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户之女》 第一章 重生 “不要!” 躺在床上的女子约摸十五六岁,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面容姣好。即便此时面容惊恐不安,面色苍白,依旧不掩昳丽的容色,反而多了一丝楚楚可怜的风姿。 “素娘,你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掩面被推开,走进一个粗布蓝衣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五官端正,面容清瘦,目光柔和担忧,头上包着蓝色头巾,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素娘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中缓缓回过神来,对着目光慈爱的妇人叫了一声,“兰姨。” 兰姨看着眼前的少女哭得带雨梨花,身上透着悲戚绝望之色,胸口一抽,忍不住上前把对方搂在怀中,“素娘,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去了一趟外婆家而已,怎的一回来就病了三日,还发了高烧?你爹爹和我都担心死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快告诉兰姨,兰姨一定给你出气。” 素娘感受着对方怀中的温度,那种被抛在雪地里的蚀骨寒气才消散些。却无法缓解前世经历的恐惧和怨恨。 “兰姨,我没事,外婆家待我极好,只是路上遇到一只吃人的老虎,吓得。”素娘敛了敛神,心中却有些心虚。这可是她第一次撒谎。 可若是她说出实情,想必也未曾有人相信她。毕竟这事情说出去太玄乎了。万一被人传扬出去,说她是妖怪,烧了自己可怎么办? 素娘斟酌了一番,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才好。 想起前世自己因贪图富贵,又被宁王世子英俊的容貌所迷,费心地讨宁王老王妃的喜欢,这才如愿地进了王府当了良妾。 她仗着过人的容貌确实人了宁王世子的眼,尤其是当宁王世子妃多年无子,她入府短短三个月就有了身孕后,世子对她更是百般呵护。 直到她生产那日,无意间听到世子与世子妃的谈话,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们借腹生子的工具而已。 世子和世子妃他们感情甚笃,只是苦于世子妃无法生育,世子又不愿娶其他女子。老王妃才特意选择了自己。 经历一场生死,素娘也算想明白了。 即便她容貌再好,也不过是秀才之女,哪里能跟才貌双全,身份高贵的世子妃相提并论? 世子曾经说过,作为秀才之女,定然会吟诗作对。 此话却让她惭愧不已。 爹爹虽是秀才,但一向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 所以她只识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瞎罢了。 “可惜了。”世子口中这几个字犹如针扎一般让她的胸口难受。 之后,为了讨世子喜欢,她请教了女夫子教她读书,可事实证明她根本不是那块料,最后也只是东施效颦罢了。 唯一愧疚的就是她的爹爹。还有待她如母的兰姨。 老天有眼,既然能让她重活一次,她不想为谁而活得如此辛苦,也不去贪图富贵权势,只想好好照顾爹爹和兰姨。 她羡慕世子与世子妃的鹣鲽情深,所以这辈子她只想嫁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夫君,即便他是贩夫走卒,乡野粗汉。 脑海中浮现一张威严刚毅的脸。 素娘不由得暗自可惜。这宁王也是可怜人,正当壮年就丧妻,当了鳏夫。也难得他深情,只忠于发妻一人,所以府中只有世子一个独子。 想必世子的专情,也是传自他吧。 当初有人污蔑自己推世子妃入水,自己百口莫辩,是宁王站出来替自己辩解。 这份大恩大德她永世不忘。 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 “兰杏,素娘没事吧?”沈铭自是读书人,恪守礼节。素娘已是大姑娘,即便他是生父,也不便贴身照顾,所以才让兰杏帮忙照顾。 沈铭站在院外,面色着急地踱来踱去。 刚刚听到素娘惊恐的叫声,又见兰杏半天不出来,更加不安,忍不住喊道。 素娘听到外头沈铭的声音,心中添了几分暖意。靠在兰姨怀中的头歪向一边,眉眼上挑,带着几分俏皮,“兰姨,您看爹爹急的。” 兰姨嗔怪道:“还不怪你?你爹可是担心你呢。” 素娘嘟囔着嘴,“兰姨就是护着爹爹。素娘在兰姨心中的地位肯定不如爹爹了。” 兰姨似乎被说中的了心事,面色一红,“胡说什么呢?” 素娘看着兰姨羞涩的表情,哪里不知她的心思? 这些年他们父女俩还真多亏了兰姨照顾。 这兰姨原本是她娘的手帕交,关系亲如姐妹。可惜命不好,嫁了一个酒鬼,常常被打骂。 也不知是不是恶有恶报,那酒鬼一日晚上喝的烂醉如泥,倒在一口枯井里摔死了。 这样,兰姨成了寡妇。由因她无子,被夫家赶了出来,被她家收留。 娘临死前把她和爹爹托付给了兰姨,兰姨含泪应下了。 这一照顾就是七年。 兰姨对爹爹的心思,她前世就看的通透,只是在她心中娘的位置不可取代,即便是兰姨也不行。 而爹爹也曾问过她的意思,她只赌气说兰姨就是兰姨,一辈子只能是兰姨,这才罢了心思。 自从她进了王府,爹爹身子大不如前,都是兰姨照顾。兰姨也曾劝过她高门府邸不好过,还是嫁个普通人为好,可是她不听。她死后,也不知他们会如何了。 她想弥补自己对他们的亏欠,所以这辈子她希望爹爹能和兰姨在一起。 想通之后,素娘一脸正色道:“兰姨,我希望你成为我娘!” 郑重其事的表情让兰姨面色震惊,随后惊喜不已,“素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嗯。在我心中娘的位置无人取代,但兰姨的位置一样也无人取代。我希望爹爹和兰姨都能得到幸福。”素娘一脸认真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是兰姨给了她和爹爹一个温暖的家,一个让她这个穷姑娘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 兰姨说过,未嫁的姑娘身子娇贵,得娇养着,这才能觅得好郎君。 可娇养的她并未得到一段美好的姻缘。所以能挣钱养家的姑娘那才叫厉害呢。 第二章 歌声 如今天下太平,正值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其晟朝君王励精图治,知人善用外,还有地位尊贵,战功赫赫,素有战神之称的宁王姬无殇。 素娘是听着宁王的故事长大,从爹爹口中,宁王就是晟朝的大英雄。她也十分敬仰。 能进宁王府,见到他本人,素娘觉得前世还不算太差。 “素娘,你真要去?”兰姨蹙眉,眼眸中充满了不赞同,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女子身穿绿罗裙,头发梳成了双丫髻,缠着一根绿丝带,粉面朱唇,眉目盼兮,令人神往。 身后背着箩筐,举止间透着娇俏动人之色。 素娘回过神来,浅笑连连,“兰姨,如今朝廷鼓励养桑蚕,咱们应该多多养些才是。等一月余,结成茧,才好卖。我又非千金小姐,怎不可与兰姨一起采桑?” 说完,往头上戴上斗笠,冲兰姨微微一笑,“好了,这样的话就晒不着脸了。” 兰姨无奈摇头,“好吧。那你可小心点。这山路难走。” 素娘轻笑一声,笑话对方的小心翼翼,“兰姨,我本是乡下丫头,这点路算什么?” “就你有理!”兰姨笑着怼道。 素娘抬眸,满眼绿翠的桑树,那里已经有不少女子在那里采桑,满满的一篓子呢。 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响起,如莺初啼,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那歌声的主人一身粗布裳,秀美的头发裹在蓝色头巾里,却不掩清丽之姿。 若说素娘是娇艳动人的芙蕖,那她便是水中青莲,清丽柔婉。 素娘面露喜色,心中十分激动,忍不住大喊出声,“阿莲!” 少女柔媚的声音让人侧目。 大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路上那姿容娇艳的少女,眼中充满了,惊艳。 阿莲见是素娘,又见她这番打扮,暗自吃惊,脸上充满了疑惑,“素娘。你怎么来了?” 这村子里谁不知受人敬仰的沈夫人家的姑娘自小当小姐养着。平日也就在家做做女红,哪里像她们这些乡下丫头不仅要做女红贴补家用,还要帮家里干农活。 这村里的姑娘谁不艳羡的? 素娘欢欢喜喜地跑到阿莲面前,笑容灿烂,“阿莲,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 声音娇软,让人心头一阵酥麻。 阿莲奇怪,见对方的神态倒有些久别重逢一般,不由道:“不过是五日没见呢,怎像几个月不见似的?” 素娘面色一红,眼神闪烁,前世她进了王府后,就再也没见过阿莲了。算起来是不错,可如今还真不算好久不见。 “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岂不是这理儿?”素娘强辩道。 阿莲噗嗤一笑,打趣道:“这词儿倒是用的好。几日不见,文采见长了。” 谁不知道沈夫子家的姑娘文墨不通,就是沈夫人仔细教也只识得几个字而已。 乡下姑娘能识几个字已经很了不得了,可放在沈夫子家却不同了。至少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 这点的话,阿莲倒是相配。她自小跟素娘交好,一起跟沈夫子学过一年学,聪颖好学,可惜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多,作为长姐,家中事事需要她。 其他人哄笑起来,倒也没恶意。 这村里虽有口舌之争,民风倒也淳朴。 素娘羞恼地瞪了阿莲一眼,不满道:“阿莲,你讨打!” 她知道论口舌她一定争不过对方,还不如直接上手呢。 说完,直接冲上去挠对方痒痒。 “哈哈,不要。” 两人笑闹成一团。 少女嬉闹的声音,让整个桑树林欢快起来。 忽然被一声突兀的声音打破。 “刚才是谁唱歌?”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素娘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随及望去。 第三章 好容色 那男子一身蓝绸,约四十岁左右,身量中等,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乡下男子的气势。 倒像是达官贵人家的管事。 素娘虽非绝顶聪慧之人,但待在王府一年有余,跟着世子也算有几分见识。 素娘暗暗打量着。 素娘一身绿罗裙,在众多粗布衣裳的女子中尤为显眼。 尤其是对方粉面桃腮,姿容娇艳,眼眸流转,倒生生把身边颇有姿色的女子比成了陪衬。 陈管家暗暗惊艳不已,此等绝色却在乡野之中,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姑娘,刚才可是你在唱歌?”陈管事目光灼灼地看向素娘。 素娘赶紧摇头,指着身边的阿莲道:“是阿莲唱的。我可唱不好。” 想当初,她也想凭着一技之长能让世子另眼相看。事实就是她声音是极为好听,可唱起歌来却让人难以忍受,差点让教授技艺的崔姑姑砸杯子。 说起学舞,崔姑姑觉得她身娇体软,一定是个好苗子,结果跳起来四肢僵硬,同手同脚,生生地气走了崔姑姑。 临走她还恶狠狠地凶自己,说她从未看走眼过,今日算是领教了。 其实自己也委屈来着。 很早之前,她就接受自己草包美人的事实。她还庆幸自己还有一张美丽的脸,能觅得一个只看外表的如意郎君。 陈管事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不得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阿莲。 “姑娘,可是你唱的?” 阿莲看了一眼素娘,点了点头,“嗯。随便唱的,不知这位爷有何事?” 陈管事见阿莲大方得体,眼神清澈明亮,倒不像寻常乡下姑娘,心中来了兴致,笑着道:“姑娘的歌声极好,我家公子听了十分赞赏,不知姑娘可否随我去一趟?” 阿莲面色一慌,看了看身边的人,紧张不安道:“多谢你家公子夸赞,小女只是随便唱唱,哪里能登大雅之堂,还请您替小女谢过。” 阿莲福了福身,算是拒绝。 如今政治清明,很少有官员敢明目张胆地强抢民女,但纨绔子弟却也不少。万一对方口中的公子是个好色之徒,岂不毁了青莲? 素娘秀眉紧蹙,忽然灵机一动,嘴角一弯,对着陈管事娇声道:“这位爷,你可不知,阿莲已经定亲,实在不便见外男,还请你家公子见谅。” 阿莲一愣,素娘却冲对方眨眨眼,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阿莲蹙起了眉头,嘴角微张,却最终没有开口。 陈管事没想那么多,见对方拒绝,又听了素娘的解释,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虽是小户之女,到底也是恪守成规的姑娘家,连忙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不过请两位姑娘不要误会,我家公子乃临州太守之子谢城,并非坏人。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听姑娘歌声悦耳,犹如天籁,所以想见见其人而已,并没有冒犯之意。” 谢城?素娘目光一震,那不是世子的至交好友吗?对方经常来宁王府,她偶然碰到过几次,那人长相俊美,举止优雅。与温文尔雅的世子相比,谢城性子清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她都不敢抬眸看他。 听下人说,谢城与世子、世子妃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青梅竹马,关系甚好。 而且他还暗暗爱慕世子妃,可惜世子妃最后选择了世子。 谢城品貌俱佳,是京中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可惜他心中唯有世子妃一个,任何女子不入他的眼。到了二十四岁也不议亲,可见重情重义。 素娘听了对世子妃又嫉又羡。前有深情款款的世子,后有情有独钟的谢城,这天下哪个女子能有这样的福气? “既是太守公子,小女愿意去。” 素娘诧异阿莲居然改口,忍不住拉着对方的衣袖道:“阿莲,你真去?” 陈管事眼眸一眯,笑着道:“这位姑娘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去。” 素娘赶紧摆手,“我不去。” 这谢城虽性子清冷,但品性高洁,怎会对一个乡下姑娘动歪心思?何况阿莲歌声确实极美。 “素娘,你真的不陪我去?”阿莲柔声问道。 素娘摇头,“我可不去,怪吓人的。我去采桑了,你早去早回。” 她最怵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心眼多,又难伺候。当初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才敢去讨好宁老王妃。 一听素娘毅然决然的拒绝,阿莲暗松一口气。 第四章 庄稼汉子 素娘看着阿莲离开,这才敛了视线。 “兰姨,阿莲应该没事吧?”素娘虽知道谢城的秉性,但这些贵族公子哪个好相处的? 兰姨目光柔和,笑着道:“没事。这谢太守廉政奉公,是个难得的清官,受人尊重,那谢公子自然是个品行极好的人。我还听说这谢公子文武全才,乃临州第一美男子,是临州闺中女子眼中的如意郎君。素娘,你怎不一起去看看?” 见对方打趣,素娘面有窘色,白皙的面庞浮现一片红霞,桃花眼水润勾人,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娇嗔道:“兰姨,说什么呢?” 虽是看着素娘长大,从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兰姨还是时常被素娘昳丽的姿容给惊艳到。 如今已到了素娘出阁的年纪,以素娘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的名头,上门提亲的倒是不少,可合适的却少见。 要不是富家公子,要不就是庄稼汉子。 娶妻娶贤,但那些富家公子只是想纳妾,也有少数是求正妻的,可年岁已大,要不品貌不端。 庄稼汉子,素娘又看不上。 “素娘,你来了。” 素娘听到声音,抬头一望,眼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五官端庄,皮肤黝黑,面容羞涩的年轻汉子。那双眼眸黑亮,看起来十分有精神,手中还扛着锄头。 “肖大哥,你下地锄草呢?”素娘微微一笑,笑靥如花,看傻了肖秉。 素娘见对方呆愣的样子,有些好笑。她记得对方曾经上门向自己提亲来着。 因家里穷,连媒婆都没请,只带了从深山老林里打猎来的不少猎物。 爹爹自然不满,他倒不是嫌弃庄家汉子,只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受苦而已。 谁不知道肖家是村里最穷户,家里薄田,还得租田种地过活。好在有打猎的好手艺,还能打打牙祭,填补家用。而家中只有一个寡母,含辛茹苦地养他长大。 冲这样的家底,素娘不说,就是村里的其他姑娘也看不上的。 这人长相倒是不错,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好看,填不饱肚子还是没用。 也不怪姑娘现实,只是乡下姑娘,到底是要过日子的。 素娘细细打量着,男子身材高大结实,一身粗布短打,上面都是细细密密的补丁,脚下一双草鞋,沾着泥巴,磨破了几个口子。 因素娘的打量,肖秉全身紧绷,面容窘迫,手脚都僵硬起来。只因他皮肤黝黑,所以看不出他脸红耳赤。 他知道自己一穷二白,穿着破旧,让人瞧不起。可他一个大男人顶天立地,倒也不怕,只怕被心爱的姑娘嫌弃。 他也想出人头地,一身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对方面前,所以他打算另谋出路,可就撇不下家中的母亲。 素娘噗嗤一笑,“肖大哥,你不要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肖秉面色更窘,不过见素娘笑容灿烂,眼眸清澈动人,丝毫不见嫌弃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素娘,听说你病了,可是好痊了?这病得好好养着,可不能拖着。”肖秉一脸担忧道。他倒是想去看看,只是怕被人看到,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已经好了,所以才出来采桑。”素娘娇声道。 这汉子身体强壮,为人老实本分孝顺,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情深义重,只是当时她心高气傲,一直拒绝对方的好意,如今看来,倒也不失一个好归宿。更重要的是嫁在本村,也好照顾爹爹和兰姨。 素娘心里有了别的心思,蓦然生出几分羞涩,忽然不敢直视对方灼热的眼眸。 “虽是如此,但也不能劳累着,得好好休息才是。你把背篓给我,我给你采去,你好好休息就是。那处阴凉,你去那里。” 没等素娘回答,肖秉就一把抢过素娘背上的背篓,对着兰姨热忱道:“兰姨,你的也给我。” “不……”兰姨还未开口,肖秉的力气大,直接抢了过来。 兰姨蹙眉,看着肖秉灿烂的笑容,欲言又止。 素娘在王府待了一年,不管主子下人都是戴着一副面具,见不其真心,倒是乡下人有什么说什么,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所以肖秉看似无理的举动,倒也是真性情,也不在意。 “好。”肖秉如此主动,她觉得倒是可以试着相处看看。 肖秉见素娘羞涩应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第五章 劝说 “呦,这小子不错,素娘,你可考虑一下?”吴家娘子戏谑道。 身边的李婆子嗤笑一声,“什么不错?你看看人家家里什么情况?谁家姑娘嫁给他只能跟着受苦,何况素娘是沈夫子的姑娘,又是咱们村里紧漂亮的姑娘。搁你家姑娘,你愿意?” 吴家娘子不过说笑而已,没想到对方拿自己的姑娘说事,心中气恼,面有愠色,一脸正气道:“李婆子,话不能这样说。那肖秉虽然家里穷,可身体结实的很,又能干,还会打猎,只是运气差些。前一年朝廷征兵,以肖秉的能力肯定能立功,说不定几年后就当一个小官回来。就是因为家里的母亲生病,无人照料才留下。” 李婆子不以为意,“既是如此,你干嘛不把自己的姑娘嫁给他。说不定你姑娘能当上官夫人呢。” 素娘见二人又斗起嘴来,连忙拉着李婆子道:“婆婆,你不要生气了,吴婶说得也是事实,这肖大哥人确实不错的,以后会有好姑娘嫁他。” 李婆子跟沈家素有亲戚关系,私底下关系不错,每次有人说素娘的不是,李婆子第一个站出来回怼。所以素娘对李婆子很是感激。 但是这次,素娘觉得李婆子有点过了,毕竟这肖秉是她选择之人,若是相处好的话,以后也许是一家人。 素娘掩下所有的心思,笑盈盈地看向李婆子。 李婆子常年寡居,素娘经常去看她,即便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什么也不会做,可听着对方娇软着说话,容色也娇艳,看着也从心底欢喜着。 “好好,我不说就是。素娘啊,你啊就是心太善了,别什么都顺着人家,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免得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李婆子意有所指,目光扫向沉着脸吴娘子。 碍于李婆子是长辈的身份,吴娘子也不好跟对方大吵大闹。 “谢谢婆婆,我知道。时辰不早,婆婆早些回去才是。”素娘含笑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李婆子跟兰姨打完招呼就背着一篓子回去。 素娘见对方离开,这才收回目光。 对着吴娘子道:“吴婶,你别见怪,婆婆就是这性子,她没恶意。” 吴娘子摆摆手,“我是那种跟她一般见识的人吗?这老顽固,也只有你愿意跟她说话。”说完,喜笑颜开,“对了,刚才你说的可是真的?” 素娘见对方一脸跃跃欲试的眼神,面色狐疑,“什么真的啊?” 吴娘子严肃道:“就是刚才你说肖家那小子不错啊?” 素娘面色微红,目光扫向正伸着长臂采桑的肖秉,那人动作迅速,干净利落,很快篓子就装满,还一个劲地往里塞。 那强劲的腰身,露在外头黝黑的肌肤,昭示着对方是一个有担待健壮的男子。 “自然。” 吴娘子见素娘羞涩地低下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上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素娘啊,这嫁人啊,也单单靠家世,最主要的是看人品。你别看肖秉现在什么也没有,可人家比村里所有的小伙子都强,人家对你也诚心,以后啊有的是好日子过。做人啊,也不能看眼前。”吴娘子语重心长道。 素娘心里咯噔一声,这吴娘子的话倒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素娘一脸感激,嘴角含笑,“多谢吴婶,素娘明白的。” 吴娘子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暗自得意不已。 第六章 谈心 “阿娘。”少女清脆的声音从素娘身后响起。 素娘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皮肤微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面容带着一些少女恰到好处的羞涩。 “小梅。”素娘兴奋地喊了一声。 在这个小村子里,她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玩伴,阿莲算一个,小梅也是。 重生一世,再次看到曾经的小姐妹,自然兴奋不已。 “素娘,你也来了?”小梅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素娘笑着点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前世的自己确实把自己当小姐看了,这下地采桑的粗活,放在前世,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如今大家看她的表情像是见鬼一般,也能理解。 看来以后她要勤快点,以后当一位令人称赞的农家媳妇。 美貌这东西也不顶饭吃。 “我正想问吴婶你怎么没来呢?”素娘向前一步跟小梅说话。 自她入了宁王府,这村里的小姊妹以后的情况,她一概不知。不过,即便她想知道,府中的规矩多,她不过是无权无势的良妾,也没那个能力知晓。 此时,肖秉轻轻松松地拎着两篓子走了过来。 “素娘,你们的篓子都满了,还需要不?” 素娘回头,见肖秉满面红光,目光炯炯,额头上冒着汗珠子,笑容灿烂。 是人都看出肖秉对素娘有意。 素娘摇头,感激道:“多谢肖大哥,你放在地上就好。” 兰姨冲着肖秉道:“把篓子给我。” “既是如此,我把这两篓子帮你们提回去就是。” “不……”兰姨刚想拒绝,肖秉朝素娘露齿一笑,转身提着两篓子往回走,连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兰姨蹙眉,心有不满,“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一意孤行,根本不顾别人的意愿。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让素娘如何做人? 吴娘子笑着道:“这孩子挺好的,素娘都觉得不错呢。” 兰姨看向素娘,见她并未反对,心里有了计较,便对素娘道:“素娘,你跟小梅多聊聊,我先回去。” 素娘点头,她也正有此意,“好,我等下就回去。” 素娘目送对方离开。 “小梅,我们去那边说说话呗。”素娘期待地看着小梅。 小梅看向吴娘子。 吴娘子笑着道:“你们去吧。” 素娘与小梅一起来到溪边。 那溪水清澈见底,好有几个小鱼游来游去,十分自在。 素娘见了,心里生出几分别样的欢喜。伸出纤细盈润的手指在水中嬉戏。 那水中的游鱼先是害怕逃窜,而后试探地向素娘指尖游去,见无害,便大胆地戳她的指尖,与之嬉戏。 素娘欣喜万分,“小梅,你看这些小鱼好好玩呢。你也来玩玩。” 如削葱根的手指白皙细腻,犹如羊脂玉一般,不由得让站在一旁的小梅看愣神。 直到对方叫喊自己,这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仔细一打量。 手指粗糙,上面还有不少干粗话留下的疤痕,哪里有女孩子家的细腻白皙,更别提素娘的天生丽质。 小梅暗自叹息,眼中难掩自卑之色。 “不用了。” 素娘不解,见对方神色忧郁,把双手背在身后。 “哦。” 素娘见对方情绪不好,心中定是藏着心事,便停止了嬉水,择一块还算光滑的山石坐下,准备跟对方谈心。 第七章 马车 “小梅,你可有什么心事?”素娘看着小梅道。 那双既妩媚又清澈的眼眸泛着柔光,不说男子,就是身为女子的小梅也不觉失了神,心中又嫉又羡。 小梅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眸,眼神复杂,勉强笑着道:“我没事,只是最近身子不大舒服而已。” 素娘恍然,原来如此,连忙道:“既然不舒服,那应该好好在家休息才是。” 小梅点头,忍不住问道:“刚才肖大哥帮你,你为何没拒绝?之前你不是看不上他吗?” 素娘虽性子善良,到底是娇生惯养,难难免娇气些,而且看起来温柔乖顺,其实性子倔强,她若是不喜那人,便不会跟那人好言好语。 这肖秉对素娘的心思,村子里谁不知。而且肖秉一逮到机会就对素娘大献殷勤,让素娘很是不喜,曾忍不住让对方离自己远些。 可如今对肖秉的举动,无疑让人觉得反常。 被对方这样一说,素娘这才想起前世对肖秉的态度。 对于肖秉的死缠烂打,前世的自己是感觉生厌的,她那时认为以对方的条件还敢娶自己,那简直是痴人说梦,难怪让小梅生疑。 素娘顿觉有些羞愧,但是基于女孩儿家的矜持,她也不想表现的太过。 她对于肖秉的好感,并非所谓的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对方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而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前世她对世子爷倒是爱慕不已,可结局如何? 素娘暗自叹息,神色黯然。 也许自己嫁给一个普通的汉子,结局虽然平淡,但好过被人害死。 她并不聪颖,也没有世子妃那般有谋略,对于报仇之事,她尚且有自知之明。而且前世的自己落得那个下场,自己也非一点过错也没有。重生一次,若只是想着如何报仇,那重活一次有什么意思? 反正到底是自己的命,自己的爹爹和兰姨才是最紧要的。 爹爹常夸她的一句话就是性子豁达,而兰姨就取笑她傻,说傻人有傻福。 其实啊,她觉得都对。不然的话,为何老天爷也看不过去,让自己重生一次呢? “其实我觉得肖大哥人蛮好的,只是之前对他有点小误会而已。大家都是邻里,总不好时常冷言冷语吧?对了,听说有人到你家提亲了?”素娘也是听兰姨提起过,笑着打趣道。 其实他们桃花村里的姑娘从不愁嫁,桃花村出来的姑娘无论长相还有勤快都是数一数二的,自然那聘礼也是比别的村丰厚不少。 虽说小梅的长相在桃花村不算什么,但是与其他村里的姑娘相比,那可真真是一朵花儿,招人稀罕。 小梅叹了口气,细眉上紧蹙,笼上了一层愁云。 “别提了,阿娘提了五两银子,谁能出就把我嫁给谁。” 素娘知道吴娘子是个极为贪财之人,为银子卖女儿的事情确实是做得出来,不由得担忧道:“可若是那人是个瘸子,或者是爱喝酒打人的男子呢?你娘也愿意?” 小梅苦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幽怨,暗自压下心中的嫉妒,“我哪像你这样好福气,有一个疼你的爹爹,还有一个爱护你的兰姨。” 素娘确实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不过也理解小梅的痛苦,便安慰道:“你也别担心,现在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再说了,事在人为,吴婶真的想把你嫁给一个品行不好的,我可以帮你啊。” 小梅惊喜不已,紧紧地拉着对方的手道:“真的吗?” 素娘一脸得意,抬起那张娇艳动人的脸,神色骄傲,“那是自然。” 官道上,此时一辆马车驶过,车内的主人掀起纱窗的一角,那手粗大,骨节分明,无不彰显着力量和威严。 那坐在溪边谈笑的绝艳少女瞬间入了男子的眼眸,锐利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很快敛入眼底。 第八章 条件 “主子,快到庄子了。”玉成语气恭顺道。 “嗯。”声音穿透车帘,浑厚有力,带着威严。 车内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五官刚毅,轮廓分明,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令人心惊。 头戴金冠,一身锦衣,冷峻的面容,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姬无殇脑海中浮现刚才绝色少女那天真烂漫的笑容,少有女子将妩媚与清纯集为一体,实乃人间尤物。 他不是喜色之人,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极美。就连堪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宁王府世子妃也望尘莫及。 玉成赶紧道:“回主子的话,这里是桃花村,离老王妃待的庄子还有些路程。主子是否下车休息?” 姬无殇剑眉微蹙,“母妃身子不适,本王还是早些过去看看。” “是。” 车门一晃而过,路人只是稍看一眼,了无痕迹。 素娘回到家,见沈夫子正在磨墨提笔,心下觉得没意思。 正打算去偏屋去帮忙侍弄养蚕,却被沈夫子叫住了。 “素娘。” 素娘应声转身,眼眸好奇地看向沈夫子,“爹爹,叫我可是有事?” 沈夫子打量着眼前的女儿,姿容绝艳,国色天香,这般好容色若是在富贵豪门那可是锦上添花,偏偏生在一个穷秀才家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也怪他没本事,考了这么多年也没中,还拖累家小,让自己的妻子劳累成疾,让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丧母之痛。 沈夫子暗暗叹息,也该仔细为素娘相看一户好人家了。 “素娘,你先坐下,爹爹有紧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素娘见对方一脸正色,心下狐疑,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素娘应声坐下。 “爹爹有话直说,素娘听着就是。”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严肃,“素娘,你觉得肖秉如何?” 素娘一愣,心想着爹爹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难道是兰姨说了吴娘子玩笑话? 素娘老实道:“肖大哥无论人品还是能力还是不错的,比村里其他的男子强多了。” 沈夫子一脸深思,“肖秉是不错,可是他家实在太穷了。房屋破旧不堪,家母又是常年病榻。肖秉再能干,但所挣的银子都花在了药上,不然何至于如此?你若嫁给他,受苦受累不说,还得伺候他母亲。你自从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些?” 果然,是兰姨把话传给了爹爹。 素娘连忙道:“爹爹,你不是曾经说过,嫁人要看人品,而不能只看家世。爹爹不是平日也经常夸赞肖大哥能干孝顺吗?” 