻底扎进了工坊区，几乎不眠不休。
陛下予取予求的海量珍稀矿藏、灵材被源源不断运送进来，在他的指挥下，被匠师们以精湛的技艺熔铸、锻造、刻画灵纹。
一具具更加庞大、更加复杂、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战傀骨架逐渐成型。
工坊区内日夜轰鸣，火光冲天，灵气激荡，仿佛一头恐怖的战争巨兽正在被逐步唤醒。
那“九幽傀煞大阵”的阵基雏形，也在无数资源的堆砌和王玄墨呕心沥血的推演下，一点点变为现实。
钦天监与礼部的官员则秘密奔走于各地名山大川，最终选定中境“天柱山”为封禅之地，开始暗中筹备那必将震动东域的旷世大典。
每一项仪程，每一件祭器，都力求完美，蕴含深意，引动气运。
整个过程极度保密，参与之人皆经过严格筛选，对外仅以“修缮祭坛”为名。
许渊本人则坐镇王都，一边处理政务，掌控全局，一边继续凝练自身修为，将一年来疯狂吞噬的庞杂国运彻底炼化吸收，将筑基圆满的境界推至真正的巅峰极限，静静等待着……
那最终一跃的时机。
整个大商，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奇特状态。
表面上看，扩张停止，偃旗息鼓，甚至对周边王朝的试探性骚扰也多以防御为主，显得有些“软弱”。
但内部，却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高效而疯狂的整合与升级！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王朝的根基深处积蓄、酝酿，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帷幕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大商周边，那些幸存的小王朝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见大商迟迟未有新的动作，试探之心又起，小规模的摩擦与渗透从未停止。
他们背后的那双“手”，似乎也并未收回，反而加大了支持的力度，并提供着关于大商内部动向的、真伪难辨的情报。
影楼的踪迹，也如同鬼魅般，偶尔在边境或新附之地闪现，虽未再发动刺杀，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许渊心中清楚，这休养生息的三年，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那隐藏在幕后蠢蠢欲动的皇朝，绝不会坐视他顺利完成积累与突破。
他们，一定在暗中窥视，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天天流逝，大商王朝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表面平静，内里却进行着近乎疯狂的消化与蜕变。
王擎山坐镇中枢，新政的铁腕与怀柔并施，如同巨大的磨盘，碾碎一切内部阻力，将新土强行融入大商肌体，虽时有阵痛与血光，但整体趋势向好，民心在高压与实利交织下逐渐归附。
王玄墨的工坊区日夜轰鸣，灵气波动剧烈，一具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战傀雏形逐渐成型，堆积如山的珍稀资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钦天监与礼部对“天柱山”封禅台的秘密修筑也接近尾声，虽极力保密，但如此大规模的人力物力调动，终究难以完全瞒过所有有心人的眼睛。
暗流，开始涌动。
这一日，大商王都依旧如往日般繁忙而有序。
忽然，一道强横无匹、毫不掩饰的灵压自天际由远及近，如同流星坠地，轰然降临于王都之外！
来人身着一袭赤红镶金的华丽道袍，面容倨傲，看起来年约四旬，修为赫然是筑基圆满！
但其灵压之凝练、气息之悠长，远非勃尔金、血屠之流可比，显然出身大派，根基深厚。
他并未硬闯王都阵法，而是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一种天然的、仿佛审视附庸般的傲慢，传遍半个王都：
“奉，离火皇朝，炎龙真人法旨！”
“宣，大商之主王渊，即刻出迎觐见！”
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瞬间打破了王都的平静！
王都之内，无数修士与百姓骇然抬头，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听到“离火皇朝”、“金丹真人”等字眼，无不色变！
皇宫深处，正在批阅奏章的许渊笔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并无意外，反而闪过一丝“终于来了”的冷冽光芒。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负手而立，遥望城外那道嚣张的身影。
“离火皇朝……”
许渊心中了然。
好的，这是接下来的剧情：
“离火皇朝……”
许渊心中了然。
东域有数的大皇朝之一，疆域辽阔，底蕴深厚，远非刚刚崛起的大商可比。
看来，这就是一直隐藏在幕后，支持黑齿、夜郎等国不断挑衅的正主了。
“…真是……冤家路窄！”
许渊眼中寒光凝聚，自己前世所获得的墨千机传承，其传承主人墨千机正是陨落在那一世的离火皇朝之主手中，自己承其因果，也曾于心中起誓若有能力定为其讨这份血债。
“炎龙真人……仇离……”
许渊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仇离，正是离火皇朝斩杀墨千机那代国主的名字！
而“炎龙”，很可能是这一世离火皇朝之主的尊号或修炼的功法特征。
“金丹真人寿元五百载，但若修为高深或服用延寿丹药，活得更久也并非不可能。更甚者金丹真人凝聚不灭金性，已可尝试兵解转世，重活一世！”
“这离火真人究竟是这仇离本人？亦或者是其后代？”
但无论哪种可能，此刻对方正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第175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一）
“何事？”
许渊的声音平静传出，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滚雷之音，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离火皇朝使者见许渊并未依礼出迎，反而端立宫中，语气平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当他目光落在许渊身上时，倨傲之色瞬间被一抹难以掩饰的惊疑取代！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下方那位年轻的商王，修为不但已经臻至筑基圆满，其周身气息圆融无瑕，与整个王都、乃至这片天地隐隐相合，道基之完美、底蕴之雄厚，简直骇人听闻！
“紫气隐生，与国运交融……这，这难道是‘完美道基’？！”
使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级别的道基，即便在离火皇朝这等金丹势力中，也属于百年难遇！
如今怎会出现在一个王朝国主身上？
一个小小王朝的君主，如何能拥有这等逆天道基？！
瞬间，使者原本的轻视与傲慢收敛了大半，语气虽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王渊陛下，果然非同凡俗，竟铸就如此完美道基，难怪能横扫诸国，崛起于东域。”
他话锋一转，直接道明来意：“本使奉炎龙真人之命前来，真人对你很感兴趣。特命你，随本使前往离火皇都，觐见真人，陈述尔崛起之缘由，以及……你这身修为的来历。”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许渊看穿：“真人想知道，你是得了哪位上古大能的传承，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许渊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离火皇朝之前一直隐藏在幕后，只驱使附庸前来试探，并非怕了他，而是在摸他的底细！
一个突然崛起、还凝聚了完美道基的王朝君主，太过反常。
他们忌惮的不是大商本身，而是可能隐藏在许渊背后的、更恐怖的势力！
如今他们大概判定许渊并无强大靠山，这才正式露面，以“觐见”为名，行探查之实，甚至可能想要谋夺他的功法传承！
“劳烦炎龙真人挂念了。”许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然，孤乃一国之主，政务繁忙，抽身不易。且大商与离火皇朝素无往来，觐见之事，容后再议吧。”
直接拒绝！
那使者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许渊如此不给面子，声音顿时冷了下来：“王渊！莫要自误！”
“真人法旨，岂容你推诿？此乃天大的机缘，莫要因一时糊涂，断送了前程，乃至……你这偌大的基业！”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勃尔金之流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磅礴灵压，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自使者体内冲天而起！
轰——！
天空仿佛骤然暗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整个王都碾压而下！
王都的防御光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城内的修士与百姓更是感觉呼吸骤停，神魂颤栗，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筑基圆满！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灵力精纯无比、远超寻常同阶的筑基圆满！
这便是皇朝使者的实力！
其所修功法、所用法宝、所经历的磨砺，远非那些小王朝的国主可比！
皇朝底蕴，显露无疑！
若是之前的许渊，面对如此威势，或许还需郑重对待。
但如今……
许渊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面对那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恐怖灵压，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哼。”
一声轻哼，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律令！
嗡——！
笼罩王都的淡金色国运华盖骤然亮起，磅礴浩瀚的帝运之力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瞬间汇聚于许渊周身，与他体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产生共鸣！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厚重、带着统御山河、万法不侵意味的煌煌帝威，自许渊体内勃发而出，并非刻意释放，却如同定海神针般，稳稳地定住了那翻腾碾压而来的灵压狂潮！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空间微微扭曲，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使者的灵压狂猛霸道，如惊涛骇浪。
许渊的帝威沉凝厚重，如亘古神山。
浪涛拍击在神山之上，虽声势骇人，却无法撼动其分毫，反而自身被撞得粉碎！
那使者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那无往不利的灵压，在对方那与整片天地、亿万生民信念相连的煌煌帝威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仿佛蝼蚁妄图撼动巨树！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座王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阵法、乃至每一个子民的气息，都与眼前的年轻帝王紧密相连，正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着力量！
在这里与对方动手，他毫无胜算！
“你……”
“好一个完美道基，好一个大商之君！”
使者死死盯着许渊，眼神变幻不定，惊怒交加，却终究没敢真的出手。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先动手，这座看似平静的王都，瞬间就会爆发出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
许渊负手而立，衣袂在无形的气势交锋中微微飘动，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使者，”许渊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孤的话，不说第二遍。”
“请回吧。”
使者脸色青白交替，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和辱骂的欲望。
他知道，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好！好一个商王王渊！”使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怨毒，“今日之辱，本使记下了！你……好自为之！”
“他日真人法驾亲临，希望你……还能如此硬气！”
撂下这句苍白却充满威胁的狠话，使者再也无颜停留，猛地一甩袖袍，化作一道刺目的赤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也随之消散，王都上空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都内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暂的气势交锋，虽无形，却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让人心惊肉跳。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也在众人心中升起。
陛下……竟如此强势！
连皇朝使者、筑基圆满的强者，都被逼得不敢动手，狼狈而逃！
第176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二）
观星台上，许渊看着使者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离火皇朝……炎龙真人……”
许渊低声自语。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拒绝使者，等于彻底撕破脸。
离火皇朝接下来，绝不会再局限于幕后操纵，很可能会有更直接、更激烈的行动！
或许，是更大规模的附庸联军压境。
或许，是离火皇朝的军队亲自下台。
甚至……可能是那位炎龙真人，亲自降临！
压力，如同乌云盖顶，骤然加剧！
“传令！”许渊的声音响彻皇宫，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所有计划，提前！加速！”
“工坊昼夜不息，务必在一年内，完成所有战傀与阵基！”
“新政推行，加大力度，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
“封禅大典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我们必须更快！”
许渊的命令如同最严厉的鞭策，抽打着整个大商王朝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
王擎山坐镇中枢，新政的推行力度达到了近乎残酷的程度。
轻徭薄赋以收买底层民心，同时配合铁血镇压，将任何敢于冒头的叛乱苗头和阳奉阴违的旧势力连根拔起，血腥味一度弥漫在新附之地的上空。
效率极高，后患也暂时被强力压制，民心在恐惧与实利的交织下，被迫快速归附。
王正清镇守边疆，压力陡增。
他不仅要整训日益庞杂的军队，巩固漫长的防线，更要应对可能骤然升级的外部威胁。
果然，就在离火皇朝使者狼狈离去后不久，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那些被灭国的黑齿、夜郎等王朝的残余贵族和死忠军队，仿佛一夜之间得到了大量的物资和高手支援，在新占领区内频频发动叛乱，袭击粮道，破坏工坊，甚至一度攻陷了几座小城！
其组织性和战斗力远超之前，显然有高人指点和大势力支持。
紧接着，尚未被大商吞并的的几个王朝，如“烈风王朝”、“厚土宗国”，公然陈兵边境，军队数量远超以往，装备也更加精良！
他们不再是小规模骚扰，而是摆出了随时可能大举入侵的架势！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不用多想，这背后定然是离火皇朝的手笔！
他虽未亲自下场，却驱使着附庸势力，发动了全方位的围攻，意图拖垮大商，耗尽许渊的精力，甚至逼他离开王都亲征，从而露出破绽！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是，正如许渊所料，离火皇朝国主炎龙真人并未亲自降临。
显然，许渊的完美道基、强硬的态度以及掌控国运的手段，让对方依旧心存忌惮，摸不清他的底牌，不敢轻易涉险。
但这股忌惮，显然不会持续太久。
一旦离火皇朝确认许渊并无他们想象中的恐怖靠山，或者失去耐心，金丹降临便是必然！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之下，大商这台战争机器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王正清临危受命，展现出高超的军事才能。他并未分兵四处救火，而是集中精锐，以许渊调拨的部分战傀为先锋，对叛乱最猖獗的区域发动了数次雷霆般的清剿，以绝对优势兵力碾碎叛军主力，手段酷烈，极大震慑了宵小。同时，依托新建的堡垒群和巡逻的战傀大军，硬生生顶住了边境联军数次试探性进攻，稳住了防线。
王擎山则全力保障后勤，将国内资源疯狂向前线和新地倾斜，镇压与安抚双管齐下，勉强维持着后方的稳定。
而真正的突破，来自于王玄墨的工坊！
在许渊“不惜一切代价”的支持下，在海量资源几乎无限制的供应下，在外部巨大压力的刺激下，王玄墨及其麾下的匠师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消耗了堆积如山的珍稀材料后……
这一日，工坊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布满了无数精密符文的熔炉中，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工坊上空的防护阵法，引动天地灵气剧烈震荡！
光柱之中，一具通体暗金、高约三丈、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周身镶嵌着无数复杂灵纹、双眼位置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庞大身影，缓缓悬浮而起！
一股远超筑基后期、达到圆满之境、却又带着非人冰冷与死寂的恐怖灵压，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成功了！
第一具筑基圆满级别的战傀——“镇岳”，诞生！
王玄墨瘫坐在满是碎屑的地上，衣衫褴褛，眼窝深陷，浑身沾满了油污和灵尘，脸上却充满了极度疲惫后的狂喜与激动！
“成功了……！”
“成功了！”
“筑基圆满的战傀！”
“……”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王宫。
正在批阅战报、眉头紧锁的许渊，看到消息的第一眼，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太好了！”
第一具筑基圆满战傀的成功，意义重大！
它不仅意味着大商高端战力的直接提升，更证明了王玄墨的设计思路和炼制工艺是可行的！后续的战傀制造速度将会大大加快！
“九幽傀煞大阵”最核心的阵眼，有了着落！
“传令！重赏工坊所有匠师！”
许渊毫不犹豫地下令。
压力依旧巨大，危机并未解除。
但第一具筑基圆满战傀的诞生，如同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投下了一缕希望的光芒。
它证明，在离火皇朝的巨大压力下，大商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在绝境中爆发出更强的潜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武装自己，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九具筑基圆满的战傀布成的九幽傀煞大战便号称可媲美金丹真人。”
“但，若是加上我以完美道基统御国运，其威力又会如何？”
“能否并非只是媲美金丹，而是……逆斩金丹！”
许渊走到窗边，目光深邃而锐利。
“若是这还不够，那若是孤也成就金丹呢？”
第177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三）
（感谢【谭中鱼】大佬的大神认证，第一次收到，话不多说，立刻加更两章！）
第一具筑基圆满战傀“镇岳”的成功，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在王玄墨呕心沥血总结出的经验与优化后的流程指导下，在许渊“不惜一切代价”的海量资源倾注下，大商工坊的潜力被彻底激发！
一座座熔炉日夜不息地燃烧，珍稀灵材如同普通矿石般被投入其中，无数匠师在阵法师的配合下，疯狂地铭刻着繁复的灵纹。
失败依旧在所难免，但每一次失败都迅速转化为宝贵的经验，推动着下一具战傀以更快的速度、更高的成功率诞生！
半年后，第二具筑基圆满战傀“裂海”出世！
其设计更偏向于速度与破甲，双臂搭载着可撕裂灵能护盾的巨型刃爪。
又三个月后，第三具筑基圆满战傀“擎天”诞生！
体型更为庞大，专注于防御与力量，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吸收与反弹法术攻击的灵纹。
三具高达三丈、通体暗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筑基圆满波动的庞大战争傀儡，如同三尊巍峨的守护神，屹立在了王玄墨的工坊之外！
而除了这三具筑基圆满的战傀之外，筑基后期的战傀也已经多大三十具！
它们的成功，不仅仅意味着大商高端战力的飙升，更代表着“九幽傀煞大阵”最核心的阵眼，距离彻底成型已经不远！
三具筑基圆满战傀，三十具筑基后期战傀，以及更多筑基初中期的战傀……
这支由冰冷金属与玄奥灵纹构成的、不知疲倦、不惧生死、绝对忠诚的钢铁大军，成为了改变战局的关键力量！
王正清与王擎山迅速调整了战略部署。
“裂海”战傀以其极致的速度与破甲能力，被投入到了平叛最前线。
它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山林城郭，专门针对那些拥有坚固阵法守护或由高手率领的叛军核心据点。
其双臂的巨型刃爪撕裂灵光护盾如同撕纸，往往在叛军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突入核心，斩将夺旗，极大加快了清剿速度，震慑效果惊人。
“擎天”战傀则被派驻到压力最大的西部边境，与烈风王朝联军对峙。
它那庞大的身躯与厚重的装甲，直接化为了移动的堡垒。当烈风王朝不信邪地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时，“擎天”战傀硬顶着漫天法术轰击，一步步踏入敌军阵中，一拳一脚皆带有崩山裂地之威，轻易撕开了军阵，摧毁了攻城法器，让联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狼狈后撤，再不敢轻易挑衅。
“镇岳”战傀则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支援各方，其均衡强大的战力足以应对任何突发危机。
而那三十具筑基后期战傀，则被分派到各条战线和重要城池，
它们或许单打独斗不如真正的筑基后期修士灵活，但作为战争兵器，在军团作战、固守要点、执行特定战术任务时，发挥出了远超同阶修士的作用！
它们的存在，极大弥补了大商在高端战力数量和质量上的不足，将王正清从四处救火的窘境中解放了出来。
随着这支恐怖傀儡军团的全面投入，大商境内外的压力骤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叛乱被迅速扑灭，边境趋于稳定，内部治安大幅好转。
许渊终于得以从焦头烂额的平叛与防御中，彻底腾出手来，将全部心力投入到最为关键的一环——封禅大典！
“传令！”许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境内所有残余叛乱势力，及与境外勾结之奸细，限一月内，彻底肃清！不惜任何代价！朕要一个铁桶般的江山，作为封禅之基！”
一场更为酷烈、更为彻底的血腥清洗，在大商境内展开。
王擎山坐镇中枢，暗影卫倾巢而出，各地驻军与官府全力配合，依据早已掌握的情报，以铁腕手段，犁庭扫穴，将那些隐藏在暗处、依旧心怀叵测的旧势力、野心家、叛徒、细作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血染长街！
一时间，大商境内风声鹤唳，却也真正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在绝对的武力与恐怖下化为死寂。
内部隐患基本铲除，民心在高压与日益显现的新政好处下被迫归附，国运变得更加凝聚和顺畅。
时机，已然成熟！
这一日，旭日东升，紫气东来。
许渊身着玄黑纁赤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遮掩其下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
他步出九龙殿，登上一架由九条神骏非凡、披挂金甲的雪鳞龙马拉动的巨大玉辂。
仪仗肃穆，旌旗招展，禁军精锐盔明甲亮，开路前行，文武重臣神情肃穆，随行于后。新编练的傀儡仪仗队首次亮相，冰冷的金属身躯与威严的仪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起驾——东巡！”
礼官高声唱喏，声传四方。
许渊的玉辂缓缓启动，在庞大而威严的仪仗簇拥下，驶出王都，开始了巡幸大商疆土的旅程。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巡游，而是沿着一条精心规划的、贯穿大商核心疆域、连接诸多重要城池、灵脉节点以及新附之地的路线前行。
这条路线，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商版图之上。
每至一地，许渊或登临高处，俯瞰山河，引动地脉灵气；或入城接受万民朝拜，聆听民意；或于军营检阅将士，鼓舞士气；或至工坊勉励匠师，赏赐有功之臣。
他无需多言，其存在本身，便是凝聚力的核心。
他周身那日益磅礴的帝运与国运，随着他的脚步，如同帝流浆般洒遍沿途。
在他所过之处，万民跪拜，山呼万岁，磅礴的信念与愿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汇聚成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洪流，涌入他的体内，与他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完美融合、壮大。
大商的国运，随着他的脚步，以前所未有的活性奔腾流转，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浩荡！
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舒展着它的筋骨，发出震天的龙吟！
第178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四）
许渊的东巡玉辂，如同承载着煌煌天命的帝星，缓缓划过广袤的大商疆土。
所过之处，万民景从，山呼海啸。
得益于新政的强力推行与实实在在的恩惠，许渊在亿万凡俗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然达到了近乎神化的地步！
他们或许不懂修行，不知皇朝博弈，但他们最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商王陛下登基后，压迫在头上的世家豪强被扫清，沉重的赋税得以减免，子孙有了读书识字、甚至改变命运的机会，生活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因此，当陛下的仪仗经过时，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跪伏于田间地头，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狂热的崇拜，声嘶力竭地高呼着“陛下万岁”、“大商万世”！
那磅礴而纯粹的信念与愿力，如同温暖的江河流淌，汇聚成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许渊体内，与他周身那紫金色的帝运完美交融，成为国运中最坚实、最蓬勃的一部分。
这不仅仅是一次巡幸，更是一次对王朝疆土与气运的彻底梳理与整合！
一次对亿万科民信念的空前凝聚！
许渊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内，那完美无瑕的紫极昊天基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愉悦嗡鸣，基台之上那丝不朽的“金性”愈发璀璨夺目，与整个王朝的意志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修为在国运的疯狂灌注下，已然达到了筑基圆满的绝对巅峰，进无可进！
前方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壁垒，仿佛已在煌煌国运的冲击下微微震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那最终的、也是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终于，巡幸的队伍抵达了此次东巡的终点，也是许渊帝王之路的崭新起点——大商东境，天柱山！
此山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犹如一柄利剑直插苍穹，山体巍峨，蕴含着古老而浑厚的天地灵韵。
山巅之上，一座由白玉筑就、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汇聚了地脉灵气与王朝气运的庞大祭坛——封禅台，已然在钦天监与工部的合力下修筑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庄严而神秘的光辉。
当许渊的玉辂驶入天柱山范围的那一刻——
“嗡——！！！”
整个天地仿佛为之共鸣！
许渊周身那已然沸腾到极致的磅礴国运，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轰然爆发！
煌煌帝威冲天而起，引动风云变色！
紫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照耀四方，将整座天柱山渲染得如同神国降临！
那恐怖的威压弥漫天地，令随行的文武百官、精锐将士无不心神震撼，不由自主地深深跪伏下去，连抬头直视都感到无比困难！
许渊立于玉辂之上，遥望那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可触摸到的封禅台，眼中亦是闪过几分炽热。
时机……已至！
“传令下去。”
许渊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九天惊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仪仗驻跸天柱山下。命王擎山、王正清、王玄墨，携所有筑基战力，即刻前来汇合。”
“封禅大典，三日后，如期举行！”
“诺！”
旨意传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大商王朝，最后的力量开始向着天柱山疯狂汇聚！
王擎山统筹全局，调集最后的核心资源与人员。
王正清率领最精锐的禁军与边军，布防于天柱山四周，构筑起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王玄墨则带着工坊所有匠师，押送着那三具筑基圆满战傀、数十具筑基战傀，日夜兼程赶来。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柱山下，军营连绵，旌旗蔽日，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大商所有的精锐力量，已齐聚于此，严阵以待。
山巅封禅台周围，三具暗金色的筑基圆满战傀如同守护神，矗立在三个最重要的方位。
数十具筑基战傀环绕四周，构成了大阵的内层防御。
王玄墨坐镇于临时搭建的工坊核心，神情紧张而专注，虽三具筑基圆满的战傀尚不足以布置完整的九幽傀煞大阵，但以王家多年的钻研积累，却也勉强能布置一个简化般的“三幽傀煞阵。”
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吉时已到！
许渊身着最隆重的玄黑纁赤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一步步踏上通往山巅封禅台的漫长玉阶。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与整个大商的国运共鸣便强烈一分！
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向天柱山汇聚，风云涌动，异象纷呈！
山下，无数将士与百姓屏息凝神，目光狂热地望着山巅那道如同天帝般的身影。
王擎山、王正清等人则握紧了拳头，心神紧绷到了极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都知道，陛下封禅的过程，便是他冲击金丹大道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敌人，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许渊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立于封禅台中央。
他尚未开口，甚至尚未开始那古老的祭祀仪式，便已感觉到自身的一切——修为、神魂、意志、乃至与这片山河国运的联系——都已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自灵魂最深处涌现。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苍穹。
此刻，旭日的光辉仿佛黯淡下去，天穹深处，群星竟在白昼显化！
无数星辰闪烁明灭，勾勒出一条条横跨天际、浩瀚无垠、蕴含着无尽法则奥义的璀璨光河！
那是……
大道之河！
天地法则的显化！
唯有在自身道途达到极致、即将触摸到更高生命层次时，方能窥见的无上景象！
许渊的心神瞬间沉浸其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无数条大道长河中，有几条对他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仿佛是他命定的归途！
其中，最为璀璨、最为恢弘、与他周身沸腾的紫金帝运共鸣最为强烈的，便是一条仿佛由无数王朝兴衰、亿兆生灵信念、山河社稷气运汇聚而成的——
帝道长河！
第179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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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道长河无边无际，波澜壮阔，内部又分化出无数支流，每一条支流都代表着一种帝王之道，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有散发着仁德光辉、万民景从的仁王之道；
有闪烁着智慧光芒、礼乐昌明的贤王之道；
有弥漫着铁血煞气、征伐不休的霸君之道；
有缠绕着奢靡堕落、众生哀嚎的暴君之道；
甚至还有阴森诡异、如同深渊的纣魔之道……
诸般帝道，皆可凝丹！
而其中，与许渊灵魂共鸣最为剧烈，让他周身帝血都为之沸腾，紫极昊天基发出渴望嗡鸣的，并非那仁德或贤明的道路，而是一条最为刚猛霸烈、充斥着征伐煞气、带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对意志、仿佛要压服万道、独尊天下的——
霸王之道！
这条道路，与他此生推行的铁血新政、横扫诸国、镇压一切的风格完美契合！
“霸王……”
许渊喃喃自语，而后快意大笑。
“孤的帝道，本就非是怀柔的仁王，亦非守成的贤君……”
“而是……征伐天下、镇服万邦、以绝对力量奠定无上秩序的——霸王！”
就在许渊明悟本心，选定道途的刹那——
“嗡——！！！”
整条帝道长河都为之震颤，那代表“霸王”的支流骤然光芒大放，磅礴浩瀚的法则信息与气运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与他周身沸腾的国运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
封禅台剧烈震动，其上铭刻的无数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引动地脉龙气咆哮！
整个天柱山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煌煌天威！
许渊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开始向着那玄奥的金丹大道发起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冲击！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轰咔——！！！”
一声仿佛天穹碎裂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一股恐怖到极致、带着焚天煮海般狂暴意志的金丹威压，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爆发，骤然从天穹之上狠狠压下！
瞬间将弥漫天地的祥和帝威撕裂、冲散！
“呵呵呵……霸王？好大的口气！”
一个充满戏谑、威严与狂暴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震得整个天柱山都在颤抖。
“可惜，今日，你这未成形的霸王，便要陨落于此！”
光芒一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封禅台上空。
此人身着赤金龙纹道袍，面容威严，眼神睥睨，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仿佛一轮降临人间的烈日！
其威压之盛，远超之前的使者，正是离火皇朝的真正底蕴——炎龙真人！
即便早有预料，但当一位真正的金丹真人携带着焚天煮海般的恐怖威压，真真切切地降临在天柱山上空时，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所带来的绝对压迫感，依旧让山下所有人心头瞬间被无尽的绝望所笼罩！
王擎山、王正清等人目眦欲裂，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却连移动一步都感觉无比艰难，仿佛背负着万丈山岳！
“启动大阵！”
王玄墨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几乎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疯狂催动了手中掌控的阵法核心！
“嗡——！！！”
三具筑基圆满战傀眼中红光大盛，体内灵纹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数十具筑基战傀同时爆发出滔天煞气，与它们相连！
一道道漆黑如墨、仿佛由无数怨魂煞气凝聚而成的诡异阵纹，自天柱山体各处疯狂浮现，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瞬间构成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吞噬与毁灭气息的恐怖魔阵虚影，堪堪笼罩住整个封禅台区域！
正是尚未完全成型的——九幽傀煞大阵！
然而，就在这大阵升起的刹那，悬浮于空中的炎龙真人，那睥睨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熟悉的漆黑阵纹与傀儡制式，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恍然，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的杀意！
“九幽傀煞？！墨家余孽的传承！”他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带着一丝追忆。
“当年本真人能亲手斩了墨千机，毁其傀阵，今日便能再灭你一次！区区残缺阵法，也敢挡本真人之路？！”
“若是集齐九具战傀的完整大阵或许还有点意思，但只是三具……”
话音未落，他甚至未曾动用任何法宝，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刚刚成型、剧烈旋转的漆黑魔阵虚影，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掌按下！
“焚天掌。”
轰——！！！
一道纯粹由恐怖丹火凝聚而成的百丈烈焰巨掌，凭空出现！
巨掌之上，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赤金色，燃烧间连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蕴含着焚灭万物、法则层面的恐怖力量！
这金丹一击，与筑基修士的法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它已初步触及天地法则，威力集中而内敛，却更加致命！
烈焰巨掌如同陨星天降，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拍在了那漆黑的九幽傀煞大阵光幕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脆响传来！
那凝聚了王玄墨毕生心血、消耗了海量资源、由数十具强大战傀支撑的九幽傀煞大阵，在这位金丹真人随手一击之下，光幕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主持阵法的王玄墨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整个人萎靡下去，显然受了极重的反噬之伤！那三具筑基圆满战傀体表的灵光也骤然黯淡，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仅仅一掌！
尚未完全成型、但威力已堪称筑基境极限的九幽傀煞大阵，濒临崩溃！
金丹之威，恐怖如斯！
山下众人看到这一幕，心彻底沉入了谷底，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连最强的底牌都如此不堪一击，还有什么能阻挡这位金丹真人？
炎龙真人一掌拍碎大阵，眼中却并未浮现什么喜色，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封禅台中央的许渊，语气淡漠。
“小辈，能给本真人带来一丝惊讶，你足以自傲了。”
“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第180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六）
炎龙真人的目光再次锁定封禅台中央的许渊，语气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辈，能给本真人带来一丝惊讶，你足以自傲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雷鸣滚动，却奇异地没有立刻动手，“出身微末，却能凝聚万古罕见的完美道基，更得了墨千机那叛徒的完整传承，短短数十年间，便将这偏远之地搅得天翻地覆……即便本真人，也不得不夸你一句……福泽深厚，天资绝世。”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许渊周身缭绕的紫金帝运，落在了其血脉深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该说不愧是……‘王家’之人吗？”
“即便金丹之泽，五世而斩，血脉衰微，到底还是能出一两个……异数。”
此话一出，许渊心中波澜微起，却丝毫不觉意外。
他早已有所猜测。若非祖上曾有过金丹真人坐镇，王家如何能拥有直指完美道基的《紫极昊天经》筑基篇？
如何能有那般远超寻常世家的深厚底蕴？
只是这猜测一直未能证实，如今从这位离火皇朝的金丹真人口中说出，才算真正坐实。
他没想到的是，这离火皇朝竟也知晓王家祖上的渊源，而且似乎颇为在意。
“原来如此……”
许渊心中瞬间明悟，许多疑团豁然开朗，“难怪离火皇朝之前一直隐藏在幕后，只驱使附庸前来试探，并未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
他们并非怕了大商这新生王朝的实力，而是在忌惮！
忌惮他许渊这不合常理的崛起速度、这罕见的完美道基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恐怖的力量——是王家那位早已消失的金丹老祖留下的不为人知的后手？
还是与某个未知的强大势力有所牵连？
一个没落家族突然冒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后辈，由不得这些屹立千年的大势力不谨慎。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摸许渊的底！
通过一次次试探，观察他的手段、底蕴、人际关系，分析他力量来源的每一种可能性。
直到现在，炎龙真人亲自前来，凭借金丹真人的超凡眼力与离火皇朝庞大的情报网络交织判断，大致确认了许渊并无他们想象中的恐怖靠山。
他最大的“背景”，恐怕就是那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中的祖上余泽，以及意外获得的墨千机传承。
既然底牌已大致看清，威胁等级确认，那么……
便无需再等待了！
炎龙真人此刻现身，并点破王家渊源，既是一种最后的确认，也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意图在动手前，彻底瓦解许渊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
他，是来以绝对的力量，终结一切的！
想通了这一切，许渊心中反而一片清明，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被抛开。
既然底牌已被对方看穿大半，既然退路已绝，那么……唯有一战！
炎龙真人看着许渊眼中闪过的了然与随即化为的冰冷决绝，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仿佛确认了最终答案。他失去了最后一点交谈的耐心。
“看来，你对自己这身血脉的来历，所知亦是不多，更无甚依仗了。”
“可惜了，若你王家老祖尚在，本真人或许还会给几分薄面。”
“但现在……”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缕焚灭万物的赤金火焰再次凝聚，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金丹领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将许渊牢牢锁定，“游戏，该结束了。”
炎龙真人看着许渊，那淡漠的眼神深处，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飞速闪过，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所覆盖。
“有了这门完美道基之法，便不需要担心下一次转世无法重证金位了。”
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仿佛一块压了百年的巨石即将落地。
金丹转世，远非世人想象的那般逍遥自在。
其背后隐藏着修仙界一个残酷的共识——转世，意味着弃道；弃道者，道弃之！
每一次兵解转世，固然能凭借不灭金性保住真灵，重入轮回，但这也意味着主动放弃了前世苦修而来的、与自身完美契合的大道法则！
这是一种对天地法则的“背弃”。
因此，转世之后，天地法则对其便会产生一种无形的“排斥”，谓之“道弃”。
这种“道弃”最直接的表现，便是前世凝聚金丹的大道之路，对今世而言已成绝路！
肉身魂魄皆已新生，与前世的道基法门不再完美契合，强行修炼，不仅事倍功半，极易走火入魔，更重要的是，几乎不可能再凭借同一法门重新凝聚出同样品质的金丹！
悟性下跌、资质磨损、气运衰减……这些固然可怕，但尚有弥补的可能。
唯有这道弃之厄，是转世金丹最大的梦魇！
炎龙真人心中冰冷，每一次转世，都必须在有限的寿元内，于茫茫道海中，重新寻找一条适合今生、且能直指金丹大道的全新路径！这何其艰难？！
他历经三世，深知其中苦楚。
第一世他惊才绝艳，以《炎龙真诀》证道，意气风发。
转世后，却发现再也无法将《炎龙真诀》修至前世的圆满境界，只得另寻他法，耗费无数心血，才以次一等的《离火焚天诀》重证金丹，但实力却已远不如前世。
第三世更惨，他几乎搜刮殆尽，才勉强找到一门契合度尚可的功法，历经艰险，耗尽了皇朝积累的大半资源，才险之又险地以《地肺火元经》重凝金丹，更是已经止步金丹初期，潜力几乎耗尽！
若第四世再无法找到一门强大的完美道基之法……
炎龙真人想到此处，神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下一次转世，恐怕连凝聚最差的下品金丹都希望渺茫，最终只能金丹溃散，真灵泯灭于轮回，彻底道消身殒！
“交出墨千机的传承与你凝聚完美道基之法，本真人或可开恩，许你王家一脉，入我离火皇朝，延续香火。”
炎龙真人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想来，面对金丹真人的绝对力量，眼前这小小的筑基君王，除了跪地臣服，绝无第二条路可走。
第181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七）
炎龙真人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带着金丹真人的无上威严与施舍般的傲慢，轰然压下。
那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将许渊的脊梁压弯，将他的意志碾碎。
然而，许渊缓缓抬起头，玄色冕旒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以及一抹不疯魔不成活的疯狂。
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那高高在上、如同神只般俯瞰众生的炎龙真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延续香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金丹领域的压制，带着一种桀骜，“炎龙真人，你……老了。”
“老到只会沉浸在过去皇朝的荣光里，老到以为所有人都该跪伏在你脚下，祈求你那可怜的施舍！”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
“轰——！”
这一步，仿佛踩碎了无形的枷锁，踏破了空间的阻隔！
竟硬生生顶着那足以让筑基圆满修士崩溃的金丹威压，向前迈出！
周身那原本因大阵破碎而略显萎靡、黯淡的紫金帝运，如同被注入无穷的斗志与不屈的意志，轰然再次爆发，冲天而起！
这一次的爆发，远比之前更加炽盛！
更加霸道！
更加……决绝！
璀璨的紫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天柱山巅，甚至将炎龙真人周身那赤金色的烈焰都压了下去！
光芒之中，隐隐有威严的龙吟之声响彻天地，那是王朝气运沸腾到极致的显化！是亿万子民信念汇聚的咆哮！
许渊立于光柱中央，玄衣纁裳无风自动，破碎的袍袖猎猎作响。他脸色微微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力量的反噬。
但许渊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轮紫色的太阳在其中燃烧！
“想要我的传承？”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着一股玉石俱焚、霸绝天地的疯狂与决绝，“可以！”
“拿你的命……来换吧！”
炎龙真人脸色终于变了，那淡漠与傲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滔天的暴怒！“小辈！你找死！”
他再也无法容忍，指尖那缕焚灭万物的赤金火焰骤然暴涨，化为一道洞穿虚空的烈焰长枪，就要将许渊彻底湮灭！
但，就在他出手的刹那，许渊的动作更快！
他根本不再去看那致命的攻击，双臂猛然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苍穹，对着那被金丹领域扭曲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彻寰宇、引动山河共鸣的最终咆哮！
“以我山河为祭！以我臣民为念！”
“金丹天劫……给孤……来！！！”
最后三个字，如同蕴含着无上律令，引动了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轰隆隆——！！！”
天地骤然失色！风起云涌！
无穷无尽的漆黑劫云，以一种匪夷所思、超越一切想象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瞬间笼罩了万里苍穹！
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由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劫云！
云层之中，不是闪电，而是无数条暗紫色的、由法则具现而成的恐怖雷龙在翻滚、咆哮！
一股浩瀚、威严、冰冷的意志轰然降临！
瞬间冲破了炎龙真人的金丹领域压制，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而这股毁天灭地的天威，在出现的瞬间，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封禅台中央，那个引动它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的许渊！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天威似乎感应到了附近那股更加强大、更加“刺眼”的的金丹气息！
“嗡——！”
天威骤然暴增数倍！劫云范围急剧扩张，毁灭性的气息如同海啸般翻涌，将刚要出手的炎龙真人也毫不留情地……一并笼罩了进去！
“咔嚓——！！！”
第一道天劫，降临了！
那是一条横贯天际、由无数紫金色毁灭符文组成的法则雷龙！
它发出震碎虚空的咆哮，一分为二，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审判与毁灭的意志，直劈许渊天灵！
另一道虽然相对细一些，却更加凝练恐怖，带着针对金丹存在的极致杀伐气息，狠狠地轰向了意图干扰天劫、气息强大的炎龙真人！
“混账！！！”
炎龙真人脸上的暴怒瞬间化为惊骇，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再也顾不上去杀许渊，周身烈焰狂涌，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想要脱离这该死的劫云范围！
他万万没想到，许渊竟如此疯狂！
如此决绝！
竟真的引动了天劫，还将他拖下了水！
这叠加了两位强者气息的天劫，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轰——！”
雷龙与火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
火焰盾牌剧烈扭曲，明灭不定，炎龙真人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后退了数步，周身气息一阵紊乱，虽然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却显得颇为狼狈，更是被天劫法则牢牢锁定，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许渊面对那道更加粗壮、直劈自己而来的雷龙，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倒是哈哈大笑。
将炎龙真人引入自己的金丹雷劫，这本就是他绝境之中，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逆风翻盘的、兵行险招的绝杀之局！
许渊心中冰冷而清醒，虽然凶险，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倾尽大商举国之力，想要在短时间内凑齐九具筑基圆满战傀，布下完整的“九幽傀煞大阵”，是何等艰难！
每一具筑基圆满战傀的诞生，都伴随着海量资源的消耗以及漫长的时间。
敌人，绝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离火皇朝使者出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没有完整的九幽傀煞大阵，仅凭一个尚未成形的残缺阵法，以及三两只筑基圆满战傀，想要正面抗衡一位真正的的金丹真人？
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许渊从未将生还的希望，寄托在敌人会给予自己充足时间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上。
他深知，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唯有出奇，方能致胜！
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既然正常发展时间不够，无法在体外布成能抗衡金丹的大阵……
那便将这天地……化为我的阵法！
将这金丹天劫……化为我的武器！
将这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拉入我的战场！
第182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八）
引动自身金丹天劫，借助天地之威，强行抹平与金丹真人之间的境界鸿沟！
将一对一的碾压局，变成二对天的生死局！
天劫之下，众生平等！
任你是筑基还是金丹，在煌煌天威之下，皆为受劫者！
如此一来，炎龙真人那身金丹修为，非但不是优势，反而成了吸引天劫火力的最大靶子！
他不仅要应对针对许渊的天劫，更要承受天劫法则针对他这位“干扰者”的、更加凌厉的杀伐！
而许渊自己，虽然也要承受天劫的毁灭之力，但他有完美道基打底，有磅礴国运加持，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意志！
他赌的就是，自己在这毁灭中寻求一线生机的韧性，比那位隐藏于幕后的、贪生怕死的老牌金丹……更强！
这才是真正的……死中求活！
以筑基之身，逆伐金丹，除了借天地之力，还有他途？！
“炎龙真人！感觉如何？！”
许渊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声震四野，“这天劫的滋味……可还满意？！”
他一边嘲讽，一边疯狂运转《紫极帝运诀》，将轰入体内的天劫雷力强行炼化，用以淬炼道基，冲击瓶颈！
每一次雷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让他与金丹大道的那层隔膜，越来越薄！
这充满讥讽的质问，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炎龙真人的脸上！
“小辈！安敢如此欺我！！！”
炎龙真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须发皆张，周身赤金烈焰疯狂暴涨，将袭来的劫雷都暂时逼退数丈！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雷海中那道虽然狼狈却气势如虹的身影，心中的暴怒与憋屈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何等身份？
离火皇朝当代国主，转世三次的老牌金丹！
平日里，寻常筑基圆满的真修在他面前都要战战兢兢，匍匐跪拜！
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筑基小辈算计，拖入这该死的天劫之中，如同困兽般被动挨打，还要被对方肆意嘲讽！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许渊撕成碎片，将之抽魂炼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
“轰咔！！！”
又一道更加粗壮、带着针对金丹存在的凌厉杀伐之意的紫金雷龙，撕裂劫云，毫不留情地朝他当头劈下！
炎龙真人脸色一变，不得不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烈焰凝聚成一面更加厚实的火焰巨盾迎了上去。
“嘭——！”
巨响声中，火焰巨盾剧烈震荡，他虽然再次挡下，但身形又被震得微微一晃，体内气血翻涌，金丹灵力消耗巨大。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从容反击，只能被动防御，因为一旦他主动对许渊出手，气息爆发，引来的天劫反击将会更加恐怖！
空有一身足以翻江倒海的金丹修为，却被这天地法则凝聚的天劫牢牢缠住，如同陷入泥潭的巨龙，有力无处使！
这种憋屈感，几乎让他道心失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小辈，在另一边“享受”着相对“温和”的天劫洗礼，甚至还能分心炼化劫雷，气息在毁灭中不断攀升！
该死！该死！该死！
炎龙真人心中疯狂咒骂，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筑基之躯，如何能承受如此程度的天劫之力？还能借此淬体冲关？！
他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许渊的韧性！
一个不过几十岁的小辈竟然有如此意志？
简直像是活了数百年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老怪物一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炎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想办法破局！否则，真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一边艰难地抵挡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天劫轰击，一边疯狂思索对策。
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扫过那残缺的九幽傀煞大阵，扫过远处正在调息、脸色苍白的王玄墨……
一个恶毒的念头，骤然浮现！
“既然暂时动不了你这小辈本身……那就先斩断你的羽翼！屠戮你的臣民！毁掉你的心境！”
“本真人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如此镇定地渡劫！”
炎龙真人猛地将目光锁定在下方正指挥若定、维系战局的王擎山、王正清等一众大商重臣身上，眼中杀机爆射！
这些人是大商的支柱，是许渊的左膀右臂，是许渊的血亲，更是他凝聚国运的关键节点！
若能一举屠灭，必能重创大商国运，让许渊心神剧震！
“小辈！你以为引动天劫便能奈何本真人吗？”炎龙真人一边挥袖击散一道劫雷，一边发出阴冷的嗤笑，声音传遍四方，“本真人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是如何崩塌，你的臣子是如何在你面前……化为飞灰！”
话音未落，他竟再次拼着硬抗一道劫雷，强行分出一股更为磅礴的金丹灵力，双手结印，朝着下方王擎山等人所在的方向，狠狠一按！
“离火焚天！万炎流星落！”
轰——！！！
天空仿佛被点燃！无数颗房屋大小、燃烧着赤金色恐怖火焰的流星，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覆盖了王擎山等人所在的整片区域！
火焰流星未至，那焚灭一切的高温已将地面烤得龟裂，空气扭曲，下方的将士们面露绝望！
这一击，范围极广，威力惊人，分明是要将大商的核心高层一网打尽！
下方，王擎山、王正清等人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金丹一击，面色剧变，却并未彻底绝望。
因为他们看到，雷海中央的陛下，虽被劫雷吞没，却并未有丝毫慌乱！
果然！
就在那火焰流星即将坠落之际，雷海中的许渊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虽因硬抗天劫而布满血丝，却是闪过几分早有所料的嗤笑！
“堂堂金丹真人，就这点手段？”
许渊早已料到，若是对方一旦在天劫下奈何不了自己，必然会行此龌龊手段，例如攻击他的软肋以破掉自己的心境！
他岂会没有准备？！
“国运为脉！劫雷为锋！傀阵……合一！”
许渊发出一声震喝，强行分心二用，一边承受着天劫的疯狂洗礼，一边并指如剑，朝着下方猛地一点！
第183章 第四世：霸王（七十九）
“嗡——！！！”
那三具一直矗立在封禅台周围、硬扛着天劫余波而灵光略显黯淡的筑基圆满战傀——“镇岳”、“裂海”、“擎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们体表那些玄奥的灵纹瞬间亮起，彼此连接，构成一个残缺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吞噬与防御气息的阵图虚影！
与此同时，许渊周身那沸腾的紫金帝运与浩瀚国运，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疯狂涌入那残缺的阵图之中！
更有一丝丝被许渊强行引导、炼化后的天劫雷力，如同紫色的电蛇般缠绕而上，为这大阵增添了一抹煌煌天威！
“九幽傀煞，御！”
主持阵法的王擎山早已得到许渊的神念传讯，此刻虽面色苍白，却眼神决绝，怒吼一声，燃烧精血，将自身筑基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之中！
轰隆隆——！！！
残缺的九幽傀煞大阵再次升起！
虽比起之前更为残缺，但此刻有了许渊磅礴国运与一丝天劫雷力的加持，其散发出的气息竟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深邃！
阵光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化作了暗紫之色，表面有雷光流转，仿佛一头吞噬天劫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巨口！
“嘭！嘭！嘭！嘭——！！！”
无数赤金火焰流星如同雨点般砸落在暗紫色的傀煞光幕之上！
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震耳巨响！
光幕剧烈扭曲震荡，表面的雷光与火焰疯狂湮灭，甚至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主持大阵的王擎山更是浑身剧震，嘴角溢血，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这集合了三位筑基圆满战傀、许渊国运加持、一丝天劫之力以及王擎山全力主持的残缺大阵，终究……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足以毁灭山川的恐怖攻击！
光幕虽摇摇欲坠，却并未破碎！
下方的王擎山、王正清等人，安然无恙！
“什么？！！”
炎龙真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含怒一击，竟又被挡下了？！
而且是被一个残缺的、由筑基修士主持的傀儡阵法挡下的？！
虽然由于他需要分心抵挡天劫，所以这一击他并非全力，但也绝非寻常筑基能够抵挡！
“炎龙真人！你的手段……仅此而已了吗？！”
雷海中，传来许渊冰冷而带着一丝喘息却充满嘲讽的声音。
他虽再次因分心而受了些反噬，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赌对了！
炎龙真人身处天劫之中，根本无法发挥全力，其攻击威力大打折扣。而集合了现有所有力量的残缺傀阵，足以勉强抵挡！
这就为他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该死！该死！”
炎龙真人眼神阴郁，却无可奈何。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恶性循环：他越是想干扰许渊，就越需要分心攻击，而一分心攻击，自身抵挡天劫就更加吃力，攻击威力也不足，反而可能被对方借力打力，甚至找到反击的机会！
而许渊，则趁着对方被自己成功防御、气急败坏的空隙，疯狂吞噬炼化着天劫之力，冲击着那最后的瓶颈！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脆无比的碎裂声，自许渊体内轰然传出！
那层坚固无比、阻拦了无数天骄的金丹壁垒，在承受了不知多少道天劫雷龙的疯狂冲击与许渊自身意志的极限锤炼后，终于……彻底破碎！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磅礴的、仿佛能掌控天地、执掌法则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自许渊丹田深处奔涌而出，席卷全身！
他的紫极昊天基绽放出无尽光芒，基台之上，那丝不朽的“金性”疯狂生长、凝聚、坍缩！
无尽的力量与他对帝道的感悟、磅礴的国运、乃至淬炼入体的天劫之力完美融合，最终化作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尊贵紫金色泽、表面有日月星辰、山河万民虚影流转、散发着统御万方、不朽不灭气息的……无上金丹！
帝道金丹……成！
在这一刻，许渊的生命层次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的神魂、肉身、灵力尽数蜕变，与天地法则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紧密！
“嗡——！！！”
一股浩瀚无匹的金丹威压，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瞬间冲散了周身肆虐的残余劫雷，甚至将天空那浓密的劫云都荡开了一圈！
煌煌帝威，混合着新生的金丹灵压，笼罩了整个天柱山！
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山下所有修士，无论敌我，在这股威压下都感到神魂战栗，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
九天之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劫云，在失去了目标后，开始缓缓消散，道道祥瑞霞光穿透云层，洒落而下，照耀在许渊身上，仿佛天地都在为其庆贺。
天劫……过了！
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金神光流转，仿佛有日月沉浮、山河变迁，更深处则是一片浩瀚深邃的平静。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远超从前、蕴含着法则力量的浩瀚丹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金丹……大道！
他终于……踏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道同样在霞光下、却显得格外阴沉的身影。
炎龙真人悬浮于空，周身气息有些紊乱，衣袍上甚至有几处焦黑的痕迹，显然在天劫中也吃了不小的亏。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许渊，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硬扛着天劫与他的干扰，一举凝成了金丹！
虽然许渊只是初入金丹，境界未稳，但毕竟已是同阶存在！
炎龙真人自己也在天劫中消耗巨大，伤势不轻，此刻若再动手，他已无绝对把握能将对方拿下，甚至可能……两败俱伤！
这已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他愿意付出的代价！
“哼……商皇，真是好手段啊。”
第184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
炎龙真人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甘的嘲讽，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商皇”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已然是承认！
承认这位新晋的金丹真人，承认这大商王朝，有资格与他离火皇朝平起平坐，成为这东域的一方皇朝！
许渊突破金丹，凝聚帝道金丹，身与国同休，其开创的大商王朝气运必然随之暴涨，疆域法理得到天地认可，晋升为“皇朝”已是水到渠成！
他炎龙真人亦是无法否认一位金丹真人开创的皇朝事实！
“今日，便到此为止！”
冷哼一声，炎龙真人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与憋屈，袖袍一甩，周身空间微微波动，赤金烈焰流转，便欲撕裂虚空，
遁离这是非之地。今日事已不可为，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风险。他需要尽快回去疗伤，并从长计议。
然而——
“到此为止？”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前炸响。
许渊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跨越了数百丈距离，无声无息地拦在了炎龙真人身前，恰好挡住了他离开的路径。
周身那浩瀚磅礴、带着煌煌帝威的紫金金丹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与炎龙真人那炽热暴烈的气势轰然对撞，竟丝毫不落下风！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道道细微的裂痕在两人气势交锋处闪现。
炎龙真人身形猛地一顿，周身流转的空间波动被强行打断！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许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与杀意！
“小辈！你……”炎龙真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莫要得寸进尺！真以为初入金丹，便可与本真人叫板了吗？！”
他万万没想到，许渊竟敢如此！
不仅不让他走，还主动拦路！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许渊目光如电，直视着炎龙真人那因暴怒而略显扭曲的面容。
“炎龙真人。”许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四方，带着一种新皇登基、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孤的天柱山，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扰孤渡劫，伤孤臣子，图孤功法，更欲灭孤大商……”
许渊每说一句，眼中的寒光便盛一分，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截！
“这笔血债，这笔仇怨，还未清算。”
“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天下……”许渊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紫金色的丹元如同漩涡般汇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紫金太阳，“……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话音落下，一股凛冽至极的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了炎龙真人！
他竟然……真的要拦住一位老牌金丹，清算总账！
炎龙真人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霸道彻底激怒了，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好好好！好一个商皇！好一个王渊！”他连说三个好字，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杀意，震得周围空间都在颤抖，“本真人转世三次，纵横东域千年，踏过的尸骨比你见过的都多！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如此不知死活的小辈！”
“刚刚突破金丹，境界未稳，不想着巩固修为，竟敢主动拦路，真当本真人怕了你不成？！”
“既然你执意找死，本真人……便成全你！”
“今日，便让你这新晋金丹，用血来铭记，什么叫做……底蕴之差！”
炎龙真人不再犹豫，杀心已决！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退，以此子狠辣心性，一旦退让，日后面对此子无休无止的报复！
必须趁其境界未稳，以雷霆手段将其斩杀，永绝后患！
“吼——！！！”
炎龙真人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头顶那颗赤金烈焰金丹光芒暴涨，无尽丹元喷薄而出，引动天地火行法则！
一条长达千丈、鳞甲分明、栩栩如生、散发着焚天煮海恐怖威能的赤焰炎龙，瞬间凝聚成形，发出震天龙吟，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朝着许渊猛扑而去！
这一击，远超之前任何手段！
乃是他动用了金丹本源、结合自身道果的含怒一击！
威力足以瞬间蒸发江河，焚毁山脉！
“来得好！”
面对这恐怖至极的攻击，许渊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璀璨如星的战意！
他初成金丹，正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熟悉力量，巩固境界！
而一位经验老辣的金丹真人，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不闪不避，周身紫金帝运沸腾，刚刚凝聚的帝道金丹剧烈旋转，磅礴浩瀚的丹元如同决堤洪流奔涌而出！
“铮——！！！”
一声仿佛能斩裂天地、劈开混沌的惊天刀鸣，骤然响彻云霄！
随着许渊并指如刀，猛地一斩，一柄巨大无比、仿佛由纯粹帝王意志与不朽霸王信念凝聚而成的紫金色煌煌刀芒，凭空出现，横贯长空！
这刀芒，并非寻常灵力所化，其刀身之上，日月星辰环绕，山川河流奔腾，更有亿万万臣民虚影跪伏叩拜，散发出统御八荒、裁决万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无上霸道意境！
刀锋之上，紫金色的锋芒吞吐不定，隐隐有雷光流转，那是方才天劫之力被其炼化吸收的显化！
这正是许渊以帝道金丹为本，融合自身霸王意志、磅礴国运以及一丝天劫雷力，所显化出的自身霸王金位！
刀锋所指，空间仿佛脆弱的布帛般被无声地撕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退避！
“斩！”
许渊眼中紫金神光爆射，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那横贯天地的紫金霸刀，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不闪不避，悍然斩向那咆哮扑来的千丈赤焰炎龙！
“吼！！！”
赤焰炎龙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怒的咆哮，周身烈焰疯狂暴涨，焚灭虚空，张开吞天巨口，欲将那刀芒连同许渊一并吞噬焚毁！
下一刻——
刹那间，天地失色！
日月无光！
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天柱山剧烈震颤，无数巨石崩裂滚落！
山下观战的众人被那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倒地！
第185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一）
光芒爆闪之中，只见那紫金霸刀犀利无匹，竟硬生生将那凶焰滔天的赤焰炎龙从中斩开、撕裂！
无数烈焰哀鸣着四散崩飞！
然而，炎龙真人毕竟老辣，那被斩开的炎龙并未立刻消散，反而轰然爆炸开来！
毁灭性的火焰冲击波狠狠撞在紫金霸刀之上！
“嘭——！”
霸刀剧烈震颤，表面虚影一阵模糊，最终与那爆炸的火焰一同湮灭消散！
第一次交锋，竟是……平分秋色？！
“什么？！”
什么？！”
炎龙真人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动用了金丹本源、结合自身道果的含怒一击，竟然被对方……挡下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平分秋色的方式？！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着远处气息只是略微紊乱、眼神却愈发锐利的许渊，一个让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念头，疯狂涌现：
此子虽初入金丹，但其金丹品质……其丹元雄浑精纯程度……竟隐隐在我之上？！
是了……是了！
炎龙真人猛然想起许渊那完美无瑕的道基，心中寒意更甚，完美道基！
此子凝聚的是完美道基，在筑基阶段便有用一缕金性无敌筑基，以此等根基成就的金丹，其品质、潜力，本就凌驾于寻常金丹之上！
外加此子骨子里的那股霸道之意，更是于其所证的霸王金位契合，身与国同休，可调动磅礴国运加持己身！其战力，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反观他自己……
炎龙真人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憋屈。
他虽历经三世，积累深厚，但转世重修，并非没有代价！而且代价……极其惨重！
每一次兵解转世，固然能保住真灵，重活一世，但这也意味着……弃道！
两次弃道，两次转世，带来的不仅是金丹品阶的跌落，更是道基的损伤、潜力的透支、以及天地法则隐隐的疏离！ 他的实力，相比巅峰时期，非但没有增长，反而……衰退了！
如今他这第三世的金丹，虽是老牌金丹，经验老辣，丹元总量或许依旧雄厚，但论及丹元的精纯度、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度、神通的威力上限……已然不如一些以完美道基成就的、潜力无穷的新晋金丹！
“该死！”
炎龙真人心中疯狂咒骂，脸色铁青。他本以为此行手到擒来，不仅能夺取完美道基之法，还能顺手抹杀一个潜在威胁。却万万没想到，踢到了一块如此坚硬的铁板！
“狂妄！”炎龙真人被许渊的言语彻底戳到痛处，勃然大怒，杀意冲天！“小辈！休得猖狂！本真人纵横千年，底蕴岂是你能揣度？！若非本座转世三次，受这该死的‘道弃之厄’束缚，金丹蒙尘，实力衰退，又岂容得你这初成金丹的小辈在我面前放肆？！”
怒吼声中，炎龙真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憋屈，眼神变得无比狠厉与决绝！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难以拿下此子，甚至可能阴沟翻船！必须动用真正的底牌了！
“今日，便让你这无知小辈，见识见识……何为金丹真人的真正底蕴！”
他猛地一拍自己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暗红色储物袋！
“嗡——！”
一声古朴苍凉的嗡鸣响起，一道赤红流光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尊三足两耳、通体暗红、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火焰符文的古朴炉鼎，悬浮于炎龙真人头顶！
这炉鼎出现的瞬间，周遭天地间的火行灵气疯狂向其汇聚，甚至引动了更深层次的火焰法则！
炉鼎虽未催动，却自然散发出一种焚天煮海、炼化万物的恐怖威压！
其气息之强，远超之前任何神通，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法宝！是法宝！”
山下有见识广博的老臣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一阶练气使法兵，二阶筑基驱法器，三阶金丹……方可御使法宝！
法宝，乃是金丹真人才能真正发挥其威能的至宝！
内蕴法则，神通自生，威力远超法器！
但炼制极其困难，所需材料无不是天地奇珍，铭刻的阵法符文更是涉及法则层面，故而无比稀有！
即便只是最次的下品法宝，也非寻常金丹初期真人能够拥有！
炎龙真人纵横千年，转世三次，其最大的底蕴之一，便是这尊他费尽心血才得到的下品法宝——焚天炉！
此炉攻防一体，更能辅助炼丹炼器，妙用无穷，乃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平日绝少动用，以防受到其他金丹真人的觊觎，此刻被许渊逼到绝境，终于祭出！
“小辈！能逼本真人动用‘焚天炉’，你足以自傲了！”
炎龙真人双手急速掐诀，体内金丹本源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焚天炉中！
轰——！！！
焚天炉炉盖猛地掀起，炉身符文大亮，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暗金之色、仿佛能烧穿虚空、熔炼法则的恐怖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朝着许渊汹涌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消融，威力比之前的赤焰炎龙强了何止数倍？！
这是真正蕴含了一丝法则之力的完整法宝之威！
“法宝……”
许渊的眼神也不由凝重了几分。
他前世之中虽也曾见过叶峰使用法宝，但叶峰所使用的不过是一柄残缺的法宝，威能有限。
而眼前炎龙真人手中这尊焚天炉，却是一件完整的、蕴含着一丝完整火焰法则的下品法宝！
其威能，绝非残缺法宝可比！
那暗金色的炼虚真火尚未及体，一股焚灭万物、连虚空都要被熔穿的恐怖热浪已然扑面而来，让他周身的紫金帝运都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若是在其他地方，你手持此炉，我或许还需暂避锋芒！”
许渊猛然吸气，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霸道的战意！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天柱山！
是大商疆域！
是他许渊的国土！
“但在孤的江山之内……”
他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紫金帝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沸腾，体内那枚新生的帝道金丹剧烈旋转，引动冥冥中与大商王朝紧密相连的磅礴国运！
轰隆隆——！！！
仿佛整个大商王朝的疆土都在回应君王的呼唤！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国运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跨越虚空疯狂涌来！
山川地脉之力、城池万民信念、乃至新附之地的气运，尽数汇聚于许渊一身！
他双手虚抱，仿佛将万里山河、亿万民心尽数揽入怀中！
“朕……即是天命！”
第186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二）
随着许渊一声道喝，以他为中心，整个天柱山，乃至其影响范围内的万里山河虚影骤然浮现、凝实！
巍峨群山化作炉壁，奔流江河化为炉环，座座城池如同铆钉，亿万万臣民的信念汇聚成熊熊燃烧的炉火！
一方巨大无比、笼罩了方圆数十里天地的紫金色烘炉虚影，凭空出现！
这烘炉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真实，因为它是由大商的万里江山为基，亿兆民心为火，煌煌国运为柴，凝聚而成的……法则领域！
帝道领域！
在此域内，许渊的意志，便是法则！
他的帝道，便是天规！
“嗡——！！！”
焚天炉喷出的炼虚真火，狠狠撞入了这紫金烘炉的领域之内！
然而，一进入这江山烘炉的领域，那原本焚灭万物、无物不燃的炼虚真火，威力竟骤然衰减了三成不止！仿佛有无形的山河之重、万民愿力在压制、在束缚着它！火焰的速度也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嘭——！！！”
真火最终撞在了烘炉内壁那由山河虚影凝聚的壁障之上！
烘炉虚影剧烈震颤，壁障上泛起无数涟漪，山河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毕竟是以神通对抗实体法宝，许渊又是初入金丹，境界未稳，硬抗之下极为吃力。
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但……这集合了一国气运、万里山河之力的帝道领域，终究是……硬生生扛住了这法宝之火的焚烧！
虽摇摇欲坠，却并未立刻崩溃！
“什么？！竟能扛住？！”
炎龙真人瞳孔骤缩，心中骇然更甚。
他深知自己这焚天炉一击的威力，寻常金丹初期修士若是硬接这一击，不死也要重伤！
可这许渊，竟凭神通领域硬抗了下来？！
“炎龙真人！你的法宝……也不过如此！”烘炉中心，传来许渊虽然喘息却杀意更盛的声音。
“今日，必斩你！”
话音未落，许渊强提丹元，不顾伤势，疯狂催动帝道金丹与江山社稷图虚影！
整个领域光芒大盛，那被削弱炼化的炼虚真火竟被领域缓缓吸收、转化，反哺自身！
同时，一道道更加强大的紫金帝道神通，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炎龙真人倾泻而去！
“江山镇魔！”
“万民愿力，加持吾身！”
炎龙真人又惊又怒，只得全力催动焚天炉抵挡。
一时间，炉火漫天，帝威浩荡，两人在这领域内杀得难分难解，天地变色！
然而，炎龙真人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在许渊的帝道领域内，他的实力被严重压制，法宝威力难以完全发挥，丹元消耗巨大。
而对方却能源源不断得到国运补充，越战越勇，对力量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此消彼长之下，他竟渐渐落入了下风！
身上开始出现伤痕，催动法宝也越来越吃力！
“不可能！本真人纵横千年，岂会败于一黄口小儿之手！”
炎龙真人心中咆哮，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他不能败，败了就是身死道消！
“跟你拼了！焚天炉……给本真人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肉痛，竟欲自爆部分法宝本源，换取毁灭一击！
但就在他心神激荡、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就是现在！”
许渊眼中精光爆射，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出现！他毫不犹豫，燃烧部分本命精血，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帝道金丹！
“帝道……天……诛！！”
嗡——！！！
整个江山社稷图领域骤然收缩，无尽国运与法则汇聚于许渊指尖，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大商王朝兴衰、亿万生灵意志的紫金色丝线！
这丝线无视了空间与防御，直接穿透了焚天炉的火焰护罩，瞬间没入了炎龙真人的眉心！
“呃啊……！”
炎龙真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他感觉自己的金丹、自己的神魂、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至高无上的天命意志锁定、审判、剥离！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咆哮，“若非在你疆域之内……若非你国运加持……若非本座贪图功法耽搁时日……本真人……怎会……败于你手……”
声音戛然而止。
炎龙真人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周身气息如同潮水般退散。
头顶那尊焚天炉发出一声哀鸣，灵光瞬间黯淡，化作一道流光被许渊摄入手中。
而那枚赤金色的金丹，则缓缓从其丹田飞出，被许渊一把抓住。
离火皇朝国主，转世三次的老牌金丹真人——炎龙真人，卒！
许渊看着手中那枚失去光泽、却依旧蕴含着磅礴力量的金丹，又看了看那尊黯淡的焚天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这一战，他赢得极其艰难，底牌尽出，更是受了不轻的伤。
“侥幸……”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他胜了，但胜得极为凶险。
若非身处大商疆域，有磅礴国运加持；若非炎龙真人因转世而实力衰退，且心有贪念，未能一开始就全力出手；若非对方低估了他的实力与决绝，给了他布下领域的机会；若非最后关头，对方心神失守，被他抓住破绽，以损耗本命精血为代价，施展出超越自身负荷的“天诛”……
今日败亡的，很可能就是他许渊！
金丹真人，每一个都非易与之辈！尤其是这种转世老怪，底牌众多，经验老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终究是孤赢了！”
许渊收起战利品，目光扫过下方激动万分、跪伏一片的臣民，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四方：
“炎龙真人已伏诛！”
“即日起，大商……晋升皇朝！”
“朕……即商皇！”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天地！
许渊立于山巅，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与亿万臣民的朝拜之中，身影仿佛与身后的万里山河融为一体。
第187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三）
许渊于天柱山逆斩老牌金丹炎龙真人、凝聚帝道金丹、奠定大商皇朝基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域！
举世震动，万国惊惧！
一位新晋金丹的诞生，本就足以改变一方地域的格局。
更何况，这位新晋金丹，阵斩了一位转世三次的老牌金丹！
这是何等的威慑力？
何等的潜力？
一时间，东域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反应不一。
那些曾与大商为敌、或暗中觊觎的周边王朝，在得知消息的瞬间，如坠冰窟！
国君们连夜派遣使者，携带重礼，不远万里奔赴大商王都，痛哭流涕地表示臣服，愿世代为藩属，岁岁来朝，只求大商皇朝、求商皇陛下宽宥昔日之不敬！
而更多相隔遥远、原本并无瓜葛的王朝、宗门，也纷纷遣使道贺，送上厚礼，意图结交这位潜力无穷的新晋皇朝之主。
大商皇朝的疆域并未通过战争大幅扩张，但其影响力、其辐射范围，却在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急速膨胀。
无数小国、部族主动内附，寻求庇护，使得大商的版图在事实上不断扩大，国运愈发昌隆。
在闭关数年，初步稳固了金丹初期修为，许渊更是亲至离火皇朝，失去了金丹真人坐镇的离火皇朝，虽仍有庞大疆域和深厚底蕴，却已是一盘散沙。
各大势力为了争夺皇位和资源内斗不休，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面对许渊这位携斩杀炎龙真人之威、如日中天的新晋金丹商皇，离火皇朝残存的势力或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
即便有少数死忠分子启动皇朝遗留的底蕴大阵或禁忌手段，在许渊的帝道金丹与磅礴国运面前，也如同螳臂当车，被轻易碾碎！
至此，雄踞东域一方数千年的离火皇朝，正式宣告覆灭！
其广袤疆土、海量资源、无数人口，尽数并入大商版图！
大商皇朝，一跃成为东域有数的强大皇朝之一！
疆域暴涨数倍，国运如同滚雪球般疯狂增长！
在吞并离火皇朝之后，光阴荏苒，百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这百年，是大商皇朝消化战果、夯实基础的百年，也是进入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时期的百年。
疆域空前辽阔，资源滚滚而来，人口滋生，国运昌隆，呈现出一派盛世气象。
然而，百年时间，说短不短，足以让凡人经历几度轮回，也让修仙界迎来新人换旧人的更迭。
朝堂之上，新旧交替的痕迹，日渐明显。
最令人扼腕的，莫过于许渊之父王擎山的逝去。
在吞并离火皇朝、大商步入正轨后，许渊感念其鞠躬尽瘁、劳苦功高，更为了稳定朝局、培养真正属于皇朝的核心金丹战力，他将斩杀炎龙真人所获的那枚珍贵无比的金丹，赐予了王擎山，并倾皇朝资源助其闭关，冲击金丹大道。
王擎山亦不负众望，凭借深厚积累与金丹为引，成功引动金丹天劫。
可惜，或许是因为年事已高、潜力耗尽，或许是因为所修功法并非顶尖，王擎山在天劫下身受重创，金丹溃散，回天乏术。
弥留之际，王擎山躺在寝宫的病榻之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曾经锐利的眼神此刻却是一片澄澈与平静。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材的气息，却掩不住那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衰败感。
许渊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前，紧紧握着父亲那双已经布满皱纹、冰凉而干瘦的手。
纵使他已是金丹真人，皇朝之主，此刻望着生命烛火即将熄灭的父亲，心中亦不免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王擎山似乎感受到了儿子的心绪，他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宽慰而满足的笑容，声音虽微弱，却异常清晰、平和：
“渊儿……不必……悲伤。”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许渊，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未能突破金丹的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心愿已了的安然。
“为父……这一生，已然……无憾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眼神中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继续说道：
“想我王家……昔日虽有些底蕴，最终却也……偏安一隅的世家。为父……毕生所愿，不过是……守护家族，光大门楣……最多，也不过是想着……在这大夏王朝中，争得一席之地……”
他的话语带着追忆，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欣慰与骄傲。
“可如今……我儿……你，却已是一朝人皇！是这浩瀚皇朝的开创之君！是威震东域的金丹真人！”
“我王家……因你而贵，因你而兴！如今……已是大商皇朝第一世家，与你……同休共戚！这是为父……当年……连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王擎山的手微微用力，眼中闪烁着泪光，却满是笑意：“为父……资质有限，福缘浅薄，金丹大道……终究是……镜花水月，强求不得……”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畅快与自豪：“我儿成就金丹，开辟皇朝，带领王家走到如此高度……这比为父自己成就金丹……更让为父……高兴千倍！万倍！”
“能看到我儿有今日之成就……能看到我王家有今日之气象……为父……此生足矣！便是立刻死去，亦能……含笑九泉！”
这番话，他说的断断续续，却字字发自真心，充满了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
他的一生抱负，早已在许渊的身上得到了超越想象的实现。
许渊听着父亲的话，心中酸涩与豪情交织，他重重点头，沉声道：“父亲放心，王家与大商，自有儿子守护。我必让大商旗帜，插遍东域，让我王家荣耀，万世流传！”
王擎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也彻底散去，变得无比安详。
他轻轻拍了拍许渊的手背，如同小时候鼓励他一般，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声呢喃，仿佛梦呓：
“好……好……我儿……定能……做到……”
“为父……先去……见列祖列宗了……也好……告诉他们……我王家……出了……真龙……”
话音渐渐低落，最终归于寂静。
王擎山握着许渊的手，缓缓垂下，脸上带着无比安详、满足、甚至有一丝骄傲的笑容，彻底闭上了双眼。
这位辅佐儿子开创皇朝、劳碌一生的老人，最终未能踏足金丹大道，却心怀无憾，安然离世。
第188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四）
不仅是王擎山，百年间，当年追随许渊起于微末的许多王家老臣，如几位长老等，也或因寿元耗尽，或因旧伤复发，或因修为停滞，陆续凋零。朝堂之上，熟悉的面孔渐渐稀少。
但与此同时，新的力量，如同雨后春笋般蓬勃生长。
许渊推行多年的新政，尤其是广设官学、唯才是举、打破门第之见等政策，经过百年发酵，结出了硕果。
无数出身寒微、却天赋卓绝的年轻修士，得以脱颖而出。
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却有着对皇朝、对商皇近乎狂热的忠诚，以及凭借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