沈夫子是明事理之人,心下也觉得肖秉这孩子还算不错,比其他小伙子强多了,只是话虽这样说,他养的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男子,让姑娘受罪,搁谁谁愿意? 而且看素娘的样子,怕是动了心思,不然的话怎会允许肖秉帮忙。 沈夫子犯难,刚才他也找过肖秉问话,直截了当跟对方说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之人。 肖秉却向他保证,只要肖母病好之后,他就会出去谋一份差事,将来出人头地,让素娘过上好日子。也会奉养他们二老。 对于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若女婿有这份心意,也是难得。 思前想后,便道:“虽是这理儿,但肖秉若真想娶你,你若愿意,我只有一个要求。” 素娘见沈夫子松了口,欣喜不已,“什么要求?” 第九章 上门女婿 “什么?上门女婿?爹爹真这样说?”素娘觉得不可思议。 但凡有点血腥的男子,都不会做人家的上门女婿,而爹爹此话岂不是相当于拒绝? 可若是爹爹坚决不同意他们的亲事的话,若换以前任性执拗的自己,素娘也许会一意孤行,可重生一次的人,她的想法自然是以爹爹和兰姨为重。 这辈子只要他们开心快乐就好,亲事这事可有可无也无关紧要。上辈子就吃了不听爹爹和兰姨的亏,她再也不想犯这样的错误。 沈夫子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但他实在不想让素娘吃那个苦,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爹爹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那肖大哥怎么说?”素娘心里紧张对方的看法,若是对方真的知难而退,那就算了。她也不想强人所难。 “肖秉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 素娘一脸失望,其实她心里还期待着对方能稍微犹豫一下,可现在的举动想必以后也不会来找自己了。 她家又非富贵之家,哪里有男子愿意上门?何况即便有,也是冲着她的美貌,但那些也是流氓混混,没一个是正儿八经的。 这时,兰姨从偏屋走了出来,她刚才听了这对父女的谈话,不想因为一个穷小子而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开口替沈夫子说话,“素娘,你也别怪你爹爹,他也是为了你好。” “兰姨,我知道的。”素娘心里自然知道爹爹真心对她好,可到底心里有些失落罢了。 兰姨以为对方口是心非,有些话又不好当着沈夫子的面说,就借口把素娘拉到厨房里说话。 “兰姨,还不到午时,这么早就做饭了?”素娘不知对方的心思,好奇问道。 兰姨笑着道:“没呢,刚才不好当着你爹爹说,现在咱们娘俩才好说呢。” 素娘这才反应过来,问道: “怎么了?” “素娘,你也这么大了,还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你娘若泉下有知,一定倍感欣慰。” 说到这,素娘心里发酸,很不是滋味,眼圈发红。她生母早逝,虽有兰姨照顾,但爹爹却一直孤身一人,每每看到娘的画像都含泪发酸。 还不到四十的年纪,两鬓已有白发,看起来多了几分沧桑和无奈,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兰姨。”素娘难过地抱着兰姨,“是我对不起爹爹。” “傻孩子,哪里是你的错?”兰姨心疼不已,眼眸中充满了懊恼,她还真不应该提起素娘生母,惹她伤心了。 “兰姨,爹爹都有白头发了。”素娘眼泪婆娑,声音娇软委屈。 让人听了心生怜惜,不忍苛待。 “你爹爹啊就是操心的命。你也别太自责了。你爹爹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想考验一下肖秉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爹爹这辈子唯有你这一女,膝下再无旁的儿女。若你嫁人之后,那咱们沈家真的是断后了。你爹啊,跟你一样,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傲气,哪里受得了被人说是绝户?前阵子,你爹那兄弟来借银子,你爹直接回绝。可那伯兄也太过分了,直接不顾往日情分,大骂你爹前世作孽太多,所以克死了你娘,生了女儿也只能是绝户。你爹气的不轻。” 素娘吃了一惊,“还有这事?为何不见你们说?” 你爹爹膝下唯有你一女,” 第十章 就上面女婿吧 兰姨叹了口气,“前阵子你生病,我们怎会把此事告知你?你爹爹虽是考验肖秉,未曾不抱着让你替沈家延续香火的意思。” 素娘听了惊讶不已,可仔细一想,沈家唯有她一女。那兰姨口中的伯兄名义上是兄弟,可却是爹爹的继兄,而且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是爹爹生母再嫁后的继子。 祖父死后,祖母想要守寡,却拗不过娘家人,只能抛下幼儿改嫁。但命不好,所嫁之人是个鳏夫,拖儿带女不说,经常光顾赌场,原本住在镇上还算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如今被输的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儿子也染上了赌瘾,十赌九输,整日游手好闲,日子更加艰难。 素娘听了兰姨的话沉默片刻,爹爹膝下无子,若非她开口应下,爹爹定然不会续娶。 沈家祖上也算是大家族,旁支错杂,听说祖上官拜宰相,可惜到来他们这一代,已经泯与众人,与普通百姓无二。 后来为了躲避战乱,强大的家族分崩离散,无可寻踪。 沈夫子这一脉,也算嫡系,可如今改朝换代,已经是平头百姓。 因沈夫子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视为不祥,不受祖父家重视,受人排挤欺辱,所以只跟一个年迈的姑婆过活,彻底与沈家决裂,毫无干系。 好在,沈夫子还算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后来娶了十里八村最美的姑娘,也就是素娘的生母常氏。 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读书考取功名,那可是改变命运,光宗耀祖之事,但供养一个读书人也是十分艰难。 常氏身子骨弱,但为了供养沈夫子读书殚精竭虑,织布养蚕,替人缝补浆洗,从未懈怠。 也不知是不是沈夫子时运不济,屡次考举不第,未免灰心丧气。尤其是常氏的死让他大受打击,为了更好的养育素娘,干脆放弃在桃花村当了夫子,教习孩童启蒙。 素娘想起了母亲,想起了爹爹的无奈,这份恩情,她这辈子怕是无法偿还了。 她时常想,若是她有个弟弟该多好,爹爹也不会那么辛劳,被人说三道四。 “兰姨,你放心,我知道爹爹的苦衷。我虽是女儿家,但身上也流着沈家的血脉,以后沈家我会延续下去。”素娘目光坚定从容,那张白皙娇嫩的脸上露出别样的神采。 兰姨一脸动容,眼里有了泪光,抱着素娘更紧,“委屈你了孩子。” 素娘嘴角一扬,娇嗔道:“怎么会?有爹爹和兰姨是我的福气呢。试问整个桃花村,谁不羡慕我呢?” 兰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眸中无限怜爱,“你这孩子。算兰姨没白疼你。” “可不是?”素娘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骄傲。 傍晚,素娘想着阿莲有没有平安回家,忍不住去了一趟。 “阿莲!”素娘推开了门,朝里面喊了一声。 出来的是一个脸色灰扑扑的农妇。 “汪婶子好。”素娘笑着打招呼。 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笑容也甜,让汪氏心生欢喜。 汪氏笑着道:“是素娘啊,快进来。” “诶!阿莲可回来了?”素娘回道。 “回来了,你进去看看去,她今日算是遇见了贵人了,带了不少好东西呢。”汪氏脸上容光焕发,嘴角上扬,是让都看出心情着实不错。 素娘暗松一口气,人回来就好。看来这谢城还算不错的,赏赐了阿莲这么多东西。 “阿莲!”素娘边走,边兴冲冲地朝里屋喊了一声。 第十一章 暗示 素娘欢欢喜喜地走了进去,见阿莲和其他的三个兄弟姐妹正一脸兴奋地摆弄着桌上的布匹。 素娘一眼便见那是富贵人家穿的绫,质地轻薄,可不是一般寻常人能穿得起的。 阿莲见素娘进来,瞧着桌上的布匹,笑盈盈道:“这是谢公子赏的,我原本是不想要的,但谢公子执意想要赏,而且还赏了一些碎银。” “素娘姐姐,你快来看,这些布真的太好摸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又滑的布料呢。你来摸摸看!”张家的老二灵秀比素娘小上两岁,性子活波,小时候也经常跟在素娘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素娘打小没有姊妹,对于这个喜欢粘着自己的灵秀。 素娘笑着道:“好啊。”虽然前世的她入了宁王府,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但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也觉得高兴。 阿莲蹙眉,斥责了灵秀道:“好了,别在摸了,再摸就要坏了!你以为旁人都像你一样没见过世面不成?” 素娘刚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过她倒也没在意阿莲的话,毕竟阿莲自小就懂事,又有主意,虽与她同样的年纪,却比她稳重很多。 因她爹常年在外给人当长工,她很小就要帮自己的娘撑起这个家,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也不怕别人笑话,有时候她倒是挺羡慕灵秀,有这样一个呵护他们的长姐。 阿莲似乎意识到自身的不妥,连忙解释道:“素娘,我不是说你,而是这些布料很贵重,他们没轻没重的,怕弄坏了。我想着这些布料不如换些银子来实在。我们不过是乡下人,穿这么好的料子也没必要。若穿着它们干活倒是累赘了,也惹人看了笑话。” 素娘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便点头道:“阿莲考虑的真是周到,我若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 素娘眼里充满了艳羡,那张清艳的面庞纯粹干净,让人见了便心生好感。 阿莲眸色一暗,掩下心中的复杂,含笑道:“怎会?我最是羡慕你呢,什么也不用操心。” 素娘觉得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撇嘴嘟囔着翻旧账道:“你别安慰我了。之前你与我一同习学,爹爹说一遍,你就会了,而我呢,学了十遍也是不会。爹爹无奈摇头,必然是觉得我资质愚钝。我甚至怀疑,爹爹说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安慰我的话呢。别说以前了,就是现在,我写的那几字啊跟狗爬似的,连兰姨也笑话我。” 阿莲噗嗤一笑,眉眼弯弯,“这倒是。” “对了,那谢公子可叫你做甚?”素娘一脸好奇,总不会就看看阿莲长什么样子吧? 赏这些东西,也不会是因为看上阿莲,毕竟对方可有心上人。 阿莲低着头,面色微红,眼里流露出一丝羞涩,“也没什么,只是让我唱曲而已。” 素娘见对方那样子,跟自己曾经爱慕世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咯噔一声,阿莲不会是对谢城动心了吧? 可仔细一想,对方家世好,相貌俊美,出手阔绰,寻常女子谁不动心? 只是他们那样的家世也不是她们这种农家姑娘可以肖想的,说不定到最后也不过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素娘怕阿莲会跟前世自己一样,又不能明说,只能暗示道:“这样的世家公子,将来也不知道该配上什么样的女子才好。那定然是门当户对,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阿莲,你说呢?” 阿莲一愣,对上素娘那明澈,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没来由地心底一慌,嘴角有了苦涩,心不在焉地敷衍道:“嗯。” 阿莲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明白自己的意思。素娘想着,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告辞回家。 第十二章 巧遇 夕阳西下,沉在峰尖的夕阳氤氲着红晕,十分好看。 素娘看了入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晚霞影射在素娘那张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隐隐透着白光,如同羊脂玉般,泛着莹润的光泽。 那一身绿罗裙,迎风招展,似九天仙女下凡,美艳不可方物。 肖秉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素娘看了一会,见那晚霞渐渐暗去,便赶紧加快了步伐。 “素娘!” 背后男子的叫声让素娘脚步一顿,回头一看,见是肖秉,想起爹爹说得入赘之事,颇有些不自在。 “肖大哥,可是有事?”素娘打着招呼,想着做不成夫妻,邻里关系还是要的。 肖秉腆着脸道:“我想清楚了。” 素娘对上对方坚定炙热的眼神,心中一慌,莫名奇妙道:“什么?” 肖秉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声音抑扬顿挫,“我决定入赘。” 肖秉一直盯着素娘,不放过对方的任何表情。 入赘?素娘面色一怔,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肖大哥,你的意思是愿意入赘我们沈家?” 肖秉被素娘清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发烫,像火烧一般,语气越发坚定,“嗯。” 素娘心中一动,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世间少有男子会入赘,那可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你娘同意吗?” 肖秉的面容稍有变色,只是素娘并未察觉。 肖秉犹豫了片刻,对着素娘那张绝艳动人的脸庞,顿了片刻才道:“我娘最是听我的,尤其是亲事,你不要担心。” 素娘听了,这才放心。肖母是个勤劳贤惠之人,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对素娘也是笑脸相迎,所以素娘觉得她们相处起来,婆媳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将来她真的与肖秉成亲,那肖秉自然会住在他们家,可让肖母一个人住在破旧的茅草屋里,她也不放心。 仔细一想,需回去跟爹爹和兰姨商量一下,让肖母跟他们同住才好,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也解了肖秉的后顾之忧。 肖秉见素娘低头沉思,不开口说话,心中一急,以为对方不同意,慌忙道:“素娘,你觉得如何?若是同意,改明儿,不,明天,我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去。” 素娘见对方一脸急着,噗嗤一声,笑容妩媚动人,差点让肖秉失了魂魄。 “既是你入赘我们沈家,哪有你向我们沈家提亲的理?还是回去我同爹爹和兰姨商量一下,择个好日子派媒人向你们家提亲才是。” 肖秉先是一呆,随后狂喜,激动地伸出手去要拉素娘的手。 素娘见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慌张,心里捣鼓的厉害。她虽是愿意与别的男子成亲,但成亲之前她可不愿让男子碰自己一下。 爹爹自小就教导她,身为女子,名节最为紧要。 肖秉见此,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懊恼不已,“素娘,对不起,是我情不自禁,我不碰你。” 想到成亲以后,素娘整个人都是自己,肖秉的眼眸越发火热,嘴角上扬,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嗯。”素娘面色微红,眼神羞怯,“那我先回去了。” 肖秉赶紧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路上不安全。” 素娘觉得也是,刚想应下,却听到有人在叫她,仔细一看,见小坡上站着一个身姿娇小的人影。 第十三章 指责 因背着光,天色渐暗,素娘看得不真切,等她走近,这才看清是小梅。 “小梅!”素娘高兴地向小梅挥挥手。 小梅走了过来,目光扫向高大健壮的肖秉,五官端庄,浓眉大眼,即便身穿一件破旧的布衣,依旧不掩男子气概。 靠近对方身侧,男子的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肖大哥,你也在。”小梅一脸羞涩地向肖秉打着招呼,那一闪而过的爱慕悄悄掩饰在心底。 肖秉心情愉悦,知道对方与素娘的关系不错,越发和颜悦色,“嗯。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小梅以为对方关心自己,心跳加速,脸色更红,拽紧了拳头,回道:“嗯。阿娘让我去割草喂牛呢。” 素娘倒没在意小梅反常的举动,毕竟记忆中小梅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与男子说话也是未说脸先红。 她想着小梅跟自己顺路,她们可以一起说说话,再说他们现在还未定亲,就让肖秉送回家,也不妥当。 虽说现在的男女大防并不像前朝那么严苛,私底下说话都要避讳,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交往,这是要被旁人说闲话的。 她爹爹一心读圣贤之书,从小教她礼义廉耻,她必然不会让爹爹丢人。 “肖大哥,咱们不同路,我跟小梅一起回去就好。”素娘笑着道。 小梅来回打量了素娘和肖秉一眼,神色莫名,“肖大哥跟你一道?” 素娘知道小梅不会乱说话,更加放心道:“路上不安全,肖大哥说送我一程,刚好你来了,就不用了。” “哦。”小梅应了声,显得有些失落。 “那麻烦小梅了。”肖秉的口气明显带着客气和嘱咐,明显表现出对素娘的不同。 小梅不觉有些吃味。 想起自己的阿娘一直撮合他们,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她心里明白以素娘的条件绝对不会看上肖秉的,可是如今他们相处融洽,让她不得不多想。 “不用。”小梅连忙摆手。 素娘跟肖秉道别后,这才与小梅一道离开。 不知为何,素娘的心里都是不踏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的亲事就这样要定下来了? 素娘眼神透着一丝迷茫,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也许这就能改变自己前世的命运了吧? 她的爹爹和兰姨就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素娘,你怎么了?”小梅见素娘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 素娘看着小梅,一时间有了倾诉的念头,忍不住道:“小梅,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小梅见对方一脸严肃,赶紧回道:“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嗯。我就知道你最好。”素娘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肖大哥决定入赘我们沈家。” “什么?”小梅不可置信地惊呼一声,面色煞白,如同晴天霹雳。 素娘也觉得此事让人难以接受,可既然肖家都同意,那就没问题,而且她以后会更加孝顺肖母。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肖大哥就是同意了我爹的条件。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沈家绝对会好好对待肖大哥,不会让人看轻的。” 小梅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语气带着气愤,“素娘,你可知道肖大哥一入赘,那可是全村人都瞧不起的,肖大哥这么厉害的人能受得了大家鄙夷的眼光吗?即便肖大哥愿意,但是肖大娘可受得住?她身子不好,哪里受得了这风言风语的?素娘,你不能这样自私!” 面对对方强烈的指责,素娘心中震惊,一时间手足无措,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这门亲事不是该你情我愿吗? 第十四章 心思 素娘局促不安,面色绯红,衬的那如玉的面庞像是要滴出血一般,“可肖大哥说肖大娘都听他的,而且以后我们也不是不照顾……” “素娘!”小梅气愤地打断了素娘的话,“肖大哥这么好的人,你若是真心喜欢他,那就应该替他着想。肖大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你若因此拘了他,可真是害了他!你是秀才之女,可以任性妄为,但肖大哥家境贫寒,肖大娘身子不好,不可受气。” 面对小梅过于激动的指责,素娘显得十分难看。难道她真的错了? 素娘美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无辜的模样,多了一丝楚楚动人。 小梅见此,眼眸中多了一丝幽怨,声音软了下来,“素娘,我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婚姻大事,需谨慎才是。肖大哥是好人,而你也是一个好姑娘。你们……” 小梅咬着牙,似乎说不下去。 素娘垂头丧气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家就要到了,我先走了。” 素娘已经没了说下去的念头,若真要她在爹爹和肖秉二人之间选择,她只会选择爹爹。 素娘说完,便撇下小梅,独自离开。 小梅看着素娘这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兰姨见这几日素娘都无精打采的样子,甚是担忧,关切道:“怎么了?” 素娘几次欲言又止,想着此时肖秉估计再等自己上门提亲呢。可听了小梅的一席话之后,她又犹豫不决。 “没什么。” 兰姨看出素娘什么也不想说。不过作为过来人,她大抵猜到几分。十之八九是因为肖秉之事。 那小伙子确实不错,可惜家境贫寒,这也就罢了,只要对方能干,还不能填饱肚子? 可他家中还有身体不好的肖母要照顾,他为人孝顺不错,可素娘自小娇生惯养的,未曾吃过苦,哪里受得了这些? 只有入赘,他们才能放心呢。 素娘还年轻,哪里知道做人媳妇的难处。 兰姨暗暗叹气,素娘有那么多选择,何必选择一条难走的路? 他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希望她能早已明白他们的苦心。 “素娘。” 素娘听外头有人喊,两人对视一眼,亦步亦趋地走了出去。 收拾干净的院落,站着一个包着蓝色头巾,面容苍老,一脸病态的妇人。 明明只是才四十岁的年纪,却如如老妪般身材干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素娘目光一怔,紧张地喊了一声,“肖大娘。” 肖大娘微微一笑,面容慈祥地应声。 兰姨连忙向前道:“肖大娘,你怎么来了?快到屋里坐去。” 肖大娘面对兰姨的热情,神色有些拘谨,腼腆地随着兰姨到了屋内。 仔细打量了屋子里一眼,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摆设极为讲究,正对着门的堂前墙壁上还挂着一副山水画,尤其是瓷瓶中还插着颜色正浓的荷花,看起来十分别致。 比起肖家茅屋的简陋仄仄,沈家的瓦房倒显得别具一格。 肖大娘看了心中越发自惭形秽。 兰姨笑着道:“肖大娘觉得如何?” 肖大娘含笑道:“自是极好的。兰杏还真是心灵手巧。” 兰姨摇头,“哪能呢?这是素娘摆弄的。这丫头也不知哪里长了见识,在屋内细细地摆弄了一番。我还以为对方胡来呢,也就由着她,反正到最后我收拾完便是。谁知这一摆弄,倒有几分富贵人家的气派来,连素娘她爹也觉得甚好。” “富贵人家?”肖大娘面色微僵,打量了一眼花容月貌的素娘,笑容有些勉强,“素娘真是厉害。将来也不知谁有这样的福气能娶到素娘这么有能耐的女子。” 兰姨看出了什么,直截了当道:“肖大娘,咱们都是同一个村的,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是。我也是爽快人,素娘她爹也是明白人,也无需拐弯抹角。” 肖大娘似乎被人看穿了心思,神色越发窘迫。 素娘见此,也明白了兰姨的心思,便道:“肖大娘,你是为肖大哥的事情来的吗?” 第十五章 肖大娘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肖大娘也不想隐瞒什么,便开口道:“素娘,你是个好孩子,肖大娘很喜欢你。可是你和秉儿并不相配。秉儿对你的心思,我心里清楚的很,可是我们家什么样子,整个村子谁不知?秉儿打小命苦,没了爹,我又体弱多病,让他小小年纪就承担起家里的重担。作为娘的,心里有愧啊!” 说到这,肖大娘泣不成声,捂着自己的胸口抽噎。 素娘看着难受,赶紧劝慰道:“肖大娘,都过去了。肖大哥现在很好。” 肖大娘笑得比苦还难看,拉着素娘的手。 那双手白皙莹润,十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指甲盖上还泛着粉色,十分好看的紧。 肖大娘盯着素娘手道:“你看,你这双手就不是做活的手,哪像我,手指粗糙,跟老树皮似的。” 说完,伸出自己的双手展示给素娘看。 素娘面色微怔,那双手干枯粗糙,真如对方所说的如老树皮般,上面还有好几道裂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肖大娘,您真不容易。”素娘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肖大娘苦笑一声,眼神复杂,“这也是没办法的。肖家三代单传,他爹早早没了,肖家不能断后,所以请素娘高抬贵手,放了秉儿。” 说着,作势要向素娘下跪。 兰姨见此,面色大变,连忙拦住对方,面色很不好看。 肖秉性子执拗,决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喜欢素娘那么久,一抓到机会,他绝对不会放手。 肖大娘知道他的性子,所以只能找素娘。 素娘面色一急,神色慌张,她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肖大娘,你别这样,我没逼肖大哥的意思。” 肖大娘苦笑,“这个我自然知道,但秉儿不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所以为了肖家,我只能这样。” 兰姨冷笑一声,讥讽道:“肖大娘,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心善之人,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心狠让我们素娘背上红颜祸水之名。” 素娘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肖大娘身子一颤,赶紧解释道:“兰杏,我真没那意思?” “既是没那意思,直接把话说清楚就是。何必假惺惺地做出向一个小辈下跪之事?这不是要折了小辈的福气。这要是让外人见了,作何感想?没有的事情,经你这么一闹,倒像是我们家逼迫你们肖秉入赘,让你们母子分离一般。这等令人唾弃的恶人,我们沈家可不会莫名其妙的背上这等恶名。”兰姨面色阴沉,怒气冲冲。 肖大娘一阵青一阵白,她还真没这个意思,一脸委屈道:“兰杏,你相信我,我没有那么想。” “你没那么想,但是你就是这么做了。”兰姨没好气道。 听兰姨这样一说,一脸茫然的素娘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岂不是这理儿?即便她与肖秉成了,可一个未来婆母向自己下跪,也落人口实。尤其是他们沈家可是耕读之家,爹爹如何能丢的起这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怕,素娘身子一颤,面色发白,美眸闪过一丝怯意,很快变得坚定,咬着下唇道:“肖大娘,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肖秉有任何的瓜葛!要是肖大娘没什么事的话,那请回吧。” 她想学着前世主母的气势来着,可惜有些东西渗在骨子里的,她连虚张声势的勇气都没有。 素娘一脸悲怆,她是不是很没用?所以只能依靠别人? 第十六章 吵架 肖大娘被兰姨臊的抬不起头来,听素娘这样说,她心里松了口气,可是一个小辈直接开口赶人,又有些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素娘你千万别跟大娘一般见识。大娘对不住你了。”肖大娘连连道歉,神色委屈。 “肖大娘,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素娘见肖大娘的样子,就像自己欺负了对方一般,赶紧解释道。 这时,外面有人走了进来。 素娘原本以为是爹爹,谁知进来的是吴家娘子和小梅。 他们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听着里面的激烈的说话声,所以便在门外偷听。 原本想着多听一会,谁知她们就要走出来。 吴家娘子是个精于算计之人,连忙拉着自己的女儿装作刚走进去。 吴家娘子眼中透着兴奋,笑着跟兰姨打招呼,见哭哭啼啼,连忙用袖子遮住的肖大娘,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肖大嫂,你怎么也在这?” 此时的小梅赶紧跑向前去,拉着肖大娘的衣袖,语气关切,“肖大娘,你这是怎么了?这般哭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可告诉我,我替你说理去。” 兰姨听着冷笑一声,“合着你们故意来算计我们沈家不是?” 小梅一愣,立马红了脸,急着解释道:“兰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是我们沈家!你红口白牙地说谁欺负了,岂不是说我们?你以为我看不出?”兰姨目光锐利地扫向小梅。 那眼神似乎能一眼看穿小梅的小心思。 小梅不觉面色苍白,身子颤抖,神色惶恐,“我……” “你欺负我闺女作甚?”吴家娘子虽平日对小梅没什么好脸色,但也允许别人欺在她头上。自家的闺女,她可打可骂,但是旁人就不行。 “我说得可是事实!你家小梅可藏着小心思呢。” “什么小心思?你倒是说啊?”吴家娘子气得瞪眼掐腰,气势汹汹。 素娘见兰姨与吴家娘子像是要打起来,争的脸红脖子粗,赶紧把兰姨拉到一旁,劝道:“兰姨,你们不要吵了,有事好好说嘛,何必闹成这样?这其中真的有误会。小梅真的只是有口无心,只是关心肖大娘而已,没有旁的心思。” 吴家娘子面色稍霁,冷笑一声,“寡妇果然是寡妇!哪里有正牌娘子那等气量?想当初沈家妹子善良,宽厚待人,哪里像你这般野蛮?可惜命不长。” 随后对着素娘道,“素娘啊,不要怪婶子没提醒你,这寡妇啊,命就是硬,可别害了自己和你爹!” 口不留德! 素娘听了面色一沉,吴家娘子的名声在村子里一向不好,背地里爱嚼舌根,搬弄是非,但人不坏。 不听也就罢了,可这样的话入了素娘的耳朵里,还是编排自己的兰姨,她岂会置之不理? “吴婶!兰姨很好!你不能这样说她!不然的话,我会对你不客气!”这是素娘重生后第一次放狠话。 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素娘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兰姨! 素娘从不与人争辩,所以连怎么跟别人吵架都不会。 因第一次警告人,素娘面红耳赤,神色激动,连眼眸都泛红,衬的那张如玉般的容貌越发艳丽逼人,不可直视。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跟兰姨学会跟人吵架! 第十七章 只会纳夫 吴家娘子面色变了又变,极力忍着怒气道:“素娘,你别怪婶子多嘴。兰杏怀着什么心思到你们家,难道旁人不知?她就是故意想霸占你们沈家。你娘的死,说不定就是她害死的。” “你胡说什么!”兰姨气得面色发青。 素娘心情烦躁的不行,又有些难过,要不是自己想着嫁给肖秉,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好了!不要吵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肖秉!”素娘大吼一声,因愤然而双眸泛红,“吴婶!请你以后不要诋毁兰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就属兰姨对我最好。自从娘去世后,是兰姨一直不辞辛苦地照顾我,在我心中,她跟娘一样,也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我爹爹与兰姨将会下个月成亲,请你们在背后说三道四!婶子、大娘,素娘身体不舒服,还请你们先回去。” 吴家娘子听的面色越发难看。 倒是肖大娘与小梅听了暗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喜色。 “娘,我们回去吧。”小梅也是第一次见素娘发火,那双平日看起来妩媚清纯的眼眸越发多了一丝慑人的光芒,让人怵的很。 “怎么回事?”院子里传来男子沉稳不虞的声音。 众人看去,见沈夫子一脸冷然地站在门口,一身灰衫,国字脸上呈现一股威严。 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力壮,面色羞愧难当的男子,便是肖秉。 “秉儿。”肖大娘看到肖秉与沈夫子一同来,在想到自己这次的目的,不由得心慌不已。 “娘。”肖秉抬头幽幽地看了肖大娘一眼,神色有些木讷。 可那失望怨恨……夹杂着太多情绪的眼眸看得肖大娘心里越发不安。 “爹爹。”素娘看到沈夫子的那一刻,委屈的心再也承受不住,朝沈夫子跑过去,拉着对方的衣袖。 看到自家女儿泛红的眼眸,沈夫子心疼不已。 “好了,不哭了。爹爹不是回来了吗?”沈夫子受不了自家闺女的眼泪,赶紧安慰道。 素娘乖巧点头,看向身后面面露愧疚的肖秉,生气地扭过头去不看他。 这让肖秉更加难受。 “爹爹,既然他们都在,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省的以后乱说。肖大娘刚才让我放过肖秉,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肖秉向我们家曾经提过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上次肖秉抢着帮我们干活,我自是感动,想着倒不如看看。我并非贪慕虚荣之人。若是人品好,能干,能帮家里照顾,也是好的。爹爹也觉得肖秉人品不错,可以依靠,就想考验考验他。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同意入赘,足见他真心了。而且他也说肖大娘听他的。知道肖大娘如此误会我,我也不会再生那样的心思。”有了沈夫子在,素娘反而有了底气,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素娘!”肖秉听到素娘对自己也有心思,惊喜不已,可听到最后,是因为娘而绝了心思,心中五味杂陈,很是纠结痛苦。 素娘并不理会肖秉,眼神坚定,越发潋滟生姿,接着道:“以后我素娘不会嫁人,只会纳夫!以后谁若真心想娶我,那只有入赘我家!” “素娘。” “素娘。”兰姨与沈夫子面色发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既是欣喜又是难受,万一遇到让他们放心的男子,他们也是愿意的。 第十八章 昏倒 素娘说完,便转身跑回了屋子。 其他人见此,也没好意思继续留下。 肖秉想要挽留素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素娘的背影,即便早已不见了身影,神色呆愣。 “肖大娘!”小梅惊呼一声。 肖秉这才回过神来,见肖大娘昏倒过去,连忙跑了过去。 “娘,你没事吧?” “我来!”吴家娘子自告奋勇,用大拇指狠狠地掐了一下人中,很快吴大娘幽幽转醒,顿时让众人松了口气。 “多谢吴婶。”肖秉对吴家娘子充满了感激。 “都是邻居,应该的。你娘身子虚弱,以后莫要再惹她生气。你娘这辈子可不容易。万一有个好歹,那你就是不孝,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吴家娘子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兰姨,阴阳怪气道,“这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指桑骂槐什么?”兰姨沉着脸,没好气道。 “娘,你就少说几句。大娘需要休息呢。”小梅推了推吴家娘子,规劝道。 “你管你娘作甚?”吴家娘子正好气没处撒,又不敢太得罪了沈夫子,正好把小梅骂的狗血淋头。 小梅被当真心上人面被骂,羞的无地自容。 沈夫子见肖大娘面色好了不少,对着肖秉道:“你先带着你娘回去休息,若是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肖秉面色难堪,闷声道:“好。” 于是搀扶着肖大娘离开。 小梅见此,赶紧跟了上去。 吴家娘子见小梅不顾自己就跟人走了,气恼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沈夫子和兰姨。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走进了屋子。 却见素娘趴在桌子上呜咽哭泣着,双眸哭得红肿,委屈巴巴的样子更让人心疼不已。 “兰姨、爹爹。”素娘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还连累了家人。越发觉得自己无用了。 难道她只是别人口中的草包美人?除了脸,一无是处。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兰姨心疼地把素娘搂在怀中,“肖秉是不错,可他并非良人。他娘也没错,毕竟他们家确实娶不起咱们如此优秀的素娘。以他们家的光景,娶的媳妇不仅要贤惠持家,还要给他们肖家生儿育女。素娘,你素来娇气,我和你爹也舍不得把你嫁到这样的家受苦。保不齐以后后悔,我倒是希望现在就认清现实的好。” 素娘知道兰姨说得没错,她虽下定决心好好当一个贤妻良母,可是以她的能力,确实无法替肖秉分担那么多的重担。 如此一想,或许让自己彻底死心也是一件好事。 “兰姨,我晓得的,我不怪你们。”素娘深吸一口气,她向来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真心祝福道,“希望肖大哥能遇到更好的女子,能帮他一起照顾好肖大娘。” 兰姨见素娘想开了,一脸宽慰,“这就好。不用担心肖秉,说不定他很快就有好事了。” 素娘不明所以,疑惑道:“兰姨,你什么意思?” 兰姨微微一笑,“难道你没看到小梅对肖秉特别在意吗?对肖大嫂比肖秉他还关心?” 素娘目光微怔。 第十九章 婚事 “兰姨,你说笑吧?”素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兰姨,她怎么没看出小梅对肖秉有意思。 “兰姨何曾骗过你?小梅看肖秉的眼神可不简单,那可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素娘仔细回想自己跟小梅说肖秉答应入赘的事情时,对方激动的表情,不愤的举动,还有自己不曾在意的对方面对肖秉时的羞涩。 这样一想,小梅是真心喜欢肖秉了。既然如此,小梅应该早点告诉她,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抢好姐妹的心上人的。 素娘埋怨道:“既是如此,她早该跟自己说,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我也会祝福他们的。” “既是如此,你就不要太过自责。其实小梅为人能干,与肖秉更为合适。” “只是吴婶她会同意吗?我听小梅说过吴婶可是提了要五两银子做彩礼。整个桃花村,估计少有几家可以拿出这些银子的。”素娘不由得替他们操心。 说实在的,既然她跟肖秉不可能了,肖秉人不错,小梅又是她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有过不愉快,但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的。确实如兰姨所说的,小梅是个勤劳能干的,比她好多了。 素娘性子单纯善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她不计前嫌地选择原谅小梅,还替他们的事情着想,如此善良纯净的人也是难得。 素娘一直觉得自己无用,其实她身上拥有着世间最美好的至纯至真的东西,让人忍不住去守护。 从看到素娘那双明媚清澈无垢的那双眼眸,甜甜地叫她兰姨时,多年冰冷孤寂的心一下子融化,也从那刻起,她下决心要好好地照顾好素娘,就跟她女儿一般,不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黑暗。 “素娘放心,只要小梅愿意,兰姨愿意竭尽全力帮她。”说到这,兰姨想起吴家娘子那尖酸刻薄的嘴脸,眸色暗了暗。 “兰杏,那吴家娘子可是好惹的?万一吵上门来,倒也难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来宠素娘,也答应她娘让她一辈子平安顺遂的,才顾及到她的意愿。可吴家,咱们作为外人,可不好掺和。”沈夫子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语气严肃。 兰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娇嗔,“我只是安慰着素娘来着,怎的你却较真了?我还不知道这些?” 沈夫子有些尴尬,“我这不是担心你来着。” 兰姨面色一红,显得有些局促。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素娘见此莞尔一笑,打趣道:“爹爹,我刚才跟她们说过些日子你们就会成亲的,爹爹可是准备好了?” 沈夫子没好气地瞪了作怪的素娘一眼,“有你什么事?小孩家家的,倒是管到大人头上了?” “爹爹,兰姨一直没名没分地照顾我们家,外头难听的可多了,我这也是为了爹爹和兰姨的名声着想呢。”素娘不服气道。 沈夫子仔细一想,也是。既然素娘都同意了,他们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兰杏,过些日子,我找媒人可好?” 兰姨虽有娘家人,可自从她嫁人,就不管她死活,所以对于娘家人,她心里有无数的恨。 “不用了,直接请村里长辈吃个酒也就行了。”兰姨哪里不知,若真的去,估计他们会狮子大开口。 沈夫子却是恪守礼节之人,“义正言辞拒绝,“那可不行!礼不可废!” 兰姨无奈,只得应下。 第二十章 愁愁愁 原本是喜事,素娘却见兰姨一副皱眉不展的样子,不觉有些奇怪。 “兰姨,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爹?”素娘担忧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可瓜田李下的,又有前世记忆的她,觉得对方和爹爹都会幸福。 兰姨叹了口气,笑容温和,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情愁,“哪里是如此?我只是担心我娘家人不是好相与的。当年我嫁人,就是他们逼着我嫁的,为的就是十两的彩礼钱。后来丈夫死了,婆家人把我赶出来,想着回娘家也是一个安生之处,谁知娘家人嫌弃我晦气,不肯留我,就是一口水也不给。如今你爹上门去提亲,他们可不得再卖我一次?我原是跟着娘再嫁到了榆村,娘家哪有亲兄弟帮衬的?娘又是糊涂人,一味讨好他们家。” “既然是如此,我跟爹爹去说。”素娘儿时倒是听娘提及过兰姨的事情,后来渐渐淡忘了。 唉!兰姨也是可怜人。 兰姨连忙拦住素娘,摇头道:“算了,你爹最是注重礼节之人。上门提亲也是名正言顺,让村里人好看而已。我只是怕他们过多纠缠。再说了,我若是跟你爹成亲了,我那娘家人什么性子,我岂不知?他们必然是想攀亲带故的,早晚的事情。” 素娘疑惑,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兰姨早就在我们家了,为何早不来呢?” 兰姨笑着道:“何曾不来过?我只是骗他们是我签了卖身契在咱们家,要死要活都跟他们不相干的。若真闹起来,那可是得罪了秀才,可是有牢狱的,看他们受得起?半吓半闹的,才让他们不敢上门。” 素娘吃了一惊,“还有这事?兰姨,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定要同他们说理去!” 兰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带笑,少了不少阴霾,拉着素娘的手道:“就你这力气,跟他们吵多久才好呢?他们只认银子,哪里有人性?兰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兰姨自会有法子对付他们。只是兰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素娘撇撇嘴,嘟囔着,“好端端的怎扯到我头上了?”还不相信她,太气人。 素娘眼珠子一转,眼神兴奋,“兰姨,要不你教我如何吵架吧?” 兰姨目光诧异,“学吵架?还有这理儿?莫不是受了刺激?” 说完,伸手去摸素娘的额头。 素娘趁机躲开,蹙眉不悦,“兰姨,我说真的。你看村里的姑娘婶子大娘,婆婆,哪个不是嘴尖尖厉害的,只有我脸皮薄的,跟人吵不起来。太丢人了。就是不大说话的小梅这嘴皮子动起来,也顶我三个的。我若有兰姨一半厉害,还能被欺负去?” 兰姨摇头,含笑道:“有理不在声高。何况你是秀才之女,学这些岂不是让你爹难堪?你爹最注重礼节,你若天天跟人斗嘴逞强的,还不让你爹天天愁死?” 素娘觉得也是,可觉得自己以后是农妇,不通家务,女红又不精,又不会下地干活…… 唯一会的东西就是怎么打扮自己。 可那东西能顶饭吃吗? 她又没打算以色侍人。 愁啊! 第二十一章 卖货郎 “卖胭脂水粉喽……卖针线团扇喽……” 卖货郎吆喝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桃花村。 听到声音的女子们一窝蜂地往卖货郎这边吆五喝六地赶来。 嬉笑怒骂,笑声连成一片。 素娘听到叫卖声,不觉眼前一亮,兴奋地从自己的木匣子里取出十文钱来。 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晾衣服的兰姨见此,忍不住发笑,“慢点!跑不了的。” 素娘脚步一顿,她自是知道兰姨笑话她,便转身道:“兰姨,我是给你带一个香盒来。” 兰姨眉眼一弯,“可别。我这年纪,涂抹着倒怪了,你自个儿留着便是。可喜欢别的,多买些,难得遇到。我这里有二十文,你且仔细拿着,可别掉了去。” 说完,就从自己的怀中取出钱袋子来。 素娘连忙拒绝,她知道那是兰姨好不容易存下的,她怎可要?可她也知道对方的秉性,非让自己收下的,所以飞跑,便喊着:“不用来,我有呢。” 兰姨见对方一溜烟不见了,忍不住蹙眉道:“这孩子真是。”看对方气色不错,跑的又快,身体一看就好的,也就放心了。 兰姨心里细数着素娘的好处,不说整个村子,就是放眼整个晟朝,那也是掐尖的。而且性子又好又善良。这从小到大啊几乎没生过病,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娇气的很。可是啊,吃嘛嘛香,从不挑三拣四的,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就算是粗活,那也是她偏不让她干的。素娘啊也不爱慕虚荣,只是喜爱打扮来着。 胭脂水粉可不能少的。 可谁家姑娘不爱打扮的?尤其是他们家如此娇艳的姑娘。 兰姨越看越觉得自家孩子简直是天仙下凡了。将来不知哪个臭小子有这等好福气呢。 素娘一路兴奋地跑到卖货郎面前时,该卖的东西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连她自己喜欢的几样东西都所剩无几。 她喜欢小巧玲珑之物,可手中的银子不允许,只得忍耐着。 “怎么,没有看上眼的?”卖货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脸和善。 素娘笑着叫了一声:“周叔,你可给我带了好东西给我的?” 这卖货郎当初遇到劫匪,所有的东西洗劫一空,想着家里的老小,差点想不开寻思去。 恰好遇到素娘。 周庄如今还记得当初一个身穿绿裳的粉雕玉琢的七八岁小姑娘,脆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让他以为看到了小仙女。 “叔叔,你看什么?下面可有好东西?”小素娘伸长了脖子往下一瞧,山崖空荡荡的,还落了不少碎石,差点把她给吓死。 小素娘心有余悸地后退几步,对着周庄义正言辞道,“叔叔,你还是往回走吧,这里太危险了。你家里人还在等你呢。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我爹和兰姨也会来找我的。” 那时心灰意冷的周庄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恢复了理智。是啊!他的家人还等着他回去呢。 即便他靠着几年的奔波,有了属于自己的商铺,有了一席之地,他还是每隔一两年担着货物来到这个让自己“起死回生”的小山村,借此机会看看这个曾经的救命小恩人,给她带些她喜欢的东西。 虽无深交,但周庄早已把素娘当成自己的女儿般看待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京城最时兴的胭脂水粉,你且瞧瞧。”周庄笑眯眯地从箱子里最底层取出几样精致小巧的香盒来。 素娘吃了一惊,面露欣喜之色,“周叔,这看起来好看的紧呢。” 第二十二章 胭脂 素娘赶紧拿在手中仔细把玩,香盒上雕刻着折枝牡丹,精巧细致,色泽鲜亮,看起来栩栩若生。 她算是有些见识了,进了宁府后,最不缺的是名贵的胭脂水粉。最贵的莫不过于胭脂斋,那里的胭脂水粉可是极好的,涂抹在脸上能使皮肤细嫩光泽,就是再差的肤色也看起来白皙细腻。 兴起时,她问过价格,没想成居然要五十两,让她瞠目结舌。 寻常百姓家一年开销也不过十两银子,这五十两那是几年的嚼头呢。 “周叔,这多少钱?”素娘很喜欢,打开一看,里面的脂膏色泽鲜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极为好闻。忍不住用指尖捻了捻,抹在唇角上,只觉细腻柔软,倒是如胭脂斋的丝毫不差。 素娘心中诧异,对着周庄道:“周叔,这胭脂很贵吧?” 周庄笑着道:“哪有那么贵的?只是外面盒子好看,抬了身价。在京城街上的姑娘家都喜欢用这个,只不过是普通的盒子装的。这盒子是我特意给你留着,你定喜欢的。” 素娘面色一喜,“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原来贵的胭脂是好,可便宜的胭脂也不见得不如贵的。 周叔是她打小认识的,对方每次担货到桃花村,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的玩意儿。等她到了极为爱美的年纪,便往打扮上带了。 不过爹爹说过,无功不受禄,她自是不会白拿对方的东西的,所以都会拿银子买。 周叔见眼前的少女笑容灿烂,明艳动人的容貌在阳光下越发的娇艳,不由得晃神,暗叹,真是个招人稀罕的好姑娘。 想起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算了,就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了。 “素娘,你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可有婚配了?” 素娘早把周叔当成了自己人,她能感受到周叔对她的善意,也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半个长辈,便把自己的苦恼告诉了周叔。 周叔听完蹙眉,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恬静的小山村,还有这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可眼前的姑娘不仅长相水灵剔透,连性子也是极为纯净,真是难得。 “素娘,以后你得听你兰姨的,那叫小梅的姑娘还是少接触好。” “为何?小梅可是我好姐妹。”素娘不解道。 周庄看着素娘那清澈的眼眸,想要告诉她这个世间的险恶,却生生咽了下去。 当初他见过对方口中的兰姨一次,三言两语,便知对方不是个简单的妇人,但对素娘还是真心疼爱的。 对方不让素娘知道小梅用心不良,却没有告诉素娘,自有她的道理,他还是少说的好。 “就如你兰姨说的,她跟肖秉相配,你若继续掺和,难免生出间隙来。这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而且肖秉又对你情有独钟。” 素娘听着也是,点头道:“我明白了周叔。” 周庄见对方乖巧懂事,性子单纯,越发起了怜爱之心。 “对了,可否麻烦你一个事?” 素娘道:“周叔直说就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第二十三章 陌生感 素娘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不过是讨杯茶水喝。 “周叔,只不过是一杯茶水,说得好像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似的。”素娘说着,推开门,对着里面喊道,“兰姨,我回来了。” 这是周庄第一次到素娘家,农家庭院,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也并非像寻常人家,小院子里种菜,而是种些花木,看起来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景致。 “诶!”兰姨从屋内走了出来,见是周庄。 周庄赶紧拱手行礼:“嫂子可好?” 兰姨笑着道:“哪里不好的?快进来坐坐。这大热的天的,你担着货物,一路辛苦,若不嫌弃的话,就到家中用个便饭。前几次邀你,还不来呢。真真稀客来着,可不能再推辞了。” “哪里哪里。”周庄笑着。 客套了一番,三人进了屋。 饭桌上,沈夫子与周庄相谈甚欢,周庄见多识广,沈夫子博览群书,两人一见如故,视为知己。 眼看没素娘什么事情,素娘急着摆弄着自己新得的胭脂,还有别致的首饰。 “对了,素娘,我听说阿莲要去谢太守家当丫鬟,过几日就去,你可去看看?说不定以后都很难见了。” 兰姨的话让素娘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不可置信道:“这是何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 “我也是刚刚听到。” 素娘想起在宁王府当差的丫鬟来,外面看起来风光,可到底是卖身为奴,主人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哪里有尊严可言。 何况一旦入来贱籍,那一辈子就很难有出头之日。即便为妾,那也是贱妾,生的子女也是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除非家中日子实在难过,穷人家才 素娘急了,对着兰姨道:“我这就去找阿莲。” 说完,不等兰姨反应,素娘就跑开了。 “慢点。” 素娘走进阿莲家,就撞见了喜气洋洋的汪家娘子。 平日汪家娘子穿着寒酸,一看就是精打细算的,如今却穿戴齐整,头上虽是木簪子,但看起来刻了花纹,成新的。 整个人比之前鲜活了不少,黯淡的眼神也有了光彩。 “汪婶子。”素娘看着汪家娘子的目光微怔,唤了一句。 “是素娘啊。我早让阿莲去找你玩去,可她说迟点。正好你来着,她合定高兴呢。”汪家娘子性子淳朴,是个知恩图报的。 前几年家里光景不好时,男人又不再跟前,她一个女人家养育三个子女确实不大容易。幸好沈家暗暗帮衬了不少,他们家才有今日呢。 “嗯。”素娘在汪家娘子热情地招呼下进了屋。 屋子里围了不少村里的姑娘。 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素娘也没听个明白,却见她们一见着自己就闭口不言,神色诡异,让她很不舒服。 “阿莲。”素娘把目光投向被围在中间的阿莲。 阿莲目光闪烁,对着身边的伙伴道:“你们先回去吧。” “那我们先回去。” 等村里姑娘一一散去,屋内只留下阿莲和素娘二人。 不知为何,素娘觉得眼前的阿莲有些陌生,其实对于小梅她也从心底感到一丝失望。 “坐吧。”阿莲朝素娘笑着道。 “嗯。”素娘回以一笑,坐在了阿莲对面。 第二十四章 闹剧 “你都知道了。” 素娘看着阿莲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撇开心中的别扭,道:“阿莲,你真的想清楚去太守家当丫鬟?” “嗯,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去了太守家当丫鬟,一月有五百月钱,若是再努力点,以后还会好些。这样的话,家里的情况也好些。”阿莲道。 “可是这样的话,那你一辈子只能是奴婢,任凭主人打骂,以后就是嫁入也身不由己。你可是想清楚了?” “我如何不知?可是弟弟要上学堂,以后咱们家才有出息。这读书要花不少银子,我又为长姐,自然要为这个家考虑。我不是你,不用担心家里的情况。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阿莲眼中透着艳羡,还有一丝隐晦的嫉妒。 素娘知道阿莲一向是个极为有主意的人,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看来她这次说什么也没用,何况对方说得是事实,她也确实帮不了对方什么忙。一味地劝说,好显得自己在说风凉话一般。 素娘眼中充满了殷切,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中泛着清澈莹润的光,“阿莲,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而且我相信以阿莲的能力,会过得很好,至少比我厉害多了。” 真诚的眸光充满了善意和祝福,不由得让阿莲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开口道:“你可以后离小梅家远点。” 素娘一愣,“为何?” 阿莲犹豫了片刻,方道:“你可知外面怎么说你?” 素娘摇头,“我不知,外头说了什么?” “他们说你逼着肖秉入赘,把肖大娘都给气晕过去。还说你为了让肖秉替你们干活,故意吊着。反正不好听的话都说了。我自是不信的。” 阿莲的话让素娘气恼不已,眼神羞愤,双手紧拽,“他们怎么尽是胡说呢?我哪里逼着?” 素娘想要跟他们理论去,可是这么多人说,到哪里去说理去? 阿莲凑到素娘耳边悄声道:“我仔细探了探,十之八九是小梅她娘传出来的。我只对你说着,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这吴婶子最爱是嚼舌根子,又是难缠的,我爹不在,我娘一人可对付不了。” 素娘赶紧点头,“阿莲,我知道的。既是你不说,我想着也是她的。”她没想到吴婶子搬弄是非到自己头上了,实在是可恶至极。 “听说你爹要跟兰姨成亲,还未恭喜你呢。我后天就走,估计喝不上喜酒了。”阿莲神色轻松,想着以后的光景,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素娘有些恋恋不舍,道:“我倒是舍不得你呢。你到了太守家可能时常写信给我?我若得空,倒是可去那里瞧你去。” 阿莲目光微闪,看着素娘那难得一见的姝色,想起陈管事曾经问起过素娘事情,她只说了对方已经寻了一门好人家,对方方才罢休。心中挣扎了片刻,方道:“可是难得的。那太守府规矩多,并非咱们小门小户的,哪里相见就见。就是爹娘去了,还得是主人的恩典才可。” 经对方一提醒,素娘方才想起这一回事来,便道:“我倒是忘了。那咱们时常通信才是。” 阿莲点点头。 素娘走出屋子,想起刚才她们古怪的眼神,想必就是听着吴婶子胡说八道了。 不行!她不可不能让别人胡说八道去!她一定要找吴婶子说个清楚才是,不能让她乱说,毁了自己的名声。 打定主意后,素娘朝吴家娘子家走去。 远远地看到小梅和春燕在一起说笑,便立马跑了上去,正要叫住,却听春燕道:“我正没想到素娘居然是这样的人。平日跟高傲自大也就罢了,可对体弱多病的肖大娘恶声恶气的,还动手推她,实在太可恶了!简直不是人干的!那肖大哥也是有眼无珠,怎看上她这种光有长相,没有德行的女子?光好看有什么用,我若是男子,只选小梅你这样的,贤惠又能干。” 小梅面色微红,“我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好?素娘是沈夫子的掌上明珠,又有兰姨护着,从小到大难免娇惯。但我知道素娘是个直言爽快的,即便多说了几乎也是有口无心。” 春燕嗤笑一声,“也只有你把她当真心姐妹。她这种娇纵任性,还推搡长辈的女子,稍有眼光的,都不会娶。说什么只要入赘的,以她的德行,方圆百里无人敢入赘吧?” “春燕,你别这样说素娘。素娘相貌好,又是秀才之女,哪有人不求的?” “哼!若是真有,那男子定然没血性,光是好色之徒。等她脸老去了,看她还怎么本事去?”春燕语气不屑,脸上尽是幸灾乐祸。 素娘听着她们之间的话很不是滋味,明明小梅是帮自己说话,可听着不对味,尤其是对方居然不帮自己解释她根本没有对肖大娘恶言相向,更没推她。 “小梅!”素娘气恼,她不知道小梅为何要这样对自己,可现在她很生气。 小梅回头,见是一脸怒气的素娘,面色一僵,神色慌张,连忙对着身边的春燕道,“春燕,你先回去,我有些话要跟素娘说。” 春燕目光挑衅地看了素娘一眼,准备离开。 “你不准走!”素娘沉着脸道。 春燕见素娘那样子有些可怕,不觉呈现几分慌张,“为何?” “你们胡说编排我,还不能说去了?我自是要证明我清白!”素娘没好气道,她何等受过这样的委屈?看来是爹爹和兰姨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她也算是死过一遭的人,还怕什么呢?难道他们比宁王府中的人还可怕不成? 小梅面色一慌,赶紧向前拉着素娘的衣袖,好声劝道:“你莫要跟她置气。春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了。我们到别处说说可好?” “不好!”素娘眸光骤冷,狠狠地甩开小梅的手,她不是傻子,宁王府明争暗斗,两面三刀的,看也看会了一二。 只是她一直相信小梅,不愿意相信吧了。 小梅被对方疏离的眼神看得有的心中忐忑不安,“素娘,你又闹什么呢?” 素娘冷笑一声,“我闹什么?我且问你。那日肖大娘特意来找我,你也在场的。我何曾对肖大娘恶言相向了?何曾推搡了她?你倒是说说!旁人胡说的,你作甚不替我辩白?兰姨说你喜欢肖大哥的,你若早些告诉我,我也会真心祝福你们。但你若因为一个男子,故意跟我耍心眼的,毁我名声,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 “素娘,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小梅自是不认,面色绯红,心虚地替自己争辩。 第二十五章 撮合 “那外面那些谣言是不是你娘传出的?你若念着我们的情意,就该实话实说!去当着大家的面,当春梅的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明里一套背后一套的,让人看着恶心!苍天在上,我素娘若说一句谎言,自有老天惩罚!”素娘一脸傲气,伸出右手发毒誓,目光狠狠地扫向面色难看的小梅,“你敢吗?” 小梅对上春燕怀疑的眼神,心中一紧,掩面而泣,哭着跑开了。 素娘心里头痛快了,可对小梅彻底失望了。 “素娘,小梅真的喜欢肖秉?” 素娘对上春燕兴奋的眼神,那模样像极了宁王府中的丫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主人私话。 “哼!我不跟背后嚼舌根的人说话!”素娘白了对方一眼,打算回家去找兰姨去。 她占了理儿,对上小梅还行,可吴婶子还是由兰姨对付才行。她也可在旁边观摩观摩,以后用到的地方多的是。 素娘不觉自己聪明了不少,不禁暗暗得意。 春燕被甩了脸子,也不再自讨没趣,悻悻离开。 素娘撇撇嘴,村里的姑娘都不大喜欢跟她玩一块,也只有阿莲和小梅愿意。 如今阿莲就要离开,她跟小梅又因为肖秉的事情闹翻了,恐怕以后感情也不会恢复以往了。 那时候的话,她就真的一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了。 想到这,素娘难过不已。 “素娘。” 素娘一听回过头来,见居然是小梅折了过来,眼圈泛红,显然是哭过的。 素娘看着对方愧疚的神色,瞬间心软,脸上却呈现一副生气的样子,“作甚?我可不愿跟你说话了。” 小梅苦笑一声,“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我也是没办法的。那些话是我娘说的没错,可她毕竟是我娘。你也知道她对我非打即骂的,我哪敢反驳她的?” 素娘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这庄家人都注重男嗣,女儿家自古轻贱。哪里像她家,受尽了家人的疼爱的。 心中难免动容,神色松动,“虽是如此,但也不能颠倒是非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道她是你娘,什么对不成?” 此话让小梅有些难堪,“素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素娘刚想开口说话,肩膀却猝不及防地被小梅紧紧地抓住生疼,下意识地把对方推开。 却不想对方狠狠地摔倒在地,额头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素娘顿时目瞪口呆,她只是稍稍用力而已,没用劲啊。 “小梅,你没事吧?” 素娘慌忙向前去搀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来,仔细一看,居然是肖秉。 “小梅,你没事吧?”肖秉没想到小梅特意让自己见素娘,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可是居然让自己看到素娘推小梅的这一幕。 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在他眼中,素娘性子虽然有些娇气,但却是一个善良实诚的女子,从来不会跟人红脸,更不用说粗鲁地推别人了。 素娘对上肖秉复杂的眼神,面色有些紧张,赶紧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小梅她抓的我胳膊疼,所以我才推开她的。但是我只是稍稍推了她一下,我可没使劲。这是意外。” 小梅闷声道:“肖大哥,确实我我的错。” 她抬起手来,手心上却是被尖锐的石头刺破的细小伤口,冒出血珠子来。 小梅赶紧把伤口藏起来。 但肖秉早已看在眼里,神色凝重。 素娘也觑了一眼,心中不安,“小梅,那受伤了,我带你去敷药去。” 小梅赶紧摇头,“不用了,素娘,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这次是我对不住你。我替我娘向你道歉。” 素娘看到这,什么责怪的心思都没了。 “算了,以后不要乱说就是。” “素娘,你放心,我会阻止她乱说的,你以后不要生我气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小梅一脸无奈,语气苦涩。 素娘知道小梅喜欢肖秉后,又见他们之间并非无情,也乐于撮合他们。 “肖大哥,小梅受伤了,麻烦你送她回家吧。刚才我也有错,不该那么激动的。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素娘耐着性子对着肖秉道。 只要是素娘开口,肖秉从不拒绝。 刚才那一幕确实让肖秉对素娘有了一丝看法,但对素娘的喜欢不会变,何况现在他们之间的误会那么深,素娘已经拒绝了自己。 “好。”肖秉神色阴郁。 素娘朝小梅微微一笑,“小梅,我就不送你了。你们慢走。” 说完转身就走。 “素娘!”肖秉忍不住喊道。 素娘回头,对上肖秉那双深情的眼神,心头一震,随后释然,轻笑一声,“肖大哥,我想我们确实不适合。我为之前对肖大娘的态度表示道歉,但我并没有错。可能我们有缘无分。” “我们还有可能吗?”肖秉望着素娘那张昳丽的脸,嫣然一笑,如桃花盛开一般灼人心,心中悸动又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肖大哥,我们只适合当兄妹。以后我们只有兄妹之情。其实除了我,你可以看看其他的好姑娘。小梅就很不错,她也很喜欢你。你若是珍惜她,我会很高兴的。” 素娘想着,小梅是个羞涩腼腆之人,若是让她亲口说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倒不如她把这张窗户纸捅破,说不定能成就一份姻缘才好。 “素娘,你胡说什么呢?”小梅先是面色惊慌,随后看向肖秉,面色通红。 “我哪里胡说?我兰姨都看出来了。你们确实相配的。我什么都不会,而你贤惠能干,肯定能好好地照顾好肖大娘。”素娘说完,对着肖秉柔声道,“肖大哥,小梅确实比我好很多。说实话,若我没有这张脸,你还会喜欢我吗?” 肖秉面色微怔,对上对方清澈如水的眼眸,那抹天然的媚色早已被对方纯真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更让人无法欺骗对方。 “我……” “或者说我若长相不如小梅,不仅如此,还什么也不会干,只会梳妆打扮,你还会喜欢吗?”素娘见肖秉发呆的样子,神色笃定,“肖大哥,你不会!” 第二十六章 富商 “素……”肖秉看着素娘冷淡的眼神,心头一震,目光呆滞的瞬间,素娘早已走远。 “肖大哥,你快去找素娘说清楚,是我不好,她定然是生我气了。”小梅羞愧难当,她没想到自己一直掩饰的心思,居然被人当众揭穿,让她无法再面对喜欢的人。 肖秉原本打算追上去,此时的小梅勉强站起身,那手中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流出血来,染红了袖口,加上小梅苍白的面色,越发的脆弱不堪。 “小梅,我送你回去!”肖秉心中不忍,咬着牙道,望着素娘远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小梅面色闪过一丝欣喜。 素娘回到家,并未看到周庄,对着兰姨道:“兰姨,周叔可是回去了?” 兰姨笑容灿烂,“嗯,是呢。那阿莲可是哪日去?” “说是后天去呢。我原本想着劝劝阿莲不要去当丫鬟的,毕竟那看起来颇有体面,但没有自由,生死都有主子定夺的。可他们家的日子确实艰难着,她家小弟要读书呢。” 兰姨看着素娘无精打采的样子,以为是因为阿莲的事情,笑着劝道:“人各有命呢。阿莲不比寻常姑娘。她志气大着呢,估计是希望能出人头地呢。以往跟你一起读书,她可是卯进了功夫,哪像你这般松散?” “兰姨说的是。若是她小弟厉害的话,将来有了出息,那她就出头了。”素娘感叹了一声,“阿莲可真伟大。” 兰姨轻笑一声,“素娘,这人心是最复杂的,偏着心呢。你也大了,以后还要嫁人,当家的,这么单纯可不行。兰姨以前是太护着你了,所以啊以后你得用心看人。人可以善良,但也要明辨好歹的,免得被人欺负了也不知呢。” 想着周庄说的话,兰姨更下定决心要把素娘容易相信人的性子给掰正了,不然以后指不定被人利用呢。 周庄说的对,他们能护着她一时,却不能护着她一世,总该让她学会自己面对才行。 偏素娘又是这等招人窥视的容貌。 寻普通人家怕是守不住的。 除非被关在内宅,不去见人才行呢。 素娘知道兰姨说的是事实,不禁黯然,神色委屈,“兰姨,我真的有这么差劲吗?” “我家素娘最为本事,哪里差劲了?只是我们家素娘太善良了,兰姨怕你受欺负而已。”兰姨舍不得素娘委屈,赶紧安慰道。 素娘感动不已,鼻子酸涩,“我知道的,我以后听兰姨的。其实我我觉得我除了一张脸,什么也不会,哪里比得上阿莲她们?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的男子,其实都是觊觎我的美色而已。但女子的容貌又不顶饭吃,若没有几分本事,真的无法靠自己活下去的。所以兰姨,我该怎么办,才能使自己厉害些?” 兰姨暗暗吃惊今日的素娘居然开窍了,看来肖大娘这么一闹也不是没有好处。 “你知道你周叔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素娘不明所以,“不是卖货郎吗?兰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点傻啊?” 兰姨笑着摇头,“怎会?你那周叔可是京城的大富商呢。” “大富商?”素娘吃了一惊。 第二十七章 女府(1) “素娘,想不想去学些女子家的本事?” “那自然的,可是我什么也不会。”素娘一脸失落。 “你周叔跟我说,他想认你做干女儿,问了问我们的意见。还说如今女府正在招收女学生,他想着把你挂在他名下,正好有一名额,好去上学。” 素娘听了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珠子,“兰姨,你没开玩笑吧?” 是她认为的那个女府? 这女府是晟朝第一任女君开办的学院。也是这晟朝唯一的女君让她们女子不再受束缚。从这里走出的女学生可以选择跟男子考取功名,从商,还能立女户。 但唯一的条件是通过层层的考核。 能进女府的无一不是达官显贵,像她们这种普通姑娘,哪里敢想? 何况并非出身显贵才能进,还必须是通过他们的考验,每年还有规定的名额。 宁王世子妃就是出自女府,但待在女府未满三年就跟世子成亲,所以也曾通过考核。 当然能从女府顺利通过考核的女学生寥寥无几。 素娘想着,凭她们那些厉害的贵女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她一个什么也不会,只有一张好看的脸的乡下姑娘又怎么会办到? 她读书不行,女红不行,干活不行,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歌舞更是跟她绝缘,就连乡下姑娘都会的厨艺,她都没碰过。 她看着自己十指纤纤,白皙如青葱的手,陷入纠结之中,灰心丧气道:“兰姨,你说,我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好的?” 兰姨看着对方幽怨的表情,不知为何想笑,也确实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娘感觉自己臊的慌,娇嗔地跺跺脚,“兰姨!你也笑话我!” “好了,兰姨不笑你就是。既然你都觉得自己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那你更加努力才是。你爹不是常说,女子要贤惠能干才是。” 素娘眼神急切,“那我要去!可是我怎么去呢?可我一个平民姑娘去,会不会受她们欺负啊?” 兰姨看着花容月貌的素娘,妩媚动人的眼眸,这副招人的容貌,可不得招人嫉妒? 虽是富贵人家干女儿的身份,但女府中的女学生可是达官显贵的,哪里得罪的起? 这女子的嫉妒之心可骇人的很,尤其是素娘这样毫无心机的人,更是难以招架。 兰姨寻思片刻,才道:“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素娘好奇,“什么办法?” “只能扮丑了。” 素娘一愣,有些无法接受,她素来爱美,让她扮丑确实有些为难她。 “兰姨,还有其他办法吗?”素娘一脸希冀道。 “要不毁容?” 素娘一慌,赶紧捧着自己的脸庞,赶紧摇头,“不要!我扮丑!” 素娘一脸痛心不已。 看着镜子里那黝黑的肌肤,粗眉毛,虽五官还能看出几分精致,倒显得有些英气。 “兰姨,非要这样吗?”素娘忍不住用手揉了一下脸,擦不掉,好在皮肤还是光滑的。 要粗糙的话,她也受不了。 兰姨用黑汁继续抹到她手上,很快莹白如玉的双手也成了黝黑的肌肤。 “手也要啊?可难洗了。”素娘忍不住抱怨道。 第二十八章 女府(2) 外面正是头顶太阳,炎热的很,素娘一身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可也不喜灼日,伤了肌肤。 便戴上了斗笠,披上的纱巾。 兰姨见她把自己包裹的严实,取笑道:“你这般仔细着,哪里像是乡下的姑娘?若你真的嫁了庄稼汉子,这地里的活儿,你却干不了的。” 素娘有些羞愧,她想勤劳来着,可她又不想晒黑了肌肤,看起来很难看,真不是她娇气来着。 “兰姨,那可有什么两全的法子?既能干活,又不伤肌肤的?”素娘期待地看着对方。 她原本不想戴着,可不戴的话,那脸火辣辣的,生疼的很。她也很无奈啊。 兰姨笑着道:“看来我们的素娘天生是富贵命了,可一点都不能沾辛劳的。那周叔就是你的贵人。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快回。接阿莲的马车可不等呢。去道个别,以后指不定猴年马月不能相见呢。” 即便是再次相见,身份也是天差地别了。 只要素娘入了女府,顺利在女府渡过三年,不管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出来之时,素娘只能为人正室,除非是入了皇家。 “好,我这就去。”素娘倒没想那么多,手中拿着的东西正是从周庄那里买的胭脂。 她虽喜欢的紧,但以后顶着一张黑脸,她也用不上那么好的东西。 她之前就觉得周叔给她的东西好像精细好的紧,原来对方早就是颇有身价的富商。 至于为何还扮着卖货郎,只是因为她小时候无意间救了他一命,想报恩来着。 不听对方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救了对方一命呢。 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阿莲正准备上车,素娘赶紧高声喊道:“等等!阿莲!等等我!” 正要上车的阿莲脚步一顿,听着熟悉的声音,放眼望去,便是打扮严实的素娘,那窈窕的身段,一眼便知是她。 阿莲目光一定。 “还有谁?”男子低沉冷淡的声音从前面的马车中传来。 阿莲神色一慌,赶紧道:“回公子的话,是奴婢的同乡姐妹。” “同乡姐妹?这小地方出落的美人倒是不少,不知是不是一个美人呢?”男子的声音温润好听,带着揶揄的语气。 “世子爷如此感兴趣,不如带个回去?” “子恒,我不过说笑罢了,你何必当真?若真带回去,岂不是让嫣儿伤心?” 话毕,马车内一片静默。 车外的阿莲神色犹豫,看向车内其他的跟自己一般正要入府的丫鬟,其容貌身段,才学,皆不如自己。 “姑娘尽快些,免得惹公子不快。”车夫好意提醒道。 阿莲感激一笑,神色决然,立马上了车。 素娘明明见了阿莲看到了自己,可对方却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 眼睁睁地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离开。 素娘不由得泄气,手中的胭脂不觉有些沉重。 她的东西还未送出去呢。 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见到。 素娘悻悻地转身,却见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桑树底下,这顶着烈日的,她可受不住。 不过那桑果子却是好吃的紧呢。 也许对方是来采桑果的。 素娘暗想着,也没在意,便自顾自地往回走。 “主子。”玉成走到姬无殇面前。 姬无殇敛回从素娘身上的目光,“可是世子到了?” 玉成忙道:“听报信的人来说,世子跟谢公子一道来,刚才路过的马车便是。” 姬无殇点点头,“嗯。可是安排哈好姑娘?” 玉成蹙眉,“这十里八乡出名的姑娘就是沈铭沈秀才之女沈素娘,年芳十六,那模样出挑的很,是男子都会喜欢。只是外头的名声不好,说是为了让男子入赘,把男子的母亲给气晕了,还推了她一把。怕是不合适。” 姬无殇神色冷漠,声音低浑厚磁性,“既是如此,那便换一个就是。世子的姬妾必须乖顺听话,模样好。” “是。”玉成躬身道。 姬无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溪边巧言笑兮的少女,纯真的笑容,令人动容。 想起母妃跟他提的娶继妃一事,不由得蹙眉。 琅琊王氏之女王珂,品貌俱佳,性情温和,年芳十八。 他倒是见过对方一次,容貌尚可,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性子聪颖,跟世子妃倒是相似。 论出身,也当得起宁王妃之名,只是他不想娶妻而已。何况他将近四十,虽当壮年,但论年纪确实可以当对方的长辈。 就是对方嫁给钰儿也是相当。 他若不想做的事情,任何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吭声。顾及母妃年事已高,满足她抱孙儿的愿望,只能让钰儿纳妾,生下重孙也是一样。 “兰姨,我回来了。”素娘看着兰姨晒衣服,闷声道。 “可又是怎么了?”兰姨见对方闷闷不乐,好奇道。 “唉!我明明喊了阿莲,可她还是走了,等都不等我呢。我还想着送她一盒胭脂呢,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素娘摆弄着手中的胭脂,暗暗生着气。 “她既然不理你,你何必跟自己较劲?人各有命,就任她走。” 素娘听罢,心情更加郁闷了,忍不住苦恼,“兰姨,你说人大了是不是就会有很多烦恼?小时候我和阿莲、小梅都是顶好的朋友,可大了,关系倒是没那么亲近了。我倒想着去亲近,但我总觉得她们对我总是隔着一层似的。” 兰姨神色复杂,无奈叹息一声,“素娘啊,不是人人都过得那么轻松的,各有各的难处。但不管如何逼不得已,也要保持本心才是。你这般真心未必会得到真心,可你若不用真心那就更难得到真心了。既然她们都疏远了你,你就不要去理会她们就是。人啊,要有志气才行。” 素娘瞬间茅塞顿开,嘴角上扬,神色轻快,“兰姨,我听你的。” “嗯。赶快去准备东西去,咱们明日就动身了。” “好嘞。”素娘赶紧跑去自己的房中。暗想着,阿莲不理自己,那这盒胭脂她就可以留着自己用。其实她才不舍呢。 这样也好。哼! 第二十九章 出发 一大早,沈夫子就替娘俩雇了一辆马车。 家中收入微薄,但是周庄留下的银两足够她们在路上的花销。 沈夫子原本不想承这么大的人情,但谁知对方故意把银子留在桌子上,等他们发现人已经走远。 沈夫子身为读书人的傲骨,自然不能用这些银两,不过听兰姨劝说,素娘一个娇养的姑娘,哪里能忍受长途跋涉?即便周庄说到南州渡口会有他的儿子周乾亲自来接她们,一起去锦州。 正好周乾也要去锦州武院。 与女院只有一山之隔。 所谓武院历经三朝,是历代武将能臣所出之地,学的是用兵之道,健体武学之能。相比女院各种苛责的入院条规,武院更偏向平民化。 即便没有显赫的家世,只要有才,有抱负,能通过各种艰难的考验,便可入院。家境贫寒,成绩优异的还能免去束修。 但若平民想得到入学的资格,还得请当地有名望的人举荐才行。 倘若真是奇才,朝廷便会把当这等荣誉作为当地官员的政绩。是以来自平民的学生在武院中乃院中楚翘。 即便是前世,素娘也不过是离了桃花村,去了京城宁王府,很少出门,如今到那么远的锦州,素娘有些忐忑的同时,更多的是兴奋。 素娘撩开纱窗,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一路颠簸兰姨早就受不住,歪在塌上,无精打采。 相比之下,素娘倒是神采奕奕。 素娘见兰姨憔悴的神色,不禁担忧道:“兰姨,你没事吧?要不休息一下?” 兰姨摇头,“无碍,等赶着与周公子汇合呢。倒是你,平日看你娇气,可一路上倒无什么。” 素娘笑着道:“兰姨,我虽甚也不会,还不是你们宠的?可我打小就身体好着。” 兰姨想想也是,道:“也是,你除了上次生病外,就没生过病。而且跑的也飞快,整个村子里啊,都无人追的上你。” 一个姑娘家,被人说跑得快,素娘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严肃道:“兰姨,这话可不能同外面说了,倒显得我不像姑娘似的。” “好好好,不说就是。”兰姨笑着回道。 一路未曾停歇,傍晚才到了临州城内。 这可是素娘第一次见到临州城。 虽比不上京城那边繁华,但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街上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井然有序,十分热闹。 “卖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 素娘紧紧地盯着那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忍不住咽咽口水,“兰姨,我想吃冰糖葫芦呢。” 兰姨见对方的嘴馋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等下就买。咱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不然天黑了,不好找。” “嗯。”素娘点点头。 “赵哥,麻烦你找一个便宜点的客栈。”兰姨这一路精打细算,想着留着银子给素娘。这路费能省就省。 “好嘞。”赵哥是个三十多岁,性格爽朗的汉子。 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对于临州一带最熟悉不过。而且算起来还是沈家的远方亲戚,沈夫子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这个可靠之人。 他们在速来客栈歇脚。 这里不仅干净,而且价钱也算实惠。 尤其是赵哥跟掌柜的还是熟人,兰姨更加放心住下。 如今的素娘脸黑浓眉的,打扮朴素,如同寻常乡下女子一般,自然不会惹人注意。 这乡下的姑娘不必闺阁中的小姐,风吹日晒那是寻常之事,皮肤黝黑才正常,像素娘这样肤如凝脂的倒是稀有,偏偏对方又是此等少见的容色。 “兰姨,我去买糖葫芦了,去去就来。”素娘兴奋道。 “我陪你去。”兰姨不放心道。 素娘看着神色疲惫的兰姨,摇头道:“兰姨,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在客栈门口处逛逛,不会走远。我这么大的人,还会走失不成?” “这怎么成?”兰姨不赞同道,只是身体上确实支撑不住,坐了一日的马车,她的骨头都会散架了。 赵哥笑着道:“兰杏,你放心,这临州城安全着呢,不会出什么事情。要不我陪着素娘?” “这怎么好?”兰姨有些不好意思道,毕竟对方赶车也很辛苦,何必再麻烦人家。 素娘灵光一现,笑容狡黠,对着兰姨道:“你们都不用陪我,我自己去就行。我走了!” 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赵哥追了上去,却始终没见对方,只得回到客栈。 对着兰姨颇有些无奈道:“没追到呢,这小妮子跑得倒是跟兔子似的。” 兰姨面色尴尬,叹了口气,“随她好了,平安回来就可。” 跑到街上的素娘见成功甩开了赵哥,神色得意。 看着街上好多稀奇好玩的玩意儿,素娘兴奋不已,总觉得哪里哪里好玩。 “姑娘,这是上等的胭脂,你买去试试?”商贩热情地递给素娘一盒胭脂。 素娘接过,仔细打量着胭脂盒,外面的红漆已经脱落,雕刻也不精致,鼻尖一嗅,也不见得是上等。 也许里面还不错。 素娘打开一看,里面浓烈劣质的香气让她忍不住蹙眉,对着商贩道:“也不见得是好东西。” 那不屑的语气触怒了商贩。 商贩冷笑一声,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乡下姑娘,抢过对方手中的香盒,往摊子上一掷,“好东西?你一个乡下姑娘也配用的上?” 素娘气恼,“什么用不上?我就用这好东西怎么了?” “老板,这香盒多少钱?”一个温润悦耳的女声响起。 素娘定睛一看,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容貌端庄秀丽,气质高雅,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身边容貌清秀的少女,必然是她的丫鬟。 素娘眸中充满了艳羡,即便她重生一世,她也无法成为对方这样的人。 不过,除了艳羡,也没什么好嫉妒的,毕竟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好福气。有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兰姨,将来她也会找到跟自己相濡以沫的夫君。 第三十章 桃花膏 老板一改凶相,对着眼前的贵女不敢有丝毫的轻慢,毕恭毕敬道:“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香盒一两银子。” 素娘瞧了一眼香盒,对方手中的盒子明显比自己精致不少,而且老板的语气比对自己好多了。又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 素娘心中很不服气,尤其是想到刚才对自己恶声恶气的样子。即便自己卖不起好了,她也未吃过对方的饭,何必要受对方的气? “清儿,付银子。”王珂对着自己身边的丫鬟道。 “是。” 素娘见清儿正要掏银子,高声道:“小姐,你可不能被人给欺了?这胭脂哪里值这些钱呢?不过是见小姐穿戴好,故意诈你们的银子而已。” 老板被气得发青,沉着脸呵斥道:“臭丫头!胡说什么呢?这胭脂可是上等的货色,一般的人哪里用得起?就你这样的,别说用过,就是见过也未必识货。” 素娘冷哼一声,“我不知?你把摊上的胭脂都给我瞧瞧,我必是说出个一二来。” 老板眼神不屑,以为对方大言不惭,冷笑道:“你若真有这本事,能说出个一二来,这摊上的胭脂水粉就随你挑如何?” 素娘神色傲然,她平日最喜摆弄这些胭脂水粉,尤其周叔经常给她带,还跟她说其中的优劣,加上前世在宁王府中见识到的只有贵女才能用到的香盒,她不信她还不能说出个好歹来。 只不过她只知道好坏,但对其中的价格不大在意而已。 “这可是你说得!”素娘拿起一盒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香盒,打开一闻,嘴角含笑,“这是用石榴,山花,红蓝花汁所制,色泽淡薄,质地不佳,是为次等货,不过几文钱,所以大家女子都可用。” 说完,又拿起另外一香盒,外面雕刻精致,打开一看,上面的色泽还算鲜艳,鼻尖一嗅,一股异样的香气让素娘忍不住蹙眉。 “这颜色看起来鲜艳,可是不错?”老板见对方还能说出其中的差别,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大家都是明眼人,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其中的优劣,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素娘嗤笑,“哪里是不错?这香盒看起来是上等之物,但是里面的朱砂太过,虽然成色看起来鲜艳,不过若是用之长久,有损肌肤。若只是图一时好看,而让肌肤有损,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板面色微变,见簇拥看戏的人越多,怕对方越说下去会毁了自己的生意,所以赶紧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一个模样普通的香盒来递给对方,神色傲慢,“你且看看这个。” 素娘拿到手中一看,这香盒确实不大起眼,打开一看,里面的色泽粉淡,纹理看起来极为细腻,鼻尖一闻,一股淡淡的清香,不觉沁人心脾。 按照色泽来说,确实不算最上等的胭脂膏,不过…… 素娘嘴角上扬,眼神狡黠,原本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容色,在那双明澈潋滟的美眸中衬的越发明艳动人,不觉让人眼前一亮。 “如何?”老板觉得以对方的身份,哪里知道这等动心?心中暗自得意。 “这是用珍珠粉和桃花汁调制而成,用的是开得最冒尖的花瓣,还得是趁着清晨的露珠儿,闻起来才有有一股清甜味儿。这种色淡的胭脂最合适在冬日涂抹,可润唇,又极为自然。老板,你觉得我说得对吗?”素娘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老板。 此时老板的面色极为难看,看素娘的眼神简直是想要把对方给吞了。 素娘倒是不怕,一个小小的商贩还能奈何她?何况街上这么多人呢? “这位姑娘说得对,这确实是难得的桃花膏。”王珂含笑道,对着素娘充满了赞赏,她倒不知一个小小的临州,还有此等识货的姑娘,还是乡下姑娘。 素娘见这位贵女居然替自己说话,不觉心生好感,对着王珂充满了感激。 王珂见对方眼眸清澈,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暗忖倒是个心思简单的姑娘,也存了几分好感。 既然有人替素娘说话,而且根据老板这些年的阅历,一看便知王珂的身份不简单,毕竟对方身上的衣着打扮可不是一般富贵人家可以拥有的,所以只能认栽。 就是对方耳朵上极为简单的耳坠,那也是要十几两银子。 “今日算你遇到贵人,若是寻常,我可不轻易认输。” 老板摆出一副礼让的样子,让素娘很不服气,忍不住道:“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事实就是你输了,为何还要说你让了我似的?你要是不服气,尽管难我便是,我可不想占人家便宜的。” 老板神色一梗,眼神狠狠地挖了素娘一眼,这臭丫头还真是不依不饶了! “姑娘,依我之见,老板的意思是想让你随意挑些喜欢的东西。”王珂笑着打圆场。 素娘恍然,“原来是这样。直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多圈子。你说着也累,我听着倒也觉得心思怪多的。” 倒是个直肠子。王珂忍不住发笑,这样的有趣纯粹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老板白了素娘一眼,语气冷淡,“挑吧。” 素娘拿着手中的桃花膏,道:“我就要这了。” 老板立马怒了,“这可是值几十两银子呢,你一个乡下丫头也配?” 素娘立马冷下脸来,来了脾气,“我原本想着补你些银子,毕竟大家都不容易,我也不想占人家便宜。可你堂堂一个男子,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必然是要言出必行的。这出尔反尔,倒是不值几十两。我倒是问你,你的名誉就值这些?” 老板被对方说得面红耳赤,这打开门做生意的,最讲究的是名誉,不然谁会去你那里买?可这香脂不是寻常之物,那可是他花了不少功夫得来,送给自己娘子用的。 老板咬了咬牙,眼色都快喷火了,可围观起哄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能把这股恶气咽了下去,没好气道:“你拿走!” 素娘得意地看了对方一眼,“好。” 只是趁对方不注意间,把桃花膏还了回去。爹爹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香膏那么贵,她可不想占人家便宜呢,只不过为出心中的恶气罢了。 “你没拿桃花膏。” 素娘一愣,转身对上王珂含笑的眼眸。 第三十一章 这运气 素娘羞涩一笑,“是呢。我刚才不过是想出一口气而已,并非想要为难他,何况这东西确实贵重,我也不想得理不饶人的。” 王珂一脸赞赏,“姑娘真是难得的性子。不知姑娘叫什么?我倒是想跟姑娘做个朋友,就怕唐突了。” 跟她做朋友?素娘不由得吃惊不已,看对方的气度打扮可不是一般人,这种气势,她也在宁王妃看到过。并非容貌,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小姐,你说得是真的?”素娘一脸受宠若惊,不过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敢跟对方做朋友?想到这,心中有些自卑。 可她并非埋怨自己的爹娘,而是觉得她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搅合在一起? 王珂笑着点头,以为对方肯定会欣喜万分地应下。 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机缘巧合之下跟一个贵女结交,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好事吧? 想到这,王珂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身边的丫鬟书棋一脸惊讶,对着素娘一脸打量,也没觉得哪里是特别之处,不过小姐所做之事必然有她的道理。 “姑娘,我们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她能跟你做朋友,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书棋道。 这才素娘心中有些不舒服,她对眼前贵女心生好感,但对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难以接受。 若是换成以前,她还是一个乡下姑娘,未曾经历前世,也许会欣然接受,可偏偏不是了。 素娘暗自叹息,对着王珂含笑道:“小姐身份尊贵,素娘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哪里配的?小姐的好意,素娘心领了。” 王珂笑容凝固,很快释然,“既是如此,那我就不便强求。若是姑娘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大可来找我。我是琅琊王氏之女。” 琅琊王氏?素娘目光震惊,并不是因为对方身份如何显赫,而是宁王即将续娶的王妃就是来自琅琊王氏。这可是晟帝亲自给宁王赐的婚,婚礼就定在她生产之日的半月余。 不会那么巧吧? 素娘咽咽口水,听着四周传来对王珂的惊叹之声,心里捣鼓,“不知小姐闺名?” 王珂微微一笑,对于身边的议论称赞之身泰然处之,“叫我王珂就好。” 王珂?素娘喃喃自语,这不就是宁王未来继妃的名字吗?她这是走了什么大运?前世受到宁王的恩惠,这辈子就碰到未来继妃,还得到对方的青睐。 “这怎么成?您可是宁……”素娘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捂住自己的唇,对上王珂诧异的眼神,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您的身份这么尊贵,我只是一个平头丫头,实在是不相配。” 王珂见对方的眼神清澈,不像说谎,向前拉着对方的手,却不觉对方的手柔软细腻,还真不像经常干农活的乡下丫头。而且仔细看对方的五官,除了粗糙的眉毛,五官看起来极为精致,就是皮肤黑些,倒显得普通。 俗话说得好,一白遮百丑,倒也不假。 “妹妹可是几岁,看起来应该比我小才是。” 王珂语气亲切,神色温和,倒是比素娘见过的贵女平易近人很多,原本的好感多了几分,加上宁王曾经帮过她的缘故,多了一丝信任之感。 “我今年十六。”素娘被陌生人拉着手仔细打量着,不觉有些紧张。 “我今年十八,你只管叫我姐姐就好。” 王珂说着,身后传来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 “长姐。” 这是变声期的少年,并不难听呢,反而呈现一股独特之感。 素娘寻着声音看去,见是一身锦衣的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虽年纪尚小,身上却显一股威严,看起来倒是少年老成,让人不敢小觑。 素娘面色微怔,叫王珂姐姐的少年,那定然是对方的弟弟了,身份自然是不一般。 那少年眼神轻飘飘地扫了素娘一眼,便让她有些拘谨不安,好像自己哪里不妥一般。 素娘深吸一口气,她又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世子在她面前也是温声细语的,她何惧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呢? 素娘内心给自己鼓起着,给了少年一个友善的微笑。 王谨奇怪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为何会引起长姐如此的关注,所以暗暗多看了几眼,见对方如寻常女子一般羞涩地移开眼,倒没在意。 可对方居然忽然间给自己一个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容,倒是让他意外至极。 那笑容纯洁无垢,如同冬日的雪花,纯白干净,让人忍不住想要占有。 王谨眸光一暗,收回自己的眼神,对着王珂,神色淡淡,“长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王珂含笑点头,目光却看向素娘,“这是我刚认下的妹妹,心地纯良,我一见就喜欢,谨哥儿不会反对吧?” 对上对方殷切的目光,王谨的眼神依旧平淡,“长姐喜欢就好。” 王珂不由得失望,“这姑娘的眼睛看起来跟慧儿长的简直一模一样,长姐看到她,难免就想起了慧儿。” 说到这,王珂面上透着几分忧伤。 