他们通过严格的考核，进入朝堂、军队、工坊等各个领域，逐渐成为支撑皇朝运转的新生骨干。
许渊坐镇深宫，俯瞰着这新旧交替、生机勃勃的朝堂，心中虽有对故人凋零的淡淡感伤，却也明白这世道本就如此，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乃是天地常理。
身为帝王，他早已见惯生死，更知肩上责任重大。
“旧叶飘零，新枝方茂。此乃王朝气运流转，生生不息之象。”
他心中默念，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沉静与掌控一切的淡漠。
他是商皇，是大商这艘巨舰的掌舵者，自然不能因人事变迁而止步不前，沉湎于过去。
他的目光，必须永远望向更远的未来。
光阴似箭，如此又过百年。
当年追随他起于微末的旧臣，如王正清等最后几位长老，也终究未能突破寿元大限，或因旧伤，或因道途已尽，陆续坐化于任上，安然离世。
朝堂之上，彻底换上了新颜。那些由新政培养、寒门崛起的“陈平之”、“苏沐雨”、“墨青”、“赵乾”等新一代佼佼者，已然成长为皇朝新的栋梁，各掌一方权柄，将大商治理得井井有条，国力蒸蒸日上。
而许渊自身，在这两百年的积淀与吞并离火的庞大气运反哺下，也终于水到渠成，一举踏破关隘，晋升至金丹中期！
修为突破，神念与力量再度暴涨，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愈发清晰入微。
然而，伴随着实力的飞跃，许渊对自身所走的帝道，也有了更为清醒认知。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金丹、自己的道基、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然与脚下这片名为“大商”的万里江山、与那亿万万子民的信念愿力、与那奔腾不息的煌煌国运，形成了一种近乎“共生”的、密不可分的深层绑定。
利，显而易见。
在大商疆域之内，尤其是在国运鼎盛的核心区域，他仿佛是天命的化身，言出法随，能调动无穷国运伟力加持己身，实力远超同阶金丹中期！
这便是帝道的霸道与强横之处，集一国之运，铸就己身无敌之势。
但，弊，亦随之而来，且更为致命。
这是一种强大的“束缚”。他敏锐地察觉到，一旦他远离大商疆域，尤其是脱离国运笼罩的核心区域，他与国运的联系便会急剧减弱，所能调动的力量也会随之骤降。
若离得太远，他便无法发挥调用国运之力，一身手段去掉十之三四，这无异于将自身的战力，与皇朝的疆域版图牢牢绑定，画地为牢。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他的修行进境，与皇朝的兴衰、国运的起伏息息相关。国运昌隆，则修行事半功倍；国运动荡，则修为停滞不前，严重时更有境界跌落、道基受损之危！
他已不再是独立的修行个体，而是与这个庞大王朝的命运彻底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面对这看似致命的“弊端”，许渊心中非但没有产生丝毫动摇或悔意，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深邃的了然与……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从容。
弊端？束缚？
对于只能活一世的修士而言，这或许是难以逾越的枷锁，是道途的绝境。
但……对于能够无限转世、体验万般道法的我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独特的体验与积累？
他这一世，既选择了帝道，便要将其走到极致，体验这君临天下、与国同休的滋味，汲取其中独一无二的道悟。
至于其弊端，他坦然受之，因为这本身也是“道”的一部分。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尝试、去承受，甚至……去利用这弊端！
更何况……
许渊感受着体内与浩瀚国运共鸣的金丹，眼中精光闪烁，此道虽险，却也直指力量的根本！
集一国之运加持己身，若能不断扩张，最终统御八荒，届时汇聚的国运将何等磅礴？
或许能助我突破此界极限，窥得金丹之上！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坚定了道心，许渊立刻将认知转化为行动。
他明白，既然修为与国运深度绑定，那么想要快速提升实力，乃至为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打下基础，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便是……继续扩张！
让大商的版图更辽阔，子民更众多，资源更丰富，国运更昌隆！
“如今的大商，虽已堪称皇朝，但疆域相比于此界真正的巨无霸，还远远不够！积累的国运，支撑朕修炼到金丹后期或许有望，但想窥探金丹之上……还差得太远！”
于是，在突破金丹中期、彻底稳固境界后，许渊不再满足于内部的消化与发展，再次开启了扩张的步伐！
这一次，他的兵锋更为凌厉，策略更为精准。
凭借金丹中期的强横实力以及在大商境内的无敌之势，他亲率大军，或以雷霆万钧之势灭国，或以大势压迫迫降，开始有计划地吞并周边那些实力较弱、且并非其他强大皇朝直属附庸的王朝。
“玄水王朝，负隅顽抗，灭其国主，收其疆土！”
“风铃古国，愿举国归附，赐其王侯之位，编户齐民！”
“黑岩大部，冥顽不灵，屠其顽抗者，迁其民，设郡县！”
大商的版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急剧膨胀！
滚滚国运如同百川归海，涌入天命城，让许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修行速度再次提升！
然而，大商如此迅猛的扩张，终于触及了东域固有势力格局的底线，引起了周边几个老牌皇朝的强烈警惕与不满！
当许渊的大军兵临一个名为“澜沧”的中等王朝边境，即将将其纳入版图之时，异变陡生！
这一日，天际尽头，三道浩瀚磅礴、丝毫不逊于许渊，甚至其中一道更为深沉恐怖的金丹威压，如同三轮煌煌大日，骤然降临！
第189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五）
“商皇！止步！”
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鸣，响彻在澜沧王朝上空，也清晰地传入了远在千里之外、坐镇中军的许渊耳中。
许渊闻声看去，只见光芒散去，三道身影显现于云端。
左边一人，身着水蓝色龙纹袍，面容阴柔，周身水汽氤氲，仿佛置身无边汪洋，乃是天水皇朝的国主——天阴真人，金丹中期修为！
右边一人，身着青木长生袍，鹤发童颜，周身生机盎然，却又带着一股寂灭轮回之意，乃是青木皇朝的太上皇——枯木真人，亦是金丹中期！
而居中一人，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古朴，眼神平静，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其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三位金丹真人联袂而至，其中更有一位金丹后期！
其意不言自明！
“商皇，你大商近年扩张，我等亦有耳闻。然，凡事需有度，过犹不及。”
“你已吞并离火，疆域大增，当适可而止。如此肆无忌惮，连灭诸国，岂非坏了东域万年来……金丹皇朝之间，不得轻易互侵的规矩？”
“你，过界了。”
天阴真人率先开口，冷冷地看着许渊，眼神中带着警告与施压。
枯木真人也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枯木摩擦，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商皇，适可而止。东域的平衡，不容轻易打破。你若一意孤行，恐引火烧身。”
两位金丹中期皇主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与许渊的帝威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激起阵阵涟漪。
然而，许渊的目光却越过他们，径直落在了居中那位一直沉默不语、气息渊深如海的金丹后期灰袍人身上。
此人给他的压力，远超天阴与枯木二人之和！
面对两位皇主的质问与威压，许渊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开口：“东域广袤，王朝更迭，自古有之。”
“何为过界？何为规矩？”
“实力，便是最大的规矩。”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哼！狂妄！”天阴真人怒极反笑，“看来商皇是铁了心要挑战东域共识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那位居中而立的灰袍人，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的重量，只是平静地看向许渊，便让周遭躁动的灵气瞬间平息，连天阴与枯木二位真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气息，显露出对此人的敬畏。
“商皇，王渊。”
灰袍人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沧桑与威严。
“本座，厉北辰。”
他微微一顿，报出名号，却并未提及所属皇朝，而是说出了一个让许渊瞳孔微缩的身份：
“乃 ‘玄都道统’ 派驻东域之 巡天使，奉道君法旨，监察此地气运流转，维系一方平衡。”
“玄都道统”、“巡天使”、“道君法旨”！
这几个字眼如同惊雷，在许渊心中炸响！
即便以他为帝两百年的心境，也不由得凛然！
道统！道君！
许渊目光微凝，心中瞬间翻腾起波澜。他岂能不知这两个词的分量？
道君，何为道君？
并非寻常金丹真人可称“君”！
那是执掌一道、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无上存在！
是真正触摸到天地法则本源，将自身之道推演至某种极致，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巨头！
元婴道君，寿元数千载，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已然是此界顶尖的存在！
其一道法旨，便可定一方地域万载兴衰！
而道统，便是由道君开创，或有道君坐镇，传承其大道、底蕴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它们往往超然于世俗皇朝之上，不直接统治亿万疆土，却暗中掌控着更重要的东西——资源、传承、乃至……规则！
与这样的存在相比，他许渊虽贵为商皇，统御亿万里疆土，大商皇朝在东域也算一方强权，但本质上，依旧未脱离“世俗王朝”的范畴。
他如今虽已是金丹中期，但所修的帝道亦不过只有其中的霸王一道，统御的是一国之气运黎民，与完整的帝道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江海！
难怪这厉北辰仅是金丹后期，气息却如此渊深，仿佛与天地相合，远非天阴、枯木之流可比。
原来是道统出身，所修功法、所接触的层面，远在自己之上！
许渊心中明悟，压力陡增。
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玄都道统……为何我此前从未听闻？
他执掌大商两百年，吞并离火，网罗天下典籍秘闻，对东域乃至周边区域的势力分布可谓了如指掌。
各大皇朝、宗门、隐世家族，皆有记载。
却从未在任何只言片语中，看到过“玄都道统”的名号！
也从未见过任何自称玄都道统的门人弟子在东域行走！
一个有道君坐镇的道统，其势力范围、影响力必然极其惊人，绝不可能如此籍籍无名，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除非……
许渊心念电转，瞬间想到了几种可能：
其一，这道统隐藏极深，其门人行事低调，不显于人前，只在暗中观察、引导，甚至……操控东域大势？如同幕后执棋之手？
其二，这“玄都道统”的根基或许并不在东域，甚至不在附近的大域，而是来自极其遥远、超乎其想象的地界？其派遣巡天使坐镇东域，或许只是其庞大网络中的一环？
其三，厉北辰所言，是否有虚？道统、道君，是否只是借以威慑的名头？
但旋即，许渊暗自摇头，否定了第三种可能。
厉北辰身上那股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超然物外的气息，以及天阴、枯木二人那发自骨髓的敬畏，做不得假。
这道统，定然真实存在，且实力恐怖。
其名不显，或许正说明其层次太高，高到寻常皇朝根本接触不到，高到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遗忘”或“忽略”的秘密？
想到此处，许渊背后不禁生出一丝寒意。他原本以为，东域的棋手就是几大皇朝，自己如今已有资格入局。
现在看来，棋盘之外，或许还有更高层次的观棋者，甚至……
执棋者！
第190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六）
这玄都道统，维持东域平衡，不允许皇朝间轻易灭国吞并，其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避免损耗人族元气，以应对某种未知的大劫？
还是为了维持某种有利于道统的势力均衡，方便其暗中掌控？
无数念头在许渊脑海中飞速闪过，但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将那份震惊与疑惑深深压下。
许渊语气郑重了几分：
“原来是玄都道统的厉巡天使。失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阴与枯木二人，最终回到厉北辰身上，话锋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但姿态已不似先前那般强硬：
“巡天使金口玉言，言及东域秩序、道统法旨，朕，自然不敢轻慢。”
“只是，”许渊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探究，“朕有一事不明，还望巡天使解惑。”
“东域纷争已久，皇朝更迭亦非罕事。为何昔日离火吞并他国时，未见道统干涉？而朕今日兵临澜沧，巡天使便亲临止戈？这‘规矩’的边界，究竟在何处？”
厉北辰深邃的目光看着许渊，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淡淡道：“规矩之存，在于大势。”
“离火昔日所为，未损东域根基，未引气运动荡。”
“而商皇你……崛起之势过猛，吞并之心过急，已扰东域灵机流转，引万国恐慌，此非道统所愿见。”
“规矩之界，存乎一心，亦观大势所趋。”
“商皇是聪明人，当明白过犹不及之理。”
厉北辰并不在意这规矩是否双标，而是从“大势”“气运”的角度解释，言语间透着超然与不容置疑。
许渊闻言，心中冷笑，却也不再纠缠。他已然明白，所谓的规矩，本质仍是实力与利益的权衡。
道统今日出面，是因为他的扩张触及了某些底线，或是影响到了道统自身的某种布局。
“原来如此”许渊脸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随即拱手道，“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便依巡天使之意。朕，这就退兵。”
他不再犹豫，直接下令三军后撤。
厉北辰微微颔首：“商皇明理，甚好。”
许渊深深看了厉北辰一眼，仿佛要将此人刻入脑海，随后转身，驾驭遁光，带着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毫不拖泥带水。
望着许渊离去的身影，天阴真人忍不住道：“巡使，此子心机深沉，恐非久居人下之辈。”
厉北辰目光幽远，平静道：“帝道修士，自有其命数。只要不越雷池，乱东域大局，道统亦不会轻易干预。至于日后如何……且看其造化吧。”
他身影缓缓消散，留下若有所思的两位皇主。
望着许渊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天阴真人与枯木真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与更深沉的忌惮。
“可惜了……”天阴真人暗自叹息，传音给枯木真人，“此子如此隐忍，竟能咽下这口气。若他方才被厉巡使之言激怒，哪怕只是稍有迟疑，你我三人联手，趁其大军未稳，又有巡使压阵，定有极大把握将这位新晋的商皇彻底留下！永绝后患！”
枯木真人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遗憾，回应道：“是啊……走霸王一道，大多心高气傲，尤其似他这般以弱胜强、逆斩老牌金丹崛起之辈，更应锋芒毕露才是。未想他竟能如此审时度势，说退便退，毫不拖泥带水。”
“这份心性……比他的实力更令人心悸。”
他们原以为，凭借三位金丹联手施压，年轻气盛的许渊很可能会硬顶，届时便可顺势雷霆一击。
却没想到，许渊的果断远超他们预料，见势不妙，立刻妥协，让一场本该爆发的死战消弭于无形。
这种能屈能伸、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心性，让两位老牌皇主感到一阵寒意。
这样的敌人，远比一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对手可怕得多。
但事已至此，二人也不好再私自出手，便各自化作遁光离去。
澜沧边境，重归平静，但东域的天空，却因今日之事，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郁的阴云。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许渊已率军回撤至大商边境大营。
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帅帐之外，远眺着澜沧王朝的方向，目光深邃，锐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不定，哪有半分方才在人前的“恍然”与“识趣”？
与一方道统硬碰硬？
现在？
还不是时候。
许渊心中冷笑。
“朕这一世，金丹中期，寿元尚余数百载，正值巅峰，潜力无穷，大商也处于急速上升期。”
“此时为一时意气，与深不可测的道统及其巡使死磕，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毁道途！”
这份隐忍，并非畏惧，而是基于对局势的冷静判断和对自身道路的极致自信。
许渊看得非常清楚，现在的他，以及大商，还没有资格挑战制定规则的“执棋者”。
但是……
许渊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那无尽苍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深沉的渴望。
“若待到这一世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却仍未能窥得金丹之上的奥秘，未能打破此界枷锁……”
“那么，这所谓的“玄都道统”，这高深莫测的“道君法旨”，便是最后一块磨刀石！最后一条……可能的通天之路！”
“届时，朕会亲赴玄都，要么，踏着这道统的尸骨，寻得一线超脱之机！”
“要么，便轰轰烈烈地战死，以此残躯，为我下一世轮回，积累与更高层次力量交锋的经验与感悟！”
对于拥有无限转世能力的他而言，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每一次的巅峰与绝境，都是宝贵的积累。
晚年的拼死一搏，若能成功，自然最好；若失败，其过程与感悟，亦能成为下一世登临更高境界的资粮！
念头通达，许渊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波澜，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转身，走入帅帐，一道道命令随即传出，不再是征伐，而是转向了更深层次的布局与经营。
第191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七）
一道道旨意自皇都发出，不再关乎征伐，而是涉及吏治、民生、经济、文化的精微调整与深化。
新政的浪潮，在两百年的积淀与许渊这位金丹真人毫无保留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与深度，席卷了整个大商疆域，乃至产生了辐射外界的强大吸引力。
其一，唯才是举，打破门阀，聚天下英才。
许渊将“唯才是举”推行到极致。
他不看出身，不问来历，只重能力。
在大商，只要通过严格的考核，哪怕是最底层的散修、寒门子弟，亦有资格步入朝堂，担任要职，获得远超凡俗王朝的修炼资源与权势地位。
此举，如同在死水般的东域修炼界，投入了一块巨石！
无数在各自国度因出身低微而郁郁不得志、饱受大族排挤的散修、寒门天才，如同嗅到花香的蜂蝶，从四面八方涌向大商。
这些人中，固然有志大才疏、滥竽充数之辈，但经过层层筛选，亦有大量真正有才学、有抱负的能人脱颖而出。
他们被充实到各级官府、工坊、学院、军旅之中，极大地激发了大商的活力与创造力。
工坊的新式法器、战傀推陈出新；官府的行政效率显着提高；军队的战法战术也更加灵活多变。
其二，义务教育，开启民智，筑基万年之基。
在原有官学体系的基础上，许渊颁布了一道震动天下的旨意：于大商全境，推行十二年制义务教育！
此令一出，举国哗然，继而便是席卷每一个角落的沸腾！
旨意明确规定：凡大商子民，无论出身贵贱、家境贫富，只要年满六岁，皆需进入各地设立的“蒙学”就读。
完全免费！不仅免去所有学杂费用，皇朝更负担基础的食宿与笔墨纸砚开销！
入学第一件事，便是由官府派遣的修士，为所有适龄孩童统一检测灵根资质！
彻底打破了过去只有世家大族或机缘巧合之下才能知晓自身是否具备修行资质的壁垒！
十二年学制，并非只培养修士。
课程设置不仅传授修行基础，更普及文字、算学、律法、百工技艺。
这项政策，堪称石破天惊！它彻底颠覆了东域万年来“法不可轻传”、“道不传非人”的传统观念！
虽短期内难见奇效，但百年树人，一代代受过基础教育的平民子弟成长起来，使得大商的整体人口素质、人才储备潜力，远超那些仍被世家大族垄断知识传承的周边王朝。
当然，推行如此浩大的工程，耗费的资源是天文数字，于是许渊便推行了第三个政策——鼓励商贸，规范律法，繁荣内部，辐射周边。
大商境内，法令严明，治安良好，商业税赋相对合理，加之疆域辽阔，资源丰富，吸引了大量周边王朝的商队前来贸易。
大商出产的精良法器、丹药、以及各种新奇器物，源源不断流出，换回海量灵石与稀缺资源。经济上的繁荣，反哺了国力，使得国库充盈，有更多资源投入到军事与人才培养上。
在这种全方位的深耕之下，大商皇朝虽然疆域未再扩张，但国力、尤其是“软实力”，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国运愈发凝实、浩荡，反馈到许渊身上，使得他金丹中期的修为愈发稳固，甚至隐隐向着后期门槛迈进。
然而，大商的这种“内向式”的强大与繁荣，不可避免地触动了周边势力的核心利益，引起了更深的忌惮与不满。
大商“唯才是举”的国策，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抽走周边各国的人才，尤其是那些中下层有潜力的修士，这动摇了各国统治的根基——世家大族的特权与人才垄断。
大商工商业的繁荣，物美价廉的商品冲击着周边各国的本土产业，导致大量财富向大商汇聚。
更让周边皇朝统治者寝食难安的是，大商那种打破阶层、相对公平的社会氛围，如同一颗“思想的种子”，随着商队、流民悄然传入各国，开始潜移默化地动摇底层民众乃至一些不得志的低阶修士的思想，滋生了对现有秩序的不满。
“岂有此理！这王渊，明面上遵守规矩不再动兵，暗地里却行此釜底抽薪之举！”天水皇朝内，天阴真人气得摔碎了心爱的玉盏，“再任由大商如此下去，不出百年，我等疆域内的英才、财富、乃至民心，都要被其吸干！”
“此乃阳谋！”枯木真人亦是面色阴沉，“他并未违反道统定下的规矩，未动刀兵，我等若因此兴师问罪，反倒落人口实。可若坐视不理，无异于慢性自杀！”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许渊这一手，打在他们的七寸上，让他们进退维谷。
“除非……”天阴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我们能说动道统再次出面？”
枯木真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缓缓点头：“或许……可行。许渊此举，虽未明火执仗，但其影响，未必亚于一场战争。长此以往，东域各国根基动摇，内部生乱，同样会引发生灵涂炭，气运动荡。”
“大商以其新政为刃，行无形兼并之实。各国人才流失，财源枯竭，民心浮动，此消彼长之下，东域力量平衡必将彻底倾覆！届时，战乱或许不会起于疆场，却会爆发于各国内部！动荡一起，波及的可就不止一两个王朝了。道统……能坐视东域陷入此种混乱吗？”
天阴真人闻言，精神一振：“道兄所言极是！许渊这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破坏平衡！而且其势更隐，其害更深！若道统仍秉持维持东域稳定之责，岂能对此视而不见？”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语气也激动起来：“厉巡使上次止戈，是防其明面扩张。如今大商行此软刀子割肉之举，危害更甚！我等当联名上书玄都道统，陈明利害！”
“正当如此！”枯木真人重重点头，“还需联络其他几家与大商接壤、同样深受其害的皇朝与大宗门，共同施压！法不责众，道统也要考虑东域多数势力的意愿！”
很快，一场针对大商“软实力”扩张的外交围剿，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展开。
天水、青木两大皇朝作为主导，联合了数个同样感到压力的王朝与宗门，一份份措辞严谨、历数大商“经济文化侵略”、“破坏传统秩序”、“引发动荡风险”的奏疏，通过隐秘渠道，送往那超然物外的玄都道统。
第192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八）
天水、青木等皇朝的联名奏疏，通过特殊渠道，跨越无尽山河，最终呈送到了坐镇东域某处秘境、超然物外的厉北辰面前。
秘境之中，云雾缭绕，仙鹤翔集。
厉北辰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周身气息与天地相合。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面前悬浮的几枚散发着各色灵光的玉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神识扫过玉简内容，即便是以他金丹后期、见惯风云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
“这个王渊……还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奏疏中，天阴、枯木等人将大商的“新政”描述得如同洪水猛兽，什么“釜底抽薪”、“软刀子割肉”、“动摇国本”、“引发内乱”等等，危言耸听，几乎将大商描绘成了东域动荡的根源。
厉北辰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其中夹杂了多少夸大其词与私心杂念？
无非是许渊的崛起触动了这些老牌皇朝的既得利益，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又无法在规则内压制，便想借道统这把“刀”来铲除异己。
他本人其实并不太想插手这种“软实力”的竞争。
道统超然，维护的是东域不大规模开战、不出现毁灭性动荡的“底线平衡”，至于各国内部如何治理，人才如何流动，商业如何竞争，只要不引发大规模战乱，道统一般懒得过问。
优胜劣汰，本是天道。
但……许渊这家伙，闹出的动静确实有点过大了。
大商凭借其独特的制度吸引力，几乎将周边各国中下层有潜力的人才抽空了大半！
其商品更是以低廉的价格和优良的品质横扫各国市场，导致不少传统产业凋零，财富急剧外流。
这种“和平演变”的速度和深度，确实已经开始实质性地改变东域的力量对比，打破了维持数千年的微妙平衡。
若真如奏疏所言，长此以往，周边皇朝内部矛盾激化，爆发大规模内乱，那也确实会违背道统维持“大局稳定”的初衷。而且，几家皇朝联名施压，若完全置之不理，也有损道统威信。
“罢了……便再走一遭，敲打一番吧。”
厉北辰叹了口气，身影缓缓自青石上消散。
数日后，一道平淡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在皇都上空：
“商皇，出来一叙。”
厉北辰的身影显现，依旧是那副朴素灰袍，目光平静地看着从深宫中步出的许渊。
“厉巡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许渊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商皇新政，颇有气象。”厉北辰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然，过犹不及。东域稳定，非一日之功，亦需各方制衡。”
“你吸纳人才、流通商贸，本无可厚非，但需有度，莫要竭泽而渔，引发生灵涂炭之祸。”
他没有直接指责，而是点出了“过度”可能引发的后果，给了双方台阶。
许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色：“巡天使所言极是。朕推行新政，只为强盛本国，惠及子民，绝无搅乱东域之意。既然巡天使认为朕行事或有急切之处，朕自当调整。”
许渊回答得滴水不漏。
“如此甚好。”厉北辰深深看了许渊一眼，“望商皇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言毕，身影再次消散。
他此行，目的已达——表明道统关注此事，进行了警告。
至于具体许渊如何“调整”，他并不想过多干涉。
见道统出面，许渊从善如流，果然“收敛”了几分。
他下令，暂缓对天水、青木等几家跳得最欢的皇朝进行大规模的人才招募和商业倾销，将主要精力转向内部消化和与那些保持中立或态度友好的势力加深合作。
这种“避实就虚”的策略，让天阴、枯木等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道统出面，对方也给了“面子”，他们若再纠缠不休，反而显得无理取闹。
虽然依旧对未能借此机会彻底压死许渊感到可惜，但也只能暂时见好就收，将精力放回整顿内部、应对大商带来的冲击上。
至于那些被大商“软实力”严重影响、却没有金丹真人坐镇、在道统面前毫无话语权的王朝？
他们的哀嚎与抗议，根本传不到厉北辰的耳中，自然也被天阴、枯木等人选择性忽略了。
弱国无外交，在修仙界亦是如此。
如此，光阴荏苒，又是百年过去。
这百年，大商外部压力减小，获得了宝贵的战略发展期。
许渊将主要精力用于内部深耕，义务教育结出硕果，工坊技术迭代升级，国力以惊人的速度持续腾飞！
煌煌国运如同滚雪球般增长，愈发浩瀚磅礴！
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国运反哺下，加之许渊自身对帝道的深刻领悟与不懈修行，这一日，皇都上空，异象再现！
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帝威席卷八荒！
许渊闭关之处，传出龙吟凤鸣之音，一股远超金丹中期、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引动周天星辰之光！
金丹后期，成！
许渊破关而出，屹立于云端，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仿佛能执掌一方天地的浩瀚力量，眼中神光湛湛，帝威如狱！
如今的他，凭借金丹后期修为，以及在大商境内得到国运加持后的恐怖实力，已然真正屹立于东域之巅！
即便面对厉北辰这等道统出身的金丹后期，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百年蛰伏，终入后期！”
豪情在胸中激荡，许渊俯瞰着脚下这片前所未有的强盛皇朝，江山如画，国运如龙，这是他一手开创的基业！
然而，就在这志得意满、气吞万里的时刻，一种微妙的、却无比清晰的感应，如同冰水般悄然浸透了他的心神。
他屹立于力量巅峰，却仿佛触摸到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穹顶”。
嗯？
许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神沉入体内。
那枚紫金色的帝道金丹，此刻光芒万丈，滴溜溜旋转不休，吞吐着海量国运与天地灵气，散发出镇压八荒的磅礴威能。
金丹表面，日月星辰、山河万民的虚影愈发清晰，仿佛蕴含着一方完整的王朝世界。
但是……
许渊能感觉到，这颗金丹的“增长”，正在趋于缓慢，甚至……接近某种“饱和”。
并非国运不足，也非灵气匮乏。
大商如今国运昌隆，提供的能量浩瀚无边。
问题在于……
金丹本身，似乎已经接近了一个“临界点”。
第193章 第四世：霸王（八十九）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许渊并非感到自身潜力耗尽，或是资质不足。
恰恰相反，许渊感觉自己的神魂、意志、对帝道的领悟，都还远未达到极限，仍有广阔的提升空间。
但偏偏，承载这一切的“金丹”，这个力量的源泉与核心，却传来了“已满”的信号！
就像一只水桶，明明还有巨大的空间可以容纳更多水，但桶壁却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箍住，再也无法扩张半分！并非无水可加，而是桶的“容积”被限死了！
限制……
许渊心头凛然。
他清晰地预感到，即便他将大商经营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疆域再扩数倍，人口再增十倍，汇聚的国运再磅礴一倍、十倍……
他也不可能凭借现有的道路，突破到金丹圆满！
这不是资源的问题，不是努力的问题，而是……道路的尽头！
他的上限，似乎从踏上这条道的那一刻，就被冥冥中的规则，限制在了金丹后期！
想要圆满，乃至突破金丹之上，必须……另辟蹊径！
必须打破这层无形的枷锁！
许渊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穿透宫殿的穹顶，望向那无尽苍穹，仿佛要看清那束缚万物的天地法则网络。
“玄都道统……”
许渊心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这个超然物外、制定规则、拥有道君坐镇的庞然大物，其手中定然掌握着如何突破金丹圆满、乃至窥探元婴大道的无上秘辛！
这是目前最清晰、也最有可能触及的突破口。
许渊的思绪不由地落在了厉北辰身上。
这位玄都道统派驻东域的巡天使，金丹后期修为，是他这些年来唯一接触过的、真正意义上的道统门人。
其言行举止，无不透露着道统的底蕴与超然。
“厉北辰……”许渊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心中飞速盘算，“此人修为高深，背后站着玄都道统，深不可测。”
“但观其前两次出面，虽立场鲜明，却也并非完全不讲道理，行事颇有章法，似乎更重‘大势’与‘平衡’。”
“朕前番扩张，以及后来的新政推行，虽引其干预，但朕每次皆顺势退让，给了台阶，并未真正撕破脸皮。这份‘情面’，或许……可以一用？”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坚定起来。
“或许……能从其身上找到突破口。”
直接强逼硬抢，难如登天。
但若是平等交流，以利益交换，或者至少……探听一些消息，未必没有可能。
毕竟，自己如今也是金丹后期，实力与厉北辰已在伯仲之间，有了平等对话的资格。
即便其出身玄都道统，身份再超然，但本身也不会轻易与一位同阶的皇朝之主彻底交恶，除非触及核心利益。
“就算无法直接得到突破金丹圆满的无上法门，但若能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关于金丹之上境界的常识、此界修行路的秘辛、乃至玄都道统对外的一些态度和规矩，也足以让朕少走无数弯路，明确后续方向！”
“值得一试！”
一念至此，许渊不再犹豫。
到了他这个境界，行事但求念头通达，既然有了方向，便无需畏首畏尾。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收敛，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步踏出，已至殿外高空。
“赵乾。”
许渊声音平淡地传出。
暗影卫统领赵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下方，躬身听令：“陛下有何吩咐？”
“朕要外出访友，朝中事务，依旧由内阁依律处置。若有紧急，可通过秘阵联系。”许渊吩咐道，并未言明具体去向。
“臣，遵旨！”赵乾毫不迟疑地应下。
许渊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紫金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皇都，直入九霄云外！
其速度之快，远超以往，金丹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彻底收敛了帝皇威仪，将自身气息隐匿于虚空，如同一位寻常的游历修士，朝着东域偏东北方向那片人迹罕至、传说有上古秘境存在的苍茫山脉遁去。
几百年的皇图霸业，雄踞东域，许渊作为大商之主，东域明面上最顶尖的强者之一，自然对这片土地上诸多隐秘势力与强者的信息了如指掌。
厉北辰这位玄都道统巡天使的潜修之地，虽非公开秘密，但也并非什么绝密，那片被称作“云雾山脉”的深处，灵气异常充沛且带着一丝亘古不变的超然道韵，正是其居所。
飞行途中，罡风猎猎，脚下山河飞速倒退。
许渊心念电转，面色平静，脑海中却在飞速推演着与厉北辰会面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每一句开场白、每一个问题可能引发的反应与后续走向。
“直接求取突破金丹圆满乃至元婴的功法秘术？”
此念刚起便被否决。
此法绝无可能，此为道统核心传承，开口便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触怒对方。
“以论道之名，探讨金丹后期瓶颈？”
此策可行，但需把握分寸。
需以平等交流的姿态，分享自身帝道感悟，引出话题，观察其反应，伺机套取关于更高境界的玄妙认知。
但厉北辰何等人物，必然警觉，未必会透露关键信息。
“付出代价进行交换？”
此法最具可行性，但需明确己方能付出什么，又想要换回什么。
无数念头闪过，又被一一权衡、优化。
他必须掌握主动，引导话题，在看似随意的交流中，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蛛丝马迹。
数日后，一片巍峨连绵、云雾终年不散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天际尽头。
许渊按下遁光，在山脉边缘显出身形，并未贸然闯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气息依旧内敛，却不再刻意隐藏那份属于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渊渟岳峙。
他目光平静地望向云雾深处，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层层云雾，传入山脉腹地：
“大商王渊，特来拜访厉北辰道友，可否现身一见？”
第194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
许渊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雾缭绕的山脉间悠悠传开，回荡不息。
山脉深处，一处灵气氤氲、独立于世的秘境中，盘膝而坐的厉北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诧异。
“王渊？他怎会来此？”
厉北辰微微蹙眉。
他自然记得这位近几百年来在东域搅动风云的大商皇主。
只是，按照常理，对方此刻应当忙于巩固修为、经营皇朝才对，为何会突然寻到自己的潜修之地？
但下一刻，当他的神念悄然蔓延出去，感知到山脉边缘那道渊渟岳峙、毫不掩饰其金丹后期修为的紫金身影时，眼中的诧异瞬间化为了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苦涩。
“金丹后期……他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
厉北辰心中低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
不过，厉北辰毕竟心性修为极高，瞬间便压下了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超然物外的神态。
对方既然以礼来访，他身为地主，又是道统巡使，自然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他身形未动，整个秘境却微微荡漾。
下一瞬，山脉边缘，许渊前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晃动，厉北辰那身着朴素灰袍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浮现而出，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两人相隔百丈，凌空而立。
一位是身负煌煌国运、帝威内敛的皇朝之主；一位是代表超然道统、气息与天地相合的巡天使。
目光在空中交汇，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审视与较量。
“商皇。”厉北辰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百年不见，没想到……你也踏入了此境。”
他的目光在许渊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叹：“恭喜了。”
许渊面色平静：“厉巡使，别来无恙。朕此番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无妨。”厉北辰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许渊，“商皇如今已是一域雄主，修为更臻化境，亲临我这荒山野岭，想必……不是只为叙旧吧？”
他直接切入主题，显然不想多作寒暄。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时间宝贵，每一句话都可能牵扯重大。
许渊迎上厉北辰那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心知试探已然开始。
脑海中闪过无数精心推演的说辞、迂回的策略、交换的筹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望着对方那超然物外、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自嘲。
“朕这是怎么了？”
“何时起，朕也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精于算计，连问个问题都要绞尽脑汁，权衡利弊？”
“朕练气之时，便敢以微末之身，挑战王朝权威，于万军丛中杀出血路，铸就完美道基！”
“朕未成金丹，便敢算计真人，借天劫逆伐老牌金丹，证霸王金位！”
“如今，朕已屹立于金丹后期，实力堪比你这道统巡使，统御亿万里江山，国运加身，堪称此界顶尖！”
“为何反倒在此等关键之事上，心生犹豫，变得扭扭捏捏，如履薄冰？！”
一股久违的、源自骨子里的霸烈与决绝，如同沉寂的火山般，骤然冲垮了所有精心构筑的谋划与算计！
追求大道，突破极限，此乃修士本性，更是他许渊历经轮回不改的初心！
既然心有疑惑，道路受阻，面前又可能有知悉答案之人，那便……直接问！
何须拐弯抹角，徒耗心神？
成与不成，问过便知！
若对方愿答，自是最好；若不愿，或虚与委蛇，朕自有朕的手段！
即便其身后是一方道统又如何？
不过一战罢了！不过一死罢了！
念头通达，心障顿消！
许渊忽然洒脱一笑，这一笑，将他周身那刻意维持的平和与谨慎尽数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直指本心的煌煌帝威与自信！
他目光如电，直视厉北辰，再无半分迂回，开门见山，声音朗朗，震动云霄：
“厉巡使说的是，朕此番前来，确非只为叙旧。”
他踏前一步，周身紫金帝运隐隐流转，与这方天地的道韵产生轻微共鸣，气势陡增！
“朕心中有一惑，困顿已久，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东域之内，若论及修行之秘，眼界之广，恐无人能出巡使之右。”
“故今日特来请教，还望巡使……不吝赐教！”
厉北辰目光微凝，显然没料到许渊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切入主题。
他感受到许渊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锋芒与决心，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依旧平静：“哦？不知是何等难题，竟能困住商皇？不妨直言。”
许渊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朕想问的是……”
“金丹之后，路在何方？”
“朕感自身帝道，似已近极致，前方如隔天堑，难窥圆满之机，更遑论那金丹之上！”
“厉巡使你出身玄都道统，见识广博，当知此非朕一人之惑。这东域万载，金丹真人辈出，可能踏出那一步，成就元婴道君者，可有几人？”
“此路，是绝是通？若通，路在何处？需要何等条件？若绝，又是为何而绝？”
“还请巡使……为朕解惑！”
声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决绝与探究，直指修行路上最核心、也最敏感的终极秘密！
将所有的试探与伪装，彻底撕开！
厉北辰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即便他早已隐约猜到，许渊此番前来，修为大进后，必然是询问更高境界的奥秘。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地，将这个问题抛到了台面上！
这已不是试探，不是迂回，而是近乎逼宫般的质问！
带着一种“今日必须有个说法”的决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山风停滞，云雾不再流动。
两位金丹后期大修士之间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神念在虚空中无声碰撞，引动周遭灵气微微扭曲，剑拔弩张！
厉北辰深邃的眼眸死死盯住许渊，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位胆大包天的商皇。
第195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一）
厉北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锐利，那源自骨子里的霸烈，以及一种……唯我独尊的自信！
沉默，持续了数息。
这数息之间，厉北辰脑中念头飞转，权衡着各种回应可能带来的后果。
是厉声呵斥，断然拒绝？是虚与委蛇，含糊其辞？还是……
然而，出乎许渊意料的是，厉北辰脸上那抹震动缓缓敛去，紧绷的气氛并未引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厉北辰竟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洪亮，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惊讶，有玩味，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了然与释然？
这笑声回荡在山峦之间，冲散了那凝固的气氛，却让许渊眉头微蹙，心中警惕更甚。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笑了片刻，厉北辰缓缓止住笑声，目光重新落在许渊身上，那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但深处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好！好一个商皇王渊！”
厉北辰抚掌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慨，甚至……有一丝欣赏？
“本使坐镇东域数百年，见过的天才俊杰、枭雄人主如过江之鲫，但大多要么畏首畏尾，要么精于算计，要么便是狂妄无知。”
“若你今日前来，是扭扭捏捏、旁敲侧击，或是卑躬屈膝、欲以利诱，本使反倒要看轻你几分，随手打发了事。”
厉北辰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许渊：“但你如此锋芒毕露，单刀直入，这份魄力与坦诚……倒让本使觉得，你确有资格，与本使……平坐论道！”
这番话，已然将许渊放在了与自己同等的高度，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巡使”对“皇主”，而是“同道”之间的交流！
“金丹之后，路在何方？”厉北辰重复了一遍许渊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唏嘘的弧度，“你倒是问得直接，问到了点子上，也问到了……此界万千金丹修士，诸多势力心照不宣，却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上！”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与天地相合的超然气息微微荡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可知道，此问，涉及此界最大隐秘，乃我等道统势力绝不外传之核心？”
“寻常修士，便是知晓一星半点，也是祸非福！”
“你，当真要听？”
厉北辰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在做出最后的警告。
许渊面对这股压力，神色不变，眼中决然之色更盛。
他既然敢问，便已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朕既来此，便已想得清楚。”许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道在前，若因畏难而止步，朕之道心何在？巡使若愿指点，朕感激不尽。若不愿，或有何条件，也但讲无妨！”
“朕……洗耳恭听！”
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可言。
许渊就要一个答案！
厉北辰深深地看着许渊，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既然如此……”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担，“那本使，便与你……说道说道。”
“不过，此地非谈话之所。请随本使来吧。”
说罢，厉北辰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没入身后那翻滚的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竟是直接邀请许渊进入他的秘境！
许渊目光一闪，毫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流光，紧随其后，没入云雾。
甫一进入，周遭景象骤然变幻！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精纯至极、远超外界数倍、甚至带着一丝古老苍茫道韵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浑身舒泰，体内金丹都自发地加速旋转，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灵机。
定睛看去，许渊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眼前并非想象中的洞府石室，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小世界！
天空高远，有日月虚影交替，洒下柔和光辉；脚下是绵延的灵山秀水，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潺潺，仙鹤翔集，瑞兽隐现。
远处，几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风格古朴，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整个秘境不算特别辽阔，约莫百里方圆，但空间稳固，法则清晰，灵气充沛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在山间缭绕。这里的时间流速、天地法则似乎都与外界略有不同，更利于悟道修行。
“这秘境……”许渊心神微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处秘境的构造、那种独立于外界、自成一界的感觉，与他前世曾经历练过的黑水秘境颇有几分相似！
但两者又有天壤之别！
黑水秘境空间不稳，灵气驳杂，充满危机。
而此处，却是一片真正的洞天福地，灵气精纯温和，道韵盎然，显然是经过高人精心经营、且与外界隔绝了无数岁月，才能形成的无上修行圣地！
“厉巡使好手段！”许渊由衷赞叹，目光扫过这片仙境，“竟能开辟并经营出如此修行福地，灵气之盛，道韵之浓，实乃朕平生仅见！”
他这话是由心而发。
能拥有并维持这样一处秘境，其手段和底蕴，确实惊人。
然而，走在前方的厉北辰闻言，却是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坦然：
“商皇谬赞了。此等福地，岂是厉某有能力开辟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许渊，目光坦诚：“不瞒商皇，此处秘境，并非厉某所创，乃是我玄都道统的先辈大能，于上古时期便已开辟，专为派驻各方区域的巡天使准备的居所与潜修之地。厉某不过是依仗道统余荫，暂居于此，借其灵韵修行罢了。”
“原来如此。”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中对玄都道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唯有如此势力，才可能掌握通往金丹之上的路径！
厉北辰伸手虚引：“商皇，请随我来，前方凉亭叙话。”
两人一前一后，踏空而行，掠过灵泉仙山，落在一座位于悬崖之巅、可俯瞰大半秘境景色的白玉凉亭之中。亭内有石桌石凳，桌上已备好灵茶，香气袅袅。
分宾主落座后，厉北辰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许渊面前，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深邃：
“商皇，在此解惑之前，厉某且问你，依你之见，何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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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二）
许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未料到对方会先问如此问题。
但他执掌大商三百余年，又历经几世，如今亦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对“道”自有深刻理解。
他略一沉吟：“朕以为，道，乃天地运行之法则，万物生灭之规律。”
“修行之人，感悟天地，明心见性，凝聚道基，便是踏上寻道之途。”
“金丹者，乃自身之道凝聚显化，是法则之力与自身意志、修为的结晶。”
“朕行帝道霸王，便是以江山为基，万民为念，统御一方法则，成就吾道。”
厉北辰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方才缓缓道：“商皇所言，不错。筑基者，明悟己道，凝聚道基，算是真正‘踏上’道途，有了追寻大道的资格。而金丹……”
他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追溯某种本源：“金丹者，为何能凌驾于筑基之上？非仅法力浑厚，寿元绵长。根本在于，金丹凝聚了一丝不朽‘金性’，此‘金性’，便是初步撬动、借用天地法则力量的……‘钥匙’！”
“钥匙？”许渊目光一凝，这个比喻颇为新奇。
“不错，钥匙。”
厉北辰肯定道，“筑基修士，只能粗浅运用灵气，施展法术，如同凡人挥舞刀剑，借的是器物之力。”
“而金丹真人，却可初步引动天地法则加持己身，施展神通，如同拥有了调动天地之力的权柄！”
“这便是‘金性’之妙。”
厉北辰继续深入阐述：“金丹期的修炼，从初期到圆满，本质上，便是不断加深与自身所契合的‘大道分支’的联系，不断提升这把‘钥匙’的权限，从而能借用更多、更本源的法则之力！”
“金丹初期，可借皮毛；金丹中期，可引洪流；金丹后期，已能初步引动大道分支的本源之力，威能浩荡！而金丹圆满……”
厉北辰语气一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渊，“乃是彻底掌握了一条完整‘大道分支’的借用权限！可将这条分支的力量如臂使指，发挥到极致！”
“到了此境，金丹真人还有一个称谓，谓之——果位真人！”
“果位真人？”许渊心中一震，这是他首次听闻此说！
“正是！”
厉北辰神色肃然，“凝聚金丹，是有了道果的雏形。而达到金丹圆满，彻底掌握一条大道分支，便如同在这条道上‘摘取’了属于自己的‘果子’，占据了对应的‘位格’，故称果位！”
许渊听得心神激荡，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金丹圆满，竟是如此境界！是彻底掌握一条大道分支的象征！
但紧接着，厉北辰话锋一转，与其中带着几分唏嘘：
“然而，天地法则虽浩瀚，但其显化于世、可供金丹修士掌控的‘大道分支’，数量……并非无限！每一条完整的大道分支，在同一时代，理论上……有且仅能有一位修士，能够占据其‘果位’，成就金丹圆满！”
闻言许渊不由微微一怔，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果然，下一刻，厉北辰便继续道：
“正如商皇你所走之帝道，大道分支一十二，故而至多只能出现十二位果位，而如今这十二果位已各有其主！”
帝道果位，果然已满！
但厉北辰的话还未说完，他看向许渊的目光中，那抹唏嘘竟也带上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又何止是帝道？”厉北辰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与落寞，“这天地间，万千大道，凡有所成者，其果位大多早已有主。即便是厉某所走大道亦是如此，故厉某虽背靠道统，资源不缺，苦修数百载，亦只能止步于金丹后期，难窥圆满之门径！”
闻言，许渊心中虽早有预料，但仍是不由生出一股荒谬与不解之感。
他眉头紧锁，忍不住沉声反问：
“厉巡使，你背靠玄都道统，底蕴深厚，资源无尽，难道……连道统内部，也无法为你寻得一条圆满之路？无法助你证得果位？”
在许渊看来，玄都道统如此超然，连巡天使的居所都是这等秘境福地，其内资源与传承定然远超外界想象。
若道统真心栽培，怎会连一个金丹圆满的果位都无法为门下核心弟子争取到？
听到许渊的反问，厉北辰脸上的苦笑之意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讥诮。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商皇，你可知……我玄都道统，于此界……已存世多少岁月？”
许渊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不知。
玄都道统神秘莫测，典籍中记载寥寥，只知其古老无比。
他沉吟道：“道统超然，想必传承极为久远，至少……万年以上？”
“万年？”厉北辰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秘境中那轮仿佛亘古不变的明日虚影，声音悠远而沉重，“商皇，你太小觑道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了一个让许渊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的数字：
“是……十万年！”
“十……十万年？！”许渊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以他的心境，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神摇曳！
十万年！
这是何等漫长的时光！
凡俗王朝，百年已是罕见！
即便是修仙皇朝，能传承数千年者亦是凤毛麟角！
而玄都道统，竟然存在了十万年？！
这是何等可怕的底蕴？！
在这等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里，道统内部会积累下多少资源？
培养出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其势力又会盘根错节到何等地步？！
看到许渊脸上的震撼，厉北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用平静却蕴含着惊涛骇浪的语调说道：“十万年传承，道统早已自成一体，深不可测。”
“道君祖师以无上神通，于虚空深处开辟道境，其内灵气之浓郁、道则之清晰，远胜此外界残破天地十倍、百倍！堪称修行圣地！”
“道境之内，资源近乎无穷，天才辈出，更有道君血脉后裔，天生近道，资质逆天者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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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三）
听到这里，许渊心中更是沉重。
如此优越的条件，道统内的竞争该激烈到何等地步？
厉北辰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无奈：“然而，正因如此……道统内部，对于那有限的大道果位……争夺之激烈，远超你之想象！”
“这有限的果位，早已非无主之物，等待有缘人。它们……早已被道境内那些传承了数万年的古老世家、道君血脉、以及历代强者的嫡系门人所……世代把控！”
“每一个果位，都对应着一个或几个庞然大物般的势力集团。它们如同世俗中的王侯爵位，代代相传，或是在几个最顶尖的势力之间进行交换、博弈。外人……根本难以染指！”
厉北辰看向许渊，目光中带着同病相怜的悲哀：“厉某虽为巡天使，看似地位尊崇，但在道统内部，不过是替那些真正掌控一切的势力看守外界的‘边镇将领’而已。”
“我所修‘一道的果位，早已被道境内一个势力庞大的监察世家把持了万年之久！”
“除非那一脉彻底断绝，或者我立下逆天之功，得到道君亲点，否则……此生圆满无望！”
许渊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玄都道统作为超然存在，内部或许会是净土，是追求大道的理想国。
却没想到，其内里的阶级固化、资源垄断，比之外界皇朝世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更加赤裸，更加令人绝望！
十万年的积累，带来的不仅是底蕴，更是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和难以逾越的阶层壁垒！
这一刻，许渊对这片天地，对修行之路的残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艰难！
但他眼中那团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厉北辰，已没了之前的震惊与不解，只剩下纯粹的探究与决绝：
“厉巡使，多谢告知。让朕看清了这方天地的……真实面目。”
许渊的声音低沉：“那道统之内，可有……打破这垄断的先例？”
他要知道，这条路，是否……真的完全堵死！
是否……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厉北辰深深地看着许渊，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自然是有。天地大道，总留一线生机。否则，这世间早已是一潭死水，又何来道统一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最为直接，也最为艰难，近乎……不可能！”
“那便是……击杀 已占据果位之人，强夺其道果，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凉亭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渊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厉北辰。
“然而，”厉北辰语气沉重，“此路难如登天！一位金丹圆满的果位真人，已将其所对应的大道分支彻底掌控，几近化身此道在此界的显化！”
“同走此道的修士，在其面前，天然受到大道压制！”
厉北辰目光深邃，仿佛在描述一种令人绝望的景象：“便如商皇你，若面对那位占据帝道分支霸王果位之人，你一身帝道修为、国运加持，在他面前，恐将十不存一！你在他面前施展帝道神通，犹如班门弄斧，甚至可能引动大道反噬！”
“其差距，绝非寻常金丹后期与圆满之差，更像是……筑基圆满面对金丹圆满的天堑鸿沟！”
“更遑论，每一位果位真人，无不是惊才绝艳、底蕴深厚之辈，其背后更有庞大势力支撑。想要击杀夺位，谈何容易？古往今来，试图行此逆天之举者，皆如飞蛾扑火，身死道消！”
许渊闻言，眉头紧锁，心中寒意更盛。
这条路，果然近乎绝路！
在道上被完全压制，实力悬殊，几乎看不到胜算。
厉北辰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爆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混合着向往、敬畏与一丝……狂热？
“其二，便是……开道！”
“开道？”许渊心神一震！
“不错！开道！”厉北辰语气激昂了几分，“既然现有大道分支的果位已满，那便……不走寻常路！”
“于万千法则之中，另辟蹊径，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的大道支流！”
“此法，乃逆天创举！一旦成功，新道初立，天地法则共鸣，大道垂青，开辟者将自然而然地成为此新道支流的第一位果位之主，无需与人争夺！”
开创新道！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之路！
“然而……”厉北辰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无比沉重，“开道之难，更胜前者千倍、万倍！”
“需对天地法则有极深感悟，需有无上智慧与魄力，需有大气运加持，更需承受开道之时可能带来的大道反噬与天地劫难！”
“古往今来，有此雄心者如过江之鲫，但能成功者……寥寥无几！每一个成功开道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万古、气运逆天之人！”
他看向许渊，目光灼灼：“不过，一旦成功，其收获亦是无与伦比！不仅自身成就果位，更为天地大道增添了新的分支，对大道本身乃是大功德、大贡献！”
厉北辰的语气带着无比的推崇：“故而，在道统内部，虽然垄断严重，但对于真正能够‘开道’成功的绝世天才，那些古老世家也会极力拉拢，甚至道君都会亲自出面！”
“因为每一位开道者，都是可能引领一个时代、甚至推动大道演变的瑰宝！”
厉北辰说完，静静地看着许渊，不再言语。
他已经将两条路，以及其中的艰难险阻、利弊得失，清晰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凉亭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云雾在亭外无声翻涌，仿佛呼应着许渊内心汹涌的波涛。
许渊默然良久，周身那沸腾的气息渐渐平复，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热。
“厉巡使，今日之言，朕受益良多，前路已明。”
他微微一顿，周身帝威内敛，却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问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占据朕所修这帝道霸王果位之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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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四）
厉北辰深深地看着许渊，仿佛要透过他的双眼，看穿其灵魂深处那不惜焚尽一切也要前行的疯狂意志。
他沉默了片刻，周遭的云雾似乎都随之凝固。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商皇所修，乃帝道之中霸王一道，此道刚猛酷烈，乃帝道中杀伐最盛、也最是艰难的一条分支。”
“而此道果位，自上古以来，便由姬家一脉牢牢把持，传承至今。”
“这一世，占据此果位者，乃是姬家一脉——姬天命！”厉北辰语气凝重，“此人雄才大略，心机深沉，其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在我玄都道统内部，于众多果位真人之中，其战力也堪称顶尖，绝非易与之辈！”
“更关键的是，姬天命及其核心势力，久居玄都道境之内！那道境乃道君开辟，商皇你虽已臻金丹后期，但非道统一脉，亦是不被允许进入道境！”
然而，许渊面色依旧平静，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多谢厉道友坦言相告。”许渊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任何情绪，“前路艰险，朕已知之。”
“道友今日告知这许多秘辛，想必……并非只是出于好心，或是单纯想让朕知难而退吧？”
“有何条件，或是需要朕做些什么，不妨……直说。”
许渊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厉北辰透露如此多的核心机密，必然有所图谋。
厉北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也恢复了那副超然平静的神态。
他微微一笑：“商皇果然快人快语，心思通透。”
他并未否认，而是坦然道：“确实，厉某今日之言，并非无偿。告知你这些，一是见你道心坚定，确有潜力，不忍见你盲目撞壁，徒耗光阴。二来……也确实有一事，或需商皇……相助。”
“哦？”许渊眉梢微挑，“何事？竟需朕这‘外界’皇朝之主相助？”
厉北辰目光扫过四周，确保秘境隔绝无误，神识更是将凉亭内外彻底封锁，这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需要商皇你……助我杀一人。”
“杀人？”许渊瞳孔微缩，心中念头电转。
能让厉北辰这位玄都道统巡天使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需要借助外力去杀的，绝非寻常角色！他瞬间联想到了之前关于果位垄断的谈话，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果位真人？”许渊沉声问道，语气肯定而非疑问。
厉北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缓缓点头：“不错！正是果位真人！”
他进一步解释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懑与无奈：“正如我之前所言，道统内部，果位被各大世家垄断。我所修一道的果位，便牢牢把持在道境内一个势力庞大世家——宇文世家手中！”
“当代占据此果位者，正是宇文世家的家主——宇文伤！”
“宇文伤……”许渊默念这个名字，感受到厉北辰话语中那刻骨的寒意。
“果位真人对其同源大道修士有绝对压制，但对修行其他大道者，这种压制便会大减。”厉北辰眼中寒光闪烁，“我若对宇文伤出手，一身修为受其大道克制，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五六成，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是他道真人出手，便可最大程度抵消这种压制！”
厉北辰看向许渊，目光灼灼：“商皇你所修乃霸道刚猛的帝王之道，与我之道迥异，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何是朕？”许渊冷静反问，“道统内外，金丹后期修士想必不止朕一人。道友为何选中朕这个‘外人’？就不怕朕走漏风声，或者……反噬于你？”
“原因有三。”厉北辰似乎早有准备，直言不讳，“其一，你非道统之人，与宇文家无旧怨，出手突然，难以防范。其二，商皇你的实力不弱。其三……”
厉北辰顿了顿，深深看了许渊一眼：“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事若成，于你而言，亦有天大好处！”
“助我击杀宇文伤，夺得道果，我厉北辰便欠你一个天大人情！”厉北辰语气郑重，“届时，我不仅可将宇文世家珍藏的、关于如何削弱乃至规避同源大道压制的秘法告知于你，更可动用我成为果位真人后的权限与资源，为你搜集并提供关于那天罡帝君姬天命的详细情报！包括其功法弱点、势力分布、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即便你此世无缘证道果位，兵解转世，来世我亦可度你入道统，保你至少一个金丹后期的真人之位，逍遥自在五百载！”
许渊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精光爆闪！
若能得厉北辰成为内应，获得姬天命的详细情报，甚至创造直面机会，那他逆天改命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然而，就在这心潮澎湃之际，许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厉北辰话语中的一个细节，一个与他过往认知不符的细节！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眉头微蹙，沉声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厉巡使，且慢。朕有一事不解。”
“哦？何事？”
厉北辰目光一闪。
“据朕所知，金丹真人，寿元五百载，此乃修行界共识。”许渊紧紧盯着厉北辰，“方才巡使言及，若朕兵解转世，你可保朕来世一个金丹后期之位。”
许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巡使你此前亦言，修行数百载达到金丹后期，又为何如此笃定，夺得果位后，能有足够的时间与资源助朕？”
许渊的目光如炬，直指核心：“莫非……金丹圆满的果位真人，其寿元……远不止五百载？”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点出了一个关键矛盾！
如果果位真人也只能活五百年，那厉北辰谋划击杀一个可能寿元将尽的老牌果位真人，意义何在？
他又凭什么许诺给许渊的转世渡入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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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五）
厉北辰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商皇果然心细如发，洞察敏锐。”他抚掌轻赞，随即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肃然，缓缓道：
“不错！寻常金丹修士，逆天而成，虽得寿五百，已是凡俗眼中的仙人，但于漫漫道途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仍是凡胎，难逃寿元桎梏。”
“纵然能凭借不灭金性，几度转世，但也遭道弃之厄。”
“然而……”他话音一顿，眼中爆发出一种向往与敬畏交织的光芒，“一旦金丹圆满，凝聚道果，成就果位真人，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得道’！是生命层次的一次巨大跃迁！”
“果位真人，完全掌控一条大道分支的权柄，自身与道合真，可得大道分支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己身！”厉北辰语气带着无比的肯定，“其寿元……将迎来一次暴涨！”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许渊面前缓缓展开，一字一句道：
“一位金丹圆满果位真人，其寿元……至少可达五千载！”
“五千载？！”许渊纵然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五千年！
这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是寻常金丹真人寿元的十倍！
足以让一个皇朝从兴起到衰亡轮回数次，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
这意味着，每一位能活到如此岁月的果位真人，其积累的底蕴、掌握的手段、布下的后手，都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与他们为敌，不仅要面对其巅峰时期的恐怖实力，更要面对其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庞大人脉、资源与层出不穷的底牌！
这简直令人绝望！
凉亭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许渊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亭外翻涌不息的云海，心中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激烈碰撞。
厉北辰提出的交易，风险巨大！
刺杀一位道统内部的不知活了多久，有多少底牌的果位真人，莫要说是九死一生，说是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而成功的收益呢？
厉北辰的人情、宇文世家的秘法、关于天罡帝君的情报……这些固然诱人，但终究是外力，是“可能”，并非直接提升自身实力的确凿路径。
即便一切顺利，他许渊依旧要面对如何突破自身“霸王帝道”瓶颈，如何成就果位这个根本性难题。
开创新道？
希望渺茫，古来成功者寥寥。
击杀夺位？
面对天罡帝君，大道压制，胜算几何？
思虑再三，许渊发现，按部就班，他此世想要凭借自身力量突破金丹圆满，成就果位，希望……极其渺茫！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厉北辰所言，耗尽五百载寿元，最终兵解转世。
然而……这个结论，并未让许渊感到沮丧或绝望。
他……何必执着于一世之功？
有无限转世之能，每一次轮回，皆是积累，皆是历练！
此世若无法突破，那便为下一世，下下一世铺路！
厉北辰此举，虽险，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近距离观察、甚至亲身参与对抗一位老牌果位真人的机会！
每一位果位真人，都是将一条大道分支走到极致的存在。
他们的战斗方式、对大道之力的运用、他们的弱点与强项、他们应对危机的手段……
这些经验，对于任何有志于大道巅峰的修士而言，都是无价之宝！
许渊此世若注定难成果位，那若能借此战，窥得果位真人的几分虚实，摸清他们的战斗模式与底牌，哪怕最终失败，只要真灵不灭，携此宝贵经验转世重生……
那下一世，他应对果位真人时，必将更有把握！
无论是开创新道，还是抢夺果位，成功率都将大增！
用此世可能的“失败”，换取未来无数世更高的“成功”概率！
这买卖……做得！
更何况，与厉北辰结盟，若能成功，确实能获得巨大助力，即便此世无用，来世亦可作为重要资源。
即便失败，只要处理得当，未尝不能从中脱身，最不济，也不过是提前结束此世，开启下一段轮回罢了！
能无限转世，便是许渊最大的底气！
一时的成败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重要的是……能否为永恒的道途，积累下宝贵的“经验”与“资源”！
念及此处，许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缓缓转身，看向等待已久的厉北辰，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厉巡使。”
厉北辰心神一凛，从许渊的眼神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你的提议，朕……答应了。”
许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厉北辰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但还未等他开口，许渊便继续道：
“但细节需重新敲定。朕可以出手，但如何接近宇文伤？何时动手？如何制造必杀之局？动手之后，朕如何全身而退？你若成功夺得果位，又如何确保承诺兑现？这些，需有万全之策，朕……不做糊涂鬼，亦不当弃子。”
许渊没有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而是开始细细规划此事，他不惧死，但也不愿死的毫无价值。
“这是自然！”厉北辰压下激动，郑重道，“计划我已思虑多年，自有周密安排！商皇且听我细细道来……”
许渊微微颔首，重新落座，端起那杯微凉的灵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厉北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看似放松，实则心神高度集中，每一个细节都将决定他此行的成败与价值。
凉亭之内，杀机暗藏，云海在亭外无声翻涌，仿佛在见证一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厉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陈述他的谋划：
“首先，是接近宇文伤之法。”
他指尖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勾勒起来。
“宇文伤身为宇文世家家主，又是果位真人，平日深居简出，多在道境家族禁地闭关，外人极难靠近。”
“但每隔一甲子，道境‘万法天池’开启，其中诞生的‘天心莲露’对稳固神魂有奇效，且必须在诞生后一炷香时间内炼化，所以宇文伤必会亲自前往收取。”
“此乃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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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六）
凉亭之内，杀机暗藏，云海在亭外无声翻涌。
厉北辰将刺杀宇文伤的计划细节，包括时间、地点、动手时机、策应方式、撤退路线等，一一详尽道来，显然已谋划多年，思虑周详。
许渊凝神倾听，不时发问，将每一个环节都推敲到极致，确保没有疏漏。
良久，密议方休。
“……大致便是如此。”厉北辰长舒一口气，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亢奋，“商皇以为如何？可还有疑虑？”
许渊沉默片刻，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暂无太大纰漏，方才缓缓颔首：
“计划虽险，但环环相扣，确有可行之处。细节之处，届时再见机行事。”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既已议定，朕便不久留了。三年后，朕自会如期而至，还请道友引我入道境。”
“好！厉某必做好万全准备，静候商皇驾临！”
厉北辰也站起身，郑重拱手。
许渊点头，正欲化作遁光离去，厉北辰却似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商皇且慢。”
许渊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只见厉北辰手掌一翻，一枚非金非玉、散发着朦胧光晕的青色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玉简之上，有无数细密如星辰的符文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
“此物，赠予商皇。”厉北辰将玉简递过，神色严肃，“此乃我玄都道统秘藏的一门秘术，名为《皇极惊世录》中的一篇——‘国运化兵篇’。”
“皇极惊世录？国运化兵篇？”
许渊目光一凝，接过玉简，神识下意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磅礴信息涌入脑海！
其中记载的，并非攻伐神通，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运功法门，核心在于如何将自身与国运的联系，进行极致的压缩、炼化、储存，并在需要时，一次性爆发出来！
简而言之，修炼此法，可让帝道修行者，在脱离自身疆域、无法得到国运持续加持的情况下，将平日积蓄的国运之力炼化为一种类似“本源精血”的一次性力量，封印于体内关键窍穴或本命法宝之中。
一旦催动，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近乎在自家疆域内的全力！
虽然后遗症巨大，会损耗大量国运本源，且持续时间有限，但关键时刻，无异于多了一张逆转生死的底牌！
这……这简直是为帝道修士量身定做的保命、搏杀之神技！
许渊快速浏览着玉简内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以他的见识，立刻意识到这门秘法的价值何其巨大！
它完美地弥补了帝道修行者最大的短板——境外作战能力！
虽然只是残篇，且副作用明显，但战略意义无可估量！
厉北辰坦然道：“商皇不必多疑。此秘法虽珍贵，但于我道统而言，也并非核心不传之秘。”
“更何况，此次行动，凶险万分，商皇你的实力多增一分，成功的把握便大一分，你我能全身而退的机会也大一分。”
“此物，算是厉某预付的一部分酬劳，亦是为了你我共同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以商皇的天赋，三年时间，足够你初步掌握，届时在万法天池动手，即便事发突然，遭遇围攻，有此法傍身，脱身的把握也能大增。”
许渊深深看了厉北辰一眼，不再推辞，将玉简收起，拱手道：“既然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厉巡使这份人情，朕记下了。”
“商皇客气，互利互惠而已。”厉北辰还礼。
“告辞！”
“保重！”
许渊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瞬间冲破秘境壁垒，消失在天际尽头。
离开秘境，穿梭于云层之中，许渊的速度快如闪电，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一边疾驰，一边回味着那《皇极惊世录·国运化兵篇》的玄妙。
“好一个《皇极惊世录》！好一个国运化兵！”许渊心中暗叹，“竟能将虚无缥缈的国运，以如此精妙的方式压缩炼化，化为己用，短时间内打破地域限制！玄都道统之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他完全可以想象，这门秘法若是流传到外界，会在那些走帝道、人皇道的金丹真人中引起何等疯狂的争夺！
“厉北辰……出手倒是大方。看来，他对此次行动，是志在必得。”
“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事之凶险，以及……他背后所图甚大！”
许渊眼神闪烁，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冲昏头脑。
他深知，拿人手短，厉北辰付出越多，所期望的回报也必然越大。
但这门秘法，确实是他目前急需之物。
“三年……时间紧迫。”许渊望向大商皇朝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需尽快返回，闭关参悟此法，同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安排好身后之事。”
“此次若成，则海阔天空，前路可期。若败……也要败得有价值，为下一世积累足够的经验与教训！”
帝虹划破长空，投向大商皇朝。
许渊回归天命城后，并未声张，立刻宣布进入深宫闭死关，谢绝一切朝觐，将政务交给自己的重臣班子处理。
这三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分秒必争！
深宫禁地，修炼静室。
许渊盘膝而坐，周身紫金帝运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流转。
他面前悬浮着那枚记载着《皇极惊世录·国运化兵篇》的青色玉简，神识沉浸其中，不断推演、解析着那玄奥无比的运功路线与国运炼化法门。
此法果然玄妙精深，非寻常功法可比。
它要求修行者以自身帝道金丹为核心，引动磅礴国运，以特殊法门不断淬炼、压缩，将其中的皇道意志与万民信念剥离出来，凝聚成一颗颗蕴含恐怖力量的“国运真种”，藏于周身要穴乃至金丹深处。
过程极其凶险，对神魂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国运反噬，伤及道基。
但许渊毕竟为皇数百年，对国运的掌控已臻化境，加之其神魂坚韧远超同阶，修炼起来虽是艰难，却也有惊无险。
时间一天天过去，静室内异象纷呈。
时而可见淡金色的国运如长江大河般涌入许渊体内，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压缩，发出隆隆道音；时而又见他周身穴窍亮起，仿佛有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三年苦修，许渊成功在体内凝聚出了三颗“国运真种”！
这已是此法残篇在当前境界下的极限。
每一颗真种，都蕴含着他平日坐镇大商时所能调动的近半国运之力！
一旦引爆，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不逊于在皇都内的巅峰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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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七）
与此同时，暗中的布局也在悄然进行。
许渊虽在闭关，但神念依旧笼罩皇都，通过绝对忠诚的暗影卫，下达着一道道隐秘指令。
他深知此行凶险万分，即便准备再充分，亦有陨落之危。
他可以不惧生死，但必须为身后事，为大商皇朝，尤其是为他出身的王家，留下火种与传承！
“但愿……朕用不上这步后手。”
许渊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坚毅取代。
安排好后路，了却牵挂，方能心无旁骛，投身于那场九死一生的求道搏杀！
三年之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深宫静室那尘封三年的石门，伴随着低沉的轰鸣，缓缓开启。
许渊迈步而出。
他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不见丝毫灵力外泄，仿佛一个寻常凡人。
但若是有金丹修士在此，必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他眼中神光湛湛，目光开阖间，隐隐有紫电流转，这三年苦修，不仅初步练成了那玄奥的“国运化兵篇”，自身修为亦更加精进圆融，对金丹后期力量的掌控，远非三年前初入此境时可比的。
许渊抬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阙，望向了东方天际，那个约定的方向。
“时辰已到。”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未曾与大商的重臣交代只言片语，许渊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深宫阴影之中，下一刻，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融于天地灵气的淡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命城，朝着与厉北辰约定的秘密地点疾驰而去。
数日后，东域边缘，一片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古老山脉深处。
按照厉北辰留下的隐秘标记，许渊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位于山谷腹地、被强大幻阵笼罩的简陋石亭。
石亭之中，已有数道身影。
主位之上，正是身披灰袍、气息渊深的厉北辰。而在他身旁，还坐着两人！
许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平静地步入亭中。
“商皇陛下，准时而至，厉某有失远迎。”
厉北辰见到许渊，起身拱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深处却有一抹凝重。
“厉巡使客气。”
许渊步入石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亭中另外两人，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这两人，气息渊深，竟都是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左边一人，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看似平凡无奇，但背后斜挎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事。
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凌厉无比、仿佛能斩断虚空的剑意隐隐透出，让周遭空气都隐隐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此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显然是一位将剑道修炼到极高深境界的剑修！
右边一人，则是那位身着水蓝色宫装、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的女修。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飘渺不定，仿佛与山谷中的水汽、云雾完美地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其气息阴柔浩瀚，似与某种水行大道相合，修为同样深不可测。
两位金丹后期！
加上厉北辰与自己，便是四位金丹后期修士！
这等阵容，放在东域任何一地，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厉北辰为了此次行动，果然是下了血本，也足见其对宇文伤的忌惮与势在必得之心。
“看来，厉巡使此番，并非只邀请了朕一人。”许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在剑修与女修身上停留一瞬，便落回厉北辰身上。
厉北辰似乎早料到许渊会有此一问，坦然一笑，介绍道：“商皇莫怪。此事关系重大，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这两位，亦是厉某信得过的朋友，特邀来共襄盛举。”
他先指向那位青衣剑修：“这位是‘无回剑君’——凌绝霄道友。凌道友剑道通玄，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尤其擅长破法、斩魂！”
无回剑君凌绝霄闻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许渊一眼，目光如剑般锐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依旧惜字如金，但那股冲霄的剑意却表明了他的态度。
厉北辰又指向那宫装女修：“这位是‘碧波潭’之主——青鸾真人。青鸾道友精通水遁秘法、隐匿变化之术，尤擅布置困敌、隔绝气息的阵法。行动之时，可由她先行布下‘玄冥弱水大阵’，困住宇文伤，隔绝外界探查，为我等创造绝杀之机。”
青鸾真人看向许渊，清冷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许渊心中瞬间明了厉北辰的布局。
无回剑君主攻，是撕开防御的尖刀；青鸾真人主控，是创造战场的屏障；而自己，凭借帝道刚猛霸烈，当是正面强攻、一锤定音的主力！
厉北辰自身，则居中策应，统筹全局，并负责应对可能出现的宇文家援军或其他变数。
四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确实堪称绝杀之局！
“原来如此。”许渊面色不变，对凌绝霄和青鸾真人拱手道，“凌道友，青鸾道友，幸会。此番行事，凶险万分，确需我等精诚合作，共克强敌。”
凌绝霄再次微微颔首。青鸾真人亦道：“理当如此。”
厉北辰见许渊并未因多出两人而表现出任何抵触或疑虑，反而迅速进入状态，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的信心。
他神色一肃，沉声道：“人已到齐，时机将至。我等再最后核对一遍计划细节，查漏补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当下，四人围石桌而坐。
厉北辰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激发，顿时在桌面上空投射出一幅精细入微的立体地图，正是万法天池及周边区域的微缩景观，其中光影流动，将地形、阵法节点、灵脉走向、乃至推测的宇文伤行动路线与可能布防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番细致推演下来，整个计划愈发完善周密，将各种可能的风险都考虑了进去。
四人都是经验丰富、心志坚毅之辈，很快便对各个环节达成了共识。
最终，计划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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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八）
厉北辰目光扫过三人，见再无异议，便沉声道：“既然诸位已无异议，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动身，潜入道境，提前布置！”
说罢，他袖袍一拂，收起玉简地图，率先起身。
凌绝霄与青鸾真人也随之站起，神色肃然。
许渊最后看了一眼石亭外的苍茫山色，眼中波澜不惊，亦随之起身。
厉北辰来到石亭一角，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灵光打向虚空某处。
顿时，前方空间泛起涟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门户悄然出现。
门户之后，并非山景，而是一片混沌流光，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此乃通往道境外围的隐秘通道，由我巡天使令牌方可开启。诸位随我来，切记收敛气息，紧跟我的步伐，切勿触碰通道壁障！”
厉北辰低喝一声，当先迈入光门。
凌绝霄与青鸾真人毫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门内。
许渊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一块顽石，一步踏出，也消失在光门之中。
穿过光门的瞬间，许渊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突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灵气混合着清晰无比的天地道韵，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嗡——！”
许渊体内的帝道金丹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自发地加速旋转，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至极的灵气！
他周身的亿万毛孔都仿佛在欢呼雀跃！
他定睛看去，眼前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荒芜的山脉，而是置身于一片难以形容的浩瀚天地之中！
天空高远，有九轮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太阳” 虚悬天际，洒下柔和而充满生机光辉，并非外界单一的烈日。
脚下是晶莹如玉、灵气氤氲的大地，远处山峦起伏，每一座山峰都缭绕着祥云瑞气，有飞瀑流泉如同银河倒挂，仙鹤灵禽翩翩起舞。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异香，呼吸之间，都感觉修为有了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这里的灵气，其精纯程度、活跃程度，远超外界十倍不止！
甚至比厉北辰那处秘境还要浓郁数倍！
更可怕的是，天地间弥漫的大道法则痕迹清晰无比，仿佛触手可及！
在此地修炼一日，恐怕足以抵得上在外界苦修一月之功！
“这便是……玄都道境？！”
许渊心中剧震，纵然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为这仙境般的景象与恐怖的修炼环境所震撼！
他瞬间明白了，为何玄都道统能超然物外，为何其门下弟子修为进展神速！
拥有如此洞天福地，谁还愿意去外界那“灵气贫瘠”、“道则隐晦”的“荒芜之地”苦苦挣扎？
这简直是一处修行圣地！
厉北辰似乎察觉到许渊的震撼，传音道：“商皇，此处仅是道境外围，灵气与道韵还算寻常。真正的核心区域，那等修炼环境，更是远超此地十倍、百倍！那才是道统嫡系与古老世家盘踞之所。”
许渊默然。仅是最外围，便已如此！
那核心区域，又该是何等光景？
难怪那些道统世家能世代把持果位，在此等环境下，便是头猪，活得久了，恐怕也能修成筑基！更何况是那些天赋异禀、血脉非凡的天骄？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渴望，自许渊心底升起！
如此宝地，却被少数人垄断，断送了无数修士的前路！
他更要争！
不仅要争那果位，未来若有能力，更要争这修行圣地的一席之地！
“收敛心神，跟我来！此地虽有阵法隔绝，但亦有巡守，不可久留！”
厉北辰的低喝将许渊从震撼中拉回。
许渊立刻压下心绪，紧随厉北辰，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沿着一条偏僻的路径，朝着万法天池的方向潜行而去。
凌绝霄与青鸾真人亦是各展神通，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一路行来，许渊更是暗暗心惊。