王谨见此,面有动容,目光灼灼地看向一脸茫然的素娘,那迷惘,如小鹿一般干净无辜的眼神,越发像了。瞬间有片刻失神。 素娘听着这姐弟两的话,心中恍然。她真以为自己运气好呢,原来他们是把自己当成别人了。她的眼眸长的像一个叫慧儿的? “慧儿是谁?”素娘好奇地问道。 王珂正想开口,却被王谨严厉的训斥给打断。 “你不配知道!” 素娘一惊,那少年怒目冷面,眼神十分凶狠,看得她心惊胆战。 她不敢惹的,不由得后退几步。 “那我先走了。”素娘想着赶紧离开才好,可觉得这样就离开颇为失礼,便向王珂盈盈一拜,“小姐,那素娘就先行离开。” 王珂看着对方的举止,不由得蹙眉生疑,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举止这般规矩? 第三十二章 晕船 素娘转身离开,暗想着这公子好生无礼,性子又傲慢,以后定然娶不到好媳妇的。 素娘暗暗诽谤着,也没注意前面,一不小心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坚硬如铁的身躯,身上传来的热度,霸道而强烈,更让她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对不起。”素娘知道自己撞进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慌忙脱身,面色绯红窘迫。 想着自己如此冒失,素娘张皇间也没顾及到看是何人,便急忙跑开了。 “主子。”玉成还没看清是什么人撞到了姬无殇,那人就跑得没影,依稀间可断定是为女子。 “无碍。”姬无殇眸色渐深,深邃的眼眸中泛着一丝异样,很快又恢复平静。 刚才猛然撞进自己怀中的女子,身段娇软,声音妩媚动人,虽是片刻的停留,但鼻尖丝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久久不散。 当真是温香软玉。 只是还未看清对方的容貌,对方跑得倒是跟兔子一般,不由得好笑。他有那么可怕? 姬无殇嘴角忍不住上翘。 玉成正好看到,心中纳闷,主子这是怎么了? 再仔细一看,对方敛了笑容,似乎刚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主子,王家大小姐和王家二公子就在贵来客栈。” 姬无殇浓眉紧蹙,沉声道:“你去告知他们,不用到庄子里去了。老王妃身体无大碍。” 这宁老王妃跟琅琊王氏颇有些渊源,这次老王妃借这次养病之故,让王珂和王谨来到庄子里探望,无非是想撮合姬无殇和王珂而已。 老王妃见姬无殇并无改口之意,想着也许相处之下,说不定会回心转意也不一定。 只是没想到,姬无殇应下老王妃去接王珂和王谨,居然会是赶他们走而已。 玉成面露难色,“主子,这样不大好吧?” 姬无殇冷厉的眼神扫去,平日征战沙场的血煞之气敛了七分,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慑,让人不敢喘息。 玉成吓得赶紧道:“是!属下这就是去办。”心中颇有些委屈,夹在老王妃和主子之间,好难啊! 素娘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回到客栈。 兰姨见对方的样子,像是后面有人追似的,不禁问道:“素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素娘见兰姨神色好了不少,顿时放下心来,语气轻松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人,怕人家追上来责备我而已。” “原来如此,那就好。桌上的饭菜还热着,你快点吃才是,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素娘点头,看着桌上的饭菜简单,不过她向来不挑食,再难吃的饭菜也能吃。 以前还有人见她如此模样,又是娇气的样子,定然是要精养的,却不知乡下哪有什么精米,山珍,不过是粗茶淡饭。 除了喜欢打扮以外,她花销也不到哪里去。 第二日一大早,离开了客栈,第三日便来到了南州渡口。 根据周庄给的地址,素娘终于见到了周庄的儿子周乾。 眼前的男子一身华服,样貌还算英俊,不过被身上那股放荡不羁的笑容给破坏。 素娘对上对方那双放肆打量的眼神,心底发怵,总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素娘打量周乾的同时,周乾也在打量素娘。 他还以为爹爹口中的干妹妹是何等过人的姿色呢,也不过尔尔。 穿着普通也就罢了,长的跟黑炭似的,这样的人若是让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了,那还不笑话自己? 周乾到底是流连花丛中的老手,即便对素娘如何嫌弃,但面上不显,反而十分热情,对着兰姨更是客气。 很快得到了兰姨的信任。 “兰姨,这锦州路途遥远,听爹爹说您还要跟沈叔叔成亲呢,岂不耽搁?有我在,你们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平安把素娘妹妹送到锦州女府的。” 兰姨自然不会放心,摇头拒绝道:“这可不行。我已经答应了素娘爹爹,要送素娘到锦州。何况即便不是她爹爹的话,我也放心不下。” 素娘虽不喜周乾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丝毫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何况若是因为自己,耽搁了兰姨和爹爹的婚事,而且她都这样子,还有谁会对自己动心思? “兰姨,你回去就是,我真的没事。有周大哥一起,我不会有事的。到时候到那,我会托人回信保平安。” 即便二人相劝,兰姨去锦州的心丝毫不动摇。 素娘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如此紧要的事情,她不跟着去,如何放心的下? 周乾见劝不过,也无法。 周家做四海的生意,这锦州一带的水运自然少不了他们周家。 素娘坐上周家的船,自然安全不在话下。 只是不管兰姨如何坚持,但她晕船实在厉害,不过船行了半个时辰,就吐了干净,也起不身了,面色十分难看。 “兰姨,你可还好?”素娘见兰姨的样子十分担忧。 这船上有专门的大夫,替兰姨相看了一番,蹙眉道:“这夫人晕船的厉害,已服了药,却不见好些,恐怕再这样下去,更加虚弱。” “你的意思是让兰姨靠岸休息,不可继续前行?”周乾道。 大夫点头。 “不用。”兰姨赶紧拒绝,有气无力道。 见兰姨如此,素娘心中更加难受,语气哽咽,“兰姨,你就听大夫的话吧。就留下,不用跟着我。” “这怎么行?”兰姨蹙眉,可身子实在是支撑不住。 周乾不赞同道:“兰姨,你必须听大夫的。你若是继续坐船,万一有个好歹,那素娘妹妹该怎么办?这女府何等的重要?再继续耽搁下去,那就毁了素娘妹妹一辈子!马虎不得!你放心,我向天发誓,一定会把素娘妹妹平安送到锦州去。这里离临州还不算远,我派人用马车送你回去便可。” 兰姨见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是左右为难,即便放不下素娘,可是也不能因为自己耽搁了她,何况以她现在的状况,不仅不能帮助素娘,说不定只能成为素娘的负担。 兰姨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素娘一脸歉意,“好吧!也只能这样。” 素娘脸上松了口气,对着周乾感激一笑,“多谢周大哥。还请你务必把兰姨平安送到家。” 周乾目光一闪,眸中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还别说,这黑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过,总算把这个碍眼的兰姨给送走了。 第三十三章 去武院 看着乘船离开的兰姨,素娘即便恋恋不舍,也只能向对方挥手道别。 “兰姨,一路保重。”素娘忍不住喊道。 兰姨朝素娘笑笑,面色依旧苍白,对着素娘再次叮嘱道:“素娘,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素娘点点头,兰姨让她每隔一月就重新涂上染料,不能暴露自己。 素娘自然一一应下。 “兰姨,你一路保重。”即便已经看不到身影,素娘依旧挥着手道别。 身边的周乾不屑一顾,“人都走了远了,花这么大的力气干嘛?莫非是嫌自己嗓门不够大?” 素娘一听,心中很不是滋味,兰姨在时,一副热情周到的样子,这人一走,就对自己横挑眉毛竖挑眼的。 “周大哥,我只是舍不得兰姨而已。”素娘一想起兰姨的离开,自己孤身一人,就觉得委屈,鼻尖泛酸,很不是滋味。 周乾最讨厌女子哭哭啼啼的,尤其是长相一般的丫头,更加烦躁。 “苦什么呢?人还没死呢?” 素娘不由得恼怒,瞪眼道:“你胡说什么呢?兰姨好着呢。” 周乾嗤笑一声,“呦嘿,还知道怼人呢。”忽然想到什么,神色莫测,那股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素娘全身一紧。 “你想干什么?”素娘面色警惕,心中慌乱不已。对方不会对自己起了歹心吧? 周乾慢慢逼近素娘,眼神阴沉,“你可知爹爹把族中唯一的女府名额给了你,让族中女子再无出头之日!” 素娘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面色惶恐不安,“这是周叔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无辜的眼神看得周乾片刻的晃神,不过想起自家堂妹琉璃楚楚可怜的眼神,心肠一硬。不能就这么算了! “现在你知道了,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素娘知道女府名额的艰难,周叔能把这份难得的机会给自己,那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爱护了,如今知道自己是抢了人家的名额,她自然也不想占人家的便宜。 “此事你早跟我说,我定然不会来的。这样吧,兰姨还未从走远,你送我回去便是。周叔那里我自是会跟他说清楚。” 周乾十分诧异,他原本一个乡下丫头遇到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情,还不得牢牢的抓住机会,只是想到自己还未用尽自己的办法,这丫头倒是挺配合的。 “你说真的?”周乾表示怀疑。 “嗯,我爹爹说过,做人要脚踏实地的,不能白白占别人的好处。我虽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父亲说这曾经救过他一命的素娘性子乖巧善良,也不贪图富贵,所以才把这难得的名额给她,就算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照父亲这样说,若是没有素娘的话,哪里还有周家的一切,连他都成了没爹的孩子,受人欺负。 这样一想,周乾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 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堂妹琉璃,断是不能言而无信的,可不又不能忘恩负义,毕竟他可是周家的继承人,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对了,武院跟女院也没什么差别吧,只不过前面的名字不同而已。 乡下姑娘嘛,皮糙肉厚的,长的也跟小子差不多,进去之后还不是同样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女扮男装虽然危险了点,但是武院里的男子论能力有能力,没能力也有本事的,若真的发生点什么,那也是这妮子的造化,也吃不了什么亏,说不定还能出个女将军呢。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想去武院受罪,才让素娘代替自己。 “什么?你让我女扮男装去武院?”素娘听了震惊不已,听着这武院也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啊,对方不会是再跟自己开玩笑吧?“那武院可是什么地方?我一个女子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你对着镜子照照看,你的样子,哪点不像男子的?说不定扮成男子比你现在的模样还要清秀呢。” 素娘听着对方的话倒像是嘲讽自己一般,可确实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也不如何,并没有反驳,不过她说什么也不想去。 “我不去。”素娘撇撇嘴,要她跟一群男子一起同吃同住,那怎行? 若是爹爹知道,定然也不会赞同。 “素娘妹妹,你听我说。这武院也不像你说得那般恐怖,其实里面学的东西跟女府没什么大的差别,只不过性别不同而已,不然的话为何从女府顺利通过考核的女子也能做官从商呢?你再想想,这武院跟女府只隔了一山,还能差到哪里去?哪里学不是学?最重要的是学习其中的学问不是?而且这武院也非你想的那般同住一块,那里的条件好着呢,都是一人一间。夫子也是咱们晟朝最有学问之人,那可是谁也求不来的。你若真的回去,那只能跟乡下女子一般,一辈子只能嫁给一个庄稼汉子,生一堆孩子,然后拼死拼活的干活养活他们,最后你就老了。你真的甘心这样碌碌无为地渡过这一生?” 素娘看着如此激动的周乾,小心翼翼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啊。” 周乾差点吐出一口血来,敢情他说的那么多,都是对牛弹琴了? 不行,他今日非得说服了这颗榆木脑袋。 就这样周乾一直在素娘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日升说到日落,素娘唯一的感觉是好像有一只苍蝇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嗡嗡个不停,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偏偏对方让下人伺候了喝了一碗茶,又继续开始念咒了。 有种自己若是不答应,决不罢休的感觉。 素娘实在忍受不住了,立马喊停,哭丧着脸道:“周大哥,我同意还不行吗?” 周乾面色一喜,“你说真的?可不能反悔!” 素娘嘴角一抽,“周大哥,你可真会念,我服了你了。”也不知道周叔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儿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若真的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听到对方的声音,也不想看到对方了。 周乾面色得意,砸吧着干涩的唇,声音嘶哑,“那是,这世上就没有我周乾做不到的事情,若是有,那就是我周乾不愿意去干。” 比起刚开始洪亮,此时的声音像是含在嘴里,艰涩难听。 素娘是真的佩服对方的毅力,这嗓子明日还能用吗? “公子!公子!”下人惊呼出声。 素娘眼睁睁地看着周乾猛然向身后倒去,面色惊慌,“周大哥!你别死啊!” 这若真是有个万一,那她就是让对方说死的罪魁祸首了,那她如何向周叔交代啊? 第三十四章 人呢 “大夫,周大哥没事吧?”素娘看着大夫替周乾诊脉,不由得担心道。 大夫摇头,收拾着药箱,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气虚力乏而已。” “气虚力乏?这是什么意思?”素娘一脸虚心求教。 大夫见此,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话说多了。” 素娘恍然,原来如此。看来做人也不容易,话多了也容易出事。 此时的周乾早已清醒过来,只是碍于面子,假装昏迷罢了。 这辈子最让他觉得丢脸的事情就是今日。 “没事就好,那周大哥以后还是少说几句话的好。”素娘感叹道。 这话听到周乾耳朵里就觉得不是什么味儿,好像有种嘲讽自己的意思。不过看这丫头也没什么心眼,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再说了,他跟一个乡下丫头计较什么?显得自己掉价不是。 “这件衣服不错,你试试。” 看着周乾双眼泛着狼光的眼神,素娘莫名地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周大哥,真的要这样做?”素娘觉得让她上武院也就罢,还让她代替对方的身份去,这跟她占了女府的名额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吧?何况周大哥是个男儿,将来可是要建功立业的,即便没有那能力,子承父业也是应当的。 周乾立马换上一副悲伤的模样,捂住自己的胸口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也是不想辜负爹爹的一番苦心而已。可是前段日子,我被大夫诊出了不好的病,需要好好的诊治,又怕爹娘担心,才出此下策。素娘妹妹,我们虽相交不深,但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善良的举动给感动了。我也相信,只有你能毫无私心地帮助我。” 素娘还真没想到,看着好端端的一个男子,居然会得了那么重的病,可为了爹娘居然选择隐瞒,这么大的苦衷,怎不让人动容? 素娘面露同情之色,“周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周大哥,你得的是什么病啊,为何平日看起来跟寻常人一般,甚至比其他人还活蹦乱跳的?” 这个倒真是稀奇的很。 周乾的面色微变,那种扭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颇为咬牙启齿道:“素娘,你是在挖苦我吗?我若是身体好的话,之前就不会昏倒。你有看到说话说得晕过去的吗?” 素娘咽咽口水,赶紧摇头,对方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吓人。说话说得晕过去的人,还真是前所未闻,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像他那样除了喝茶的功夫,一刻不停歇的说话啊。 “周大哥,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万一又气晕过去了怎么办?” 周乾面色错愕,仔细地盯着素娘,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确实不像在讽刺自己,所以对方不是故意来气自己,而是在认真地气死自己! 什么愧疚之心,担忧之心,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立刻,马上!把对方给送走!清静! 素娘看着对方凶狠的眼神,顿时有些紧张,赶紧道:“周大哥,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周乾对着一个纯洁无辜的傻丫头,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强颜欢笑,也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真不该说话。 等到了武院,把人丢到门口就走。 任对方吼破了喉咙也绝不回头! “没事,你说得都对。” 素娘眨眨眼,她怎么觉得周大哥笑得有些狰狞了,怪难看的。 “总算到了。” 周乾感叹一声,从三十台阶走上来,早已有气无力。却见素娘一个姑娘家却生龙活虎的,不觉有气。瞬间有了精神。 素娘随即抬眸,气势威严的牌坊上雕刻着龙飞凤舞的“武院”二字,挥洒着一股腾龙虎跃之气。 素娘立马被震撼到,心底生怯,腿脚不觉升麻。 “周大哥,我能不能……”素娘期待地看着周乾。 “不能!”周乾好不容易把对方哄到现在,哪里能半途而废的?他绝对不允许对方打退堂鼓。 “做人要言而有信,持之以恒,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你周叔,白发人送黑发人?素娘妹妹,你真的狠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素娘还能说什么,反正说什么都是错。 素娘深吸一口气,算了,还是认命吧,还能怎么的?不然自己真的成了间接害死周大哥的人了。虽然她不怎么喜欢对方。也不清楚对方说得是真是假,但是总归是一条人命。 看在周叔的份上吧! “好。” 周乾听到这,嘴角上扬,暗忖着,这丫头还真是好骗的很。 “你可记住了,到了武院,你就叫周乾,是京城周氏商行的少东家知道不?” 素娘点点头,“我记住了,你放心。”虽然她不像阿莲她们那边聪慧过人,但是她记性好啊。 门口处,站着几位身形高大结实的教习,浓眉深目,皆威武不屈,看起来颇有气势。 只是这样一站,就给人一种千军万马之势。 素娘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这些人的胳膊和腿,立马羞涩地低下头来,暗忖着,就她这样的个子,站在他们身边跟个小孩似的,似乎对方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自己。 周大哥说的跟女院一般,难道女院的夫子也是这般人高马大?想象女子高大结实的样子,那画面实在让素娘无法接受。太惊悚了。 “周……”素娘还想问清楚,随之一转头,周乾与下人都不见了,瞬间目光呆滞。 就在这时,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小兄弟,你兄长托我告诉你几句话。” 素娘抬眸,眼前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一张充满正气的国字脸,笑容爽朗,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跟陌生的男子打交道,素娘还是有些紧张,可如今她现在是男儿,想着以后还要在武院里读书,也敢学着男子的气概来。 素娘想通之后,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那对方口中的兄长是指周乾吧,便粗着嗓子道:“这位大哥,我兄长说了什么?” 徐宏伟一眼撞进素娘那双干净纯净的眼眸,那微微上扬的眼尾,不知为何多了一丝勾人的妩媚,不觉心中一动。 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纤瘦,眉清目秀,只是皮肤黑些,算得上一个清秀的少年郎。 那纯净污垢的眼神,像极了他家中养的小狸猫,招人稀罕很。 他倒是没想到还未进武院,就遇到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眼中兴味愈浓,但面上依旧正义凛然。 第三十五章 留还是走 “他说让你好生待着,家中爹娘一切有他。” 男子的声音粗犷豪放,虽是寻常的声音,但听在素娘的耳朵里倒有些耳膜震破的感觉。 “哦。”素娘神色恹恹,这么快就没了人影。上山的时候也没见对方有这么快,而且那走路的样子,十足地像村里六十岁的老翁,甚至是老翁也比他的手脚利落些。 “放心吧,小兄弟,咱们到了这就好好地学习武功和兵法,到时候功成名就,回去光宗耀祖。”齐戈看着素娘的神色以为对方念着家,毕竟对方年纪还小,看衣着也是富人家娇养的小公子,这般举动也正常。 素娘一味沉浸在自己迷茫无助的世界上,所以根本就无心听对方的话,只是木讷地点点头。 “你们到底要不要报名的?”教习看着素娘与齐戈杵在门口已久,也未曾到他们这里报到,不由得蹙眉催促道。 齐戈大喊一声,“来了!”说完,一把拉住素娘的手腕,直接往教习身边带。 猝不及防的素娘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吓的面色发白,眼神茫然地看着面色不愉的教习。 对方黑着脸,高大的身影之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素娘神色越发紧张不安,“我……” “我什么我?好好的一个男子,跟个女子一般扭扭捏捏的算什么样子?给我身子站正了!”呵斥的便是刚才看素娘不顺眼的严教习,此人面色黝黑,五官端正,只是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踹人,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严教习严武,在军营中担任副将,跟宁王姬无殇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几十年,立下不少战功,因在战场中受了重伤,无法继续待在军营中,所以被安排在武院当教习。 素娘吓得身子一哆嗦,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男子,不仅声音大,而且还很凶。太可怕了。 如今她倒是打退堂鼓,这真的是女子可以进的地方吗?她怎么觉得不像周大哥说的那回事呢? “怎么?想走?”严武看着一脸畏惧的少年,这少年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实在让他看不顺眼的很。 素娘赶紧点头,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严武嘴角一勾,眼眸中带着一丝戾气,怒气十足,“你觉得呢?” 素娘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神色害怕,语气怯怯,“可不可以?”她想哭的心都有了,对方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吗?明明是她再问对方,对方还反而过来问自己。 素娘还想继续后退几步,想要离这个凶巴巴的男子远些,但是后背却被一双大手给拦住了。 素娘回头一看,居然是刚才跟自己说话之人。 齐戈鼓励地看着素娘,开口道:“小兄弟,你放心,严叔叔只是声音大些,其实人很好的。” “严叔叔?你们认识呢?”素娘在齐戈与严武之间打量着,看起来他们的岁数也相差不了几岁,怎么就叔叔了呢?难道是因为辈分的缘故? 齐戈点点头,含笑地看向一脸严肃的严武,“严叔叔,你可还记得我?我,齐戈!” “齐戈?”严厉瞳孔一缩,先是震惊,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住齐戈,两个同样高大魁梧的男子相拥在一起,莫名地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素娘觉得这气氛不是她可以掺和的,所以这时候她还是先溜了吧。 爹爹说人要言而有信,但是兰姨也说了尽力而为,这一路来,她看到的那些前来读书的少年要么高,要么壮,要么两者兼之,而她一样不占,哪里配上这么好的书院呢。 何况爹爹也说了,人要有自知之明,她现在就很有自知之明,这武院啊,跟她真的一点缘分都没有。 周大哥是个好人,一定能体谅她的无奈的。 暗暗说服了自己之后,素娘打算趁着两人叙旧,相谈甚欢的时候离开。 见二人未曾注意到自己,素娘立马迈开步子,脚底抹油就走。 “小兄弟!你去哪?” 素娘还未走几步,忽然间自己就被人提着后领拧了上去。 那模样,羞的素娘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开!”素娘咬着牙,眼神愤愤地瞪着齐戈,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好人,没想到对方就是一个多事的人。 哼! 齐戈见对方生气了,忙把对方放下,道歉道:“小兄弟,在下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武院可是难得之地,寻常人家进来可是登天还难。小兄弟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何不珍惜?即便没有建功立业之想,但学了一身本事也好保护好家人,对自己的前途也是有利不是?” 素娘见对方态度诚恳,怒气缓和,对方说得倒是有道理,她来锦州,不就是学本事的吗?沈家只有她一女,才让爹爹受屈,若自己学了本事,像男子一般保护家人岂不好? 素娘眼神发亮,对着齐戈感激不已,“多谢公子提醒,我明白了。” “明白了?哼!”严武轻嗤一声,眼神鄙夷,“你愿意又如何?这武院可不是人人都能进的。你以为你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素娘还是有些惧怕严武,小心翼翼道:“不是有荐书就行吗?” “以前是可,但是如今不可。” “为何?”素娘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规矩是宁王殿下定的!从今年起,无论是何种身份的学子,都必须经过三天三夜的入学考核,不合格,中途退出者,永不录用!” 听着严武的话,在素娘看来简直是晴天霹雳,听着对方的话,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后悔放弃女府啊! “严叔叔,还真有这事?”齐戈看着素娘弱小怯弱的模样,真心觉得有点可惜。难得有这么对自己胃口的小家伙,居然就这样被赶回家了。 “嗯。那可是宁王亲自开的口。我觉得极好,省得那些不知所谓的公子哥进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居然是宁王定下的规矩。素娘胸口一凉,觉得宁王定下这规矩是好,可就是把她给拦在门外了。 素娘抬眸看向石刻上的字,越发觉得高不可攀,就像是宁王。不过话说回来,又没去试过,怎么就可以认输了呢?说不定自己运气好呢。毕竟小时候,有一次她想要吃兔子肉,便坐在树底下想,结果真的有一只傻兔子撞昏在树桩上了。 还有一次,她站在河边,想要吃鱼,结果真的有一条大鱼跳到岸上,给自己抓个正着。 再有一次,她看着天空中飞的白鸽,心想着若是对方白白嫩嫩的,肉一定好吃,结果头顶上掉下一只白鸽子。 素娘看着“武院”二字,咽咽口水,所以,这武院应该也可以让自己进吧。 第三十六章 武力解决 “小子!把荐书拿来!”严武吼道。 素娘赶紧把周乾硬塞给自己的荐书递给严武。 严武仔细一看,挑眉道:“看你这样子也没几两肉,家里不给你饭吃?这瘦不拉几还黑的很,莫非有人虐待?” 素娘面色尴尬,颇为心虚,弱弱道:“没,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我胃口小,天生皮肤黑。” “嗯。想也是。”严武语气漫不经心,忽而眼神严肃,对着继续来的学子高声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只要踏进了武院一步,就再也没有你们原来的身份,也没有你们的名字。这武院认准的是实力,而非身份,也更不能提及自己的家世,否认一律按退学处置!想想你们的以后,若是真的因为泄露自己的身份而被赶出了武院,到时候有的是脸让你们丢!可是清楚了?” “听清楚了!”大家一口同声道。 “只是教习,若我们不能告知姓名,那我们该怎么称呼?总不能喂喂喂吧?”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笑着道。 “哈哈……” 此话一出,哄然大笑。 素娘下意识地朝那出头的少年看去,对方模样俊秀,一身锦衣华服,身边还有下人伺候着,一看来头不简单。 “你说得好!本教习也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按你们报名的顺序起名。今年统共招五十位学子,其中定会除去不合格的,所以数字也很好记的很。” 苏烈神采飞扬,殷红的唇角上扬,含一丝似有似无的挑衅的意味,“那教习,我合着叫什么?” 严武冷笑一声,“你五十!” 苏烈面色不瞒,目光扫向看戏的素娘。 素娘也没想到对方会看向自己,而且那眼神有些幽怨,一时间不明所以。她怎么了? “他们比我还迟,为何我是最末?”苏烈不服气道。 严武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堂堂男子计较什么?” “那她是四十九?” “不!她是十三!” 严武的话让苏烈当场炸了,这明显是在当着众人的面插队啊!还如此理直气壮,气煞他也,面色当即沉了下来,怒气冲冲道:“堂堂教习,也可如此这般放肆?” “区区一个代号罢了。再说了,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这里我说了算!我说谁是谁,就谁,有本事,用实力说话!”严武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一股杀气,威严,让人不敢放肆。 “那严教习,这位十三兄弟,为何是十三?”齐戈一脸好奇,丝毫不畏惧严武身上的气势。 严武轻蔑地扫了素娘一眼。 那一眼让素娘全身紧绷,感觉不适。 “就她那样子,看起来脸十二三岁的孩童都不如,不叫十三,难道叫十二?还好听些?” “哈哈……” 听着大家嘲笑声,素娘不觉面红耳赤,心中记恨上了严武。这武院的教习这般肆意跋扈,毫无教养,如何能在这圣人之地留着? 若是宁王殿下知道此事,定然不会饶了他的。 可山高皇帝远的,宁王如何得知? 素娘眼神犯难,若她真的进去了,在对方手下,还有好日子?最好自己不在他手下为好。 如此笑闹一番,也就没人计较代号之事。不过此事让素娘“十三”的名号尽人皆知,算是出名了。 可素娘一点也不想如此引人注目。 “十三,你家里没人给你饭吃吗?” 素娘抬眸,眼前是一个身材略显富态的十七八岁的少年,那挺起的小肚子,倒跟家中养的小猪崽一般。 对上对方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神,素娘憋了一肚子的气忍不住爆发出来,“吃你家饭了?你倒是吃饱了饭,不是把家吃穷了,把自己吃个胖子!” 徐文杰一愣,他还真没想到看起来懦弱无能的小子,居然还有这脾气。 “我胖什么了?那是显得我家有的是钱。倒是你看起来也不想穷小子,皮肤黑的炭似的,莫非小时候经常在炭里打滚?” 素娘没好气道:“我黑怎么了?你倒是白,跟猪仔一般,难道养着过年吃?” “嘿!