这道境之中，不仅灵气充沛，更是地广人稀，偶尔见到一些建筑，也无不是雕梁画栋、镶嵌着无数珍稀灵材的宫殿楼阁，甚至能看到一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在此地却如同寻常之物。
“差距……太大了。”
许渊心中凛然。
外界皇朝拼死争夺的资源，在此地或许只是寻常点缀。
数日后，四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万法天池外围。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七彩湖泊，湖水澄澈，却散发出七彩霞光，氤氲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在湖面流淌。
湖中心，有一株巨大无比的莲花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道韵。
那里，便是天心莲露诞生之地——万法天池的核心！
“到了。”厉北辰停下脚步，隐匿于一片灵雾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按计划，青鸾道友先行布阵，凌道友觅地潜伏，我与商皇在此策应，静待时机！”
数日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万法天池周遭的灵气愈发浓郁，湖心那株巨大的莲花虚影也渐渐凝实，七彩霞光流转不息，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一股磅礴的生机与道韵正在莲花中心孕育、积聚，显然，那天心莲露即将成熟！
许渊、厉北辰、凌绝霄、青鸾真人四人，早已按照计划，隐匿于天池四周的虚空、水脉、云雾之中，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四块没有生命的顽石，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就在莲花虚影即将完全凝实，霞光最盛的刹那——
“嗡——！”
远方天际，骤然传来一阵宏大庄严的嗡鸣！
一道璀璨夺目、如同黄金铺就的恢弘大道，凭空出现，自天际尽头瞬息延伸而至，横贯长空，直达万法天池上空！
大道之上，符文流转，道音缭绕，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黄金大道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缓步而来。
他看似步伐悠闲，但一步踏出，便跨越了万里虚空，缩地成寸，瞬息间已至天池上空！
来人身着绣有繁复云纹的玄色锦袍，面容古朴，看不出具体年岁，神色淡漠，一双眸子开阖间，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目光扫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他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气势，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执掌权柄、俯瞰众生的超然气度，与整个道境的天地法则隐隐共鸣！
正是宇文世家家主，果位真人——宇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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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四世：霸王（九十九）
宇文伤降临的声势并不浩大，但那道黄金大道与其淡漠的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碾压一切的威压，让隐匿在暗处的许渊等人心中一紧！
宇文伤悬浮于天池上空，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那株即将彻底绽放的七彩莲花，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寻常之物。
然而，下一刻，他并未立刻去收取天心莲露，而是缓缓转头，那双仿佛能洞彻虚空的眸子，精准无比地扫过许渊、厉北辰等四人隐匿的方位，语气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四人耳边炸响：
“藏头露尾之辈，还不现身？”
“何人如此大胆，擅闯万法天池禁地？难道不知……这一甲子的天心莲露，归我宇文家所有？”
许渊心中凛然！果然被发现了！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正如厉北辰此前所预料的那般——每一位果位真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极少会认为同阶或更低阶的修士能威胁到自己。
尤其是在这被视为自家后花园的玄都道境之内！
因此，宇文伤前来收取天心莲露，身边果然并未携带任何护法随从，只有他一人，踏黄金大道，独临天池！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是厉北辰计划得以实施的唯一前提！
若宇文伤带着大队人马前来，他们四人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面对宇文伤铺天盖地的威压与质问，厉北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暴喝：
“动手！！”
既然隐匿已破，那便……唯有一战！趁着对方孤身一人，趁着天心莲露即将成熟、对方或许会分心之际，搏那一线生机！
“铮——！”
厉北辰话音未落，一道撕裂寰宇、蕴含着无尽寂灭与决绝意志的剑鸣，已抢先爆发！
隐匿许久的无回剑君凌绝霄，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苍白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湮灭轮回的剑光，无视空间距离，后发先至，直刺宇文伤心口！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为所聚，是无回剑道的极致体现——寂灭无回！
几乎在剑光亮起的同一刹那！
“玄冥弱水，幽冥锁魂！”
青鸾真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双手印诀变幻，早已布下的玄冥弱水大阵瞬间全力发动！
并非是试探，而是绝杀！
无数漆黑如墨、冰寒刺骨的弱水自虚空中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狰狞的幽冥锁链，缠绕向宇文伤的四肢百骸，更有一股直接冻结神魂的阴寒之力弥漫开来，试图将他的行动与神念一同冰封！
而许渊，在厉北辰喊出“动手”二字的瞬间，便已毫不犹豫地引爆了体内一颗早已凝聚的国运真种！
“轰——！”
一股远比平时磅礴浩瀚数倍的紫金帝运，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苏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煌煌帝威冲天而起，将他周身渲染得如同紫金铸就！
在这道境之中，他强行借来大商万里江山的部分国运加持，虽不及在本土那般如臂使指，却也让他短时间内拥有了近乎巅峰的状态！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碎裂，右拳紧握，拳锋之上凝聚了镇压山河、霸绝天下的无上意志，一拳轰出，直取宇文伤的头颅！
厉北辰亦在同一时间出手，他祭出一枚古朴的青铜镜，赫然是一件上品法宝——巡天宝鉴！
镜光流转，并非攻击，而是照射向宇文伤周身道韵流转之处，试图干扰、削弱其与大道分支的本源联系，动摇其果位根基！
四位金丹后期大修，心有灵犀，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绝杀之局！
剑光、弱水、帝拳、镜光，从四个方向，封死了宇文伤所有闪避空间，攻势之凌厉、之狠绝，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任何一位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让山河变色的围攻，宇文伤那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但那并非惊恐或慌乱，而是一种……被卑微蝼蚁竟敢挑衅威严的怒意.。
“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他冷哼一声，面对四面八方的恐怖攻击，竟依旧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嗡——！”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的虚空，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起无数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这些涟漪之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的大道符文！
整个万法天池上空的风云瞬间凝固！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泥沼！
凌绝霄那无坚不摧的寂灭剑光，在触及金色涟漪的瞬间，速度骤减，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粘稠蛛网，剑身嗡鸣，凌厉的剑意被那无处不在的秩序之力层层消磨！
青鸾真人操控的玄冥弱水锁链，在距离宇文伤尚有十丈之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律令”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寸进，极寒之力更是被那煌煌正道之光迅速净化、蒸发！
厉北辰的巡天宝镜镜光，照射在宇文伤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干扰其道韵，反而那镜光隐隐有被同化、反噬的迹象！
而许渊那凝聚了滔天国运与帝道意志的霸皇一拳，在轰入金色涟漪范围的刹那，只觉得仿佛一拳打在了整个天地的壁垒之上！
一股浩瀚无边、代表着“规则”与“法度”的恐怖力量反震而来，让他气血翻腾，拳势为之一滞！
果位领域！
这便是果位真人的恐怖之处！
在其大道分支笼罩的范围内，他便是规则的制定者！
同源之道受其绝对压制，异种之道亦受其领域削弱！
未得果位者，在此领域内，如同与整片天地为敌！
宇文伤仅出一掌，便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四大高手的联手绝杀！
那金色的涟漪领域仿佛天地法理的具现，将一切攻击都消弭、同化、排斥在外！
“剑之锋锐，水之霜寒，帝之霸道……哼，倒也算有几分火候。”
“可惜，不过是萤烛之火，也妄想与皓月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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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四世：霸王（一百）
“就凭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对本座出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宇文伤的语气虽是平淡，但却隐隐带着一种被蝼蚁挑衅了威严的愠怒。
没有理会四人面上的惊惧，宇文伤好似陷入了回忆，似是自语道：
“你等可知道，我宇文家一脉，为了夺得此道果位，付出了何等代价？！”
“我宇文家奋九世之余烈，历代先祖呕心沥血，牺牲了不知多少天才子弟，耗费了无尽资源，布局数千载，交织了无数因果！”
“才终于在那一代，等来了天时地利，更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请动了三位与我家交好的果位真人，联手封锁天地，隔绝内外，才为我祖争得了这一线契机，最终……夺得了此道果位！”
“九世积累！数千年谋划！三位果位真人出手干预！方有我宇文家今日之地位！”
宇文伤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四人耳边。
“你等以为就凭你们几个金丹后期联手就能抗衡一位果位真人？”
“不知所谓！”
话音落下的瞬间，宇文伤那收拢的五指，猛然握紧！
“轰隆隆——！”
整个金色涟漪领域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道道的大道符文疯狂旋转、组合，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一座座虚幻的审判之庭、一只只洞彻虚空的法则之眼！
恐怖的力量不再是挤压，而是化作了彻底的镇压与审判！
“噗——！”
首当其冲的厉北辰，他修炼之道与宇文伤同源，受到的压制最为恐怖！
他浑身剧震，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头顶的巡天宝鉴发出哀鸣，灵光瞬间黯淡，他整个人气息急剧萎靡，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咔嚓！”
凌绝霄那无坚不摧的寂灭剑光，在无数法则锁链的缠绕与审判之庭的镇压下，发出一声脆响，竟寸寸断裂！
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剑意受创！
青鸾真人的玄冥弱水大阵，在那煌煌正道之光与法则之眼的洞悉下，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崩溃！
她娇躯颤抖，嘴角溢血，周身寒气紊乱。
许渊亦不好受，那霸皇一拳凝聚的帝道意志，在无数“律令”屏障与“秩序”碾压下，仿佛逆天而行，遭到了整个“天地”的反噬！
他周身的紫金帝运剧烈震荡，体内气血翻江倒海，若非有国运真种支撑，恐怕已然受创！
许渊心中骇然，这果位真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在这领域内，对方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仅仅一招，四位金丹后期大修的联手之势，便被彻底瓦解！
人人带伤！
宇文伤负手而立，悬浮于金色领域的中心，如同执掌天规的神只，冷漠地俯瞰着在领域镇压下挣扎的四人，淡淡道：
“本座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果位之威！”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之中，一枚仿佛由无数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金色印玺缓缓浮现！
道果显化！本命神通！
这是要将自身大道分支的权柄，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施展出来！
这一击若落下，在场四人，恐怕无人能挡，瞬间便要形神俱灭！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万丈寒冰，瞬间笼罩了许渊、厉北辰、凌绝霄、青鸾真人的心神！
许渊心中亦是惊骇！他此前虽已经有所预料金丹后期与果位真人之间差距极大，这一次恐怕是十死无生的死局，但那种仿佛与整个天地法则为敌的无力感、窒息感，强烈到极致！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金丹后期与金丹圆满之间的鸿沟，是何等巨大！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与大道权限的碾压！
凌绝霄剑意受创，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疯狂。青鸾真人嘴角溢血，周身寒气溃散，美眸中充满了惊惧与绝望。
而首当其冲、受创最重的厉北辰，此刻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头顶那面古朴的巡天宝鉴灵光黯淡，布满了裂痕，显然在之前的领域对抗中受损严重。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厉北辰那原本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眼眸深处，却猛地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狠辣与决绝！
“宇文伤！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一搏！
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而残暴的法印，一口本命精血混合着破碎的道基之力，疯狂喷向头顶那面即将崩碎的巡天宝鉴！
“以我精血，燃我道基！法宝……焚天！”
轰——！！！
那面上品法宝级别的巡天宝鉴，在厉北辰不惜代价的疯狂催动下，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
但这金光并非守护，而是毁灭！
宝鉴表面的裂纹极速蔓延，恐怖的能量在其中疯狂积聚、失控！
下一刻，在宇文伤那枚金色印玺即将彻底凝实的刹那——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整个万法天池！
厉北辰头顶的巡天宝鉴，这件陪伴他数百年的本命法宝，竟被他以自残道基的秘法，悍然自爆了！
一件上品法宝的自爆，其威力何等恐怖？
只见一团如同太阳崩灭般的毁灭性能量光球，以厉北辰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光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短暂的空间乱流！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大道法则碎片，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宇文伤那即将成型的金色印玺以及稳固的金色领域！
“咔嚓……咔嚓嚓……”
那由秩序与律令符文构成的金色领域，在这股针对性的、蕴含同源却充满毁灭意志的狂暴能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领域的壁垒剧烈扭曲，无数符文瞬间黯淡、崩碎！
虽然未能彻底摧毁领域，但却硬生生在那固若金汤的领域壁垒上，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并且，那自爆产生的混乱道则与空间乱流，极大地干扰了宇文伤对自身道果的掌控，使得那枚金色印玺的凝聚过程，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与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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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四世：霸王（一百零一）
“噗——！”
厉北辰作为自爆法宝的主人，遭受的反噬最为严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跌落谷底，显然已是油尽灯枯，重伤濒死！
“厉道友！”青鸾真人惊呼。
“机会！”凌绝霄眼中精光爆射！
许渊更是心神剧震！
他万万没想到，厉北辰竟如此果决狠辣，不惜自爆本命法宝、自损道基！
但，这也是一线生机所在！
虽然这一爆并未真正伤到宇文伤本体，但却成功破开了领域的一角，打断了其必杀神通的施展！
这……便是转机！
“走！”
凌绝霄反应最快，强提残存剑元，化作一道凄厉的剑光，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领域裂缝冲去！
青鸾真人亦是银牙一咬，周身水光一闪，卷起重伤的厉北辰，紧随其后！
许渊更是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催动体内剩余的两颗国运真种之一！
“轰！”
紫金帝运再次爆发，他化作一道帝虹，速度飙升到极致，冲向裂缝！
“想走？痴心妄想！”
宇文伤从短暂的干扰中回过神，见到四人欲逃，眼中杀机大盛！
袖袍一拂，无数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向其他三人！
“噗——！”
凌绝霄剑光凄厉，强行斩断数根锁链，但自身剑元反噬，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更白，却借着这股冲击力，剑遁之速再增，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远方天际。
青鸾真人娇叱一声，周身绽放出湛蓝水华，那水光并非防御，而是极致的“柔”与“变”，竟让那些代表“秩序”与“禁锢”的金色锁链如同陷入泥沼，速度大减。
她趁机卷起气息奄奄的厉北辰，身形如水波般荡漾，融入虚空，下一刻已出现在千里之外，再一闪，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许渊面对射来的金色锁链，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将体内残存的帝运与刚刚引爆那颗国运真种的狂暴力量尽数灌注于右拳，一拳轰出！
他不是要硬撼锁链，而是要借力！
帝拳与金色锁链悍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许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伤势更重！
但他却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身形如同流星般倒射而出，速度暴涨，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正在快速弥合的金色领域裂缝！
“嗖！嗖！嗖！”
四道身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狼狈不堪地激射而逃，瞬间便拉开了与万法天池的距离。
宇文伤立于领域中心，面色却是如常，并未因四人的逃遁而掀起丝毫波澜，而是袖袍一卷，将那天心莲露收起，而后当场炼化。
在其眼中，四个金丹后期真人的袭杀远比不上自己炼化这天心莲露。
……
与此同时，许渊正忍受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将遁速催至极致，朝着与厉北辰事先约定的备用撤离点疯狂遁去。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仔细探查伤势，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玄都道境！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紫府金丹光芒黯淡，帝运涣散。
尤其是硬接宇文伤那一记印玺余威以及借力碰撞锁链，让他伤及了本源。
若非他根基雄厚，又有国运真种短暂支撑，恐怕早已从空中坠落。
但肉身的创伤，远不及心灵受到的冲击来得强烈！
逃亡途中，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宇文伤那轻描淡写便布下的金色领域！
那绝对压制同源大道、极大削弱异种大道的力量！
那是真正执掌一方天地规则恐怖威能！
“果位真人……这便是真正的果位之威吗？”
许渊心中一片冰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原本以为，自己金丹后期修为，身负帝道，更有国运加持，即便不敌果位真人，至少也能周旋一番。
可现实却无比残酷！
在对方的道果领域之内，一身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六七成！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排斥感，让人绝望！
“集结四位金丹后期，行偷袭之举，却依旧一败涂地！”
许渊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金丹后期与金丹圆满之间的鸿沟，是何等巨大！
“我若想证道果位，下一世……绝不能再如此莽撞！”许渊眼中精光闪烁，“无论是走‘击杀夺位’之路，还是更为渺茫的‘开创新道’，都必须有万全准备！”
经此一败，许渊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将那股不甘与震撼，化作了更为清醒的认知与更加深远的谋划。
他看到了更高的山峰，也看清了脚下的荆棘。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为何失败。
数日后，凭借厉北辰留下的隐秘路线和阵图，许渊有惊无险地逃出了玄都道境，出现在东域边缘一片荒芜的山脉中。
他找到一处隐秘山洞，布下禁制，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咳血。
与宇文伤一战，他强行引爆国运真种，硬抗道果领域反噬，又借力碰撞法则锁链，伤势之重，远超以往。
更严重的是，宇文伤的功伐之中蕴含着一抹异道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侵蚀了他的道基，留下了难以祛除的大道暗伤。
许渊盘膝坐起，吞下数枚珍藏的疗伤圣药，开始全力运功疗伤。
煌煌国运自冥冥中涌来，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但那股大道暗伤却异常顽固，如同磐石般盘踞在金丹深处，不断阻碍着伤势的彻底复原。
光阴荏苒，洞中无岁月。
转眼间，便是三年过去。
这一日，许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
“大道之伤……果然棘手。”
许渊内视己身，感受着金丹深处那道细微却坚韧的灰色痕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年来，他倾尽所能，耗费了自身积攒的海量资源，也仅能将伤势压制下去，恢复了七八成战力，但那股源自宇文伤大道本源的暗伤，却如影随形，无法根除。
然而，许渊眼中并无太多沮丧之色，反而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也罢，此世能窥得果位之秘，亲身体验其威能，已算值得。”
“这暗伤，便当是付出的代价吧。”
许渊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超脱。
对于拥有无限转世能力的他而言，一世的成败得失，早已看淡，此次惨败，让他真切体会到了果位的恐怖，也看清了自身的局限，这比任何闭关苦修都来得珍贵。
“是时候回去了。”
许渊站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穿透山洞，望向大商皇朝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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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四世：霸王（一百零二）
然而，这个决定并非没有风险。
许渊心知肚明，此次刺杀宇文伤失败，虽然四人侥幸逃脱，但梁子已经结下。
宇文伤身为玄都道统内的实权人物，宇文世家的家主，岂会善罢甘休？
他返回大商，就等于回到了明处，宇文家想要查到他，并不难，大商皇朝，很可能因此卷入一场远超其承受能力的风暴之中。
“风险……确实巨大。”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以他如今重伤未愈、又身负大道暗伤的状态，若宇文伤亲自前来，或者派遣几位金丹后期的高手，大商恐怕难以抵挡。
但是，他别无选择。
“朕此世根基，在于大商，在于帝道！”许渊目光坚定，“帝道金丹，与国同休。”
“大商在，则朕道基尚存，国运加持犹在，虽实力受损，却仍有周旋余地，更有借助国运疗伤、徐徐图之的可能。”
“可若弃大商于不顾，远遁他乡，隐匿行迹，看似安全，实则是自断根基！”
“失了国运滋养，朕这身伤势恐难压制，大道暗伤更会加速恶化，修为跌落将是必然！”
“届时，莫说探索新道，便是苟延残喘，也未必能撑过几年！
更重要的是，许渊这一世仍然未放弃追求果位。
此前厉北辰曾言，成就果位真人有两种方式，一是争道夺位，二是开辟新道。
亲眼见识过果位真人之威后，许渊并不觉得自己这一世会是霸王果位真人的对手，于是许渊便打算探索的‘新道’。
而新道的根基，恰恰就在这大商亿万里江山、万亿黎民之中！就在这滚滚国运、煌煌文明之内！
念及此处，许渊再无犹豫。
他收敛气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商皇朝的方向飞去。
数日后，许渊悄然回到了皇都。
他的回归并未声张，只召见了少数绝对核心的重臣，简单交代自己闭关时有所感悟，需长期静修参悟，朝中一应事务仍由他们负责，非灭国之事不得打扰。
随后，他便彻底深入皇宫禁地，开启了漫长的闭关。
这一次闭关，与以往不同。
许渊并非一味苦修提升修为——事实上，在大道暗伤的困扰下，修为已难有寸进。
许渊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两件事上：
其一，是借助磅礴国运，温养道基，压制暗伤。
许渊坐镇龙脉核心，引动整个大商的国运缓缓流淌周身，以煌煌国运的生机与万民信念的温暖，不断滋养受损的经脉与金丹，化解那丝顽固的“秩序惩戒”道伤。
过程缓慢而艰难，但总算能稳住伤势，不至于恶化。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则是开始尝试探索那虚无缥缈的“新道”。
“朕这一世，走的是帝道，聚国运，掌山河，行的是王霸之路，统御万民。”
“若要开创新道，必然不能与现有帝道分支完全重合，否则依旧难逃果位压制。”
“需得……另辟蹊径！”
许渊的神识沉入大商浩瀚的国运海洋之中，感受着那亿万万子民的信念、愿力、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感受着王朝的气运兴衰、律法运转、文明变迁……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前所未有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勾勒出雏形。
“帝道统御山河，聚势而成，其核心在于‘集权’与‘秩序’，以帝王意志驾驭万力，本质上，仍是自上而下的掌控。”
“那是否存在一种道，是自下而上的？”
“不是依靠帝王个人的雄才大略去强行凝聚、驾驭，而是源于众生本身的力量汇聚、演变、升华？”
“是一种……源于民，生于运，长于变的……活的道？”
许渊想到了大商推行新政后，那些寒门子弟眼中迸发的希望之光，想到了工坊中匠人钻研技艺时的专注，想到了学堂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想到了市井间蓬勃的商贸活力……
这些，似乎都蕴含着一种不同于传统帝道的力量，一种更加蓬勃、多变、充满无限可能的力量。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在此界之人看来完全是异想天开！
自古只有弱者服从强者，哪有强者服务弱者的道理？
但许渊不同。
他灵魂深处烙印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识与思维模式。
在那个世界，他见过集体的力量如何创造奇迹，见过文明的火种如何星火燎原，见过“人”本身所蕴含的无限潜能。
“路是人走出来的。既然此界无此先例，那朕……便来做这开道之人！”
他不再犹豫，开始将想法付诸实践。
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缓慢，更加艰难。
他端坐于龙脉核心，心神与浩瀚国运相连，尝试以自身帝道为引，却不是去“命令”或“汲取”，而是像一位耐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观察”、“倾听”、“引导”。
他“看”到，国运如海，其中蕴含着亿万个念头、愿望、悲欢离合。
有农人祈盼风调雨顺的质朴愿力，有学子寒窗苦读求取功名的进取之心，有工匠钻研技艺追求极致的专注精神，有商贾奔波逐利推动流通的活力……
这些力量原本散乱、微弱、甚至相互冲突，但在“大商”这个框架下，被律法、文化、习俗无形中汇聚、梳理，形成了支撑皇朝的庞大国运。
他尝试颁布一些旨在“鼓励创新”、“促进交流”、“保障公平”的细微政策，不再是为了直接增强国力或巩固统治，而是想观察这些政策能否像催化剂一样，激发国运内部那些“积极”、“活跃”、“创造性”的因子，让国运本身产生某种“质变”。
然而，结果往往令人沮丧。
大部分尝试都如石沉大海。
一道鼓励工匠创新的旨意下去，或许在局部激起些许涟漪，几个工坊有所突破，但对于浩瀚如烟的整个国运而言，这点变化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一道促进地域商贸流通的政令，或许能让几条商路繁华几分，但国运的整体“活性”并未见显着提升。
仿佛他面对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投下一颗石子，连一丝像样的波纹都难以泛起。
更有甚者，有时政策执行会走样，或触及旧有利益格局引发反弹，反而导致局部气运波动、怨气滋生，与他预期的“活化”效果背道而驰。
他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去调整、平衡，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时间一年年过去。
许渊体内的暗伤在国运温养下，维持着不再恶化的状态，但修为依旧停滞不前。
而他对新道的探索，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无数个日夜，他沉浸在那浩瀚的推演中，试图构建一种能够描述、引导“文明气运”自行演变、升华的理论框架和修行法门，但每每觉得触摸到一丝灵光，却又发现前方是更深的迷雾。
这简直是在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航道，没有星图，没有罗盘，全凭直觉与摸索，其艰难程度，远超按部就班地修炼已知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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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四世：霸王（一百零三）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无声无息地滑过。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深宫禁地之中，许渊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帝运，与整个大商皇朝的国运同频共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温养着那道顽固的大道暗伤，也持续不断地进行着那看似永无止境的“新道”探索。
窗外，皇城日升月落，春秋更迭。
朝堂之上，国力稳步提升，版图虽未大幅扩张，但内部愈发繁荣昌盛，文明之火愈发璀璨。工坊的新式法器层出不穷，官学培养的人才遍及天下，市井之间充满了活力。
然而，对于许渊所追求的“新道”而言，这些世俗的繁荣，似乎只是提供了更肥沃的“土壤”，却并未能催生出他期待的那种“质变”。
他就像一位最耐心的农夫，年复一年地播种、施肥、除草，观察着“文明”这棵大树的生长，记录着它的每一次抽枝发芽、开花结果，试图从中提炼出超越个体、属于集体演进的内在法则。
只是，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
许渊尝试构建的理论框架，如同沙上城堡，每每在更深入的推演中崩塌。
他感应到的那些国运“活性”的细微波动，如同夜空中的萤火，闪烁不定，难以捕捉其规律，更遑论引导和升华。
那条设想中的“自下而上”、“源于众生”、“活”的道，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遥不可及。
许渊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与沮丧。
他早已明白，开辟新道，绝非易事。古往今来，能成功者，无不是集天地气运、无上智慧、逆天机缘于一身的存在，像他这般试图从根本上另起炉灶的，更是难上加难。
此世能初步确立这个方向，并积累下大量的观察“数据”与失败“经验”，已属不易。
“或许……此路之成，不在朝夕，而在万世之积累。”
许渊常常如此想着，心态愈发平和。
直到这一日。
静坐中的许渊，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枚紫金帝道金丹的光芒，正在不可逆转地逐渐黯淡下去，金丹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瓷器般的裂纹。
那股盘踞在金丹深处的大道暗伤，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散发出丝丝寒意。
寿元……将尽了。
纵然有国运持续温养，也终究无法逆转大道本源受损带来的生命流逝。
这一世的寿元，已近终点。
许渊内视己身，神色无喜无悲。
这一世，他能窥得新道门径，更未能突破金丹之上，但却也亲身体验了果位的恐怖，找到了一个可能超越现有体系的方向。
“这一世……值了。”
许渊并未感到遗憾或不甘。
对于能无限转世的他而言，一世生命的终结，不过是漫长道途中的一个驿站，是下一段征程的开始。
许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他数百年的静室，目光穿透宫墙，仿佛看到了那繁荣鼎盛的大商皇朝，看到了亿万安居乐业的子民。
“这一世，朕为商皇，统御山河，虽未竟全功，亦无愧于心。”
“下一世……当携此世积累，再攀高峰！”
他回到玉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安详的法印，缓缓闭上了双眼。
体内，帝道金丹的光芒彻底熄灭，裂纹蔓延，最终化为点点晶莹的紫金光尘，消散于无形。
那具承载了他五百载风云的帝王之躯，也渐渐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沉睡般，归于永恒的寂静。
……
无尽虚空之中。
许渊不由有些恍惚，但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结算前世经历。”
随着许渊心念一动，唤出了虚幻面板。
【你出生在大夏王家，作为家主次子的你身负紫微帝躯，得到家族传承的《紫极帝运诀》，你便承载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受到了家族资源的倾斜，但也因此受到了你大哥的记恨。】
【……】
【评价等级：乙上！】
【获得属性点：2500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2500点？”
看到最终奖励的属性点，许渊眼中也不由闪过几分惊讶，毕竟这一世的奖励，甚至比他前一世的十倍还多。
不过想到前一世不过筑基后期，而这一世自己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几乎是东域明面上的顶尖强者，有此收获倒也并不意外。
正当许渊打算加点时，却见虚幻面板上重新跳出了新的字迹。
【恭喜命主首次以霸王之道成就金丹，是否消耗500属性点凝聚霸王命格？】
【凝聚霸王命格之后则天生契合帝道分支霸王，无需建立王朝汇聚气运即可再度证道霸王金位。】
【注：凝聚命格可随时赐予收回。】
“命格？”
看着虚幻面板上新跳出的字迹，许渊的神魂微微波动，流露出一丝讶异。
这个功能，在前几世的结算中从未出现。
但当他仔细阅读完关于“命格”的解释后，即便是以他历经数世轮回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身负此命格……竟能不凭国运，直接证道霸王金丹？”
许渊的神念反复扫过那几行字，心中掀起波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在第四世成就霸王金丹，是抓住王朝末年的乱世机遇，以铁血手腕扫平八荒，吞并诸国，汇聚了前所未有的磅礴国运，再结合自身紫极帝躯的完美根基，才最终险之又险地凝丹成功！
而如今，这“霸王命格”竟宣称，能让人绕开“建立王朝、汇聚国运”这个最艰难、最不可控的环节，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行，便能水到渠成地……直指霸王金丹大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拥有此命格者，天生就是霸王之道的宠儿！
无需耗费心力去经营势力、争夺江山，只需专注于自身修炼，便能自然而然地凝聚霸王道基，最终成就金丹！
修炼速度必将远超寻常帝道修士，且不受疆域限制，逍遥天地间，仍能拥有同阶称雄的恐怖战力！
“此物……战略价值无可估量！”他立刻意识到，“不仅可用于自身快速重登金丹境，更可用于……培养嫡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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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四世：霸王（终）
亲身面对过果位真人之威后，许渊便清晰地意识到，若想走“击杀夺位”这条路，单凭自身之力，几乎是以卵击石。
他需要帮手，需要一支真正能威胁到果位真人的力量。
然而，金丹真人诞生何其不易！
即便他倾尽大商皇朝之力，耗费数百年光阴，也未能培养出第二位金丹修士。人
才的匮乏，是制约他野心的最大瓶颈。
而眼下，这“霸王命格”的出现，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它完美地解决了这个核心难题！
“无需建立王朝，无需汇聚国运，按部就班修行，便可直指霸王金丹……”
许渊的神魂光团微微闪烁，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意味着，只要寻得资质心性上佳、且对我绝对忠诚的苗子，赐予其命格，再辅以足够资源，便有极大可能造就出一位走霸王之道的金丹真人！”
更让许渊感到放心甚至堪称“绝妙”的是，这命格……可随时赐予，亦可随时收回！
“命格与大道相连，一旦被赐予者凭借命格突破金丹，其道基、其金丹，便与这‘霸王命格’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渊推演着其中的关窍，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若受赐者忠心耿耿，为我效力，那么这命格便是他登临大道的无上阶梯。”
“可若其心生异志，胆敢背叛……”
“我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收回命格！届时，失去命格支撑，其与霸王大道的联系将被瞬间斩断！轻则金丹品阶跌落，大道之基受损，修为骤降；重则……直接引发大道反噬，金丹崩溃，道消身死！”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忠诚枷锁”！
比任何心魔大誓、神魂禁制都要直接、有效！
它将下属的道途前程，与对许渊的忠诚彻底捆绑！
“如此一来，我便可放心大胆地培养心腹，倾力栽培，而不必担心养虎为患，尾大不掉！”
许渊心中大定。
“凝聚！”
许渊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500属性点虽不少，但与此命格的价值相比，微不足道。
【消耗属性点500，开始凝聚霸王命格……】
随着虚幻面板上字迹的浮现，许渊感到自己那经过强化的神魂核心处，凭空涌现出一股灼热而精纯的暖流。
这暖流并非灵气，也非魂力，而是一种更加玄奥、仿佛直接源于大道本源的规则之力！
暖流在他神魂意识的引导下，迅速汇聚、压缩、交织，仿佛有无形的刻刀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契约，铭刻下代表“征伐”、“霸道”、“统御”、“皇权”的法则烙印。
渐渐地，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流淌着暗金色泽、形态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奇异种子，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成型。
这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紫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隐隐构成龙腾虎跃、刀剑交叉、山河社稷的微型异象，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镇压当世的煌煌威压！
更神异的是，这种子仿佛有生命般，伴随着某种玄妙的节奏，微微搏动着，与许渊的神魂本源，以及冥冥中那浩瀚的“霸王大道”分支，产生了一种血肉相连、如臂使指的紧密联系！
“这便是……霸王命格！”
许渊的神魂凝视着这枚悬浮于识海中央、散发着不朽光辉的种子，心中明悟。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这枚命格种子赐予他人，也能随时收回。当命格离体时，这种联系会变得微弱但不会断绝；一旦收回，联系便瞬间恢复如初，掌控自如。
“果然玄妙！”
许渊心中赞叹。
“有此物在手，培养班底之事，便可提上日程了。”
许渊心中一定，对下一世构建自身势力的规划，瞬间清晰了许多。
他不再耽搁，将注意力转向剩余的2000点属性点。
神念扫过虚幻面板上显示的四维属性：
【资质：50】
【悟性：50】
【气运：140】
【家境：100】
一个极具诱惑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若将这2000点，全部加在【家境】上，使其突破2100点……会如何？”
这个想法让许渊心神微动。
2100点的恐怖数值，足以让他投胎到一个何等显赫的家族？
是金丹真人的嫡系子嗣，还是道统之中那些掌控道果的古老世家？甚至是道君血脉？
若真如此，他将从小拥有最顶级的修炼资源、最完善的传承功法、最强大的护道者！
起步便是无数散修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终点！
快速重登金丹境，几乎易如反掌！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盘旋了片刻，便被许渊以绝大的毅力强行压下！
“不可！”许渊暗自摇头，目光恢复清明，“家境虽好，但我的资质和悟性在筑基之中虽是已经算是顶尖，但放在金丹之中怕只能算是中人之资，即便能凭借家境快速重登金丹境，但想证得果位乃至金丹之上却几乎不可能。”
许渊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未只是做个寻常金丹真人，而是成就果位乃至更高，如此便须开辟新道！
“开创新道”，需要的是什么？
是远超常人的资质，去理解、解析、乃至重构天地法则！
是逆天的悟性，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灵光，推演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是足够的气运，去规避探索过程中的万千劫难，获得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至于家境？亦是探索新道不可或缺的支持力量！
念及此处，许渊再无犹豫。
心念一动，属性点随之分配：
【资质：50 → 550】
【悟性：50 → 550】
【气运：140 → 640】
【家境：100 → 600】
刹那间，四股性质各异、却同样磅礴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真灵本源！
“如此根基，下一世，当有足够的资本，去谋划果位真人了！”
许渊感受着真灵的蜕变，心中豪情渐生。
属性分配完毕，一切准备就绪。
“转世，启！”
许渊不再犹豫，随即心念一动，在一道淡蓝色光芒的包裹下再度转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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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五世：天医（一）
“少主，快到沐家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许渊的思绪从深沉的冥思中缓缓收拢。
他……又一次转世了。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云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紫檀木船舱顶棚。
身下铺着柔软如云的雪蚕丝垫，船舱内空间宽敞，陈设典雅，角落的香炉正袅袅升起宁神静气的青烟。
透过微微晃动的珠帘窗，可以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流云与下方隐约可见的、如同玉带般蜿蜒的山川河流。
这是一艘正在高空疾驰的豪华灵舟。
“你们先下去吧，我稍作调息。”
许渊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越，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是，少主。”
侍立在一旁的两名容貌秀美、气息不俗的侍女恭敬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待车厢内只剩下自己一人，许渊缓缓坐直身体，闭上双目，开始仔细整理脑海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属于这一世的记忆碎片，并与前几世的宿慧缓缓融合。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沧桑与了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这一世，竟真转世到了一方道统的世家之中。”
许渊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根据融合的记忆，他这一世，名为苏渊，乃是上清道统下属苏家的当代家主嫡子！
这苏家，虽非玄都道统内那些把控着果位的顶尖古老世家，却也是上清道统中传承数千年、枝繁叶茂、家族中有多位金丹真人坐镇的一方豪强！
其势力、底蕴，远非他第四世所在的大商皇朝那种“外界”金丹家族可比。
而他这一世，更是天生不凡。
出世之日，苏家祖地上空便异象纷呈！
先是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皇气铺满苍穹；继而九霄龙吟震寰宇，道道龙形虚影盘旋飞舞；更有金莲涌地，道纹天成，无数大道符文如雪花般飘落，融入婴孩体内！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苏家闭关的老祖，乃至引来了上清道统高层的关注！
自此，许渊便被苏家倾尽资源培养，视为家族未来崛起的最大希望！
而他也不负众望，展露出惊世骇俗的修行天赋。任何功法典籍，只需翻阅一遍，便能领悟精髓，举一反三；任何神通术法，上手练习不过数日，便可运用自如，甚至推陈出新！
其对大道法则的感悟能力，更是远超同辈，仿佛生而知之，修行路上几无瓶颈可言！
年仅十二岁，在家族海量资源的堆积与其自身逆天资质的加持下，许渊便已铸就完美无瑕的道基，一举踏入筑基之境！
此等天资，莫说在苏家，便是放眼整个上清道统年轻一辈，也堪称凤毛麟角，足以与道统内那些最顶尖的古老世家传人、甚至是道君嫡系后裔相媲美！
正因如此，就连清道统高层——一位在“阵衍”一道上成就果位、地位尊崇的果位真人也被惊动，亲自考察许渊后，将之收为弟子！
上清道统之中共掌7道，合计68大道分支，而“阵衍道”便是上清道统所掌控的大道分支之一，擅长推演天机、布阵乾坤、衍算万物，玄妙无穷。
许渊能拜入其门下，意味着其不仅得到了最好的传承，更获得了一座无比坚实的靠山！
至此，许渊，以十二稚龄，身负先天道体，铸就完美道基，拜师果位真人，成为上清道统苏家少主……
其起点之高，背景之厚，前途之光明，已然达到了一个让无数修士望尘莫及的高度！
“先天道体……完美道基……果位师尊……”
许渊感受着这具身体内澎湃的灵力和与天地间诸道法则的天然亲近感，心中波澜微起，既有欣喜，也有一丝恍然。
回想前世，他费尽心力，家族耗费数十年光阴谋划，这才颠覆大夏开创大商，勉强汇聚起足够的气运，险之又险地铸就完美道基，踏入筑基。
而这一世，年仅十二岁，甚至在他觉醒宿慧之前，便已凭借其逆天资质与家族倾力培养，水到渠成地完成了这一步！
“不过，想想却也正常。”
许渊很快释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一世，他的资质与悟性经过属性点加持，远超前世十倍不止！
加之转世之地是灵气浓郁、道则清晰的上清道境，而非灵气相对稀薄的“外界”，修行环境天差地别。
更重要的是，他出身苏家这等有道统背景的金丹世家，从小享受的资源，是前世那个凡俗王朝难以想象的。
种种因素叠加，十二岁筑基，在这上清道统的核心圈层，虽属顶尖，却也并非不可理解。
“如此甚好！”
许渊眼眸微亮，心中振奋，“起点越高，意味着我能接触到的层面越高，资源越丰厚，成长速度越快！这一世，冲击果位，乃至……图谋金丹之上的机会，无疑大了太多！”
最让许渊感到意外之喜的是，这一世他竟如此好运，拜入了一位果位真人门下！
“师尊……阵衍道果位……”
许渊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气息渊深、目光仿佛能洞彻世事的师尊形象。
阵衍道，擅长推演天机、布局乾坤，此道修士，最是心思缜密、算计深远。
能拜入其门下，意义非凡！
“这不仅意味着我能得到最顶尖的传承指点，拥有一座强大的靠山，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许渊心思电转，想的更远，“更重要的是，近距离接触、观察一位活生生的果位真人，感受其道果威能，体悟其大道运转，这对于我理解果位奥秘、未来应对乃至图谋其他果位，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
他甚至想到了更深远的一步：“若将来，我真要走那‘击杀夺位’的险路，需要面对其他果位真人时，这份师徒因果，或许能成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即便不能请动师尊直接出手相助，但若能得其些许指点、或借其名头周旋，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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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五世：天医（二）
天胡开局！
许渊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这一世的开局，顺利得让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而随着将脑海中的记忆完全吸收融合，许渊也彻底明晰了此行的目的——退婚！
根据这一世的记忆，苏家与沐家世代交好，他这一世的父亲，当代苏家家主，与沐家现任家主更是过命的交情。
因此，在许渊尚未出生时，双方便指腹为婚，为他与沐家大小姐沐清影定下了婚约。
然而，未觉醒宿慧的苏渊，那个心高气傲、一心向道的少年天骄，对此婚约却是极为排斥。
在他眼中，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刀、哦不，是修炼的速度！
是追求无上大道的绊脚石！
只是迫于父亲的威严和家族的压力，他才一直隐忍未发。
如今，他十二筑基，更拜入果位真人门下，身份地位已然不同，自觉有了足够的底气。
于是，便趁着此次代表苏家前来为沐家老祖贺寿之机，打算私下寻那沐清影，将这门亲事退掉！
在他看来，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天赋，沐家断无不应之理，届时再与父亲分说，想必也不会过多责怪。
“退婚……”
许渊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对于婚约本身，他其实并无太多执念。历经数世轮回，儿女情长早已看淡，大道才是永恒的追求。
若那沐清影真是寻常女子，退了也就退了，省去许多麻烦。
但是……
但当许渊仔细翻阅脑海中关于这位“未婚妻”沐清影的记忆碎片时，眉头却微微蹙起，察觉到了不寻常之处。
记忆中的沐清影，并非一直平庸。
恰恰相反，在数年之前，她同样是名动一时的天才！
天赋虽不及许渊这般逆天，却也是沐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十岁之时便已突破至练气后期，光芒耀眼，被誉为有望在十五岁前筑基的天之骄女！
若按此轨迹发展，她与许渊这门婚事，堪称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大约在两三年前，不知何故，沐清影的修为竟开始不进反退！
仿佛一夜之间，她引以为傲的修炼天赋消失殆尽，体内灵力非但无法增长，反而如同泄闸的洪水般不断流失！
任凭沐家倾尽资源，甚至沐家老祖——一位金丹后期的真人亲自出手探查，也未能发现任何异常，既无暗伤，也无中毒，更无走火入魔的迹象。
就这般，在众人惊愕与惋惜的目光中，沐清影的修为一路暴跌，短短两年间，便从练气七层跌落至练气三层！
昔日的天才少女，沦为了连普通旁系子弟都不如的“废人”。
此事在沐家内部引轩然大波，若非其父为沐家主，一力维护，加之沐清影母亲早逝，其处境恐怕更为艰难。
这一剧变，也彻底坚定了苏渊退婚的念头。
在未觉醒宿慧时的苏渊看来，他苏渊是何等人物？
身负先天道体，十二筑基，拜师果位真人，前途无量，注定要屹立于大道之巅！
未来的道侣，即便不是与他并驾齐驱的天骄，也至少应是能跟上他脚步的英才，岂能是一个修为尽失、前途黯淡的“凡人”？
因此，他才想要趁此机会，斩断这份羁绊。
“修为诡异跌落……连金丹后期真人都查不出缘由……”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非但没有觉得理所当然，反而升起了更浓的兴趣。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他多世的阅历，瞬间便排除了多种常见可能性。
若是寻常暗伤、毒素或功法反噬，绝难瞒过金丹后期真人的仔细探查。更何况，沐家并非小门小户，资源雄厚，若真有法可医，断不会让家主嫡女沦落至此。
“要么，是某种极其罕见、连金丹真人都无法辨识的上古奇症或禁忌诅咒……”许渊心中推测，“要么……便是另有隐情！”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许渊自己以一种略带古怪和玩味的表情否定了。
“天才一夜沦为废材？修为不进反退，连高阶修士都查不出缘由？这桥段……”
许渊嘴角微微抽动，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词：“萧……不，沐炎？”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有些荒诞的联想压下。
“不，还不能确定。世间诡异之事繁多，未必就是那种‘标准模板’。”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大气运者，往往就诞生于这等‘反常’之中！”许渊眼中精光闪烁，“若她真是身负大气运，眼下困境不过是潜龙在渊、涅盘重生前的蛰伏，那此刻她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想到了几种可能：
身负绝世传承或逆天灵体，正处于觉醒/蜕变的关键期，需要海量灵力或特殊条件，导致表象修为跌落；
被某位大能选中，成为其布局的棋子或传承者，眼下正是考验或积累阶段；
……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沐清影绝非池中之物！
一旦度过此劫，必将一飞冲天！
“若她真是大气运者……那么与她结下善缘，甚至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其带来的潜在收益，将远超解除一桩婚约带来的那点‘清静’！”
许渊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在她微末时雪中送炭，远胜于她崛起后锦上添花！这份因果，若是经营得当，未来或可成为我冲击果位的一大助力！”
他想到了自己这一世的目标——图谋果位，探索新道。
这条路充满艰险，若能有一个身负大气运的盟友，无疑能增加许多胜算。
即便最终发现判断失误，沐清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废材”，对他而言也无甚损失，一个凡人一生不过百年，自己护其一世便是了，但若是赌对了……那回报将难以想象！
“风险极小，潜在收益极大……这桩买卖，做得！”
许渊瞬间便有了决议。
他原本只是打算暂缓退婚，观察一番。
此刻，却是下定决心，要主动介入，甚至……投资沐清影！
许渊心中哑然失笑，那点少年意气，在真正的利益算计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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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五世：天医（三）
也就在这时，飞驰的灵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窗外云雾散开，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恢弘磅礴的仙家巨城，巍然屹立于连绵山脉之间。
城郭延绵不知几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灵光缭绕，仙鹤翔集。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高耸入云的巨大城门上方，悬挂的并非某某“城”的牌匾，而是两个龙飞凤舞、蕴含道韵的鎏金大字——
沐家！
以家族姓氏为城名，这是顶级修仙世家才有的气魄与底蕴！
此刻，恰逢沐家老祖大寿，沐家山门之前，已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
各式华丽的飞舟、灵兽坐骑、遁光从天而降，来自上清道统各方势力、附庸家族的代表人物络绎不绝，一派繁华盛景。
而当苏家这艘雕刻着家族徽记、气息不凡的灵舟缓缓降落至专用平台时，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苏家与沐家世代交好，且苏家近年来因许渊的横空出世，声势更隆，自然是备受关注。
舱门开启，一袭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的许渊，缓步踏出。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于这位少年身上。
但见他面容俊逸，虽仍带几分少年稚嫩，但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淡然，以及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与天地灵气完美交融的筑基灵压，令人无法小觑。
更重要的是，在场之人，谁不知道这位苏家少主的赫赫名声？
先天道体，十二筑基，拜师阵衍道果位真人！
任何一个头衔拿出来，都足以震动一方！集于一身，更是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是苏家少主苏渊！”
“果然气度不凡！这般年纪便是筑基修士，当真恐怖！”
“听闻他已拜入果位真人门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沐家这次寿宴，连这位都亲自前来，看来苏沐两家关系果真紧密。”
“啧，可惜了那沐家大小姐……本是良配，如今却……”
惊叹、羡慕、敬畏、惋惜、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即便是在这修行条件远胜外界的上清道统之内，筑基境修士也绝非大白菜，更何况，是许渊这般年仅十二、便以完美道基成就的筑基！
其灵力之精纯、根基之雄厚，远非寻常筑基可比，未来只要不中途夭折，几乎注定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许渊的出现，仿佛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坠入凡尘，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所立之处，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无形的区域，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不敢轻易靠近，仿佛他周身自带一股煌煌帝威与凛然道韵交织的无形场域。
一些身份足够高的宾客，或是其他世家宗门的代表，此刻也收敛了随意，面带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见礼：
“苏贤侄修为精进神速，道基浑厚，真是后生可畏，令人叹服！”
“久仰苏家少主大名，今日得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
面对周围此起彼伏的赞誉与寒暄，许渊面色平静无波，对于这万众瞩目、众星拱月般的场面，他早已习惯。
历经数世轮回，比这更宏大、更凶险的场面他也见过，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
他从容不迫地微微颔首，拱手一一还礼，举止优雅得体，既显世家少主的涵养，又不失果位真人亲传弟子的淡然气度。
就在这气氛热络之际，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压由远及近，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只见一位身着深紫色锦袍、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的中年修士，在数位沐家长老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而来。
来者正是沐家当代家主——沐天正！
一位修为已达金丹中期的金丹真人！
“哈哈哈！苏贤侄！一别经年，贤侄风采更胜往昔，修为精进如斯，真是可喜可贺！”
沐天正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已先传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情。
见到沐家主亲自迎出，周围宾客的寒暄声顿时低了下去，目光中更多了几分郑重。
沐天正亲自迎接一位筑基境的晚辈，虽是姻亲之故，但也足见其对许渊的重视程度！
许渊见状，不敢托大，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晚辈苏渊，见过沐世伯！世伯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家父常念及世伯，特命晚辈前来为老祖宗贺寿，并代他向世伯问安。”
许渊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给足了沐家面子。
沐天正脸上笑容更盛，亲自上前虚扶一下，仔细打量了许渊一番，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好！好！苏兄有子如此，实乃大幸！贤侄不必多礼，到了沐家，便如到家一般！”
他目光扫过周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道友，寿宴即将开始，还请先入席稍歇。沐某需与苏贤侄叙叙旧，稍后便来相陪。”
众人自是不敢有异议，纷纷面带笑容，连称“不敢叨扰”、“沐家主请便”，随即在沐家执事弟子恭敬的引导下，有序地向着灯火辉煌、仙乐缭绕的宴客厅走去。
然而，表面上的客套与顺从，却难掩众人心中翻涌的思绪与猜测。
一些相熟之人，甚至在转身之际，便已忍不住以神念暗中交流起来。
“沐家主竟亲自出面，将苏家少主单独留下叙话……这待遇，可不一般啊。”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苏渊如今是什么身份？自身是十二筑基的绝世天才，背后更站着一位果位真人师尊！其份量，比起寻常金丹真人恐怕都重上三分！沐家主岂敢怠慢？”
“话说回来，苏少主此来，当真只是为了贺寿这般简单？别忘了，他与沐家那位大小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啧，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这茬！沐清影……可惜了，当年也是天赋卓绝，与苏渊堪称良配，如今却……修为尽失，形同废人。”
“正是此理！苏渊如今前程似锦，道途无量，岂会甘心娶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女子为道侣？今日前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沐家主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这其中关窍？他亲自迎接，单独叙话，恐怕就是为了应对此事！既要稳住苏家，维护两家情谊，又要想办法保全女儿的脸面与地位，难啊！”
“看来今日这寿宴，怕是要有一场好戏看了！就不知沐家主会如何应对，苏少主又会提出何等条件了……”
“有趣，着实有趣！且看这局面如何发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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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五世：天医（四）
这些神念交流虽隐秘，但在场不乏修为高深之辈，多少能感知到那股暗流涌动的氛围。
众人心照不宣，皆认为许渊此来，退婚之事恐怕已是十有八九。
沐天正亲自出面，正是为了在私下场合，妥善处理这桩可能影响两家关系的棘手之事。
而此刻，被众人暗中揣测的两位主角，已并肩走向沐家内府一处清静雅致的偏厅。
沐天正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亲自布下隔音禁制，厅内顿时只剩下他与苏渊二人。
他脸上的热情笑容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凝重。
他亲自为苏渊斟上一杯氤氲着灵气的香茗，沉吟片刻，方才抬眼看向许渊，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客套，反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切与直接：
“渊儿，此处并无外人。”
“你与我直言，你此次前来……对清影那孩子，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定苏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身为一族之长、金丹真人，他自然清楚，有些事避而不谈反而更糟，不如开门见山，探明对方真实意图，方能寻得应对之策。
他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希望许渊能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处理得委婉一些，莫要让女儿太过难堪。
许渊心中早有准备，面对沐天正审视的目光，他并未躲闪，反而迎了上去，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真诚的关切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反问道：
“沐世伯，清影妹妹她……近来可好？她的情况，当真……连世伯您也束手无策吗？”
沐天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摇头叹道：“唉……一言难尽。清影那孩子，身体倒无大碍，只是修为……如同无底之洞，任凭服用多少灵丹妙药，也毫无起色，反而日渐消散。”
“我……已是竭尽所能，请了数位交好的道友，甚至惊动了老祖宗亲自查看，却也……查不出任何端倪，仿佛……仿佛是天命如此一般。”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作为父亲的无力与愧疚，神情黯然。
厅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氛围。
沐天正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许渊，脸上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主动将那个最敏感的话题挑明：
“渊儿，世伯知道你今日前来，除了贺寿，想必也是为了你与清影的婚约之事。”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许渊可能开口的客套，继续说道，“此事，你不必为难。世伯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如今清影这般境况……已是凡人之躯，寿不过百。而贤侄你……天资绝世，前程远大，更是拜入果位真人门下，如潜龙出渊，未来不可限量。”
沐天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你二人之间，已是云泥之别。若因一纸儿戏婚约，强行捆绑，非但于你道途有碍，对清影而言，也绝非幸事，只怕……最终徒增怨怼，反目成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渊，语气变得异常诚恳：“世伯今日便在此表个态。那婚约，不过是我与你父亲当年酒后戏言，当不得真。”
“今日，便由世伯做主，就此作罢！”
“我沐家绝无怨言，只愿莫要因此事，伤了我苏沐两家数代交情。”
“只盼……只盼贤侄日后念在往日情分上，若有可能，对清影那苦命的孩子……照拂一二便可。”
说罢，沐天正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眼神深处，却难掩落寞。
为了女儿最后的尊严，也为了不耽误好友之子的前程，更为了维持与苏家这重要的盟友关系，他选择了最体面、也最无奈的方式——主动解除婚约。
他将选择权，彻底交到了许渊手中。
此刻，他不再是金丹真人、一家之主，更像是一位为了女儿的父亲。
许渊静静地听着，心中亦是微微动容。
就在沐天正以为许渊会顺水推舟、客气几句便应下时，却见许渊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欣喜，反而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不赞同？
“沐世伯，”许渊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此言，恕晚辈……不能赞同！”
“嗯？”
沐天正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许渊会是这个反应。
许渊站起身，对着沐天正郑重一礼，语气诚恳而有力：“世伯，婚约之事，虽起于父辈戏言，然既已立下，便是承诺，岂能因境遇变迁而轻言废弃？”
“此非君子所为，亦非我苏家处世之道！”
许渊目光灼灼地看着沐天正：“清影妹妹遭此厄难，晚辈心中唯有痛惜，绝无半分嫌弃之意！”
“若因她暂时困顿，我便急于撇清关系，那我苏渊成什么人了？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有何资格求问大道？”
“晚辈之道，在于勇猛精进，亦在于问心无愧！”
“若因畏惧人言可畏，便背信弃义，此心已有挂碍，谈何通达？”
许渊上前一步，语气更加诚恳：“世伯，请您收回成命！这婚约，不必解除！至少，在清影妹妹情况未明之前，绝不解除！晚辈不仅不会避而远之，竭尽所能，寻访名医灵药，请动师尊出面，定要为她寻出一线生机！”
沐天正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二岁、却气度俨然、目光坚定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了许渊各种反应，或委婉同意，或提出补偿条件，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断然拒绝，而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如此……令人无法反驳！
一时间，这位历经风浪的金丹家主，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
“好……好！好啊！” 沐天正连说三个“好”字，他重重拍了拍许渊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苏兄……真是生了个好儿子！麒麟儿！真正的麒麟儿啊！”
“我沐天正，今日方知何为少年英杰，何为重情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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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五世：天医（五）
沐天正这番话，发自肺腑。
许渊的抉择，不仅保全了女儿沐清影的颜面与尊严，更彰显了苏家重信守诺的门风，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到了一丝温暖的曙光。
然而，激动过后，沐天正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抹更为深沉的凝重。
他示意许渊重新坐下，自己亦缓缓落座，目光深邃地看向苏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恳切：
“渊儿，你的心意，世伯明白了。” 沐天正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正因如此，世伯有些话，不得不提前与你说明白。”
“清影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娘亲去得早，我此生最大的牵挂便是她。”
沐天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你天资卓绝，心怀广阔，你今日愿信守承诺，世伯感佩。”
“但正因你前途无量，世伯更不能让你因一时意气或怜悯，而误了自身道途，更不能……让清影那孩子，再承受一次希望破灭的打击。”
沐天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苏渊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婚约之事，既然你意已决，世伯不再多言。但请你……务必慎重！”
“今日你予她希望，他日若……若终究事不可为，或你心意有变，这份希望便会化为最毒的利刃！那对她而言，将比此刻的沉寂，痛苦千倍万倍！”
“所以，渊儿，” 沐天正的语气近乎恳求，“世伯不求你许下什么海誓山盟，只望你……行事但凭本心，亦要量力而行。”
“若他日你发现此路难通，或另有际遇，只需坦诚相告，我沐家绝无怨言！但切莫……切莫因一时不忍，而给了她虚幻的期待。”
“那孩子……已经承受了太多，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将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关爱与担忧，表露无遗。
他既感激许渊的义气，又害怕这份义气最终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他宁愿许渊现在“残忍”地离开，也不愿女儿未来陷入更深的绝望。
许渊静静地听着，心中亦是动容，神色一肃，再次起身，对着沐天正躬身一礼，语气无比郑重：
“沐世伯教诲，字字珠玑，晚辈铭记于心！晚辈今日之言，绝非一时冲动，更非怜悯施舍。大道漫漫，道侣二字，重若山岳。晚辈既做出选择，便已思虑周全。”
“晚辈不敢夸口必能解决清影妹妹的困境，但必当竭尽全力，寻根溯源。”
“在此期间，晚辈会以诚相待，绝不会轻诺寡信，若……若最终天意难违，晚辈也定会妥善处置，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沐天正深深地看着苏渊，仿佛要将他看穿。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带着一丝复杂期待的笑容。
“好！好！有你这番话，世伯便放心了！”
沐天正站起身，重重拍了拍苏渊的肩膀，“走吧，寿宴即将开始，莫要让老祖宗久等。”
“是，世伯。”
两人一同走出偏厅，沐天正脸上的阴霾似乎散去不少，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寿宴设在沐家最为恢弘的“万象殿”中。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仙乐飘飘，珍馐美馔陈列，各方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一派喜庆祥和。
沐家老祖，一位鹤发童颜、气息渊深如海的金丹后期大真人，高坐于主位之上，接受着各方势力的祝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却透露出历经沧桑的威严。
许渊作为苏家少主、果位之徒，被安排在仅次于沐家核心长老的贵宾席位上，备受瞩目。
他举止得体，应对从容，与前来敬酒寒暄的各方势力代表周旋，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他的心神，却始终分出一缕，留意着大殿入口处。
寿宴进行到中途，当沐家核心子弟依次上前向老祖宗叩拜祝寿时，大殿内的喧闹声，骤然降低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门方向。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月白长裙的少女，在一位中年嬷嬷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大殿。
她身姿纤细，容貌清丽，算得上好看，但在这仙子如云、俊杰辈出的修仙世家之中，却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绝色。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孤寂与冷漠。
她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步伐轻缓却带着一种疏离感，仿佛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怯懦，也无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用冷漠筑起的自我保护的高墙。
她，正是沐家大小姐，沐清影。
在她出现的瞬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窃窃私语声低不可闻，但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惋惜的、甚至略带一丝漠然的——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沐家确实无人敢明着欺辱这位家主嫡女，但那种无形的、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或“易碎品”的忽视与距离感，却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窒息。
她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道，却很少有人主动上前搭话，仿佛生怕沾染了什么不祥。
沐清影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她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高座上的老祖宗盈盈拜下，声音清冷而平静：“不孝孙女清影，恭祝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举止礼仪，无可挑剔，却听不出丝毫属于这个年龄少女应有的欢快与生机。
沐家老祖看着下方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痛惜，温和地摆了摆手：“影儿有心了，起来吧，入席。”
“谢老祖宗。”
沐清影再次一礼，便默默退到一旁专为家族子弟设立的席位末尾，安静地坐下，低垂着眼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渊的目光，自沐清影踏入大殿起，便未曾离开过她。
他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以其远超常人的神魂感知力，细细地观察着沐清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丝气息波动。
以他多世的阅历和强大的神魂，也无法察觉到沐清影身上有任何异常，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三层修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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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五世：天医（六）
“没有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渊心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笃定。
一个曾经的天才，修为诡异倒退，连金丹真人都查不出缘由，如今却表现得如此“正常”，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要么，是她身上发生的变故层次极高，高到以他目前的神魂强度都无法窥破；要么，就是她拥有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秘法，甚至……是某种灵体或传承自带的特性！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或许是感受到了那道与众不同的、带着深沉探究而非寻常同情或漠然的目光，一直低垂着眼睑、仿佛与世隔绝的沐清影，忽然微微抬起了眼帘。
清冷的目光，如同月下寒泉，穿透喧嚣的人群，不偏不倚地，与许渊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眸中没有惊慌，没有羞涩，也没有丝毫波澜，就像两潭幽深的古井，平静地倒映出许渊的身影，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道视线的来源。
仅仅一瞬，她便重新垂下了眼睑，恢复了之前那副淡漠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过，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但许渊的心神，却微微一震！
这份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洞察力，绝非一个普通落魄少女所能拥有！
“果然……不简单！”
许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兴趣更浓。
寿宴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按照惯例，寿宴中途会安排家族小辈切磋演武，既为助兴，也向宾客展示家族后继有人。
很快，大殿中央被清出一片场地。
沐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纷纷登场，各显神通，法术灵光闪耀，引来阵阵喝彩。
其中，大长老之孙沐峰尤为耀眼，他年约十六，已是练气后期修为，一手家传的“烈阳掌”使得炉火纯青，气势刚猛，接连击败数位同族，引得满堂喝彩，连沐家老祖都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沐峰连胜之后，志得意满，傲立场中，目光扫视全场，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然而，他的目光在掠过家族子弟席位末尾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他冲着高座上的沐家老祖和沐天正拱了拱手，朗声道：“老祖宗，家主！今日盛会，族中兄弟姐妹皆已献技，唯有一人未曾下场！”
“清影妹妹早年亦是天赋过人，虽近来……偶有不适，但想必根基犹在。何不请清影妹妹也上场，指点我等几招，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昔日的天才风采？”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喧闹声顿时一滞！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沐峰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恶毒无比！
谁不知道沐清影修为尽失，如今只有练气三层？
让她上场“指点”？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彻底践踏她最后的尊严！
高座之上，沐天正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怒意如实质般喷薄欲出，握在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宾客席中端坐的大长老沐云山！
沐云山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孙儿的“鲁莽”毫不知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但这番作态，在沐天正眼中，无异于默认与挑衅！
“沐云山……好手段！”
沐天正心中怒火翻腾，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大长老一系近年来势力膨胀，早已对他的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沐清影修为尽失，本就是他沐天正的一大痛处和“污点”。
沐峰此举，分明是受人指使，要在这大庭广众、各方宾客云集之时，将他这家主的颜面，连同他女儿的尊严，一同踩在脚下！
以此打击他的威信，为日后争权夺利造势！
“其心可诛！”
沐天正胸中杀意涌动，但身为家主，在此寿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亲自下场呵斥一个晚辈，反而落了下乘，正中对方下怀。
而场中的沐峰，将沐天正的怒意和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非但不惧，心中反而更加得意。
他敢如此放肆，自然是得了祖父的默许，甚至暗示！
他早就看沐清影不顺眼了！以前天赋压他一头，仗着家主之女的身份，没少让他吃瘪。
如今沦为废人，却还占着嫡系的名分，消耗着家族珍贵的资源，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
今日，正是天赐良机！
他要当众撕下沐清影最后的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沐家未来真正的希望！
只要让沐清影彻底沦为笑柄，让家主颜面扫地，家族中的资源，自然会更多地倾斜到他这个“有为”的后辈身上！
届时，他沐峰便能更快筑基，甚至凝聚金丹，真正踏上巅峰！
想到此处，沐峰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他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
“怎么？清影妹妹这是……不屑指点我等吗？还是说，如今连上场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唉，真是可惜了昔日的天才之名啊……”
这番火上浇油的话，更是让大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些与沐天正不睦的长老或客卿，眼中已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而更多与沐家交好或中立的宾客，则纷纷皱眉，觉得沐峰此举实在过分，有失世家子弟的风度。
角落里的沐清影，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紧攥住衣角的、指节发白的纤细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那单薄的肩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而崩溃。
沐家老祖也是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呵斥——
“呵。”
一声清淡的冷笑，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
这一声笑，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贵宾席上，那位一直安静品茶的苏家少主许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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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五世：天医（七）
许渊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场中志得意满的沐峰，那目光深邃如古井，无喜无悲，却让沐峰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沐峰兄台。”许渊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老祖寿辰，大喜之日。”
“演武助兴，本是彰显我辈修士锐气之美事。”
“然……”
许渊话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沐峰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强行邀战一位修为有损、静心休养的族妹，以此哗众取宠，践踏同门尊严，此举，非但无锐气可言，反倒显得……气量狭小，徒惹人笑罢了。”
“清影妹妹，乃是我苏渊未过门的道侣。我亦算是半个沐家之人，沐峰兄台既然想要指点，不若便由我指点你一番如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渊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他不仅直接点破沐峰行为的卑劣，斥其“气量狭小”，更是当众、毫不含糊地再次确认了与沐清影的婚约，并反将一军，提出亲自“指点”沐峰！
沐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指着许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指点？
他哪里敢！
他沐峰不过是练气后期的修为，仗着家传功法和资源，在同辈中逞逞威风尚可。而对面的许渊是谁？
十二岁筑基，铸就完美道基，拜师果位真人的绝世妖孽！
其实力，早已远超寻常筑基初期，甚至能与筑基中期修士一较高下！
自己上去“请教”？那根本不是请教，是自取其辱！
只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就会惨败当场，届时丢的脸比现在更大！
他毫不怀疑，许渊绝对有实力，也有胆量，在“指点”的名义下，让他吃尽苦头！
沐峰此刻真是骑虎难下，答应？
那是自寻死路。
不答应？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打脸，更是颜面扫地！
他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宾客席中的祖父——大长老沐云山。
而此时，端坐在宾客席首位的大长老沐云山，脸色也彻底阴沉了下来，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失算的懊恼！
他原本的算计，是建立在“许渊此来必为退婚”这个判断之上的！
在他看来，许渊天纵奇才，又得果位真人看重，岂会甘心娶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为妻？
今日寿宴，正是其提出退婚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暗中纵容甚至示意孙儿沐峰发难，就是要当众逼沐天正父女难堪，打击家主威信，若能顺势让婚约出现裂痕甚至解除，那更是意外之喜——一个失去苏家支持的沐天正，对他威胁大减。
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这许渊非但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如此强硬地维护沐清影，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以势压人！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布局！
“这小子……竟对那丫头如此维护？难道他真不在意沐清影已成废人？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沐云山心思辗转，却摸不透许渊的真实想法。
但无论如何，计划已然失败，再让沐峰僵持下去，只会让大长老一系更丢脸。
“峰儿！休得胡闹！”
沐云山不得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苏少主乃贵客，更是果位真人高徒，其实力岂是你能揣度？还不快向苏少主赔罪，退下！”
他这话，看似呵斥沐峰，实则点明苏渊身份超然，沐峰不敌是理所当然，试图挽回些许颜面。
沐峰如蒙大赦，连忙就坡下驴，对着苏渊方向胡乱拱了拱手，脸色涨红地嗫嚅道：“是……是孙儿孟浪了，苏、苏少主恕罪！”
说完，沐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蹿下了场，引得一些年轻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经此一幕，沐峰之前连胜积累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反而成了个笑话。
沐云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对苏渊挤出一丝笑容：“苏少主，小孙无状，冲撞了少主，还望海涵。”
许渊淡淡地瞥了沐云山一眼，并未穷追猛打，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大长老言重了，年轻人气盛，可以理解。”
“只是，同为沐家子弟，还望大长老日后多加管教，莫要失了家族和气。”
许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敲打意味。
让沐云山脸色又是一僵，却只能强笑着应下：“是，苏少主说的是。”
一场风波，就此被许渊以雷霆手段，轻描淡写地压下。
高座之上，沐天正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身为沐家之主，金丹中期真人，方才若亲自出面呵斥沐峰，固然能解围，但难免有以势压人、与晚辈计较之嫌，落人口实，效果未必佳。
而许渊出面，却是恰到好处！
首先，许渊是沐清影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维护自己的未来道侣，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其次，许渊自身实力、背景足够硬，他以筑基之身、果位真人弟子的身份，轻描淡写几句话便逼得沐峰狼狈退场，这是一种实力与地位的碾压，沐峰乃至其背后的大长老一系，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最后，许渊言语间占尽道理，点破沐峰气量狭小，维护了沐家“家族和气”的大义，姿态高，手腕硬，让人无可指摘。
“由渊儿出面，效果远胜于我亲自下场十倍！”沐天正心中暗赞，“此子不仅天资绝世，这处事手腕、时机把握，也远超同龄人，甚至许多老家伙都未必及得上！清影若能得此良配，实乃大幸！”
经此一事，沐天正对许渊的评价，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宾客席上，各方势力代表亦是心思各异。
原先还有些人暗中揣测许渊会借机退婚，此刻却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渊如此强势维护沐清影，甚至不惜当众与沐家大长老一系针锋相对，其态度已表露无遗！
这婚约，不仅不会解除，反而因许渊的这番表态而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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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五世：天医（八）
“这苏家少主，了不得啊！重情重义，更有魄力手腕！”
“沐家大小姐虽修为尽失，但有此未婚夫，沐家内部谁还敢轻易动她？”
“大长老一系，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这苏渊，未来不可限量，与其交恶，实属不智。”
众人看向许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结交之意。
而看向角落沐清影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大长老沐云山面色阴沉地坐回席位，心中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自按捺。
他深知，经此一役，再想借助沐清影之事打击家主一系，已是难上加难。
风波平息，寿宴继续进行，歌舞再起，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清楚，沐家内部的权力格局，已因许渊的介入，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许渊依旧安然坐于席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灵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角落那道孤寂的身影。
沐清影依旧低垂着头，安静的仿佛一尊雕塑。
但许渊敏锐地察觉到，在他刚才出声维护之后，她那一直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看来，这番表态，并非全无效果。”许渊心中暗道，“至少，让她知道，她并非全然孤立无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当众确立了维护者的姿态，震慑了宵小，稳住了沐天正，也向沐清影释放了“善意”信号。
接下来，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她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了。
寿宴持续了数个时辰，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宾主尽欢，缓缓散去。
沐天正亲自将许渊送至安排好的奢华客院，又殷切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去。
待沐天正走后，许渊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立于庭院中，仰望着道境上空那轮比外界更加皎洁明亮的明月，心中思绪流转。
“明日……便去拜访一番吧。”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借口嘛……便是探望未婚妻的‘病情’，合情合理。”
翌日，天光微熹。
许渊独自一人，信步向着沐家后山那处名为“静心苑”的僻静院落走去。
越往后山，人流越稀，灵气虽依旧充沛，却少了前山的喧嚣，多了几分幽深静谧。
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一座以青竹为篱、白墙灰瓦的小院映入眼帘。
院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匾，上书“静心苑”三字，笔法清瘦，透着一股孤寂之意。
院门虚掩着。
许渊驻足片刻，并未直接推门，而是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沐清影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依旧穿着昨日的素雅月白长裙，发髻简单挽起，未施粉黛，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来访，尤其是在这般清晨。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竟是许渊时，那抹讶异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平静。
“苏……少主？”沐清影微微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淡无波，“不知少主清晨到访，有何指教？”
许渊目光扫过她，将她那一闪而逝的讶异与迅速筑起的心防尽收眼底。
许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语气自然地说道：“清影妹妹不必客气，唤我苏渊即可。昨日寿宴仓促，未能与妹妹细谈。今日特来拜访，看看妹妹这里可还缺些什么，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许渊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方石桌，几个石凳，角落种着几株常见的灵植，虽整洁，却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除了沐清影，竟再无他人，连一个伺候的侍女仆从都没有。
许渊环视一圈，眉头微蹙，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关切：“清影妹妹，你这静心苑……为何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可是下面的人怠慢了？我这就去与沐世伯分说……”
许渊作势欲走。
“不必了。”沐清影出声阻止，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我不需要，将她们都遣散了。”
许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带着询问。
沐清影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石桌旁，背对着他，语气淡漠地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有侍女在，反而吵闹。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们虽不敢明着说什么，但那些或怜悯或好奇的目光，更令人不适。一个人清净些，挺好。”
许渊心中了然。
她并非真的不需要人照顾，而是不愿在人前显露脆弱，更厌恶那些无声的同情与窥探。
这份近乎固执的骄傲与自我保护，恰恰印证了她内心的不甘与曾经的辉煌。
“原来如此。”许渊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语气温和，带着理解，“妹妹喜欢清静，倒是我唐突了。”
“只是修行之路，偶有坎坷实属寻常，妹妹还需放宽心，莫要太过郁结于心，以免……道心蒙尘。”
沐清影闻言，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一杯清茶推到许渊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抿一口，才淡淡道：“有劳挂心。我如今这般境地，谈何道心？”
“不过是苟延残喘，虚度光阴罢了。”
沐清影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自弃与漠然，仿佛真的已经认命。
但许渊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说到“苟延残喘”四字时，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极淡的不甘与冷冽！
“果然……她并未真正放弃！”
许渊心中笃定。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许渊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世事无常，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皆有一线生机。”
“妹妹当年天赋卓绝，或许此番劫难，并非绝路，而是……另一种机缘也未可知。”
他这话，已带上了几分引导与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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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五世：天医（九）
“机缘？”
沐清影抬起眼帘，第一次正眼看向许渊，清冷的眸子中波澜不惊，反问道：“苏少主今日前来，便是要与我说这些……虚无缥缈的安慰之语么？”
她的直接，让许渊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这沐清影，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和……有个性。
“自然不是。”
许渊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我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二是想问问妹妹，对于你修为之事，可有什么头绪？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核心问题。
他想知道，沐清影自己，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沐清影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院中那几株在晨光中舒展叶片的灵植，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飘忽：
“头绪？感觉？呵……每日感受着灵力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算不算特别的感觉？”
沐清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苏少主的好意，清影心领了。只是……连家父与老祖宗都束手无策之事，少主又何必徒劳费心？这份婚约……终究是委屈少主了。”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了婚约，语气中带着疏离，似乎想借此拉开距离，也带着一丝试探，想看看许渊的真实态度。
许渊闻言，非但没有顺着她的话表现出任何犹豫或动摇，反而神色一肃，目光直视沐清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婚约之事，我意已决，妹妹不必再提！”
“我苏家立世，一诺千金！既已定下婚约，岂有因对方一时困顿便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理？此非君子所为，更非我苏渊之道！妹妹若再言‘委屈’二字，便是看轻了我苏渊的为人！”
沐清影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睑，不再言语。
许渊见好就收，知道今日的试探和表态已然足够，过犹不及。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玉佩。
玉佩通体温润，雕刻着玄奥的云纹，散发着柔和而精纯的灵气波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沐清影，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这枚‘宁神玉’，乃早年家父所赐，有静心凝神、温养经脉之效，于修行或有微末助益。”
“妹妹且收下，平日佩戴，或可稍减烦忧。”
许渊没有给沐清影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至于妹妹修为之事，妹妹不必过于忧心。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绝境之中，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寻常手段或许无效，但……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待此次寿宴结束，返回师门后，我便会恳求师尊出手！家师乃阵衍道果位真人，功参造化，推演天机，于大道本源、疑难杂症见识广博。以他老人家之能，或许能窥得妹妹症结之所在，寻得解决之道！”
许渊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一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麻木的沐清影，在听到“果位真人”这几个字的瞬间，握着茶杯的纤纤玉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更是难以抑制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位真人！
那可是屹立于上清道统巅峰的存在！
是真正掌控大道权柄的顶尖大能！
其手段神通，早已超脱了寻常修士的想象范畴，沐家老祖，金丹后期大真人，已是她认知中近乎天花板的存在，却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
但，若是真能请动一位果位真人出手……或许……真的有一线解决的希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沐清影早已冰封死寂的心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希冀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急忙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翻腾的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骤然急促了一丝的呼吸，却暴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
请动一位果位真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沐清影即便不太了解果位真人那个层面的规则，也深知其难如登天！
至少，以沐家之能，绝无法请动一尊果位真人。
那等存在，绝非简单的人情或资源能够换取。
许渊……他竟然愿意为了她，去开这个口？
他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一纸婚约和所谓的“信义”吗？
沐清影的心乱了。
一直以来，她将自己封闭在这静心苑中，用冷漠筑起高墙，拒绝所有人的靠近与“怜悯”，因为她知道，那些同情与惋惜毫无用处，反而会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与绝望。
她早已做好了在这孤寂中耗尽寿元、默默消亡的准备。
可苏渊的出现，他强势的维护，他此刻掷地有声的承诺，却像一道霸道的光，强行撕裂了她精心构筑的黑暗壁垒，将一丝她不敢奢望的“可能”照了进来！
这份“诚意”，远超她的预料，也远远超过了所谓的“婚约责任”范畴！
让她那冰封坚固的心防，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难以忽视的裂痕！
许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知道这番话真正触动了她。
许渊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妹妹保重身体，莫要胡思乱想。此事交由我来设法，妹妹只需安心静养便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静心苑。
许渊离去后，静心苑内重归寂静，唯有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石桌上那枚“宁神玉”散发出的淡淡灵光。
沐清影独自一人，对着那枚玉佩怔怔出神，心绪如潮。
许渊的话语、那斩钉截铁的态度、以及“恳求果位真人出手”的承诺，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荡起层层涟漪，将她冰封的心防冲击得摇摇欲坠，希望与疑虑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哎……”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声若有若无、带着几分慵懒与清雅意味的女子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这叹息声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并非来自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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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五世：天医（十）
沐清影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豁然抬头，清冷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厉色，周身那微薄的练气三层灵力下意识地凝聚，厉声喝道：
“是谁？！鬼鬼祟祟，出来！”
她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整个小院，竹篱、石桌、灰瓦、灵植……一切如常，并无任何异样气息或人影。
但这更让她心惊！
能无声无息潜入静心苑，甚至可能窥破她心中所思，来者修为绝对远超她的想象！
“呵呵……小丫头，警觉性倒是不差。”
就在沐清影全身紧绷，准备捏碎袖中一枚父亲给的保命玉符时，那道清雅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紧接着，在沐清影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身前不远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起来。
一道朦胧虚幻、却轮廓清晰的女子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月华流仙裙的女子虚影，身姿曼妙，容貌隐在朦胧光晕中看不太真切，但仅凭那惊鸿一瞥的轮廓与气质，便知定是风华绝代。
她并非实体，而是一道灵魂体，周身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虽然虚幻，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雍容与威严，仿佛一位久居上位的存在。
灵魂体女子悬浮于空，含笑看着如临大敌的沐清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
沐清影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死死盯着这道突然出现的灵魂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这道灵魂体并无恶意，但其存在本身，就带给她巨大的压力。
“我？”灵魂体女子轻笑一声，声音空灵悦耳，“我是谁，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丫头，你似乎，对刚才那个叫苏渊的小家伙，动了心思？”
她话语中的调侃意味，让沐清影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但随即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这与前辈无关！前辈究竟意欲何为？”
灵魂体女子轻笑一声，声音空灵悦耳，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玩味：“呵呵……小丫头，你可知，方才那离去的苏家小子，是何等人物？”
她虚幻的身影飘然绕至石桌旁，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许渊离去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
“先天道体，十二筑基，完美道基……此等天赋，莫说在此界当世，便是放在上古时期，天地完整、天骄辈出的年代，也堪称凤毛麟角！”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在沐清影的心上，沐清影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黯淡与自惭形秽。
灵魂体女子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话锋却陡然一转，虚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不过……小丫头，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沐清影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灵魂体女子飘近几分，虚幻的目光灼灼地盯视着沐清影，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你可知，你并非庸碌之辈，你所遭遇的，也非是绝境，而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造化？”沐清影蹙眉，满心疑惑。
“不错！”灵魂体女子语气肯定，“你身负的，并非什么顽疾诅咒，而是万古罕见的太阴幽荧圣体！”
“太阴幽荧圣体？”沐清影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她心神剧震。
“此圣体，乃至阴至寒之道的极致体现，天生亲近太阴星辰之力与幽冥法则，乃修行无上阴属性功法的绝佳体质！”灵魂体女子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与傲然，“而我，之所以能在此刻苏醒，并现身见你，正是因为我与你……同源！”
“同源？”
“不错！”灵魂体女子身影微凝，流露出一丝亘古沧桑的气息，“本座……亦是太阴幽荧之体！乃上古月神宫主，你可以称我为月姬。因缘际会，一丝残魂依附于一枚太阴魂玉之上，沉寂万载。”
“直到感知到你体内同源圣体的气息波动，尤其是你修为流失时散逸出的精纯太阴本源之力，才得以逐渐汲取恢复，直至今日方能显化。”
沐清影彻底震撼了！
上古月神宫圣女？
与自己同源的特殊体质？
自己修为流失，竟是在滋养这位上古残魂？
月姬看着沐清影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小丫头，你身负绝世圣体，却蒙尘于此，明珠暗投。那苏渊虽天赋异禀，但若你得遇明师，激发圣体潜能，未来成就，未必在他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她伸出虚幻的手，指向沐清影，语气充满诱惑与霸气：“本座愿收你为隔代亲传弟子，传你无上太阴秘法，助你彻底觉醒圣体！届时，什么天才妖孽，在你太阴幽荧圣体大成之前，皆如萤火之于皓月！”
“届时，你至少可证得一道果位！”
月姬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冲击着沐清影的心神。
然而，就在这心神摇曳、几乎要脱口答应之际，沐清影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道灵光，她迅速冷静下来，清冷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锐利与清明，死死盯住眼前虚幻的月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道：
“前辈……您说，您是因感知到我体内同源圣体气息，尤其是修为流失时散逸出的太阴本源之力，才得以逐渐恢复……”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岂不是说……我这些年来修为诡异跌落、灵力不断消散，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供养了前辈您的残魂复苏？”
此言一出，小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姬脸上那充满诱惑的笑容微微一顿，虚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沐清影能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这么快就抓住问题的核心，并且如此直接地质问出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恼怒，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赞赏，也带着几分坦然的冷漠。
“小丫头，心思倒是敏锐。”月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承认，“不错。你修为流失，确有两方面原因。其一，是太阴幽荧圣体初醒，本能吞噬灵力以自保和积蓄，此乃‘内耗’。其二……便是你散逸出的部分精纯太阴本源，被我残魂下意识汲取，用以维系魂力不散，并逐步复苏，此乃‘外供’。”
她看着沐清影骤然变得苍白几分的脸色，继续坦然道：“若非你这数年来持续的、精纯的太阴本源滋养，我这缕沉寂万载的残魂，恐怕至今仍在魂玉中沉睡，甚至可能早已彻底消散。”
“从这一点上说……我确实欠你一份因果，一份不小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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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五世：天医（十一）
沐清影听着这近乎冷酷的坦白，心中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后怕，也有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自己这几年来承受的痛苦、绝望、白眼、嘲笑……竟然有一部分，是在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上古残魂做嫁衣？
“所以……”沐清影的声音干涩，“前辈今日现身，说要收我为徒，助我觉醒圣体，既是偿还这份‘人情’，也是为了……能继续获得更稳定、更高质量的本源供养，以便您更快恢复，是吗？”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月姬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她喜欢聪明人。
“可以这么说。”月姬并不避讳，“但绝非单方面的索取。本座传你无上太阴秘法，乃是月神宫正统传承，足以让你真正掌控圣体，届时，你修炼所得，绝大部分用于自身，小部分用于滋养我魂体，助我恢复。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程。”
她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威严：“没有我的指导，你的圣体只会继续盲目吞噬你的修为，直到将你吸干，或者在某次失控中彻底毁了你。而有了我的传承，你不仅能摆脱困境，更能一跃成为真正的天之骄女！”
“这笔账，该如何算，我想你应该清楚。”
沐清影沉默了。
月姬的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却都直指要害。
她确实没有太多选择。
依靠许渊那虚无缥缈的“恳求师尊”？
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也未必能解决她圣体的根本问题。
而眼前的月姬，是同源圣体的上古大能，她的传承，才是最对症下药的解决方案。
看着沐清影陷入沉思，月姬知道她已经心动，只是还需要一个台阶。
“小丫头，本座纵横上古，一言九鼎。今日既说出收你为徒，便不会亏待于你。你助我复苏，我引你入道，此乃天定缘分。至于苏家那小子……”
月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若真想与他并肩，甚至……让他对你刮目相看，唯有掌握力量，才是根本。否则，即便他心善守信，你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边？”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沐清影内心最深处的骄傲与不甘。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她松开紧握的拳头，对着月姬的虚影，缓缓跪拜下去，行了一个郑重的拜师礼。
“弟子沐清影，拜见师尊！”
月姬虚幻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虚抬右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跪拜在地的沐清影轻轻托起。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月姬的隔代传人，亦是上古月神宫道统于此世的唯一继承者。”
月姬的声音庄重了几分，虚幻的眼眸中流转着追忆与郑重之色。她看着眼前身姿单薄却眼神坚定的少女，缓缓开口：
“既入我门，自当传你无上大道。不过，清影，在传法之前，为师有两条路，供你选择。”
沐清影心神一凛，知道至关重要的时刻到了，她挺直脊背，恭敬聆听。
月姬伸出第一根虚幻的手指，指尖有皎洁月华流转：“第一条路，乃我月神宫正统核心传承——《太阴月华真解》。”
“此功法直指太阴大道分支，博大精深，循序渐进，乃月神宫历代先贤智慧结晶。按此修行，根基扎实，隐患极少，可一路修炼至金丹圆满，并有望凝聚‘玄阴’道果，证得玄阴果位！即便最终未能夺得果位，依此法修行，保你一个金丹后期大真人之位，绰绰有余。”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现实：“不过，需告知于你。上古一战，月神宫覆灭，传承中断。如今此界，‘玄阴’道果位是否尚有空缺，抑或早已被其他势力占据，为师沉眠太久，亦不得而知。”
“若果位有主，你修此功法，最多只能止步金丹后期，难以更进一步。但即便如此，金丹后期修为，配上我月神宫的秘术神通，也足以让你傲视同侪，不逊于那苏渊太多。”
月姬给出的第一条路，稳妥，前景明朗，对于一个几乎绝望的“废人”而言，这无疑是通往光明未来的康庄大道。
沐清影静静听着，心中衡量。
接着，月姬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指尖凝聚的月光变得幽深晦暗，仿佛能吞噬光线，散发出一种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第二条路……”月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乃是为师当年探索一处太古绝地时，偶然所得的无名残篇。”
“此功法，并非我月神宫传承，甚至……可能并非此界所有。”月姬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但它却与你的‘太阴幽荧圣体’产生了近乎完美的共鸣！其核心奥义，并非单纯汲取太阴之力，而是炼化、统御乃至模拟诸天幽暗、寂灭、归墟之力，与太阴幽荧圣体‘至阴至寒、兼容并蓄’的特性高度契合！”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修炼此法，进展迅猛，对圣体潜能的激发远超《太阴月华真解》，一旦有成，神通诡异莫测，威能浩大。其上限……不可估量！或许能让你超越太阴大道的范畴，走出独一无二的新路，潜力之大，难以想象。”
然而，月姬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是！此功法凶险万分，霸道无比，极易引动心魔，稍有差池，便会反噬己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更因其涉及‘幽暗’、‘归墟’等禁忌领域，可能会引来某些不祥的关注或反噬。此路……九死一生，步步惊心！”
两条路，清晰地摆在沐清影面前。
一条是光明坦途，传承有序，安全稳妥，下限极高，足以让她重拾尊严，安稳度过余生，甚至有机会争夺果位。
另一条则是荆棘密布的险峰，前途莫测，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可能堕入深渊，但其顶峰的风光，可能远超想象，潜力无限。
月姬看着陷入沉思的沐清影，并未催促。
小院内再次陷入寂静。
晨光穿过竹叶，斑驳地洒在沐清影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多年修为流失而显得有些苍白纤细的手，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来的冷眼、嘲讽、父亲的忧虑、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甘沉沦、渴望强大、渴望掌控自身命运的火焰。
安稳？或许很好。
但……她真的甘心吗？
风险？
她已身在深渊，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
良久，沐清影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了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她看向月姬，声音清晰而坚定：
“师尊，弟子……选择第二条路！”
她不要安稳的余生，她要的是力量！
足以掌控自己命运，足以让人不敢轻视，足以……平等地站在任何人身边，甚至俯视他们的力量！
哪怕前路再险，她也愿意用命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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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五世：天医（十二）
话分两头。
许渊自那日从静心苑离开后，又在沐家暂住了几日。
期间，他除了必要的应酬，便是在客院中静修，或是借机与沐家一些年轻子弟、执事交谈，不动声色地了解沐家内部更多的情况。
这几日的观察与交流，结合前世宿慧的经验，让许渊对沐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进一步明确了沐家在他未来蓝图中的战略定位。
“沐家……实力虽逊于玄都道统内的顶尖世家，但在此地上清道统外围势力中，也算是一方豪强，根基不浅。”许渊静坐室中，心中盘算，“更重要的是，沐家与苏家乃世代交好，利益捆绑颇深。沐天正此人，重情义，有底线，且经此一事，对我心存感激，信任度大增。”
“有此基础在，沐家便是我天然的、可靠的外围盟友！”
许渊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未来若想成事，单打独斗绝无可能，必须构建自己的势力网络。
沐家，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起点。
当然，许渊心知肚明，与沐家的结盟，目前更多是建立在“姻亲”和“个人恩情”基础上，还不够牢固。
真正的深度绑定，需要共同的、更大的利益，以及他自身绝对的实力作为后盾。
思路清晰后，许渊不再纠结于此，他并未再去静心苑叨扰沐清影。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深知，既然已经播下了善意的种子，便需给予其发酵的时间。
频繁接触，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警惕或反感。
数日时间，转瞬即逝。寿宴庆典已毕，许渊也到了该返回师门的时候。
临行前一日，沐天正设下家宴为许渊饯行，席间自是殷切叮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许渊应对得体，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许渊正欲返回客院整理行装，却在通往客院的回廊拐角处，意外地“偶遇”了沐清影。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静立在月色笼罩的廊下，仿佛特意在此等候。
“苏少主。”
沐清影见到许渊，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比起初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淡然。
许渊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清影妹妹，可是有事寻我？”
月光下，他敏锐地察觉到，沐清影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练气三层，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比之前更加深邃，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自信与沉稳，仿佛蒙尘的明珠被悄然拭去了一角灰尘，虽未放光，却已初显不凡。
沐清影迎上许渊探究的目光，并未躲闪，而是坦然道：“听闻少主明日便要返回师门，特来相送。另外……关于我修为之事，多谢少主挂心。”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自信：“这几日静心思考，略有所得。此事……或许另有缘法，就不劳烦少主再去恳求尊师了。”
许渊心中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略有所得？
另有缘法？
短短几日，她的态度竟有如此转变？
从之前的彷徨无助，到如今的婉拒外援？
这绝不是一个真正绝望之人能有的心态变化！
“看来……她真的遇到了什么‘机缘’？”
许渊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哦？妹妹已有头绪？那真是太好了！不知是何等方法？可需我相助？”
沐清影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多谢少主好意，具体方法暂且不便明言。但请少主放心，此法于我而言，更为契合。少主前程远大，不必为我此事过多分心劳神。”
许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那份“此女绝不简单”的预感更加强烈。
他不再追问，爽朗一笑，顺势而下：“既然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妹妹吉人自有天相，既寻得契合之法，必能逢凶化吉，重踏道途！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传讯于我。”
他取出一枚精致的传讯玉符，递给沐清影：“此符可跨越万里传音，妹妹收好。”
这一次，沐清影略微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轻声道：“多谢。”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告辞离去。
转身的刹那，许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深思。
“果然有奇遇……而且，这奇遇恐怕不小，让她在短短数日内便重拾信心，甚至有了明确的路径。是那种隐藏的传承？还是她体质自带的神秘？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翌日清晨，许渊在沐天正等人的相送下，登上苏家灵舟，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沐家山门，朝着上清道统核心区域，其师尊所在的“阵衍一脉”道场疾驰而去。
舟舱内，许渊盘膝而坐，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
灵舟穿越层层云雾与禁制，最终降落在一片气象万千、云雾缭绕的仙山福地之中。
此处正是上清道统“阵衍一脉”的核心道场——天衍山脉。
但见群山耸峙，以玄奥轨迹排列，隐隐形成一座涵盖天地的自然大阵。
山间灵气浓郁得化为灵雨灵雾，珍禽异兽徜徉，亭台楼阁点缀于奇峰瀑布之间，处处可见阵法符文闪烁，道韵流转，气象之盛，远超沐家山门。
许渊轻车熟路地驾驭遁光，直奔主峰“天衍峰”之巅。
峰顶之上，一座看似朴素、实则与整座山脉地脉相连、浑然一体的古朴道宫静静矗立，这便是阵衍一脉之主、果位真人江停云的清修之所。
通报之后，许渊整肃衣冠，步入道宫。
宫内并无太多华丽装饰，唯有四壁与穹顶镌刻着无数流动变化的星辰轨迹与阵法推演图，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与大道法则搬入了室内，令人目眩神迷，心生敬畏。
大殿尽头，云床之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闭目盘坐。
他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仿佛与周围流动的阵图、与整座天衍山脉、乃至与冥冥中的“阵衍”大道融为一体，自然和谐，深不可测。
正是许渊此世的师尊，阵衍道果位真人——江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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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五世：天医（十三）
“弟子苏渊，拜见师尊。外出归来，特来向师尊复命。”
许渊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停云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澄澈如同蕴含了亿万星辰流转的古井，深邃得不见底。
当他的目光落在许渊身上时，许渊只觉得周身微微一凝，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瞬间扫过自己的肉身、经脉、紫府道基，甚至……触及了神魂本源！
这一瞬间的感觉，远比前世他金丹后期时，面对那位道果位真人宇文伤时，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这不是恶意的窥探，而是生命层次与大道境界的绝对差距带来的自然现象。
好在，这股洞察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停云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扫过，便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依旧：
“嗯，回来了。”
短短三个字，那股令人窒息的被窥视感骤然消失，许渊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从深水区浮上了水面。
“修为根基稳固，气息圆融，看来此行并未懈怠，不错。”
江停云微微颔首，夸赞一声。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不敢懈怠。”许渊恭敬应道。
江停云打量着自己这位最小、却也天赋最高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缓缓道：“渊儿，你既入我门下，当知我阵衍一脉，虽弟子过万，但真正传承‘阵衍大道’核心者，寥寥无几。如今为师座下，连你在内，亲传弟子一十四人。”
“然，他们之中，真正主修‘阵衍’一道，以此为根本者，不过三五人罢了。”
许渊心神一凛。
“你可知为何？”江停云语气平淡，“果位唯一。‘阵衍道’果位，自上古传承至今，历代皆有主人。为师能居此位，亦是机缘。此道果位一日有主，后来者修炼此道，至多只能达到金丹后期，终身无望真正‘得道’，更会天然受为师大道压制。”
江停云看向许渊，目光坦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现实的凝重：“故而，为师从不强求弟子必须走阵衍之道。”
“你那几位师兄师姐，大多选择以阵衍为辅，主修其他契合自身的大道分支或家族传承，意图开辟新路，以求窥得一线生机，证得自身果位。不过，此路亦是千难万险，为师亦无法提供太多助力。”
他话锋微转，看向许渊：“而若是你欲潜心阵衍一道，有为师亲自指点，倾囊相授，凭你之天赋，纵然前路已断，保你一个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之位，安稳逍遥，绝非难事。”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云床周围流转的星辰阵图似乎也放缓了速度，等待着许渊的回答。
许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躲闪地迎上师尊江停云的视线。
“金丹后期，已是一方豪强，于寻常修士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终点。然……”
“弟子之心，不愿止步于金丹后期！”
“弟子蒙天地垂青，得此资质，又幸遇师尊，得入大道之门。若只因前路艰险，便甘于偏安一隅，求一安稳，弟子之心，难安！”
“弟子斗胆，愿效仿诸位师兄师姐，以阵衍为辅，主修己道，搏那一线机缘，求索……属于弟子自身的道果！ 纵然前路万难，弟子亦愿披荆斩棘，百死无悔！”
“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江停云静静地听着，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甘金丹后期？志在果位？
“好，好啊！”江停云轻轻叹息一声：“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本就是与天争命。有这份向道之心，这份不畏艰险的锐气，方是成就大道的根基。若连想都不敢想，又如何能走得远？”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既然你心有鸿鹄之志，为师便与你分说一二。”
“欲证道果，无非两条路：一为‘夺’，二为‘创’。”
“夺者，便是寻找一道果位空缺之大能，或击杀当前果位之主，强夺其道果，取而代之。此路最为直接，却也最为凶险，需实力、机缘、算计缺一不可，动辄身死道消。”
“创者，便是于万千大道中，另辟蹊径，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新道支流，自证果位。此路更为艰难，需无上智慧、大气运、大毅力，古来成功者寥寥，然一旦成功，前途不可限量，乃真正的大道开拓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许渊：
“然而，渊儿，你需谨记！在我上清道统之内，‘创道’二字，绝非你想象中那般可以天马行空，无所禁忌！”
许渊心神一凛，知道师尊即将点出最关键的限制。
“我上清道统，传承万古，底蕴深厚，其根基便在于七条核心大道！”江停云的声音带着阐述铁律般的威严，“此七道，乃是道统立身之本，囊括万象，衍生万物。如今道统所掌六十八枚道果，皆是由此七道分支演化而来，无一例外！”
他指向四周墙壁上流转不息的星辰阵图：“便如为师所执掌的‘阵衍道’果位，便是源于七核心大道中的‘乾坤易道’！乃是‘乾坤易道’在推演、布局、阵法方面的具象化分支！”
“而你若欲‘创道’，”江停云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敲打在许渊心上，“绝非凭空臆想，另起炉灶！必须是在这既有的、道统认可的七条核心大道的范畴之内，进行拓展、衍化、或是融合，开辟出新的、此前未曾有过的支流！”
“例如，”他举例说明，“在‘乾坤易道’内，或许可基于现有基础，创出专精‘心念布阵’、‘气运衍阵’的全新分支。”
“在‘丹鼎道’内，或可开辟‘毒蛊丹术’、‘魂灵丹法’等前所未有之路。此等创举，虽艰难万分，但因其根脚清晰，源于道统正统，故为道统所乐见，甚至会有重赏！因为这是在壮大我上清道统的根基与底蕴！”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是！你若胆敢脱离这七道框架，去触碰、窥探、乃至试图开创道统体系之外的全新大道分支……那便不是创道，而是……叛道！是动摇道统根基的异端之行！”
“此等行为，视同对道统万古传承的挑战与背叛！届时，莫说为师，便是道统内的其他果位真人，也绝不会坐视！一旦被发现或推演出蛛丝马迹……”
江停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甚至可能惊动道君！其下场……唯有形神俱灭，万劫不复！绝无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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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五世：天医（十四）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许渊脑海中炸响！他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没想到……上清道统对‘创道’的控制，竟然严苛到了如此地步！”
许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所谓的‘创新’，竟是在它早已划定的七个‘圈子’里打转！绝不能踏出圈子半步！否则便是叛道异端，形神俱灭！”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寒意，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与求知之色，恭敬地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好奇：
“师尊教诲，振聋发聩！弟子……受教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随后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江停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敢问师尊，我上清道统立世之基，这七大核心大道，究竟……是哪七道？弟子愚钝，愿闻其详，以免日后修行不慎，误入歧途！”
江停云见许渊神色凝重，态度恭谨，并未因严苛规则而显退缩，反而虚心求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微微颔首，袖袍轻拂，周身流转的星辰阵图随之变幻，仿佛在演化大道玄奥。
“既你问起，告知你也无妨。此七道，乃是我上清道统万古传承之根本，亦是此界大道法则之显化。你需谨记于心。”
“其一，乾坤易道！”他指向周围阵图，“此道包罗万象，主变化、推演、布局、阵法，穷究天地至理，衍算万物生克。为师所执掌的‘阵衍道’，便属此道分支。门中擅长卜算、布阵、炼制阵盘法器者，多源于此道。”
“其二，丹鼎造化道！”他指尖浮现一缕氤氲药气，演化生灵，“此道主炼制、造化、生机、点化，丹医药石，点化万物，乃至塑造灵躯、培育灵植，皆属此道范畴。道统内丹师、药师、乃至部分灵植夫、炼器师中的造化一脉，皆源于此。”
“其三，杀伐兵戈道！”刹那间，阵图中似有金戈铁马之虚影闪过，杀气凛然，“此道主征战、杀伐、毁灭、守护，一切攻伐神通、战阵之法、炼体杀术，皆归此道。宗内剑修、战修、体修中的杀伐一脉，乃守护道统之利刃。”
“其四，神魂幻梦道！”景象再变，如梦似幻，虚实交错，“此道主神魂、幻术、梦境、惑心，专修神识之力，操纵七情六欲，构建幻界梦境，诡异莫测。精擅幻术、神魂攻击、魅惑、梦境修行者，多走此道。”
“其五，自然五行道！”阵图中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轮转，生生不息，“此道主元素、造化、自然、平衡，驾驭天地五行、风雷光暗等基础元素之力，沟通自然万物，是道法神通中最常见、也最中正平和的大道根基。绝大部分修行五行基础道法的弟子，皆属此道范畴。”
“其六，幽冥轮回道！”景象变得幽深晦暗，似有黄泉虚影流转，“此道主死亡、轮回、魂魄、幽冥，涉及鬼修、尸道、轮回奥秘、超度往生等，虽显阴森，却也是天地循环不可或缺的一环。宗内负责度亡、镇邪、沟通幽冥的修士，多与此道相关。”
“其七，”江停云语气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望向了冥冥中的气运长河，“因果天命道！”
阵图中浮现出无数细密金线，交织成网，牵连万物，演化宿命轮回，带着一种操纵命运、注定因果的莫测天威。
“此道主因果、宿命、天命、劫数，执掌缘法线，推演命数轨迹，布局千秋，乃至干涉命理、转嫁劫难。宗内精擅卜筮、占星、命理、乃至部分涉及气运布局、操控大势者，皆属此道分支。此道最为玄奥，也最忌沾染。”
说完这七大核心大道，江停云周身异象收敛，目光重新落回许渊身上，语气深沉：“渊儿，可记清了？我上清道统一切法门，一切道果，皆源于此七道。你未来若欲‘创道’，必须在此框架之内！切记，切记！” 他略一停顿，语气稍缓，“当然，若你只是按部就班修行，不涉‘创’举，自然无需如此严苛，只需在道统律例内行事即可。”
许渊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心中已是波澜起伏，瞬间透亮！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七大核心大道，囊括天地至理，弟子今日方知天地广阔，道统深严！弟子定当潜心修习，绝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江停云见许渊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满意地点点头。
“嗯。明白就好。路在脚下，亦在规矩之内。你能作此想，为师便放心了。”江停云挥了挥手，“去吧，好生修行。资源若有短缺，可去执事殿支取。”
“是！师尊！弟子告退！”许渊再次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了停云宫。
走出大殿，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洞察，许渊才暗自长舒一口气，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巨大。
许渊漫步在云海山道之上，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盘算：
“规则已明，底线已清。”
“我前世的霸王之道归属于帝道，而帝道却并非在上清道统七道之中，虽说若是按部就班不行创道一事，凭借霸王命格也足以支撑我走到金丹后期。”
“但，我又怎甘心止步于此？”
“当务之急，并非贸然行动，而是厚积薄发！必须充分利用眼下的一切资源，尤其是这阵衍一脉的深厚底蕴，疯狂汲取知识，拓宽眼界，夯实根基！”
思路既定，许渊不再犹豫，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并非直奔自己的洞府，而是朝着山脉深处一座巍峨肃穆、散发着浩瀚书卷气息与无数禁制光华的巨型楼阁飞去——阵衍一脉藏经阁！
虽说名为“阵衍一脉”藏经阁，但作为果位真人道场的重要核心，其内收藏岂会仅限于阵道典籍？
不过片刻，许渊便已至阁前。
但见楼高九重，直插云霄，飞檐斗拱间符文流转，灵光闪耀，一股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知识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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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五世：天医（十五）
验明身份令牌后，许渊踏入阁中。
眼前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一排排书架，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无数光点如同星辰般悬浮其中，每一光点便代表一枚玉简、一卷道书或一幅传承图谱。
光点按照某种玄奥规律分布，隐隐形成七大区域，分别对应乾坤易道、丹鼎造化道、杀伐兵戈道、神魂幻梦道、自然五行道、幽冥轮回道、因果天命道这七大核心大道的气息。
而在七大区域之外，还有一片相对较小、光芒略显驳杂的区域，标注为“万法杂籙·他山石鉴”，收藏的乃是上清道统之外的其他流派功法、游记杂闻、上古秘辛等，供弟子开阔眼界、借鉴参考。
“果然如此！”许渊心中一定，“即便是在道统核心，知识也并非完全封闭。这‘他山石鉴’区域，正是我了解外界、触类旁通的关键！”
神念扫过，无数光点信息涌入脑海：
《东域诸皇朝气运演变考》、《玄都道统制器精要摘要》、《南荒妖族血脉图腾初解》、《西域佛国香火愿力浅析》、《散修奇闻异志录》、《上古宗门遗迹推测笔记》……
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虽然大多只是摘要、杂记或基础介绍，深度有限，且明显经过道统筛选，去除了核心禁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对于需要开阔眼界、寻找灵感的许渊来说，已是无价之宝！
“正是我所需要的！”
许渊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开始大量拓印这些杂书玉简。
耗费数个时辰，神念如同不知疲倦的织机，将无数光点中蕴含的信息飞速拓印入空白的玉筒之中。
即便是以许渊历经轮回锤炼、远胜同阶的神魂强度，此刻也感到一阵明显的昏沉与刺痛，仿佛神识之力已被压榨到了某个极限。
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又抬头望向这片“万法杂籙·他山石鉴”区域那依旧浩瀚如星海、仿佛无穷无尽的光点群落。
自己这数个时辰的疯狂拓印，所记录下的知识，与这片区域蕴含的总量相比，恐怕连九牛一毛、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嘶——”许渊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震撼莫名，“这便是……上清道统，一方果位脉系的底蕴吗？无数年的积累之下，其知识储量竟已庞大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
即便是许渊前世成为金丹真人，更是一方皇朝之主，但一些涉及上古秘闻、他域风物的记载，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可在此地，这些知识就如此平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供自己随意翻看、查阅。
这种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了这些知识以作参考，开辟新道可要比自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摸索简单多了。”许渊心中感慨，“若非这一世得以拜入果位真人门下，我想要接触到此等层面的知识，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经历多少险死还生的磨难，甚至……可能终生都无此机缘！”
一股强烈的庆幸感与紧迫感同时涌上心头。
庆幸的是，自己抓住了这逆天的机缘，站在了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巨人肩膀上。
紧迫的是，知识海洋如此浩瀚，而修行之路，时光有限！
许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那股想要将眼前浩瀚知识尽数纳为己有的冲动。
他深知，这里的知识浩如烟海，即便是金丹真人，穷尽一生心力，也未必能窥其万一，更何况自己如今只是筑基初期？
若一味贪多求全，只会分散精力，徒耗光阴。
“必须有所取舍，明确主次！”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神识扫过那七大区域的光辉，心中迅速权衡。
“乾坤易道……此道乃阵衍一脉的本源大道，师尊更是此道中的果位真人，精擅推演布局。我既入其门下，主修此道乃是名正言顺，更能随时得到师尊指点，事半功倍。且此道蕴含的变化、推演、规律之理，或许对未来走创道有所帮助！”
“因果天命道……此道涵盖‘天命’、‘气运’、‘命理’，虽不同于帝道、但却也隐隐相合。我欲图谋更高道果，无论是走‘夺’路还是‘创’路，都绕不开对此道的深刻理解。此道或可作为我未来道途的核心方向与突破口！”
思路瞬间清晰！
战略既定，许渊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主要神识力量，集中投向了“因果天命道”与“乾坤易道”两大区域。
《紫薇帝星运途阐微》、《皇朝气运汇聚与流转模型》、《天命无常与人力干涉案例考》、《香火愿力本质辨析》、《因果线纠缠与王朝更迭关联研究》……
《周天星斗大阵基础原理与演变推演》、《易数占卜与气机感应精要》、《大型复合阵法能量循环模型构建》、《地势变迁与阵势自适应关联》……
当许渊感觉神识消耗接近极限，头脑阵阵刺痛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不再留恋那浩瀚书海，将最后几枚选定的核心玉简拓印完毕，便果断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藏经阁。
夜色已深，天衍山脉笼罩在静谧的星光与薄雾之中。
许渊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了自己位于主峰一侧的专属洞府。
洞府位于一片灵秀的山崖之上，门外有清泉流过，四周布置着隐匿与防护阵法，乃是亲传弟子方能享有的清修之所。
他打出数道法诀，将洞府禁制层层开启，直至感觉与外界彻底隔绝，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许渊并未立刻入定修炼，而是先取出了今日拓印的所有玉简。
霎时间，静室内光华流转，数百枚玉简悬浮于空，散发出淡淡的灵韵。
许渊并未急于投入阅读，而是先闭目凝神，运转功法，温养因过度消耗而略显疲惫的神魂。
丝丝缕缕的纯净灵气涌入识海，抚平那阵阵刺痛之感。
约莫一炷香后，他感觉神魂恢复了大半，这才重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伸手取过一枚玉简，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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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五世：天医（十六）
时光荏苒，静室无岁月。
转眼间，已是三月之后。
这一日，静室紧闭的石门缓缓开启，许渊迈步而出。
他周身气息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修为并未有明显突破，但那双眼眸中，却比闭关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通透。
三个月的闭关，他未曾刻意修炼，而是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对从藏经阁带回的那数百枚核心玉简的消化、吸收与融会贯通之中。
此刻，他静立于洞府外的平台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蕴含着浓郁灵气的清新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三个月，值了！”
许渊心中暗叹。
通过对“因果天命道”与“乾坤易道”核心典籍的深度研读，结合自身先天道体的感应与前世的宿慧，他不仅对帝道气运、天命无常、阵法推演、能量循环等有了系统而深刻的理解，更是触类旁通，产生了许多新的思路与灵感。
尤其是关于他那新道的构想，此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原先的想法，或许有些……过于保守和僵化了。”
许渊目光闪动，脑海中思绪翻腾，“我总以为，需待修为达到金丹期，甚至更高，拥有足够实力和底蕴后，才敢开始尝试触碰‘创道’之事，以免好高骛远。”
“但如今看来，此想法大谬！”
“筑基期，乃是修士铸就道基、塑造未来道途方向的黄金时期！ 此阶段，肉身与神魂可塑性最强，对天地法则的感知也最为纯粹敏锐。若等到金丹期，道基已固，金丹已成，大道方向基本确定，再想另辟蹊径，其难度何止倍增？”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坚定起来：
“为何不趁此筑基之机，在按部就班修炼‘因果天命’与‘乾坤易’两道的同时，便开始进行新道的探索与铺垫？”
“并非立刻就要‘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道，而是潜移默化改变自己的根基，待到日后凝聚金丹之时，再尝试借此窥探新道的可行性！”
许渊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至少能为日后金丹期乃至更高境界时尝试创道，打下远超常人的坚实基础。
他正欲动身再往藏经阁，继续汲取知识，却见一道流光自山巅疾驰而来，落在他的洞府门前，显露出一位身着阵衍一脉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
“苏师弟，请留步。”那执事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急切，“果位法旨，召你即刻前往停云宫。”
许渊心中微讶。
师尊江停云平日深居简出，若非大事，很少主动召见弟子。
他不敢怠慢，应道：“有劳师兄通传，我这就去。”
压下再去藏经阁的念头，许渊化作遁光，再次直奔主峰之巅的停云宫。
步入大殿，许渊发现此次并非只有他一人。
云床之下，已然肃立着四道身影，三男一女，个个气息渊深，最低也是筑基圆满的修为，最高甚至已经突破金丹，周身道韵流转，显然皆非寻常弟子。
他们见到许渊进来，目光也纷纷投来，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许渊心中了然，心中隐隐猜想这几位想必就是自己那未曾蒙面的师兄师姐了。
“弟子苏渊，拜见师尊。”
“嗯，起来吧。”江停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五人，语气平和地开口，“这几位，便是你九师兄赵乾、十师姐柳久、十一师兄陈风、十二师兄李慕白。”
许渊闻言向几位师兄师姐见礼：“苏渊见过九师兄、十师姐、十一师兄、十二师兄。”
几人亦纷纷还礼，态度还算和善，只是目光中的审视与好奇并未减少。
毕竟，这位小师弟年仅十二便已筑基，更得师尊看重，名声在外，由不得他们不关注。
待几人简单认识后，云床之上的江停云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今日召你等前来，是为了一事。”
他目光扫过殿下五人，继续道：“我‘乾坤易道’一脉，涵盖七支，分别为：阵衍、卜算、天机、运盘、筹策、轨仪、符图。
每隔二十年，七支便会联合举行一次内部‘小衍法会’，实则是七脉之间的一场小比，这一届的‘小衍法会’便轮到我阵衍一脉举办。”
“此次小比，规矩如旧。”江停云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限骨龄六十岁以下的弟子参与。旨在切磋交流，检验所学，亦关乎各脉颜面与未来一段时日的资源倾斜。”
他的目光在赵乾、柳久、陈风、李慕白四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到了许渊身上：“你等五人，皆符合条件。”
“赵乾、柳久、陈风、李慕白，你四人修为已至金丹或筑基圆满，当勤加准备，力求在此次小比中有所斩获，扬我阵衍支脉声威。”
“是！师尊！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赵乾四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显然深知这小比的重要性。
随即，江停云看向许渊，语气稍缓：“渊儿，你入门最晚，修为尚浅，如今仅是筑基初期。”
他此言一出，赵乾等四人目光微动，但并未露出异色，显然早已看出许渊的修为境界。
“此次小比，强者云集，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天才弟子。”江停云继续说道，“于你而言，胜负并非关键。为师让你参与，是望你借此机会，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亲身体验乾坤易道其他分支的手段，观摩同辈天骄的斗法风采，对你理解大道、夯实根基，大有裨益。”
许渊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弟子定当珍惜此次机会。”
江停云见状，微微颔首，显然对许渊的态度颇为满意。
“小比将于三月后，届时，七支符合条件的天骄皆会到场。你等下去后，好生准备，切莫懈怠。”
“是！师尊！弟子告退！”
五人齐声应道，再次行礼后，恭敬地退出了停云宫。
走出大殿，几位师兄师姐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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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五世：天医（十七）
为首的九师兄赵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修为最高，不到六十岁便已突破金丹，气质也最为沉稳。
他看向许渊、陈风、李慕白三人，开口道：“小师弟，十一师弟，十二师弟，此番小衍法会，于你三人而言，皆是首次参与吧？”
许渊、陈风、李慕白闻言，皆是点头。
陈风眼中战意微闪，显然对即将到来的比试颇为期待，而李慕白则是一脸好奇。
十师姐柳久依旧清冷，见赵乾开口，隐隐猜到了其要说些什么，于是微微颔首，她修为同样是金丹初期，只不过相较于赵乾却也稍显几分虚浮，显然刚刚突破不久。
赵乾笑道：“我与柳师妹，算是过来人。二十年前那一届小衍法会，我们曾参加过。虽然当时修为尚浅，只是去见了见世面，但对其形式与内容，也算略知一二。”
听闻此言，许渊、陈风、李慕白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许渊更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信息。
“还请九师兄指点。”许渊适时开口，态度诚恳。
李慕白也凑趣道：“是啊九师兄，快给我们说说，这小衍法会到底怎么个比法？是不是要打擂台？”
陈风虽未说话，但目光也紧紧盯着赵乾。
赵乾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十二师弟，若真是擂台斗法，以法力神通定胜负，那还有筑基期弟子什么事？更遑论让小师弟这等筑基初期的天才参与了。”
他顿了顿，见几人都露出思索之色，才继续道：“我等隶属‘乾坤易道’，此道根基在于‘易’，在于‘推演’，在于‘把握天地人三才变化之机’。故而，这内部小比，比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厮杀斗狠。”
柳久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补充道：“不错，以小衍法会之特殊，若是谋划得当，筑基胜过金丹也偶有发生。”
听到柳久这话，别说许渊、陈风、李慕白三人，就连一直沉稳的赵乾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
筑基胜过金丹？
在修真界几乎铁律般的境界压制下，这听起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提到了顶点。
“筑基胜金丹？十师姐，此话当真？”
李慕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陈风也忍不住追问：“是何等特殊规则，竟能跨越如此大的境界鸿沟？”
许渊虽未开口，但眼中也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赵乾见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柳师妹所言非虚。这正是小衍法会最大的特点，也是其魅力所在。”
他神色一正，开始详细解释：“小衍法会，顾名思义，核心在于一个‘衍’字。比的是对‘乾坤易道’根本道理的领悟、运用和创造性。故而，其比试形式与地点，自然与寻常斗法截然不同。”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来：“法会比试的场地，并非擂台，也非寻常秘境，而是一方由七脉果位联手，开辟出的‘衍法小世界’！”
“此小世界，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致能容纳千万级的生灵。最关键之处在于——”赵乾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此界乃‘绝灵世界’！”
“绝灵世界？”许渊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关键。
“不错！”赵乾点头，“‘绝灵’，意味着在这方小世界内，天地灵气枯竭，几乎不存在。修士进入其中，无法直接从外界吸纳灵气恢复法力，体内储存的法力用一点少一点，且受到世界规则压制，强行动用术法，甚至还会遭到天地反噬！”
此言一出，陈风和李慕白都露出恍然又震惊的神色。
柳久此时清冷地补充了一句：“更重要的是，此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一日，界中或已一年。这给了我们充分的时间去布局、去推演、去‘衍法’。”
赵乾接着道：“至于比试的内容，每次法会都有不同主题，由七脉共同议定。上一次，也就是我与柳师妹参与的那一届，主题为——‘争鸣’！”
“争鸣？”
许渊咀嚼着这个词。
“正是。”赵乾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彼时，所有参与弟子进入小世界后，皆需隐藏修士身份，随机选择依附于小世界中已然存在的‘百家’思潮之一。这百家，可以是儒、法、道、墨、兵、农、阴阳……等等，皆是小世界中凡俗文明自然诞生的思想流派。”
“我们的任务，便是在这绝灵世界中，运用所选思潮的理念，去传播、去发展、去与其他思潮碰撞、融合或竞争。不能直接动用超凡武力干预，只能通过智慧、谋略、教化、乃至合纵连横等手段去影响世界。”
“最终，评判胜负的标准，并非看谁依附的思潮最终一统天下，而是看哪一思潮的理念传播最广，影响力最深，对世界文明的推动最为显着！此谓之‘思潮最广者为胜’！”
“我当年依附的是一支名为‘工巧家’的流派，专注于技艺改良与工具推广，虽未能夺冠，却也收获颇丰。”
赵乾笑道，“而那一届，最终夺魁者，并非来自任何金丹弟子，正是一位来自‘天机’支脉的筑基师弟！他选择依附‘纵横家’，凭其惊人的洞察力与布局能力，将合纵连横之术运用得出神入化，虽未直接让纵横家理念成为显学，却成功主导了数十年间各大思潮的兴衰更替，其影响力无孔不入，力压数位金丹师兄师姐，一举夺魁！”
听完赵乾的讲述，许渊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比试？
而是拿一个世界做沙盘推演，道统底蕴之恐怖可见一斑。
完全跳出了传统修真比试的框架，将“乾坤易道”中关于变化、推演、布局、导势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陈风和李慕白也听得心潮澎湃，眼中既有震撼，也有向往。
这时，十一师兄陈风眼神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笑意，凑近赵乾，压低声音问道：“九师兄，你刚才说，这一届的小衍法会，轮到我阵衍一脉举办，对吧？”
赵乾有些不明所以，点头道：“不错，此次法会由我阵衍支脉主持，诸多事宜皆由脉中长辈操办。怎么了？”
陈风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味：
“那……九师兄，你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在师门中也算中坚了，又参加过上一届……这次咱们自家主办，能不能……稍微透那么一点点风声？ 比如，这次的主题大概会往哪个方向靠？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提前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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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五世：天医（十八）
陈风这话一出，旁边的李慕白眼睛也亮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就连一直清冷的十师姐柳久，也微微侧目，似乎对这话题有些在意。
许渊心中失笑，这位十一师兄，倒是个有趣之人，想法很是“灵活”。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自家主办，是否真能有些便利？
然而，赵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陈风脑门上敲了一下：“好你个十一！尽想些歪门邪道！”
他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莫要胡思乱想！你以为这是凡俗科考，还能舞弊不成？这可是‘小衍法会’，七脉共举，关乎我乾坤易道传承与颜面的大事！规矩之严，远超你想象！”
他目光扫过陈风、李慕白，最后在许渊脸上也停留了一瞬，语气严肃：“师尊何等人物？阵衍道果位真人！放眼整个上清道统，也是屹立巅峰的存在！他老人家的颜面，我阵衍一脉的声誉，岂是儿戏？ ”
“若为了一次内部小比，便行那偷偷泄题、暗通款曲之事，一旦传扬出去，师尊颜面何存？我阵衍一脉岂不成了整个乾坤易道的笑柄？届时，莫说师尊震怒，便是其他六脉的同道，也会看不起我们！”
赵乾越说语气越重：“况且，法会主题，历来由七脉德高望重的长辈共同商议、推演天机后定下，过程隐秘，绝非一两人可以左右。即便是我，也毫不知情。你等切莫心存侥幸，当以堂堂正正之心，凭自身本事赴会！”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陈风和李慕白顿时蔫了，讪讪地笑了笑，连声道：“九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孟浪了。”“对对，是我等想岔了。
柳久也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规矩就是规矩，不必多想，好生准备便是。”
许渊也适时表态，一脸正色。
见几人态度端正，赵乾脸色稍缓，语气也缓和下来：“你们明白就好。其实，法会主题虽不可知，但万变不离其宗，终究围绕‘衍’字展开。你们只需将‘乾坤易道’的根本道理吃透，无论何种主题，都能从容应对。”
他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继续道：“而且，这次法会，对你等而言，未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悟道机缘。”
“机缘？”陈风和李慕白重新提起了精神，连许渊也专注聆听。
“不错。”赵乾点头，“虽说那‘衍法小世界’乃是绝灵之地，无法直接引动天地灵气，难以施展需要庞大灵力支撑的窥天秘术、推演大因果。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乾坤易道的根本，在于对‘变化’、‘规律’、‘联系’的洞察与运用，而不仅仅依赖于灵气多寡！ 在那绝灵环境中，恰恰能剥离外在力量的干扰，让你等更加专注于‘理’与‘势’的本质，锻炼最纯粹的推演、布局、观势、应变之能！”
“试想，”赵乾目光扫过众人，“当你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失去修为倚仗，仅凭对易理、阵道的理解，去洞察人心向背，把握时局变幻，引导思潮起伏，甚至……推动文明进程的微小转向。这种经历，对心性的锤炼，对‘道’的感悟，远比闭门苦修、或单纯的斗法厮杀，要深刻得多！”
柳久此时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补充道：“不错。我当年参与‘争鸣’，虽未能夺魁，但于感悟颇深，对我日后凝聚金丹，亦有裨益。”
赵乾笑道：“正是如此！陈风师弟，李慕白师弟，你二人皆在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此次法会，若能沉浸其中，悉心体悟，借助那特殊环境剥离杂念，直指本心，或许便能捕捉到那一丝凝聚金丹的玄妙契机！”
他又看向许渊，语气温和：“小师弟你虽初入筑基，但根基深厚，悟性超群。此番经历，对你夯实道基，明确未来道途方向，更是至关重要。好好把握。”
听完赵乾这番剖析，陈风和李慕白眼中已燃起熊熊斗志，原先那点打听“风声”的小心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更多是渴望能否借此找到突破金丹的契机。
许渊心中更是豁然开朗，对这小衍法会的价值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多谢九师兄、十师姐指点迷津！”许渊由衷地躬身行礼。
陈风和李慕白也连忙道谢，神色郑重。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赵乾摆摆手，“各自回去准备吧。记住，夯实基础，拓宽思路，心无旁骛。三个月后，乾坤峰上，让我阵衍一脉，再放光彩！”
四人齐声应诺，随后再次行礼告辞，化作道道流光，各自返回洞府。
许渊回到自己的静室，盘膝坐下，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赵乾关于“绝灵世界中锤炼纯粹推演布局之能”和“借此悟道甚至触碰金丹契机”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剥离外力干扰，直指‘理’与‘势’的本质……推动文明进程的微小转向……”许渊低声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这简直……就是为我验证‘文明新道’某些微观设想，提供的绝佳无菌实验室啊！”一个更加大胆、也更为清晰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在绝灵环境下，以符合‘乾坤易道’的方式，尝试引导思潮、影响制度、观察文明单元的应激与演变……这不正是最安全、最合规的‘早期探索’吗？”
“而且，若能在此过程中有所领悟，或许真能对我理解‘因果天命’中关于‘众生愿力汇聚规律’、‘秩序构建原理’有极大帮助，甚至……为未来在‘因果天命道’框架内开辟新支流，积累宝贵的‘实验数据’和‘理论雏形’！”
想到这里，许渊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调整未来三个月的详细计划。
“修为巩固与神识打磨不能放松，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阵衍之道的推演、布局、观势法门需重点精研。”
“知识储备方面，除继续深化‘因果天命’与‘乾坤易’核心典籍外，藏经阁‘他山石鉴’区域，必须再去扫荡几次！”
“或许……”
许渊感觉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明确，动力十足。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足够我做很多准备了。”
“这一次小衍法会，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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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五世：天医（十九）
三月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许渊这三个月，过得异常充实。
他按照既定计划，一方面巩固修为，将筑基初期的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瑕，神识也因高强度阅读与推演而愈发凝练；
另一方面，他几乎将阵衍一脉藏经阁“他山石鉴”区域中，所有涉及凡俗历史、思想流变、制度沿革、人心向背的杂学典籍扫荡了一遍，并结合“因果天命道”与“乾坤易道”的核心原理，进行了大量思维推演与模拟，脑海中已然构建了数个关于“文明单元引导”的初步模型。
这一日，天光初晓，晨钟悠扬，响彻整个天衍山脉。
阵衍一脉主峰“天衍峰”之巅，一座平日里隐匿于云雾之中的巨型白玉广场缓缓浮现。
广场以玄奥阵纹铺就，中心区域星光点点，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烙印其中，散发出浩瀚而神秘的气息。这里，便是此次小衍法会的举办之地——衍法台。
此刻，衍法台四周，早已是人头攒动。
阵衍一脉的众多内外门弟子，以及闻讯赶来观礼的其他支脉弟子，将广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期待声此起彼伏。
毕竟，七脉小比二十年一度，不仅是各脉年轻弟子展现实力的舞台，也是乾坤易道内部一次难得的交流盛事。
广场正北方向，设有七张云床玉座，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正是为七脉的果位真人所设。
许渊随着赵乾、柳久、陈风、李慕白等师兄师姐，一共五人，来到广场东侧一片专属区域站定。
他目光扫过，发现其他六个方向，也各自聚集着数量不等的年轻弟子。
“看，那是‘卜算’一脉的弟子，据说他们最擅长窥探天机，推演祸福，人数不多，只有四人，但个个心思深层。”赵乾低声为许渊介绍着，指向西侧一群身着星纹道袍的弟子。
“南边那些，是‘天机’一脉，精于布局谋算，往往能料敌机先，人数有六人。”柳久清冷的声音补充道，目光落在南侧一群气息缥缈、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弟子身上。
“北面是‘运盘’一脉，据说能拨动气运，影响吉凶，颇为神秘，来了五人。”陈风也插话道，看向北侧那群气息晦涩难明的弟子。
“还有‘筹策’、‘轨仪’、‘符图’三脉……”李慕白如数家珍，将剩余三脉的方位和大概人数也指了出来。
许渊凝神望去，只见各脉弟子，多则六七人，少则两三人，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三十余人。
但这三十余人，无一不是各脉精心培养、六十岁以下的精英翘楚，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修为，金丹期的也不在少数。
而许渊自己这个筑基初期，在其中显得格外“醒目”，引来了不少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果然都是天才云集啊。”
许渊心中暗忖，却并无怯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期待。
就在这时，七张云床玉座之上，光芒微微一闪，七道身影几乎同时由虚化实，彻底显现出来。
刹那间，整个衍法台为之一静，所有嘈杂议论声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笼罩全场。
阵衍一脉的江停云真人赫然在列，他依旧是那副玄色道袍、清癯平和的模样，但端坐于云床之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其余六位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象各异，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流转着与天地相合的玄奥道韵，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七位果位真人！这便是乾坤易道一脉，屹立于上清道统的巅峰力量！平时难得一见，今日却齐聚于此！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同呼吸的和谐韵律。
广场上所有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来自哪一脉，此刻都屏息凝神，心中充满了敬畏。
无需号令，广场上三十三名即将参与法会的弟子，连同周围观礼的无数门人，齐刷刷躬身，对着云床玉座方向，异口同声，恭敬行礼：
“弟子拜见诸位果位！”
声音整齐划一，在空旷的衍法台上回荡。
七位真人之间，似乎并无太多寒暄，只是相互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下方各脉弟子，带着审视与期许。
片刻后，居于正中位置、一位白发白须、面容古朴、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平心绪的力量：
“时辰已到。”
老者的声音平和而苍茫，仿佛穿越了悠长岁月。“老夫‘天机’一脉，玄微子。”
老者自报家门，正是七脉中德高望重、以推演天机、布局长远着称的天机一脉之主。
“此番‘小衍法会’，轮值由阵衍一脉主办。”玄微子真人的目光转向江停云，微微示意，随即又扫向全场，“规矩，想必各脉师长已与尔等分说。”
他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三十三名年轻却已然气象不凡的面孔，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七脉弟子，共三十三人。法会旨在切磋‘衍’道，印证所学，磨砺心性，非为争勇斗狠。望尔等谨守本心，莫失大道真意。”
言简意赅的告诫之后，玄微子真人微微侧身，看向端坐于一旁、气息与周围阵图隐隐呼应的江停云：
“江师弟，此番既由阵衍一脉主办，便由你来宣布此次法会主题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玄微子真人身上移开，齐刷刷聚焦到了江停云身上！
尤其是下方那三十三名即将亲身踏入“衍法小世界”的弟子，更是屏息凝神，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眼神中充满了紧张、期待与灼热的光芒。
这即将公布的主题，将决定他们接下来在小世界中的“战场”形态、行动准则乃至最终的胜负关键！
是“争鸣”那样的思想博弈，还是“治世”般的制度构建？是“星象”推演，还是“地势”勘测？
每一个可能，都牵动着他们的心神。
江停云看向全场，朗声开口。
声音清越，并不刻意高昂，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与脚下衍法台阵纹、与周围流转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微妙共鸣的韵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次‘小衍法会’主题，经七脉共议，定为——”
他略微一顿。
整个衍法台，上至果位真人，下至外围观礼的普通弟子，仿佛都随着这一顿，屏住了呼吸。
两个沉甸甸的字，从江停云口中，清晰地吐出：
“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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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
兴衰？！
两个沉甸甸的字，从江停云口中，清晰地吐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下方三十三名弟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后，弟子区域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此起彼伏的低语！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或震惊、或困惑、或深思、或兴奋的复杂神色。
“兴衰？何意？”一位“卜算”脉的弟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掐算着，“是指王朝气运之兴衰？这是要我等推演国祚，扶龙庭，还是断龙脉？”
“未必！”旁边另一位“天机”脉的弟子摇头，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兴衰’二字，包罗万象。或许是一方宗门、一个家族的兴衰？考验的是我等在势力倾轧、资源争夺中的布局与抉择？”
“也可能是个人命运之兴衰！”一位“运盘”脉的女弟子轻声接口，她气质柔弱，眼神却异常明亮，“于微末中崛起，于巅峰时坠落，再于绝境中涅盘……此等个人气运的剧烈起伏，最能体现‘易’之变幻无常。”
“甚至……”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来自“轨仪”一脉的弟子，目光扫过那正在缓缓成型的衍法之门旋涡，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会不会是指此番衍法小世界本身的‘兴衰’？我等进入，不仅是在其中博弈，更可能本身就是影响其‘世界进程’兴衰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更是引起了小范围的惊呼。
影响一方小世界的“兴衰”？
那涉及的层面和需要的手段，将更加宏观和难以揣度！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每个人都试图从自己最擅长的角度去解读这看似简单、实则内涵无穷的“兴衰”二字。
阵衍一脉这边，赵乾、柳久等人也是神色凝重，低声交换着看法。
“王朝兴衰的可能性最大，”赵乾沉吟道，“与‘绝灵’、‘凡俗’的背景最为契合，也最考验综合的布局与导势之能。”
柳久微微颔首：“且‘兴衰’并非静止，乃是一个动态过程。如何在‘将衰未衰’的节点介入，是顺势加速其崩解，于废墟上立新秩序；还是逆天改命，扶大厦于将倾？选择不同，道亦不同。”
渊静静地听着同门的讨论，也留意着其他各脉传来的只言片语，心中亦是思索。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之际，江停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为这抽象的主题，注入了具体的框架：
“此次衍法小世界，将以一方‘即将迎来剧变’的凡俗王朝为背景。此王朝内忧外患，积弊已深，气运飘摇，处于‘衰’之将临的转折点。”
他目光扫过下方三十三张或沉思、或恍然、或依旧困惑的脸庞，继续道：
“尔等进入后，可自由选择加入的势力，可能是落魄贵族，可能是寒门学子，可能是边军小卒，也可能是市井商贾……身份各异，境遇不同，所掌握的资源、信息与影响力，天差地别。”
“尔等任务，便是在这绝灵世界中，以所化身份为起点，运用尔等对‘乾坤易道’之理解，或力挽狂澜，助王朝中兴；或顺势而为，推动其变革；或另辟蹊径，在衰败中寻新生；乃至……加速其崩塌，于废墟上立新朝！”
“不限手段，不设唯一路径。”江停云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意，“最终，以尔等所行对王朝‘兴衰气运’之影响深度与广度，论定高下！评判标准，在于‘衍’之巧妙，在于对‘兴衰之理’的洞见与运用，而非单纯的结果成败。”
“时限，小世界中三十年。外界，一月。”
果然是王朝兴衰！而且是处于“衰”之临界点的王朝！
江停云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在消化这次的任务目标，思考着自己可能的策略。
然而，许渊的眼中，却在这一片寂静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灼热光芒！
“王朝兴衰……绝灵世界……”
这哪里是什么比试？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完美的试验场！
他前世证道霸王金位，曾为一国之君，执掌乾坤，对王朝治乱、兴衰周期、人心向背有着切身的体会与深刻的反思，虽非全知全能，却也比在场绝大多数同门，多了几分把握。
而这一世，他拜入阵衍一脉，精研“乾坤易道”的推演布局之理，深钻“因果天命道”的气运命数之秘，更在藏经阁中疯狂汲取了浩瀚知识。
前世“实践”的经验，与今生“理论”的积累，在此刻，正好欠缺的就是一个验证的契机！
一个能够将他对“文明新道”的模糊构想，那些关于“秩序构建”、“集体意志汇聚”、“兴衰周期律”的思考，置于一个相对封闭、规则明晰、且时间流速差异巨大的“实验环境”中，进行观察、干预、验证的绝佳机会！
“无需直接动用超凡力量，纯粹依靠智慧、谋略、对人心的把握、对制度的理解、对时势的判断……”
许渊心中念头飞飞转。
“这正是检验我所学所思，验证那些‘异想天开’理论的最佳场所！甚至……可以尝试将一些关于‘文明演进最优路径’的猜想，付诸实践！”
就在许渊心潮澎湃之际，江停云恢弘的声音再次响彻：“法会，正式开始！衍法之门，开！”
轰！
衍法台中心，那巨大的旋涡门户光芒暴涨，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与玄奥的空间波动。
“各脉弟子，依序上前，踏入门户，自会随机化身，投入小世界！”
随着江停云一声令下，三十三道身影，或沉稳、或激昂、或忐忑、或自信，化作道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深邃旋转的漩涡之中。
许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激动、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算计，尽数收敛于心底最深处，只留下一片澄澈如镜的专注。
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随着人流，踏入了那光怪陆离的门户。
一阵天旋地转、时空错乱之感传来。
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迷雾与光影，感知被剥离又重组。
当许渊的意识和感知重新稳定时，一股沉重、虚弱、且带着浓浓烟火与尘灰气味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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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一）
许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殿堂屋舍，而是一条肮脏、狭窄、污水横流的陋巷。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土墙或歪斜的木棚，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几乎磨穿了底的草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细微的伤口。身体传来阵阵虚弱感和明显的饥饿感，这具身体，显然长期营养不良且劳累过度。
这一熟悉的感觉，恍惚间让许渊以为自己又转世了。
脑海中，属于这个“化身”的零碎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
苏渊，十六岁，京城外城西区“老鼠巷”住户，父母早亡，与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相依为命。
靠给城西“刘记”豆腐坊做短工、偶尔捡拾破烂为生，每日挣扎在温饱线上，是这庞大帝都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蝼蚁之一。
与此同时，一段关于这个“王朝”的宏观背景信息，也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中：
大玄王朝，立国三百余载，传至第九代皇帝。
如今朝纲不振，权臣当道，吏治腐败，土地兼并严重，流民四起。
北有蛮族叩关，西有边军不稳，东南水患频发，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整个王朝，如同一个堆满了干柴的火药桶，只差一颗火星。
许渊站在臭水横流的陋巷中，感受着腹中的饥饿和身体的虚弱，接收着这具身份卑微到尘埃里的记忆和王朝即将崩塌的宏大背景。
片刻的沉默后。
他没有像寻常少年般绝望或茫然，那双原本充满麻木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分析着涌入脑海的信息。
“苏渊……也好，省了改名的麻烦。这身份，倒是‘干净’。”
许渊心中自语，这种类似转世的感觉也不由让许渊心中升起几分新奇感。
他首先确认了两件事：第一，这确实是绝灵世界，空气中没有一丝灵气，体内原本磅礴的法力也如同被上了枷锁，沉寂无比，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神魂清明和远超常人的思维速度与洞察力。
第二，脑海中关于“大玄王朝”的背景信息与“苏渊”的记忆，构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认知地图。
“首要任务：生存，并观察。”
许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凭着记忆，朝着“家”的方向——巷尾一处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窝棚走去。
一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细致地观察着“老鼠巷”的每一个细节。
污水横流，垃圾堆积，蚊蝇滋生。低矮拥挤的窝棚几乎没有采光和通风，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卫生条件极差，是瘟疫的温床。
来者多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充满戾气。青壮年男子大多外出做苦力或乞讨。孩童赤着脚在污水中奔跑玩耍，身上多有疮疖。
偶尔有穿着皂衣的差役或地痞模样的人晃过，引来一片畏惧的躲闪和低声咒骂。邻里间为了一点残羹剩饭或巴掌大的地盘常有争吵，但更多时候是一种死寂的绝望。
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许渊看到有人躺在窝棚外奄奄一息，无人过问；看到妇人拿着空碗对着空米缸发呆；看到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饥饿、疾病、不公。”
许渊在心中默念，这三个词如同三根毒刺，深深扎在这个社区的肌体上，也扎在他的分析框架里。“这是压垮他们的三座大山，但……或许也是撬动他们的支点。”
他回到了“家”——一个勉强能遮挡风雨的窝棚。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除了一张铺着破草席的土炕、一个缺口的瓦罐、几件打满补丁的破烂衣物，几乎一无所有。
一个面黄肌瘦、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蜷缩在草席上，裹着一条薄薄的、硬邦邦的被子，正是他这具身体的弟弟“苏安”，此刻正发着低烧，小脸通红，时不时咳嗽两声，呼吸有些急促。
记忆碎片适时涌来：父母死于三年前的一场时疫，兄弟俩相依为命。弟弟苏安自幼体弱，是原主“苏渊”最大的牵挂，也是他拼命干活却依然赤贫的重要原因之一——大部分微薄的收入都用来给弟弟抓药或买点稀罕吃食补身体了。