你小子倒是跟我斗,看我怎么收拾你?”徐文杰气得撸起袖子准备去推素娘。 别看徐文杰是个手不能提的公子哥,但到底是男子,力气自然比素娘大。 素娘不傻,哪会让人欺负,赶紧撒腿就跑。 齐戈是个好人,又人高马大的,素娘自然往他身边跑。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后面是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徐文杰。 听着对方的话,素娘觉得对方有点傻,让她站住给对方打,她傻吗? “这位大哥,快帮帮我。”素娘可怜兮兮地看向齐戈,迷人的桃花眼中泛着一丝楚楚动人的柔光,不禁让齐戈软了心肠。 齐戈首当其冲挡住素娘面前,对着徐文杰蹙眉道:“这是做什么?” 徐文杰见素娘有人护着,不敢太过放肆,毕竟齐戈此人身材魁梧,刚才大家都知道他跟严教习有特殊的关系,哪里敢得罪他?不过还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气。 一个瘦不拉几的臭小子他都斗不过,岂不白白让人笑话去? “13刚才说我是猪!我定然要她道歉!”徐文杰畏惧齐戈身上的气势,极为有眼色把“好看”变成“道歉。”他是斯文人! “道歉?”素娘撇撇嘴,“你刚才要打我来着,还说道歉?莫不是觉得别人好诓?我若是道歉,你也先跟我道歉才是。毕竟是你辱骂我在先。” “17,这就是你不对了。既然以后都是同窗,何必闹得不愉快?不若握手言和,大家难得一聚。”齐戈含笑劝道。 素娘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便道:“49大哥说的对,我跟比道歉,以后咱们都是同窗。” 素娘眼神真诚,还先跟徐文杰道歉,也是给足了对方台阶。 如此这么多人看着,他也顺着台架下。 “这也有我的错,我也该向你道歉才是。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说你黑了。”徐文杰道,暗想着明面上不说,背地里说去。嘿!黑小子! 齐戈意外素娘的举动,眸中划过一丝深思。 此时的严武看不过眼,冷哼一声,不屑道:“来到这,还学忸忸怩怩的斯文那套,也不怕辱了武院?以后若动口角,只管用武力解决,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一日把对方干趴下,知道吗?” “知道!” 听着众学子高喊,素娘只觉眼前一黑,心惊肉跳,用武力解决?她还能活着? 猛然对上徐文杰跃跃欲试的眼神,握紧的拳头,蓄势待发的姿势,口中挑衅道:“黑小子!咱们决斗吧!” 素娘欲哭无泪,说好的不再说她黑呢?说好的握手言和? 第三十七章 云顶梯 “严教习,这是做什么?”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响起。 素娘定睛一看,来人一身儒衫长袍,面容俊美,气质儒雅,看起来不过三十,那温润浅笑的模样,令人心生好感。 严武见是柳掣,那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着实让他讨厌,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冷声冷气道:“做什么?难道你看不到?” 柳掣倒也习以为常,不予计较,依旧温声细语道:“刚才严教习说得确实有理,不过犹而不及。孙子兵法有言: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有谁知其中之意?” 素娘听着云里雾里,一脸迷茫,不过听对方这样一说,倒是很厉害的样子,眼神充满了崇拜。 “我……”苏烈正踌躇满志地回答,却被柳掣含笑打断。 “请这位学子说说。” 素娘面色发怔,对上对方的手指的方向,好像是自己。 “这位学子,别害怕,大声说出来就是,即便错了也无妨。”柳掣语气温和,眼神充满了鼓励。 素娘很感动,可她真的不会啊。 素娘羞愧地低下头,低声道:“我不会。” 苏烈嘴角上扬,忍不住嘲讽道:“这都不会,那你来作甚?” 素娘听着对方的口气很不舒服,忍不住反驳道:“不会可以学啊。若我都会,还来这作甚?” 说得很有道理,苏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个肉不拉几,黑不溜秋的少年。 明明觉得不怎么样,可还真不能小看。 “十三,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来这武院是来挨揍的吗?”徐文杰嘲弄道。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徐文杰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嘲讽对方的机会。 素娘目光不善地看了徐文杰一眼,这人还真是过分,怎么不依不饶的? “十九,你怎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明明刚才咱们还相互认错呢,眨眼的功夫,你就变了。人怎么可以这样善变?”素娘语气不满道。 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口顿时让徐文杰颜面尽失,面色十分不好看。 “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大家都在场都可以看到呢。你问四十九大哥就知道。还有他!他……”素娘怕徐文杰否认,忙指出不少人来。这人也不知道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的。 “确实。”齐戈眉眼含笑,眼中的兴味跟浓,还真未见识过如此憨直的人,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徐文杰神色尴尬,不再开口。 柳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每隔三年都会有一批学子入学,不过都是争强好胜之徒,就算是勋贵子弟进来磨炼,小心思倒不少。 可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明亮,心思一眼就看穿,心思纯粹,却又直白地噎死人,还真有几分可爱之处。 他有预感,以后的武院可不无聊了。 “好了,吵嚷什么?又不是女人,叽叽呱呱的,像什么样子?”严武口气加重,让底下的人不敢再说话。 严武斜了柳掣一眼,冷哼道,“竟是扯有的没的。” 这话是故意说给柳掣听的,旁人都看得出,柳掣自然也知晓,不过他不在意,毕竟对方跟自己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回了。 他若计较,今日他们就不会站在一块。 “严教习说得对,今日是大家报名的日子。不过只是报名而已。剩下的三日便是考验大家的时间,若顺利通过了考核,那么你们就是武院的学子,若通不过,那很抱歉,你们只能离开。”柳掣温声道,“为期三日的考核。那么现在我们开始第一关,爬云顶梯,考验的是大家的耐力。” 柳掣说完,走出一个管干。 那人样貌普通,但面色温和,开口道:“你们跟我来。” 素娘跟着人群一起来到云顶梯,望着高耸入云的云顶梯,不禁腿发软,胆战心惊。 那石梯足足有一千多块,而且坡度很大,人往下看,稍有不慎那便是粉身碎骨。 太可怕了! 素娘吓得面色发白,不过她脸黑,所以看不出,但颤抖的手脚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就她这弱小的一只,换成平路也没什么,可这么斜的石梯,她哪里敢走? 她收回自己刚才的话,命都没了,那什么希望都没了。爹爹和兰姨还指望她养老呢,何必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名利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我……” “十三,你不会还未开始,你就认输吧?” 素娘对上齐戈不予赞同的眼神,心底发虚,闷闷道:“也不是如此,只是这石梯太陡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那就没有我了。我倒不是怕死,而是我家中还有爹爹和兰姨,他们若是知道我出了事,那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也没想着荣华富贵,只想让爹爹和兰姨过得好而已。 爹爹不是常说知足常乐。 她不能太贪心了。 齐戈无奈摇头,“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有这番孝心自然好,可你要知道人生在世,并不是要为别人活,而是为自己活。身为男子,一辈子碌碌无为,虽一生平顺,也不过跟刍狗一般,为衣食为活着。你年岁还小,若总是遇到挫折就逃避,那以后稍有困难你就退缩,一辈子只能依仗他人,毫无气魄可言。你说你要照顾好你家人,若你这般性子,谈何照顾?将来也不过是他们的累赘而已。” 素娘面色震惊,她原本心中反驳自己是女子,无需这般,可对方后面的话让她如遭电击。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而后渐渐回过神来,瞬间醍醐灌顶。 对方说得对,她总是认为女子不需同男子一般努力,可她心中还不是不服气自己偏是女子,让爹爹忧心。 既然下定决心要撑起沈家的门楣,不管如何,她都要咬牙坚持下去。她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便她是女子,也能让沈家光宗耀祖。 素娘深吸一口气,眼神越发坚定,“多谢大哥,十三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绝不放弃!” 招人的桃花眼此时熠熠生辉,越发衬的素娘姿容灼灼。 齐戈不觉看呆,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嘴角一勾,暗想着,这小家伙还真有点意思。 第三十八章 恶劣天气 “哼!兴奋什么?有的是你哭的时候。”忽然横插进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素娘看向声音的主人,竟然是苏烈,对方的态度明显不善。 素娘懒得跟对方说话,她只跟齐戈说话。 素娘扭头,对着齐戈道:“大哥,咱们一起走可好?” 以素娘的性子,只要真的下决心做的事情,一定会努力去做,即便没有成功,她也认了,毕竟她确实不是什么聪慧之人。 齐戈点头,“好。” 苏烈见素娘明显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气愤不已,可如今过关要紧,一个黑小子不值得他花这心思。 想通后,苏烈立马加快了脚步。 素娘在苏烈的身后,见对方没有继续说自己不是,撇撇嘴。 不过看对方的样子,看起来细皮嫩肉,定然是养尊处优,没想到对方跑的挺快的。 几须的功夫就冲到了大前头。 素娘一脸佩服,对着齐戈道:“大哥,咱们也快点。” 这点路对齐戈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看在素娘短腿,又是一副受人欺负的模样,所以才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而已。 “好。”齐戈应下。 两人上去的速度不快不慢,队伍也是参差不齐。 以素娘的体力,这速度也算到她的极限了。她身轻脚快,但到底没吃过什么苦,走了一半,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素娘顿时气喘吁吁,感觉脚都在打颤,但跟自己一道的齐戈却是气息平稳,看起来跟寻常走路一般。 素娘不禁惊叹出声,“大哥,你真厉害。” 看来对方人高马大也不是没有道理。 齐戈笑着道:“我是习武之人,平日少不得舞枪弄棍,这点路真不算什么。倒是你,看起来平日很少出门,也难为有这般毅力了。” 素娘连连点头,对方不仅人好,还很谦虚,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时常鼓励自己。 素娘对齐戈充满了感激。 可是看着自己渐渐落后,说不定垫底,还连累了对方不能进学那可就让她成为千古罪人了。 对方帮了自己那么多,可不能恩将仇报才是。 素娘细想之下,对着齐戈一脸正色道:“大哥,你还是先走吧,要走第一才行。我一个人能行!” 齐戈知道对方是怕自己拖累到对方,含笑道:“无碍,我们既是一起来,那肯定是一起走到终点才是。” “可是……”素娘还想继续劝说对方。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自愿的,以后也不会后悔。再说了,我相信十三一定会进学。” 素娘对上齐戈那双充满正义感的黑眸,瞬间充满了力量,神色激动道:“我会的!” 齐戈嘴角一勾,他觉得素娘既好哄又听话,乖巧懂事的让人觉得跟养了弟弟似的,倒也有趣的紧。 养小孩,不就如此? 忽然云雾生变,乌云密布,狂风而起,如黑云压城之势。 齐戈暗叫不好。 这云顶梯石阶极陡,若大雨一下,淋一身湿倒是其次,可容易打滑,十分危险。 素娘见齐戈的面色极为严肃,之前倒也未曾见过,那模样看起来倒有些慑人。 素娘抬头望天,天有不测风云,这不要下雨,眼下就要全身湿透。明明是白日,现在天色却暗了下来,跟黑夜一般。 下雨,外加看不清去路,还能继续往前走不成? “大哥,怎么办?”素娘求助地看向齐戈,下意识地朝他方向走去。 此时大雨倾盆而下,猝不及防地淋了素娘一身湿,看起来尤为狼狈。 石梯上的学子们也是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嘈杂的吵闹声,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让素娘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少人从石阶上往下走,一滑一推搡,直接往下摔去。 素娘只见模糊中一个人影向她这边倒去,她那边可是斜坡,摔下去可就完了。 素娘心中一紧,连忙拉了对方一把。却不想自己的力气太小,还被对方拽了下去。 “啊!”素娘惊呼一声,两人一起滚入树丛中。 一直滚到底,方才停下。 素娘早已昏头转向,好不容易停下,只觉整个身子疼的不行,衣服残破不堪,还湿透了,更加难受。 意识到还有一人滚下,立马四处看去,只见一处草丛中发现有一个黑色身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素娘心中狂跳不止,立马挣扎着起身,战战兢兢地来到黑影面前。 昏暗的光线下,一身狼狈的少年面色苍白,唇角泛紫,尤其是锦衣之下全是血迹斑斑。 素娘吓得不清,慌神之后,忙大声叫道:“五十!快醒醒!” 少年便是苏烈,素娘也未曾想是他。只是看对方的样子很不好,若不及时救治的话,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素娘喊不醒苏烈,神色更加张皇。 靠她一人之力真不行啊! 素娘有种想哭的冲动,眼下正是一片山谷,哪里有什么人?而且她也不知他们现在在何处? “有没有人?”素娘想着齐戈他们会来救他们,可是这雨下的那么大,天又黑,哪里说得准。 看着面色愈发青白的苏烈,素娘咬了咬牙,她绝不能让对方待在这里,自己一个离开。 素娘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苏烈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想要拖着走,可对方一点意识也没有,差点把她给摔趴下。 无奈之下,素娘只能想着背了。 她好好的一个女子,居然要背一个男子,这还是头一遭呢。 素娘勉强把苏烈给背起,说真的,对方真重,那种要把她的纤腰给牙断的感觉。 就这样一步步迈着艰难的步子往前走。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素娘依稀间看到不远处炊烟袅袅,一茅屋格外的显眼。 素娘一喜,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啊!” 喊了好几声,从茅屋内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起来精神抖擞,虽是一身布衣,却有几分雅士之气。 素娘见是一位老者,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道:“老伯,求求你帮帮忙!” 甄老怪见是两个少年,看样子是遇到麻烦了。只是这山谷里很少有人涉及此地,做多就是武院中人。 看他们的样子以及今日的天色,甄老怪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第三十九章 甄老怪 “快进来!”甄老怪赶紧让素娘把人往屋里带。 素娘感激不已,“多谢老伯。”只是她把力气已经应尽,再也拖不动对方了,只能求助地看着甄老怪,“老伯,能不能帮我把五十一起扶进去?我实在没力气了。” 甄老怪见素娘的模样着实可怜,难得是对方的眼眸澄澈干净,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个好孩子。 甄老怪微微一笑,“好。” 素娘面露感激,与甄老怪一起把苏烈搀扶了进去。 当把苏烈放在草席上的那一刻,素娘感觉整个人如释重负,在一旁默默喘气。 “这小子不大好。” 甄老怪的话让素娘心中咯噔一声,面色急切,“老伯,你快救救他。” 甄老怪看向脸上身上也有不少小伤口,沉声道:“别急,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好。”素娘顿时眼睛一亮,“老伯,你还是大夫?药箱在哪,我去拿去。” “在里屋的柜子里,你一进去就能看到。” 素娘点头,赶紧去了里屋,果见柜子里摆着一个药箱,立马拿了出去。 正好看到苏烈光着上身,白皙的肌肤十分晃眼,素娘不由得脸红心跳,眼神飘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只不过对方白皙的肌肤上的伤口留着鲜血,看起来越发触目惊心了。 “还杵在那里干嘛?还不赶快拿来!”甄老怪见素娘杵在那里不动,不由得呵斥道。 素娘身子一颤,连忙红着脸快步走到甄老怪面前,把药箱递给对方。 甄老怪接过药箱,动作麻利地替苏烈清洗包扎伤口,那血淋淋的场面,着实让素娘心惊肉跳,不敢去看一眼,只能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惶恐紧张的心情一松,刚才不曾在意的黏腻,全身酸痛的感觉越发的难受的紧。 可她又不敢说话,怕惊扰到甄老怪救人。 “你这小子运气好,还算救的及时,不然命都没了!” 听着甄老怪的话,素娘知道是在跟苏烈说话,那这样说的话,人是没事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多谢老伯。”素娘真心感谢,不然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甄老怪处理好伤口后,这才有功夫搭理素娘,见对方一身湿透,就这样站着勾着瘦弱的身子,全身打颤,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厨房里有刚烧好的热水,你去打些到隔壁的屋子去洗洗,里面有干净的衣裳,先换上去。” “多谢老伯。”素娘一喜,立马去厨房,果见木桶里有热水,便舀水兑在木盆子里,往屋子里走去。 素娘进去一看,里面收拾的十分干净,还带着一丝草药的香气,并不难闻,床铺也收拾的齐整干净。翻开柜子,还真有几身干净的衣裳,比划了几下,虽是男子的衣裳,但衣料摸起来很不错,只是旧些,腰板粗着,其他的还算不错。 现在这时候能换身干净的衣服已经很不错,素娘哪有功夫嫌弃? 即便现在落难了,素娘还存着几分警惕心,毕竟自己是女子,在外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素娘关紧了门窗,仔细推了推,见已经关紧,无人能进来方罢。 囫囵地擦了身之后,缠好胸口,换上了衣服,整理了衣冠。 因屋子里没有镜子,所以素娘无法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不禁有些丧气。 反正她现在是男子,也没见着,怕什么呢。 素娘想通之后,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走了出去。 不过,衣服虽是别人的,穿起来有些别扭,但不可否认的是衣服上沾染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十分好闻。 素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味道便钻进了自己的鼻尖,有点像…… “小子!动作快点!” 听着外面催促的声音,素娘一惊,立马小跑过去。 “你……”甄老怪蹙眉,正想责怪对方动作太慢,如女子一般,不想抬头看到素娘穿戴齐整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面露震惊。 当然他震惊的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对方身上的衣服。那可是姬无殇所穿的旧衣,一直留在屋子里,也无人敢动,却没想到被一个陌生的少年拾掇起来,穿在身上,看起来还挺合身的,除了腰身大些,倒也不浪费。 素娘见对方打量的眼神有些异样,不觉有些忐忑不安,“老伯,是不是有些不妥?这衣服……” 甄老怪微微一笑,“没有。”反正那小子都一把年纪了,儿子都成亲,留着十一岁时穿的旧衣给儿子穿也不合适。 左右他不知道就行。那小子可最忌讳有人碰他的东西。 素娘暗松一口气,只是觉得对方的笑容怪怪的。 对方借衣服给自己穿,自己还猜忌对方,实在太不该了。 “既然好了,你给这小子也擦一下身,换身干净的衣服,但要记住,千万不能碰到伤口。还有就是刚才那屋内的东西就不要碰了,你拿靠东边那屋的,可明白?”甄老怪郑重其事道。 甄老怪想着姬无殇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回来,想着时间也差不多,拿一件衣服也发现不了,可不能再动了。 素娘面色震惊,“让我给他换?”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给一个男子换衣裳?太羞耻了! 即便是前世,她也未曾给世子擦身换衣裳。 唯一的一次肌肤之亲也不过是在黑灯瞎火的黑夜之中,她连世子的脸都未看清,只觉得那时的世子比平日不同,特别的凶狠,差点要了她的命。 只是大清早醒来,就不见了人影,骨软筋酥,她也足足在床上躺了三日。 素娘越想越发脸红心跳,不知所措。 甄老怪没好气道:“不是你擦,难道让我一个老头子给他擦不成?年轻人,不要那么娇气!” 素娘还真是有苦说不出,“我真不是。我只是没做过。” 素娘语气干巴巴的,总不能说男女有别吧?再说了,她还真没做过伺候人的活。 即便是宁老王妃,她也是让自己陪她说说话而已。 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 甄老怪冷哼一声,这点事情都不会,这爹娘还真会教! “磨磨唧唧的,还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来!” 素娘面色羞愧,低声道:“老伯,是我的错。那我去烧水去。” “烧什么水?去做饭!” “哦。”素娘先是一愣,怕惹对方生气,赶紧逃开。 只是说完,甄老怪琢磨着也不是啊,那小子连这点事情都不会做,还能做饭?不会给他捅什么幺蛾子吧? 第四十章 做饭 素娘来到厨房,见里面收拾的挺干净的,至少比自己能耐。 只是看着灶台有些犯难,她可不会做饭,家中的一切都是兰姨收拾妥当,养成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即便重生后,她想着去帮忙,去学,却发现越帮越忙,也没那慧根,只能被兰姨好说歹说地劝退。 想着对方居然不嫌弃自己,那她自然不能让对方失望。 兰姨做饭的姿势她都记着呢,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素娘有些不确定,但自己又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报答对方,亲手做顿饭以示感谢,也是可的。 淘米生火,平日素娘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活,如今一人动起手来却十分费劲,好不容易把火生起来,谁知烟雾却那么大,呛的她难受直咳嗽。 “咳咳……”那烟雾刺激的素娘都睁不开眼眸,一直咳嗽不停。 “哎呀!你这小子是想烧我房子呢!” 听着甄老怪气急败坏的声音,素娘心虚不已。 “老伯,我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甄老怪听出对方言里的骄傲之气,又见对方把自己熏的是一团黑,像是从黑泥里拔出来一般,又好气又好笑,“生火还了不起了?” 素娘面色讪讪,忍不住辩解道:“我在家还从未生起过火呢,没想到到老伯这就生起火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这还是块风水宝地?” “老伯这里自然是好的,也是素娘的救命恩人。”素娘恳切道,只是眼眸越发难受了,忍不住用手去揉。 这话说得甄老怪通体舒畅,也不去计较对方的冒失,便道:“还不出去?在这里吞云吐雾呢?” 素娘点头,连忙走出去。 却在门口处听甄老怪道:“你去看着那小子,有什么异样立马告诉我。” 素娘转身,“知道了老伯,可是我饭还没做好。” 甄老怪嗤笑一声,“连火都生不好,还做饭?莫非吃你这夹生不熟的饭?老朽年岁已大,可消化不了。” 素娘满脸羞愧,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学会做饭! 素娘回到屋内,看着苏烈已经换好了衣服,身上盖着薄被,面色红润了不少,心想着这老伯的医术还真高明,莫非是神医? 也不知大哥如何了? 素娘来自窗外,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明亮,雨也渐渐小了不少,心情明朗起来。 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等五十好了,他们再回武院。 “水。”沙哑艰涩的声音细细弱弱,若非素娘看着苏烈的嘴皮子在动,还真发现不了。 素娘赶紧倒了一杯茶给苏烈,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却不想一大半倒在他衣襟上,心里略有些心虚。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多喂几次也就行了。 果真喂了几次,苏烈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只是胸口湿了一大半。 素娘为自己的熟能生巧沾沾自喜时,眼神飘到对方胸口上的湿濡,越发心虚了。 不过她喂进了呀。 “哼!连水都不会喂!” 素娘一惊,手一抖,直接把茶水倒在了苏烈身上,不禁慌乱不已。 甄老怪的面色十分难看,咬牙切齿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愚笨之人!” 素娘羞的无地自容,声音怯弱不安,“老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虽愚钝了些,但我会努力的。我爹爹说,人不聪明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踏实肯干,不要眼高手低的。” 甄老怪细听,倒觉得这小子的爹爹确实个明白人,但让人费解的却是把自己的儿子养的如此废柴。 “你爹爹说得极为有理,若有机会,倒是见一见。” 素娘一听,立马喜上眉梢,“嗯嗯。我爹爹心思敞亮,待人宽厚,教书育人,是村里人人夸赞的好夫子。” “原来是夫子啊!怪不得呢。”甄老怪感叹,只是这嘴上说说的好听,行动上倒是把自家儿子养的跟女子一般。 看来也不过是一个书呆子,一时间歇了那心思。 素娘鼻尖轻嗅,忽然间闻到一股饭香,不觉饥肠辘辘,眼神冒光,“老伯,你做的是什么好吃的,太馋人了。” 甄老怪听着舒服,他做饭一般,只不过图个温饱而已。倒是姬无殇那小子做的一手好菜,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长的,出身显贵不过,能文能武,还能下厨,关键这人一学就会,当真是惊世之才。 看那小子的谗样,难道自己的厨艺真的提高了不少? 甄老怪想到这,心情好了不少,对着素娘也和颜悦色道:“饿了,就去吃,可是不能白吃!” 素娘立马点头,笑容灿烂,宛若朝霞,扫去一切阴霾,不觉让人轻松愉悦。 “老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白吃白拿的。只是现在我身上一点银子也没有,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否等我会到武院,再拿给你。而且我也可以给你干活。” 对于对方口中的“干活”二字,还有那十分诚恳的态度,甄老怪从不觉得素娘是个擅于耍花招之人,只是对方笨手笨脚的,让对方干活,他心里不安啊。 如自己所想,对方果然是武院的学子。 听着素娘细细讲着武院新定的入学考核,甄老怪不禁失笑,也只有姬无殇才会打破陈规。 “那你觉得宁王这规矩定的如何?” 素娘早已把宁王视为天神,而且还帮过自己,不仅容不得别人说他的不好,也不允许自己说他的不是。 当然自己也不会对宁王有什么不满之处。 对方是晟朝的战神,神会错? 只有凡人才会做错事。 “肯定是好的。”素娘毫不犹豫道。 “那好在哪里?”甄老怪饶有兴致道。 素娘一脸傲然,“宁王殿下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而且都是为晟朝考虑。” 又是一个盲目的崇拜者。 甄老怪不禁失笑,不过整个晟朝也没说说姬无殇的不是,也不敢不是? “看来你是不知道对方寓意何为?” 素娘羞涩一笑,眼眸中充满了崇拜,“我脑袋笨,哪里知道宁王殿下想什么?再说了,那可是宁王殿下,非一般人,寻常人如何能猜到宁王所想?” 甄老怪笑容微敛,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在拍姬无殇的马屁啊,还夸的如此清新脱俗。 第四十一章 又遇 “老伯,你家的饭真好吃,而且这菜好吃极了。”素娘边夸着,吃得狼吞虎咽。 她真的是饿极了。 甄老怪见对方吃的如此香,就好像吃的是山珍海味,忍不住再夹了一块鱼肉,好像还是以前的味道,嗯,有点淡,还带着一点焦味。 不过对方眼神真挚,对着食物充满了热忱这个可做不了假。 若是旁人早就嫌三嫌四了,而且还是富家公子,嗯,不错,倒是给口饭吃就能养活的,也不挑剔。 “嗯。” 填饱了肚子后,素娘满足地打了一个嗝,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宁王府中的规矩很多,尤其是吃饭只能是七分饱,这习惯刚开始不适应,可后来也就习惯了。 可今日实在太饿了,忍不住多吃,还打了嗝,确实有些失礼。 “老伯,你吃完后我收拾。” “自然是你收拾,难道我不成?桌上有一瓶外伤药,你拿去擦擦。对了,那小子估计一时半会不会醒,你今夜好好看着,若有高烧,及时告诉我。还有,等下我开一副药,你好好煎去,喂他喝下。”甄老怪忽然一想,觉得不放心,“可会煎药?” 就在甄老怪不抱希望时,素娘赶紧道:“这我会!多谢老伯。” 至于喂药,跟喂水一般,刚才她已经喂了好几次,也算有了经验,应该不难。 虽是如此,但甄老怪着实不放心,也不是那药罐如何值钱,只是这药罐可是他用了十几年,用着顺手,可不能让她给摔了。 这次为了不让甄老怪看轻,素娘很认真很小心,但也还是有些毛手毛脚的。 “哼哼!” 听着甄老怪的哼唧声,素娘不由得心虚,小心翼翼地擦掉对方胸口上的药渍,一双无辜的眼眸弱弱地说了一句,“老伯,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多练几次,反正这小子也不知道。对了,你小子叫什么来着?”甄老怪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来。 “我叫素……”素娘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她现在可是男子,不能叫本名。立马改口道,“我叫十三。” “十三?武院的代号吧?” “嗯嗯。” “我怎么听着好像不是叫这个来着?” 素娘不由得心虚,不再开口。 “算了,一个名字而已。”甄老怪哪里看不出对方的心虚,只不过不想去追究,他不是那种好奇心很重之人。 素娘见甄老怪不再追究名字的事情,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你叫我老怪好了,老伯听起来不耳顺。” “这恐怕不大好,您是长辈。而且我也实在叫不出口来。”素娘为难道。 甄老怪想了想也是,“那就叫我甄爷爷好了,以你的年纪当我孙子孙女足够。好好照顾那小子。” 素娘重重点头,“甄爷爷放心,我会的。” 果真如甄老怪所说,苏烈夜里一直发着烧,而且额头滚烫,素娘急忙去敲甄老怪的门,却怎么也叫不醒甄老怪。 素娘急的无法,想着平日兰姨怎么照顾生病发烧的爹爹,忙去院子里的水井里打些冷水来,用汗巾拧干放在对方的额头上。 重复了无数次,看着对方的面色总算好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忙碌了一宿,天微凉,就听到外面有动静,素娘一喜,以为是甄老怪,勉强撑着身子走出去,却发现自己软弱无力,额头上一摸,微微发烫。 她这是被感染风寒了? “甄爷爷。”素娘一张口,就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嗓子十分难受,扶着墙角走出去,却不想一脚绊到门槛上,整个摔了出去。 素娘以为自己完了,忍不住闭上眼眸,少不得脸上又几道疤痕。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来临,而且她还感觉到鼻尖一股龙涎香尤为清冽。 