许渊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苏安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看了看墙角那个唯一的瓦罐，空空如也，连点水渍都没有。原主今天还没找到活计，家里已经断粮了，更别提给弟弟抓药。
“先解决眼前麻烦。”
许渊没有浪费时间，他搜索原主的记忆，找到几个平时可能捡到食物或零碎物品的地方，又结合自己远超时代的卫生和草药知识，迅速拟定了一个初步计划。
他先出门，用身上最后两个铜板向巷口一个还算厚道的杂货铺老板换了一小把陈米和一小包最便宜的粗盐。
然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记忆，在巷子外围的荒地、水沟边仔细寻找。
凭借着前几世的积累，以及这一世翻看的知识，许渊顺利找到了些车前草、蒲公英、鱼腥草的嫩叶。
这些在修仙界是灵气微薄的杂草，在此界却是清热解毒、缓解咳嗽发热的良药。
带着草药，他快速返回“老鼠巷”。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到公共水沟的上游，用破陶碗反复淘洗采摘来的草药，然后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将部分草药捣烂成糊状备用。
回到窝棚，瓦罐里的水已经沉淀得稍微清澈了些。
他将上层清水倒入另一个破碗，将底部的泥沙倒掉。然后重新架起瓦罐，倒入清水，将洗净的草药和那一小撮盐放入一些，开始生火熬煮。
他没有干等，趁着熬药的功夫，他用剩下的清水，打湿了破布，给昏睡的苏安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
然后又快速将窝棚内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将垃圾清理到门外，通了通风。
草药在瓦罐中翻滚，散发出一种微苦而奇特的气味，渐渐弥漫在狭小的窝棚里。
这气味引来了隔壁张婶的注意，她探头看了看，看到苏渊在熬药，又看了看炕上咳嗽的苏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缩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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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二）
草药的气味，成了“老鼠巷”里一种新的、微弱的信号。
张婶缩回头后，那点苦涩的味道却仿佛留在了她浑浊的空气里，连着那少年沉稳熬药的身影，一起在她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她自己也有腰腿疼的老毛病，下雨天就发作，疼起来整夜睡不着。
看过的郎中要么开些贵得要死的药，要么就摇头说“痹症难医”。
这苏家小子……真懂点草药？
她没敢立刻问。底层的生活教会她最大的道理之一，就是别轻易欠人情，更别轻易相信突如其来的“本事”。
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然而，几天后，当苏安的咳嗽声彻底平息，甚至能下地帮着哥哥做些轻省活儿时，巷子里那些同样被病痛折磨的人，心思开始活泛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张婶自己。
那天下午，她的腰疼又犯了，疼得直冒冷汗，靠在窝棚门口半天挪不动步。
正巧许渊提着半篮子新挖的野菜和几株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但凭经验和气味判断有活血化瘀之效的根茎回来。
“张婶，您这是？”
许渊停下脚步。
“……老毛病，腰。”
张婶咬着牙，脸色发白。
许渊看了看她的姿势和脸色，又问了几个问题：疼的具体位置，是酸痛还是刺痛，有没有牵扯到腿脚，什么时候开始厉害的。
张婶一一答了，心里有些惊讶这少年问得仔细，不像随口问问。
“您稍等。”许渊放下篮子，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几片捣烂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叶糊。“这个，您贴在疼得最厉害的地方试试。可能会有点发热发辣，忍一忍。家里有布条吗？固定一下。”
他没说“一定能治好”，也没提钱。
张婶将信将疑地接过，按他说的做了。那草糊贴上后，先是冰凉，随即果然火辣辣地烧起来，疼痛似乎被这灼热感压下去了一些。她靠着墙，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苏小哥……”她低声说，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不客气。这个治标不治本，您平时别总弯腰干活，得空用热手巾捂捂。”许渊叮嘱几句，提着篮子回去了。
第二天，张婶的腰疼缓解了大半。虽然她知道这毛病除不了根，但能这么舒坦些，已是难得。这事儿，她没声张，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然而，消息还是像顺着水沟淌的污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开。
先是巷尾咳嗽了半年多的李老头，颤巍巍地来问，有没有治咳嗽的“草”。
许渊给了他一把鱼腥草和几颗野薄荷，教他怎么煮水喝。
接着是前头刘家媳妇，抱着生疮疖哭闹不休的孩子，红着眼睛来求助。
许渊用蒲公英、苦菜叶捣烂外敷，又让她注意给孩子清洁。
他提供的“治疗”都极其简单，无非是些随处可见的野草，加上一些听起来很基本的“讲究”：伤口要洗干净，喝的水要烧开再放凉，垃圾别堆在门口招苍蝇……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的东西，在“老鼠巷”却近乎天方夜谭。
水那么金贵，烧开了喝？垃圾不堆门口堆哪儿？野草也能治病？
但偏偏，那些照着做的，情况或多或少都有改善。
咳嗽的咳得轻了，疮疖的慢慢消肿了，拉肚子的次数少了。
“苏小哥懂些草药”的名声，就这么在巷子最穷苦、最无望的那群人中间，口耳相传开来。
来找他的人，多是老弱妇孺，付不起诊金，只能拿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菜窝头、几个拾来的铜板，或者干脆就是一声带着羞愧的道谢。
许渊来者不拒。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接触点，观察样本，以及最初步的信任积累。
他将每一次“诊治”都当作一次微型的社会调查，询问病情，也询问家庭情况、生活来源、对时局的看法。
他的态度始终平和，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热情，更像一个愿意倾听、并恰好知道点偏方的邻居少年。
日子就在这混杂着草药清苦、污水腥臊和微弱希冀的气味中，一天天滑过。
许渊的“诊务”渐渐有了规律，每天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甚至三五个面带愁苦或疼痛的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他那个依旧破败、却似乎多了一丝不同气息的窝棚门口。
张婶成了最热心的“介绍人”。
她腰疼一犯，就来找许渊讨那辛辣的草糊，一来二去，仿佛成了半个助手，帮着维持秩序，或者用她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嗓子，对那些新来的、满脸不信的病患念叨：“试试又不花钱，苏小哥有真本事！”
这天下午，张婶领来一个黝黑精瘦的汉子，是巷口铁匠铺的学徒，叫阿牛。
他左手缠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隐约透出暗红和可疑的黄脓，人发着烧，眼神都有些涣散。
“打铁烫的，本来不碍事，自己胡乱捂了把香灰，谁知就烂成这样了……”张婶低声解释，眼里带着同情，“铺子里不管，再拖下去，怕是这只手要废。”
许渊示意阿牛坐下，解开那散发着恶臭的布条。
伤口在虎口处，一片血肉模糊，边缘红肿发亮，中心已经溃烂流脓，确实是感染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觉得忽冷忽热，脑袋发沉？”许渊问，手上动作不停，去取清水和捣药的石臼。
阿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是……浑身没劲，铁锤都拎不动了。”
许渊没立刻处理伤口，反而先转身，从角落里一个粗糙的瓦罐里倒出半碗微黄的汤水。
“把这个喝了，能帮你退些热，稳住心神。”
阿牛迟疑地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水。张婶在一旁催促：“快喝吧！苏小哥还能害你不成？”
许渊平静地补充：“是蒲公英、金银藤和一点野薄荷煮的，清内热。”
阿牛这才接过，一饮而尽，味道苦涩，但咽下去后，喉头竟有一丝清凉。
接下来，许渊用烧开放凉又加了点盐的温水，仔细冲洗阿牛手上腐烂的伤口。
盐水刺激得阿牛龇牙咧嘴，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动作沉稳得不像话。
洗去脓血，露出鲜红的创面，许渊将早就备好的、捣烂成泥的蒲公英和另一种叶片宽大、气味独特的草药敷了上去，再用干净些的旧布条松松包扎好。
“布条每天要换，换之前用刚才那种盐水洗洗手和伤口。这草药泥我给你包一些，每天换一次。”许渊交代得很仔细，“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大力。发热还没全退，这汤你每天早晚喝一碗。”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瓦罐。
“多……多谢苏小哥。”阿牛看着被处理得清清爽爽的手，又看看那两瓦罐药，脸上露出为难，“我……我没钱……”
“不急。”许渊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休息，自己则拿起一个小本子和半截炭笔，“你叫阿牛？在铁匠铺做多久了？铺子里像你这样受伤的，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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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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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四）
先是巷尾的鳏夫陈老伯和他七岁的孙子，在黄昏时突然上吐下泻，发烧说胡话。
接着是隔了两户的刘家媳妇和她婆婆。不到半夜，又有三四户人家传来惊慌的哭喊和痛苦的呻吟。
“时疫！是时疫！”
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老鼠巷”。
人们紧闭门窗，用破布堵住缝隙，惊恐地听着邻居的哀嚎，仿佛那声音本身就带着致命的瘟毒。
天刚蒙蒙亮，几个用湿布蒙着口鼻、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捂着鼻子的书吏。
“奉县尊大人令！此巷突发恶疾，为防蔓延，即刻封锁！染病者及其家眷，一律迁至城西乱葬岗旁的废窑隔离！违令者，以妨害防疫论处，格杀勿论！”
乱葬岗旁的废窑？
那哪里是隔离，分明是送去等死，甚至直接焚尸！
人群瞬间炸了锅，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官爷！不是时疫啊！可能就是吃坏了东西！”
有胆大的喊道。
“放屁！吐泻发热，不是时疫是什么？快，把这几家的人都拖出来！”
衙役头目不耐烦地挥舞棍棒。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分开惊恐的人群，走了出来，正是许渊。
他脸上也蒙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但眼神沉静，不见慌乱。
“各位差爷，可否容小人说两句？”许渊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书吏斜眼打量他：“你是何人？有何话说？”
“小人是此巷住户，略通些草药。敢问差爷，发病的这几家，症状是否极其相似？皆是先腹痛，继而呕吐腹泻，发热畏寒？”许渊问。
衙役头目皱眉：“是又如何？”
“若是时疫，传播当有先后，症状或有轻重不同。但如今几乎同时发作，症状如出一辙，”许渊目光扫过周围惊疑不定的街坊，提高了声音，“更像是同食了某样不洁之物所致！”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懂什么？”书吏呵斥。
许渊不慌不忙，转身问最早发病的陈老伯的邻居：“张婶，陈老伯昨日可曾与别家一起吃饭？或是得了什么特别的吃食？”
张婶脸色发白，哆嗦着说：“昨个儿……昨个儿下午，巷口来了个推车卖陈米的，价钱比粮店便宜三成……陈老伯、刘家、还有好几户都买了……说是虽然有点霉味，但多淘洗几遍就能吃……”
许渊眼神一凝：“那米现在何处？”
很快，从几家发病户的灶台边，找出了还没吃完的米。
米色晦暗，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霉湿气，其中甚至能看到可疑的斑点。
许渊捻起几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
这并非时疫，而是霉变谷物引起的急性中毒，混杂了细菌污染，在这卫生条件极差、人体抵抗力薄弱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凶猛。
“差爷请看，”许渊将米展示给书吏和衙役，“此米霉变严重，食之极易中毒，引发吐泻发热。此非时疫，乃是‘食毒’！若按时疫处置，焚烧居所，驱赶病患，非但无益，反会酿成大乱，恐伤及更多无辜！”
书吏将信将疑，但看着那霉米，又看看许渊镇定的神色，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封锁焚烧是上官的死命令，图的是省事和“政绩”，真要是误判闹大了……
许渊看出他的犹豫，立刻趁热打铁：“差爷，给小人一点时间。不需三日，若按小人的法子，病情未能控制，再行封锁不迟。若小人法子有效，则说明确是食毒，巷子平安，差爷您也是明察秋毫、体恤民情的功德一件。”
这话给了书吏一个台阶。他看了看依旧虎视眈眈却又隐隐有些不安的衙役，又看了看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眼中充满求生渴望的巷民，哼了一声：“好！就给你一天！若明日情形更恶，休怪本差无情！我们走！”
衙役们撤走了，留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迷茫。
“苏小哥，真是吃坏了？不是瘟神爷发怒？”有人颤声问。
“现在怎么办？人还躺着呢！”
许渊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
“阿牛哥！”他首先点名。
“在！”阿牛立刻挤到前面，他手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此刻胸膛起伏，满是干劲。
“你带几个力气足的兄弟，立刻去那几家，把所有剩下的霉米，连袋子一起，拿到巷尾空地，挖深坑埋了！埋之前洒上生石灰，没有石灰就用灶底灰多盖几层！记住，手不要直接碰米，找东西垫着！”
“是！”阿牛毫不犹豫，转头就吼了一嗓子，“有力气的，跟我来！”几个平日受过许渊恩惠的青壮立刻跟了上去。
“张婶，李婆婆，王大姐！”许渊又点了几位平日里较为热心、相对干净的妇人。
“你们组织些人，烧几大锅开水放凉。再去我那里，把墙角的鱼腥草、马齿苋、蒲公英全都拿来，大锅熬煮，汤汁要浓！熬好了，凡是今天觉得不舒服的，无论吐没吐，每人先灌一碗下去！没发病的，也分一碗预防！”
“好！我们这就去！”妇人们也动了起来。
“其他街坊！”许渊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家把水缸、碗筷都用开水烫洗一遍！吐泻污物用土掩埋，远离水源！病人用过的衣物，能煮的煮，不能煮的暴晒！从现在起，各家各户，入口的水必须烧开！这不是商量，是想活命就得照做！”
清晰的指令一道道发出，原本混乱惊恐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依言行动。
挖坑的挖坑，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清洁的清洁。
一种奇异的、带着紧迫感的秩序，在“老鼠巷”里迅速建立起来。
许渊自己则穿梭于几个病患家中，根据症状轻重，调整药方，指导家属护理。
他用针刺放血缓解高热，用炒热的盐包敷在患者腹部缓解痉挛。
他动作飞快，额角见汗，但每个指令都清晰准确。
阿牛等人埋完霉米，又在许渊指挥下，组织青壮轮班，从相对干净的上游水渠挑水供应全巷，并严格看管那几口容易污染的老井，禁止直接取用。
整整一天一夜，“老鼠巷”灯火未熄，药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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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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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六）
许渊伏在破木板上，炭笔的沙沙声与苏安平稳的呼吸交织。
他写下的，不仅仅是治病救急的“术”，更是在悄然灌输一种看待自身与世界的“道”。
他刻意将文字压缩到极致，多用短句、俗语、甚至编成朗朗上口的顺口溜。
“肚子疼，绿草灵；咳嗽久，鱼腥草熬汤不用愁。”
“水不清，病缠身；火烧开，瘟神躲开来。”
“一家有难大家帮，胜过烧香拜城隍。”
“……”
简单，直接，易于记忆和口口相传。
这是给绝大多数不识字的底层民众看的，或者说，听的。
而每一小节之后，那看似随意点缀、甚至有些文绉绉的“世情叹”，才是他真正费心思的地方。
这些句子不能太直白，否则容易招祸；也不能太晦涩，否则无人能懂。
它们必须像一颗味道复杂的种子，初尝无奇，甚至有些苦涩，但若在贫苦绝望的土壤里反复咀嚼，便能慢慢渗出不一样的滋味。
在“防治腹泻”篇后，他写下：“浊源不清，流毒不止。一人净，何如万井清？”
在“互助案例”篇末，他叹道：“柴薪独燃易熄，众炬相连可明夜。”
而在小册子的末尾，他沉思良久，最终落下最重、也最点题的一笔：
“医者治人，良医治世。世病已久，何处寻方？”
这短短十六个字，如同一声沉重的叩问，被巧妙地包裹在大量实用的生存技巧之中。
它没有答案，却将“个人病痛”与“世间沉疴”隐晦地连接起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麻木的表皮。
册子初步编成，许渊依旧谨慎。
他没有大量抄写散发，那太显眼。
他精心制作了五份“母本”，纸张稍好，字迹格外工整，配以简明的草药图样。
一份留在“老鼠巷”草堂，作为公开的“范本”。
一份交给阿牛，许渊嘱咐道：“阿牛哥，你人实在，朋友也多。这册子，先给那些你信得过、且常与各处力工、学徒来往的兄弟看看。不白给，让他们用自己知道的消息、或者帮忙在别处说道说道咱们的法子来换。看过的人，若是愿意，可以自己用糙纸抄录紧要的部分。”
阿牛重重地点头，他虽不完全明白册子里那些文绉绉的叹词深意，但他相信苏小哥做的事，是为他们这些苦哈哈好。
一份交给货郎小七，许渊的交代更细致些：“小七哥，你路子广，眼睛亮。这册子是你的‘硬货’，但别轻易示人。遇到确实困苦无依、又有些悟性的，可以悄悄让其瞥上一眼，口述些内容。重点记下：什么人对此特别上心？什么人听到‘世病’之叹时，眼神有变化？还有，各处的米价、货流、官吏动向、流言风向，尤其要留意。”
小七接过册子，像接过一件珍宝，低声道：“苏小哥，我懂。这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
另外两份，则通过张婶等几位绝对可靠、且与城外贫民村或有亲戚往来的妇人，以“娘家村里传来的救命方子”为名，小心翼翼地带了出去，在更远的、连货郎都很少去的边缘角落悄然播撒。
种子一旦脱离掌控，其生长的轨迹便难以预料，却往往带来惊喜。
“老鼠巷”草堂里，那份公开的册子，很快就被翻看得起了毛边。
起初，人们只急着找治病的方子。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识得几个字、心思又比旁人活络些的，会在熬药、歇脚的间隙，指着那些“世情叹”句子，低声琢磨。
“这‘浊源不清，流毒不止’……说的是咱巷子那水渠，还是……”
“嘘！小点声！不过……这话在理啊，光咱一家干净有啥用？”
“你看最后这句，‘世病已久，何处寻方’……这‘世病’，指的是啥？”
“……”
无人敢高声回答，但疑问的种子已经种下。
茶余饭后，这些句子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谈资，在苦涩的生活里，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带着刺痛感的咸味。
阿牛那边进展更实在。
他的铁匠兄弟、码头力工朋友，拿到或抄录了部分册子内容后，最先感受到的是实用——烫伤、跌打、中暑的方子立刻就能用上。
但男人堆里，几碗浊酒下肚，牢骚起来，难免会扯到工钱克扣、官吏欺压、世道不公。
这时，若有人借着酒意，念叨一句“柴薪独燃易熄，众炬相连可明夜”，或叹一声“世病已久”，往往能引起一片沉默，然后便是更深的叹息和更烈的咒骂。
一种模糊的共鸣，在相似的苦难经历中滋生。
小七则像一只灵敏的蜘蛛，将网络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延伸到更广阔、更复杂的角落。
他在南城流民营用“防治时疫”的方子换取信任，听到更多关于边境溃败、州县失守的细节；他在东市杂役聚集的茶棚，用“治劳损”的草药知识打开话题，探听到某位京官管家近日频繁出入粮行后院；甚至通过一个在驿馆做杂役的远亲，隐约捕捉到朝廷关于北疆军情的争吵与慌乱。
所有这些碎片，都被他牢记在心，定期回到“老鼠巷”，向许渊做细致的汇报。
许渊的窝棚，成了这个初生网络的信息中枢。他那本情报册子上的内容，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立体和复杂。
来自不同阶层、不同区域的信息在此交汇、碰撞、印证。
从阿牛及其网络传来的，是底层劳动者最直接的感受：工钱发放愈发拖延，监工脾气越发暴戾，市面上的铁器、粗布价格异常波动，偶尔可见神情惊惶的溃兵散勇流入京城底层。
从小七及城外网络传来的，则勾勒出更宏观的图景：南方数郡水患奏报被压下，赈灾粮款去向成谜；北方边境数个关隘疑似失守，消息被严密封锁，但难民流无法完全遏制；京城几大粮商仓库近期“检修”，却有小道消息称在暗中囤积；朝中几位主战大臣接连“染病”不出……
许渊将这些看似杂乱的点，用“乾坤易道”的推演之理和前世对王朝兴衰的洞察，一点点连接起来。一幅令人心悸的图景逐渐清晰：
大玄王朝的肌体正在从内部加速腐败，而外部压力已达到临界点。
统治阶层忙于内斗和敛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竭力掩盖。
整个社会，尤其是底层，如同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而火山本身，已被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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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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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八）
几乎在同一时间，许渊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底层吏员。
这主要通过小七。
小七的货郎身份是绝佳的掩护，他经常需要与坊间小吏、衙门口子打交道，送些针头线脑，打听些市井消息。
许渊教了他一套说辞，并准备了一些对如久坐腰腿痛、文书劳神导致的目赤头痛等常见“衙门病”的舒缓方子。
“不经意”地送出方子，再“随口”抱怨两句世道艰难、差事不好做，往往能打开这些小吏的话匣子。
他们地位卑微，受上层盘剥，对系统内的肮脏知之甚详，又满腹牢骚。
从他们嘴里，许渊得知了更多赋税征收的黑幕、刑名诉讼的猫腻、官府采买的虚价，乃至一些中层官员的龌龊癖好和派系倾轧。
这些信息，与从军户、贫民处得来的情报相互印证、补充，让许渊对整个大玄王朝基层的溃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的信息网络，如同生长出两条新的、更具战略价值的根须，一条扎向残存的武力系统边缘，一条探入腐朽的行政系统末梢。
然而，就在这网络悄然扩张之际，一股不怀好意的微风，从另一个方向吹来。
这日，小七匆匆赶回，脸色有些紧张：“苏小哥，东市那边，新来了个‘王公子’，也在施药！说是家中世代行医，见不得百姓疾苦，免费看诊，用的都是上好药材，见效很快！好些人都跑他那儿去了。而且……他身边跟着的人，我瞧着像是周典史家的家丁。”
“王公子？”
许渊眼神微眯。
免费施放上好药材？
这手笔绝非寻常医者或善人。
结合小七后面的信息——“周典史家的家丁”，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位同样参与“小衍法会”的弟子，选择了与自己所走的“草根渗透”截然不同的路线：依附体制内的低级官员，以“行善积德”、“博取名望”的方式快速积累影响力。
“他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许渊问。
“倒也没特别说什么，就是看病、给药。不过……” 小七回忆道，“我有个在那附近讨生活的兄弟说，听到那‘王公子’跟周典史聊天时，隐约提到‘鼠蚁之患，亦不可不防’，还说什么‘刁民易受蛊惑’……”
“鼠蚁之患……刁民……”
许渊咀嚼着这两个词，心中冷笑。
看来，自己这“老鼠巷”的些许动静，已经引起了这位走“上层路线”的同门的注意，甚至被视为了潜在的竞争或威胁。
对方或许尚未完全摸清自己的底细，但已开始借助官府背景，进行试探和打压了——那句“刁民易受蛊惑”，几乎就是指着鼻子警告。
“苏小哥，咱们怎么办？那‘王公子’药好，又有周典史撑腰，好多人都……”
小七有些担忧。
许渊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几个正在按照他教的方法，用开水烫洗衣物的妇人，缓缓道：“药好？免费？世上哪有如此美事。他送的是‘药’，我们要给的，是‘方’。他求的是‘名’，我们要的是‘心’。”
他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小七哥，让你那些兄弟，悄悄散些话出去。就说：天上掉的馅饼，小心噎着；无故的大恩，怕是要用更大的东西去还。再提醒大家，别忘了霉米那次的教训——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是那高高在上的‘公子’和‘典史’可靠，还是身边能跟你一起挖坑埋米、烧水熬药的街坊邻居可靠？”
“另外，”许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查查那位周典史。他管着东市一带的治安杂税，手脚定然干净不了。找那些受过他盘剥、又敢说话的商贩，仔细问问。还有那位‘王公子’用的‘上好药材’，来路恐怕也不寻常。这些事，不用我们出面，让话自己传开就行。”
小七眼睛一亮，明白了许渊的意思。
这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对方用“好药”和“官威”吸引人，他们就戳破这表面的美好，揭露其下的利益勾连和潜在代价，同时强化自身“互助自救”的正当性与可靠性。
不动用武力，不正面冲突，只在人心的天平上，悄悄增减砝码。
“我明白了，苏小哥！”
小七精神一振，匆匆离去安排。
许渊重新坐回油灯下，翻开情报册。
在关于“王公子”和周典史的零星记录旁，他添上一笔：“彼以利诱，以权慑；我以理明，以情系。民心如秤，孰重孰轻，日久自见。然，需防其狗急跳墙，借官势行龌龊。”
他深知，这只是第一次小小的碰撞。其他参与法会的弟子，定然各有手段，目标也未必相同。
但无论如何，自己选择的这条“从尘埃中聚沙成塔”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小七散出去的话，起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圈微澜。
东市的贫民依旧蜂拥向那位药好又免费的“王公子”，毕竟，实打实的、能立刻缓解病痛的上好药材，比“老鼠巷”那些需要自己辨认、熬煮的野草汤剂，看起来诱人得多。
周典史对此颇为自得，偶尔坐着小轿路过东市，看着“王公子”义诊摊前排起的长队，以及人群中对他投来的敬畏目光，捻着稀疏的胡须，觉得这笔“投资”甚为划算。
这位来历神秘、出手阔绰的“王公子”帮他博取了“爱民”虚名，而“王公子”需要的某些“方便”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双方各取所需。
然而，细小的涟漪终究会扩散。
先是“天上掉馅饼小心噎着”的俚语，在排队等药的妇孺闲聊间悄然传播。
接着，关于霉米事件中官府欲焚巷、众人自救的故事，被“老鼠巷”来走亲戚的人口口相传，细节生动，尤其那句“真到要命时，是靠‘公子’‘典史’，还是靠街坊邻居？”，在无数个昏暗的窝棚里引发沉默的思索。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偶然的午后。
货郎小七“恰好”在东市一家生意萧条的杂货铺前歇脚，与唉声叹气的店主闲聊。
店主抱怨周典史新立的“市容整饬捐”和“防火平安费”，逼得小本经营难以为继。
正说着，周典史府上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大摇大摆进来，也不买东西，只丢下一句“月底前，十两‘茶水钱’送到府上”，便扬长而去。
店主敢怒不敢言，待那人走后，才红着眼眶低声咒骂，甚至提到去年底为求周典史放过一批实为普通山货的“违禁”货物，被迫送上的那尊祖传的、价值不菲的玉貔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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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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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
“是‘太平医队’救了我们！”
“苏小哥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只有苏小哥带着大家自己救自己！”
“他说的对，天不助人，人得自助！跟着‘太平医队’，才能活命！”
“……”
感激、崇拜、绝处逢生的激动，混合着对官府彻底失望的愤懑，在幸存者胸中激荡。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颤抖而充满敬畏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在绝望中孕育出的称号：
“大贤良师！”
“苏小哥是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救命啊！”
这呼喊起初微弱，随即汇聚成浪，在幸存的街巷间回荡，穿透了瘟疫的阴霾和官府的封锁，直冲云霄。
许渊站在弥漫着药香和艾烟气息的“老鼠巷”中，听着那越来越响亮的、饱含复杂情感的呼喊，脸上无喜无悲。
他知道，这个称号一旦戴上，便再也摘不下来。
它意味着更深的责任，更显眼的目标，以及……更巨大的危险。
但这也是他等待的契机之一。
“太平医队”从地下走到半公开，“大贤良师”从邻里称呼变为一种信仰符号，他播撒的草根，终于开始破土而出，显露出足以让任何人侧目的坚韧力量。
“大贤良师”的呼喊，如同燎原的星火，从“老鼠巷”蔓延到东城、南城，在无数劫后余生的贫民口中传递、发酵。
这声音里饱含的感激与崇敬，对于挣扎求存的民众而言是希望，对于高踞庙堂的统治者来说，却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一根尖锐的刺。
瘟疫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另一股寒意已悄然逼近。
官府的封锁与焚尸未能扑灭瘟疫，反而让恐慌和怨毒深入骨髓。而“老鼠巷”及周边几个片区在“太平医队”组织下的有效自救，尤其是那低得惊人的死亡率，形成了对朝廷无能最辛辣的讽刺。
无数劫后余生的贫民、流民，将许渊视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是活命的希望，是某种模糊的“天意”象征。
这份日益高涨的声望与号召力，终于触动了统治阶级最敏感的神经。
县衙后堂，烛火摇曳。县令王有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首坐着面色同样难看的周典史，以及几位本地驻军的低阶军官。
“妖言惑众！聚众滋事！”
王县令将一份粗略的线报狠狠拍在桌上，“什么‘太平医队’，什么‘大贤良师’？分明是借疫生事，图谋不轨！那些愚民跟着喊什么‘天不助人，人需自助’，这是想干什么？啊？！”
周典史因为之前“王公子”之事本就对“老鼠巷”那个苏渊心存芥蒂，此刻更是添油加醋：“县尊明鉴！下官早已察觉此子不妥。
他非但鼓动刁民抗法，更私设医队，收买人心，如今竟敢僭越称‘师’，其心可诛！
若任其坐大，恐成肘腋之患！”
一位络腮胡的队正粗声道：“不过是一群泥腿子瞎嚷嚷，调一队兵丁，直接冲进那‘老鼠巷’，将为首那小子锁了，当众砍了脑袋，看谁还敢聒噪！”
“不可！”
另一名稍微年长的哨长摇头，“此时民心浮动，瘟疫虽缓未消。若强行镇压，激起民变，城内城外流民数十万，一旦炸营，如何收拾？况且……此子如今声望颇高，若无确凿大罪，擅杀恐失民心，若被有心人利用，上达天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县令烦躁地踱步。
他何尝不想快刀斩乱麻？
但正如哨长所言，此刻局势微妙。
朝廷对瘟疫处置失当已引发上层不满，若再闹出大规模民变，他这项上乌纱定然不保。
可若放任不管，那“大贤良师”的名头越来越响，迟早是个祸害。
“先礼后兵！”
王县令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周典史，你持本县手令，带三班衙役，去‘请’那位苏小哥来县衙一叙。就说本县赏识其医术仁心，欲请其为官府防疫效力，聘为‘医官’。若他识相，便先稳住他，徐徐图之。”
“若他不识抬举……”
王县令冷哼一声，“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煽动民乱、妖言惑众的罪名，随时可以坐实！到时再派兵剿拿，名正言顺！”
“县尊高见！”周典史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周典史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被小七布下的眼线捕捉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老鼠巷”。
许渊正在指导阿牛等人整理所剩无几的药材，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终于来了。”
“苏小哥，咱们怎么办？那狗官肯定没安好心！”阿牛握紧了拳头，周围的张婶、李铁匠等人也面露忧愤。
“躲不是办法，硬抗亦非上策。”许渊平静道，“他们既然要来‘请’，我们便让他们‘请’不到。”
“苏小哥，你的意思是……？”
“是时候，让‘草’长得再高些，让‘火’烧得更旺些了。”许渊目光投向城外方向，“通知我们所有能联系上的兄弟，以及那些信得过、受过恩惠的街坊邻里，明日巳时，城西乱风坡。”
“去那里做什么？”
“听‘大贤良师’，讲道。”
城西乱风坡，是一片荒凉的土丘，远离官道，平日里只有些牧童和拾荒者光顾。
然而次日巳时未到，坡上坡下已然黑压压聚满了人。
有从“老鼠巷”等地赶来的贫民，有听闻消息从东城、南城跋涉而来的工匠、流民，甚至还有一些远远驻足观望、神色复杂的低层军户和更夫杂役。
人数不下数千，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呜声，和人群中压抑的喘息。
周典史带着二三十号衙役，气势汹汹扑向“老鼠巷”，却扑了个空。
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到乱风坡时，看到的便是这寂静而沉重的人山人海。衙役们被那无声的注视和庞大的人数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许渊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清瘦，但脊背挺直如松。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借助风势，清晰地送入前排许多人的耳中，又通过口耳相传，向更后方扩散。
“诸位乡亲父老，”他开口，没有寒暄，直入核心，“今日召大家于此荒野之地，非为别事。只因这朗朗乾坤，煌煌京师，已无我辈升斗小民安心听一句真话的寸土！”
一句话，便将在场数千人心中的积郁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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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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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二）
然而，命令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当一队三百人、盔甲鲜明的京营士兵，在一名都尉的率领下，开进外城，意图直扑“老鼠巷”擒拿“妖道”时，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巷子还是那些肮脏破败的巷子，人还是那些面黄肌瘦的贫民。
但当军士们试图询问“苏渊何在”、“太平道徒有哪些”时，得到的是一片茫然、恐惧、或者千篇一律的摇头。
“苏小哥？好几天没见着了。”
“太平道？没听说过，官爷是不是找错了？”
“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苦哈哈，什么道不道的……”
“……”
他们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了一片沉默而坚韧的沼泽。
明明感觉到处都有眼睛在看着他们，带着警惕、疏离，甚至一丝隐藏极深的敌意，却抓不到任何实质的把柄。
那都尉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可奈何。
而许渊，早已不在“老鼠巷”。
他如同水滴汇入江河，隐匿在不断扩大的太平道网络之中。
他的指令通过阿牛、小七、张婶以及更多新发展的核心节点悄然传递。
其中一条重要的指令，传向了城南的军户聚居区，传到了赵老拐等人手中。
很快，在京营以及部分可能被调来镇压的部队中，一些流言开始像瘟疫一样，在士兵们交头接耳间蔓延：
“听说了吗？北营好几个兄弟家里遭了瘟，是太平道的‘大贤良师’派人送的药，才捡回条命……”
“我老乡在辎重营，他说他们那儿有人偷偷拜太平道，因为上次发饷克扣得厉害，家里老娘快饿死了，是太平道的兄弟接济了一把……”
“可怕的是，那些跟‘大贤良师’作对、想镇压太平道的官儿，家里好像都倒了大霉……东街那个周典史，听说回去就一病不起，咳血呢！”
“何止！我听说啊，那‘大贤良师’不是凡人，是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瘟疫为啥就他们那片死的人少？那是天意！谁敢逆天而行，镇压太平道，下次遭瘟的就是谁！说不定……就是咱们军营！”
“可不是嘛！当兵的命就不是命？咱们在这替朝廷卖命，家里爹娘婆娘孩子谁管？朝廷发的那点饷银，够干啥？还不如太平道的人讲情义……”
“嘘！小声点！不过……这话在理啊。咱们刀口舔血，图个啥？真要对着那些跟咱们爹娘一样苦哈哈的人动刀子？人家可是救过命的……”
这些流言半真半假，混杂着对现实的愤懑、对瘟疫的恐惧、对太平道实际善举的感激，以及许渊刻意引导的“天命”暗示。
它们精准地命中了底层士兵最脆弱的地方：对自身命运的无力感，对朝廷的失望，以及对“天意”、“报应”的本能敬畏。
军营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军官们依然叫嚣着“剿灭妖道”，但命令下达时，士兵们的响应不再那么干脆，眼神躲闪，行动迟缓。
夜间巡哨，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叹息和低语。
当那支奉命镇压的三百人队伍无功而返，还带回来更多关于“太平道深入民心”、“无从下手”的沮丧消息后，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看吧，连京营的精锐都拿太平道没办法，那不是天意是什么？”
“官府越是镇压，信太平道的人怕是越多……”
“咱们真要给那些老爷当刀，去砍那些可能救过咱们乡亲的人？”
军心，这看似坚固的东西，一旦被猜疑、恐惧和道德困境侵蚀，便开始悄然松动。
军官们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试图弹压，却效果寥寥，反而加深了隔阂。
他们不敢再轻易派出大队人马进行拉网式清剿，生怕激起兵变或更剧烈的民变，只能转为更严密的监视和少数精锐的暗中搜捕。
而这一切，都在许渊的预料和引导之中。
他通过军户网络反馈的信息，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武力镇压的第一波浪潮，被他以“民心沼泽”和“流言软刀”的方式，巧妙地化解、迟滞了。
“敌以刀兵来，我以民心蔽之，以流言蚀之。刀锋虽利，难断流水，难斩人心。然，此仅缓兵之计。彼既视我如寇仇，必不甘休。需借势，需亮剑，需让这‘草’，生出让人不敢轻侮的‘刺’来。”
许渊的目光，投向了城外更广阔的天地，投向了那些在腐败和压榨下同样痛苦呻吟的州县，投向了因饥荒、战乱而源源不断产生的流民。
太平道的种子，需要在更广袤、更绝望的土壤里，生长出更强大的生命力。
“散则为民，聚则为势……这‘势’，该聚得更紧一些，也该让更多人看到，这‘势’能做什么了。”
许渊低声自语，一个新的、更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而目标的第一个试点，他选择了距离京师不远、同样饱受瘟疫和贪官蹂躏、且地理位置颇为关键的——河间府。
河间府，距京师三百里，地处漕运要冲，本是富庶之地。
然而连年水患后瘟疫横行，加之知府刘德海贪酷暴敛，催逼粮税如索命，境内早已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流民如蚁，聚集在破败的城郊荒野，绝望地等待着不知是否会来的赈济，或是死亡的降临。
朝廷的赈灾粮款照例被层层盘剥，抵达河间时已不足三成，且多是霉变陈米。
知府刘德海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趁机以“平抑粮价”、“防止奸商囤积”为名，严禁民间私设粥棚，违者以“扰乱秩序、勾结流寇”论处。
他打的算盘精明：饿死的流民是“天灾”，而民间施粥则显出其无能，更会减少他上下其手的空间。
消息通过太平道急速扩张的信息网络，很快传到了许渊耳中。
他正在“老鼠巷”深处一处更隐蔽的据点，与阿牛、小七、张婶以及几位新提拔的、来自其他城区的核心骨干议事。
“河间府的情形，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糟。”许渊指着简陋的河间地图，声音平静，“官府断绝了民间自救的最后可能，这是要将数万流民生生逼上死路，或者……逼成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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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三）
“大贤良师，咱们怎么办？那边也有咱们的兄弟传信过来，说是人心彻底散了，就等着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来自城南流民营的骨干焦急道。
许渊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推演。
直接武力对抗？
时机远未成熟，且违背“不主动武装对抗”的根本策略。
抗议请愿？
在河间知府一手遮天的情况下，无异于送死。
那么，如何在官府禁令的夹缝中，撬开一道生路，同时将太平道的理念更深地植入这片最肥沃也最绝望的土壤？
他的目光落在屋内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近日抄录、准备送往其他片区的《太平要术》简易册子，旁边还有一小罐平时用来写字的、最廉价的碳粉，以及一叠粗糙的黄纸。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官府禁的是‘施粥’，”许渊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但若我们施的不是‘粥’，而是‘药’呢？或者说，是带着‘药’的‘符水’呢？”
众人一愣。阿牛挠头：“符水？大贤良师，那是庙里道士……”
“正是道士，民间笃信的道士。”许渊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瘟疫横行，百姓求神拜佛，喝符水驱邪避瘟，古来有之，朝廷律例可曾明令禁止民间祈禳？”
小七眼睛一亮：“没有！绝对没有！乡下地方，跳大神喝符水的多了去了，官府从不管，也管不过来！”
“不错。”许渊站起身，走到那叠黄纸前，“我们便以‘太平道为苍生祈福禳灾’之名，熬制‘驱疫符水’，分发给饥民。这‘符水’，须用真正能吊命的米粮熬成稀粥，但要在其中，加入一味特殊的‘药引’。”
许渊拿起一张黄纸，蘸了点清水，又极快地在那廉价的碳粉里一蘸——碳粉遇水，迅速晕开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看，这便是‘符’。我们将祈福禳灾的咒文，用这清水书写于黄纸之上，然后焚化入粥。米粥得了‘符力’，便成了‘驱疫救命符水’。”
许渊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救的是命，渡的是劫，行的是天道。官府禁施粥，难道还敢禁百姓喝‘符水’求生？”
屋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充满激动与恍然的惊叹。
“妙啊！大贤良师！这样一来，咱们既救了人，又绕开了官府禁令！”
“符水……对！乡下人都信这个！比干巴巴的施粥更有说法！”
“还能把咱们太平道‘禳灾救世’的名头打出去！一举多得！”
许渊抬手压下议论，神情严肃：“此事关键有二。其一，‘符水’必须真能救命，粥要稠，至少让人喝下去能多撑几日。所需米粮，需发动京师及周边信众尽力筹措，秘密运往河间。其二，主持此事的兄弟，必须胆大心细，善于言辞，要能将‘喝符水、信太平、得生机’的道理，在分发时深深植入流民心中。要让他们知道，这救命的‘符力’，来自太平道的‘天意’，而非官府的‘仁政’。”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愿往河间，主持这‘符水渡人’之事？”
片刻沉默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我去。”是赵老拐的儿子，赵铁柱。他继承了父亲的硬气，又在许渊身边历练日久，心思渐密。“河间那边军户也不少，我爹有些老关系，或许能用上。我也算半个军户出身，跟流民打交道，不容易露怯。”
许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铁柱，你带十个得力兄弟，分批潜入河间。小七，你负责京师这边的物资筹措和秘密转运通道，务必小心。阿牛，加强京师各片区的防备，谨防官府趁机反扑。张婶，带妇女们多备些艾草、菖蒲，就说为河间灾民祈福驱疫。”
计划迅即展开。
太平道这个新兴的、扎根底层的组织，展现出惊人的动员效率和隐秘行动能力。
信众们节衣缩食，甚至变卖仅有的一点家当，换成杂粮米豆；货郎、脚夫、走卒利用职业之便，将粮食分装夹杂在货物中，沿着早已摸熟的小路，避开官卡，源源不断运往河间郊外预设的隐蔽据点。
赵铁柱等人抵达河间后，并未大张旗鼓。
他们混入流民之中，倾听哀嚎，观察地形，联络上早已通过军户网络发展的零星信众。
很快，在流民聚集地边缘一处背风的破庙里，第一口大锅支了起来。
没有锣鼓，没有旗帜。赵铁柱和几个道士打扮的兄弟，面色沉痛肃穆，在破庙前设起简单的香案，上面摆放着粗糙的黄纸和一碗清水。
当饥肠辘辘、眼神麻木的流民被淡淡的、真实的米粥香气吸引过来时，赵铁柱用沙哑而充满悲悯的声音开口了：
“父老乡亲们！苍天无眼，降此大灾！官府无道，断绝生路！但我太平道上承天意，下悯苍生，不忍见尔等饿殍于野！”
他拿起一张黄纸，手指蘸着清水，在上面凌空画着谁也看不懂、却充满神秘感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谨以清净之水，书此禳灾灵符，焚化入粥，借米粮之精气，成救命之符水！此水乃天赐生机，信我太平道者，饮之可驱疫病，续命延生！”
说罢，将黄纸就着香烛点燃，灰烬飘落入那翻滚着米粒、香气四溢的大锅之中。
灰烬遇粥即化，只在表面留下些许微不足道的痕迹。
“符水已成！”
赵铁柱高声道，“愿入我太平道，信天道慈悲者，可领此符水一碗！不求钱财，只愿尔等心存善念，铭记今日生机谁所予！天不助人，人需自助！太平道与尔等同在！”
饥渴到极点的流民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看着那实实在在的、稠厚的粥水，“符水”与否早已不重要。
他们蜂拥而上，在太平道兄弟的维持下排起歪歪扭扭的队伍，用破碗、瓦罐、甚至双手，接过那滚烫的、救命的粥水。
第一口粥水下肚，那真实的、温暖的食物感瞬间击穿了麻木与绝望。
许多人当场泪流满面，跪地叩拜，不是拜天，而是拜那口锅，拜那些分发“符水”的“道士”。
“太平道……是太平道给咱活路啊！”
“这符水……真香！真有劲！”
“官府不管我们，是太平道救了我们！”
“大贤良师万岁！太平道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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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四）
类似的场景，很快在河间府城外几处最大的流民聚集点复制。
太平道的“符水”如同沙漠甘泉，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蔓延。每一次分发，都是一次无声的宣讲。
喝下“符水”的流民，不仅记住了食物的味道，更深深记住了“太平道”、“大贤良师”、“天不助人，人需自助”这些字眼，以及官府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冷酷现实。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回京师，飞向四面八方。
太平道以“符水”赈济河间灾民的事迹，在底层民众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和向往。
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人开始打听太平道，试图加入。京师及其他州府的太平道组织，也深受鼓舞，各种形式的“互助”、“自救”在“符水”经验的启发下，变得更加灵活和大胆。
河间知府刘德海很快收到了风声，暴跳如雷。
“妖道！竟敢以符水蛊惑流民，聚众抗法！”
他调集衙役兵丁，气势汹汹地扑向流民聚集地，企图捣毁粥棚，抓捕“妖道”。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往往只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灶火，和满地狼藉中，被流民死死护在中间、怒视着他们的赵铁柱等人。
流民们虽然面黄肌瘦，但人数众多，眼中燃烧着被“符水”点燃的、混合着感激与愤恨的火焰。
“官府又来抢我们的活命粮！”
“太平道救我们，你们却要来抓人！还有没有天理！”
“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饿死！”
“……”
群情激愤，衙役兵丁被围在中间，进退维谷。
强行抓人？
很可能立刻引发大规模民变。
刘德海投鼠忌器，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咆哮一番，砸毁几口空锅，灰溜溜地撤退。
每一次这样的对峙，都让太平道的威望在流民心中攀升一截，也让官府的威信荡然无存。
许渊在京师收到赵铁柱传回的一次次汇报，平静地在情报册上记录：
“河间符水，渡人亦渡心。饥肠为纸，绝望为墨，书就者非符，乃人心向背之图。官府禁令，已成笑谈；仁义之旗，我已执之。草虽柔，聚而成原，火种落处，便可燎原。”
许渊望向河间方向，仿佛能看到那无数被“符水”延续的生命，以及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河间府的“符水”星星之火，借由往来流民与货郎之口，裹挟着对官府的愤恨与对“太平道”的感念，如同无形的风，悄然吹回了京师，吹进了无数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民耳中，更吹进了某些有心人的心里。
许渊坐镇京师，稳如磐石。
他通过小七那早已编织得更为细密的情报网络，敏锐地捕捉到了因河间事态、边境压力以及朝廷内部倾轧而导致的京城粮市微妙波动。
几家背景深厚的大粮商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开始惜售囤积；而官府为保证京师稳定和可能的军需，采买压力陡增。
“是时候，让这潭水更浑一些了。”
许渊对阿牛和小七吩咐下去。
很快，京城周边几个关键的粮食集散地和小型市镇，出现了一些不起眼的变化。
太平道信徒中那些原本从事小本粮米贩运、或是与脚行、码头关系密切的人，开始“自发”地行动。
他们并非明目张胆地对抗，而是利用对本地情况的熟悉和底层互助的网络，进行着精细的扰动。
某处官仓预定接收的一批漕粮，因为“偶然”的船工争执和卸货延误，比原计划晚了三天，而这三天恰逢粮价敏感期。
另一处官府指定的采买点，市面上流通的平价粮食突然“紧俏”起来，都被一些“不识相”的小贩零散收走，声称是“乡里互助，囤点救命粮”。
更有甚者，关于“某某官仓其实早已空虚”、“采买吏员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的流言，伴随着河间府“官府抢粮”的故事，在贩夫走卒间不胫而走。
这些看似孤立、偶然的小事件，汇聚在一起，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放大效应。
官府的采买变得不那么顺畅，成本悄然上升；市面上的粮价在原本的高位上出现了更令人不安的细微颤动。虽然远未到动摇根本的地步，但那种“事事不顺”、“连吃饭都开始艰难”的感觉，却像慢性毒药般侵蚀着京师普通百姓对朝廷最后一点信任，反衬出官府的无力。
与此同时，另一张网也在悄然收紧——舆论之网。
许渊亲自草拟了几首童谣、谶语，交给小七，通过货郎、乞丐、街头艺人和茶楼说书人的网络散播出去。这些句子更加隐晦，却直指人心：
“京师地气移，瘟疫向西行；若问何日止，太平车马鸣。”
“*东市米，西市柴，南城血泪北城哀；忽见青鸟衔书至，方知春从何处来。”
“金銮殿上烛影红，照不见，沟渠冻死骨；何如草庐一碗粥，暖得穷黎泪如珠。”
这些押韵、易于传唱的词句，混杂在治病奇闻和官府丑事中，如同病毒般在底层社会快速复制、传播。
它们不直接号召造反，却一点点剥离着旧秩序的合法性，将“太平”与“希望”、“官府”与“苦难”无声地绑定。
就在这暗流汹涌、许渊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软刀子割肉”的策略时，一位不速之客，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递来了一张拜帖。
拜帖极其朴素，无落款，只写着一行字：“闻君高义，欲谋大事。今夜子时，城西废砖窑，煮茶以待，共论兴衰。”
送帖人，竟是赵铁柱从河间派回的一名心腹信徒，声称在河间活动时，被一位气质不凡的“先生”拦下。
许渊看着拜帖，眼神深邃。
心中已然是隐隐有所猜测。
其他参与者……
终于直接找上门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的恐怕不是“王公子”那种依附体制的，而是同样选择“推翻旧朝”路线，且已有所根基的人物。
对方能摸到河间太平道的线，并准确递话过来，显然也建立了一定的情报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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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五）
“有意思。”
许渊指尖轻叩拜帖。
联手？
他从未想过。
道不同，如何相谋？
但见一见，探探虚实，了解其他“棋手”的布局和风格，却是必要。
是夜，子时。
城西废弃的砖窑内，仅有半截残烛摇曳，映出一方干净的石板，上面摆着一套粗陶茶具，茶水微沸。
许渊孤身而至，布衣草鞋，与平日无异。
窑内阴影中，早已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便找不出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在烛光下却精光内敛，气度沉稳，绝非寻常百姓。
他同样穿着朴素的深色布衣，见许渊进来，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师弟，请坐。”来人开口，声音平和，“冒昧相邀，还望海涵。在下姓王，单名一个‘弈’字。”
那股隐隐的、属于修行者的气质和言语间不自觉的节奏，瞒不过许渊的感知。
“王师兄。”许渊坦然坐下，自己斟了杯茶，“不知师兄约见，所为何事？”
王弈没有绕弯子，直视许渊：“为这大玄天下，为这‘兴衰’二字。苏师弟于京师底层布道，施药救人，聚拢民心，更在河间以‘符水’收流民之心，其志不小。在下于北地三郡，亦联络豪杰，积蓄钱粮，暗训兵勇，所为者，亦是倾覆这腐朽朝廷，重开新天。”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渊的神色：“然，独木难支。朝廷虽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有边军、禁军犹存战力。”
“苏师弟走‘民心’之路，根基深厚却失之缓慢，且易遭官府定点清剿。在下走‘实力’之路，见效或快，却失之厚重，易成无根之木，军阀混战。你我二人，道虽略异，目标实同。若能联手……”
“如何联手？”
许渊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是你率兵入京，我开城门迎你，共推你为新帝？还是我振臂一呼，万民景从，奉你为共主？”
王弈目光一闪：“苏师弟快人快语。自然非如此简单。可在下以为，可分工协作。”
“师弟继续深耕民心，广布太平道于各州府，乱其腹地，散其根基。在下则整合北地力量，伺机而动，或清君侧，或直捣黄龙。”
“待时机成熟，南北呼应，大事可成。至于日后……依民心所向，再定乾坤。”
王弈话留有余地，但骨子里那份对武力的倚重和潜在的主导欲，许渊听得明白
许渊端起粗陶杯，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缓缓道：“王师兄之策，听起来不错。只是，有几处疑问，还请解惑。”
“师弟请讲。”
“其一，民心非货物，不可交易，不可驱使。太平道救人是真，聚心是真，所求者，非为一姓之兴替，而是世道之清平。师兄‘整合北地力量’，其中豪杰是何成色？兵勇军纪如何？若与师兄联手，他日兵临城下，可能保证不劫掠平民，不屠戮无辜？可能保证，推翻旧朝后，所立之新朝，非是另一场轮回？”
许渊目光如炬。
王弈眉头微蹙：“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至于新朝气象，自然远胜旧朝，届时广施仁政……”
“其二，”许渊不待他说完，继续道，“师兄所谓‘伺机而动’，时机何在？是待蛮族破关，天下大乱，师兄趁势而起，割据称雄？还是待朝廷与太平道两败俱伤，师兄坐收渔利？这‘兴衰’之题，在师兄眼中，是衰极而兴，还是以乱促兴，或以他族之血，染自身之旗？”
王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其三，也是最紧要的一点。”
许渊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道不同，不相为谋。太平道之根基，在‘自救、互助、医世’。”
“我们相信的力量，来自每一个觉醒的普通人，来自他们互救的手，来自他们心中对公平正义的渴望。我们不是要寻找或拥戴一个新的‘明主’来拯救苍生，而是要让苍生自己成为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
“王师兄的路，或许能更快地砸碎旧枷锁，但砸碎之后，谁来保证不会戴上更精巧的新枷锁？”
“太平道的路或许更慢，更艰难，但我们想要建造的，是一个不需要‘明主’也能运转，每个普通人都有尊严和希望的世界。这条路，无法与任何企图以新皇权替代旧皇权的力量‘联手’。”
窑内一片寂静，只有残烛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王弈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他盯着许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温润的少年。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善于蛊惑人心、有些手段的草莽领袖，或是一个怀有野心的修行同道，却没想到，对方心中竟藏着如此“离经叛道”、甚至在他看来有些“天真”的图景。
良久，王弈才涩声道：“苏师弟……志存高远，王某佩服。只是，世间事，恐非理想可为。没有刀兵，没有强权，何谈改变？百姓愚昧，需人引领……”
“百姓非愚昧，只是被压制太久，忘了自己也有力量。”
许渊站起身，“王师兄，今夜之谈，甚有裨益。你我道既不同，联手之事，不必再提。然，天下糜烂，豺狼当道，蛮族环伺。太平道行事，自有准则，不主动与师兄为敌，亦望先生行事，能存几分对百姓的怜悯。”
“若他日，先生之兵锋与太平道之民心有所交集……望师兄记得今夜之言，莫要让这世道，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罢了。”
言尽于此，许渊拱手一礼，转身步入砖窑外的沉沉夜色中，留下王弈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面色阴晴不定。
砖窑内，烛火将王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在粗糙的砖墙上，显得有些孤峭。
许渊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夜风中，只留下那一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后，又缓缓沉入一片诡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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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六）
起初，是惊愕，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王弈，身负传承，胸怀韬略，自入此小衍法世界，便以“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为己任，招揽豪杰，窥伺天时，走的乃是堂堂正正的王霸之道。
在他眼中，许渊的“太平道”虽有些奇异手段，聚拢了些许人心，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乱世中常见的以宗教惑众、聚啸山林的把戏，充其量是个手段高明些的“草头王”。
他今夜屈尊前来，示之以利，陈之以害，已是给足了面子，存了收服或合作之心。
万万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更是如此……荒谬。
“让苍生自己成为力量？”
“不需要‘明主’？”
“每个普通人都有尊严和希望的世界？”
哈！
王弈几乎要嗤笑出声。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历经世事，深知人性之私，众生之愚。
没有强有力的引导、没有严密的组织、没有最终诉诸武力的威慑，谈何改变世道？
一盘散沙的百姓，除了被煽动起来破坏，还能做什么？
建设？
秩序？
那需要的是智慧、是权威、是超越常人的力量！
而这些，寻常百姓怎么可能拥有？
许渊那小子，莫不是在这绝灵世界里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也把那些浑浑噩噩的虚灵，幻想成了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荒谬！天真！可笑！
然而，就在这嗤笑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王弈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瘟疫中井然有序自救的“老鼠巷”民众，面对官兵时沉默却坚韧的无数张贫苦面孔，军户区那些老兵谈及“太平道”时眼中复杂难明的光，以及今夜许渊谈及“民心”、“互助”时，那双清澈眸子里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不像是在撒谎，也不像是在空谈理想。
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相信”。
王弈脸上的怒色与嘲弄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许渊可能……是“真的”相信那一套。
不是作为收拢人心的口号，不是作为夺取权力的策略，而是切切实实地，将他那套“自救、互助、医世”的理念，当作了这个世界的“道”在践行。
他把这小衍法会，这方绝灵世界，当成了一个真实的、可以按照某种理想去塑造的“实验场”？
这个念头让王弈感到一阵古怪的荒诞，随即，却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
趣味。
是了，小衍法会。
他几乎要忘了，这终究是一场“衍法”之试。
比的不是谁最终称王称霸，而是对“兴衰”之理的领悟与运用。
许渊选择的这条路，看似迂阔，但若真能在此绝灵之地，不依赖超凡武力，仅凭理念凝聚、组织民众，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自下而上的“势”，甚至真的推动某种层面的“兴衰”变迁……
那这份“衍法”之功，恐怕远比单纯依靠权谋武力改朝换代，要来得更深刻，更符合“乾坤易道”中“易”与“衍”的真意。
“以民心为阵，以互助为基，以理想为帜……在这绝灵樊笼里，或许……还真有那么一丝可能，让这虚幻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一方？”
王弈喃喃自语，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有嘲弄，有恍然，也有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真是……天真的有趣。”
他最终低声笑了起来，摇摇头，笑容里却没了最初的轻蔑，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看到意料之外妙招的玩味。
他想起了师尊的教诲：万法皆可衍，万道皆含易。
他王弈走的是“王霸衍易”之路，以力破巧，以权谋易。
而许渊走的，或许是“民心衍易”之路？以理服人，以情聚势，以“恒常”之理想，应对“无常”之世变？
孰高孰低，在此界未分。
但至少，对方绝非可以小觑的庸碌之辈，其道虽异，其志却坚，其法……
在此特殊环境中，或许真有奇效。
“道不同啊……”
王弈长叹一声，这次叹息中少了敌意，多了几分棋手对弈前的凝重与期待。
他吹熄了摇曳的残烛，砖窑陷入一片黑暗。
“既如此，苏师弟，便让王某看看，你这‘苍生自成力量’的道，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能走到哪一步吧。但愿……你这把‘虚妄’之火，不要被现实的风雨，轻易浇灭了才好。”
他转身，也步入了夜色，步伐却比来时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清明。
联手虽不可能，但至少，他看清了一个有趣的“变数”。
未来的棋局，因为这个变数的存在，似乎变得更加莫测，也……更加有意思了。
至于许渊那套理念能否在“外界”实现？
王弈心中唯有冷笑。那便是真正的虚妄了。
修真界弱肉强食，伟力归于自身，没有力量支撑的理想，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在此刻，在这特殊的“衍法”世界内，他倒不介意，好好观摩一番这难得的“理想国”实验，会如何上演，又如何……收场。
夜色吞没了分道扬镳的两人，也仿佛按下了时间的加速键。
光阴荏苒，倏忽十载。
这十年，对大玄王朝而言，是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崩塌十年。
老皇帝在内外交困、惊惧忧愤中驾崩，留下一个年仅七岁、体弱多病的太子。
权臣、宦官、外戚、边疆大将……各方势力在朝堂上撕扯不休，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国事推向更深的深渊。
政令不出京城，赋税催缴却变本加厉。
北疆蛮族见有机可乘，连年寇边，甚至数次突破防线，劫掠州府。
南方水患、蝗灾接踵而至，流民如蝗，瘟疫在饥饿的人群中反复爆发。
地方豪强趁机兼并土地，蓄养私兵，或明或暗地割据自立。
天下，已然一副群雄并起、王朝末路的景象。
这其间活跃者，除了投身此界，参与小衍法会的外界修行者外，还有小世界的天骄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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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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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八）
“我们打听过了，王弈那家伙也找过你吧？嘿，他那套，跟咱们不是一路。咱们虽然也……”
“嗯，有点自己的想法，合作，主要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破烂世道，修补得像个样子。”他看向许渊，眼神认真，“师弟，你那套‘医世’的道理，我们不全懂，但也觉得，总比单纯杀人放火抢地盘要强点。”
许渊静静地听着，心中飞速权衡。
师兄们的话很实际，确实是优势互补。
太平道如今看似庞大，但正如陈风所言，缺乏高端技术、系统治理能力和足够的自保武力。
与师兄们合作，能极大弥补这些短板。
而且，从他们的话语中，许渊能感觉到，他们虽各有抱负，但至少目前，对纯粹武力征服和皇权独尊的兴趣，似乎低于王弈，更偏向于“经营”和“建设”，这与太平道“医世”理念的底层逻辑虽有差异，但冲突可能小于与王弈之间。
“诸位师兄所言，确有道理。”许渊缓缓开口，“太平道愿与两位师兄所代表的势力，建立友好联络，互通有无。具体可包括：情报共享、技术交流、物资调剂、人才互助，以及在面对外部威胁时，进行有限度的策略协调与呼应。”
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澈而坚定：“然，太平道之根本，在于‘自救、互助’，在于引导民心自觉，而非依赖外力或强权。故，合作之中，太平道保持其组织独立性与教义自主性。不参与任何以征伐、兼并、称王为目的的军事行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直接军事指挥或领地割让要求。我们的合作，应基于共同应对天灾人祸、改善民生的具体事务，而非政治军事同盟。”
赵乾抚须沉吟，缓缓点头：“可。洛水之滨，所求者乃长治久安，百姓乐业，非穷兵黩武。师弟之原则，与吾等目前方略并无根本冲突。”
陈风与李慕白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成！我们‘天工阁’只对技术和实利感兴趣，打打杀杀非我所长。就这么说定了，各干各的，有事互相搭把手，尤其是对付那些不开眼、非要来找麻烦的混账东西时！”
三方就此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松散却务实的“攻守互助”约定。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书面契约，只有基于共同出身、现实利益考量以及对当前乱世某种程度共识的口头协定。
分别之际，赵乾深深看了许渊一眼，温声道：“苏师弟，前路艰险，尤甚往昔。蛮族恐有大动作，中原蝗灾将至，朝廷……或许还有垂死一击。保重。”
陈风拍了拍许渊的肩膀：“小师弟，撑住了！你这‘草’长得不容易，别让人一把火烧了。真遇到硬茬子，记得吱声！”
李慕白则悄悄塞给许渊一个小巧的金属筒：“里面有点防身和传讯的小玩意儿，按我告诉你的法子用。”
许渊拱手致谢，目送三位师兄离去。
古观重归寂静，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壁画映照得光怪陆离。
他知道，这份脆弱的互助关系，可能随时因局势变化或理念冲突而破裂。
但至少眼下，它为太平道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空间和发展助力。更重要的是，通过与师兄们的接触，他再次确认，即便在“兴衰”的棋局上，道路也并非只有“王霸”一条。
扎根泥土，培育生机，或许是一条更慢、更艰难，却也更加根基深厚、更符合他心中“大道”的路径。
赵乾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古观会面后不久，天下局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加速滑向更深的混乱与血腥。
首先是天灾。
中原腹地百年不遇的特大蝗灾如期而至，遮天蔽日的飞蝗啃食掉最后一点青苗，将无数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户推入绝境。
紧随其后的，是异常酷热的夏季和随后诡异的秋寒，南北多处爆发大范围时疫，与蝗灾后的饥荒交织，死亡枕籍，流民数量激增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而朝廷，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最后的风暴面前，展现出的不是同舟共济，而是更加疯狂的内斗与掠夺。
幼帝形同傀儡，以国舅为首的外戚集团和以司礼监大太监为首的宦官集团为了最后的话语权撕破脸皮，在朝堂上公然攻讦，甚至调动京中兵马对峙。
地方上，尚未公开反叛但已听调不听宣的节度使、总督们则趁中枢混乱，大肆加征“剿匪捐”、“备边饷”，实则中饱私囊，并疯狂打压境内任何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力量。
太平道，这个早已被朝廷和地方势力忌惮、却又因其深入底层而难以根除的“毒瘤”，自然成为了最好的靶子之一。
尤其是当流民如海、饿殍遍野，而太平道控制的区域凭借其互助网络、义仓体系和相对有效的防疫措施，死亡率和动荡程度远低于外界时，这种对比就更加刺眼，也更能“证明”太平道的“妖法惑众”与“收买人心”。
“妖道不死，天下不宁！”
朝堂之上，终于达成了短暂的、针对太平道的共识。
一份由外戚、宦官联合署名，并得到几位尚有影响力的皇室宗亲附议的诏令颁下，历数太平道“聚众惑乱、擅立伪教、抗缴皇粮、暗蓄甲兵、图谋不轨”等十大罪状，宣布其为“国朝第一逆党”，责令天下兵马共讨之。
同时，诏令悬赏巨万，购“妖道苏渊”及主要头目之首级。
更麻烦的是，这道诏令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头，也惊动了其他参与小衍法会、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弟子。
对于王弈而言，朝廷集中力量对付太平道，客观上减轻了他的压力，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向朝廷“效忠”，表示愿派兵“助剿”，实则想借机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朝廷控制的区域或太平道的势力范围。
其他一些或依附朝廷、或依附地方强藩的同门，也纷纷意识到这是一个“刷取功绩”、“展现价值”甚至“铲除异己理念”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太平道从暗处的潜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压力首先来自军事层面。
一支由京营“精锐”、部分地方守军以及王弈“友情赞助”的偏师组成的联军，总数近五万，在一个寒意料峭的初冬清晨，突然开拔，直扑被认为是太平道核心区域之一的河洛平原边缘，那里有太平道经营多年、最为完善的互助网络和数个大型“道民”聚居区。
联军统帅放出话来：
限期三日，交出妖道苏渊及主要头目，解散太平道，焚毁所有道堂，否则大军过处，鸡犬不留，定将此地化为白地，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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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五世：天医（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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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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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一）
许渊重回主位，双手按在桌案上，声音陡然沉肃：“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立下黄巾铁律，凡我黄巾所属，无论新旧，必须严守！”
帐内众人肃然。
“第一，止于自卫。黄巾军刀兵，只用于保护我等治下百姓生命财产，抵御外敌入侵。不主动进攻未威胁我之势力，不参与军阀混战、争夺地盘！”
“第二，止于护民。行军作战，严禁劫掠百姓、欺辱妇孺、滥杀无辜。违者，无论军职高低，依道规严惩！所过之处，需帮助百姓恢复生产，救治伤员。”
“第三，止于建制。我等武装，只为在这乱世中开辟一片能让百姓安居、实践‘自救、互助’之理的净土。绝非为称王称帝，建立新朝。待秩序稍定，军政之权，当归于民，军队只为护卫之器。”
三条铁律，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阿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大贤良师，这三条……是不是太严了？如今乱世，别人都抢，咱们不抢，如何养兵？别人都扩张，咱们不扩张，如何自保？还有那‘归权于民’……弟兄们提着脑袋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交给那些啥也不懂的老百姓？”
许渊看向他，目光深邃：“阿牛，你可知，最强之军，非兵甲最利之军，而是民心最向之军？你可知，最固之基，非城池最坚之基，而是百姓愿誓死扞卫之基？”
他放缓语气：“养兵之粮，我们可以自己种，可以公平交易，可以向信众募集——但绝不能抢。”
“自保之力，我们可以练精兵、固城池、联友盟——但绝不能靠掠夺他人壮大。”
“至于权柄……”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阿牛，你、我、在座诸位，包括我，谁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统治他人？若我们推翻旧朝廷，只是为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那这场流血，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场轮回。”
他重新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三条，并非要束缚大家手脚，而是要为我们黄巾，立下一根永不倾塌的脊梁——道义。”
“失了道义，黄巾不过是另一股流寇，迟早覆灭。守住道义，黄巾便是这黑暗世道里的一盏灯，哪怕微弱，也能照亮一方，吸引更多真心向道之人。”
帐内久久无声。
文先生第一个起身，深深一揖：“大贤良师……老夫，信此言，愿以此残躯，助大贤良师，教化军民，铭记此道。”
小七、张婶等人也纷纷起身附和。
阿牛看着许渊平静却坚不可摧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老弟兄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同于纯粹杀戮欲望的光芒，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俺……俺是个粗人，大道理不懂。但俺信大贤良师！您指的路，俺阿牛跟着走！这三条，俺带头守！哪个兔崽子敢犯，俺第一个砍了他！”
年轻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行礼应诺。
许渊心中稍松，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理念的冲突不会就此消失，尤其是在外部压力增大时，但他必须立下这根标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冲入：“报——大贤良师！紧急军情！”
“讲。”
“北边探子传回消息，蛮族主力约八万骑，已突破雁门关，正分兵两路，一路南下直扑晋阳，另一路……看动向，是朝着咱们河洛方向而来！”
“最多十日，先锋必至！”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还有，”斥候喘息着，“江南‘靖海公’发布讨逆檄文，称黄巾为‘国贼’，已发兵五万，沿运河北上，声称要‘助朝廷剿匪’！另外……黑云骑，有异动迹象，似在向河洛东北方向运动！”
三条消息，如同三道惊雷，炸得帐内众人脸色发白。
蛮族、江南军阀、王弈……三方威胁，几乎同时逼近。
阿牛猛地站起，眼中凶光毕露：“他娘的！这是要合围咱们？！大贤良师，打吧！趁他们还没合拢，先集中兵力，打掉一路！”
小七急道：“不可！兵力分散，若贸然出击，容易被各个击破！当务之急是收缩防线，稳固根本！”
文先生颤声道：“蛮族势大，骑兵凶悍，恐难正面抵挡……是否……暂避锋芒？”
帐内再次陷入争吵，只是这次，争吵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许渊闭上眼，脑海中无数信息飞速碰撞、推演。
蛮族南下，生灵涂炭，必须挡。
江南军北上，名义剿匪，实为扩张，必须防。
王弈异动，其心难测，必须备。
而黄巾军内部，新政初立，人心未固，精锐有限……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
“传令。”
帐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河洛全境，即刻转入战时管制。所有道堂、聚居区，按预先演练，组织民众转移物资、坚壁清野。老弱妇孺，向南山预定区域疏散。青壮，编入守备队。”
“第二，黄巾军主力，分作三部。”许渊手指地图，“阿牛，你领一万精锐，并所有新整编骑兵，北上至黑石峪一带，依托山地，阻滞蛮族先锋。记住，你的任务是迟滞、骚扰、消耗，不是决战。拖住他们至少五日。”
阿牛重重抱拳：“领命！”
“小七，你领八千人马，东进至洛水东岸，构筑防线，严密监视王弈动向。若其来犯，依险固守，若其不动，你亦不动。同时，派人秘密联络洛神君、天工阁，告知他们蛮族南下之危。”
小七郑重点头。
“第三，”许渊看向张婶和文先生，“内务与教化之事，交由二位。务必稳住后方民心，严查内部不稳因素，同时加大‘三止铁律’宣讲。凡有违者，无论战时，严惩不贷！”
“是！”
“第四，”许渊深吸一口气，“江南之敌，我亲自应对。”
众人愕然。
“大贤良师，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江南军五万之众，您带多少人？”
许渊摇头：“我不带兵去。”
第251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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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三）
“蛮族铁蹄将至，是战是和，是联是敌，请速决断。”
“黄巾军纵然势弱，亦有玉石俱焚、搅动江南的底气。”
“而公爷的五万大军，若折损在此，江南基业，还能稳否？”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靖海公脸色变幻，最终，颓然挥手：“传令……前军暂驻洛水南岸，未得我令，不得渡河。各部将领，速来议事……商议，北抗蛮族之事。”
许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从容走出这奢华而压抑的大帐。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震慑与妥协。靖海公不会真的甘心，但只要蛮族威胁在前，他就不敢轻易与黄巾军全面开战。这便为河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帐外阳光刺眼，许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属于前世帝王的苍茫与孤寂压下。
这一世，他走的，终究是一条不同于前世的霸王之路。
几乎在他走出大营的同时，怀中被改良过的、李慕白所赠的金属传讯筒微微震动。
他取出，以特定手法激发，一段简短的密文符号浮现：
“黑石峪接战。阿牛依计行事，初战小挫蛮骑先锋，诱其深入。蛮将骄横，已分兵追击。山地民众依预先布置，断其粮道，袭扰其后。然蛮族主力约五万，距黑石峪不足三日路程。另，王弈部异动加剧，疑与蛮族有秘使往来。小七严阵以待。河洛内部，新附者数起骚乱，已按铁律处置，人心初稳。大贤良师，速归。”
许渊收起传讯筒，望向北方。
战火已燃，而他布下的棋，正在一步步展开。
许渊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寻了一处僻静高地，远眺河洛方向。
脑海中，黑石峪的山川地形、阿牛的性情、蛮族骑兵的特点、沿途村落民众的状态、乃至天气风向……无数信息流转、组合、推演。
恍惚间，他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指挥官”，而是化身为这片土地本身，感知着其上奔流的“气”。
那是恐惧的气，流离失所，萦绕在逃难的百姓头顶。
那是愤怒的气，同仇敌忾，凝聚在守土抗敌的黄巾将士身上。
那是贪婪暴虐的气，随蛮族铁蹄南下，如黑云压城。
还有摇摆、观望、投机……种种人心，汇成浑浊而汹涌的“势”的洪流。
而在这洪流中，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理”，正从那些被组织起来、断敌后路、送粮送信、救治伤员的普通民众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个人的勇武，而是基于共同生存渴望而自发形成的、有序的“协同”。
这种“协同”，本身就在影响着周遭“气”的流向，削弱蛮族的凶暴之势，增强黄巾军的抵抗之志。
“民心所向，即为天意……么？”
许渊喃喃自语。
若在外界，以他筑基前期的修为，先天道体加持，又拜在果位真人门下，习得阵衍妙法，莫说这区区数千蛮族先锋，便是十万铁骑列阵于前，也不过是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的蝼蚁。
修士与凡俗，本就是云泥之别。
力量的鸿沟，绝非人数与勇气可以填平。
他曾为帝王，掌亿万生灵生杀予夺；他今世为天骄，前途无量。
这凡俗战场的血腥与谋算，于他本应如同俯瞰蝼蚁争斗，淡漠而遥远。
可如今，在这绝灵之地，他一身通天修为尽数被封，神魂虽强却无法引动天地灵气施展半分术法，只能依靠这具比常人强健些、思维更敏捷些的凡俗身躯，依靠对人心、地势、情报的算计，依靠这些同样肉体凡胎、会恐惧、会流血、会死亡的黄巾将士和百姓，去一点点撬动战局。
站得高，看得远，挥手间决定亿万命运，那是属于“力量持有者”的视角。
而此刻，站在这泥泞与血污之中，与这些凡俗同呼吸、共命运，每一份情报都需要反复推敲，每一步行动都需要权衡利弊，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成千上万条具体生命的存亡……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沉浸其中”的视角。
他不再仅仅是“使用”力量，而是在“体验”力量产生、汇聚、对抗、消长的全过程。
不再是简单地“施加”影响，而是在无数个体意志的碰撞与交织中，“引导”出一种集体的趋向。
这种感觉，很慢，很难，很沉重。
却也……很真实，很深刻。
许渊的神识细细感知着这片战场上空，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无形的“气”的湍流。
战死者的怨愤与不甘，如同冰冷的细雨，丝丝缕缕，渗入泥土。
幸存者的后怕、庆幸、对未来的茫然，如同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蛮族俘虏的恐惧、屈辱、野性未泯的凶光，如同被困兽的喘息。
黄巾将士们胜利的喜悦下，隐藏着对下一场更残酷战斗的隐隐恐惧，以及对“大贤良师”能否继续带领他们活下去的期盼与依赖……
种种情绪，种种意念，并非虚无缥缈。
它们真切地存在着，互相影响，互相激荡，形成一股股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势”。
这些“势”彼此冲撞、融合、抵消，最终决定了这片土地下一刻是趋向安定，还是酝酿更大的风暴。
而在这些以个体情绪为基础的、相对混沌的“势”之中，许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更加稳定、更加有序的“流”。
那是一些士兵，在战斗间隙，默默将自己省下的半块干粮，塞给受伤更重的同伴。
那是几个百姓出身的辅兵，正用简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为一个蛮族伤兵包扎止血——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为“大贤良师说过，俘虏也是人，不乱杀降卒是规矩”。
那是阿牛在清点完战损后，强压下因部下伤亡而产生的暴怒，哑着嗓子传达新的防御命令，并特意强调“严守军纪，不得骚扰附近仅存的几户山民”。
那是远处山道上，一队由老人妇女组成的队伍，正背着竹篓，将煮好的热汤和干净的布条，送往前方临时伤兵营……
这些细微的、看似不起眼的行为，每一个都遵循着某种被共同认可、或至少被部分人内心接受的“准则”或“道理”——
秩序。
第253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四）
当无数这样的行为同时发生，并指向一个共同的大致目标时，它们所散发出的“有序协同”之意，便会汇聚成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理”之流。
这股“理”流，并不直接增加军队的战斗力，但它像一道无形的堤坝，或是一个精密的框架，疏导、规整着那些混沌的情绪之“势”，让恐惧不至于演变成溃逃，让愤怒不至于化为滥杀，让疲惫不至于导致崩溃。
它让这支由农民、流民、手工业者仓促组成的军队，能够在惨烈的厮杀后，依然保持基本的组织度和向心力。
“民心所向，天意难违……”
许渊心中默念，对这一句话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所谓“天意”，或许并非某个高高在上的意志的偏爱或惩罚。
它更像是这世间所有生灵的意志、行为、相互作用，共同编织而成的一张庞大、复杂、动态的“因果网络”自发呈现出的某种总体趋向性。
当一个区域内，绝大多数个体的意志和行为，都倾向于某种“有序协同”，那么这张网络的局部结构就会趋向稳定、高效，表现为“盛世”、“安康”。这便是“顺天应人”。
反之，当个体的意志和行为普遍陷入混乱、对抗、掠夺，网络结构就会扭曲、崩坏，表现为“乱世”、“衰亡”。这便是“逆天而行”。
而“民心”，则是这张网络中，属于“人”这一庞大节点集群的集体意志倾向。
它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无数个体意志的统计平均值和主流方向。
引导“民心”，本质上就是在影响这张网络局部结构的演变方向。
黄巾军的“自救互助”，是在尝试将混乱、绝望的个体意志，引导向“有序协同”，从而试图在一片废墟上，编织出一小块相对稳定、正向的网络结构。
蛮族的入侵，则是以强大的外部暴力，强行将掠夺、破坏的意志模式，嵌入原有的网络，试图将其扭曲成供养自身的形态。
二者的冲突，不仅是刀兵的较量，更是两种“网络编织模式”，两种“秩序雏形”的碰撞！
许渊的道基深处，那本就已是完美无瑕的筑基灵台，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
并非灵气涌动，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对“道”与“理”的共鸣。
他仿佛“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那历经轮回淬炼、对天地法则异常敏感的神魂本质，“感知”到了以这片战场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那张无形的、由无数生灵心念与行为交织成的“因果之网”。
网线细密如烟，色泽明暗不一，代表着不同的情绪与意志联结。
这张“网”并非静止，它在不断流动、变化。
每一次战斗的胜负，每一条生命的消逝，每一个新的决定和行动，都在改变着网线的粗细、颜色、连接方式。
“原来如此……这便是‘势’的具象，‘理’的脉络……”
许渊心中涌起明悟的狂潮，“所谓‘因果天命’，并非虚无缥缈的命数线，而是这众生心念行为编织的巨网本身！修行者感悟天道，推演天机，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尝试解读这张网的演变规律！而‘功德’、‘业力’，或许便是对个体行为是加固还是破坏这张网的整体良性结构的某种……量化反馈？”
不知过了多久，许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虽无灵力外显，却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清明与深沉。
此刻，虽因为身处绝灵世界之中，许渊的的修为并未提升，但道基的根基已被夯实到一种惊人的程度，更为重要的是，其对自己所将开辟的道有了更深感悟，至少并非一开始的全无头绪。
许渊策马疾驰，马蹄踏碎初冬的冻土，扬起一路烟尘。
北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玄之又玄的“观网”体悟之中。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黑石峪，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势”便越是混乱、激烈、充满血腥与肃杀。
代表恐惧、痛苦、绝望的暗色“网线”疯狂扭曲、崩断，如同被暴风席卷的蛛网；而代表愤怒、勇气、同仇敌忾的亮色“网线”则在不断涌现、交织、试图稳住阵脚，却显得左支右绌，不断被更强大的暗流冲击、撕裂。
当他冲上一处高地，俯瞰整个黑石峪谷地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战况比他预想的更为惨烈。
山谷中，黄巾军的人数明显占优，粗略看去不下两万，而突入谷中的蛮族骑兵仅有三四千。
然而，战场的态势却并非一面倒的围歼。
蛮族骑兵确实被地形所困，失了冲锋的锐气，分割在数段。
但他们个体战力极其强悍，即便落马步战，亦是凶悍绝伦。三人背靠背，便能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刀光泼洒，悍不畏死，往往能抵挡住十倍于己的黄巾军围攻。
黄巾军士兵呐喊冲锋，前赴后继，却如同浪潮拍击礁石，留下一地尸骸后，礁石兀自屹立。
黄巾军装备简陋，大多只有粗布衣衫，少数披着缴获的皮甲或破烂铁甲。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草叉、削尖的木棍占了多数，制式刀枪并不充裕。
反观蛮族，虽陷重围，仍保持着基本的阵列，皮甲覆体，弯刀雪亮，弓箭虽少却精准狠辣，往往能射杀黄巾军中的小头目。
更致命的是士气与战技的差距。
黄巾军士兵大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流民，被“自救互助”的理念和生存压力凝聚起来，勇气不乏，但缺乏系统的格杀训练，面对蛮族老兵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戮本能和娴熟配合，往往一个照面便被砍倒。
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只是靠着身后同伴的推搡和“大贤良师”的信念在支撑。
许渊甚至能“看到”，那些代表着个体黄巾士兵的“节点”，其与“同袍”、“信念”、“家园”相连的亮色网线，在蛮族那代表“杀戮”、“破坏”、“征服”的黑色冲击下，正剧烈颤抖，时明时暗。
许多节点，随着生命的消逝，彻底暗淡、断线，化为虚无。
每一刻，都有鲜活的生命化作冰冷的尸体。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哀鸣声，混杂成一首残酷的交响。
第254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五）
阿牛在战场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嘶声指挥，须发戟张，状若疯虎。
他已经杀红了眼，亲率一支还算精锐的长枪队，哪里战况最危急就冲向哪里，暂时稳住阵脚。但整个黄巾军的阵线，如同被不断捶打的铁砧，虽然厚重，却在蛮族这块“顽铁”的反复凿击下，不断变形、凹陷，濒临崩溃。
许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那玄妙“观网”视角带来的、近乎上帝般的抽离感，也压下那股因目睹己方惨重伤亡而升起的、属于前世帝王的冷酷与漠然。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不是执掌乾坤的帝王，他是黄巾军的“大贤良师”，是这些正在流血牺牲的凡俗士兵的统帅。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整个战场，结合那玄妙的“网感”，瞬间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电光石火间，许渊已做出决断。
他策马冲下山坡，直入战场外围。
“放弃全面围杀！集中所有长枪手、刀盾手……”
许渊清晰冷静的指令穿透战场喧嚣，精准地传入阿牛耳中。
阿牛浑身浴血，狼牙棒砸碎一名蛮族百夫长的头颅，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战场外围一处高坡上，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正策马而立，虽未披甲，却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气势。
是大贤良师！
阿牛心头猛地一松，连日鏖战、眼见弟兄们惨死却难挽颓势的狂躁与无力感，在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对许渊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从老鼠巷的瘟疫自救，到河洛的艰难立足，再到一次次看似不可能的转机，这位年轻的“大贤良师”总是能在绝境中指明方向。
“听到了吗？！大贤良师有令！”阿牛嘶哑的喉咙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压下周围的喊杀，“长枪队！刀盾队！跟老子来！堵死西南角！其余人，三人一组，缠住眼前的蛮子，拖住就行！执行！”
黄巾军基层本就以太平道“伍什”为单位组织，骨干多为老信徒，对许渊和阿牛的指令有较高服从性。
原本散乱围攻的各部开始有意识地向后收缩，结成更紧密的小型防御圈，不再贸然冲击蛮族严整的小阵。
而阿牛则如同旋风，带着最精锐、建制相对完整的长枪与刀盾队伍，约千余人，朝西南角那处即将被蛮族精锐撕裂的口子狂涌而去。
许渊并未停下，他继续策马沿着战场边缘移动，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整个战局。
他那奇异的“网感”此刻全力运转，不再是模糊的感受，而是近乎直觉般地捕捉着战场上“势”的微妙流转与关键“节点”的状态。
他看到西南角，那三百蛮族精锐如同一柄黑色尖刀，其核心是那狼盔蛮将，其个人勇武与指挥形成的“节点”光芒刺目，带动着周围数百蛮骑形成一个极具破坏力的“锋矢”。
而黄巾军在那里的防线“节点”稀疏、连接脆弱，已被冲击得摇摇欲坠，是整个网络最危险的“破裂点”。
他看到其他战线上，蛮族虽被缠住，但其个体战力形成的“黑色压力”依旧在不断侵蚀黄巾军松散“节点”间的“亮色连接”，许多连接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裂引发局部崩溃。
他也看到，随着阿牛部这支生力军、尤其是阿牛本人这个强韧“节点”的加入，西南角即将破裂的“网”骤然得到了大量“新线”的强力编织与加固。
阿牛那悍不畏死、身先士卒的特质，本身就像一颗燃烧的“火炬节点”，极大地稳定和鼓舞了周边原本濒临溃散的黄巾军“节点”。
“还不够……”
许渊心中默念。
他迅速点出几名跟随的护卫和传令兵：
“你，去左翼第三队，告诉那个使叉的汉子，他现在是队正，带人向中央靠拢，支援阿牛将军侧翼！”
“你，去右翼，让那两队弓箭手别乱射，集中攒射西南角蛮将周围二十步，压制即可！”
“……”
许渊的指令简洁至极，却总能命中要害，导向关键位置。
“黄巾军的弟兄们！收紧阵型！信你身旁的袍泽！我们的命连在一起！倒下一个，缺口就大一分！守住！为了身后还没撤走的老弱妇孺！为了咱们刚刚挖好的水渠和种下的麦苗！太平道与你们同在！”
“天不助人，人，并肩自立！”
许多正在苦战、心中已被恐惧和疲惫占据的士兵，听到这熟悉又带着新意的呼喊，看到远处那道虽未亲自搏杀却始终挺立指挥的身影，精神莫名一振。
他们开始下意识地与身旁最近的同袍靠得更紧，武器向外，互相照应。
一种基于最基本信任和共同求生欲的“协同感”，在无数细小处萌发。
许渊的“网感”中，战场上那大片原本脆弱、混乱的“亮色节点”之间，开始有更粗壮、更坚韧的“连接线”生成，虽然依旧不断被蛮族的“黑色冲击”磨损、切断，但再生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网络的整体韧性在缓慢提升。
此消彼长。
西南角的战斗最为惨烈。
阿牛部与那蛮族精锐撞在一起，瞬间血肉横飞。
蛮族骑兵即便下马步战，配合默契，个人武勇惊人。
但阿牛部人数占优，又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更兼阿牛本人悍勇绝伦，身披数创犹自死战不退，硬生生用血肉之躯顶住了蛮族最猛烈的冲击，并将他们反压回去。
那狼盔蛮将怒吼连连，狼牙棒挥舞如风，接连砸倒数名黄巾军士，直取阿牛。
阿牛怡然不惧，挺枪迎上。枪棒相交，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力量刚猛的路子，杀得难解难分。周围士兵围绕他们厮杀成一团。
许渊的目光紧紧锁定那里。
他不再犹豫，取下马侧一张普通角弓，搭上一支箭。
他并无超凡臂力，箭术也只是寻常。
但他开弓时，心神却沉浸在那玄妙的“网感”之中，目光锁定的不仅是那蛮将的物理位置，更是其在“因果网络”中那个格外刺目、扰动四方的“黑色节点”。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这一箭，平平无奇，速度、力道都算不上顶尖。
然而，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战场上数处似乎毫不相关的“巧合”同时发生：
一名蛮兵脚下被同袍尸体绊了一下，身形微晃，恰好挡住了蛮将左侧一点空档。
阿牛正奋力挡开蛮将一击，枪尖在地面划出火星，一块碎石崩起，吸引了蛮将一丝注意。
远处两名黄巾军弓箭手射出的流矢，歪歪斜斜却恰好飞向蛮将面门，迫使他下意识偏头躲闪。
……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多重细微干扰牵制的电光石火间，许渊那支平平无奇的箭矢，穿过混乱的人群缝隙，“噗”地一声，深深钉入了蛮将因怒吼而裸露的咽喉！
第255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六）
主将毙命！
西南角蛮族那原本凶悍无匹的“黑色锋矢”，其最核心、最明亮的“节点”骤然熄灭。
整个局部“网络”剧烈动荡，剩余蛮兵明显一乱，攻势骤减，甚至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蛮将死了！杀啊！”
阿牛浑身是血，见状狂喜，嘶声怒吼，抓住时机，率领部下猛攻。
核心节点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是惊人的。
西南角的蛮族精锐开始崩溃，败退。
这股溃败之势如同瘟疫，迅速向整个被围的蛮族先锋蔓延。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顽强抵抗的蛮族小队，发现最强的一支箭头已折，军心动摇，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许渊的“网感”中，蛮族那整体的“黑色网络”如同被抽去了骨架，迅速变得黯淡、松散、支离破碎。
而黄巾军这边，“亮色网络”虽然也布满伤痕，但核心连接未断，且在胜利希望的刺激下，重新焕发出顽强的生机与吞噬力。
“全线压上！杀！”
许渊适时发出最后的总攻指令。
黄巾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残余的蛮族发起最后的冲击。
战斗很快从僵持转变为追击与清剿。
当最后一处零星的抵抗被扑灭，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
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火光点点亮起，映照着满地的尸骸与残兵。
胜利了。
阿牛拄着长枪，大口喘息，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中却是一片激荡后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淹没。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黄巾弟兄们残缺的遗体，与少数幸存者麻木或痛哭的脸。
他赢了，守住了防线，歼灭了蛮族先锋。
但代价……太惨重了。
他带来的万余精锐，此刻还能站着的，怕是已不足五千。
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山谷里。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阿牛心头，比身上的铠甲更重。那是责任，是愧疚，是目睹无数生命因自己的决策而消逝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下马查看伤员情况的许渊。
大贤良师的脸上也带着疲惫，眼神沉静如深潭，正俯身对一名重伤的年轻士兵低声说着什么，并亲手为其按压止血的布条。
阿牛忽然想起，大贤良师也不过是个少年，比自己还小几岁。
他本可以……不在这里，不经历这些血腥。
可他来了，指挥着大家，也和大家一样，站在了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大贤良师……”
阿牛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声音沙哑。
许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几处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伤势如何？让医护兵好生处理。”
“皮外伤，不碍事。”阿牛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弟兄们……死伤太多了。我……”
“战争就是这样。”
许渊的声音很平静，“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军队，对抗这样凶悍的敌人。每一分胜利，都要用血来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在这里多拖住蛮族一天，河洛的百姓就能多撤走一些，我们的防线就能多巩固一分。他们是为身后的人死的。记住他们，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更好地活下去，守住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阿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似懂非懂，但大贤良师的话，总能让他乱糟糟的心安定下来。
许渊不再多说，继续巡视伤兵，下达一道道命令：收敛遗体，统计伤亡，救治伤员，看管俘虏，加固夜防，派出斥候严密监视蛮族主力动向……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大战并未对他造成多少影响。
他亲手参与了这场数万凡人命运的搏杀，以凡人之躯，凭谋略与人心，撬动了“势”的流向，改变了“因果网络”局部的结构。
他看到了秩序对集体力量的关键作用，看到了核心节点的脆弱与重要，更看到了暴力作为改变网络结构最快、也最残酷的工具，其两面性——既能摧毁旧的恶性结构，其过程本身也对网络（造成巨大创伤。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终究是下策，是不得已。”
许渊在心中默念。
“真正的‘医世’，当是防患于未然，是构建一个强大到足以抵御外侮、内部又足够公正祥和、让暴力无从滋生的‘良性网络’。”
“但在此之前……在这旧网已腐、新网未成的过渡期，这沾满鲜血的‘手术刀’，恐怕还得握紧。”
黑石峪的血迹未干，捷报已如野火燎原。
“黄巾大破蛮族先锋！阵斩三千！”
消息传开，河洛震动，天下侧目。
饱受蹂躏的流民、被苛政逼到绝境的农户、乃至部分对朝廷彻底失望的低层军吏，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簇微光。
无数人拖家带口，向着那面飘扬的“黄巾”与“太平”旗帜涌去。
黄巾军的规模在胜利的狂热中急速膨胀，旬月之间，号称拥众二十万，控制州县十余，声势一时无两。
然而，膨胀的不仅是规模，还有那名为“野心”与“恐惧”的毒瘤。
人心如潮，其势难驭。
新附者鱼龙混杂，裹挟着乱世中滋生的所有欲望：求活、复仇、劫掠、乃至博取一场泼天富贵。
尽管许渊三令五申“三止铁律”，文先生、张婶等人竭力宣讲教化，但臃肿的躯体已难被微弱的神经完全掌控。
劫掠富户、欺凌弱小、争权内斗之事时有发生，太平道初期那纯粹“互助求生”的底色，正在权力的泥沼与暴力的惯性中被迅速污染。
树大招风，举世皆敌。
黄巾军的急速膨胀与“妖异”的战斗力，彻底打破了小世界内微妙的平衡。
蛮族震怒，誓要踏平河洛雪耻；朝廷视其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而更危险的，是那些同样来自“外界”的“参与者”们。
王弈的营帐中，来自江南“靖海公”幕僚、北地某位“天降奇才”的军阀，甚至还有两位分别渗透进朝廷内阁与蛮族高层的同门，第一次撇开各自的道路分歧，达成了共识。
“苏渊，所行之道过于诡谲，聚民心如妖魔，已成本局最大变数。”
“其‘黄巾’之势，若任其坐大，恐非任何一家可制。”
“无论欲王天下、割据一方，还是借朝廷或蛮族之势行道，此子皆为首要障碍。”
“联手，先将其驱逐出局。至少，废掉其羽翼，瓜分其根基。”
“附议。”
“……”
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第256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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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八）
“但此招，需借诸位之力，需聚万民之念，更需……直面天威反噬。参与者，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存活，也未必能见明日之太平。”
许渊顿了顿，声音陡然激昂，直指人心最深处：“现在，我只要自愿者！不问前程，不论生死，只问一句——”
“尔等，可愿随我，为这天下苍生，斩了那旧日的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根本的诘问。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只只粗糙、布满老茧或伤痕的手，沉默而坚定地举起。
眼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与决然。
他们信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眼前这个带领他们从老鼠巷走到今天、无数次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大贤良师”，以及他口中那个“人人都能像个人一样活”的虚幻却美好的愿景。
“愿随大贤良师，斩旧天，开新世！”
低沉而整齐的誓言，在寒夜中回荡。
许渊点头，不再多言。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特殊舆图，上面不仅标注山川地理，更以特殊符号标记出几条隐约的“地脉之气”流向，以及几处疑似上古残留的“地窍”节点——这是他结合阵衍之道与在此界多年的观察推演所得。
“目标，京师北郊，‘困龙滩’。”
他手指点在一处不起眼的河湾，“此地乃大玄北部地脉汇聚之‘锁’，亦是其龙气与大地连接最‘脆弱’却又最‘关键’的显化点之一。在此动手，事半功倍。”
“但，”他话锋一转，“我们并非去强攻。我们要去‘祭祀’，去‘请愿’，去将天下流离失所、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那份‘求生’、‘求变’、‘求一个公道’的滔天之念，以我等为引，以这黄巾为旗，尽数化作一股逆斩天命的——人道洪流！”
计划迅速展开：
一部分人秘密携许渊手书，联络散布各处的太平道秘密节点，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以各种方式——口耳相传、匿名揭帖、流民歌谣。
最短时间内，将“黄巾将于某时某地，为天下乞活者祭天，誓斩旧朝龙气”的消息，尽可能广地传播出去。
不求人人理解，只求在无数绝望的心中，种下一颗“反抗天命”的种子，汇聚一丝微弱的“期盼变局”的念力。
许渊本人，则率这数百核心死士，轻装简从，昼伏夜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太平道暗中网络的支持，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然穿透联军重重封锁，直插京师北郊。
与此同时，外界的各方势力，尤其是其他“参与者”，几乎在许渊开始行动的同时，便通过各自的手段隐隐察觉到了天地间“气运”的异常流动，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底层民心的躁动与汇聚。
王弈的中军大帐。
“报——！发现小股黄巾精锐脱离其主力，方向疑似京师！”
“报——！各地流民中突然流传诡异传言，言及‘斩龙’、‘换天’！”
“北方气运紊动，隐有‘民怨冲霄’之象！”
”……“
王弈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继而是一声嗤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震动：“苏渊……他疯了不成？在绝灵之地，强引民念冲击国运龙脉？”
“他不知道这会引来小世界法则多大的反噬？他这是在自毁前程！就算让他侥幸成功斩断一丝龙气，他也绝对承受不住反噬，必然提前出局！”
“届时，这天下，这气运，不过是给我等做嫁衣！”
“愚蠢！何其愚蠢！”
江南，靖海公府邸。
幕僚匆匆而入：“公爷，北边传来密报，黄巾苏渊似有异动，目标直指大玄龙脉！”
靖海公把玩玉如意的手一顿，眉头紧锁：“斩龙？他图什么？赢了也是惨胜，输了万劫不复……难道，他真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证道’？”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一寒，随即摇头，“疯子，不可理喻。”
蛮族王帐，朝廷深宫，其他参与者隐秘的据点……
类似的震惊与不解在蔓延。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许渊已陷入最后的疯狂，是在进行一场毫无理性、损人不利己的赌博。
困龙滩。
这是一片荒凉的河滩，乱石嶙峋，枯苇丛生。
相传前朝曾有真龙在此受困陨落，地气沉郁。
许渊立于滩涂中央，数百黄巾死士环绕在外围，结成简单的阵势，神色肃穆。
他们手中并无多少兵器，大多捧着一些粗糙的陶罐、木碗，里面盛着来自不同地方的泥土、河水、甚至是亲人坟前的一抔黄土。
许渊抬头望天，乌云更沉，仿佛苍穹将倾。
他能感觉到，无数细弱的、带着痛苦、绝望、不甘、以及微弱希望的“念力”，正从四面八方，沿着冥冥中的“因果之线”，向着此地缓缓汇聚。
那是听到传言后，心中有所触动的流民、贫农、乃至部分心向太平的底层士卒，在不自觉中贡献出的最朴素的“愿力”。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斩断延续数百年的国运龙气，需要更庞大、更凝聚、更决绝的“人道之力”。
许渊闭上眼，将自身神魂彻底放开，不再仅仅“观察”因果网络，而是以自身为桥梁、为祭坛、为号角，主动去共鸣、去牵引、去呐喊！
他不再用口，而是用魂，用那历经数世轮回、曾承载皇朝霸业、又融汇太平理念的独特神魂本质，向着这片土地，向着那无形的因果网络，发出震动灵魂的咆哮与呼唤：
“天下饥寒交迫者——！”
“天下家破人亡者——！”
“天下有冤难申者——！”
“天下被夺田产、被榨血汗、被视如草芥者——！”
“尔等可曾甘心？！”
“尔等可曾认命？！”
“尔等心中那股求活、求公、求一个‘人样’的念头——何在？！”
这无声的魂念呐喊，仿佛投入滚油的火星！
刹那间，以困龙滩为中心，那原本细弱游丝的“民怨念力”洪流，骤然变得汹涌澎湃！
无数沉沦在苦难底层的灵魂，仿佛在昏睡中被一道惊雷炸醒，那压抑已久的不甘、愤怒、以及对“改变”的模糊渴望，被这跨越空间的灵魂呐喊彻底点燃、激发、汇聚！
许渊的“因果网感”中，原本黯淡混乱的底层网络，骤然亮起无数细碎却刺目的光点，如同星火燎原！
这些光点疯狂震颤，释放出庞大的、混乱却目标一致的“意”——反！反！反！打破这吃人的世道！
这股汇聚而来的“人道怨力”与“变革渴望”太过庞大、太过暴烈，开始自发地冲击此地的地脉，冲击那与大玄龙气隐隐相连的法则结构。
“咔嚓——”
第258章 第五世：天医（四十九）
冥冥中，仿佛有锁链断裂的声音。
绝灵世界的法则被剧烈扰动，反噬开始了！
天空的乌云开始旋转，低沉的雷鸣在云层中滚动，却不是自然的雷声，而是带着法则震怒的嗡鸣。
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许渊和他周围的数百死士身上。几名体弱些的战士当即口鼻溢血，昏厥过去。
许渊身体剧震，七窍渗血，神魂如遭万针穿刺。
那不仅仅是痛苦，更是一种清晰的、来自整个小世界底层规则的警告与排斥。
仿佛他不是一个参与“衍法”的弟子，而是一个试图在绝对真空里点燃火焰的狂徒。
绝灵之地，“灵”为禁忌。
他此刻强行汇聚人心念力冲击地脉、扰动气运，本质上是在利用“因果网感”这种超然视角和自身神魂特质，钻了规则的漏洞，模拟出近似“引动灵气”的效果。
小世界自有其运行铁律。
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不仅是物理上的压迫，更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力。
许渊感觉自己的意识与这具化身的连接正在变得不稳定，仿佛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要将他这“非法”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弹”出去。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持续且尖锐的嗡鸣，那是世界法则发出的驱逐警报。
周围黄巾死士的身影扭曲晃动，他们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失真。
天空旋转的乌云中心，仿佛睁开了一只冷漠无情的巨眼，死死盯住了他。
驱逐感，越来越强。
像潮水，要将他淹没、卷走。
“果然……反噬来了。”
许渊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直接。
强行在小世界施展近似“超凡”的手段，代价就是被世界本身判定为“异常”，予以清除。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小世界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也许还有几息，也许只有一瞬。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丝不甘，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即将冻结的意识深处摇曳。
他斩出了那一“剑”，汇聚了数年来播种、引导的民心怨力与变革渴望，化作“人道洪流”，逆斩了龙脉。
他听到了那象征旧秩序崩断的“锁链”碎裂声，看到了龙气溃散的幻影。
但……他还没来得及亲眼看到这一“剑”斩下后，世界的具体变化。
旧网崩解，新网如何萌生？
黄巾军的命运如何？
那些跟随他、信任他的人，又将何去何从？
这驱逐，这反噬，难道就是他探寻此道的终点？
不！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挤出这具躯壳、神魂即将被强制拽离小世界的刹那，许渊那历经轮回淬炼、坚不可摧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他没有去对抗那无可抵御的驱逐力——那是与世界为敌，徒劳无功。
他也没有试图稳固自己与化身的连接——那连接已被规则判定为非法，即将断裂。
他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心神、所有意志、所有对“因果网络”的感知，不再向外对抗，而是向内凝聚，向那刚刚挥出的、斩断了龙气的“人道之剑”的余韵追溯而去！
他不要看结果，他要看过程！他要看，那汇聚了亿万人心念力的一“剑”，是如何具体地“斩断”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国运龙气”的！
在神魂被彻底抽离的最后一瞬，他的“因果网感”被提升到了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
他不再“看”整体的网络，而是将所有的感知，聚焦于“人道洪流”与“紫金龙气”碰撞、湮灭的那一个“点”，那一个超越了物质、介于虚实之间的“法则交汇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
那所谓的“紫金龙气”，并非一条有形的龙，而是无数细密、复杂、交织的“规则之线”与“集体意识烙印”的聚合物。
这些“线”有的连接着特定的山川地脉，有的连接着皇宫殿宇，更多的，则是连接着散布天下、或明或暗的“忠君”、“正统”、“天命所归”等概念认同节点。
正是这些节点的持续“供养”，才让这龙气在王朝实质崩溃后，仍能苟延残喘。
而他汇聚斩出的“人道洪流”，则是一股更加庞杂、混乱、却带着毁灭性否定意志的“意识与情绪能量流”。
它本身并无精细结构，却因其纯粹的对“旧有一切”的否定与对新生的渴望，带着一种蛮横的“格式化”属性。
当这股“洪流”撞上“龙气聚合体”时，并非简单的能量对撞湮灭。
那“洪流”中蕴含的无数个体“不甘”、“愤怒”、“求生”的意念，如同亿万把微小的、无形的刻刀，精准地斩向了龙气聚合体中，连接那些“人心认同节点”的规则之线！
每一条线被斩断，就有一个微小的“认同节点”失去与旧秩序核心的连接，龙气聚合体就微弱一分，其维系旧秩序“法理”的力量就消散一丝。
同时，“洪流”中蕴含的对“新秩序”的渴望，则如同一种“信息污染”，顺着尚未被完全斩断的连接，反向侵入那些“认同节点”，动摇、覆盖、改写其中残留的旧有观念烙印。
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碰撞的瞬间，发生了亿万次微观层面的“规则交锋”与“意识覆盖”。
龙气的溃散，本质是维系它的“人心共识基础”被更强大、更根本的“求生求变共识洪流”从底层冲刷、瓦解了。
地脉灵气的逸散，只是这种共识基础崩塌后，附带的物质层面表征。
国运，实乃人心所向之运。
天命，实乃众生共识之命。
斩龙，非斩有形之物，乃断无形之契，覆陈旧之约！
“原来如此……这就是‘人道’之力作用于‘天命’的实质……”
许渊心中最后一丝明悟升起，无比清晰，无比深刻。
这“人道”，不是温和的教化，不是单纯的互助。
它是最底层、最原始的生命力与集体意志的体现。
其力量源泉，不在个人修行，而在众志成城；其作用对象，直指维系旧秩序的集体意识根基与规则共识。
以人道，伐天命！
以众生愿，易天地序！
这，就是他朦胧中所感悟的“道”的方向！
此道：或可曰……
人！
第259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
衍法台之内，灵雾氤氲。
许渊盘坐于聚灵阵核心，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淡金色的血迹在衣襟上凝成刺目的斑驳。
小世界规则反噬带来的创伤深入道基与神魂，每一次灵气运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与虚空般的虚弱感。
他正以极大的毅力，引导着洞府内浓郁的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般小心冲刷、滋养着灵台上那些细微的裂痕。
痛楚，清晰而深刻。
但与之相比，更清晰、更深刻的是他道心深处那熊熊燃烧的明悟之火。
“人道……以众生心力为薪柴，以集体意志为锋芒，斩断旧约，重塑新序……”
“此力根源，不在天赐，不在己修，而在‘众’与‘契’……”
“人心所向处，便是天命改易时……”
“我所求之道，当以此为本，构筑一条……让苍生之力得以显化、得以汇聚、得以有序引导，最终反哺天地、自成循环的……通天之路！”
一个个念头，如同星火迸溅，在他意识中流转、碰撞、组合，逐渐勾勒出一条前所未有、却又仿佛本就存在于冥冥之中的大道雏形。
这条“道”，不再仅仅是“因果天命道”的一个分支或变种，它触及了更本源的东西——生命集体意识与天地秩序之间的互动法则。
它独立，它完整，它潜力无穷！
许渊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悟道体验中，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
他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个宏大存在的边缘。这“人道”，或许不仅仅是一种理念或功法，它更像是一条……等待被正式发现、被命名的、潜藏于天地法则深处的……
核心大道！
就在他道心之中，“人道”二字的轮廓愈发清晰，即将彻底定型的刹那——
“嗡——！！！”
毫无征兆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宏大意志，仿佛从无尽久远的时光深处，从不可测度的虚空尽头，骤然降临！
不，不是降临。
是苏醒！
是感应！
许渊所在的整个天衍山脉，不，是整个上清道统所辖的无尽疆域，乃至更遥远不可知之地，天地灵气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暂停键，万物失声，时空仿佛被冻结。
紧接着，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仿佛是一切“道”与“理”源头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自上清道统最核心、最深处的禁忌之地冲天而起！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瞬间席卷了整个道统，扫过每一寸山峦，每一片云海，每一座宫殿，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无论是闭关苦修的金丹真人，还是忙碌执事的外门弟子，亦或是山间懵懂的灵兽虫豸，在这一刻，全都心神剧震，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最原始、最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蜉蝣窥见瀚海，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无可抵御的威压！
许渊首当其冲！
他“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
在那无法言喻的方位，无法描述的维度，一口仿佛承载着宇宙生灭、时光流转的古朴棺椁虚影，于无尽的道则神光中沉浮。
棺椁之中，一具原本沉寂如万古玄冰的枯骨，在感应到他道心深处那“人道”雏形定格的刹那……
血肉滋生！
枯骨之上，莹白如玉的骨骼被璀璨无尽的生命神光包裹，肌肉、筋络、血管、皮肤……
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物质规则的速度，凭空生长、重组、完美复苏！
转瞬之间，一具完美无瑕、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造化玄奇的道体，重现世间！
下一刻——
双眸，睁开！
“轰——！！！！！”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那两道眸光！
那不是简单的“看”，那是洞彻！
是照耀！
眸光所及，并非物质空间，而是直接照彻了大道的层面！
上清道统所执掌的七条核心大道——乾坤易道、丹鼎造化道、杀伐兵戈道、神魂幻梦道、自然五行道、幽冥轮回道、因果天命道——
在这一刻，其深藏于天道法则中的本源印记，齐齐发出嗡鸣与震颤！
仿佛在迎接，在朝拜！
无穷无尽的神光自那对眼眸中迸发，并非毁灭，而是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理”与“序”，瞬间充塞了感知中的一切。
许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道基、乃至刚刚萌芽的“人道”感悟，在这一刻都被这目光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那不是恶意，也非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位于一切情感与立场之上的洞察。
上清之主那洞彻大道的眸光缓缓敛去，其复苏的完美道体亦重新归于棺椁深处的沉寂，仿佛从未醒来。
但那股席卷了整个上清道统、令七大核心大道本源都为之嗡鸣震颤的至高气息，以及那响彻在所有高阶修士灵魂深处的古老意念”——却如同投入无垠深海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超越时空的速度，向着更浩瀚、更不可测的层面扩散。
玄都道统，万法源流之地。
一片由纯粹“理”与“法”交织而成的虚无之中，一道仿佛由亿万玄奥符文构成、身形介乎虚实之间的宏伟身影，微微一颤。祂并未“睁眼”，因为祂本无固定形态，但构成祂存在的核心符文，却齐齐闪烁了一下。
“新芽……”
意念淡漠，无喜无怒，唯有纯粹的对“道”之变化的观测与推演。但在这观测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细微的、对“变数”本身的……考量。
玉清道境，三十三重天外天。
最高一重清微天内，云床之上，一位身着九色霞帔、面容笼罩在无尽祥光瑞霭中的女道君，玉指轻轻掐算。
身前一面混沌古镜，镜中光影流转，隐约倒映出上清道统某处静室内，一个少年呕血盘坐、道基染金的模糊画面，以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微弱却倔强的“人道”气机。
“人道……”
女道君的声音空灵飘渺，带着一丝讶异。
“竟是从最微末处生根，欲撬动最高天？上清师兄道境之中，竟孕育出此等异数。”
“是劫是缘？”
第260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一）
女君眸光流转，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上清道统深处那口古朴棺椁。
“师兄，你这‘沉睡’，怕也是不得安宁了。此道初萌，便引动你我感应，其本质……恐怕直指‘存在’之基。难怪……”
她的话语未尽，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追忆与了然。祂们这些早已与大道相合、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太清楚一条“新核心大道”萌芽意味着什么了。
不仅仅是多了一条路，更意味着……“变数”，意味着现有的大道格局可能被重新划分，意味着……某些已近乎固化亿万载的“规则”与“平衡”，有了被打破的可能。
而这“可能”，对于不同的道君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合道”之秘，道君之殇。
外人只知，成就道君，执掌一条核心大道，便是与天同寿，不朽不灭，乃是修行的终极境界，无上荣光。
唯有达到这个层次，或触摸到门槛的极少数存在才知晓，那光芒万丈的“不朽”背后，是无尽岁月中，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悄无声息却无可逆转的侵蚀与磨灭。
大道无情，运转不休。
道君以身合道，掌控大道权柄的同时，其自身的意志、情感、记忆——一切属于“人”，或曾经是“人”的“人性”部分，也在被所执掌的、浩瀚无匹的大道法则洪流不断冲刷、稀释、同化。
这个过程，被称为 “道化” ，亦或 “合道之蚀”。
起初，只是情感变得淡薄，对万物的看法更加超然“客观”。
随着岁月流逝，属于“自我”的独特印记会越来越模糊，思维方式越来越贴近所执掌大道的固有逻辑。
最终，将会彻底失去独立的“人格”，完全融入大道之中，成为大道运转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活着的“规则显化体”。
那便是真正的、彻底的 “以身合道” ——对大道而言，是补全；对曾经的道君而言，是消亡。
为了抵御这无情的“道化”，延缓“人性”被磨灭的进程，诸位道君各显神通。
最普遍的方法，便是开辟独立的“道境”。
如同上清道统所在的这片浩瀚疆域，便是上清之主以其无上伟力，结合所执掌的七条核心大道，开辟出的、相对独立于外界天道法则的“小世界”。
在这道境之中，道君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弱外界天道对自身的同化压力，营造一个更贴近自身“人性”存续的环境。
如上清之主沉睡的棺椁，或许便是其道境的核心，一个最大限度延缓“道化”的“锚点”。
然而，道境亦非万能。
它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大道法则的冲刷无孔不入，开辟和维持道境本身，也在消耗着道君的心力。
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筑起堤坝，堤坝再坚固，也需要不断维护，且河水终有漫过堤坝的一天。
于是，在无尽的岁月中，一些道君探寻出了另一种更为激进、也更为凶险的对抗“道化”之法——
夺道！
掠夺其他道君所执掌的大道本源，将其“道果”吞噬、融合，用以壮大自身的存在本质，增强“人性”的“厚度”与“韧性”，从而抵抗自身被大道同化。
此乃真正的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一条新生的、独立的、潜力无穷的核心大道，对于一个正在被“道化”侵蚀、苦苦寻求“人性”补充之法的道君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希望！是续命之药！
是可能让自己在对抗“合道之蚀”的道路上，走出更远的关键变量！
一条无主的、尚在萌芽阶段的“人道”，其吸引力，对某些古老道君而言，甚至可能超越一方成熟的道统！
上清之主的短暂苏醒与注视，既是对新道萌芽的确认，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宣告与震慑——此道，萌芽于我上清道境，由我门下弟子感悟，其因果，首系我上清一脉！
但这宣告，能震慑多久？
能震慑多远？
那些同样感应到“新道”萌芽、自身“人性”可能已岌岌可危的古老道君们，会如何选择？
一时间，在这一处处道境的最顶层，一道道或古老、或威严、或诡异、或冷漠的意志，悄然投向了上清道统的方向。
许渊尚不知晓，他领悟的“人道”，如同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可能引来潜伏在深水之下的、庞然巨物的觊觎。
小衍法会的云台之上，光华流转，其余三十二位道种依旧在各自的世界中推衍、沉浮。
唯有一方水镜黯淡下来，显露出许渊静坐在静室中的身影。
但此时此刻，七张云床玉座之上的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凝重。
那源自道统本源、至高无上的威压虽只出现了一瞬，却足以让这些屹立于众生之巅的果位真人心神剧震。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的议论。
“方才那是……师尊的气息？”坐于西侧玉座之上，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枯槁的“玄机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师尊……苏醒了？”
“错不了，虽只一瞬，但确是师尊的意志无疑。”主位之侧，眉目温婉却威仪自生的“清微真人”沉声道，手中拂尘的银丝无风自动，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只是不知为何……”
“师尊神通无量，沉寂万古，此番定然是恰逢其会，感应到了某种我等无法察觉的大道契机，故而显圣一瞬，与这法会……或许并无直接关联。”
另一位体型魁梧、周身隐有雷光流转的“雷钧真人”瓮声道，他虽如此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下方静室中的许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道君之威，浩瀚如星海。
其意志行事，岂是他们这些果位真人能够揣度？
将道君苏醒与一个筑基弟子悟道联系起来，未免太过荒谬。
“无论如何，师尊意志降临，乃我上清道统之幸事。”端坐主位的白发老道“玄微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将些许躁动压下，“此事非我等可议，暂且搁下。眼下，还是先论这法会之事。”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重新回到了许渊身上。
然而，经历了道君意志的冲击，他们再看许渊时，心态已悄然变化。
即便不认为道君是因他而醒，但此子能在道君显圣的同一刻，做出“斩龙”此等惊世之举，其本身就已笼罩上一层不凡的迷雾。
“此子所行之道……”清微真人眸光流转，再次审视水镜中残留的景象——那万民意志汇聚，化作洪流，逆斩龙脉的最后一幕，“于绝灵世界中，竟能引动一界气运反噬，更隐隐触及了‘兴衰’之本，着实……诡异。”
“诡异？或许只是取巧罢了。”
玄机真人冷哼一声，恢复了之前的刻板。
“绝灵世界，无法修行，众生平等如蝼蚁，故人心意念方能显化些许威能。”
“然我修真界，伟力归于自身，一筑基真修便可屠城灭国，一金丹真人更能移山倒海。”
“他这汇聚凡俗之念的法子，在此界有何用处？”
“难道汇聚亿万凡人便能对抗我等不成？”
“简直是笑话！”
第261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二）
玄机真人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讥诮，在空旷的云台间回荡。
他话音刚落，坐在清微真人对面，一直抚着碧玉如意、鹤发童颜的“长青真人”便缓缓摇头，开口反驳，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机师弟此言，未免过于着眼于‘力’之表象了。”
“道有万千，岂可一概而论？”
“此子之道，核心或许并非凡俗意念的堆叠，而是‘势’之引导，‘序’之构建。”
“他在那绝灵世界，看似借助万民之力，实则是以自身理念为引，订立规则，凝聚共识，将散沙般的人心拧成一股绳，化无序为有序，方有逆斩龙脉之能。”
“这份对‘秩序’和‘协作’的洞察与运用，纵是在我修真界，亦有其价值。于宗门治理、资源调配、大型战阵推演，乃至探索某些古老秘境，谁敢说必定无用？”
“长青师兄莫非想让我等果位真人，去学那凡间帝王，玩弄权术平衡不成？”雷钧真人声如洪钟，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修真之道，伟力归于自身，乃是通天正途！倚重外物、聚沙成塔，终是旁门左道，难证不朽！依我看，此道或有些许奇巧淫技之能，但于大道修行，无异于舍本逐末！”
“非是权术，乃是法理，是共契。”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出自那位面容稚嫩如孩童的“赤子真人”之口，他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光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
“此道与古之神道有本质区别。”
“神道聚信成力，受制于信众，所求为‘力’。而此子之道，吾观之，其核心在‘理’与‘共行’。”
“他非是祈求信仰，而是引导众生遵循某种共识，各司其职，共赴一事。斩龙之举，便是明证。此道若发展下去，或可成为一种……能让不同修为、不同禀赋者超越隔阂、高效协作的‘框架’。”
“其潜力，未必在个人勇力之下。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下方静室，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外貌不符的凝重：“此道亦是大险之道。引导众生之志，如同驾驭滔天洪流，善则载舟，恶则覆舟。心志稍有不坚，理念稍有偏颇，便是反噬自身，神魂俱灭之祸。更甚者，此道若广为流传，必撼动现有以力为尊的秩序，福祸难料。”
这时，端坐主位的掌教“玄微子”真人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停云：“江师弟，此子乃你亲传，你对此有何看法？”
“玄机师兄言修真界伟力归于自身，自是正理。”
“然我辈修士，亦非独居荒野之野人。宗门林立，法规森严，同道交流，秘境探索，何处不需‘协作’与‘秩序’？”
“吾弟子之道或正可补强此节。其力或许不显于个人搏杀，但若能用于整合资源、调和矛盾、凝聚门人意志，使我阵衍一脉，乃至上清道统如臂使指，发挥出远超简单叠加的合力，其价值，又岂是单纯斗法之力可衡量？”
“况且，道途万千，皆需验证。”
“此道雏形初现，是优是劣，是正是奇，虽尚需时日观察，但在我看来，苏渊此子或许有朝一日能与我等同列。”
江停云此言一出，云台之上顿时一静。
“与我等同列？”玄机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本就刻板的脸上更是罩上一层寒霜，“江师弟，你未免太过抬举你这弟子了！”
“果位之难，难于上青天！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金丹后期，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他苏渊不过筑基修为，仗着在绝灵世界取巧行险，侥幸搅动一番风雨，便敢妄言果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清微真人亦是微微蹙眉，看向江停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江师弟，爱徒之心可以理解，但果位之事，不可轻言。”
就连方才还替许渊说话的长青真人和赤子真人，此刻也沉默不语。
他们虽看好许渊之道的潜力，但“成就果位”这个评价实在太高，高到让他们都觉得江停云是否因师徒之情而失去了平常心。
毕竟，在场七人，哪个不是历经千劫万险，才得以踏上这云台玉座？
而这还是七脉各有传承的缘故，若是以开辟新道成就果位，即便放眼整个上清道统，也足有万年未曾有人做到。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嘲讽，江停云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玄机真人：“玄机师兄，我辈修士，当年筑基之时，可曾想过今日能坐于此地？”
“大道之下，万事皆有可能。苏渊此子，心性、悟性、韧性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其道虽奇，却根基扎实，并非无根浮萍。”
“我言其有果位之资，并非断言其必成，而是认为，他具备了踏上这条艰难道路的某种……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向玄微子，语气转为沉凝：“玄微师兄，正如果位艰难，任何一丝可能都值得珍视。我乾坤易道一支，若能再添一位以‘秩序’、‘共契’为核心的新道果位，于道统而言，意义何其重大？”
“即便最终不成，在此子探索道途的过程中，其所思所想，或许也能为我等带来新的启发。故而，我认为，值得倾注资源，予以观察和扶持。”
玄微子真人抚须聆听，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江停云说完，他才忽然哈哈一笑，声如金玉，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好！江师弟有此信心，乃你阵衍一脉之福，亦是我乾坤易道之幸！若真如师弟所言，我脉能再出一尊果位，师弟你当居首功！”
笑罢，玄微子真人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全场：“既然江师弟对此子抱有如此厚望，而此子所行之道又确实奇特，难用常理度之。那么，仓促评定，无论褒贬，都恐失之偏颇。”
“既然如此，此番小衍法会，对此子苏渊之评定，暂且搁置。”
“待其余道种衍法结束，观其全程表现与最终成果，再行综合考量，定其名次。”
第262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三）
玄微子真人话音落下不过几日，衍法台上异变再生。
只见剩余三十二面水镜接连光华大盛，内里景象飞速流转，时光仿佛被无形之手加速。
对于云台上的果位真人和已退出静养的许渊而言，只是短短数日，但对于小世界中的其余三十二位道种，却是数载的风云激荡。
当最后一面水镜的光芒稳定下来，三十二道略显疲惫、气息各异的身影，几乎同时被传送出各自的世界，出现在衍法台上。
他们甫一现身，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投向了那个早已退出、却仿佛依旧笼罩在整个小世界上空的影子——苏渊。
惊讶、忌惮、审视……
种种情绪在六位天骄眼中流转。
他们亲身经历了许渊退出后的世界剧变。
那看似失去“首脑”的黄巾军，非但没有如某些人预想般迅速崩溃瓦解，反而以一种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展现了其惊人的韧性与生命力。
许渊离去前留下的组织架构、行动纲领、以及那本凝聚了底层生存智慧的《太平要术》简易册子，成了燎原的星火。
黄巾军迅速化整为零，不再执着于大规模攻城略地，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到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帮助流民垦荒自救，组织乡民修建水利，传授简易医术防治瘟疫，甚至在一些区域尝试建立以“互助”为基础的基层自治秩序。
更关键的是，许渊“斩龙”之举和“天不助人，人需自助”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
他虽离去，其“道”却已种下。失去最高领袖的黄巾军，反而摆脱了个人权威的依赖，真正开始践行那种基于“共识”与“共行”的组织模式。
尽管过程中有内部分歧，有外部镇压，有残酷的牺牲，但黄巾之火非但未被扑灭，反而在底层民众的拥护下，呈现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顽强态势。
其影响力甚至开始反向渗透到王弈的军队、靖海公的领地乃至残存的朝廷体系内部，动摇着旧秩序的根基。
反观其他几位道种，无论是王弈的“王霸之道”，还是其他几位的权谋、武力、技术路线，虽也在小世界中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成就，割据一方，甚至短暂称雄，但其影响力大多局限于上层和武力层面，与底层民众始终隔着一层。
一旦其个人或核心势力受挫，其建立的秩序往往也随之动摇。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云台之上，七张玉座之间。
三十二面水镜中最终定格的景象，尤其是许渊离去后，那“黄巾之火”非但未熄，反而以更加蓬勃、更加深入骨髓的方式燎原的态势，让每一位果位真人都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诸位师弟师妹，都看到了。” 玄微子真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此子苏渊所行之道，诸位……如何看？”
短暂的沉默后，争论再起。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雷钧真人声如洪钟，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失去道种主导，其道统非但未衰，反更显生机！这……这简直违背常理！难道这‘共识’、‘共行’之力，真能超越个体伟力，自成循环不成？”
他虽依旧难以完全接受，但语气已不复最初的绝对否定，而是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玄机真人面色依旧阴沉，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盯着那水镜中黄巾军化整为零、深入底层、建立互助秩序的景象，半晌才冷声道：“纵然如此，亦不过是绝灵世界的特例！”
“修真界弱肉强食，没有绝对力量守护，再精妙的秩序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击即碎！”
“此道在此界或可逞威，置于真实修真界，面对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能如何？”
“玄机师兄此言，未免过于执着于‘力’之表象了。” 清微真人轻摇拂尘，眸光深邃，“此道之可贵，或许正在于其‘韧性’与‘生命力’。它不追求一时之强横，而着眼于秩序本身的延续与演化。”
长青真人抚须点头，接口道：“清微师妹所言极是。更关键者，此道触及‘秩序’本源，引导的是‘人心所向’。于宗门治理、势力经营、乃至应对大劫时凝聚人心，皆有不可思议之潜力。”
赤子真人清澈的眸子闪烁，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此道核心，在于‘理’服人，而非‘力’压人。它构建的是一种基于认同的秩序，而非基于恐惧的统治。长远来看，此种秩序或许更具稳定性与创造力。然，其风险亦巨。引导众生之志，如履薄冰，对执道者心性要求极高，更会撼动现有格局。”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争论的焦点，已从最初的“有无用处”，转向了“潜力几何”与“风险多大”。
玄微子真人静静聆听，未发一言，直到众人争论稍歇，他才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江停云：“江师弟，你为苏渊师尊，观此景，又有何感？”
江停云起身，对着玄微子及诸位真人微微一礼，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苏渊所悟之道，绝非昙花一现的取巧之术。它展现的，是一种构建‘可持续秩序’的另一种可能”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绝灵世界虽与修真界不同，但‘人心’、‘秩序’、‘兴衰’之理，或许有相通之处。”
“此道在此界能成就‘无王之国’雏形，在我修真界，未必不能演化出适合此界的、能汇聚众生智慧与力量的新秩序。其可行性，已非绝无可能，而是值得深入探究。”
“至于风险……大道之行，岂有坦途？因噎废食，绝非我辈求道者应为。”
江停云的话，为争论画上了一个句号。
玄微子真人听完，缓缓闭上双目，似在权衡。
云台之上，再次陷入寂静，只余下诸位真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片刻后，玄微子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他目光深邃，缓缓扫过台下那三十三位神色各异、却都不由自主屏息凝神的道种，最终，那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目光，定格在了神色平静的许渊身上。
他不再与身旁真人商议，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衍法台，带着一锤定音的决然：
“小衍法会，至此终结。”
“尔等三十三人，于此界演绎兴衰，各展其道，皆有所得，皆可见自身之道长短板，此乃最大收获。”
他略一停顿，仿佛给予众人消化的时间，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经我等评议，综观诸君于小世界中‘衍法’之深度、广度、影响力，尤其是道统所展现之延续性、适应性及未来演化之潜力……”
“此番小衍法会之魁首，为——”
声音在此刻意拉长，整个衍法台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于一点。
“阵衍一脉，苏渊！”
魁首之名，既定！
第263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四）
玄微子真人宣告魁首的声音落下，衍法台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哗然与骚动，台下三十三位道种，无论是心高气傲如王弈，还是精于算计如他人，此刻大多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沉默。
他们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被果位真人亲口定为魁首的青衣少年，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水镜中那野火燎原、生生不息的“黄巾”景象，是那种超越个人、基于共识的秩序所展现出的顽强生命力。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疑和喧哗都更具分量。
它意味着，许渊所行之“道”，以其在小世界中展现出的惊人韧性与潜力，真正撼动了这些天之骄子的内心，迫使他们在震惊与不甘之外，开始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苏师弟，恭喜！”
“恭喜苏师兄夺得魁首！”
“第一次参加小衍法会便拔得头筹，苏师弟真乃我阵衍一脉之光！”
阵衍一脉的几位真传弟子，九师兄赵乾、十师姐柳久、陈风、李慕白等人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自豪。
他们是最清楚许渊此次法会经历的人，也从最初的担忧转为此刻的钦佩。
许渊的成功，无疑大大提升了阵衍一脉在整个乾坤易道内的声威。
许渊面色平静，一一还礼，语气温和：“多谢诸位师兄师姐，侥幸而已。”
他的目光清澈，并无太多欣喜若狂之色，仿佛那令人艳羡的魁首之名，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接近于“满足”而非“狂喜”的微光。
许渊心中确实不以为意。
魁首虚名，宗门赏赐，固然不错，但对他而言，此次小衍法会最大的收获，又岂是这些外物所能比拟？
于绝灵世界中亲身实践“人道”，从无到有凝聚人心，逆斩龙脉，乃至最后时刻引动那玄之又玄的“因果网感”，窥见一丝秩序构建与气运兴衰的奥秘……
这一切的体悟与收获，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道基之中，远非一个“魁首”的名号可以衡量。
若非此刻七位果位真人尚在云台之上，仪式未完全结束，他早已恨不得立刻返回洞府，闭关消化此次难以想象的巨大收获。
他感到体内那新生的“人道”种子正在雀跃，对后续的推演与成长充满了渴望。
就在这时，师尊江停云迈步而来，众弟子纷纷让开道路。
江停云看着许渊，目光中带着赞赏，更有一份深沉的期许。
他并未多言，袖袍一拂，一道温和却精纯至极的灵光没入许渊体内，同时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和一只紫气氤氲的玉瓶悬浮于许渊身前。
“渊儿，此番你扬我阵衍一脉威名，此乃为师赐你的‘蕴神丹’三粒，可助你巩固神魂，疗愈此次损耗。这枚‘乾坤令’，可让你随时进入阵衍峰核心秘境‘万阵图’参悟三日，望你好生利用，巩固所得，莫要辜负此番机缘。”
江停云话音落下，围拢在旁的赵乾、柳久等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容。
“蕴神丹？！”陈风忍不住低呼一声，眼中满是羡慕，“此丹据说能滋养神魂本源，更能助人进入深度悟道之境，乃是辅助突破瓶颈、参悟大道的至宝！即便整个上清道统之中也存量极少，非大功不得赐予！师尊这次真是……”
李慕白也咂舌道：“还有这‘乾坤令’！万阵图秘境啊！那可是汇聚了我阵衍一脉历代先贤阵法感悟与传承烙印的圣地！据说在其中参悟一日，堪比外界苦修十年！寻常弟子立下大功，也最多换取一两个时辰的参悟时间，师尊竟直接赐予三日！”
即便是沉稳如赵乾，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看向许渊的目光更加温和。
十师姐柳久清冷的眸子也微微闪动，显然也为此厚赐感到震动。
他们瞬间明白，这不仅是赏赐，更是师尊江停云一种表态——他对许渊这个弟子，以及许渊所走之道，寄予了超乎寻常的厚望！
这份资源倾斜，已然超出了寻常魁首的奖励范畴。
许渊感受到周围师兄师姐们惊讶与羡慕的目光，心中亦是一动。
他自然知晓这两样赏赐的珍贵程度，尤其是“万阵图”，对他进一步推演“人道”与阵法、秩序之间的关联，必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郑重一礼，声音诚挚：“弟子，谢师尊厚赐！此恩此情，弟子铭记于心，定不负师尊期望，潜心修行，参悟大道！”
江停云微微颔首，对许渊宠辱不惊的态度颇为满意，温声道：“嗯，去吧。好生消化此番所得，大道之途，贵在持之以恒。”
“是，师尊！”
许渊应道。
此时，云台之上的光华已彻底敛去，七位果位真人的气息完全消失，标志着小衍法会正式落幕。
台下众人也开始在各脉长辈或同门的引领下，化作道道流光散去，只是离去时，仍有不少目光复杂地投向被阵衍一脉众人簇拥的许渊。
王弈在离去前，最后冷冷地瞥了许渊一眼，那目光如冰似剑，蕴含着强烈的不甘与战意，随即冷哼一声，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去。
许渊对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的心神早已飞回了洞府。
在与赵乾、柳久等师兄师姐简单道别，并感谢他们的祝贺后，他便不再耽搁。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心有所感，急需闭关，先行一步。”
许渊拱手道。
“快去吧，苏师弟，巩固修为要紧！”
赵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久也轻轻点头：“若有需相助之处，可传讯于我。”
许渊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迅疾却平稳的青色流光，径直朝着阵衍峰自己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显示出他内心对闭关的迫切。
望着许渊远去的遁光，陈风忍不住感叹：
“苏师弟这份心性，真是了得！”
“果位赞许，魁首之名，师尊厚赐，换做旁人怕早已欣喜若狂，他却能如此平静，一心只想着悟道修行。”
“是啊，或许正是这份专注与淡然，才有一线开辟新道的希望吧。”
第264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五）
阵衍峰，许渊洞府。
“嗡——”
随着最后一道禁制光华敛去，洞府内外彻底隔绝，只余下灵脉涌动带来的细微嗡鸣与满室氤氲的纯净灵气。
许渊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求知与推演之火。
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先以内视之法，仔细探查自身状况。
神魂因强行引导“斩龙”意念而带来的虚弱与刺痛感依旧存在，道基也因那超越极限的承载而略显黯淡。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与“通透感”却萦绕在心神之间，仿佛蒙尘的宝镜被拭去一角，窥见了更深层的大道轨迹。
“伤势需疗，但感悟更需及时梳理巩固，否则时过境迁，灵光消散，悔之晚矣。”
他心念一动，师尊所赐的那只紫气氤氲的玉瓶便出现在手中。
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凉沁润、直透神魂深处的异香弥漫开来，令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蕴神丹！
许渊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粒龙眼大小、丹晕流转的灵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非化为炽热洪流，而是化作一股清凉如月华、却又厚重如大地母气的精纯药力，温和却坚定地涌入他的识海，滋养着那疲惫的神魂本源。
更奇妙的是，丹药之力中蕴含着一丝玄奥的道韵，让他心神瞬间沉静下来，思绪变得异常清晰、敏锐，仿佛进入了某种最佳的悟道状态。
“就是此刻！”
许渊抓住这难得的契机，闭上双目，全部心神彻底沉入体内，沉入道基深处，开始全力梳理、消化此次小衍法会的庞大收获。
首先浮现的，是绝灵小世界中的一幕幕：
流民濒死的绝望、瘟疫蔓延的恐慌、官差冰冷的锁链……这是“乱”与“衰”。
组织自救的忙碌、草药熬煮的气味、众人眼中重燃的微光……这是“序”与“生”。
最后那万民意志汇聚，化作金色洪流，逆斩腐朽龙脉的惊天一击……这是“势”的凝聚与爆发！
这些画面不再是简单的记忆回放，而是在“蕴神丹”的加持下，与他在上清道统所学的浩瀚知识开始疯狂碰撞、印证、融合。
“因果天命道”传承浮现心头： “世间万物，皆在因果网中。气运兴衰，冥冥自有定数……”
许渊心有所感：“我所行‘人道’，看似逆天改命，实则亦是因果一环！非是无视因果，而是以‘众生共愿’为因，缔结新的‘共行’之契，从而引导气运，改变衰亡之果！这非是强行斩断因果，而是……以更大的‘共识因果’，覆盖旧的‘宿命因果’！”
“乾坤易道”的阵衍至理在脑中流转： “阵法之道，在于引动天地之力，依势布阵，变化由心……”
许渊灵光乍现：“我所构建的‘互助网络’，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人道大阵’？不以灵石阵旗为基，而以‘人心’为节点，以‘共识’为阵纹，以‘生存与发展’的共同诉求为能量源泉！此阵无形，却可调动众生之力，其‘势’一成，亦可改天换地！”
他的意识仿佛抽离出来，以上帝视角，重新审视那小世界中的“黄巾之乱”。
他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核心并非单纯的“善良”或“权谋”，而是一个不断将“无序”导向“有序” 的过程。
从混乱的求生本能，到有组织的互助；从散乱的怨气，到目标明确的“斩龙”共识；乃至他离开后，黄巾军化整为零、深入底层、建立基层秩序的过程……
这一切的本质，都是在构建一种能够自发运行、且不断优化的“秩序系统”。
“秩序……”许渊心中明悟愈深，“我所悟‘人道’，其根基，或许便是‘秩序’本身！一种基于共契的，生生不息的动态秩序！”
他想到了“乾坤易道”中关于“易”的阐述——变易、不易、简易。
他所追求的“人道秩序”，不正是在“变易”的世道中，寻求那相对“不易”的公理与底线，并通过“简易”可行的规则来实现吗？
“引导‘势’？”
“不，不仅仅是引导。”
许渊的思维向着更深处挖掘，“是‘构建’！
构建一个能让‘势’自然朝着有益方向生发、汇聚的‘场’！这个‘场’，便是‘人道秩序’！”
他将心神集中到体内那枚模糊的“人道种子”上。
此刻，在“蕴神丹”的滋养下，在庞大感悟的灌注下，这种子不再是虚无的概念，而是开始与他的道基、他的神魂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种子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密至极、蕴含至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生成。
这些纹路，似乎对应着“契约”、“协作”、“分配”、“传承”等秩序的基本法则。
它不提供直接的力量，却仿佛一个“秩序之源”，一个“规则框架”。许渊隐隐感觉到，若能彻底明悟并掌控它，未来或许能真正做到——言出法随，订立契约；心念一动，理顺阴阳！
“在修真界，‘人道’该如何实践？”
许渊自然而然地思考下去。
“绝灵世界依赖凡人众志，此界修士个体伟力强横，但同样存在协作、宗门、势力……我的‘人道’，或许应着眼于如何构建更高效、更公平、更具韧性的‘修士协作秩序’？如何引导修士群体的‘势’？”
许渊想到了宗门任务、秘境探索、资源分配、乃至大道争锋……
这些领域，似乎都有“人道”秩序可以切入、优化的空间。
时间在深度悟道中飞速流逝。
许渊完全沉浸在对“秩序”、“因果”、“势”的领悟中，对外界光阴的流逝浑然不觉。
他体内的神魂伤势在“蕴神丹”的滋养下飞速痊愈，甚至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而那枚“人道种子”也愈发清晰、凝实，与道基的结合更加紧密。
静室之内，时光仿佛凝滞。
第265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六）
许渊心神完全沉浸在对“秩序”本源的探索中，那枚“人道种子”上的纹路愈发清晰，如同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法则烙印，阐述着“契约”、“协作”、“分配”、“传承”等构成一切秩序的基石。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引导”那虚无缥缈的“势”。
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本质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惊雷，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构建！”
“不是去追逐、顺应或引导那既成的‘势’……”
“而是要去构建一个‘场’！一个能让有益的‘势’自然生发、自发汇聚、自行壮大的‘环境’与‘土壤’！”
“这个‘场’，其本身，便是最根本的‘秩序’！是我所追求的‘人道秩序’！”
一念通，百念通！
仿佛一道禁锢已久的闸门被轰然冲开，浩瀚的明悟如同九天银河倒灌而下，冲刷着他的道基与神魂！
“轰——！”
静室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骤然沸腾，以许渊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眼底深处不再是平静的湖面，而是倒映出无数规则纹路生灭、秩序锁链交织的璀璨星河！
他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节节攀升，原本稳固在筑基初期的瓶颈，在这股对大道本质的深刻领悟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筑基中期，水到渠成！
然而，许渊脸上却并无多少修为突破的惯常喜悦。
他的全部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领悟之中，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激动。
“在修真界，‘人道’之力，绝非简单的聚沙成塔，更非让凡人去对抗修士那般荒谬！”
“其力量源泉，在于‘众志’！在于超越个体隔阂、基于共同理念与规则而形成的‘协同意志’！此志一成，可汇聚散逸之力，可化无序为有序，其力……近乎道！”
“其作用对象，直指维系旧秩序的根基——那沉淀了无数岁月、被众生习以为常甚至视为天经地义的‘集体意识’与‘规则共识’！”
许渊脑海中浮现出小世界那腐朽的王朝龙气，那便是旧秩序共识的显化。
而他的黄巾之火，正是以新的“人需自助”的共识，将其斩断！
“在此界，旧秩序为何？是根深蒂固的弱肉强食？是强者为尊下的森严等级？是大道之争的你死我活？是资源垄断下的固化阶层？”
“我的‘人道’，要做的，便是以新的‘秩序共识’，去冲击、去瓦解、去重塑这些！”
“如何做？”许渊思路无比清晰，“非是强行推翻，而是‘构建平台’！构建一个能让更多底层、弱势者愿意加入、能够公平协作、可以看见希望的全新‘规则场域’！”
“在这个‘场域’内，协作优于内耗，契约重于强权，贡献决定收获，传承得以共享……当这样的秩序显现出远超旧秩序的活力与优越性时，便是‘人道’伐‘天命’之始！”
“伐的，是那看似不可撼动的、旧的‘天命’！即，那套陈腐的、压抑众生潜力的旧秩序与规则！”
“最终……”许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望向了冥冥中的天道，“是以亿万人心所向、众生共愿所铸的新秩序……代天行法！”
“以人心，见天心！”
这不是狂妄，而是明悟自身道途方向后产生的、坚定不移的信念！
“嗡——”
他体内那枚“人道种子”在这一刻发出清越的嗡鸣，光芒大放，表面符文彻底稳固下来，与他的道基、神魂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是一枚虚幻的种子，而是成了他道基中不可或缺、熠熠生辉的一部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道韵，开始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修为稳固在筑基中期，神魂伤势尽复，更因顿悟而变得无比凝练敏锐。
但最大的收获，是明确了前路！
体内“人道种子”的嗡鸣渐息，那新生的、稳固的“秩序”道韵如呼吸般自然流转，与许渊自身气息水乳交融。
前路已明，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然而，就在这境界稳固、心神澄澈的巅峰时刻，许渊的思绪却并未停留在对未来的畅想上，反而如同最冷静的工匠，开始审视自身所拥有的一切“材料”，思考如何为这新生的“人道”大厦，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他的意识，沉入了神魂最深处，那历经轮回亦未曾彻底磨灭的、独属于他的底蕴所在。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道紫气！
一道霸道绝伦、睥睨天下，却又带着些许寂寥与沧桑的紫气，如同沉睡的太古天龙，盘踞在他的真灵本源深处！
正是他此世转生之初，换取来的——霸王命格！
这命格，曾是他规划中用于培养班底、建立势力、乃至图谋果位的重要棋子。
但此刻，许渊看着这道象征着个人极致权威与力量的紫气，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
“霸王命格……聚拢的是人心‘畏惧’与‘依附’，成就的是‘一人’之霸业。其秩序，是建立在‘我’的绝对权威之下。”
“而‘人道’所求，是‘众生’之共识，是‘共行’之秩序，其力量源于平等契约与共同理想，而非对某个强权个体的屈服。”
“二者本质，南辕北辙。”
许渊的目光锐利如刀。
他清晰地认识到，若保留这霸王命格，固然能让他前期更容易招揽人手，建立势力，但这股源于“个人权威”的力量，会像一种无形的枷锁，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甚至扭曲“人道”的纯粹性。
最终建立的，可能又是一个以他为核心，如同前世的“大商皇朝”，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无王之国”。
“我这一世的道，是‘人道’，非‘王道’，更非‘霸道’！”
第266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七）
许渊的目光锐利如刀，道心澄澈，再无丝毫迷茫。
诚然，这霸王命格珍贵无比。若将其赐予一位忠心且有潜力的下属，辅以资源，有很大把握能栽培出一位以“霸王之道”成就金丹的强力臂助。
一位金丹真人，在任何宗门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足以撑起一方山头，为自己省去无数麻烦。
这个念头，曾在许渊脑中一闪而过。
但下一刻，便被更宏大的图景所覆盖。
“但，即便是一个受我赐予命格、受我制约的金丹……又如何？”
许渊心中自问，答案清晰无比。
“与我所求的‘人道’果位相比，与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君之境相比……一个区区金丹，哪怕是霸王金丹，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棋盘上，一枚稍微重要些的棋子罢了。”
“而我要做的，是执棋者，是定规矩的人，而非满足于多一枚棋子！”
思路至此，豁然开朗！
所有利弊权衡，在更高的追求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舍了！便舍了这‘一人之霸业’的根基！”
“将它彻底炼化，化作滋养我‘众生共契’之道的……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以这旧秩序的极致象征——霸王命格为祭，为我那初生的‘人道’，献上最决绝、最彻底的‘祭品’！”
决心既定，再无半分犹豫！
许渊眼神一厉，神魂之力不再有丝毫保留，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凝聚了他全部意志与道悟的“道念之锤”，不再去沟通、引导，而是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狠狠“砸”向了盘踞在真灵本源深处的那道霸道紫气——霸王命格！
这不是剥离，而是……粉碎！
是献祭！
“咔嚓——轰！！”
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声雷鸣，在许渊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那道沉睡的、象征着无上权威与个人伟力的紫气，如同被惊动的太古天龙，发出了不甘的咆哮与挣扎！
命格牵连因果，关乎气运，岂容轻侮？
狂暴的力量反噬而来，瞬间冲击着许渊的神魂与道基！
“呃啊——！”
远比之前剥离伤势更剧烈千百倍的痛苦，如同亿万钢针同时穿刺神魂！许
渊浑身剧颤，七窍之中甚至渗出了淡金色的血丝，刚刚稳固的筑基中期境界疯狂摇曳，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整个静室的灵气彻底暴走，发出尖锐的呼啸！
自斩命格，尤其是霸王命格这等顶尖命格，这是在与自身的一部分、与既定的“天命”进行最残酷的决裂，凶险程度不亚于直面一位金丹真人！
但许渊的意志，如同经过轮回千锤百炼的不朽精金，在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魂飞魄散的痛苦风暴中，巍然不动！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自身对“人道秩序”的坚定信念为锚，硬生生扛住了这反噬的洪流！
“碎！”
他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道念之锤”再次轰然落下！
“嘭——！”
那道霸道紫气，终于承受不住这源自内部的、决绝的“自毁”意志，轰然破碎！
化作无数蕴含着“统御”、“聚力”、“征伐”、“威严”等规则碎片的紫色光点，如同星辰爆炸后的尘埃！
“融！”
许渊强忍着神魂几乎要裂开的剧痛，引导着这破碎的、却依旧磅礴精纯的命格本源，不再试图去控制它，而是如同引导洪水般，将其全部灌入道基中央那枚光芒熠熠的“人道种子”！
他要的，不是保留霸王命格的特质，而是将其彻底分解，还原成最本源的“规则养料”，供“人道种子”吸收、重组、升华！
“轰隆隆——！”
人道种子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刚刚稳固的秩序符文疯狂闪烁、扭曲，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
霸道与秩序，个人权威与众生共识，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本质在种子内部激烈冲突、碰撞、互相湮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
一旦“人道种子”无法承受这股力量，或是被霸王规则污染，许渊不仅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道基受损，前途尽毁！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凶险中缓慢流逝。
许渊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内部的“道争”之中。
他以自身对“秩序”、“共契”的深刻理解为蓝图，以坚韧不拔的意志为熔炉，强行炼化、重构着霸王命格的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紫色光点渐渐平息，冲突的波动减弱。
破碎的命格本源，终于开始被“人道种子”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转化。
再看那种子，形态再次发生蜕变！
它不再是虚幻的光团，而是凝聚成了一枚更加凝实、古朴的印玺虚影！
印玺呈玄黄之色，非金非玉，上无盘龙猛兽，下无帝王篆文，只有无数细密、复杂、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秩序纹路自然流转。
印玺底部，一个模糊却散发着“契约”、“秩序”浩大意境的符文，正缓缓凝聚、成型！
一种更加厚重、磅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订立规则”潜能的道韵，从这枚“人道印玺”上散发出来。
它成功吸纳了霸王命格中关于“凝聚力量”、“建立秩序”的规则碎片，却将其彻底升华，剔除了“独裁”、“强权”的意志烙印，转化为基于“共识”与“契约”的凝聚力与秩序力。
许渊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神魂传来阵阵空虚感。
自斩命格，代价巨大！
但当他感受到道基中那枚脱胎换骨、与他神魂联系更加紧密、散发着纯粹秩序之光的“人道印玺”时，眼中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
疲惫，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成功了！
以霸王命格为祭，人道种子不仅未曾受损，反而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涅盘重生！
其根基之扎实、本质之纯粹、潜力之巨大，远超从前！
“旧霸已逝，王道崩摧……而我道，新生！”
第267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八）
就在许渊道基之中，那枚融合了霸王命格本源、彻底蜕变的“人道印玺”缓缓成型，散发出纯粹秩序道韵的同一瞬间。
远在无尽虚空之外，一方被金戈铁马、霸道征伐之意笼罩的古老道境深处。
一座巍峨如不周山、通体由亿万神兵熔铸而成的血色王座之上。
一位身着玄黑龙纹战袍、面容古拙、闭目沉睡的存在，猛然睁开了双眼！
“嗡——！”
其眸中，并无眼白瞳孔之分，只有一片不断生灭、征伐不休的浩瀚血海！
目光所及，虚空震颤，万兵哀鸣！
正是执掌当今“霸王道”果位的玄都道统大能——姬天命！
此刻，这位威震道统的果位真人，那唯我独尊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眉头微蹙，仿佛感应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缺失”。
“嗯？”
姬天命低沉的声音如同亿万神兵碰撞，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霸者之气……竟骤然衰减一分？是何人……动摇了霸王道基？”
他神念如无形潮水，瞬间扫过自身执掌的“霸王道”法则长河。
果然，那原本汹涌澎湃、象征着征伐与统治的法则洪流，其源头之一，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缕支流，变得……黯淡了些许，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动摇、甚至被“转化”了！
虽然这衰减对于整个庞大的霸王道统而言，微乎其微，几乎不影响他果位权柄。
但到了他这等境界，对自身大道的任何一丝变化都敏感至极！
尤其是这种源自“道基”层面的微妙衰减，绝非寻常！
“非是有人证道挑战……而是有蕴含霸者本源之‘因’，被彻底斩断、甚至……挪作他用？”
姬天命眼中血海翻腾，推演天机。
“竟能干扰本源……是何种力量？何种道途？”
姬天命眼中血海翻腾，推演天机，试图追溯那缕黯淡道基的源头与缘由。
“竟能干扰本源……是何种力量？何种道途？”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有同阶存在，在暗中布局，欲要动摇他的霸王道基，甚至图谋他这“霸王道”果位！
其神念如无形天网，瞬间勾连自身道果，循着那丝微妙的感应，向着冥冥中的因果线蔓延而去，试图窥探蛛丝马迹。
然而，推演的结果，却让他眼中血海微微一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因果线的另一端，并非指向某位气息浩瀚的果位真人，也非什么精心布置的恶毒诅咒或夺道阵法。
那感应……竟是如此的……微弱与……奇特？
微弱，是因为其源头的力量层次，在他感知中，渺小得如同尘埃，绝非同阶手笔。
奇特，则是因为那股力量的性质，并非纯粹的破坏、侵蚀或掠夺，反而带着一种……“重构”、“转化”的意味。
仿佛是将原本属于霸王道的一缕本源特性，硬生生从其体系中剥离出来，然后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契约”气息的规则框架，给“熔化”、“重铸”了！
这不是在“抢夺”他的道果，更像是在……“废物利用”？
或者说，是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将“霸道”的某些碎片，化为了构建另一种全新“秩序”的基石？
“不是夺道……而是……化道？”
姬天命古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意义上的“意外”之色。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何等狂妄，又何等……异想天开？
“有趣。”
姬天命古拙的脸上，那丝意外之色缓缓敛去，如同血海平息后露出的冰冷礁石。
然而，这声“有趣”之中，却并无半分欣赏之意，反而透出一股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深寒。
身为执掌“霸王道”的果位真人，他统御万兵，征伐天下，其道之核心，便是“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霸道之下，万物皆需臣服，规则皆由我定！
岂容他人染指分毫？
更遑论是这种近乎“亵渎”的“化道”行径！
“蝼蚁撼树，虽无伤大雅，其心可诛！”
姬天命眼中，那原本平复的血海再次翻涌，这一次，却带着赤裸裸的杀伐之意！
那缕道基的衰减虽微不足道，但其行为本身，是对他霸王之道、对他无上威严的挑衅与亵渎！
无关损失大小，关乎的是不容侵犯的绝对权威！
“何方宵小，安敢以吾道为薪柴，点燃其异端邪火？”
姬天命心念一动，一道蕴含着无尽霸道意志的冰冷神念，转瞬横跨万里河山，传入了玄都道统深处，一座终日被混沌剑气与推演星辉笼罩的古老殿宇：
“天机子，一千年前你曾欠我一个人情……”
他要知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行这“化道”之举！
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背后是否有其他果位，乃至道君的影子？
尽管在他眼中，对方渺小如尘，但这等触及根本规则的手段，已然引起了他真正的杀心。
对于潜在的威胁，哪怕再微小，也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这便是姬天命的霸道！
“若查实……无论其藏于何处，有何跟脚，皆以‘亵道’之罪，抹杀其存在痕迹，诛灭其相关因果！”
凛然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血色王座大殿，亿万神兵虚影齐齐震颤，发出嗜血的嗡鸣！
然而，这杀意所指向的因果另一端……
上清道统，阵衍峰洞府之内。
许渊对那即将降临的、源自诸天顶尖存在的杀机，依旧浑然不觉。
他正全身心地沉浸在消化此次“献祭”带来的庞大收获之中，心神与道基内那枚新生的“人道印玺”紧密相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秩序”、“契约”、“共济”的玄妙道韵。
“原来，‘契约’并非一纸空文，而是以规则之力，约束行为，明确权责，奠定信任之基……”
“原来，‘秩序’并非僵化条框，而是动态平衡，是资源最优化配置的框架，是群体力量爆发的土壤……”
“……”
许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和与“人道印玺”之间那水乳交融的联系，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268章 第五世：天医（五十九）
此次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稳固精进，更重要的是，“人道”之路终于拨开迷雾，有了清晰的方向和坚实的根基。
那枚融汇了霸王命格本源、初步成型的“人道印玺”，便是他未来道途的灯塔与基石。
然而，笑意之下，是更加清醒的认知。
“人道初成，不过雏形。印玺底部的核心符文尚且模糊，对‘秩序’、‘契约’、‘共济’等法则的领悟，也仅止于皮毛。”
“相交于一条完整大道，如一叶蜉蝣与万里江海。”
“我虽历经轮回，有些许宿慧见识，但于构建一条直指大道的通天之途而言，这点积累，依旧如同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许渊深知，开创一条新道，绝非易事。
需要海量的知识积累、无数次的实践验证、以及对天地法则乃至众生心性的深刻洞察。
闭门造车，终是徒劳。
“如今，我需要更深的底蕴，更广的见识，来充实、完善我的‘人道’。”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府之外，阵衍峰云雾缭绕的深处。
若在以往，最适合他积累底蕴、开阔眼界的地方，无疑是阵衍一脉收藏了无数功法典籍、阵法心得、乃至诸天见闻的藏经阁。
那里有阵衍一脉无数年积攒下来的无数学识，无疑能助其快速积累自身底蕴。
但此刻，许渊的心神，却落在了师尊江停云所赐的那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乾坤令上。
万阵图！
阵衍一脉绝不轻易开放的传承秘境！
其内据传汇聚了该脉历代先贤、乃至果位真人坐化前留下的毕生阵法感悟与传承烙印！
那里不仅是阵法的至高殿堂，更蕴含着前辈大能们对“道”最本质的理解！
“阵法之道，究其根本，亦是引动天地之力，依循特定阵纹，构建稳定阵基，形成某种效果的过程。”
“此与我所追求的‘构建人道秩序场’，在‘规则’与‘结构’层面，岂非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所悟‘人道’，核心在于构建社会层面的秩序，调动众生之力。”
“而阵法，则是构建物质能量层面的‘规则结构’，调动天地之力。”
“二者虽应用层面不同，但其底层逻辑——‘依规则构建结构，以结构引导力量’——或许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通之道！”
想到此处，许渊眼中精光爆闪！
去万阵图！
必须去！
决心已定，许渊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长身而起，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筑基中期的修为稳固如山。
整理衣袍，将装着剩余“蕴神丹”的玉瓶妥善收好，最后，他郑重地将那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乾坤令”握在掌心。
令牌上的云纹似乎与阵衍峰的地脉隐隐呼应，传来细微的脉动。
“万阵图……”
那里是阵衍一脉真正的精髓所在，是无数先贤智慧与道则的凝结之地，远非藏经阁中那些典籍可比。
推开洞府石门，天光倾泻，云海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阵衍峰灵脉的磅礴与厚重，也能隐隐感知到，在那山峰最核心的禁地之中，传来一股晦涩而浩瀚的阵法波动，那便是万阵图秘境的所在。
“时不我待。”
许渊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并未前往熟悉的藏经阁方向，而是径直朝着阵衍峰后山那被重重禁制笼罩、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的核心禁地飞去。
他要去那万阵图中，以“人道”之心，观“万法”之序，寻求那能让他“秩序印玺”彻底凝实、甚至再次蜕变的无上机缘！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洞府外虚空微微波动，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师尊江停云。
他望着许渊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不滞于物，直指本源……直接选择了万阵图么？看来此次闭关，此子收获之大，心性之坚定，远超预料。很好……”
江停云微微颔首，身影再次缓缓淡去。
他并未阻拦，也未现身，只是暗中关注。
许渊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而作为师尊，他能做的便是在关键时刻，为其护道，并提供尽可能多的资源与机会。
越往后山，灵气越发浓郁精纯，但空气中的禁制波动也愈发密集和强大。
层层叠叠的无形屏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气息，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即便强行闯入，也会瞬间被挪移出去，甚至受到反噬。
许渊手持乾坤令，令牌自行散发出柔和的清光，与周围的禁制产生共鸣。
他所过之处，那些强大的屏障如同潮水般无声分开，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虚幻路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层禁制中所蕴含的复杂阵理与磅礴能量，心中对“阵法”与“秩序”的关联，又多了一层直观的体会。
“以令牌为‘钥’，以特定波动为‘契’，方可打开这层层‘规则之门’……此亦是一种秩序。”
许渊若有所思。
飞行约莫一刻钟，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寻常的山林云海，而是一片被朦胧混沌之气笼罩的奇异区域。
混沌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光影流转，时而有星辰幻灭，时而有山川成型，更有各种玄奥符文生息轮转，仿佛是一片微缩的、规则不断衍化的奇异世界。
这里没有显眼的门户，只有一座古朴的、仿佛由无数光线交织而成的虚幻平台，悬浮于混沌边缘。
许渊按下遁光，落于平台之上。
平台地面光滑如镜，却又映照出万千变幻的阵图虚影。
他深吸一口气，将乾坤令双手托起，举至胸前。
令牌无需催动，便自行悬浮而起，清光大盛，与前方混沌区域产生强烈的共鸣。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响彻灵魂的嗡鸣响起，前方的混沌之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通道。
通道深处，那万千阵图光影更加清晰，一股浩瀚、古老、而又充满无尽可能性的道韵扑面而来。
让许渊心神剧震，体内那枚“人道印玺”竟也自发地轻轻震颤，似乎充满了渴望。
“阵衍一脉真传弟子，苏渊，持乾坤令，恳请入万阵图参悟三日！”
第269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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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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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二）
阵衍峰主殿，云雾缭绕，肃穆庄严。
许渊化作的清光落在殿前广场，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恭敬地步入大殿。
殿内，江停云并未高坐云床，而是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翻腾的云海，仿佛已等候多时。
“弟子苏渊，拜见师尊。”
许渊上前，躬身行礼。
江停云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许渊身上，细细打量。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与欣慰。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感觉到许渊身上那股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不仅仅是修为的沉淀，更是一种道基层面的升华，尤其是那股与天地规则隐隐共鸣、却又自成一格的“秩序”道韵，已然初具气象。
“看来，万阵图三日，你收获匪浅。”
江停云声音平和，却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
“全赖师尊厚赐，弟子方能得此机缘。” 许渊态度恭谨，随即神色一正，道出此行目的：“师尊，弟子于秘境中略有所得，深感大道需践行，不可闭门造车。”
“故特来请辞，欲下山游历，躬身行道，于红尘万丈中印证所学，完善己道。”
江停云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他道心最深处。
许渊坦然相对，目光清澈而坚定。
良久，江停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赞许之色：“善。道在脚下，不在口中。”
“你能明悟此理，不囿于山门清修，是为师之幸，亦是你道途之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你之道，迥异寻常，易招是非。如今你名声初显，魁首之位更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山下世界，并非只有清风明月，更有魑魅魍魉，明枪暗箭。”
“你……可准备好了？”
“弟子明白。” 许渊沉声道，“前路艰险，弟子已有觉悟。唯有历经磨砺，方能使道心愈发坚韧，道基愈发稳固。”
“好！有此心志，方可行非常之道。” 江停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
刹那间，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莫测道韵的清光自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许渊眉心识海深处。
许渊只觉神魂微微一凉，仿佛被一层温润而坚韧的水膜包裹，自身与外界天地间那无形的因果联系，变得模糊了几分，却又并未完全隔绝，只是变得更加隐秘、难以追踪。
“为师已经出手为你遮掩自身因果天机。” 江停云解释道，“除非是因果天命道中，那几位与为师同阶的果位真人不惜代价亲自出手推演，否则，寻常果位亦难轻易窥你根脚、算你行踪。”
“然，此法并非万能，你仍需谨言慎行，莫要依仗此术行险。”
许渊心中一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自然知晓因果之道的玄奥与可怕。
修为低微时，最怕的便是不知不觉间卷入大能者的因果罗网，成为棋子甚至牺牲品。
“多谢师尊护持！”
许渊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江停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随即话锋一转：“外出游历，险阻重重，不可无防身之物。”
说罢，他袖袍再次一拂，三道流光飞出，悬浮于许渊身前。
第一件，是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玉佩，其上云纹流转，隐有空间波动。“此乃‘小乾坤佩’，内蕴一方须弥空间，可储物，亦可在危急时刻激发，形成一道堪比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太乙青灵剑气’，或化作‘玄光遁’瞬息远遁百里。但需温养，不可轻用。”
第二道流光，则是一艘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的青玉舟船，舟身线条流畅，灵光内蕴，细节处雕刻着玄奥的云纹风痕，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去。
“至于此物，” 江停云指向那青玉舟船，“名为‘渡厄仙舟’，乃代步之物。你修为尚在筑基，长途跋涉、跨越险阻难免耗时费力。此舟激发后，速度尚可，更兼具几分破禁、隐匿之能，可助你节省脚力，免去许多路途劳顿，亦能应对些寻常险阻。”
许渊闻言，心中更喜。
这“渡厄仙舟”正是他眼下急需之物。
“弟子拜谢师尊厚赐！” 许渊郑重地将“小乾坤佩”佩戴在身，又将神念烙印打入“渡厄仙舟”，将其收入丹田温养。
赐宝完毕，江停云的神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渊，沉声道：“宝物虽好，终是外物。修行之路，最大的凶险，往往源于未知与自身。”
“此外，在我上清道境疆域之内，有六处绝地，你需牢记于心，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踏足半步！”
他屈指一弹，一道更加凝练、蕴含着警示意味的灵光没入许渊眉心，化作一幅详细的心神地图。
地图之上，有六点猩红刺目的标记，如同六道淌血的伤口，烙印在道境版图之上，散发着令人神魂皆颤的不祥与死寂气息。
“此六处绝地，” 江停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其存在岁月悠远，在我上清道境已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宗门典籍对其记载亦是语焉不详，只知乃是真正的禁忌之所，规则扭曲，时空紊乱，蕴含大恐怖、大寂灭，非人力可窥测。”
“若是贸然闯入，纵然是强如果位真人，也难全身而退！”
江停云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许渊耳畔，让他心神剧震，脸色也不由凝重了几分。
果位真人！
许渊自然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分量！
那是执掌一道分支，享寿五千载，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仅次于大道之君之下的绝顶存在！
在这浩瀚的上清道境之中，果位真人也仅有寥寥数十位，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俯瞰众生的擎天巨擘！
是真正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大能者！
连这等存在，闯入那六处绝地，都有陨落之危？！
那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何等恐怖的绝死之地？！
“请师尊明示！弟子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272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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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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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五）
“是！谨遵少主令！”
三名守卫如蒙大赦，连忙应声，更加恭敬地开启禁制通道。
“渡厄仙舟”载着许渊，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苏城内城，径直朝着家族核心区域——那片灵气最为浓郁、殿宇最为恢弘的云深殿群飞去。
仙舟过处，沿途所有苏家修士，无论是御空而行的，还是在地面行走的，只要看清舟上之人无不停下脚步，或按下遁光，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少主的回归，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苏家高层。
当仙舟稳稳停在家族议事主殿“凌云殿”前的广阔广场上时，殿前早已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身着锦澜灵袍，面容与许渊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眼神中却难掩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此人正是许渊此世的父亲，苏家当代族长——苏云，一身金丹中期的灵压引而不发，却自然流露出强大的气场。
在苏云身后，则是苏家十余位实权长老，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更有三位气息渊深，赫然是金丹初期的真人！
这些人，便是苏家的权力核心。
他们此刻的表情各异，有欣喜，有审视，有疑惑，更有几人目光闪烁，带着隐晦的忌惮。
“渊儿！” 苏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你……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不提前传讯？”
许渊从容步下仙舟，对着苏云及众长老微微拱手一礼，语气平静：“父亲，诸位长老。宗门修行暂告一段落，心有所感，故归来一行。”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从容自若，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让在场不少长老暗暗点头，但同时也让某些人目光更加深沉。
寒暄几句后，众人移步凌云殿内。
殿内气氛肃穆。
分主次落座后，苏云作为族长，自然率先开口，关切地问道：“渊儿，你此次归来，可是宗门有何要事？或是修行上遇到了疑难？”
所有人都看向许渊，等待他的回答。
他们都认为，这位少主归来，多半是寻求家族资源支持，或是暂作休整。
然而，许渊的回答，却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许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带丝毫犹豫：
“父亲，诸位长老。我此次归来，并非为私事，亦非求资源。”
他顿了顿，石破天惊地说道：“我在阵衍一脉中，得师尊教诲，于小衍法会中，已明悟己身之道。”
“此道，关乎秩序重塑，众生共进。”
“然，大道需践行，不可空谈。”
“故，我欲借苏家为基，验证我道。”
“望父亲与诸位长老，允我暂代家主之权，主持家族事务，推行新策。”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
整个凌云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几位金丹长老也是面露愕然，面面相觑。
而那些长老们，更是哗然色变！
少主……要夺权？！
现在？！
虽然他是名正言顺的少主，未来继承家主之位是天经地义……
但是，现在？!