她原本觉得冷,刚好被一团火包围,瞬间暖和了不少。 素娘抬眸,眼神有些恍惚迷离,迷茫中一双黑沉睿智的眼眸直射她的心灵。 素娘瞳孔一缩,微微张嘴,声如嗡声,“宁……” 随后,体力不支,彻底昏了过去。 姬无殇浓眉深蹙,看着主动撞进自己怀中的少年,那黑红的面颊,紧闭的眼眸,陷入沉思。 少年身姿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怪异的气息。 仔细一看,少年身穿自己的旧衣,不由得冷下脸来,想要把扑上来的少年给扔出去。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手一动,却不想少年的唇角不小心蹭到他的颈脖,那柔软细腻的感觉让他为之一颤,面色猝然变得很难看。 “姬小子!是你啊!”甄老怪忽然冒出的声音拯救了将要被丢出去的素娘。 姬无殇黑着脸,深邃的眼眸划过一丝怒气,“甄老,此人是谁?” 姬无殇一转身,甄老怪这才发现对方怀中抱着人,不由得大惊,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素娘吗? “啊!这是十三啊,她怎么了?你们怎么会抱在一起?”甄老怪咋呼不已。 “哼!她自己冲上来。” 甄老怪神色狐疑,以素娘的心性,怎么会?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姬无殇看着怀中神色不安的素娘,看样子是生病了,对着甄老怪道:“你来看看,她昏了过去。” 甄老怪替素娘把脉,又看了看对方的神色,面色惊诧不已。 “怎么了?”姬无殇看出甄老怪的不同寻常,沉声问道。 “没什么,估计是昨日受伤淋雨,又加上夜里照顾了你里面那小子一宿,心力交瘁的缘故。倒是不打紧,需要好好休息,喝几贴药就好。”甄老怪倒是惊奇一向洁癖的姬无殇居然没有把人给扔出去,还一直抱着。 甄老怪神色莫测地打量着素娘,对方娇小柔弱,皮肤虽黑,但不难看出姣好的五官,就这样柔弱的女子居然要混进全是好斗逞凶的武院,好比羊掉进了狼窝,危险的很。 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活了这么久,还未曾看走眼过,这个代号叫十三的姑娘看起来毫无心机,除非对方掩饰的太深,连他要被骗了。 姬无殇看了看怀中之人,轻的跟没二两肉,家里不给饭吃吗? 见对方难受的呓语,彻底打消了扔掉的想法,径直往屋内走去。 第四十二章 换地 甄老怪看着姬无殇居然把素娘抱回屋子,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甄老怪揉揉眼眸,见确实不是自己眼花,立马跟了上去。 除了苏烈所住的小间,外头还有一间,里面堆满了杂物,若不好好收拾,难以住人。 姬无殇的屋子还算敞亮,对方绝对不肯,甄老怪觉得自己的床是绝对不能让人住。 唯一能住的就是姬无殇隔壁的小间,虽小,倒也凑合。 正如甄老怪所想的,姬无殇把素娘放在了小间。 只是屋子里还未通过气,里面空气污浊,又下了一场大雨,潮气很重。 素娘虽昏过去,但面色越发难看。 “快去熬药。”姬无殇蹙眉道。 这是在使唤他?甄老怪有些不满,可看着躺在床上生病的丫头,心中有了别的想法,试探道:“你认识这丫……” “什么呀的?我之前还问你。” 甄老怪想想也是,可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呢。 等甄老怪离开,姬无殇也开始反思自己今日的举动还真有点反常。 看着面色十分不安的素娘,那娇小的身段,莫非自己年岁大了,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药来了。” 姬无殇见甄老怪端来了,便起身让开。 “你来!”甄老怪把药递给姬无殇,理所当然道。 “我?” “难道是我?我都一把年纪了,眼睛又不好使,哪里看得清?”甄老怪干脆把碗硬塞到姬无殇手中,也不管对方此时的面色。 姬无殇看着碗里的药,回头见早已没了甄老怪的身影,看了床上的素娘一眼,默默地掐起对方的下巴,直接把药往下灌。 因手生,药汁随着嘴角流到衣襟里。 黏腻的感觉让昏睡中的素娘忍不住蹙眉。 姬无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只不过喝点药而已。不过还是取出衣袖里的方帕替对方擦去脖子上的药渍。 纤细的颈脖,似乎一折就断,连喉结也没有,还是个未发育的小子。 姬无殇暗自嗤笑,手不小心触碰到素娘肌肤。 细腻柔滑,指尖似乎沾染上淡淡的体香。 姬无殇眼眸不由得一暗。不由得朝素娘细看。 躺在床上的少年虽黑了些,但挡不住精致的五官,原本男生女相,却因粗眉,倒显得英气不少。 “主子。” 听着与玉成的声音,姬无殇这才回过神,眼神锐利,“什么事?” 玉成连忙道:“是老王妃捎信来说让您回去主事呢。” 姬无殇冷笑一声,“不过是珏儿纳妾而已,何须本王在场?” 玉成不敢说话,他可是听人说老王妃已经把王家小姐带回王府,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主事是假?想要主子娶王家小姐是真。 可主子若是愿意娶,早就娶了,何必等到现在? “让我说啊,姬小子你就回去好好尽孝,你家母妃年事已高,老是惦记你的亲事也不是个事儿。我觉得娶个漂漂亮亮的媳妇,暖被窝没什么不好。小玉啊,你觉得呢?”甄老怪正好撞见,笑着道。 玉成嘴角一抽,“您老就别拿属下寻开心,叫属下玉成就好,小玉听着像女子。” 甄老怪不以为然,“名字而已。对了,这两个学子都是武院的,说是昨日参加攀爬云顶梯的考核。谁知遇到了恶劣天气,滚下了山崖,被我所救。我估摸着这一两个是等不到三日的考核了。” 姬无殇一听,挑眉,“还有谁?” 甄老怪指向苏烈那屋,“就那还躺着一个呢。我这屋子今年还真是旺的很。” “玉成,你去看看。”姬无殇开口命令道。 “是。” 玉成立马走出去。 不消一刻,玉成匆匆赶来,面色严肃,“回主子的话,是苏家小公子苏烈。” “难道是无忧那丫头的小儿子?”甄老怪目光惊诧。 姬无殇点头。 “那这丫……小子可是苏家小子的救命恩人呢。”甄老怪觉得对于素娘的真实身份还是先不说的好,等对方醒来再说。 “苏烈如何?” “我是什么人?我可是御医圣手,可是从阎王手中抢人之人。你小子当初生死一线,还不是我从阎王手中抢来的?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过,苏家小子的伤势比较重,若不是十三及时把他背到我这,再晚一步,那就难了。”甄老怪神色严肃,话说他们的运气也太好,好巧不巧滚到他这,而他也好巧不巧的刚从深山上采药回来。 而且最运气的要算素娘了,这么高的地方滚落,偏苏烈这小子受那么重的伤,而她只是皮外伤。 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就这瘦弱的跟没长骨头一般的人居然能背的动人。 “还需要多久才能醒?” 甄老怪眨眼,“你说的是哪个?” “还有谁?” “这可说不准,不过按照苏家小子的病情来看,即便清醒过来,也需要好好休养几日,不宜走动。这样看来,他们都错过了考核。我说姬小子,这到底是你家的亲外甥,你不会这样铁面无私吧?若是被无忧知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了,这事出有因,也非他们自愿。你应该网开一面才是。” 这倒是提醒了姬无殇,想起自己的长姐,眉头深皱,确实如甄老怪所说的,长姐确实会不依不饶,说不定会鼓动母妃掺和他的婚事。 偏偏长姐不同母妃般讲理,小时候胡搅难缠,即便嫁了人,做了母亲,若是使起性子来,一样让人头疼。 “无需提醒,我只有主张。” 听到这话,甄老怪两只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含笑,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一样对自己的长姐无可奈何。 倒不是怕,而是这姬无忧在他面前根本不讲理。 “时候不早,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甄老怪吃了一惊,“这么急着走?不去看看你外甥?” “你都说无事,何必多此一举?县官来报,这锦山一带水匪,经扰途中商旅,百姓,我必去看看才行。” 原来是去剿匪,他还以为回武院呢。甄老怪不由得担忧道:“那这两个小子呢?” 姬无殇目光扫向素娘,对方微蹙的眉头,越发显得不安。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看他们的造化。” 明摆着就是不管事。 甄老怪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子一向公正严肃,如何会做这样的事情? “玉成,把他抱到本王的床上去。” 玉成和甄老怪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姬无殇。 姬无殇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到底是苏烈的救命恩人,应该厚待些,这里确实不宜住人。 “是。” 玉成掩下心中的震惊,目光扫向素娘,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不同,却不想一双锐利的眼眸冷冷地盯着自己,忙低下头来,不敢再看。 姬无殇看着玉成慢吞吞的样子,又想着刚才与素娘的触碰,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沉声道:“还是本王来。” 说完,便朝素娘走去,直接把对方抱在怀中,目不斜视地朝外面走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两人。 第四十三章 到底是谁 素娘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后发现自己软若无骨,全身提不起劲来。 “醒了。” 素娘一惊,见甄老怪端着药碗进来,赶紧查看一下自己有没有哪里不妥,见无异样后,这才放心。 甄老怪把对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沉声道:“还不赶快吃药?真是的,一个两个让我老人家平白照顾。” 听着对方的抱怨,素娘很不好意思,连忙接过道谢,“多谢甄爷爷。” “嗯。” 素娘端着碗一饮而尽,汤药虽苦,但良药苦口。 甄老怪见对方也没有姑娘家的娇气,心中满意了些。 “你喝完再好好睡一觉,再发一次汗就好。” “嗯。对了甄爷爷,我是什么时候昏倒的?是谁帮我扶到床上的?”记忆中一个迷糊的身影,素娘觉得绝对不可能,定然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甄老怪假装生气道:“不是我,还有谁?”对于甄无殇的事情,守口如瓶。 素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多谢甄爷爷。” “不过,老朽有一事不明。”甄老怪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甄爷爷请说。” “你为何要女扮男装进武院?” 甄老怪的话让素娘呆若木鸡,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我……”素娘面色发烫,心中忐忑不安,“我不是故意的。” “到底是何种缘故?你可知这武院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甄老怪神色严肃,眼神凝重。 看得素娘倍感压力,想着周大哥特意交代过不能把此事给宣扬出去,又想着自己的缘故也打紧,便道:“甄爷爷,我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我只是想在武院多锻炼自己,将来能靠着自己的能力保护好家人。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再无其他的子嗣,以后恐怕也难有。我知道我性子软弱,当若是进了武院必然能锻炼自己的毅力,使自己能顶立门户。” “顶立门户不一定是武院,也可以是女院。你去女院不是更合适?” 素娘神色黯然,“我原本是去女院的,可曾想是顶了别人的名额,所以便放弃了。这武院的名额也是一位远方表哥给的。我虽是女子,但我会努力做得更好。” 看着素娘信誓旦旦的目光,甄老怪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你可知若是被发现是女子会如何?” 素娘一愣,她还真是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会如何?” “可能会入狱。”家人也会受到牵连。甄老怪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甄老怪的话让素娘面色煞白,心中越发惶恐不安。 甄老怪见对方的表情,知道对方怕了,便接着道:“若是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素娘不由得想起齐戈的话,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道:“若是不被发现呢?” 甄老怪眸色一愣,“你真的要这样做?” 素娘郑重地点点头,眸光坚定,“我想试试。爹爹说过做任何事物都不能半途而废,何况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入学呢。” 这倒是出乎甄老怪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被吓到呢,毕竟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姑娘,而且他看对方极为顺眼。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对了,你脸上的黑色染料太过劣质,明日我给你研些好的,保管一年都不会褪色。”甄老怪笑着道。 素娘听了震惊,“甄爷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对了,对方怎么会发现自己是女子? “别忘了我可是大夫,这些难道不懂?”甄老怪一脸得意,不过注意到对方面上抹了染料之事,他也是因为发现对方是女子才发现。毕竟一个姿容不错,娇娇俏俏的女子,也没几个是那么黑的肌肤。 还别说这素娘还真有点聪明,知道把露在外面的颈脖和双手染黑,不然的话很容易察觉出来。 “甄爷爷,你会说出去吧?”素娘小心翼翼问道。 甄老爷瞪了素娘一眼,刚才还夸了对方聪明来着,谁知还是一个憨人。 素娘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对方生气了。 “甄爷爷,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甄爷爷说你是大夫,所以这些都懂。” “上一句呢?” “甄爷爷说我脸上的黑色染料太过劣质,明日给我研些好的,保管一年都不会褪色。” “既是如此说了,我还会说出去?”甄老怪没好气道。 素娘仔细一想,这才回过神来,欣喜道:“谢谢甄爷爷,您真是太好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素娘。” “嗯。” 眼下又过了一日,苏烈这才幽幽转醒。 素娘看着对方睁开了眼眸,欣喜地朝外面喊了一声,“甄爷爷,五十醒了。” 映入苏烈眼帘的便是一个黑小子,看着对方惊喜的笑容,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你可是想喝水,或者肚子饿?尽管告诉我。你可知你已经昏迷了两日了,甄爷爷说你福大命大,一定会醒来,果真不假。”素娘赶紧道,想着对方昏睡了两日,必然是渴了饿了。 “是你救了我?”苏烈坠落山崖之前记得拉住一个,而且迷迷糊糊中好像是有一个背着自己。 听着对方沙哑的声音,素娘羞涩一笑,“我只是背着你而已,倒没什么,不过咱们的命都是甄爷爷救的,若是没有他,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素娘倒没说假,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山中野兽的对手。 甄爷爷?他是谁? 苏烈疑惑间,正主走了进来,见苏烈醒来,大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福大命大!也幸亏遇上我。对了,你家娘可好?” 苏烈眸中闪过一丝晦涩,心生警惕,“你认识我娘?” “我怎么不认识?你娘小时候特别调皮,撞坏了我不少药罐子呢。”甄老怪想起姬无忧心中充满了怀念,又有些头疼。 “你是御医圣手甄御医?”苏烈瞬间灵光一现。 “反应倒是挺快的。你家舅舅昨日来过,特意让我好好照顾你来着。” 听着甄老怪的话,苏烈这才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呢,对方怎会认出自己来。 “那舅舅呢?”苏烈神色激动,他打小就仰慕自己的舅舅姬无殇,所以才会来武院。 “自然有自己的要紧的事情要做,应该已经离开武院了。” 对方的话让苏烈失落不已。 一旁的素娘听着他们之间的话,心中纳闷不已,昨日有人来过,她怎么不知道?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不是甄爷爷,难道是五十的舅舅?可甄爷爷没理由骗自己啊。 “甄爷爷,昨日送我回屋的人真的是你?”素娘一脸怀疑。 甄老怪见对方生疑,笑着道:“不是我?难道你口中万般敬仰的战神宁王不成?” 素娘讪讪一笑,“这倒也不可能。” 甄老怪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惹的素娘越发尴尬了。 倒是一旁的苏烈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四章 医令 “甄老神医在不在?” 外头忽然传来声响。 素娘听着这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听到过。 须臾,一身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儒雅俊秀的样貌,含笑的面容,让人如沐春风。 “柳夫子!”素娘惊喜地叫出声。 柳掣见早就听着这边动静,所以才往这边走,还真没想到一直寻常的二人居然在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十三,五十,你们都在这?你们都没事吧?大家都在四处找你们。”柳掣目光担忧地扫向素娘和躺在床上的苏烈。 素娘倒是精神不错,不过苏烈看起来不大好。不过有甄老怪在,就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 “我没事,只是五十他需要好好修养。”素娘语气恭顺道。 这柳掣一看就是读书人,而且说话气度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可不像严武那边粗鲁野蛮。 相较之下,素娘自然对柳掣心生好感。 “柳掣,你来可是来寻他们?”甄老怪问道。 柳掣躬身行礼,“甄老神医。” 甄老怪摆摆手,“别给我拿着一套,我稀这一套。” “一方面是,一方面是想请甄老神医出山,不知甄老神医考虑的如何了?” 素娘一听,吃了一惊,对甄老怪充满了敬仰,原来对方是神医啊,怪不得医术如何高超呢。而且人也很好,除了脾气古怪点。 当然像甄爷爷这样厉害的人物,脾气古怪点也正常,不然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呢。 爹爹常说读书人的傲骨,那甄爷爷便是神医的傲骨。 甄老怪陷入沉思。 这武院一月之前就登门拜访,让他担任医令一职,原因是武院今年将开设军医一门,虽是跟着行军打仗,但只负责救治伤患。这样一来,也少了行军的后顾之忧。 这般打算也算周祥,只是他过惯了行云野鹤的日子,倒不喜拘束,而且还是当医令。 他不是没教过学生,以他的气性非得被他们活活气死不可。 柳掣见甄老怪神色犹豫,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甄老神医别急着下决定。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做得到。” 柳掣见甄老怪不搭话,也不急,转身对着素娘温声道:“都两日了,你们可让我们好找。怎不早点通知我们?” 素娘赶紧解释道:“柳夫子,我不识路,而且五十受那么重的伤,今日才醒。我也是病了一场,方觉好些。这都亏了甄爷爷呢,若没有他,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甄爷爷?柳掣浅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谁不知甄老怪除了对宁王好脾气外,其他的可没什么好脸色。 这山中,无人受得了他脾气的。 唯有素娘对甄老怪充满了亲近之意,而且对方的眼眸澄澈干净,如同一块翡玉,让人看着就喜欢。 难道…… 柳掣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道灵光,嘴角上扬,“十三,你可知你口中的甄爷爷可是何人?遇到他,还真是你的福分呢。” 素娘激动地点头,“甄爷爷很厉害。” 柳掣微微一笑,“你甄爷爷可是太祖爷亲封的御医圣手,医术高超,无人能及。” 素娘没想到甄老怪居然是这等身份,惊叹不已。 “若他能入武院教授学生,那可是你们这些学子的福气。当然这也看甄老神医愿不愿意。” 素娘期待地看着甄老怪,“甄爷爷,你去可好?” “我去?为何?”甄老怪在宫中浸淫多年,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柳掣的小心思他如何看不出?这小子心思多,怪不得这么多年,严武那小子不是他的对手。 素娘犯难,绞尽了脑汁才想到,“甄爷爷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若是入武院教授学生,那就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甄老怪轻笑一声,“照你这么多,若我不去,那岂不是千古罪人?” 素娘一慌,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甄爷爷这么好的医术不传授下来,太可惜了。” 素娘心中忐忑,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会说一些浅薄的,希望不要引起误会才好。 柳掣眸中精光一闪,笑着道:“十三,甄老神医是同意了。” 素娘一愣,她怎么没听出来? 甄老怪瞪了柳掣一眼,“先别忙,我还有一个要求。” “甄老神医尽管开口就是。晚辈自然尽心尽力。” “就她!让她跟着我学医好了。” 素娘见甄老怪用手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不是你,还有谁?一看弱不禁风的,还跟那些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之人混在一起,不想活了?” 素娘眼眸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对方是为了她好,“甄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学医,不会偷懒。” 甄老怪倒不怀疑对方的决心,只是有些东西不是有决心就能做到的,比如脑子。 可话又说回来,他传授的弟子倒有一个极为聪颖,一学就会,可惜太过聪明,反而害人害己。 难得对方有一颗赤诚之心。也许…… 柳掣眸中划过一丝意外,不过看着素娘一副得长辈喜欢的乖巧纯良的样子,倒也不意外。 “十三能得甄老神医的青睐,那是她的福气,晚辈自然求之不得。” “嗯。”甄老怪看向苏烈,“这小子受了重伤,需要好好休养,恐怕要错过入学考核。” 柳掣一点就通,赶紧道:“甄老神医放心,这原本是我们的疏忽,让学子陷入困境,是我们照管不利。幸好遇到甄老神医,若非如此,我们难辞其咎。等五十修养好了,再入学也不迟。” “此事你能做主?” “甄老神医放心,山长最为通情达理,何况只要甄老神医来,那可是山长极为求之不得,万分欣喜之事,如何不应?”柳掣说得不假,能邀请到这位名闻天下的神医,传授医术,不仅能造福万民,而且还能提高武院的声望。 莫说让两个学子入学,就是让十个百个也不是不可。学子嘛,多了杂了,多加管束才好。但神医却难求。 “你这小子可比严武那小子讨喜多了。”甄老怪笑着道。 第四十五章 旧相识 素娘跟随柳掣回到武院。 她虽得到了甄老怪的认可,但还是需与入学的学子们一起参加基本的体训。 “如何?”柳掣问道。 “挺好的,能锻炼身体。”素娘觉得无所谓,而且她身体一向好的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十三,你终于回来了!” 素娘听到声音,转身一看,见齐戈一脸欣喜地向自己大马金刀地走来,作势要给自己一个拥抱。 素娘嘴角还未勾起,下意识躲开。 齐戈见素娘躲开,面色不满道:“十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这几日可是担心死你了,也到处去找,也未曾睡个好觉。” 素娘听着对方的抱怨,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动,那双美眸泛着动人的柔光,“大哥,谢谢你。我只是不习惯与人这么亲密而已,我真不是嫌弃你。” “跟你开玩笑呢,你且当真了?不过谢天谢地,你总算没事。”齐戈笑着道。 素娘听罢,这才松了口气。 柳掣对着齐戈道:“以后她可不是跟你们一块。” 齐戈一愣,“不跟我们一块,跟谁去?” “自然是甄老神医门下的弟子,以后同你们一起平日的体训也就罢了。” 还未等齐戈反应过来,柳掣便带着素娘一起去见山长。 素娘回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齐戈,给了对方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这回眸一笑,比烈日还要灼心呢。 齐戈不由得勾起嘴角,眸色一深。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路上,柳掣未说话,素娘也不敢说,只觉拘谨的很,不大自在。 一路上成片的桃林,上面结满了让人垂涎欲滴的桃子,特别的馋人。 “阿掣。”一声饱含深情的声音让柳掣为之一颤。 素娘看去,只见一身素衣,面容清秀的年轻妇人款款朝他们走来。 那女子妆容素雅,却难掩眉宇间的憔悴,犹如空谷幽兰,令人心生怜惜。 素娘看得出女子对着柳掣情意绵绵,不过柳掣的眼神却透着疏离之色。 难道是柳夫子的家眷? 素娘想着,这柳夫子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但对自己的夫人也太冷漠了些。 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掺和,便道:“柳夫子,您有事,我先离开了。” “慢着,我和你一起去。” 素娘一愣,这样撇下夫人不大好吧? 素娘眼中充满了不赞同,刚要开口劝说,只听对方道:“林夫人,可是有事?” 林夫人?素娘不可置信地睁了眼眸,所以刚才是她会错意了?幸好自己没开口,不然太丢人了。 林夫人?这一声冷淡的称呼直接让徐莹如置冰窖,面色苍白,身子一颤,差点站不住。 徐莹眼眸泛着泪光,神色悲切,咬着贝齿,声音哀怨缠绵,“阿掣,你怎可如此对我?” 素娘面色耳赤,她觉得自己是撞在不该撞上的一幕了。听着对方话,想必对面的女子也是嫁给了其他人,即便以往跟柳夫子有所情意,但也该放下才是。 一边嫁人,一边跟情人纠缠不清,那就不对了。 “这路既然是你选的,那势必要硬着头皮走下去。”柳掣对于徐莹的举动显得无动于衷。 徐莹苦笑一声,泪眼婆娑,“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当初我也是被逼的。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反抗?如今我也算是得到报应。林毅病逝,我被夫家嫌弃。原本想后半辈子常伴青灯古佛,可大师说我尘缘未了,想清楚才好。” 说完,徐莹一脸期待地看向柳掣。 素娘算是看出来了,这林夫人是未亡人啊,婚事不顺,只因遇人不淑。这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还有兰姨。 这女子一旦嫁错了郎,还真是一辈子。 素娘不觉对徐莹产生了同情。 谁知柳掣依旧目光冷漠,声音清冷,“林夫人,你我之间已经是过去,何必执着?何况以林夫人的才貌,即便再嫁也会觅的良人。在下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便多说,免得瓜田李下,扰了林夫人的清誉。” 素娘听着柳掣说出绝情的话,目光担忧地看向徐莹。 见对方原本清瘦的面颊越发苍白,像是随时要倒下一般,忍不住道:“林夫人,你不要紧吧?” 素娘原本想要去搀扶,可刚提起脚来,蓦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是男子的身份,实在不妥,便歇了心思。 徐莹露出感激的神色,神色温柔亲和,“你是阿掣的学生吧?” 素娘想着,她是甄老怪指定的学生,也就是不用考核就入学了,也就是武院的学子了,自然是柳掣名下的学生。 “嗯。”素娘想了想,方才点头。 徐莹的目光越发柔和,“我认识的阿掣才华横溢,一身傲骨,令无数女子倾心不已。当年杏花微雨,月老庙下,一切都很美好,可惜……终究是我负了他。若重头再来,我……” “十三!还不走?”柳掣厉声打断了徐莹的美好回忆。 素娘身子一颤,却发现柳掣已经走远,只留下一脸追忆往昔的徐莹,还有听的入神的她。 四目相对,颇有些窘迫。 素娘尴尬地冲徐莹笑笑,“那个柳夫子叫我,我先走了。其实夫人不必自怨自艾,夫人才貌双全,而且性子温柔贤惠,即便是再嫁,大有人愿意娶。” 徐莹笑容勉强,她真的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素娘怕徐莹想不开,不放心地回头再看一眼,仔细叮嘱道:“夫人,你有大把的好年华,可不能想不开。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多谢关心。”徐莹感激一笑。 素娘这才转身,赶紧追上柳掣的步伐,还别说,对方走得倒是挺快的,但是她身轻如燕,跑的也快。 这不,给她追上不是。 素娘不是有意向探知柳掣与徐莹之间的恩怨情仇,可她还是耐不住啊。也许是待在宁王府遗留的习惯,她对别人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无聊时,当故事听。 柳掣一心避开徐莹,却不想素娘扯他后腿,倒不成想,对方跑得倒是挺快的。 对上对方兴奋雀跃的眼神,一脸的求知欲,柳掣忽然觉得今日带她回武院就是一个错误。 有些男子别看弱不禁风的,但说起新闻起来,那可是女子也甘拜下风。 “柳夫子,你和……” 柳掣面无表情地回绝,“别想!” 素娘忍不住失望,小声抱怨道:“小气。” “你说什么?” 素娘眨眨眼,一脸无辜,“没说什么啊。我只是觉得好马不吃回头草,可万一里面有什么误会呢?” “十三!你觉得我这年纪有没有成亲?” 素娘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仔细打量了一番,样貌俊美,才华横溢,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不成亲也说不过去。 素娘觉得自己有些失礼,对啊,她同情林夫人,但柳夫子已经成亲了,她这样做岂不是伤害了柳夫人? 素娘一脸羞愧,“道歉,柳夫子,是我说错话了,也对不起师母。” 柳掣神色古怪,他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老吗? “我还没成亲呢?” 素娘一呆,傻愣愣道:“柳夫子,不会吧?都这么大的年纪了。” 第四十六章 看美男 说完,见柳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素娘毛骨悚然,赶紧改口,“像柳夫子这样优秀的男子,自然要好好挑一个中意的女子才是。” “你说的对,但是我命硬,与我定亲的女子都会遭遇不测。” 素娘一听,心中万分同情,正想着如何安慰一番,却见对方只留给自己一个潇洒的背影。 “快点,莫让山长等急了。” 所以柳夫子有可能是有苦衷,所以才拒绝林夫人的?素娘暗忖着。不过别人的事情,她也不好过多掺和。 “来了。”素娘声音明媚,心想着以后要对柳夫子好点,就像待自己的爹爹一般。她爹爹好歹娶了她娘,之后还有兰姨照顾,而柳夫子命硬,一辈子只能打光棍了,实在可怜的紧。 素娘与柳掣离开后,徐莹扶着桃枝站了许久。 身后走出一个中年妇人,沉声道:“小姐,该死心了吧?” 徐莹眼眸中立马泛着一丝狠色和怨愤,“我不甘心啊!走到今时今日,我已经别无选择,阿掣是我最好的选择!” 贞姑姑见对方执迷不悟,暗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山长的庭院?”素娘一脸不可思议。 青砖瓦舍,外面围上了篱笆,上面缠着藤蔓不是紧蹙的花团,而是刀豆。院子里也不是山石园林,而是一块菜地,里面种的什么都有,长势喜人。 “是柳掣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素娘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白发长须的老者笑眯眯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那老者慈眉善目,让人心生好感。 “赵山长。”柳掣躬身行礼。 “山长?”素娘吃了一惊,眼前这位看起来跟普通老者没什么区别的老人居然是赫赫有名的山长? “这位是?”