他如今才多大？
不足二十岁！
修为几何？
不过筑基中期！
虽然他是果位真人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量，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毫无治理家族的经验！
如此急不可耐地要接管家族大权，这……这简直是荒唐！
儿戏！
“胡闹！” 一位面容古板、须发皆白的长老率先忍不住，拍案而起，他是家族执法长老苏震山，筑基圆满修为，性格刚直，“少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家主之位，关系全族兴衰，岂是儿戏？你年未弱冠，修为尚浅，有何资历与能力执掌一族？！”
“不错！” 另一位掌管家族财政的长老苏文远也皱眉附和，语气带着不满，“少主天资卓越，拜入上清，乃我苏家之幸。正该潜心修行，以期大道。家族俗务，自有族长与我等操持，何须你此时分心？”
“少主，你是否受了何人蛊惑？此事万万不可！”
“还请少主三思！”
……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就连原本一些对许渊抱有善意的长老，也纷纷摇头，觉得他此举太过孟浪，不识大体。
苏云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沉声道：“渊儿！不可任性！家族事务繁杂，非你想象中简单。你既有鸿鹄之志，便当志在四方，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但绝非你的束缚！此事，休要再提！”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反对浪潮，许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等众人的声音稍稍平息，才缓缓站起身。
这一刻，他体内那枚“人道印玺”微微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秩序道韵自然散发开来，并不霸道，却让整个喧闹的大殿，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许渊目光澄澈，迎向父亲苏云，也扫过每一位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说服力：
“父亲，诸位长老。我并非任性，更非受人蛊惑。”
“我之所求，非为权柄，而是为践行我道，亦是为苏家寻一条……能超越眼前格局、真正走向鼎盛之路。”
“诸位质疑我年轻识浅，修为不足，经验匮乏。”
“这些，皆是事实。”
“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请问诸位，苏家近百年，可有何等突破性进展？族中子弟晋升金丹者几何？家族势力范围拓展几里？面对血煞宗等宿敌，可能占据上风？”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位长老心头，让不少人脸色微变。
许渊继续道：“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或许可保一时安稳，但绝非长久之计。我之道，或可补家族眼下之不足，激发生机活力。”
“至于能力与经验……” 许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否容我，先以一处产业、或一队人马为试点，试行我之方略？以三月为期。若成，则证明我之道，于苏家有益，届时再议掌权之事不迟。若败，我自愿放弃此念，回归山门，潜心修行，不再过问家族事务。”
“如何？”
他以退为进，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十分有把握的方案。
试点，既展示了他的诚意，也给了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众长老面面相觑，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苏云看着儿子那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心中波澜起伏。
他深知这个儿子已非池中之物，其上清背景与果位师尊，更是苏家必须倚重的巨大靠山。
完全拒绝，恐伤情分，亦非家族之福。
或许……给他一个机会试试？
第275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六）
“也罢。”
苏云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既然渊儿有此信心，那便依你所言。”
“划拨家族东区的‘流云坊市’及其附属卫队，交由你全权打理，为期三月。三月之后，依成效再议。”
“族长！”
仍有长老想反对。
苏云摆手制止：“不必多言，此事就此定下。渊儿，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让为父与诸位长老失望。”
许渊躬身一礼，目光平静：“孩儿，定不负所托。”
家族会议，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许渊的第一步，成功了。
通过苏家，他拿到了一个宝贵的试点机会。
家族会议后，许渊并未耽搁，当日便带着几名族长指派的执事，驾着“渡厄仙舟”来到了位于苏城东侧三百里外的“流云坊市”。
流云坊市坐落于一条三阶灵脉的支脉之上，是苏家重要的资源集散地之一，原本应是一处繁华所在。
然而，当许渊抵达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透着一股暮气。
坊市建筑虽依旧宏伟，但灵光略显黯淡；往来修士数量不少，却多是行色匆匆，面带倦容；市面交易虽在进行，却缺乏应有的活力与喧嚣。
更明显的是，驻守在此的苏家修士，精神面貌涣散，三五成群，闲聊者有之，对过往修士盘剥刁难者有之，唯独少见兢兢业业履行职责之人。
许渊并未声张，而是以普通访客的身份，在坊市中暗中观察了数日。
他以“人道印玺”感知，结合敏锐的洞察力，很快便将坊市的弊病看了个通透。
问题的核心，在于人事与规则。
坊市的几位主要管事，皆是由家族内几位实权长老的嫡系子弟担任。
如坊市正管事苏锦，乃执法长老苏震山的侄孙，修为虽是筑基中期，却仗着叔祖权势，尸位素餐，任人唯亲，将重要职位皆安排给了会溜须拍马的无能之辈。
真正有能力的旁系或外姓执事，要么被排挤打压，要么心灰意冷，敷衍了事。
管理流程更是混乱不堪。
任务分配不公，贡献评定模糊，资源分配全凭管事喜好。
导致辛苦做事者收获寥寥，而善于钻营者却可坐享其成。
整个坊市的风气极度败坏，人人想着如何巴结上司、捞取好处，而非思考如何做好事务、提升坊市效益。
坊市的收入连年下滑，资源流失严重，人心涣散，已是积重难返。
“积弊已深，非猛药不可治。”
许渊心中已有定计。
第三日，朝阳初升。
许渊不再掩饰，一身青衣，出现在流云坊市最中心的广场高台之上。
他并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份源自“人道印玺”的沉静气度，却自然成为全场焦点。
早已接到通知的坊市所有执事、护卫，共计三百余人，黑压压地聚集在台下。
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复杂地投向高台上那道年轻却挺拔的身影。
好奇、敬畏、怀疑、担忧、乃至几分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
许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无需扬声，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族长令，即日起，流云坊市一应事务，由我苏渊，暂代管辖。”
没有冗长的开场，他直接切入正题，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利剑般射向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脸不以为然的坊市正管事——苏锦！
“苏锦！” 许渊直呼其名，声音冰冷，“你身为坊市正管事，玩忽职守，任人唯亲，导致坊市效益连年下滑，资源流失，人心离散！”
“你，可知罪？”
苏锦原本还带着几分倨傲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少主，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发难！
“你！” 苏锦又惊又怒，梗着脖子踏前一步，筑基中期的灵压下意识地涌动，厉声反驳，“苏渊！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苏锦兢兢业业，打理坊市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一上来就污蔑于我？就凭你是少主？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他试图以势压人，调动周围亲信的情绪。
许渊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兢兢业业？坊市年收益连续五年递减三成，是为兢兢业业？”
“任人唯亲？你麾下三位副管事，两位是你表亲，一位是你妻弟，修为最高甚至只有练气九层，且皆无擅长之能，是任人唯亲？”
“资源流失？近年坊市账目含糊，你可敢当众解释去向？”
“人心离散？台下这三百同仁，有多少人心中积怨，怀才不遇，你心知肚明！”
许渊每说一句，苏锦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人群的骚动就大一分。
许多长期受压制的执事，眼中露出激动之色，而苏锦的那些亲信，则开始目光闪烁，不敢与许渊对视。
“你……你胡说！账目……账目或有疏漏，但绝非我之过！” 苏锦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苏渊！你不过仗着少主身份，初来乍到，便想拿我立威！我叔父乃是执法长老苏震山！你如此行事，可曾将他放在眼里？！”
他抬出了最大的靠山，试图震慑许渊。
然而，许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家之法，非你苏锦之法，更非苏震山长老之法！”
“触犯族规，疏于职守，证据确凿，莫说是你，便是你叔父亲至，也保你不得！”
他不再给苏锦狡辩的机会，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
“现在我以代管事的身份宣布：即刻起，免除苏锦流云坊市正管事一职！同时，免除苏明、苏浩、赵乾等三位副管事职务！免除……执事之职！尔等八人，限一日之内，交割所有手续，离开坊市，回族地执法堂接受审查！”
“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苏锦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胸脯剧烈起伏，一口逆血差点喷出。他身后的几名副管事及其亲信，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好！好！好！” 苏锦连说三个“好”字，眼神怨毒无比，死死盯着许渊，“苏渊！算你狠！今日之辱，我苏锦记下了！待我回禀叔父，定要与你……与你在族长面前，分说个明白！我们走！”
他终究没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许渊出手，不仅仅是因为许渊的少主身份和深不可测的背景，更是因为许渊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压迫感，让他心生寒意。
他狠狠一跺脚，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亲信，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狼狈离去。
第276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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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八）
许渊的三条新令，如同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直刺流云坊市困境的核心。
“开辟新路” 的高额贡献任务一经发布，立刻在坊市内激起了巨大波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有些沉寂的探险队和散修们闻风而动。
数支由坊市修士自发组成的勘探小队深入周边险地，竟真发现了一处小型的“云纹铁矿”脉和几处未被记录的灵草生长点。
同时，几位常年跑商的散修被高昂的利润吸引，冒险开辟了绕过传统商路的隐秘通道，虽然运量不大，却成功带来了紧缺的物资，打破了供应垄断。
坊市不仅缓解了资源短缺，还因此获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贡献奖励的发放更是进一步激励了众人。
“内部挖潜” 的策略更是激发了惊人的创造力。
公共炼丹房、炼器室开放后，一些原本怀才不遇的修士大显身手。
一位名叫韩厉的散修炼丹师，凭借精湛技艺，利用坊市提供的药材，成功炼制出品质上乘的“回气丹”，不仅满足了内部需求，甚至开始向外销售，为坊市开辟了新的财源。
另一位擅长炼器的执事则改进了坊市制式飞剑的炼制流程，提升了效率，降低了成本。
内部循环的初步建立，大大增强了坊市抗风险的能力。
“谣言止于公开” 更是釜底抽薪的妙招。
当日，巨大的公告牌在中心广场立起，坊市每日的每一笔收入、每一项开支、每一个任务的贡献评定结果，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
起初还有人怀疑数据的真实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贡献值高的修士，获得的资源确实远超以往；坊市的收入在稳步增长，每个月的结余也清晰可查。
建言箱里收到了不少有价值的建议，被采纳者均获得了重奖。
而几个恶意散播谣言的家伙，也被匿名举报查实，当众严惩，悬首示众！
自此，谣言不攻自破，人心迅速安定，甚至更加凝聚。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流云坊市已然焕然一新。
市面繁荣远胜往昔，灵气盎然，修士们精神饱满，各行其是，秩序井然。
营业额不仅彻底扭亏为盈，更是达到了过去同期平均水平的两倍有余！
这份成绩单，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家族评议的日子，终于到了。
苏家凌云殿内，气氛凝重。
族长苏云端坐主位，两侧是家族十余位核心长老，包括面色阴沉的执法长老苏震山。
许渊一身青衣，平静地立于大殿中央。
苏震山一系的几位长老率先发难，言辞激烈。
“族长！苏渊少主在流云坊市所为，虽有效益，然手段激烈，罢黜功臣，破坏族内和睦，更兼擅改祖制，动摇家族根基！此风不可长！” 一位长老痛心疾首状。
“不错！坊市收益增加，或许是巧合，或许是牺牲长远利益换取短期繁荣！其所谓新政，鼓励争利，助长功利之心，与我苏家敦睦宗族、厚德载物的祖训背道而驰！” 另一人附和。
“况且，他得罪了不少家族老人，引得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家族内部必生祸乱！”
面对指责，许渊神色不变。
待对方说完，他才上前一步，向族长和众长老微微一礼，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长老所言，无非‘祖制’、‘和睦’、‘功利’三点。渊，有下情回禀。”
他袖袍一拂，一枚玉简飞向苏云。
“此乃流云坊市三月来的详细账目、任务记录、贡献榜单及新增渠道清单，请族长与诸位长老过目。所有数据，皆可查证。”
玉简中的数据清晰无比，收入、支出、利润、人均获益、任务完成率、新增资源点……每一项指标都碾压过去。
尤其是中下层修士的实际收入增长幅度，更是触目惊心。
不等众人细看，许渊继续道，声音清晰而有力：
“渊请问，若固守陈规，任人唯亲，导致坊市连年亏损，资源流失，是为守‘祖制’？还是败家业？”
“若打压贤能，让有才之士心寒，无能之辈尸位素餐，是为保‘和睦’？还是养痈成患？”
“若按劳分配，赏罚分明，能者多得，激发全族上下进取之心，让坊市繁荣，让族人受益，是为助长‘功利’？还是强族之本？”
三个反问，掷地有声，让刚才发难的长老一时语塞。
许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震山脸上，语气转为沉凝：“至于得罪之人……渊所罢黜者，皆乃玩忽职守、损公肥私之辈！若留此等蛀虫，才是对兢兢业业、为家族奉献者的最大不公！才是真正破坏家族的根源！”
他再次向苏云躬身：“父亲，诸位长老。流云坊市三月之变，证明新法可行，且利大于弊。渊非为权柄，实为家族寻一条更高效、更公平、更具活力的强盛之路。如今坊市人心凝聚，活力迸发，此乃有目共睹。”
大殿内一片寂静。
数据不会说谎，事实胜于雄辩。
苏云看着玉简中的数据，又看向殿下气度沉稳、言之有物的儿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欣慰，也有考量。
他深知，儿子这条路，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但带来的效益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时，几位原本中立，或因手下子弟在流云坊市确受实惠的长老，也开始出言支持：
“族长，渊少主虽年轻，然能力出众，所行新法，成效显着，当予肯定。”
“是啊，流云坊市如今气象，确实远胜从前。”
“或许……可让少主在更大范围内推行其法，以观后效？”
苏震山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反驳。
良久，苏云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渊儿此番试点，成功无疑。质疑者，当以事实为准绳。”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渊：“然，改革非一蹴而就，亦需循序渐进。既然你已证明其法有效，那便予你更大舞台。”
“即日起，流云坊市仍由你全权管辖。”
“此外，将家族位于南部的‘百草园’、西部的‘金石矿场’一并划归你管辖！”
“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莫负家族期望！”
扩大权限！
族长此言一出，这意味着许渊的“新政”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其势力范围将大幅扩张！
“孩儿，领命！定不负父亲与家族重托！”
第278章 第五世：天医（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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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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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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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二）
除了几位寿元无多，常年年闭关的金丹老祖未曾亲至，只是神识扫过以示关注外，几乎所有在族的实权长老、各房主事都到了。
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有惊叹，有热切，有复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深深的重视。
“渊儿！”
族长苏云第一个迎上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仔细感知了一下许渊的气息，连连点头，“好！好！筑基后期，气息沉凝，道基圆满，更隐有规则共鸣之象！我儿之道途，不可限量！”
“恭喜少主修为大进，道基永固！”
金丹初期大长老苏长青抚须微笑，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恭喜渊少主！”
“少主天纵奇才，实乃我苏家之福！”
……
其余长老纷纷上前，拱手道贺，语气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许渊此番突破的声势太过骇人，其潜力已毋庸置疑，此刻正是结交示好的最佳时机。
不少人更是奉上早已备好的贺礼，皆是珍稀之物，聊表心意。
许渊神色平静，一一还礼，态度不卑不亢：“多谢父亲，多谢诸位长老厚爱。渊侥幸有所突破，愧不敢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站在稍后位置、神色最为复杂的执法长老苏震山身上。
苏震山见许渊目光看来，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
他手中捧着一个灵气逼人的寒玉礼匣，步伐沉稳地走到许渊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这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震山身上，谁都知道，这位执掌家族戒律数十年的执法长老曾与少主有嫌隙，此刻的态度至关重要。
苏震山面色肃然，对着许渊，竟是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
“老朽苏震山，恭喜渊少主，破境功成，大道可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苏震山何等身份？
执法长老，虽只是筑基大圆满修为，但却也属于族中实权派巨头，更是长辈！
如今竟对许渊行此半礼，语气如此恭敬！
这几乎是公开表明了服软的姿态！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侧身，避开了半礼，淡然道：“执法长老言重了，不必多礼。”
苏震山却坚持将礼行完，直起身，双手将那个寒玉礼匣高高捧起，朗声道：“少主天资绝世，未来必是我苏家擎天之柱！老朽以往若有行事不当、冒犯之处，还望少主海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此乃老朽早年偶得的一株‘千年玉髓芝’，虽非绝世奇珍，却也蕴含些许乙木精华与大地玉髓，于温养道基、巩固修为略有裨益。”
“今日特献与少主，聊表祝贺之心，亦算是老朽……及我这一脉，对少主的一点心意与支持！”
“望少主莫要推辞！”
“千年玉髓芝？！”
“嘶……震山长老竟舍得将此物拿出？”
“此物对他冲击金丹亦有大用啊！”
“这是……彻底服软了？还要携整个派系投靠？”
“……”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被苏震山这大手笔和低姿态震惊了！
这不仅仅是赔罪，这简直是倾囊投诚！
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许渊看着那寒玉匣中隐隐透出的磅礴生机，又看了看苏震山那看似恭敬、实则隐含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的眼神，心中明镜似的。
他自然明白这株玉髓芝对苏震山的意义，也清楚对方此番举动背后那“雪中送炭”、“投资未来”的盘算。
许渊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苏震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围也鸦雀无声。
终于，许渊缓缓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礼匣。
许渊缓缓伸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礼匣。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指尖在冰冷的玉匣上轻轻一点，感受着内里那精纯磅礴、蕴含着浓郁生机与大地本源的能量，心中微动。
即便是以他前世金丹后期大真人的眼界，也不得不承认，这株“千年玉髓芝”确实是难得的珍宝，尤其对于筑基期修士温养道基、夯实底蕴、甚至冲击金丹境，都有着极大的裨益。
他这一世虽为先天道体，修行速度远超常人，但毕竟修行时日尚短，且所行的是与前世霸道迥异的“人道”，若按部就班，即便有宿慧经验，想要重归金丹之境，恐怕也需一段不短的水磨工夫。
然而，有了这株玉髓芝则大不相同！
此物蕴含的乙木精华与大地玉髓，最是温和醇厚，能极大滋养道基，弥补修行岁月上的“短板”，将他先天道体的潜力更快、更稳地激发出来，大大缩短积累所需的时间！
“此物……来得正是时候。”
许渊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喜，虽一闪而逝，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这并非因宝物价值而动容，而是此物确实对他当前阶段的修行有实实在在的助益，能为他践行“人道”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
他抬眼看向苏震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但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执法长老有心了。此物珍贵，于渊眼下修行，确有益处。渊，便却之不恭了。”
他没有虚伪地推辞，直接点明此物对自己的用处，并坦然接受。
这份坦荡，反而更显真诚与自信。
苏震山闻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让他紧绷的身形都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许渊收下了！
不仅收下了礼物，更点明了“有益处”，这无疑是接受了他释放的善意，认可了这份“投资”！
“少主言重了！此物能对少主修行有所裨益，便是它最大的价值！老朽欣慰之至！”
苏震山连忙躬身，他赌对了！
这第一步，走对了！
“苏长老深明大义，以家族为重，渊感佩于心。往日些许龃龉，就此揭过。望长老日后能与渊同心协力，共壮苏家。但凡恪守规矩、有功于族者，渊必不相负。”
“谨遵少主教诲！老朽与麾下，定当唯少主马首是瞻，恪尽职守，绝无二心！”
苏震山声音洪亮，表态坚决。
周围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思各异，但都明白，苏家内部的格局，从此刻起，已然彻底改变。
少主苏渊的权威，经过此次突破和执法长老的臣服，已然无可撼动！
第282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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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四）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弹指间，十年已过。
这十年，对于上清道统的流云洲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对于苏家，却是翻天覆地的十年。
在族长苏云的默许与全力支持下，许渊虽未正式继任家主之位，却已实际执掌苏家权柄。
凭借其超凡的智慧、果决的手段以及那玄妙莫测的“人道”秩序理念，他对苏家进行了一场由内而外、深刻而彻底的变革。
流云坊市 已成为名震流云洲的商贸中心，其“贡献定薪、竞聘上岗、契约公开”的模式被无数势力研究模仿，但无人能复制其精髓。
坊市规模扩大了数倍，汇聚四方资源，成为苏家重要的财源与信息枢纽。
百草园 经过许渊以阵法优化灵脉、改良种植法、并引入激励制度后，灵药产量与品质大幅提升，不仅满足了自家需求，更成为向周边势力输出高端灵植的重要基地，吸引了大量炼丹师投靠。
金石矿场 同样焕发新生，勘探、开采、冶炼效率倍增，发现了数条稀有矿脉，为苏家炼器事业提供了坚实保障。
……
更重要的是，许渊将“人道”秩序逐步推广至苏家全族。
族内风气为之一新，凝聚力空前强大，年轻子弟奋发向上，整体实力稳步提升。
昔日诸如苏震山等派系，已彻底融入新的秩序中，成为许渊的坚定支持者。
而除了内部整合之外，苏家同样进行外部扩张，声威日隆。
凭借强大的资源与内部凝聚力，苏家势力稳步向外扩张。
或兼并，或结盟，影响力已远超流云洲一隅，成为周边数州之地举足轻重的霸主级势力。
苏渊之名，不仅因其果位真传的身份，更因其治理苏家的卓越成效，声名远播。
当然，对于许渊而言，这十年间最为重要的自然是他的修为。
这十年，许渊并未因俗务缠身而懈怠修行。
他借助苏家汇聚的庞大资源，尤其是那株“千年玉髓芝”的磅礴药力，不断温养道基，淬炼法力，借执掌苏家感悟“人道”秩序。
其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已臻至筑基期的极致——筑基大圆满！
他丹田气海之内，法力浩瀚如海，精纯无比，中心那枚“人道印玺”愈发凝实，表面的秩序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玄奥莫测的道韵。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引动天地灵气，凝结金丹，尝试开道！
许渊能感觉到，金丹之劫，已近在咫尺。
这一日，苏家宗族禁地，一座被重重阵法守护的孤峰之巅。
许渊盘膝坐于一块万年温玉之上，周身灵气氤氲，与整座山峰的灵脉共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日月星辰流转，秩序符文生灭。
“十年积淀，根基已固。法力圆满，神魂凝练。对‘秩序’之道的感悟，亦到了瓶颈。”
他抬头望向苍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看到了那冥冥中即将降临的考验。
“金丹之劫……是时候了。”
他感应到，体内法力澎湃，已至临界点，神魂与道基对天地灵气的渴求达到了极致。
凝结金丹的契机，就在近日！
然而，与前按部就班地凝结金丹截然不同，这一次，他心中澄明如镜，深知即将面临的，将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道路！
前世，他修行帝道，凝结霸王金丹，乃是循着前人开辟的、已然存在于天地间的“帝道”法则分支，不断深入、契合，如同沿着一条既定的通天阶梯向上攀登。
阶梯虽险，但路径清晰，台阶坚实，有迹可循。
最终凝结的金丹，便是掌握这条分支法则的“钥匙”，凭借此“钥匙”，可借用乃至驾驭这条大道分支的力量。
即便是那些惊才绝艳、最终开辟出新分支大道的果位真人，其“开道”，也多是在某条现存本源大道的基础上，衍生出独具特色的新枝干，终究有本源可依，有框架可参。
但此次，他欲凝结的“人道金丹”，却截然不同！
他所行之“人道”，其核心在于“秩序”、“契约”、“共识”、“共济”，其根基在于“人心所向”、“众生意志”。这并非天地间某条固有的、具象化的法则分支，而是一种更为抽象、更为宏大，也更接近于“规则本源”的范畴！
它更像是……构建万事万物运行秩序的“元规则”，是法则得以形成、维系、演化的底层逻辑之一！
天地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寻常金丹修士，所求的是掌控、驾驭“万物”层面，乃至“三”、“二”层面的某条具体法则。
而许渊所求，却是要触及、乃至尝试构建那衍生出“万物”规则的、更本源的“秩序”之道！
这并非沿着阶梯攀登，而是要在这名为“大道”的无垠虚空中，凭一己之感悟、信念与积累，生生架构出一条全新的、直指本源的阶梯！
其艰难程度，何止百倍、千倍？！
“前途多艰，步步杀机……”
许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那浩瀚的法力海洋与中央那枚光芒熠熠的“人道印玺”。
印玺之上，“契约”、“秩序”、“共济”等符文流转，仿佛在阐述着世间的至理。
这是他十年践行“人道”、观察世情、整合苏家所积累的全部感悟的结晶，也是他冲击金丹境，架构本源阶梯的唯一依仗！
“然而，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许渊的道心，坚如磐石，澄如明镜，没有半分畏惧与动摇。
他深知，这才是他真正的大道之路！
若贪图安稳，循着前世霸道重登金丹，固然轻松，但道途也便止步于此，永无超越前世、窥见更高风景的可能！
唯有行此险途，方能破而后立，成就真正属于自己的、足以承载“以人心代天心”宏愿的无上道基！
“三日之后，便以此身，以此道，问鼎金丹！
孤峰之巅，灵气愈发浓郁，隐隐有风雷之声在虚空深处酝酿。
第284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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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六）
上清道君的目光，在许渊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其丹田处那枚与劫云隐隐对抗、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秩序道韵的“人道印玺”上微微一顿。
随即，他的视线又扫过那蕴含万象崩灭意象的劫云，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仿佛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又或是触动了某种久远的记忆。
但他依旧没有出手干预的迹象。
大道之争，唯有自渡。
孤峰之巅，许渊对于道君的亲临，同样毫无所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凝聚到了极致，紧紧锁定着上空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他能感觉到，这劫云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能量的毁灭，更是规则的否定、秩序的颠覆！
这是他的“人道”理念，与天地现有秩序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碰撞！
“第一劫……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奔腾，“人道印玺”光芒绽放，准备迎接这开天辟地以来，或许从未有筑基修士面对过的恐怖劫难！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不可知之地，一双蕴含着“万法归寂”意味的眼眸，也穿透层层阻碍，“看”向了流云洲的方向。
当他试图更清晰地窥探那渡劫核心时，却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形的、绝对的道之壁垒，一切感知都被扭曲、湮灭。
“嗯？上清……你竟本尊亲至护道？” 那双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更深的寒意，“可，一尊新芽，岂是你能完全护住的？”
就在那蕴含着“万法归寂”意味的眼眸被无形道璧阻挡、惊疑不定的同时。
一些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意识与大道法则几乎融为一体的古老存在，也因这“万象崩灭劫”的独特气息以及那无声无息降临、却又无法完全遮掩的、属于上清道君的至高道韵，而被相继惊动。
一道道跨越了无尽时空、蕴含着不同大道本源的意念，或好奇，或漠然，或贪婪，或忌惮，纷纷投向了上清道统的方向。
“上清……竟为门下一位筑基小儿的金丹劫，亲身降临？如此阵仗……”
“此子所引天劫……蕴含秩序反噬、万象崩灭之意……非是循规蹈矩之道，而是在……挑战旧序，欲立新规？”
“难怪……难怪上清如此重视！此非寻常天才，而是……一道未曾有过的‘新芽’！一道可能触及秩序本源的新道雏形！”
“若能得其道种，窥其奥妙，或可补全吾道缺失，延阻道化之期！”
“……”
这些意念相互交织，瞬间明了了关键。上清道君本尊亲至，并非简单的护道，而是表明了对这道“新芽”的势在必得！这道新生的“秩序之道”，或许蕴含着解决他们自身困境的一线生机！
一时间，天地为之暗涌。
一些自身大道稳固、尚能维持清明、心性相对平和的道君，在察觉到上清那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后，意念中流露出些许感慨或好奇，便悄然隐去，不再窥探。
他们或是觉得不便插手，或是认为时机未到，或是忌惮上清的威能，不愿轻易结下因果。
“既是上清看重之道，便由其先观之。”
“新道萌芽，劫数自渡，强求无益，反惹祸端。”
“且观其后效。”
“……”
然而，更多投射而来的目光，却充满了冰冷、贪婪乃至疯狂的恶意！
这些目光的主人，无一例外，皆是自身大道已走到极致、甚至开始走向反面，自身意识濒临被大道同化、磨灭的古老道君！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如风中残烛，时刻面临着“道化”的终极危机——彻底失去自我，化为纯粹的大道规则的一部分。
许渊这道试图构建“新秩序”的“人道”新芽，对他们而言，就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一缕微光，是可能打破僵局、延续存在的……
唯一变数！
“新道！是新道的味道！”
“秩序……共识……此道或可中和吾之‘寂灭’道痕？”
“上清！你虽强，执掌数道，近乎天尊，但此乃大道之争，关乎吾等存续，岂能因你一人而退？”
“一道新生的、无主的道芽……价值无可估量！”
“……”
一道道充满腐朽、混乱、杀戮、寂灭等负面道韵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虚空深处徘徊，死死锁定着渡劫中的许渊。
若非上清道君那如同亘古磐石般立于虚空中、散发着无形威慑的身影，他们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出手抢夺了！
然而，即便贪婪如狂，这些濒临道化的古老存在，依旧残存着最后的理智与忌惮。
上清道君，乃是诸天万界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一人执掌乾坤易道、阵衍妙法、乃至部分因果天命等七条强大大道，神通无量，深不可测。
其威能，绝非寻常道君可比。
强行出手，无异于虎口夺食，很可能新道未得，自身先遭重创，加速道化进程。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在“观望”。
“此劫……‘万象崩灭’，乃旧秩序之反噬，凶险异常。此子能否渡过，尚是未知之数。”
“若渡不过，身死道消，一切皆空，这道芽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唯有渡过此劫，真正凝结出蕴含新道本源的金丹，这道芽才算初步扎根，有了夺取与参悟的价值。”
“现在出手，干扰劫数，或许反而会毁了这道芽，得不偿失。”
“……”
一道道恶意的目光在虚空中交织，充满了算计与耐心。
他们如同最狡诈、最残忍的猎人，潜伏在暗处，舔舐着利齿，等待着猎物最脆弱、也是价值最高的那一刻！
那时，新道已证，道果初凝，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而渡劫者历经天劫摧残，也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
即便有上清道君护持，在数位、甚至十数位濒临道化的古老道君联手突袭下，也未必能万全！
虚空之中，上清道君依旧淡漠而立，对周围那一道道充满恶意的窥探恍若未觉。
第286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七）
虚空之中，暗流汹涌，一位位道君意念交织，如群狼环伺。
但孤峰之巅的许渊，对此全然不知。
他的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生命本源，都已凝聚于一点，与那从天而降、代表着天地旧秩序反噬的恐怖劫难，进行着最直接、最残酷的碰撞！
“轰隆——！！！”
第一道暗灰色的“契约崩毁劫雷”悍然劈落！
雷霆未至，一股湮灭信义、扭曲誓言、令万物相疑的诡异道则已先行侵蚀而来，试图从根源上瓦解许渊道基中关于“契约”、“信任”的秩序基石！
“人道印玺，定！”
许渊目光如电，心念催动至极致！
丹田内，那枚光芒璀璨的“人道印玺”剧烈震颤，表面“契约”、“公平”、“信诺”等符文疯狂流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坚不可摧、源于众生共识与内心坚守的秩序道韵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抵住了那侵蚀道则！
嗤嗤嗤——！
道则与道韵疯狂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许渊浑身剧震，面色一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感受到自身对“契约”本质的理解，在这对抗中正被飞速锤炼、升华！
“破！”
他一声低喝，印玺光芒再盛，秩序道韵如同燎原之火，反向席卷，竟将那道则侵蚀之力寸寸逼退、净化！
最终，暗灰劫雷本体轰击在道韵屏障上，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却未能撼动其核心！
第一劫，过！
然而，不等许渊稍作喘息，劫云再次翻滚！
第二道劫雷，赤红如血，蕴含着“征伐无序”、“杀戮失控”的暴虐道则，化作亿万血刃刀兵虚影，撕裂长空！
这是“兵戈失序之劫”！
“秩序之下，兵戈为盾，非为祸！” 许渊长啸，“人道印玺”中“共济”、“守护”符文亮起，道韵化作绵密坚韧的秩序网络，将漫天血刃引导、分化、最终融入网络，化为守护之力的一部分。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道基震荡，却成功化解！
第三道劫雷，浑浊如墨，散发着“资源枯竭”、“生机掠夺”的死寂道则，如同污浊浪潮涌来！
这是“资源掠夺之劫”！
“均衡分配，生生不息！” 许渊咬牙支撑，印玺中“分配”、“循环”符文闪耀，道韵演化出资源流转、生机循环的秩序模型，将死寂道则引入循环，以秩序之力化解其掠夺本质。
他身形摇晃，七窍渗出丝丝血迹，却是不退半步！
第四劫、第五劫、第六劫……
劫雷一道比一道恐怖！
蕴含的道则愈发诡异刁钻！
有时是“信息扭曲之劫”，妄图混乱认知；有时是“传承断绝之劫”，意图斩断文明延续；有时是“时空错乱之劫”，扰乱秩序存在的根基……
每一道劫雷，都直指“秩序”的某个薄弱环节，都是对许渊“人道”理念最恶毒的拷问与颠覆！
许渊手段尽出！
不仅依靠“人道印玺”硬抗，更将几世经验融入应对之中。
他时而以阵衍之道构建临时秩序屏障，时而以霸道意志强行镇压混乱道则，时而引动苏家地脉灵气加持己身……
“小乾坤无极阵”布下，又被劫雷撕裂！
“太乙青灵剑气”激发，斩破部分劫雷，自身也黯淡无光！
“蕴神丹”服下，滋养受损的神魂！
甚至苏震山所赠的那株“千年玉髓芝”，也被他毫不犹豫地炼化，磅礴生机疯狂修复着残破的肉身与道基！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拉锯战！
许渊一次次被劈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神魂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
但他的气息，在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愈发凝练、纯粹、磅礴！
每一次击溃劫雷，他对“秩序”的理解便深刻一分，“人道印玺”便凝实一分，与天地大道的联系便紧密一分！
劫云之外，苏家众人早已看得心神俱裂，目瞪口呆！
“第……第七道了！少主他……还在硬抗！”
“这到底是什么天劫？！威力远超记载中的任何金丹劫！”
“少主的修为……天啊！他的气息，已经堪比金丹中期了！还在提升！”
“渡过如此恐怖的天劫，若能成功……少主凝结的金丹，该是何等逆天？！”
“……”
苏云双手紧握，他既为儿子的坚韧与强大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又为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劫难感到恐惧。
他从未想过，金丹之劫，竟能可怕到如此地步！
苏震山等长老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冷汗。
此子所行之道，所渡之劫，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这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第八道！是心魔劫！直接攻击道心！”
有人惊呼。
只见劫云中垂下无数扭曲的幻影，直侵许渊识海！
那是他前世霸业成空、今生亲友惨死、人道理念被众生唾弃、自身道消身殒的种种恐怖场景！
妄图动摇他的根本信念！
“虚幻泡影，安能动我道心？我道所在，万劫不磨！”
许渊识海中，“人道印玺”大放光明，秩序道韵扫荡一切虚妄，道心澄澈如镜，竟将那诡异心魔劫直接震散！
第九道劫雷，酝酿的时间格外漫长。
劫云收缩，颜色化为混沌，仿佛将之前所有劫难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起，散发出让金丹后期修士都为之颤栗的终结气息！
“最后一道了……”
许渊浑身浴血，身体残破不堪，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明亮得吓人，体内法力与道韵却澎湃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旧秩序，最后的反扑，有何能耐！”
他长啸一声，主动迎向那最终降临的、仿佛要重定地水火风、让一切回归混沌的——万象归墟劫雷！
“轰————————！！！！！”
无法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湮灭了感知，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一击下归于虚无！
所有旁观者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光芒缓缓散去。
孤峰之巅，一道焦黑、残破、却依旧傲然屹立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周身焦烟缭绕，但一股浩瀚、精纯、蕴含着全新秩序气息的磅礴威压，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其气势之强，赫然已超越了金丹中期，直逼金丹后期！
然而，天空中的劫云，却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向着某种更恐怖的形态……演变！
“还……还没结束？！”
苏云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失。
第287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八）
苏云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九重天劫已过，威势堪比金丹后期，这已是闻所未闻！
为何劫云不仅不散，反而愈发恐怖？
孤峰之巅，许渊残破的身躯傲然挺立，焦黑的皮肤下，新生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散发出莹莹宝光。
他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威压，浩瀚如海，精纯无比，其强度赫然已超越了寻常金丹中期，直逼金丹后期！
但这并非终点，他体内那枚“人道印玺”正在发生着根本性的蜕变，与天地间某种冥冥中的本源正在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联系！
前世的记忆与感悟，在此刻清晰浮现。
“筑基修士，粗浅御气，如凡人持械，借的是器物之力。”
“金丹真人，初掌法则，如得权柄，可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施展神通。”
“金丹修行，从初期至圆满，本质是不断加深与自身契合的‘大道分支’的联系，提升‘钥匙’权限，从而借用更多、更本源的法则之力。初窥皮毛，中引洪流，后期乃至圆满，方能逐步引动乃至掌控一条完整分支的本源之力。”
这，是修行已有之道的路径。
如同沿着前人开辟、天地认可的道路登山，一步一个台阶，逐步获得更高权限。
但许渊，此世所为，是开道！
他所行之“人道”，并非天地间任何一条现有大道分支的延伸或变种，而是直指“秩序”本源的、一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康庄大道！
他是这条道的开辟者、定义者、唯一的源头！
因此，他的金丹之劫，绝非循序渐进获得“分支权限”的考验，而是一场“大道奠基”的仪式！
是天地对这条“新道”是否具有存在资格、能否融入现有大道体系的终极审判！
一旦渡过，其成果也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凝结金丹，如同获得了一把开启某个“房间”（大道分支）的“钥匙”，需要从“访客”（金丹初期）慢慢提升权限，最终成为“房间管理员”（金丹圆满），可以调用房间内的所有物品（分支法则之力）。
而许渊，只要成功渡过此劫，凝结出“人道金丹”，他便不是获得了某个“房间”的钥匙——他直接成为了这条名为“人道”的全新大道的创造者与唯一主宰！
从凝结金丹的那一刻起，他对这条“人道”的掌控权限，便是完整的、至高的、如臂使指的！
无需像他人那样从初期到圆满一步步提升权限，他对“人道”法则的运用，天生就是圆满级的掌控力！
从位格上来说，成功开道、凝结道源金丹的许渊，其本质已然超脱了寻常金丹真人的范畴，跃升到了与天地间那些执掌一方大道分支的道君同等的高度！
他们都是某条“道”的源头或主宰者。
许渊是“人道”之君，其他道君是“杀戮道君”、“因果道君”、“五行道君”等等。
这，便是开道者与寻道者最本质的区别！
一步登天，位格等同道君！
然而，位格等同，不代表实力对等。
那些古老道君，其大道存世不知多少万年，修行者众，法则完善，底蕴深不可测，调动的力量浩瀚无边。
而许渊的“人道”初开，除了他自身，尚无他人修行，这条大道本身也如同初生的婴儿，法则雏形初具，亟待完善与壮大。
他能调动的“人道”之力，目前仅限于他自身凝结的这颗“道源金丹”以及其理念所能影响的范围，其“量”远远无法与那些根深蒂固的大道相比。
这就好比，一个是刚刚建国、疆域狭小、百废待兴的君主，另一个是统治亿万疆域、传承万载的古老帝国皇帝。
二者虽同是“皇帝”位格，但掌控的国力、资源、军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如此……开道之功，竟是一步登临道君位格！”
许渊感受着体内那正在与冥冥中“秩序”本源建立联系的、即将彻底成型的“人道金丹”，心中明悟如潮水般涌来.
“难怪天劫如此恐怖，这是天地在忌惮，在审视，在阻止一条可能挑战现有格局的新道诞生！”
他抬头望天，看着那再次演变、散发出更恐怖气息的劫云，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与信念！
“既如此，就更要成功！让这‘人道’，堂堂正正，屹立于天地万道之林！”
“这超越九重之外的劫难……便是天地对新道最终的认可之劫吗？来吧！”
天空之中，劫云不再仅仅是毁灭的意象，而是开始演化出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万民朝拜、秩序井然的盛世画卷；有契约达成、因果相连的命运丝线；有文明兴衰、制度更迭的历史长河……
这些景象中，既蕴含着“人道”秩序可能带来的辉煌，也潜藏着秩序崩坏、人心沦丧的可怕暗面！
这最后的天劫，不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大道问心！
天空之中，那演化着万象生灭、秩序兴衰的劫云，骤然静止。
下一瞬，并非雷霆，也非风暴，而是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本源的意念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无声无息地将孤峰之巅的许渊彻底淹没！
这不是针对肉身的毁灭，亦非侵蚀神魂的魔障，而是直指大道根源的——拷问！
许渊只觉心神一阵恍惚，仿佛脱离了躯壳，挣脱了时空的束缚，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入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妙之境。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只有无尽的混沌，与流淌不息的法则本源。
恍惚间，他仿佛化身为了此方天地本身，以一种超越时光的视角，亲历着这片世界的诞生与演变。
他看到，最初的最初，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少亿万年，一点最初的“生机”在绝对的“无”中萌芽，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
星辰开始凝聚，星系开始盘旋，但一切都是冰冷的、物质的、毫无灵性的。
又不知过了多少亿万年，在无尽的混沌与偶然中，于深邃的海底，第一缕蕴含着“生命”与“灵性”的微光，艰难地绽放！
那是生命的起源，是“动”对“静”的第一次叛逆，是秩序对抗混沌的最初号角！
第288章 第五世：天医（七十九）
时光以亿万年为单位加速流淌。
生命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蒙昧到智慧……
文明的星火开始点燃。
部落、城邦、国家……
最初的、基于生存与协作的简单“秩序”开始出现。
祭祀、律法、伦理……
约束个体、凝聚群体的规则雏形渐生。
而后，第一个感知到天地间游离能量、并尝试引导它的智慧生命出现了——修士的始祖！
修炼体系被开创，从粗浅的吐纳，到精妙的功法，再到直指长生的大道！
一位位惊才绝艳的天骄妖孽横空出世，他们观天测地，感悟法则，以无上智慧与毅力，硬生生地从天地本源中，开辟出一条条能够让后来者循迹前行的大道之路！
五行、阴阳、因果、杀戮、造化、时空……
一条条璀璨夺目的大道分支被开辟出来，如同在无尽的虚无中，架起了一座座通往更高层次的桥梁！
修仙文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移山填海、摘星拿月，近乎无所不能！
许渊“看”到，每一位大道开辟者，在成功的那一刻，其光辉都足以照亮万古，其伟力都近乎执掌了部分天地权柄！
他们是文明的灯塔，是规则的制定者，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然而，辉煌之下，暗流涌动。
许渊敏锐地感知到，随着一条条大道被开辟，一位位道君诞生，天地间似乎开始发生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些开辟了大道的道君们，他们自身与所开辟的大道深度融合，成为了大道的象征与源头。
他们汲取天地灵气、法则之力以壮大大道、提升自我，却……
只进不出！
他们如同寄生在天地母体上的巨树，疯狂地汲取养分，使得树干越来越粗壮，树冠越来越广阔，但却极少将汲取的力量反馈给天地本身，甚至因其存在，固化、垄断了部分天地法则的流转，使得天地灵机的新生与循环，开始变得……迟滞、淤塞。
然而，这还并非最致命的隐患。
许渊的“视角”继续在时光长河中追溯、洞察。
他看到，在更为古老的年代，当第一位惊才绝艳的先驱成功开辟出一条完整的大道分支，证得大道之君的果位时，天地并非排斥，反而是共鸣、欣喜的！
因为那时，这位道君所开辟的大道，往往是补全了天地运转中原本存在的某种“缺失”或“不足”。
例如，五行道君完善了物质生克循环，阴阳道君平衡了清浊能量流转，因果道君理顺了万物关联秩序……
他们的出现，如同为一部精密的机器添加了新的、不可或缺的齿轮，使得天地法则运行更加圆融、和谐、稳固。
那时的道君，是真正的“补天者”，是天地秩序的完善者与守护者，天地因此赐予其权柄，共享荣光。
但，问题出在“后来”。
随着一位位道君诞生，天地法则日趋完善，可被“补全”的空白越来越少。
后来者开辟的大道，往往并非“补缺”，而是对现有法则体系的“细化”、“延伸”、甚至……“重叠”与“内卷”。
更重要的是，长生之欲与掌控之念，开始侵蚀道心。
最初那些为天地“补缺”的道君，在享受了无尽寿元与无上权柄之后，又有谁甘愿看到自身道统衰落，甘愿自身意识随着大道波动而最终“道化”？
于是，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延续道统辉煌，他们开始想方设法“固守”甚至“扩张”自身大道的权柄。
最典型，也是最决绝的手段，便是——割裂天地，自成一统！
许渊“看”到，一些强大无比的古道君，凭借无上神通，硬生生将从天地本源中撕裂出一部分法则与疆域，以自身大道为核心，构建出独立于主天地之外的道境！
如上清道境、玉清道境、玄都道境等等！
这些道境，如同寄生在主天地身上的“肿瘤”，虽然依旧有通道相连，但其核心法则与资源循环，很大程度上实现了“内循环”。
道君高居道境之中，近乎永生，其门下弟子在道境内修行，汲取的也是道境本身的底蕴。
他们对主天地的反哺，微乎其微，甚至为了维持道境不坠，还需时不时从主天地中抽取灵气、掠夺资源、截取气运！
如此一来，一位位本应守护、反哺天地的“大道之君”，在长生与权力的诱惑下，渐渐沦为了割据一方、不断蚕食母体的“大道之贼”！
他们开辟的道境越稳固，门人弟子越多，对主天地的掠夺就越甚！
天地灵机入不敷出，本源日渐亏损，法则运转愈发凝滞。
整个天地，这个孕育了无数生灵、承载了辉煌文明的母体，就如同一个被无数寄生藤蔓紧紧缠绕、疯狂汲取生命力的巨人，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亡与枯竭！
末法时代，并非偶然，而是这亿万年来，一位位“大道之贼”持续窃取天地本源所累积的恶果！
“原来如此……” 许渊心中升起明悟，带着一丝悲凉与沉重，“修士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以滋养自身。而道君开道，更是将部分天地权柄据为己有。若所有道君皆只知索取、不知回报，长此以往，天地灵机入不敷出，本源亏损，可不就是……灵气渐衰，末法将至么！”
他“看”到，曾经的天地，灵气浓郁如海，法则活跃如沸。而如今，虽依旧浩瀚，但灵气的“活性”与“再生”速度，已大不如前，法则的运转也似乎多了几分沉暮与僵化。
许渊心中升起明悟，心头不自觉便浮起一丝悲凉与沉重。
他“看”着天地由盛转衰的历程，感受着那源自大道本源深处的疲惫与创伤，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大道问心劫’此刻降临，演化此方世界之兴衰过往，其意不言自明！天地并非单纯要毁灭我这‘新芽’，更是在……拷问！它在问我，我所欲行的‘人道’，究竟会是又一剂加速其衰亡的毒药，还是一线可能带来新生的希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天地亦有“意”，这“意”便是维系自身存在与运转的本能。
当旧有的秩序已使其不堪重负、渐趋崩坏时，它对任何试图融入体系的新生力量，自然会抱有最深的警惕，并进行最严厉的审视！
“我的‘人道’……”
第289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
许渊的心神在天地兴衰的宏大画卷与大道本源的悲鸣中沉浮，过往的感悟、几世轮回、对秩序本质的思索，在这一刻如同百川归海，轰然汇聚！
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决绝的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惊雷，在他道心最深处炸响，照亮了一切迷雾：
“天地衰颓，非是天行有常，乃是人祸！是旧有秩序失衡，是强者恒强、只取不予的‘大道之贼’们，蛀空了天地根基！”
“若要扭转这倾覆之势，绝非在旧有框架内修修补补所能及！需……破而后立，重定乾坤秩序！”
“我之‘人道’，其终极，非为在现有万道之中增添一枝一叶，非为成为又一尊高踞道境、割据一方的大道之君……”
许渊的道心在这一刻无限拔高，仿佛与那悲鸣的天地本源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他的目光穿透了万古时空，看到了那被无数“道境肿瘤”寄生、奄奄一息的天地母体，看到了亿万生灵在资源枯竭、前途黯淡的末世中挣扎的暗淡未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大悲悯、大决心，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我之道，当为……以人道秩序，重整天道纲常！以众生共愿，重塑天地循环！”
“以人心，见天心！以人道，代天道！”
这并非狂妄的僭越，而是明悟根源后产生的、无比沉重的宏愿！
旧的“天道”，已然失衡，即将带领万物走向寂灭。
那么，便需要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新的秩序，来引导、匡正、乃至在某种程度上“替代”那僵化腐朽的旧有天纲！
此念一生，石破天惊！
“轰隆隆——！！！”
整个大道问心的意念空间，乃至外界的真实天地，都为之剧烈震颤！
那原本充斥着拷问与审视意味的天地意念，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寻觅已久的知音，感受到了那股与自身“求生”本能完全契合的、充满生机与建设性的宏大愿力！
冰冷与警惕瞬间冰雪消融，化为无尽的欣喜、认可与……共鸣！
“嗡——！”
许渊体内那枚“人道印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其上的“秩序”、“契约”、“共济”、“众生”等符文不再是简单的道则烙印，而是仿佛活了过来，与天地间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存在与延续的本源法则产生了玄妙的共振！
一股温暖、浩瀚、蕴含着天地本源祝福之力的洪流，从虚无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许渊的体内，注入那枚即将彻底成型的“人道金丹”之中！
这不是赐予，而是认可！
是天地本源对这条有望打破死局、带来新生的“新秩序之道”的初步接纳与加持！
大道问心劫，不是被“渡过”，而是因许渊的道心与宏愿，与天地本源的深层需求完美契合，从而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劫云之中，那演化着兴衰的景象，化为了万物复苏、秩序井然、生机勃勃的盛世画卷，最终如泡影般幻灭，露出朗朗青天！
“成功了！金丹劫……过了！”
远处，苏云等人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拷问意念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生机，顿时狂喜惊呼！
孤峰之巅，许渊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有文明兴替，有秩序生灭。
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慈悲与决然，交织在他年轻的面容上。
他周身气息圆融无暇，磅礴浩瀚，已然彻底稳固在金丹绝巅，甚至还要隐隐超出果位半步！
更重要的是，一种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的独特道韵，自然流露，让他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秩序的一部分，而非凌驾其上的掠夺者。
人道金丹，成！
道君位格，定！
然而，就在这新道初立、天地同贺、气机交感最为浓烈、也最易被感知的刹那——
“嗡！”
虚空剧震，杀机爆起！
数道蕴含着极致腐朽、寂灭、杀戮道则，仿佛从万古墓穴中探出的遮天巨手，撕裂层层空间，带着埋葬一切的恶意，朝着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许渊，以及他体内那枚散发着诱人道韵的“人道金丹”，狠狠抓来！
“新道之源！归吾所有！”
阴冷贪婪的意念，横贯虚空！
那些潜伏已久的、濒临道化的古老存在，终究是无法抵抗这“新生道果”的诱惑，选择了在这新道之主最为辉煌也最为脆弱的时刻，悍然出手，欲行那夺道之举！
“放肆！”
一直静立虚空、如同亘古磐石的上清道君，眼中寒芒裂天，一声冷喝，如同道则之鞭抽打万界！
他周身道韵沸腾，七条大道分支的虚影显化诸天，交织成一张笼罩寰宇的法则巨网，便要迎向那数只巨手！
“嗡——！”
仅仅是散逸出的一丝气息，就让整个苏家宗族领地如同被投入了冰狱，空间凝固，灵气冻结，所有修士，包括苏云、苏震山等金丹真人在内，全都神魂剧颤，法力凝滞，连思维都几乎停止！
“那……那是什么？！”
“天啊！这威压……比刚才的天劫还要可怕千万倍！”
“是……是道君！有古老道君出手了！”
“他们目标是少主！！”
苏云目眦欲裂，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攻击降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在道君面前，金丹修士又与蝼蚁何异？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许渊，在这生死一瞬，道心却异常清明。
那数道攻击中蕴含的道则层次，与他体内刚刚成型的“人道金丹”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与排斥。
那是一种……同等级存在之间的感应！
虽然对方的力量浩瀚如星海，腐朽如冥狱，但其本质的“位格”，与他的“人道之源”是平等的！
都是直指大道本源的“道君”层次！
“道君！而且是……不止一位！”
许渊瞬间明悟。
与此同时，方才在“大道问心劫”中，所“见”到的天地衰颓、道君沦为“大道之贼”的景象，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中闪过。
结合此刻这些攻击中蕴含的、极度渴望“生机”与“新意”的贪婪意念，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原来如此……他们并非要杀我，而是要……夺我道果！”
第290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一）
“我之人道，初开于这衰颓天地，其核心‘秩序’、‘共济’、‘契约’，蕴含着一丝调和万物、重塑平衡的‘生’机，更与‘人心’、‘人性’紧密相连！对这些自身人性濒临磨灭、大道走向腐朽僵化的古老道君而言，我这新生的‘人道之源’，无疑是延缓其‘道化’、修补其残存‘人性’的无上宝药！”
“吞了我这道果，他们或可重燃一丝人性之火，暂缓被大道同化的进程！”
明悟此节，许渊心中寒意大盛，却也更加冷静。
道君之争，已非他目前实力能够正面插手。
虽说上清道君已然出手，七道横空，拦截诸敌，威势滔天。
然而，许渊的道心却并未因此完全放松，反而升起一丝更深的警惕。
“上清道君出手，是为护我，还是……也为这道果？”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心间。
并非许渊多疑，而是他刚刚经历了“大道问心劫”，亲眼目睹了那些古老道君如何从“补天者”沦为“窃天贼”的过程！
长生之欲，掌控之念，足以腐蚀任何坚定的道心！
上清道君虽是上清道境之主，但其本身，亦是执掌多条大道、高踞道境的古老存在！
面对一条可能蕴含延缓道化、甚至补全自身之道奥秘的“新道之源”，谁能保证他不会动心？
更何况——
许渊的神识扫过下方。
苏家宗族，流云洲亿万里山河，无数生灵……
在道君交手的余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上清道君与那几位古老存在的战斗，看似被控制在极高远的虚空，但其散逸的一丝能量、一道破碎的道则，都足以让山河崩碎，万物归墟！
一旦战场稍有偏移，不再顾忌波及下界……
那将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苏家，流云洲，乃至亿万万无辜生灵，都将瞬间化为飞灰！
“绝不能将战场留在此地！”
“我必须走！将他们的目光，引离流云洲！”
一念至此，许渊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不再去看那惊天动地的道君战场，也不再心存任何侥幸。
体内那枚初成的“人道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磅礴的秩序道韵喷薄而出，并非攻伐，而是全力沟通、扭曲、重构着周身方寸之间的虚空法则！
“人道之下，万法有序！虚空……听我号令，开！”
他低喝一声，以自身“秩序”道则为引，强行在这被诸多道君威压碾压得近乎凝固的虚空中，开辟出了一条极不稳定的、基于临时秩序构建的“裂隙”！
这不是寻常的遁术，而是他结合阵衍之道与“人道”权能，在绝境中逼出的保命秘法！
“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淡薄如烟的秩序流光，毫不犹豫地射入了那条刚刚成型、随时可能崩溃的虚空裂隙之中！
方向——并非流云洲之外的任何已知地域，而是径直朝着更加荒芜、更加未知、法则也更为混乱的虚空深处遁去！
“想逃？留下道种！”
那道充满死寂意味的意念立刻察觉，一道灰蒙蒙的寂灭指风，如同跨越了时空，穿透层层阻碍，直追裂隙而来！
“哼！” 虚空深处，传来上清道君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一道清冽剑光后发先至，精准点在那寂灭指风之上，将其湮灭于无形。
但显然，因为许渊的突然遁走，战场的焦点发生了偏移，更多的攻击开始尝试绕过上清道君的拦截，锁定那道逃逸的秩序流光。
虚空裂隙在身后急速闭合，将震天的道则碰撞声与恐怖的威压隔绝在外。
许渊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虚空乱流中疯狂穿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止一道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着他，正以更快的速度撕裂虚空，追击而来！
虚空乱流如同狂暴的潮汐，撕扯着一切。
许渊将“人道金丹”催动到极致，秩序道韵在周身流转，勉强维持着遁光不散，在光怪陆离、危机暗藏的空间缝隙中亡命飞遁。
然而，他心中雪亮。
身后那数道如芒在背、冰冷刺骨的锁定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如同黑夜中亮起的数盏鬼火，无论他如何变幻方向、隐匿气息，都无法摆脱。
“果然……道君之能，非我目前可及。”
许渊心中暗叹。他虽一步登临道君位格，对“人道”的掌控已达本源层次，但毕竟初成，底蕴浅薄，能调动的“人道之力”有限。
而身后追杀者，皆是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执掌一方大道分支的古老存在，其法力之浩瀚、对大道法则运用的精妙、乃至追踪锁定的手段，都远超他现在的层次。
他能坚持到现在还未被擒获，甚至未被直接攻击，原因并非他遁术多么高明，而是……
“他们在互相牵制！”
许渊心念电转，瞬间洞悉了关键，“上清道君拦截在前，其余几位道君既想夺我道果，又彼此忌惮，更担心逼急了上清道君会玉石俱焚，毁了我这道种。故而，他们并未全力出手擒拿，而是以意念锁定，驱赶、围堵，如同猎人驱赶猎物，待其力竭，或待其他竞争者露出破绽，再行雷霆一击！”
这是一种更为残酷的猫鼠游戏！
他许渊，就是那只被数头饥渴猛虎盯上、在笼中徒劳奔跑的老鼠！
一旦猛虎们暂时达成“默契”，或是某位道君自认有把握在瞬间得手而不被阻挠，那毁灭性的攻击便会瞬间降临！
“不能这样下去！在虚空中，我毫无地利，法力总有耗尽之时。必须寻一处特殊之地，或可借力，或可阻敌，至少……要打破他们这种默契的围猎态势！”
念头飞速转动，前世记忆、今生所学、乃至在“大道问心劫”中所见的天地秘辛，疯狂碰撞、筛选。
突然间，师尊江停云昔日郑重告诫的言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在我上清道境疆域之内，有六处绝地，你需牢记于心，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踏足半步！”
“此六地，规则与常世迥异，甚至可能触及大道本源之暗面……乃是天地生成的禁忌之所，规则扭曲，时空紊乱，蕴含大恐怖、大寂灭，非人力可窥测。莫说是你，便是寻常果位真人，若无万全准备贸然闯入，亦有陨落之危！”
易乱渊、造化炉、兵解原、沉梦泽、五行绝域、归墟甬道！
第291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二）
这六个名称，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间清晰起来！
“六处绝地……连果位真人都有陨落之危……”
许渊眼中精光爆闪。
“不，师尊所言‘天地生成’恐怕只是表象！在‘大道问心劫’中，我窥见上清道君曾斩道君夺道……那六处绝地，很可能便是其斩杀其他道君、大道本源破碎扭曲后所形成的‘道殇之地’！其中残留着被斩道君的不甘怨念、破碎道则，以及上清道君镇压、封印的力量！其内规则，与现存诸道迥异，甚至相互冲突排斥！”
“对道君而言，那里绝非善地！甚至可能……是他们也不愿轻易涉足的禁区！”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许渊心中成型！
“与其在虚空中被当作猎物追逐至死，不若……兵行险着，主动闯入绝地！”
“那些绝地规则扭曲，时空混乱，或可干扰、削弱道君意念锁定！其中残留的破碎道则与恐怖环境，对道君亦有威胁，可令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全力深入！”
“更重要的是……绝地之中，或许蕴藏着被斩道君残留的‘道’之碎片！对我这初开的‘人道’而言，是危机，也未尝不是……进一步感悟秩序、完善大道的机缘！”
当然，风险巨大！
闯入绝地，九死一生！
但留在虚空被道君围猎，十死无生！
两害相权取其轻，更要……
险中求活，绝处逢生！
“决定了！”
许渊不再犹豫，遁光在虚空中猛地一折，凭借对“人道”秩序与空间方位的微妙感应，以及脑海中那份源自师尊的绝地地图，朝着记忆中距离此处相对最近、也最可能干扰道君感知的绝地方向——
沉梦泽所在的方位，疯狂遁去！
许渊的遁光在虚空中猛然折向，朝着那片规则气息明显开始紊乱、弥漫着朦胧雾气的空域疾驰而去。
起初，后方追击的数位道君并未立刻意识到他的确切意图。
虚空广袤，逃窜路线变幻莫测实属正常，他们只当这新晋道君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试图利用虚空乱流拖延时间。
然而，当许渊毫不减速、甚至不惜硬抗攻击余波也要冲向那片特定区域，并且那片区域传来的规则波动越来越清晰——那种交织着梦境沉沦、幻象丛生、直侵神魂本源的诡异道韵，对于这些古老存在而言，实在太过熟悉！
“嗯？那个方向……规则如此紊乱扭曲，是……‘沉梦泽’！”
一道蕴含着杀戮道则的意念率先反应过来，带着一丝惊怒。
“沉梦泽？上清当年斩杀‘幻梦道君’后形成的道殇绝地？”
“这小辈！竟想逃入那里！”
“他想借绝地混乱的规则遮掩自身道果气息，摆脱我等锁定！”
“痴心妄想！沉梦泽虽险，但以他初成道果的修为，闯入亦是九死一生！”
“阻止他！一旦被他深入，梦境迷障笼罩，再想精准捕捉其道果轨迹就难了！”
霎时间，数道恐怖的意念波动剧烈起来，原本还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戏谑的追击态势，骤然变得凌厉、急促！
数只蕴含着寂灭、杀戮、腐朽道则的巨手，不再仅仅是驱赶和试探，而是爆发出真正的杀招，撕裂层层空间，带着禁锢、擒拿的意志，从不同方向封堵向许渊的遁光，务求在其踏入沉梦泽边界前，将其拦截下来！
“轰隆隆——！”
虚空震荡，道则碰撞的余波比之前猛烈了数倍！
显然，许渊兵行险着的选择，触动了这些古老存在敏感的神经。他们可以允许猎物在开阔地逃窜，但绝不能容忍其逃入可能脱离掌控的“盲区”！
“哼！本座在此，尔等安敢放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以拦截、纠缠为主的上清道君，骤然发出一声冰冷的怒喝！
其声如天道律令，震彻寰宇！
他周身原本略显平和的道韵，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
乾坤易道、丹鼎炼天、因果天命、五行轮转、阴阳化生、虚实幻境、兵戈杀伐——七条强横无比的大道虚影，第一次在他身后完全显化、交织！
不再是简单的防御与拦截，而是化作一张笼罩亿万里虚空、镇压万法的绝对领域！
“轰！轰！轰！”
那数只抓向许渊的道则巨手，撞入这片由七道合一形成的法则领域，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骤减，其上蕴含的道则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竟难以寸进！
甚至有两道较弱的力量，直接被领域内流转的阴阳二气与星辰剑光绞得粉碎！
“上清！你当真要为了此子，与我等不死不休？！”
寂灭道君的意念充满了暴怒与忌惮。
“此子道果关乎吾等道途存续，岂容你一人独占！”
杀戮道君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杀意盈天。
上清道君立于虚空中央，衣袍猎猎，面容笼罩在无尽道韵之中，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仿佛蕴含诸天生灭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虚空深处那几道隐晦的身影，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乃本座道境之内，此子乃本座门下。如何处置，轮不到尔等插手。”
“沉梦泽虽是绝地，却也在上清道境疆域。他即便闯入，又能逃到何处？”
“本座倒要看看，在这上清道境，谁人能从吾手中，夺走属于本座之物！”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七道合一的无上领域猛然扩张，如同无形的潮汐，不仅将追击许渊的攻击尽数推开、湮灭，更是反向朝着那几位道君藏身的虚空碾压而去，逼得他们不得不显化部分道体，全力抗衡！
这一刻，上清道君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之前！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制住了数位同阶存在的攻势，其威能之浩荡，道法之精妙，令诸天星辰都为之黯淡！
而他话语中的含义，更是耐人寻味！
仿佛在宣告他对这道“新道之源”的绝对主权，无论许渊逃往何处，只要还在上清道境，便终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番强势出手与霸道宣言，顿时让那几位道君又惊又怒，攻势为之一滞。
他们深知上清道君的可怕，在此地与其死磕，绝非明智之举。
但眼看“新道之源”即将逃入难以追踪的绝地，又实在不甘！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权衡之间——
“咻——！”
许渊所化的那道秩序流光，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如同流星坠海，一头扎进了前方那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朦胧雾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第292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三）
沉梦泽那特有的、能扭曲感知、侵蚀神魂的梦境规则，如同潮水般涌来，迅速隔绝了内外联系。
后方那数道如跗骨之蛆般的道君意念锁定，在雾气边缘剧烈波动、扭曲，最终变得模糊不清，难以精准定位！
“进去了！”
“可恶！”
“上清！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
沉梦泽内，许渊在闯入的瞬间，便感到天旋地转，五感混乱，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无尽的梦境深渊。
“终于……暂时摆脱了道君的直接锁定……”
沉梦泽内，许渊强忍着神魂被无数光怪陆离幻象冲击带来的眩晕与撕裂感，以初成的“人道金丹”为核心，竭力维持着灵台一点清明。
秩序道韵如同风中残烛，在狂暴混乱的梦境规则浪潮中摇曳，却坚韧地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
他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松懈，立刻被更深的警惕与冷静所取代。
短暂的喘息之机，并非安全，而是暴风雨前更危险的宁静！
“沉梦泽能隔绝道君意念锁定，全因这里是‘幻梦道君’陨落形成的‘道殇之地’，其内残留的破碎道则与不甘怨念，交织成了这片混乱的规则场域，足以干扰同层次存在的精准感知。”
许渊的道心飞速运转，分析着当前局势。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绝地的局限性。
“此地对道君之下，自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但对道君而言，尤其是对上清道君那般执掌多条大道、对此地成因可能知根知底的存在，这里绝非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绝，不等于无法进入，更不等于无法搜寻！”
“眼下我能暂时安全，非因沉梦泽本身有多安全，而是因为泽外……师尊与那几位道君正在对峙、牵制！他们彼此忌惮，谁也不愿率先全力闯入这规则混乱之地，以免被他人所趁，或是在此地阴沟翻船。”
“可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旦外界对峙出现变化，比如某位道君暂时退去，或者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届时，必然会有道君真身降临，全力搜捕于我！在这相对有限的绝地范围内，面对一位全力施为的道君，我根本无处可逃！”
“时间……我拥有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还要短暂！”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全身。
但许渊的眼神，却在这绝境压力下，变得愈发锐利和专注。
恐惧与慌乱无用，唯有利用这宝贵的、用命搏来的喘息之机，找到那一线生机！
“我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做到两件事！”
许渊心中定计，思路清晰无比。
“第一，尽快适应并初步理解沉梦泽的规则，至少要找到在此地相对安全行动、乃至隐藏自身气息的方法！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那只会更快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一味地以秩序道韵强行排斥周围的幻梦规则，而是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探针般，接触、感知、分析着那无处不在的梦境之力。
他要理解这种“混乱”与“虚幻”的运作方式，从中找出规律，甚至……看看能否以“人道”的秩序理念，对其进行有限的引导或利用。这无比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彻底沉沦幻境，但却是必须踏出的第一步。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必须寻找‘破局’的关键！”
他的目光扫向这片光怪陆离、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拼凑而成的诡异世界。
山川河流可能是扭曲的记忆，草木虫鱼可能是凝结的情感，甚至时空都可能是错乱的。
“此地既是‘幻梦道君’的陨落之地，必有其残留的‘道’之碎片，或是其不甘怨念所化的核心区域。这些对他人是剧毒，但对我这新开的‘人道’而言，却是了解一种迥异大道、触类旁通的珍贵资粮！更重要的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若我能找到并炼化一丝‘幻梦’道则的精华，或许能让我对‘梦境’、‘幻象’有更深的掌控，甚至……模拟出类似的气息，更好地隐藏自身！更进一步，若能借此窥得一丝‘虚实转换’、‘心念具现’的奥妙，或许能为我的人道‘契约’、‘共识’理念，开辟出新的应用方向……”
许渊心中自然雪亮，这欲炼化“幻梦”道则碎片的念头，是何等的凶险与大胆！
无异于刀尖起舞，火中取栗！
道君陨落，其大道本源破碎，但每一块碎片之中，都蕴含着其毕生的道悟、执念、乃至不甘与疯狂！
那绝非温顺的灵气，而是带有强烈自我意志与污染性的“道毒”！
稍有不慎，非但无法炼化，反而会被其蕴含的幻梦之力侵蚀神魂，轻则道心受损，沉沦幻境永世不醒，重则被碎片中的残存意志夺舍，成为幻梦道君复苏的载体！
更关键的是，许渊深知，完整的、可供证道的“神魂幻梦道”大道，早已被上清道君斩杀原主后，纳入了自身执掌的七道之中！
这意味着，上清道君对此道拥有至高无上的掌控权与感知力！
“我若只是浅尝辄止，借其‘虚实变幻’、‘心念交织’的奥义，启迪自身‘人道’，完善‘契约’、‘共识’的施展形式，或可无碍。毕竟，上清道君所掌，是完整的‘道统’，我窃取的，不过是一丝‘理念’的星火，如同观潮而知水性，并非要夺其海。”
“但若我贪心不足，试图深入钻研‘幻梦’道则本身，甚至妄图以此为核心凝聚神通、提升修为，那便是在直接触碰、乃至挑衅上清道君对此道的权柄！”
“必然会引起其大道本源的强烈排斥与反噬，更会被上清道君瞬间感知！”
这其中的分寸，极其微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险中求存，别无他法！” 许渊眼神锐利，道心坚定，“唯有掌控一丝幻梦真意，我才能更好地在此地隐藏，才能为‘人道’开辟出‘心契’、‘梦誓’等更玄妙的运用，增加一线生机！此乃必行之事，畏首畏尾，唯有坐以待毙！”
“关键在于‘度’！只取‘用’，不侵‘源’！以我‘人道’秩序为纲，以幻梦碎片为材，熔铸新器，而非改换门庭！”
第293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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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五）
然而，许渊眼底的那抹喜色尚未完全漾开，便迅速收敛，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凝视着那道栩栩如生、气息与自己几乎无二的幻身，感受着其中精妙交织的秩序与梦幻道韵，心中却如明镜般清醒。
“此等手段，瞒过金丹修士，甚至让寻常果位真人一时不察，或可做到。”
“但若想凭此欺瞒执掌大道、意念可洞穿虚实的道君……还是太过稚嫩了。”
道君之境，已然超脱凡俗，其感知早已不局限于形、气、神，而是直指大道本源与因果联系。
许渊这幻身虽妙，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其道韵流转缺乏与大道根源的深度支撑。
在道君眼中，或许初看能以假乱真，但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察觉其内在的“虚幻”本质与细微的规则破绽，更可能通过冥冥中的因果线，直接追溯到其本尊所在！
“我此刻能暂时安全，全赖沉梦泽本身规则混乱，以及外界道君相互牵制，无人愿全力施为、仔细探查。一旦平衡打破，有道君不顾损耗，神念彻底扫荡此地，我这幻身，恐怕连片刻都拖延不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许渊的心头。
他借沉梦泽争取到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为有限！
外界那几位古老存在的耐心，绝非无限。
他们此刻的按兵不动，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暂时选择，一旦平衡打破，或者某位道君认为时机已到，雷霆一击必将瞬息而至！
“想要真正获得一线生机，找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暂时屏蔽道君感知的手段……这边缘地带的感悟，远远不够！”
许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穿透层层迷离的梦幻光晕，投向了沉梦泽的最深处。
那里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色彩浓郁到近乎诡异，规则波动如同沸腾的海洋，混乱、狂暴，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大道本源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盘踞在那片区域的中心，仅仅是散逸出的气息，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神魂崩裂。
那里，是“幻梦道君”真正的陨落核心！
是大道破碎、怨念凝聚、规则扭曲到极致的“道殇”之源！
其中蕴含的凶险，比边缘地带恐怖何止百倍？
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但是……
许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闪过外界虚空那几位道君如同实质的恶意锁定，闪过上清道君那看似维护、实则深意难测的淡漠目光。
他深知，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是暂时未被刀俎落下。
继续停留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等来的只能是力竭被擒，或者在外界道君达成某种默契后，被轻易揪出的结局。
“别无选择……”
许渊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蕴含着梦幻与腐朽气息的冰冷空气，再度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权衡、乃至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本能畏惧，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如万古寒冰般的决绝！
“险地，亦可能是生地！绝境，或藏有一线机缘！”
“那核心区域，规则混乱到极致，连道君意念都能扭曲削弱，正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其中残留的幻梦道君本源碎片，虽蕴含大恐怖，却也蕴含着‘虚实转换’、‘梦境干涉现实’的最高奥秘！”
“若我能从中领悟一二，或许真能炼成瞒天过海、甚至短暂扭曲道君感知的无上秘法！”
“呆在此地，是坐以待毙。闯入核心，是九死一生！但九死之中，尚有一生可搏！而留在此地，十死无生！”
“别无选择……”
许渊的道心如古井深潭，映照着冰冷的现实。
他确实不惧形神俱灭，因他身负轮回之秘，即便此身陨落，亦有一缕不昧真灵可遁入轮回，重开一世。
这曾是他在无数险境中最大的底气。
然而此刻，这份底气却显得如此苍白。
“开辟新道，尤其是直指大道本源、位同道君的核心大道，岂是易事？”
许渊心中清明如镜，“我此世能初辟‘人道’，乃是集几世宿慧、先天道体、上清师承、乃至冥冥中一丝天地气运所钟等万千机缘于一身，方侥幸功成！其中艰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再来一次，他没有任何把握能复刻这般奇迹。
“更何况……”
许渊的目光穿透迷蒙的雾气，仿佛看到了泽外虚空中那一道道贪婪而冰冷的目光，“即便侥幸再开新道，难道就能避开这些古老存在的觊觎吗？天地衰颓，末法将至，这些濒临道化的道君，对任何可能延续他们存在的新道‘幼苗’，都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下一世，我未必能再找到如沉梦泽这般可暂避锋芒的险地！”
轮回，不是退路，而是一场希望更加渺茫的赌博！
“此世之道，乃我历劫重生、明心见性所择！此人道金丹，承载着我几世感悟、对天地众生的宏愿！此身此道，便是我的‘现在’，是我的‘根基’！若连当下都无法把握，连此生都无法守护，谈何轮回？谈何未来？”
一股强烈无比的“我道唯今”的信念，如同火山般自许渊道心深处喷涌而出！
过往轮回的经历，不再是逃避当下的借口，反而成为了必须把握此世、超越前世的强大动力！
每一次轮回，都应是超越，而非重复！
“这一世，我必须争！必须搏出一条生路！”
“沉梦泽核心，是十死无生之局，但亦是唯一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地！那里规则混乱到极致，可屏蔽道君感知；蕴含幻梦道君本源奥秘，或可助我完善隐匿、幻化之法；更可能……存在着一线连道君都未曾察觉、或不敢触碰的……‘变数’！”
这“变数”，可能是幻梦道君残留的后手，可能是天地规则扭曲产生的奇异节点，也可能是……其他陨落于此的强者留下的痕迹。
无论如何，那是绝望中唯一的光！
“唯有抓住这一线生机，将此世之道推向更高峰，方有资格在未来的大道之争中，与那些古老存在周旋，乃至……战而胜之！”
第295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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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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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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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五世：天医（八十九）
“交易？”
“一笔能让我摆脱眼下死局，也能让前辈您……得以解脱的交易？”
许渊眼神骤然一凝，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喜，反而心中的警惕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那青光中的身影，语气沉凝：
“前辈此言，未免有些蹊跷。前辈方才也说，您这一缕残灵困于此地，依托本源碎片存续，又如何能断定，晚辈如今……正深陷‘死局’之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位陨落万古的道君残魂，突然现身说要与你做交易，还精准点出你身陷绝境，这由不得许渊不万分警惕！
面对许渊凌厉的质问，幻梦道君不怒反笑，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沧桑。
“哈哈……小友果然谨慎。不错，我确实无法感知泽外具体情形。但……”
他笑声渐止，目光深邃地看向许渊，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种必然的命运轨迹。
“有些事，又何须亲眼所见？”
“你身负新道之源，位格已至道君，此乃惊天之举，天地所庆，万道皆知。此为其一。”
“你初成道果，根基未稳，法力积累远逊于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此为其二。”
““至于这其三嘛……”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片由他本源碎片构筑的、流光溢彩却又危机四伏的“永恒梦境”，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小友请看此地。此处虽是我道殇之所，规则崩坏，危机重重，但对我辈修士而言，尤其对你这等新辟大道、需海纳百川以固道基者，未尝不是一处感悟‘梦幻’法则、触类旁通的宝地。”
“若外界太平，你大可待修为稳固、准备万全之后，再来此地徐徐图之，风险可控，收获亦可期。”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渊：“然而，你却在新道初成、根基未稳之际，便迫不及待、甘冒奇险闯入此地！甚至不惜硬闯外围绝杀场域，直抵我这核心残灵所在！这般行径，若非被逼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急需在绝境中抓住一切可能增强实力、寻求变数的机会，又作何解释？”
“寻常麻烦，岂会迫使一位新晋道君行此搏命之举？” 幻梦道君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唯有涉及大道存续、关乎身家性命的死局，方能让你如此决绝！”
“综上三点……” 幻梦道君总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许渊心坎，“你身负令人垂涎的新道之源，自身却弱小而显眼……外有群狼环伺，内有深意难测，自身又急于提升实力以自保……这般境况，不是死局，又是什么？”
许渊默然，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幻梦道君的分析，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几乎将他所有的处境和动机都推断了出来！
这份基于有限信息的洞察力与推演能力，无愧于其古老道君的身份！
“更关键的是……” 幻梦道君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新道之源，对于吾等这些大道将朽、前路已断的古老存在而言，意味着什么……小友，你应该心知肚明。”
幻梦道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许渊的内心，“那不仅是延续道途的资粮，更是……重拾人性、抵御道化延长寿命的一线希望！面对如此诱惑，那些老家伙们，岂会坐视不理？”
“所以，你身陷重围，被数位道君觊觎追杀，乃是必然之事。”
“此非推测，而是……大道之争的宿命！”
许渊默然。
幻梦道君的分析，合情合理，逻辑严密，将他所处的绝境清晰地勾勒出来。
的确，无需亲眼所见，仅凭这些已知条件，就足以推断出他此刻九死一生的处境。
见许渊沉默，幻梦道君知其已被彻底说中，他并未继续施压，反而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是感慨，又似是自嘲：
“小友，不必惊讶。老夫活了无尽岁月，见过的兴衰荣辱、阴谋算计太多太多。你这般处境，与当年……呵呵，亦有几分相似之处。大道之争，从来残酷，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如今的感觉，老夫……感同身受。”
幻梦道君这番话，看似在拉近距离，带着同病相怜的慨叹，试图消弭许渊的警惕。
然而，听在许渊耳中，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半分松懈，反而让那根紧绷的心弦绷得更紧！
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道君，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其心机、其算计、其对人心的把握，也绝非等闲！
这般刻意放低姿态，言语亲近，背后所图谋的，恐怕远非简单的“交易”二字可以概括！
其真正的目的，或许更加惊人，也更加凶险！
“感同身受？” 许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绝不会因为对方几句看似推心置腹的话，就真的以为这位陨落的道君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大道之争，残酷无比，亲师徒尚且可能反目，更何况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正如幻梦道君所言，也正如许渊自己心知肚明的那样——他别无选择。
“前辈明察秋毫，晚辈……无话可说。” 许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目光恢复冷静，直视幻梦道君，“既然如此，前辈所谓的‘交易’，究竟是何内容？又如何能助我破解此局，并让前辈您得以‘解脱’？还请前辈明言！”
他不再纠结于对方如何知晓自己的处境，而是直指核心——交易本身！这才是决定他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幻梦道君闻言，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
他深深看了许渊一眼，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手，指尖萦绕的梦幻光晕开始加速流转、汇聚，渐渐化作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内里仿佛有无数景象生灭的光球。
“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一桩……古老秘辛。”
光球在他掌心沉浮，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波动。
“小友，可愿……放松心神，入我此‘梦’一观？真相如何，机缘何在，皆在此梦之中。”
第299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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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一）
流光炸裂，意识恍惚。
许渊只觉自身神魂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投入了一条奔腾不息、光怪陆离的时光长河之中。
这种感觉，与之前经历“大道问心劫”时有些相似，都是超脱了自身存在，以一种宏观的视角俯瞰天地演变。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本质的不同！
“大道问心劫”中他所见的，是此方天地真实发生过的、充满掠夺与衰颓的“历史”。
而此刻，涌入他感知的，却是一种……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基于某种理想前提的“推演”！
是幻梦道君以其无上智慧与对大道本质的理解，所构筑的一个“如果……那么……”的梦境模型！
梦境中的“世界”依旧无垠，星辰璀璨，演化出三千道州，浩瀚无边。
生命萌芽，文明之火相继燃起，修行体系也随之诞生、发展。
筑基、金丹、元婴……境界的划分与现世大致相仿。
然而，关键的转折点，出现在元婴道君这个层次！
在现世中，修士成就元婴执掌，开辟自身大道后，便视其为私产，疯狂汲取天地本源以壮大大道、延寿长生，成为“大道之贼”，导致天地灵机日渐衰败。
可在这“推演之梦”中，景象却截然不同！
许渊“看”到，当一位位惊才绝艳的修士，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修行路的顶点——成就元婴道君，开辟出属于自身的大道分支时，他们并未将大道视为私有之物，牢牢掌控，只进不出。
相反，他们在达到自身与天地共鸣的极致、充分体会、掌握了自身大道的奥妙之后，做出了一个在现世看来不可思议的举动——
还道于天！
一位执掌“烈焰道”的道君，在巅峰之时，主动散开自身道域，将毕生对“火”之暴烈、温暖、毁灭与新生的感悟，化作无数纯净的火之道则符文，毫无保留地归还于天地乾坤。
天地间火行法则因此愈发活泼、完善，滋养万物，而非带来焦土。
一位执掌“青木道”的道君，在寿元将尽前，甘愿兵解，自身道体化作磅礴生机，融入山川草木，使得万木欣欣向荣，灵药品质倍增，天地间乙木灵气愈发盎然。
一位执掌“剑道”的道君，临终前斩出毕生最璀璨的一剑，并非杀敌，而是将自身对“锋锐”、“守护”、“一往无前”的剑道真意，铭刻入天地规则之中，泽被后世所有剑修……
推演的景象飞速流转。
一位位道君，在达到自身巅峰后，选择的道路并非固守与掠夺，而是奉献与反哺！
他们将自身开辟的大道感悟，视作对天地本源法则的补充与完善，在合适的时机，以各种形式“归还”给天地。
如此一代代累积，天地间的法则非但没有因强者不断索取而枯竭，反而因一位位道君的“还道”而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稳固、越来越充满活力！
灵机循环顺畅，新生灵气远大于消耗，整个天地如同一棵被不断悉心照料、施肥浇灌的参天巨树，愈发茁壮，生机勃勃！
就在这样的良性循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轰！！！”
梦境景象猛然一震！
许渊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无边的宏大意志，自天地本源深处苏醒！
并非某个体意识，而是整个天地法则体系完善到极致后，自然孕育出的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共鸣！
天地间，万道齐鸣！
法则之光如同亿万条彩虹，横贯三千道州！
降下灵雨甘霖，滋养万物！
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接近本源的大道气息，开始弥漫在天地之间！
而修行之路的瓶颈，也因此被打破！
许渊清晰地“看”到，在那法则共鸣最为强烈的中心，一位气息已达到元婴极致、道心与天地无比契合的修士，福至心灵，引动了这场天地异变。
他并未像现世道君那般，试图强行撕裂、占有某种法则，将天地权柄据为己有。
恰恰相反，他彻底放开了自身元婴与所修大道的束缚，以一种无比虔诚、无比和谐的姿态，将自身道果完全敞开，主动与那完善到极致、正散发着蓬勃生机的天地法则体系，产生了最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
这是一种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的融合！
“嗡——！”
其元婴在无尽法则光雨的洗礼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
它不再仅仅是执掌某条大道分支的“君”，其形态开始模糊、升华，仿佛化作了某种更加本源的存在。
它开始与整个天地法则体系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紧密、更加和谐的“共生”关系！
仿佛，它不再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个体修行者，而是成为了天地规则在某个层面、某个领域的“化身”或“执行者”！
是天地意志的延伸，是大道运转的一部分！
“轰隆隆——！”
其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暴涨，瞬间便突破了元婴境界的极限，迈入了一个全新的、玄奥无比的层次！
这是一种生命本质的飞跃，是生命形态的彻底升华！
举手投足间，他引动的已非一两条大道分支之力，而是……天地权柄的自然显化！
他一念动，并非调用自身法力去驱使火之大道，而是天地间的火行法则自然响应其意，随心而变，如臂使指！他一指划出，并非施展水系神通，而是天地间的水元之力自然汇聚，遵循其念，演化万象！
一道出，万道随！
他仿佛已并非一个独立的“个人”，而是化作了此方天地本身！
是天地在思考，是大道在行动！
他的意志，便是天地的意志在一定范围内的体现！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天地法则活性的证明与枢纽！
这种境界，这种状态，已然超脱了“修士”的范畴，踏入了一种近乎“规则化身”的领域！
梦境中，大道之音轰鸣，天地同贺，自然而然地昭示出这个全新境界的名称——
化神！
化育万物，神与道同！
第301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二）
“化神……这便是化神！”
许渊神魂剧震，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他看到了那条光明的、宏大的、通往至高境界的道路，看到了“人道”理念与天地共生共荣的终极可能。
然而，这股震撼与向往尚未在心头沉淀，一个冰冷刺骨、近乎绝望的现实问题，便如同从九天坠落的寒冰，狠狠砸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是了……‘化神’之道，关键在于‘还道于天’，促进天地圆满，从而得到本源反馈，化身规则……道理是如此明晰，前景是如此诱人……”
“但……”
许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推演梦境的美好图景，看到了外界真实天地的现状——灵气衰颓，法则凝滞，大道之贼割据道境，只知索取，不见反哺，天地母体日渐枯竭，一步步滑向末法深渊！
“可这‘还道于天’，自甘陨落……谈何容易？！”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悲凉，涌上许渊心头。
他彻底明悟了症结所在：
“现世之中，并非无人知晓天地循环之理，并非无人窥见过‘化神’的可能。”
“上清道君，执掌七道，近乎道尊，其智慧与见识，恐怕早已触及此秘！其他古老道君，存活万古，又岂会全是愚钝之辈？”
“他们之所以不愿‘还道’，不敢‘还道’，甚至变本加厉地窃取天地，根源在于——代价！”
“成就道君，历经万劫，方得长生，执掌权柄，近乎不朽！”
“此乃无尽心血、无尽机缘、无尽岁月的结晶！让他们在自身意识清醒、大道在手、寿元未尽之时，主动放弃这一切，将毕生道果‘归还’给天地，自身则彻底消散，重归混沌……这需要何等的大慈悲、大觉悟、大牺牲？！”
“长生之欲，掌控之念，早已深入道心骨髓！”
“亲眼见证过自身伟力，享受过至高权柄，俯瞰过众生沉浮，又有几人能真的看破，甘愿为那虚无缥缈的‘天地圆满’、‘后世福祉’，而牺牲自我，成全‘他人’？”
“更何况，‘还道’过程本身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是彻底道消，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未必能有！谁敢轻易尝试？”
“于是，局面便陷入了死循环：天地因道君窃取而衰败，衰败的天地无法支持‘化神’诞生；而道君们因看不到‘化神’希望，更不愿牺牲自身去填补天地，反而变本加厉地窃取以延缓自身道化，导致天地进一步衰败……”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直至……天地彻底凋零，万物归墟，所有道君、所有生灵，一同陪葬！”
这才是最残酷、最无解的真相！
理想的“化神”之道固然美好，但在人心私欲与长生执念面前，却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现世之中，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君们，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选择了那条看似“利己”的绝路！
他们不是不知道另一条路，而是……
不愿走，不想走！
“除非……有某种外部的、压倒性的力量，强迫他们不得不‘还道’？或者，有某种方法，能在不彻底牺牲道君自身的前提下，完成‘还道’？”
许渊心念电转，思索着可能破局的方向，但每一个方向都显得困难重重，希望渺茫。
“又或者……如我这般的‘新道’开辟者，从一开始就走‘共生’之路，未来成就道君时，便立誓‘还道’，以身作则，带动风气？”
想到这里，许渊苦笑。
这更不现实！
他如今自身难保，新道尚未稳固，就成了众矢之的，谈何未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到令人窒息！
就在许渊心绪沉入谷底，为这看似无解的死局而感到深深无力之时——
梦境景象再次剧变！
那片象征着“化道”过程的混沌扭曲空间，骤然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却也危险到极致的奇异光点，悬浮在许渊“面前”！
幻梦道君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炽热，甚至……一丝疯狂的决绝，直接在许渊心神最深处炸响：
“小友所虑，正是关键！让那些老怪物主动‘还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绝无可能！”
幻梦道君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与悲凉，继续在许渊心神中回荡：
“小友可知，为何现世道君，皆行此涸泽而渔、自绝道途的蠢事？”
不等许渊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追忆与痛惜：
“老夫推演之梦中所现的‘三千道州’，并非虚妄！那正是此方天地……最初、最完整、也最富有生机的模样！”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规则显化，万物竞发，道州林立，何止三千之数？灵机充沛如海，道韵显化如雨！那时节，修士与天地和谐共生，虽有争斗，大道循环却始终顺畅，道君虽是难证，却也屡屡有天骄横空出世，光耀三千大洲。”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无尽的愤懑与讥诮：
“然而，人心不足，私欲横流！总有一些道君，贪恋权柄，恐惧道消，不甘心在巅峰之后‘还道’于天，归于寂灭！”
“他们以大神通，强行撕裂、剥离自身道域所对应的那部分天地法则，将其与广袤的‘道州’土地、生灵相结合，炼化为独属于自身的‘道境’！”
“道境之内，他们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天地法则任其修改，生灵万物皆为资粮！他们以此延缓自身道化，甚至试图通过不断吞噬其他道州、其他道君的道韵来延续生命、增强实力！”
梦境景象随着他的话语开始剧烈波动，显现出恐怖的画面：一位位气息滔天的古老道君，施展无上法力，将一片片浩瀚无垠、生机勃勃的道州硬生生从天地母体上撕裂下来！
天地在哀鸣，法则在崩断，无穷生灵涂炭！
而被撕裂的道州，则被道君的道韵强行侵染、固化为风格迥异、法则独特的“道境”，如同寄生在天地母体上的毒瘤！
“从第一位道君成功开辟‘道境’开始，潘多拉的魔盒便被打开了！”
第302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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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四）
“其次，便是剥离后的引导与转化。”
幻梦道君的语气转为凝重。
“被剥离的道果本源，蕴含原主意志与狂暴道则，极难驾驭。强行吸纳，必遭反噬。而这，便是小友你之‘人道’发挥关键作用之时！”
“你的‘人道’，核心在‘秩序’、‘契约’、‘共济’。待道果本源被剥离的刹那，你需以自身‘人道印玺’为基，引动天地间残存的、渴望补全的秩序法则，与之订立一道单向的‘奉献契约’！”
“此契约，非是平等契约，而是一道引导其‘认祖归宗’、‘反哺天地’的规则枷锁！以天地本源为见证，以你之人道秩序为框架，强行引导这无主的本源之力，沿着契约指定的轨迹，汇入天地灵机循环之中，弥补天地缺损！”
“此过程，如同引导洪水疏浚河道，凶险异常！需你之人道秩序足够坚韧，能承受住本源之力的冲击；需你对天地法则有极深感悟，能找准‘缺口’；更需天地残存本能予以配合！稍有差池，便是契约崩毁，本源暴走，天地反噬，三者俱伤！”
幻梦道君毫不掩饰其中的巨大风险，但语气却愈发炽热：
“然而，一旦成功！被引导的道果本源融入天地，天地得其补益，灵机复苏一丝，法则完善一分！而小友你，作为契约订立者、引导者，亦将得到天地反馈，大道亲和力大增，对‘人道’秩序理解更深，修为亦可精进！此乃利天利己之事！”
“至于目标……” 幻梦道君冷笑，“自然是那些对你垂涎三尺、自身道境已不稳、濒临道化的古老道君！他们最为贪婪，也最是惜命，心神破绽最大！且其道果因道化而躁动不安，更易被‘梦幻嫁接’之术引动！以上清之能，或许难动，但那些苟延残喘之辈，正是最佳目标！”
最后，幻梦道君的意念变得异常复杂，带着一丝坦诚，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至于老夫……在此局中，乃是‘刃’，亦是‘桥’。需以残灵催动‘梦幻嫁接’之术，此术反噬极大，成功后，老夫这缕残灵恐将十不存一，近乎湮灭。此乃‘解脱’一解。”
他顿了顿，意念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天地得补，法则流转，大道共鸣之际，亦是旧秩序松动、新机萌发之时。老夫残灵若得一丝新机滋养，或可……于寂灭中觅得一线‘涅盘’之机。是彻底消散，还是残魂重聚、意识新生，皆看天意机缘。此乃‘解脱’另一解，亦是老夫……唯一私心。”
“此举，于你，是破局求生、壮大己道之机；于天地，是延缓衰亡、积蓄底蕴之举；于老夫，是斩断执念、寻求超脱之途。可谓各取所需，险中求存！”
幻梦道君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决绝：
“小友，计划细节，利弊风险，老夫已和盘托出。”
“此局，九死一生，然一生之机，亦在于此。”
“是甘为鱼肉，坐以待毙？还是行此逆天之举，搏那一线生机？”
“选择之权，在你。”
幻梦道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决绝，在许渊心神中缓缓消散。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风险、所有的可能性，都已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
巨大的压力与抉择，如同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许渊的道心之上。
梦境之中，流光仿佛凝固，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唯有许渊的神魂核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推演与权衡。
生路？死路？机缘？陷阱？
合作？对抗？隐忍？搏命？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他心间碰撞、生灭。
“幻梦道君……其言虽看似坦诚，但‘涅盘重生’四字，何其诱人？其残灵若得新机滋养，真会甘于彻底消散？”
“恐怕……其所图远非‘解脱’那么简单，更可能是借我之手，行那李代桃僵、金蝉脱壳之计！此乃与虎谋皮，凶险至极！”
“然，其计划本身，逻辑严密，确有可行之处。‘梦幻嫁接’窃取道果，‘人道契约’引导反哺，若成，确可补益天地，削弱强敌，壮大己身。此乃阳谋，利益真实不虚。”
“外界道君环伺，上清道君态度不明，沉梦泽绝非久留之地。继续拖延，唯有死路一条！搏此一线生机，虽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生’之机！”
“而我……最大的依仗，便是这轮回之秘！”
许渊道心最深处，一丝凛然决意升起。
“即便此行失败，身死道消，我亦有一缕真灵可遁入轮回，重开一世！此世若能以身为饵，行此补天之举，纵死，亦为下一世积累了无上功德与因果！”
“若天地真能因此得一丝喘息之机，轮回后的我，或许真有机会，在一个相对更好的时代，重走‘人道’，证那……化神尊位！”
想到这里，许渊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种超脱了生死恐惧、着眼于更宏大布局的决然气魄，油然而生！
“此局，看似是幻梦道君以我为棋，欲行涅盘。但焉知……我不能反过来，借他之力，借诸天道君之道果，为我之人道铺路，为这方天地续命，更为我……下一世的道途，奠定万世不移之基业？！”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无法估量！值得一搏！”
念头通达，道心再无滞碍！
所有的犹豫、恐惧、算计，尽数化为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决意！
许渊缓缓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冷电，穿透梦境流光，直视那团代表幻梦道君的青色光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
“前辈之言，字字惊心，句句在理。利弊风险，晚辈已了然于胸。”
他微微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此局……晚辈，应下了！”
四字一出，梦境空间仿佛微微一震！
那团青色光晕骤然明亮了数分，幻梦道君的意念波动中，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得偿所愿的释然！
“好！好！好！”
幻梦道君连道三声好，声音中充满了欣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小友果非常人！有此决断，方有破局之望！”
第304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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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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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七）
“入口已开！”
“冲进去！”
“夺道果！”
“……”
贪婪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道缝隙！
沉梦泽核心，虚无之中。
许渊与幻梦道君残灵，同时感知到了外界的剧变与那道被强行打开的“入口”！
“来了！” 幻梦道君的意念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上清道君……果然没有全力阻拦……”
许渊眼神沉了几分，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是察觉了幻梦残灵的存在？还是他本就存了借刀杀人、坐收渔利之心？抑或是另有更深层的图谋？
但此刻，箭在弦上，已不容他细思！
猎杀时刻，已至！
“按计划行事！” 许渊心念传音，与幻梦道君残灵达成最后默契。
他周身那“化道”的悲壮气息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幻梦之力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剧烈、更加逼真！
“人道金丹”光芒狂闪，表面裂纹蔓延，秩序符文疯狂湮灭，散发出浓郁的道基崩毁、本源逸散的可怖景象！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爆开，回归天地！
而在这片精心营造的“末日景象”中心，许渊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面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唯有眼神深处，那抹冷静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死死锁定着那道被强行撕裂的“入口”！
“嗖——！”
几乎是缝隙形成的刹那，第一道身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冲入！
来者周身笼罩在灰白色的寂灭道韵之中，所过之处，连梦境流光都为之枯萎、冻结！
正是那位对“新生”道果渴望最为炽烈、自身道境也最为不稳的——寂灭道君的一具强大化身！
他显然最为急切，生怕晚了一步，道果便被他人或天地消散！
“小辈！道果拿来！”
寂灭化身发出干涩刺耳的厉啸，一只缠绕着终结万物气息的灰白巨手，无视周围混乱的规则乱流，直接抓向仿佛已无力抵抗的许渊！
其目标明确，就是要在他“化道”完成前，强行截取那最为精纯的“新道本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是现在！”
幻梦道君的意念如同惊雷炸响！
许渊眼中精光爆射！
一直“萎靡”的气息骤然一变！
那原本看似崩毁的“人道金丹”核心，一枚蕴含着“契约”、“秩序”、“共济”真意的符文猛然亮起，稳定如山！
“梦幻嫁接——虚实颠倒！”
幻梦道君残灵燃烧所剩不多的本源，全力催动！
整个沉梦泽核心的梦幻规则被瞬间引动、扭曲！
寂灭化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时空倒转，他抓向的“许渊”与其逸散的“道果本源”，竟在刹那间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镜中花、水中月，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梦幻屏障！
更有一股直侵心神的幻梦之力，试图放大他因急切而产生的细微破绽，让他对“真实”与“虚幻”的判断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偏差！
“嗯？幻术？雕虫小技！”
寂灭化身虽惊不乱，冷哼一声，寂灭道则爆发，就要强行撕裂这重幻梦阻碍！
然而，就是这被延迟的瞬息之间——
“人道契约——引灵归真！”
许渊动了！
他并指如剑，以自身“人道印玺”为引，牵引着周遭天地间那残存的、渴望补全的秩序法则，化作一道金光璀璨、蕴含着至高“奉献”与“秩序”真意的契约符文，并非攻向寂灭化身，而是……直接印向了那被幻梦之力暂时“隔离”出来的、一小部分属于寂灭化身的寂灭道则本源之上！
这契约，并非平等契约，而是一道单方面的、强制的引导枷锁！
以天地为见证，以人道秩序为框架，强行命令这部分被剥离的道则本源——还道于天，反哺天地！
“嗡——！”
契约成立的刹那，异变陡生！
被幻梦之力暂时“嫁接”隔离的那部分寂灭道则，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召唤，竟隐隐要脱离寂灭化身的掌控，沿着契约指定的轨迹，向着虚无中某种冥冥存在的“天地缺口”流淌而去！
“什么？！竟想夺我道源？！”
寂灭化身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对这一部分道则的掌控力在飞速流失！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契约中蕴含的“秩序”与“奉献”道韵，竟与他自身“寂灭”、“终结”的道心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让他心神震荡！
“小辈！你找死！”
寂灭化身暴怒，全力催动道则，想要收回并碾碎那契约！
“轰！”
就在他心神被契约牵制、出现更大破绽的瞬间——
“梦幻真杀——黄粱一梦！”
幻梦道君残灵发出了最后的、近乎燃烧的咆哮！
无尽的梦幻流光汇聚，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直指道心的梦魇之刃，顺着寂灭化身因道则被夺、心神震荡而产生的缝隙，狠狠斩入了他的意识核心！
“呃啊——！”
寂灭化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猛地一滞，眼中闪过刹那的迷茫与恐惧，仿佛陷入了某个最不愿回忆的噩梦片段！
虽然以他的修为，瞬间便能挣脱，但这片刻的失神，在高手对决中，已是致命的破绽！
“就是现在！人道——镇！”
许渊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长身而起，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恢复至巅峰，甚至更胜往昔！
“人道印玺”光芒万丈，携带着刚刚引导部分寂灭道则反哺天地、得到的一丝微弱天地反馈之力，化作一座巍峨磅礴的秩序神山，朝着暂时失神的寂灭化身，悍然镇压而下！
“不——！”
寂灭化身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在“人道”秩序神山的悍然镇压下，光芒急剧黯淡，道则崩散，最终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眼看就要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这化身崩灭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许渊以“人道契约”强行引导、剥离出的一小部分寂灭道则本源，并未随着化身溃散而消失，反而如同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万物终结”、“归于虚无”至高意境的灰暗流光，循着契约指定的轨迹，猛地射向这片虚无空间的深处，没入了冥冥之中不可见的……
天地法则本源的某个巨大“缺口”之中！
第307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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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五世：天医（九十九）
血色剑罡率先斩至，狠狠劈在金色大印之上！
惊天巨响爆发，毁灭性的杀戮道则疯狂冲击，欲将大印撕裂！
然而，金色大印岿然不动，表面秩序符文流转，竟将那股杀戮之意不断分化、引导、乃至……契约化解！
仿佛在订立一道无形的天地契约，强行削弱剑罡威力！
与此同时，幽冥鬼手悄无声息地抓向许渊后心，腐朽道则弥漫，欲要侵蚀其生机道基！
“梦幻流转，虚实相生！”
不等许渊回防，幻梦道君的残灵已然出手！
尽管黯淡，但其对“梦幻”之道的掌控依旧精妙绝伦！
许渊周身虚空瞬间扭曲、折叠，仿佛隔了无数层梦境屏障！
幽冥鬼手抓入其中，如陷泥沼，方位感彻底错乱，腐朽道则竟有种无处着力的虚脱感！
“就是现在！”
许渊与幻梦道君意念相通，配合默契无比！
“梦幻嫁接——偷梁换柱！”
幻梦道君残灵燃烧所剩不多的力量，再次施展绝学！
目标直指杀戮道君化身！
趁着其剑罡被“人道印玺”阻挡、心神聚焦于一点破防的刹那，梦幻之力侵袭而至，放大其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焦躁情绪，使其对自身剑罡的掌控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差与“疏离”！
“人道契约——夺灵反哺！”
许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并指如剑，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复杂的金色契约符文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化身本体，而是精准地印向了那被幻梦之力暂时“隔离”出的、一小部分杀戮剑罡的核心本源！
“嗡——！”
契约再成！那部分狂暴的杀戮道则本源剧烈震颤，再次被强行引导，要脱离掌控，沿着契约轨迹，反哺向天地间那处象征着“征伐失控”、“兵戈无序”的法则缺口！
“混账！又是这招！”
杀戮道君化身又惊又怒，他吃过寂灭化身的亏，早有防备，立刻强行收敛心神，稳固道则联系！
然而，许渊实力今非昔比，契约之力更强，天地呼应更显，竟让他一时之间难以立刻夺回控制权！
心神不免再次受挫！
“腐朽老鬼！还不出全力？！”
杀戮化身怒吼。
“哼！幻梦老鬼，苟延残喘，也敢逞凶！万灵寂灭！”
腐朽道君化身见同伴受制，幽冥鬼手威能暴涨，死寂道则化作滚滚灰潮，就要强行湮灭梦幻屏障，直取许渊！
“想以多欺少？问过我没有！”
许渊眼神一冷，面对两面夹击，竟不闪不避！
他双手结印，体内“人道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引动刚刚获得的天地眷顾之力！
“人道法域——秩序天国！开！”
轰隆！
以许渊为中心，一片朦胧的金色领域骤然张开！
领域之内，契约之光闪耀，公平之尺悬浮，共济之念流转！
仿佛一方微缩的、遵循绝对秩序的“理想国度”！在这领域内，混乱之力被压制，邪恶之术受审判！
这正是许渊对“人道”秩序更高层次的运用——展开属于自身的法则领域！
虽然这领域范围不大，且维持起来消耗巨大，但在此刻，却成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幽冥鬼手冲入“秩序天国”，其上的腐朽、死寂道则，顿时受到了领域内“生机”、“共济”秩序之力的强烈排斥与净化，威力大减，速度骤降！
“好机会！幻梦前辈！”
许渊大喝！
“梦魇沉沦！”
幻梦道君残灵会意，集中最后力量，一道无形的梦魇冲击，如同毒刺，狠狠扎向因道则被契约牵引而心神不稳的杀戮化身意识！
“啊！”
杀戮化身再次中招，陷入短暂噩梦僵直！
“镇压！”
许渊抓住机会，“人道印玺”携带着整个“秩序天国”的力量，如同天倾西北，朝着杀戮化身狠狠镇下！
同时，他分心操控领域之力，死死缠住腐朽化身的幽冥鬼手！
“轰——！”
又是一声巨响！杀戮化身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击，道体崩裂，光芒黯淡，伤势比寂灭化身更重！
“噗！” 腐朽化身也被领域之力反震，鬼手溃散部分，气息一滞！
短短数个回合，两位道君化身联手，竟在实力大涨的许渊与拼死辅助的幻梦残灵配合下，双双受挫！
“小辈！你该死！”
两位化身惊怒交加，彻底疯狂，不惜燃烧化身本源，要施展最强神通！
然而，许渊越战越勇，眼神锐利如刀：“想拼命？晚了！今日，便以尔等之道，再补苍天！”
他气势如虹，与幻梦残灵气息相连，主动迎上！
“轰——！”
“噗——！”
激烈的道则碰撞与轰鸣在沉梦泽核心不断爆发！
许渊携天地反馈之威，与幻梦道君残灵拼死配合，将“梦幻嫁接”与“人道契约”运用到了极致！
杀戮道君的血色剑罡，最终被“秩序天国”领域层层分解，其核心一缕“杀戮真意”本源，被强行剥离，以“人道契约”为引，打入天地间象征“征伐无序”、“兵戈失控”的法则缺口！
天地再震，反馈降临，许渊气息暴涨！
腐朽道君的幽冥鬼手，则被幻梦之力引入“真实与虚幻”的夹缝，其蕴含的“万物归寂”道则，被“人道契约”引导，反哺向天地间那处“生机枯竭”、“轮回阻滞”的本源伤痕！
天地悲鸣中带着一丝慰藉，反馈之力更加磅礴，引动万丈霞光！
两位道君化身，在许渊与幻梦残灵不惜代价的猛攻下，终究未能逆转败局，接连被重创、被“还道”，最终在不甘的怒吼中彻底崩散！
连祭三位道君化身补天！
此等战绩，亘古未有！
“呼……呼……”
许渊屹立于虚无之中，周身气息如同沸腾的海洋，磅礴浩瀚，其威压之盛，法力之雄浑，对“人道”秩序的掌控之精妙，已然不逊于一些老牌道君！
能在短短时间内，就以新道媲美那些存在万古的古老存在，天地反馈之强可见一斑！
然而，在这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背后，许渊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冰冷而决绝的代价！
第309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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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一）
“此前被小友以‘梦幻嫁接’与‘人道契约’强行剥离部分道则反哺天地，虽只是化身道则，但化身与真身道源相连，已动摇了他们的根本！”
幻梦道君残灵的意念在许渊心神中急速响起，带着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们的道化进程，因此骤然加速！恐怕……已到了悬崖边缘！”
“即便他们此刻退回道境，紧闭门户，恐怕也撑不过千百年，便会彻底道消，意识泯灭，化为纯粹的大道规则！”
“千年……对凡人而言漫长，对他们这等存在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是真正的……末日将至！”
“既然如此，退缩是慢性死亡，苟延残喘已无意义！不如……倾尽全力，搏杀而出！若能夺得你这‘新道之源’，或可凭借新道的生机与变数，强行续命，甚至找到延缓乃至逆转道化的契机！若不能……那便拉着你这断他们道途的罪魁祸首，一同……上路！”
“他们此刻，已非为贪念而来，而是为……求生！为复仇！是真正的……困兽之斗，玉石俱焚！”
幻梦道君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头，让许渊瞬间明悟了当前局势的极端凶险！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夺，而是三位濒临道化、自知时日无多的古老存在，发起的最终反扑！
其疯狂、其决绝、其不惜一切的毁灭意志，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
“自然应该如此，我此番举动，必将引来这些老怪物的垂死反扑！但若是能祭三位道君的本尊补天，其反馈定然远胜刚刚的三道化身！” 许渊心念电转，哈哈一笑，心中战意昂然。
攻击已至！
“小辈！拿命来！”
寂灭道君真身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万古墓穴的嘶吼，整个沉梦泽核心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连规则都仿佛要被冻结、终结！
他抬手便是一指，并非神通，而是大道本源的显化！
一道灰暗、细长、却蕴含着让万物归墟、让时空断流意境的终结之线，无声无息地切向许渊！
所过之处，一切色彩、声音、能量、乃至存在本身，都在湮灭！
“幻梦老鬼！今日便让你这残灵彻底寂灭！”
杀戮道君真身则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血色长河，河中不是水，是无尽生灵的哀嚎、是兵戈的碰撞、是文明的毁灭景象！
杀戮道则凝聚到极致，化作亿万柄撕裂神魂的血色小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无差别地覆盖了许渊与幻梦残灵所在的所有空间！
“腐朽吧！归于永恒的沉寂！”
腐朽道君真身最为诡异，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身形模糊，化作一片不断扩散的灰败领域！
领域之内，时光流速变得混乱而急速，万物都在加速衰败、腐烂、分解！
灵机消散，道则崩坏，连许渊展开的“秩序天国”领域边缘，都开始出现被侵蚀、腐朽的迹象！
三位道君真身联手，其威势，简直如同末日降临！
远非化身可比！
整个沉梦泽核心的规则乱流都被这股联合的力量强行镇压、排开！
空间层层破碎，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要重归混沌！
“来得好！”
许渊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头警兆狂鸣，但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
他深知，此战已无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人道金丹，燃！”
他毫不犹豫，直接燃烧金丹本源，将刚刚得到的天地反馈之力催动到极致！
周身“道化”道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亮起、蔓延，与天地秩序的共鸣达到巅峰！
“秩序天国，极致扩张！契约天网，笼罩诸邪！”
“轰！”
金色的“秩序天国”领域疯狂扩张，虽在三位道君领域的挤压下不断扭曲、泯灭，却顽强地支撑起一片属于许渊的“秩序净土”！
领域内，无数金色的“契约锁链”凭空浮现，纵横交错，试图订立“止戈”、“净化”、“生机”等规则，削弱对方的道则侵蚀！
“梦幻前辈，助我！”
“梦界重叠，虚实无间！”
幻梦道君残灵发出最后的咆哮，残存灵光彻底燃烧，化作一层层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梦境屏障，叠加在“秩序天国”之外，干扰着三位道君的感知与道则锁定，为许渊争取那瞬息即逝的时机！
“杀！”
许渊身化金光，主动冲向了威胁最大的寂灭道君！
他双手结印，“人道印玺”化作山岳大小，携带着整个“秩序天国”的力量，正面硬撼那道“终结之线”！
“铿——！”
刺耳至极的碰撞声响起！
秩序与终结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本源疯狂对撞、湮灭！
许渊浑身剧震，金丹光芒黯淡，嘴角溢血，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竟硬生生挡下了寂灭道君的含怒一击！
“梦幻嫁接——窃取寂灭！”
趁此机会，幻梦残灵凝聚最后力量，一道无形的梦魇之刺，循着道则对撞的涟漪，再次袭向寂灭道君的心神！
“滚！”
寂灭道君怒喝，心神稳固，但终究被撼动了一丝！
其对“终结之线”的掌控，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
“就是现在！”
夺道补天！
许渊抓住这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一道凝聚了自身对“秩序”、“轮回”、“新生”全部理解的至强契约符文，如同金色闪电，精准地印向了那丝出现滞涩的寂灭道则本源！
“嗡——！”
天地再震！
又一部分寂灭道则被强行剥离，反哺向天地！
“小辈！你……！” 寂灭道君又惊又怒，气息一阵紊乱！
然而，杀戮血河与腐朽领域已至！
“噗！”
许渊后背被数道血色剑罡穿透，道体受创！周身领域也被腐朽之力侵蚀，金光迅速黯淡！
“咳咳……” 他咳着血，眼神却疯狂而明亮，“不够！还远远不够！再来！”
他竟不顾伤势，转身又扑向了杀戮道君所化的血色长河！
一场惨烈到极致、双方皆抱有必死决心的旷世大战，在这沉梦泽核心，彻底爆发！
每一次碰撞，都是大道本源的直接交锋！
每一次受伤，都可能道基崩毁！
许渊在以命相搏，用加速自身道化为代价，强行与三位古老道君鏖战！
而幻梦道君的残灵，也在飞速燃烧，即将油尽灯枯！
第311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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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三）
话音未落，那团青色光晕不再抵抗天地反哺的吸引，反而主动散开，化作无数蕴含着“梦幻”、“虚实”、“心念”至高奥义的纯净道则光点，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涌向许渊，与其周身那密密麻麻的“道化”道纹，与其体内那枚光芒万丈却已遍布裂痕的“人道金丹”……水乳交融！
幻梦道君陨落前对“神魂幻梦道”的毕生感悟，对“心念编织”的无上理解，此刻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许渊的“人道”秩序体系之中！
“嗡——！”
许渊浑身剧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而玄妙的感悟涌上心头！
他仿佛看到了“秩序”与“梦幻”结合的可能——以秩序为骨，以梦幻为衣；以契约为绳，以心念为桥！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他对于“契约”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物质与法则，更延伸至“心念”、“梦境”、“乃至潜意识的共识”！
“人道金丹”表面的裂痕，在这股精纯的梦幻本源滋养下，竟开始缓缓愈合，金丹本身也变得更加凝实、圆融，色泽在纯粹的金色中，多了一层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
其威能、其位格，再次攀升！
虽然“道化”道纹也因此蔓延更深，与天地绑定更紧，但他的实力，确确实实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准确估量的恐怖层次！
此刻的他，单论对大道本源的掌控与运用，恐怕已不逊于一些资深道君！
配合其独特的“夺道补天”与“人道契约”手段，战力更是难以揣度！
然而，这份实力的飞跃与感悟的升华，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
“嗡！”
“嗡！”
“嗡！”
虚空之上，那被强行撕裂的沉梦泽边界之外，一道道原本隐匿、旁观、或是互相牵制的恐怖气息，不再掩饰，纷纷显化而出！
足足七道笼罩在无尽道韵之中、仿佛与天地同高的巍峨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魔神，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气息未稳、却散发着危险道韵的许渊！
这七位，皆是存活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古老道君！
他们来自不同的道境，执掌不同的大道，平日或敌或友，或隐或现。
但此刻，他们的意念却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此子，绝不可留！
许渊连斩寂灭、杀戮、腐朽三位道君真身的战绩，以及那诡异莫测、能强行剥离道则反哺天地的“夺道补天”之术，已然触碰到了他们最深的恐惧与利益底线！
此例一开，若人人效仿，他们这些窃取天地、固守道境的老怪物，岂不都成了待宰的羔羊、滋补天地的“药材”？
必须趁其刚刚经历大战、道化加深、尚未完全消化所得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联手将其……彻底抹杀！
绝不能再给他成长、或者继续“夺道”的机会！
“小辈，你杀戮同道，逆乱乾坤，罪无可赦！” 一道笼罩在炽烈白光中、仿佛执掌“纯阳”大道的威严身影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震荡虚空。
“幻梦老鬼愚昧，竟以身饲魔！今日，便让你二人……一同寂灭！” 另一道缠绕着“太阴”寒气的身影冰冷补充。
“诸位道友，无需多言！此子邪法诡异，当合力联手，封禁时空，隔断阴阳，断其与天地联系，再行镇杀！” 一位气息最为古老、仿佛与“星辰”大道同源的存在沉声道。
“善！”
“可！”
“……”
其余几位道君纷纷应和，杀意凛然！
刹那间，七位道君同时出手！
并非直接攻击许渊，而是各据方位，引动自身大道本源，化作七道颜色各异、却皆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光柱，轰入沉梦泽周围的虚空！
光柱交织，瞬间构成一张笼罩了整个沉梦泽核心区域的弥天大网！
网上星光流转，阴阳轮转，五行生克，更有种种封禁、镇压、隔绝的至高道则显化！
七道锁天！
集七位古老道君之力，短暂封锁一方时空，隔绝内外，镇压万法！
在此阵中，许渊与天地的联系将被大幅度削弱，其“夺道补天”之术的威力恐将骤减，更难以借力遁走！
这是要绝了他的根本，将他困死在此地，再慢慢炼化！
“呵呵……哈哈哈哈！”
面对七位道君联手布下的、封锁时空、隔绝天地的绝杀之局，许渊不惧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他染血的面容上，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穿透层层封镇光网，直视虚空那七道巍峨身影！
“终于……忍不住要联手了吗？看来，我这份‘资粮’，很合诸位胃口啊！”
他笑声骤歇，语气转为刺骨的冰寒：
“杀戮同道？逆乱乾坤？罪无可赦？真是天大的笑话！”
“尔等窃取天地权柄，割据道境，只取不予，致使乾坤倾颓，灵机枯竭，万道凋零！此方世界，从三千道州衰败至区区五域，皆是拜尔等所赐！尔等才是真正的天地蛀虫，万古罪人！”
“我行‘夺道补天’之举，乃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以尔等窃取之道，滋养天地母体，何罪之有？！”
许渊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七位道君的心神之中。
“狂妄小辈！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纯阳道君怒喝，周身白光暴涨，加剧阵法镇压之力！
“无需与他废话！炼化他！夺其道果，分而食之！” 太阴道君声音阴寒，杀机四溢。
“想杀我？那就来试试看！”
许渊怡然不惧，反而缓缓挺直了腰杆。
周身那狰狞的伤口在天地反哺与梦幻本源滋养下飞速愈合，气息不降反升，那混合了秩序金光与梦幻七彩的“人道金丹”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与这片被封锁的天地同归于尽的毁灭波动！
他双手缓缓抬起，一手演化“秩序”与“契约”，金光璀璨，蕴含着厘定乾坤、万法归一的无上威严；另一手交织“梦幻”与“心念”，七彩流转，弥漫着虚实变幻、直指本心的诡异莫测！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因幻梦道君的馈赠而完美融合的道韵，在他掌间盘旋、共鸣，散发出一种全新的、连七位道君都感到陌生的危险气息！
“今日，要么我道化于此，以身补天！要么……便拉尔等一同上路，共赴黄泉！”
第313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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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五）
许渊最后的长啸，如同道誓，又似悲歌，响彻寰宇！
其体内那枚承载着他几世宿慧、初开“人道”、融汇“梦幻”、行将“道化”的“人道金丹”，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然而，碎裂的并非毁灭的能量，而是……无尽璀璨的、混合着秩序金光与梦幻七彩的磅礴道则洪流！
这洪流，蕴含着他毕生对“秩序”、“契约”、“共济”、“轮回”、“新生”的全部感悟，更融汇了幻梦道君馈赠的“虚实”真意，以及……他燃烧自身道化本源、引动天地共鸣所汇聚的、足以撼动万古的悲壮意志！
这洪流，并非攻向七位道君本体，而是以许渊残存的生命与道韵为最炽烈的火炬，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秩序神桥，又似一张覆盖天地的人道法网，疯狂地涌向“七曜锁天大阵”的七个核心节点——那正是七位道君大道本源与阵法联结最为紧密之处！
同时，一股浩瀚、悲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厘定乾坤、重塑秩序”的宏大意志，如同无形的烙印，混合着许渊对“人道”的最后领悟与无尽不甘，狠狠地撞入了七位道君的心神深处，更深深地撞向了这方天地本源的意识核心！
“不好！”
“他要以身合阵，引动天地反噬！”
“快撤！断开与大阵的联系！”
七位道君脸色剧变，惊骇欲绝！
他们瞬间明白了许渊的意图！
这疯子并非要自爆伤敌，而是要以自身彻底“道化”、魂飞魄散为代价，将他那独特的“人道”秩序道则与悲壮意志，作为最猛烈的“催化剂”与“引信”，强行注入他们布下的“七曜锁天大阵”核心，引动整个阵法、连同他们与阵法相连的大道本源，产生连锁反应，最终……一同反哺天地！
这是比“夺道补天”更加酷烈、更加彻底的——殉道补天！
以自身为祭品，点燃敌阵，拉着所有敌人一起……补天！
“轰隆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七位道君想要切断联系、抽身后撤，但已经晚了！
许渊那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意志的道则洪流，已然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阵法联系，逆流而上，狠狠撞入了他们的大道本源之中！
那蕴含的“秩序”真意，强行订立了一道道“奉献天地、弥补亏空”的契约！
那“梦幻”之力，放大了他们因阵法被侵、道基被动而产生的惊惧与破绽！
那悲壮意志，更是直接冲击了他们濒临道化的脆弱道心！
“不——！”
“我的道基！”
“天地契约？！怎会如此！”
“小辈！！”
七位道君发出惊恐绝望的怒吼，周身道韵剧烈紊乱，道体光芒明灭不定，与天地本源的连接被那强制契约强行扭转、引导向补全天地的方向！
他们感觉自己苦修万古、视若性命的大道本源，正不受控制地剥离、流逝，汇入天地！
“七曜锁天大阵”首当其冲，在内外交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封锁的时空瞬间恢复正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无法抗拒的天地吸力！
仿佛整个天地都张开了巨口，要吞噬这七股磅礴的“补品”！
“嗡——！！！！！”
天地间，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剧烈、最为欢欣、也最为悲恸的轰鸣！
仿佛久病垂死的巨人，吞下了救命的良药！
规则脉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修复、灵机如同泉涌般复苏！一种“焕然新生”的韵味，强烈地弥漫开来！
反馈之力如同银河倒灌，但这一次，却无人接受……因为献祭者，即将道消！
许渊的身影，在道则洪流尽数涌出后，如同风中的沙雕，缓缓消散。
“到此为止了。”
极远处，上清道君静静“看”着这一幕，淡漠的眼眸中，终是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幻梦道君那缕微弱的“回响”，也在此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随即彻底消散，归于寂静。
然而，就在天地欢欣、七君道基被强行剥离反哺、一切似乎将要尘埃落定之际——
异变，陡生！
“呜呜呜——！”
一阵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蕴含着无尽死寂、冰冷、归宿意味的呜咽之风，毫无征兆地刮起！
原本因天地得补而焕发些许生机的虚空，温度骤降，一种令人神魂颤栗的寒意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许渊身形消散、七君道基被强行剥离的那片虚空核心，一点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悄然浮现！
这一点“黑”迅速扩大、拉伸，化作一条幽深无比、不知通向何方的古老甬道！
甬道之中，灰雾弥漫，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麻木的魂影沉浮，更有锁链拖曳、判官低语、轮回转动般的诡异景象幻灭！
磅礴无尽的阴死之气、轮回道则，从中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与此刻天地复苏的生机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寻常生死、超脱于现有万道的……终极规则的意味！
“这是……？！”
正准备竭力稳固道基、对抗天地吸力的七位道君残存意识，以及极远处的上清道君，同时心神巨震！
上清道君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惊疑！
“归墟甬道？！”
归墟甬道，上清道境六绝地中最神秘、最恐怖的一处！传闻其通常隐匿于不可知之处，唯有出现大规模死亡时才有可能引动其降临！
而此刻，它竟在许渊殉道补天、天地规则剧烈动荡、七君道基被强行反哺的刹那……主动降临！
“嗡——！”
归墟甬道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形的吸力。
那本该融入天地、修复规则的七股磅礴道基本源，竟被这股吸力牵引，开始偏离轨迹，丝丝缕缕地投向那幽深的甬道入口！
仿佛那甬道之后的存在，也要分一杯羹！
或者说……要接管这反哺的过程？！
第315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六）
归墟甬道？！”
上清道君眸光骤然收缩，周身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道韵，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
“它……竟会在此刻主动显现？而且……是在干涉‘夺道补天’的反哺过程？！”
上清道君心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念头与尘封的记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归墟甬道”的底细与可怕之处！
上清道境之内，六处绝地，皆非天然生成，而是……六位古老道君的陨落之地！
是他上清道君，于无尽岁月前，为完善自身大道、探寻超脱之路，历经血战，逐一斩落、炼化六位大道之君后，其大道崩碎、怨念不散、交织着自身镇压道则所形成的“道殇绝域”！
沉梦泽，源自幻梦道君陨落。
易乱渊，源自易数道君陨落。
造化炉，源自丹鼎道君陨落。
兵解原，源自兵戈道君陨落。
五行绝域，源自五行道君陨落。
这五处绝地，虽凶险万分，但其核心道则与残留意识，皆已被上清道君以无上神通逐步炼化、掌控，成为了他执掌七道、推演“化神”之路的资粮与试验场！
某种程度上，这五处绝地，算是他上清的“后花园”，虽有风险，但仍在掌控之中。
唯独这第六绝地——归墟甬道，是唯一的例外！
是连他上清道君，也感到深深忌惮、至今未能完全掌控的……特例！
因为，陨落于此、化作此绝地的，是那位执掌“幽冥轮回道”的古老存在——幽冥轮回道君！
这位道君，其道途诡异莫测，直指万物终末、灵魂归宿、轮回转生之秘，与天地本源中的“生灭轮回”规则联系极深，甚至触及了某种……超脱于此方天地框架的终极奥秘！
当年上清道君与之激战，虽凭借执掌“因果天命道”等优势，最终将其斩落，但过程凶险至极，甚至险些被其拖入无尽轮回，永世沉沦！
更关键的是，幽冥轮回道君陨落之时，竟以自身轮回大道本源为祭，强行沟通了某种冥冥中存在的、凌驾于此方天地法则之上的“终极归宿之地”，其残存意识与道则并未完全消散或被上清炼化，而是与那神秘之地产生了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化作了这条诡异的“归墟甬道”！
此甬道，看似在上清道境之内，实则半独立于此方天地，另一端连接着那不可知、不可测的“归宿之地”。
其内规则混乱而至高，蕴含的“轮回”与“寂灭”真意，连执掌“因果天命”的上清道君都难以完全推算透彻！
它时而沉寂，时而活跃，会自行吞噬大量死亡气息与无主道则，仿佛在滋养另一端的存在。
上清道君曾多次尝试深入探查甚至掌控此甬道，皆无功而返，反而感应到甬道深处，似乎有一道淡漠、古老、仿佛历经万劫轮回的意志在“注视”着他，令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怀疑……那位幽冥轮回道君，极可能如同幻梦道君一样，并未彻底陨灭！
其最核心的意识，或许借助那神秘的“归宿之地”，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残存了下来！
甚至可能比幻梦残灵的状态更加诡异、更加难缠！
而这归墟甬道，便是其在人间的“触手”与“锚点”！
“幽冥……果然是你！你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上清道君心中凛然。许渊此番“夺道补天”，引发的动静太大，尤其是最后“殉道”之举，几乎等同于一场小范围的“天地重定”，产生的死亡道韵与无主本源何其磅礴？
这无疑惊动了蛰伏在归墟甬道深处的存在！
此刻，归墟甬道主动显现，并强行吸取那七股道君道基，其目的绝非简单的“分一杯羹”！
这更像是在……抢夺“夺道补天”的主导权！甚至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干涉天地规则的修复方向，将修复过程引向有利于其“轮回大道”的方向！
或者说……那幽冥轮回道君，也想借此良机，分润这补天功德，甚至……尝试以其轮回之道，另类“补天”？
“麻烦……”
上清道君眉头紧锁。
这归墟甬道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幽冥轮回道君的介入，彻底打乱了局势！
这已超出了他原本的谋划，引入了完全不可控的变数！
就在上清道君心念急转之际——
那归墟甬道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吞噬七君道基的速度暴涨！
同时，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轮回道则混合着精纯的阴死本源，从甬道深处反涌而出，并非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开始“编织”、“引导”那些被吞噬的道基，似乎要将其融入某种宏大的“轮回序列”之中，再行反哺天地！
这种方式，与许渊“人道契约”的刚直秩序、以及天地本能的吞噬吸收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宿命”、“因果”、“往生”的诡异韵味！
天地法则的修复过程，因此而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一种“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规则意味，开始悄然增强！
“幽冥！安敢如此！”
上清道君眼中寒光一闪，终于无法再坐视！
他虽乐见许渊削弱其他道君，补益天地，但绝不容许补天的“主导权”与“规则走向”被幽冥轮回道君窃取！
这关乎他自身大道的根本，关乎未来“化神”之路的归属！
他周身道韵开始升腾，因果线浮现，天命轨迹流转，就要出手干预！
然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刹那——
“嗡……”
那归墟甬道在疯狂吞噬与反哺的同时，其深处那道淡漠古老的意志，似乎……再次穿透无尽虚空，精准地“看”向了上清道君。
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一丝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紧接着，更让上清道君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在许渊殉道、金丹彻底碎裂、道则洪流尽数涌出后，已然开始缓缓消散、归于天地虚无的最后一缕“真灵印记”，竟在归墟甬道反涌出的、那精纯到极致、蕴含着“真灵不昧”、“轮回印记”奥秘的幽光照射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原本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灵性光点，非但没有继续黯淡，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逆反生死轮回的至高力量，开始微微震颤，继而……
由虚化实，由散而聚！
第316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七）
一点、两点……无数原本已逸散、即将融入天地的灵魂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违背了常理，逆着消散的轨迹，从四面八方的虚无中重新汇聚而来！
那缕幽光如同最精妙的织梭，以难以理解的方式，将这些破碎的灵魂碎片、残存的意识烙印、乃至许渊临消散前对“人道秩序”的最终感悟与不屈意志，重新编织、粘合、凝聚！
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复原，更像是一种……基于轮回本源法则的“重塑”！
带着一种“宿命未终”、“因果未了”的玄奥意味！
“我……这是……”
一片混沌与黑暗之中，许渊那本应彻底沉沦、归于寂灭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被强行拉扯回来，骤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自己正在重聚的真灵，感受到了那缕冰冷、古老、却蕴含着“往生”力量的幽光，更“看”到了不远处那条散发着无尽死寂、轮回与归宿气息的幽深甬道！
“归墟甬道？！”
“我……没有死？”
“是它……复活了我？”
许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践行“夺道补天”的信念，不惜以身殉道，燃尽所有，本应死亡继续转世。
怎么会……
而且，复活他的，竟然是这六绝地中最神秘、最危险的“归墟甬道”？
这绝非天地自然的反馈，而是……有意识的行为！
是谁？
是那位陨落于此的古老道君残存意志？
他为何要救自己？
有何图谋？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许渊的心头，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大的警惕与不安！
这突如其来的“生机”，背后隐藏的凶险，恐怕比直面七位道君围杀更加可怕！
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一股更加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混合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呼唤，从那条幽深不见底的归墟甬道深处，清晰地传来！
“来……”
“过来……”
“此地……有你之因果……”
“此地……有你之宿命……”
“入此门……可得超脱……可知轮回……”
“……”
这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重塑真灵本源的意念波动，带着一种洞悉过去未来、执掌万物归宿的淡漠与威严，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与宿命感！
仿佛在告诉许渊，踏入其中，便能知晓一切真相，便能摆脱当前困境，甚至……能触及轮回的终极奥秘！
与此同时，许渊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远处上清道君那滔天的怒意与即将降临的恐怖镇压！
一旦上清出手，他这刚刚重塑、脆弱不堪的真灵，恐怕瞬间就会再次灰飞烟灭！
没有时间犹豫！
许渊的重塑真灵在甬道散发的幽光中微微闪烁，他感受到了那呼唤中蕴含的、一丝与自身“轮回”宿慧隐隐共鸣的气息，也感受到了上清道君那边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赌了！”
电光火石间，许渊做出了决断！
留在此地，十死无生！闯入归墟，九死一生！
但那一生之机，或许就藏在这神秘的轮回甬道之中！
更何况，许渊隐隐觉得，这归墟甬道与自己轮回重生的秘密，或许有着某种关联！
“既然你唤我，那便……如你所愿！”
许渊凝聚起刚刚重塑的、还十分脆弱的真灵，不再抵抗那股吸引力，反而主动朝着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归墟甬道入口，一跃而入！
“嗡——！”
就在他真灵没入甬道的刹那，整个归墟甬道猛地一震，入口骤然收缩，瞬间隐没于虚空，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上清道君那含怒而至的因果巨网，轰然落下，却只扑了个空，将那片虚空搅得一片混沌，却再也感应不到许渊丝毫气息，也捕捉不到归墟甬道的半点痕迹。
“幽冥！！！”
上清道君屹立虚空，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中寒光暴射，周身道韵因极致的怒意而剧烈波动，搅动万里风云！
而此刻，许渊的真灵，已彻底没入了那深不可测的归墟甬道，踏上了一条完全未知的、通往“轮回”本源的凶险旅途。
“嗡——！”
许渊的真灵没入归墟甬道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五感尽失，仿佛坠入了一条永无止境、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黑暗通道。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彻底失去了意义。
唯有那缕牵引他进来的幽光，如同指路的灯塔，微弱却坚定地照耀着前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在这片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的绝对寂静与黑暗中，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极小，如同夜幕下的孤星，但随着许渊真灵的靠近，它迅速放大、清晰。
最终，许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心神剧震！
他仿佛穿越了无尽的虚无，来到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混沌虚空。
虚空中，弥漫着亿万生灵临终前的哀嚎、往生时的迷茫、以及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到极致的“归宿”道韵。
而在这片混沌虚空的中心，悬浮着一物——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暗沉如墨、却又隐隐流动着幽光的奇异骨骼搭建而成的……古老王座！
王座的造型古朴、狰狞，充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是这片混沌虚空绝对的核心，是一切“终结”与“起点”的象征，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威严与死寂！
更让许渊瞳孔收缩的是，王座之上，赫然……跨坐着一具白骨！
一具完整的人形骷髅骨架！
白骨保持着随意跨坐的姿势，一只手骨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骨则虚握，置于膝上。
这具白骨，明明没有任何血肉，却给人一种“活着”的感觉，一种超脱了生死界限、凌驾于轮回之上的无上存在感！
其身上散发出的道韵，与这整片归墟虚空同源，却更加深邃、更加本源！
正是那呼唤许渊前来、并助他重聚真灵的源头！
就在许渊真灵停滞于王座前方，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这具神秘白骨时——
那具白骨，那搭在扶手上的手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空洞的眼窝中，两簇幽暗的灵魂之火，微微转向，精准地“看”向了许渊真灵所在的方向。
一个平和、淡漠、仿佛蕴含着万古沧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了然的声音，直接在这片混沌虚空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许渊的真灵本源深处：
“你……来了。”
第317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八）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许渊真灵中炸响！
简单三个字，却仿佛早已等待了无数岁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与平静。
许渊真灵剧颤，强行稳住心神，凝聚起微弱的意念，尝试发出询问：“前辈……是……幽冥轮回道君？”
那白骨下颌骨微微开合，灵魂之火平静地跳跃着，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名号……早已随血肉消逝。如今，不过是一具苟存于此，执掌‘归宿’的枯骨罢了。你既可称我……幽冥，亦可称此座——归墟。”
他顿了顿，灵魂之火似乎“看”穿了许渊真灵中所有的疑惑与警惕，继续以那种亘古不变的淡漠语气说道：
“不必惊疑。引你至此，非为加害。你所行‘夺道补天’之举，虽鲁莽，其志可嘉。更难得的是，你身负……的轮回印记。”
“轮回印记？”
许渊心神再震！
“不错。”
幽冥白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深邃，“非是寻常修士的转世轮回，蒙昧真灵，随波逐流。你的真灵深处，烙印着一道……万劫难昧、自成循环的特殊印记。此印记，让你能避过天地常规轮回的洗炼与监察，携宿慧重生，虽受天地规则压制，却始终保留着一丝不灭灵光。”
许渊真灵剧烈波动，难以置信！
这几乎道破了他最大的依仗！
他忍不住追问：“前辈……如何得知？这印记……从何而来？”
幽冥白骨那空洞的眼窝中，灵魂之火微微跳跃，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淡漠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如何得知？因为……这道印记，本就与吾所执掌的‘幽冥轮回道’，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它，本是吾道缺失的……另一半。”
“什么？！”
许渊如遭雷击！
自己的轮回之秘，竟然与这位古老道君的大道相关？
还是缺失的另一半？
幽冥白骨缓缓道来，声音如同亘古流淌的冥河：
“上古之年，吾于九幽之地感悟生死玄奥，见众生亡魂漂泊无依，天地轮回滞涩不通，心有所感，遂发宏愿，欲开辟幽冥一道，旨在建立秩序，划分阴阳，引渡亡魂，使生死有序，轮回有轨。此乃补全天地循环之大功德。”
“然，幽冥易立，轮回难定。轮回之秘，涉及真灵本质、时空因果、乃至超脱此方天地的至高规则，玄奥无穷。吾虽倾尽心力，亦只能构建轮回之‘形’，即接引、审判、转生之流程与场所，却难以触及轮回之‘核’——即如何确保真灵在轮回中不昧本性、如何承载因果不灭、如何跨越时空壁垒而本质不失？”
“就在吾大道将成未成、陷入瓶颈之际，机缘巧合，于时空裂缝之中，得遇一桩……天外奇缘。”
幽冥白骨的声音透出一丝追忆与感慨。
“那是一点源自不可知之处的碎片！其中蕴含着超乎此界理解的、关于‘真灵不灭’、‘印记恒存’的至高奥秘！”
“得此碎片，吾如获至宝，将其与自身幽冥大道融合，终使‘幽冥道’产生本质蜕变，进阶为执掌生死、贯通轮回的幽冥轮回道！吾亦借此，一举证得道君果位！”
听到这里，许渊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此方世界的轮回秩序，竟是眼前这位一手奠定！
幽冥白骨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遗憾与了然：
“然而，那点轮回本源碎片，本身……并不完整。它似乎是一枚完整印记的一部分，蕴含的奥秘虽深，却有所残缺。正因如此，吾所立的轮回秩序，亦有缺憾。”
“寻常修士，真灵入轮回，需经幽冥洗炼，前尘尽忘，方能转生。”
“即便金丹真人，阴神坚固，可携带部分记忆碎片转世，亦受‘五世而斩’之限。即，连续转世五次之后，真灵印记便会逐渐被轮回之力磨灭，最终彻底消散，或融入天地轮回洪流，再难保持自我。”
“此乃因轮回之‘核’不全，无法提供永恒不灭的‘锚点’。”
“而你的身上……” 幽冥白骨的灵魂之火骤然聚焦于许渊真灵，“所携带的‘轮回印记’，其气息、其本质，与吾当年所得的那点碎片，同源而出，却更加……完整！更加……核心！”
“若吾所料不差，你之印记，便是那枚完整轮回本源印记的……核心部分！是确保真灵万劫不昧、跨越轮回而本质不失的关键！”
“当年，那枚完整的轮回本源印记，不知因何缘由破碎，核心部分流落异处，而较小的一部分则为吾所得。吾借此成道，立下此界轮回，却因缺失核心，轮回有缺，难臻完美。而你……不知为何融合了那枚流落在外印记核心，故而拥有了这‘万劫难昧’的轮回之能！”
许渊听得心神摇曳，几乎难以自持！
原来如此！
自己不断轮回重生的秘密，竟然牵扯到如此古老的因果！
“所以……” 许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极致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前辈引我至此，是想……收回这印记核心，补全幽冥轮回道？”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面对能补全自身大道、甚至可能让自己“复活”或“超脱”的无上机缘，哪位古老存在能不动心？
然而，王座之上，那具幽冥白骨却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下颌骨开合间，那淡漠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坦然：
“收回？补全？呵……” 一声极轻的、仿佛自万古坟墓中传来的叹息，“正如你所见，吾……已经死了。”
“血肉成灰，道体崩灭，意识亦在陨落之际散入轮回，仅余这点与归墟共生、依托轮回甬道而存的残灵执念，困守于此座，维系着此地不散。夺你印记，于吾而言，犹如为枯骨披上华裳，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因印记核心与吾残存道则冲突，加速吾这最后一点执念的消散。”
他的灵魂之火平静地跳跃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
幽冥白骨的话锋微微一顿，那空洞的眼窝似乎“看”得更深了，语气中多了一丝此前未曾有过的凝重与探究。
“你的身上，除了这道轮回印记核心之外，似乎……还有别的存在的手笔。一股……更加隐晦、更加深邃、连吾此刻状态，也看不穿、摸不透的痕迹。”
第318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零九）
许渊真灵猛地一颤！
“别的存在的手笔”？
连这位疑似幽冥轮回道君残灵都看不透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最大的秘密不就是这轮回之秘吗？
不对！
自己最大的秘密并非只是轮回！
若是只是轮回，即便能保持真灵不昧，也不可能在这短短五世到达如今的高度！
自己最大的倚仗，除了轮回之外，还有加点！
幽冥白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惊疑，继续以那亘古不变的淡漠语调说道：
“若非当年侥幸得到那点轮回碎片，对‘轮回’本源有超乎此界常理的感知，即便是吾全盛时期，恐怕也未必能一眼看穿你真灵深处这道印记的根脚。”
“寻常道君，乃至上清那等踏出半步的存在，他们所观，或许只觉得你真灵特异，轮回顺畅，乃天地异数，却难以洞悉其核心乃是一枚‘完整印记’的一部分。”
“但，那道隐藏在印记更深层、或者说与印记相伴相生的‘痕迹’……却截然不同。”
幽冥白骨的灵魂之火微微收缩，显露出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并非轮回体系内的力量，其存在方式……更加‘高位’，更加‘超然’。仿佛……是某种凌驾于此方大道之上的存在留下的一个……标记？或者说……后手？”
许渊沉默半晌，转而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前辈唤我前来为何？”
“合作。” 幽冥白骨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在这片死寂的归墟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疲惫与决绝。
“吾唤你至此，非为夺舍，非为利用，而是……赠予与托付。”
话音未落，那具白骨搭在扶手上的手骨，缓缓抬起。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纯净到极致、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生死轮回、往生归宿奥秘的幽暗光点，缓缓浮现。
那光点出现的刹那，整个归墟甬道都为之轻轻震颤，虚空中弥漫的轮回道则仿佛受到了本源的召唤，变得异常温顺与活跃。
“此乃……吾当年所得的那点轮回本源碎片，亦是吾‘幽冥轮回道’的根基所在。”
幽冥白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割舍，却又无比坚定的意味。
“如今，吾将其……赠予你。”
许渊真灵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对方非但不夺他印记，反而要将自身大道的根基、那枚珍贵的轮回碎片……送给他？！
“为何？”
许渊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地问道。“前辈究竟……想要什么？”
他绝不相信世间有如此无私的馈赠，尤其对方还是一位曾经站在天地巅峰的古老道君！
幽冥白骨那空洞的眼窝中，灵魂之火静静燃烧，沉默了片刻，方才吐出了两个沉重无比的字眼：
“解脱。”
“解脱？”
许渊一怔。
“不错……解脱。”
幽冥白骨的声音悠远而缥缈，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
“吾等证道……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然忘记了为何而求道，久到……自身的存在，反而成了大道的囚笼，成了天地的负累。”
“吾……已死去太久，残灵困守此座，与这归墟共生，看似超然，实则……亦是画地为牢，不得超脱。见证轮回，执掌归宿，却看不透自身的终局，何其可悲？”
“而这片天地……” 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深沉的悲凉，“也早已不堪重负。从三千道州衰败至五域，灵机枯竭，法则凝滞，万物凋零。它……也已快到极限了。”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衰败到极致，便是……新生的契机。此乃天地至理。”
幽冥白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察天机的笃定。
“眼下，便是这片天地最后、也是唯一的……黄金大世！是毁灭前的最后辉煌，亦是新生的最初曙光！”
“诸多早已迈出半步、以种种手段欲要证得‘化神’门槛的存在，如上清，如那几位古老道君，乃至一些从沉寂中归来的腐朽存在，皆在暗中布局，各施手段，欲在这最后的盛宴中，踩着累累骸骨，登临绝顶，成为那唯一执掌万道、超脱而去的……最终王者！”
“而天地本身的冥冥意志，亦会在最后关头自救，或许会催生出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或许会降下毁灭一切的‘末法大劫’，以求在寂灭中孕育一线新机。”
“这场黄金大世，注定惨烈无比，席卷此世，所有存在，无论主动被动，皆入局中！”
“最终……只会有一位存在，能够踏着众生的尸骸，吞噬所有道果，融合天地残骸，成就那唯一的……化神尊位！”
“执掌此界一切道、一切法，成为新纪元的……创世之神？或是……终末之神？”
幽冥白骨的灵魂之火灼灼地“盯”着许渊：“吾残存至今，已无意，亦无力去争那最终的王座。苟延残喘，困守于此，不过是心有不甘，欲亲眼见证这终局的到来，亦想……为这方孕育吾、亦因吾等而衰败的天地，寻一条……或许不同的出路。”
“而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身负完整轮回印记核心，又得吾这枚碎片补全，或可真正执掌完整的轮回权柄！更关键的是，你身上那缕连吾都看不透的‘高位痕迹’，便是最大的变数！你……是这盘死局中，唯一可能不按常理出牌，打破既定宿命的……异数！”
“吾赠你碎片，助你补全印记，是投资，亦是……求一个解脱！”
“吾希望你能在这黄金大世中，活下去，走下去！以你之‘人道’秩序，融合完整‘轮回’权柄，去开辟一条……并非纯粹吞噬与毁灭，而是秩序新生、轮回往继的全新道路！若你能成功，或许……能为此界众生，争得一线不同于被唯一王者吞噬、亦不同于彻底寂灭的……未来！”
“届时，吾这困守万古的残灵，见证新秩序诞生，亦可得大解脱，大自在，安然消散于轮回之中，或是……融入你所开辟的新秩序，成为其基石的一部分。”
“这，便是吾所求的……解脱！”
第319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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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一十一）
【评价等级：甲下！】
【获得属性点：点（修为境界*评价等级）】
一行行文字流转，总结着他从苏家天骄到以身补天的波澜壮阔的一生。
然而，许渊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成败荣辱，皆已过往，此刻他更关注的，是补全印记后带来的……新变化。
他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那枚已然圆满无缺、散发着永恒不灭意境的轮回印记核心。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心间，那是关于轮回权柄更深层次的运用法门，远超他之前凭借本能和残缺印记进行的简单轮回转世。
而其中，最让他心神剧震、眼前一亮的，便是一项全新的、堪称逆天的能力——
化身万千，同入轮回！
并非简单的神念分身，亦非幻术拟形，而是……将自身补全后的真灵本源，进行有限度的“分割”与“复制”，每一份都承载着独立的“轮回印记”投影，如同播种一般，投入此界，进行同步的轮回转世！
每一具化身，都是真实的“许渊”，拥有独立的成长轨迹、人生经历与道途选择！
他们会在各自的世界中经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修行悟道！
而作为本尊，许渊可以通过轮回印记的核心权柄，模糊地感知这些化身的存续状态、大致的命运走向，并在必要时，进行一定程度的“干预”或“信息同步”！
更逆天的是，当化身在各自轮回中陨落，或者修行到一定境界时，其积累的“人生阅历”、“道法感悟”、“乃至部分修为本源”，都可以通过轮回印记的联系，反哺回本尊！
而本尊对轮回、对大道的最新领悟，亦可以“共享”给化身，助其成长！
这简直……就是开了无数个可以同步修炼、经验共享的“小号”！
“原来如此……这才是完整轮回印记的真正用法之一吗？”
许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再是被动地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开，而是主动地……布局此界！”
当然，此术亦有限制与风险。
分化化身会消耗本尊真灵本源，且每个分身的属性需要单独加点，且分化数量与许渊对轮回印记的掌控深度有关。
许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狂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意念深入感知，立刻察觉到了这项逆天能力的限制。
“分化化身，并非无代价。每凝聚一具具备独立轮回轨迹、可反馈本尊的‘真灵化身’，都需要切割我自身一部分本源真灵，并赋予其一道轮回印记的‘投影’。”
许渊仔细体悟着其中的玄奥。
“以我如今初成圆满的印记掌控度，以及对轮回之力的理解深浅……至多，只能同时维持两具这样的化身存世，且需耗费不小的心神进行模糊感应与维系联系。若强行分化第三具，不仅化身品质会大幅下降，反馈效果锐减，更可能动摇我本尊真灵根基，甚至导致轮回印记不稳。”
“两具……距离所谓的‘化身万千，布局诸天’还差得远。但……足够了！”
许渊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涌起更强的斗志与算计！
“尤其是在当前局面下，两具化身，若能运用得当，其战略价值，堪称……无穷！”
果然下一刻，面板上再度浮现字迹。
【恭喜命主开辟人道，是否消耗属性点凝聚人道天命？】
【凝聚人道天命之后则为人道之主，除天命所归者之外，无人能占据人道。】
【注：天命一旦赐予无法收回。】
“果然！”
许渊心中惊喜，与前世证道霸王金丹时可凝聚霸王命格一般，自己这一世开辟人道便可凝聚人道天命。
虽说人道天命需要消耗巨量属性点，且赐予之后无法收回。
但，那又如何？
心念一动，属性点瞬间扣除点！
一股磅礴浩瀚、蕴含着“秩序”、“契约”、“共济”、“文明”、“希望”等至高真意的玄奥气运，自冥冥虚空中汇聚而来，融入他补全的轮回印记之中，最终化作一枚金光璀璨、仿佛由无数细密道则符文交织而成的天命符诏虚影，悬浮于印记核心深处！正是——人道天命！
持有此天命者，便为“人道”所钟，是天定的“人道之主”候选！
修行人道相关功法事半功倍，更容易引动众生愿力、文明气运，对“秩序”类法则的亲和力达到极致，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削弱其他大道对“人道”的压制！
更重要的是，此天命一旦加身，便与灵魂绑定，除非天命者彻底道消，否则他人极难夺取或模仿其人道精髓！
“有了此物，修行‘人道’，将如虎添翼！”
许渊感受着那枚天命符诏蕴含的磅礴力量，心中大定。
这无疑能极大加快化身的成长速度，缩短“养蛊”周期！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便将这新得的能力与“化身”之能完美结合，构思出了那个最为大胆、狠辣决绝的战术！
“斩出一具分身，承载部分真灵本源与轮回印记投影，并将这枚‘人道天命’赋予他！让他降生在一个合适的时代与地点，天生便与‘人道’秩序亲和，顺理成章地走上开辟、践行‘人道’的道路！”
“而这具化身，存在的终极目的，并非成道长生，而是……作为最致命的诱饵与炸弹！”
许渊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心中杀意沸腾：
“让他快速成长，展现出惊人的‘人道’天赋与潜力，甚至故意泄露一丝与苏渊相似的气息或道韵，吸引那些对‘新道之源’念念不忘、尤其是那些自身道化严重、急于寻找续命资粮的古老道君的注意！”
“待到他成长到足够引起道君重视的程度，本尊便可暗中推波助澜，甚至主动创造机会，让这具化身‘恰好’暴露在一位或多位道君的视线之下！”
“届时，那些老怪物必然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他们会将这具化身视为苏渊留下的后手，是新的、可能更容易得手的‘人道道果’！他们会试图擒拿、研究、吞噬他！”
“而就在他们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便让这具化身，效仿此世的壮举，行那……玉石俱焚、夺道补天之举！”
第321章 第五世：天医（一百一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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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五世：天医（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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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第六世：天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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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六世：天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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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六世：天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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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六世：天尊（四）
天刃峰，产房之外。
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无声荡漾开一圈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道身影，便在这涟漪的中心，悄然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拱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未曾泄露。
他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一袭看似陈旧却纤尘不染的灰色布袍，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仿佛占据了天地间的唯一。
然而，就在他身影凝实的刹那——
“嗡！”
一种无法言喻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刃峰，并向着更远处飞速蔓延。
不是声音被剥夺，而是万物万灵，从呼啸的山风、流动的云霭，到弥漫峰顶、因新生儿诞生而激荡沸腾的淡金色刀气霞光与浩瀚兵煞之气，乃至每一株草木、每一粒尘埃的“运动”，都在这身影出现的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凝滞与臣服！
并非被强大的力量强行镇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源自大道根源的自然而然的朝拜！
仿佛这灰袍身影本身，就是“兵”之一道的源头，是万兵共尊的君主，是兵戈杀伐概念的具现化！
他所在之处，便是兵道的绝对中心，一切与“兵”相关的存在、气息、法则，皆需俯首，皆应静止，以示敬畏！
“拜……拜见道君老祖！”
天刃峰主，那位气息凌厉如天刀、平日执掌一脉生杀予夺、放眼整个百兵道境乃至外界都堪称一方巨擘的“刀道果位”大能，此刻却浑身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着，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砸地，额头紧紧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敬畏以及那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而扭曲变形。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浪潮席卷，所有在场的族人、长老、护卫，无论他们是修为通天的宿老，还是初窥门径的新秀，此刻皆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敬畏与服从，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黑压压一片，头颅低垂，连呼吸都竭力压抑到微不可闻。
场面落针可闻，唯有那灰袍身影静静屹立，仿佛亘古存在的磐石。
百兵道君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血脉气息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身影。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如同俯瞰蝼蚁，又似浏览早已泛黄的古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注脚。
妻子？儿子？孙子？……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早已模糊在漫长到难以计数的岁月长河之中。
他成就道君之位的时间，相比寂灭、杀戮那些几乎与天地同朽的古老存在，确实算得上“年轻”。
但这份“年轻”，对于下方这些最多不过活了几百、几千载的后辈而言，依旧是难以想象的永恒。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曾与他有过亲密羁绊的面孔，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褪色、消散。
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大道途中的几缕微风，吹过便散了。
眼前这些跪伏的族人，体内流淌的固然是他的血脉，但相隔了不知多少代，稀释了不知多少倍，那份源自血缘的亲近感，早已淡漠到近乎于无。
在他眼中，这些人与道境中其他依附于他的修士，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依附于他这棵“兵道”大树生长的藤蔓，区别只在于有些藤蔓离主干近些，有些远些。
若非今日这个新生的小家伙引动了万兵祖器的异象，引起了他一丝难得的兴趣，这些所谓的“血脉后裔”，根本不足以让他从深沉的悟道中分出一缕心神，更遑论真身降临。
“无趣。”
百兵道君心中闪过这样一丝淡漠的念头，目光甚至未在那些激动颤抖的族人身上停留半息，便如同穿透无物般，越过他们，径直投向了那被层层阵法与众人拱卫的产房之内，落在了那个被淡金色刀芒包裹的婴儿身上。
他的目光，才是真正的注视。
如同两柄剥开一切表象、直指本源的无形神兵，瞬间将婴儿从内到外、从肉身到魂魄、从天赋根骨到命运气机，都洞彻得清清楚楚。
“好。”
百兵道君心中仅给出了这一个字的评价。
到了他这等境界，早已无需繁复的辞藻。
这一个“好”字，便已代表了他对这婴儿天赋根骨的最高认可，意味着此子确有令他驻足一观的资格。
至于那丝在婴儿神魂深处一闪而逝、连他都未能完全捕捉清晰的奇异波动，百兵道君自然也察觉到了。
但他只是略一感知，确认其并无恶意，且与婴儿本身融合极深，便不再深究。
天地广阔，奇遇无数，这小儿有些特殊机缘，倒也正常。只要不影响其兵道天赋，不危害百兵道境，便不值得他浪费心神去追根究底。
或许，这正是其能引动祖器共鸣的缘由之一？
“此子，可名‘绝锋’。”
百兵道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最凛冽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神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严。
“锋芒绝世，当斩尽前路一切阻碍。既生于吾族，承吾血脉，当继吾道，扬吾兵锋。”
言罢，他抬手，食指随意朝着产房方向虚虚一点。
一点凝练到极致、内蕴着无尽兵戈杀伐真意、却又返璞归真的暗金色光点，自其指尖悄然浮现，旋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无视所有空间与禁制，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婴儿许绝锋的眉心。
这不是力量灌输，亦非醍醐灌顶的传承。
这是一道道君印记，一种来自兵道源流的认可与标记。
它如同一个无形的护身符，亦是一枚种子，一枚蕴含着百兵道君对“兵道”某些至高理解的种子。
未来，随着许渊的成长，这道印记会自然引导他走向最适合的兵道之路，并在关键时刻提供庇护，同时，也随时能让百兵道君感知到他的状态与位置。
做完这一切，百兵道君不再停留，甚至未再多看那婴儿第二眼，也未对跪了满地的族人留下只言片语。
灰色布袍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淡化，融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笼罩天地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威严彻底消散良久，天刃峰上的众人才如同从冰封中解冻，陆陆续续地、心有余悸地抬起头来，脸上兀自残留着震撼、激动与无比的荣耀。
道君老祖……真的降临了！
还亲自为少主赐名，留下了道君印记！
甚至隐约透露出未来亲自教导的意思！
这是天刃一脉，不，是整个百兵道境都万年难遇的无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