山长见柳掣身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看起来应该是新入院的学子。 “回山长的话,此人是甄老神医钦点的学子。甄老神医应邀来我院,十三的功劳功不可没。” 山长吃了一惊,目光惊诧地看着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少年,“这老怪居然看上了一个弟子,还真是稀奇。” 素娘连忙向山长行礼,却见对方围着自己上下打量,看得她促局不安。 山长见此,笑笑,“别紧张,老夫只是觉得那老怪脾气古怪,而且只收天资聪颖之人才能入他的眼,想必你也是如此。” 如此人才,一般恃才傲物,或者气质不俗,只是眼前的少年看起来羞涩腼腆,举止忸怩,倒是眼神清澈如水。 所谓相由心生,此弟子必然是心灵纯粹之人。 这话说的素娘自惭形秽,她哪里有那么厉害?只是甄爷爷可怜她是女子,所以特意帮她而已。 “回山长的话,十三什么也不会,是甄爷爷抬举十三了,不过十三以后会好好跟着甄爷爷学的。”素娘说的是事实。 但山长却以为对方是谦虚,不由得捋了捋长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谦虚好学确实也十分可贵。”随后对着一旁的柳掣道,“你且把一切告诉老夫。” “是。” 素娘见他们说话,这才打量起屋子里来。 与外面的田园农家不同,里面装饰素雅,字画古器,无一透着文雅之气。 素娘虽不懂字画,可字迹笔锋彰显锋芒,倒也知道好赖。 尤其是那副山水花鸟图,她倒是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正想着,外面传来女子清脆的叫声。 “爷爷!” 素娘朝外头看去,只见门口跑进一个十五六岁的粉衣姑娘,圆脸大眼,灵动异常。 看起来十分活泼,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瞧瞧的,姑娘家像什么样?”随后跟上来的是一位两鬓微白的妇人,面容慈祥,语气温和。 “师母。”柳掣立马起身打躬。 赵老夫人含笑道:“柳掣也在啊。对了,刚才我看到莹儿了,你可见了?” 素娘见是山长夫人,紧跟行礼。 赵老夫人见还有外人,立马打住嘴,打量了素娘一眼,含笑道:“倒是个好孩子。” 素娘被对方温和的眼神看得面色微红,“多谢山长夫人。” 身边的赵湘儿见素娘的年纪应该跟她相当,看起来挺好欺负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着拉起素娘的手臂,只管往往外面拽,“走!我们玩去!” 素娘一愣,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 “姑娘,这样不好吧?”素娘面色为难,她现在可是男子。 对方一个姑娘家,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子拉拉扯扯可不好。 赵湘儿噗嗤一声,松开了手,嗤笑道:“你怎么这么迂腐?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到处走不成?我是看你顺眼这才带你玩呢。对了,我叫赵湘儿,是山长的亲孙女。你叫什么名字?” 素娘看着对方活泼开朗的性子,倒也不讨厌,回道:“叫我十三好了。” “怎么会取这样奇怪的名字?你排行十三吗?”赵湘儿嘟囔着嘴,脸上满是好奇。 “不是,是严教习取的代号。他说入学之后只管叫代号,不可暴露家世,姓名。” “这严叔叔倒也奇怪了,还想出这样的主意。”赵湘儿忽然想到什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狡黠异常,“对了,你知道咱们武院里最好看的美男子是谁吗?” “是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素娘也来了兴致。 “我带你去瞧瞧。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我们武院来了一位惊才绝艳的美男子,说是在路上了,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有多好看。” “那他是来当夫子还是学子?”素娘好奇道。这样厉害的人物,还跟他们一起学习好像也不可能吧。 “都这么厉害了,自然是来当夫子喽。那可是文武全才,叫什么来着?我只顾着吃,倒没记住。”赵湘儿一脸懊恼。 “没记住不要紧,咱们去看看就知。不过我要去告知柳夫子一声。”素娘说完,便要去,却被赵湘儿一把拉住了。 “你傻啊!你去告诉他们,我们去看美男子,他们还不拦着?再说了,原本咱们武院容貌数一数二的男子中独占鳌头的就是柳叔叔,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气质出众,也足够让我在姐妹们面前撑面子。可若让人占了名头,他岂不羞死?” 素娘狐疑,“是吗?”一个男子还在乎容貌?再说了,若真的有人比他长的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像她,自得自己的容貌无人能及,可才学气度不如世家贵女,那也是无法的,只能接受。 第四十七章 下山 素娘被赵湘儿拉到了山下。 “小姐,好像也没看到什么人。”素娘看着镇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叫我湘儿。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我爷爷说我是小姐命,疯丫头的心。” 素娘嘴角一抽,想着赵湘儿的举动,还真是如此。不过,活得坦荡自在也挺好。 “怎么看不上我?”赵湘儿见素娘表情怪异,噘嘴道。 “怎么会?我觉得湘儿很厉害。” 素娘一双清澈的眼眸透着真切,让人看得舒服,湘儿不觉嘴角微扬。 “算你有眼光。” 赵湘儿刚说完,忽然前头来了一群妙龄女子,皆是一身湖水色纱裙,千娇百媚,各有千秋。 “呦,我倒是谁,原来是赵小姐呢。怎么今年女院不见你?” 素娘看去,那出口阴阳怪气的女子,一张瓜子脸,细眉细眼,琼鼻小口,眉宇间带着一丝风情。 横眉竖眼的,想必也不是好相与之人。 赵湘儿立马冷下脸来,“原来是你!就你这样还能进女院,莫非是因为宁王世子妃表妹的缘故?” 苏嫣顿时气炸了,眸中充满了嫉恨,“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怎不配?” 她最恨有人拿着表姐跟自己相比。从小到大,大家眼里只有表姐,常常夸赞。只要有表姐在,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而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如今表姐嫁给宁王世子,世子对她又是恩爱有加,令人艳羡。 她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超过表姐。 赵湘儿撇撇嘴,“你配谁啊?” “你才不配!怪不得章家大公子看不上你!”苏嫣也毫不客气地咬着对方的痛处不放。 赵湘儿气得面色发青,“看我怎么撕烂你的嘴!” 眼看两人都快打起来,素娘赶紧拉住对方的手劝说道:“别这样,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 “别拦我!今日我就让她看看我赵湘儿的厉害!”赵湘儿怒气冲冲,毫不客气地甩开素娘。 素娘没想到对方这么大的力气,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心想着自己怕是要摔了人仰马翻。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好像撞到一个人,抬眸一看,对上一双清冷的黑眸,俊美的五官中透着一丝寒意,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起来!”谢城没想到一个黑小子会忽然撞进自己的怀中,神色不耐。 素娘吓了一跳,神色惊讶,居然是谢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素娘赶紧站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连忙离对方远些,去找赵湘儿,却发现原本两个凶神恶煞的女子忽然变得温柔优雅起来。 “谢大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苏嫣眼眸中充满了激动和爱慕,但依旧维持着淡定优雅的举动。 苏嫣是世子妃沈轻菱的表妹,谢城自然认识。 谢城颔首,目光依旧不咸不淡,语气疏离客套,“嗯。应武院之邀而已。” 苏嫣早已习惯对方的态度,但想到谢城对表姐却关怀备至,心中越发嫉妒不愤。 素娘听到这震惊不已,谢城也来武院?他来做什么?那阿莲是不是也来了?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谢城,谢夫子吧?我爷爷说你今日要来,所以让我亲自来接你。”赵湘儿双眸冒光,神采飞扬,态度十分热切。 “你是?”谢城疑惑道。 赵湘儿灿烂一笑,“我是武院山长的孙女,我叫赵湘儿。你若不信,可以问她。” 素娘对上赵湘儿的眼神,愣了愣神。 赵湘儿见素娘还在发愣,忍不住用手掐了一下对方的纤腰,低声道:“发什么愣呢?赶紧说啊。” 素娘被掐的生疼,幽怨地看了赵湘儿一眼,低声道:“嗯。” 那一眼烟波流转,风情昳丽,愣是把自视见惯了各色美人的赵湘儿给看呆了。 暗忖着,乖乖,这小模样长的还算不错的小子眼眸倒是挺招人的。 她一个女子都看酥了,何况男子? 不对啊,对方可是男子! 苏嫣心中越发气恼,她算是看出来了,赵湘儿是故意的。 但在心上人面前,她偏偏不能怎么她。 好气! 赵湘儿把苏嫣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充满了得意,“哎呀!时间不早了,谢夫子,咱们早点赶路才是。” 说完对着素娘道,“十三,快帮谢夫子拿东西。” 素娘仔细往谢城身边瞧了去,只见对方一个侍童外,并无其他人。难道阿莲没有被谢城带上?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是个女子,来武院也不大合适。 “这位公子,麻烦了。”侍书笑着把一大包裹往素娘面前一放。 素娘下意识地接住,差点没把她手压断。 “好重!”素娘皱着脸,目光委屈地看向侍书。 侍书被对方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良心发现道:“要不你挑着担子?” 素娘往地上一看,两摞书呢,看起来能把她压死。对方也太看得起她了。 素娘还真是欲哭无泪。 “不了,我还是拿着包袱吧。”素娘叹了口气,谁让她现在是男子呢。 总该有个男子样吧。 事实证明,即便有男子样,也未必能用男子的体力。 只不过走了几步,素娘就感觉脚下像是灌了水铅似的,走一步路都费劲的很。 “这位小哥,我真不行了。”素娘认输,面色憋红。 侍书看了忍不住发笑,“小公子,你也忒没用了。还说是武院的学子呢,连这点重都受不住,如何能建功立业啊?” 素娘面色通红,但还是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我学的是医术呢。” “医术?”侍书一脸疑惑,“武院学的不是兵法谋略,习武体炼吗?什么时候加了医术了?” 赵湘儿也是一脸茫然,“对啊,我在武院这么多年,也未曾有这?难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素娘羞涩一笑,放下手中包袱,道:“我也不知。听柳夫子说特意邀请甄老神医为医令,而甄爷爷还救过我,还说收我为弟子呢。” 只是刚才对方说的兵法谋略,习武体炼是什么意思?周大哥不是说跟女院差不多吗?怎么听着不是那么一回事? “甄老神医?”谢城眸光锐利地扫向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少年。 第四十八章 送药 “甄老神医?这么厉害?”侍书吃了一惊,赶紧从素娘手中夺过包袱,语气颇有些谄媚,“公子这么厉害,哪能干这种粗话?” 素娘嘴角一抽,甄爷爷是厉害没错,可跟她没关系吧?不过,这粗活她确实没有做过,太重了。 “十三公子,你祖上是做什么的?家中有什么人?君子六艺那样最为精通……” 素娘一路上听着侍书喋喋不休,只把她听的晕头转向的。 “侍书,武院有规矩,任何学子都不能自报家门的。而且你说了这么久,不感觉累吗,或者口渴?”素娘睁大了眼眸,眼神明澈好奇。 倒看得侍书有些不好意思了。 “侍书!”谢城蹙眉,厉声道。 侍书立马闭嘴。 谁曾想,赵湘儿开始在谢城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素娘偷看谢城的面色,依旧面不改色,还真是好耐心,若换成是她,她可受不了。不过,她倒是佩服赵湘儿敢跟谢城搭话,她可不敢惹。 正好撞见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素娘一惊,立马撇过头。 谢城嘴角一抿,眸光越发冷冽。 总算回到武院。 见了山长。 山长见了谢城,万分欣喜,絮叨一番。 素娘自觉退下。 只是她住哪啊? 柳掣早就离开,她对武院又不相熟,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因好奇跟赵湘儿一起下山去。 这一路也没见到人可以问,加上这武院占据了半个山头,走着走着也不知道去了哪。 不过她记得回去的路就是。 这武院除了习武场,书院也极为雅致。 眼前有一座别院。 素娘好奇,试探地推了推门,没曾想一推即开,仔细打量,与山长的归田之景不同,此处场地宽敞干净,青砖黛瓦,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素娘心中生怯,却又好奇想进去看看是谁住在此处。 偏偏又如此安静。 难道这里不住人? 素娘想着,脚步已经踏了进去。 “可是有人?”素娘大声喊了几声,却听不到有人回应,想着真是没人了。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门口忽然有了响动,素娘猛然转身,见一个青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心中咯噔一声,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小子!过来拿伤药!”青裘没好气道,又忍不住抱怨道,“这玉成这小子还真不靠谱,叫他等等,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还非得让我跑一趟!” 说完,见素娘还杵在那,神色越发不耐,“小子!站在那里作甚?还不赶快拿伤药给你主子上药?” 素娘一听,才知道对方是认错人了,赶紧道:“我不……” 青裘狠狠地瞪了素娘一眼,神色不满,“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你们府中就是这么叫下人的?” 边说,边把一玉瓶硬塞到素娘怀中,特意嘱咐道,“可别摔坏了!这金疮药可值上百两呢,一般人我都舍不得呢。” “我……”素娘急了,忙要解释。 “我什么我?要说奴才!我可是你家主子的好友,别没个尊卑!”青裘警告地看了素娘一眼后,立马离开。 “我……”素娘再次开口,却发现人已经走远。真是的,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不是奴才啊! 素娘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看着手中的金疮药,素娘看了看敞开的房门,要不拿进去? 算了,还是进去吧。 素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拐过前堂,里面还有一道月牙门,里面的庭院种着花木,与外面炎热不同,十分阴凉。 大缸里放着鲤鱼,自由快活,更让人心情愉悦。 这一草一木,虽小但雅,别有一番韵味。 尤其是苍浓的树木中,小池塘里的莲花开得清艳动人,让人眼前一亮。 素娘没想到外面看起来如此庄严,里面倒是别有洞天,充满了诗情画意。 素娘想着,屋内的主人必然是位风雅之士。 进了内堂,素娘可以压低了嗓音高喊一声,“有人吗?” 正在浴池里闭目养生的姬无殇听到声音,睁开一双犀利的眼眸,眸中透着不悦。 玉成办事越发没心性了。 “进来!” 威严磁性的声音让素娘心头一慌,想着自己只是一个送药的,怕什么?大不了送往就走。 素娘推开门,却不想里面萦绕着一股水汽,鼻尖是硫磺之气,屏风未挡之处,从虎口流出的居然是地下的温泉。 素娘暗暗震惊,原来这武院还有这等好地方啊? 若隐若现的屏风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穿衣。 素娘瞬间的呆愣,随后面红耳赤,心跳加快,赶紧低下头来,只听对方用命令的口吻道:“拿来!” “我……我……放到……到外面桌上,你自己拿便好。”素娘语无伦次道。 素娘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撞到男子洗澡,慌手慌脚地朝一旁的桌子走去,谁知慌乱间撞到了屏风,人一时不查,也往外摔了过去。 完了! 姬无殇听完素娘的话,越发恼怒玉成,怎么找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来伺候? 忽然异常的响动,让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看,屏风朝他倒来,抬眸间一个人影倒在自己胸膛上。 瞬间,姬无殇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素娘朱唇正好对上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再往上,还是一大片小麦色的肌肤,凸出的喉结散发着男子的气息。 素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让着火一般。 非礼勿视! 素娘赶紧低头,而下面穿着亵裤,包裹着粗壮有力的长腿,更羞的她无地自容。 完了!她再也不是一个好姑娘了! 素娘心中哀嚎一片,后悔不迭,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应该进来。放在外面不是一样? 姬无殇面色温愠,全身散发着寒气,“还不起身?” 素娘吓了大跳,因羞于见人,只是低着头,正要起身。 此时听到里面动静的玉成赶紧跑了进来,却看到自家主子与一个少年抱在一起,举止十分暧昧,立在当场,目瞪口呆。 沐浴后的姬无殇比平日多了一丝慵懒之气,而眼神依旧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因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少年头埋在对方胸口,像是在…… 玉成脑海中不觉浮现迤逦的一幕,不觉面红耳赤起来,眼眸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他好像撞到自己不该看的一幕了,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第四十九章 斋舍 素娘没想到还有人进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知哪里了来的勇气,一把推开了姬无殇,掩面冲了出去。 姬无殇一时不察,被推入了水中。 玉成吃了一惊,这世上还有人胆敢这样对主子,这人怕是活不长吧? 玉成正想着,猛然撞进一双黑沉,犹如疾风暴雨般暴怒的眼眸,吓得赶紧道:“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姬无殇嘴角一勾,沉着脸,眸底压抑着怒火,沉声道:“把这小子给本王扔出去!” 玉成一愣,赶紧回道:“属下遵命!” 只是这小子跑得没影了,他好像不用扔吧? 素娘跑得飞快,连头也不敢回,生怕有人追来。 只到跑的没力气,这才停下来喘气,小心环顾,好在没人注意到,方才松了口气。 她今天的语气还真是背,居然会撞见外男洗澡。对方应该没发现她的长相吧? 仔细一想,她一直低着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十三,你在这做什么?让我好找。” 素娘一惊,抬头一看,见是当初领他们的陈管干。 “陈管干,你有什么事?” 陈管干温声道:“是柳夫子吩咐的。今日你入武院,自要安排住处。跟我来。” “哦。”素娘连忙跟了上去。 素娘跟着陈管干来到斋舍前。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通共入学考核的只有二十五人,加上素娘和苏烈,一共二十七人。 陈管干让素娘站在他们一起,自己走向前,对着另一管干道:“赵师兄,人已经齐了。” 赵管干点点头,对着前面的学子道:“今日你们入院,那么以后就是武院的一员,就要遵守武院的规矩,做好自己本分之事,不可惹事生非,更不可擅自离院,如若不然,就按武院的规矩处置……” 素娘仔细地听着,突然衣袖被人扯了一下,转身看去,只见前面站着齐戈,顿时眼睛一亮,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大哥。” 声音悦耳,带着一丝软糯之气,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如此单纯地看向自己,齐戈不觉心情愉悦,嘴角上扬。 “嗯。”齐戈含笑道,“听严教习说,你生了病,可是好些了?” 素娘见对方关心自己,感激道:“无事,已经好了。” “那日究竟如何?” “那日……” 素娘正要说,前头的赵管干没好气道:“谁在下面讲话,给我站出来!我在上面讲话,你们嘀咕什么?武院的规矩就是要尊师重道!” 素娘一听,心虚不已。 “管干!我知道谁在讲话。是十三和四十九,他们在嘀咕,真是一点也不把管干放在眼里,实在是太过分了!” 素娘看去,举报之人不是旁人,而是跟她不对付的徐文杰。 只不过以徐文杰的能力居然能进武院,素娘表示怀疑。难道这就是爹爹口中的人不可貌相? 赵管干冷哼一声,“还不给我站出来?” 齐戈一脸歉意地看向素娘,对着赵管干道:“管干,这不关十三的事情,是我硬要让她陪说话的。一人做事一人当,管干只管惩戒我便是。” 赵管干冷哼一声,“你倒是义气!今日就罚你们打扫庭院。你也是一起!” 赵管干指着徐文杰道。 徐文杰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管干,“管干,我又没说话,是他们说,为何还要罚我?” 赵管干冷笑一声,“身为同窗应该肝胆相照,而你却出卖同窗,心胸狭窄,怎不罚?” 徐文杰一脸愤愤不平,狠狠地瞪了素娘一眼。 素娘暗暗唏嘘,还能这样? “怎么不服气?”赵管干把徐文杰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越发严肃,“若是在战场上,若像你这般公报私仇,岂不乱了人心?你服还是不服?” 徐文杰压抑着不甘,回道:“服!” “今日分配斋舍,由两人一间,需各位和睦相处,也要刻苦体练,学习兵法……” 听着赵管干的话,素娘只觉耳边一嗡,好比晴天霹雳。 完了!两人一间? 她跟谁?跟谁都不合适吧? 素娘急得不行,忍不住开口道:“管干,十三有话要说。” 赵管干看向素娘,“你有何话?” “我是甄老神医名下的学子,可是跟他们一起?” 赵管干冷笑一声,眼神越发不善,“怎么,甄老神医名下的学子了不起?” 素娘面色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跟他们学的不一样,可是要区分?” “倒也不必,你虽是甄老神医名下,可一月的体练还需跟他们一块。何况柳夫子也说了,除了你之外,还需从他们之中甄选几个出来跟你做同窗。” 赵管干的话让素娘绝望不已,也就是说都不成。 偏偏甄老怪需要照顾苏烈,所以晚些日子才来武院。 “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抽签决定。” 赵管干在说什么,素娘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齐戈见素娘发愣,看样子面色十分不好,以为对方是被赵管干训斥之事,心里不舒服,便安慰道:“你不要在意,赵管干就是这个性子,并无旁的意思。赵管干还一并处罚了十九,就冲这一点,对方一定是个公平公正之人。” 素娘苦笑一声,点点头。她想的不是这个。 “抽吧。”陈管干拿着抽签拿到素娘面前。 素娘心里抗拒,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伸出手去。 “给。”素娘递给陈管干。 陈管干道:“丙字号房。” “什么?丙字号?”徐文杰惊呼起来,“我也是丙字号!” 素娘心中咯噔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文杰那张明显不怀好意的脸,她拒绝! “怎么会?”素娘一脸不情愿,若是跟他,还不如跟大哥呢。 齐戈看着自己的签,叹了口气道:“我是卯字号。” “管干,可不可以调换?”徐文杰高声问道。 赵管干瞪了徐文杰一眼,“这里是武院,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若想换,可以!” 素娘不觉眼前一亮,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忽然,赵管干眸色一冷,接着道,“滚出武院便是!” 素娘立马低下头,唉!不能报希望。 徐文杰嬉笑道:“管干误会了,我只是替某人问问而已。我怎么会不服从命令?怕就怕有些人心里不愿意,暗地里做小动作。” 素娘见徐文杰看向自己,似乎意有所指,没好气道:“你看向我作甚?难道又想挑拨离间?我自是尊重管干。但与你不和也是事实。” 这话堵的徐文杰无话可说,这人说话还真是直,非要让他难堪。不过暂且忍着,等同住时,定然让她好看! 第五十章 师徒之名 “谁是十三?”一道微微沙哑,带着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素娘连忙看去,男子一身青衣,浓眉大眼,这不是之前误认为她是下人的那个男子吗? 素娘面色一慌,他叫自己干嘛,难道是发现自己了? “青神医,您怎么来了?”赵管干原本严肃高傲的态度立马变得恭顺起来,笑着迎了上去。 “我来自有我的道理。有没有一个叫十三的?给我叫出来!” 素娘看着赵管干对青裘如此恭顺,还真是了不得呢。 对方还说那一瓶金疮药要百两呢,也太贵了。 “十三!青神医叫你出来,还杵在那里作甚?”赵管干厉声开口道。 素娘一惊,不知所措地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是人都看得出对方不愿意。 青裘见是一个黑小子,扭扭捏捏的太不像样了!没好气道:“你属蜗牛的呢?还不快点跟我走!” “走?走哪?”素娘眼神惊慌,完了,找她算账来了。她不想走啊!她情愿跟最讨厌的人一屋也不要去。 “走哪?自然是到我那里去!你以为成仙炼药呢!”青裘不耐烦道。 “赵管干,我……”素娘求助地看向赵管干。 赵管干蹙眉,见素娘如此磨蹭,声音凌厉,“还不快去?” 素娘无奈只能忐忑不安地跟上。 素娘跟在青裘身后,来到一所医庐,里面弥漫着一股药味。 这味道对于素娘来说,并不难闻。 “把地上的艾叶晒干的给我收起来。” 素娘虽茫然,还是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做。 素娘看着摆在屋檐下的笸箩,赶紧蹲下来收拾。 素娘刚收拾完,又听对方道:“把背篓里的人参给我洗了。” “哦。”素娘应声,随后准备洗,却不想望背篓里一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眸。 我的天啦,这么一大只人参,而且还是还成了形,那简直是价值连城。让她洗?万一粗手粗脚地伤了它怎么办?对方不心疼,可她心疼啊。都是银子啊。 她不贪财,可这么大的宝贝摆在她面前,不贪也羡慕啊。 素娘眼眸中充满了艳羡,这青神医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富可敌国也经不起他这样花啊! “青神医,这人参我怕洗坏。”素娘说着,转身一看,见青裘拿着一本医术,躺在藤椅上,倒有几分闲情雅致。 青裘冷哼一声,不屑道:“就你这胆量还想学医术,怕是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区区一只老山参而已,就以为见了多大的好东西。你可知天山雪莲、优昙仙花、蝮蛇宝血……” 素娘听着青裘一口气念出了几十种贵重药材来,不禁目瞪口呆,说实在的,她除了天山雪莲见过之外,她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瞧着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不知道师父是如何看上你的。还有,以后叫我师父,不要叫神医。不过你先听着,我们虽有师徒之名,但无师徒之实。我收徒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若非是师父之命,以你的样子,我还真是看不上。” “师父?”素娘吃了一惊,不是找她算账的?暗自松了口气,不过看对方的样子,好像没把自己认出来。 明明对方看到自己了啊。 “嗯。当然,我也会教授你医术,能不能学上我七层,就看你的本事……” 听着青裘喋喋不休地念叨了个不停,素娘一一听着,虽不大懂,但记着就是。 青裘见素娘听着倒是认真,神色缓和了不少,话忽然一收,语气一转,“你可听到了?” 素娘赶紧点头,“听到了。” “好,你再重复一遍。”青裘暗想着,这少年看起来胆小怯弱,除了眼神纯正,实在看不出哪里是聪明的样子。 再说了,不懂装懂的人大有人在,所以他严重怀疑对方就是其中之一。 “嗯,当然,你也会教授我医术……”素娘几乎把对方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这倒让青狄另眼相看。 “倒没看出,你的记忆倒是好。” 素娘听着对方的夸赞,面露喜色,“您缪赞了,我就这点才,其他的真不大好。” 青裘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谦虚是好事。做咱们这一行,就是要低调做人,凡事不能急于求成,要仁心仁德,不可贪恋钱财。” 素娘点点头,对青裘充满了钦佩,只是她为何成了他的徒弟?对方的师父是谁? “那个……” “嗯?” 素娘想着用什么措辞好,对上青裘含厉的眼神,打了一个激灵,立马道:“师父,那您师父是谁?” 青裘对上对方迷茫的眼神,嘴角一抽,没好气道:“刚夸你!还真是一颗榆木脑袋!我师父是谁?谁让你进武院学医就是谁。” “我周叔?”素娘试探道,却见对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模样很凶,有种要抡起拳头打自己的冲动。 素娘缩了缩脖子,看样子不是,“那是甄爷爷?” 青裘压下胸口的怒火,他忽然有种直觉,眼前的徒儿有点笨,估计是气死自己。 若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那么轻快地答应师父,也不该顺手把师父采的老山参拿回来作为回报。 千不该万不该啊! 虽是肚肠都悔青了,但依旧面不改色,让素娘看来只不过面色不善而已。 “呵呵,你说呢?” “青裘!” 忽然响起的低沉的嗓音让素娘一震,立马回头,一张刚毅威严的脸让素娘愣在原地。 “宁……宁……”素娘不禁紧张,声音哆嗦起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这见到宁王。 姬无殇看向素娘,一个黑脸的瘦弱少年震惊地看着自己,看样子对方应该认识自己。 而这少年不是别人,而是在甄老怪那里生病的少年。 对方身上没有几两肉,轻如柳絮。估计一阵风就能把对方吹走。 他那时也是鬼使神差地怜惜了一番。 一个瘦弱的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与珏儿那时候相差甚远。 珏儿早慧少年老成,而她看起来懵懂娇弱,需要人保护,即便是铁石心肠之人,也难免动容。 “嗯。身体可好?”姬无殇见素娘那双眼眸明澈动人,心思一转,开口问道。 素娘一愣,是在跟她说话吗? 第五十一章 收徒 “好。”素娘一脸受宠若惊,宁王居然关心自己的身体。不对啊,前世他们有过交际,可是今生的话,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是。 素娘心中充满了疑惑,可是因为激动,却不知道说什么。此时的青裘替她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无殇,你怎么会认识她?”青裘问道。 “在甄老那里见过一次,是她救了烈儿。” 听姬无殇解释,青裘才记起甄老怪说得要不是素娘把他的内侄背到他那里去,或者迟一些,难保性命无忧。 由此姬无殇对素娘如此厚待些也是在情理之中,说不定甄老怪之所以让他收下素娘,就是因为姬无殇的缘故。 青裘心思一转,直接了当道:“老实说,是不是你向师父提的让她做我徒儿?” 姬无殇眸中充满了惊讶,对于甄老怪的性子他极为了解,从不轻易收徒。而让自己的得意弟子青裘收为徒儿,难道是因为眼前的少年有什么出色之处? 素娘被姬无殇审视的眼神打量,不觉全身紧绷,紧张不安。 “我未曾说过此事,这是甄老的决定。”姬无殇见素娘面色羞怯,移开了目光,对着青裘道。 “这就怪了。难道是师父认为自己不配成为他的得意弟子了?还是说我在师父眼中,只配收她这样的徒儿?”青裘越说,面色越发不好起来。 素娘感受着从青裘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气,下意识地远离。她应该没那么差吧? 姬无殇蹙眉,“青裘,既然甄老认为她不错,那便是不错。再说了,你性子暴躁,又患有面疾,能收一个乖巧温顺的徒儿已经很难得。我想着甄老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替你择了她。” 面疾?素娘听了好奇,“面疾是什么?” 谁知此话触及到青裘的痛处,沉着一张脸道:“给我滚进去!” 素娘面色一红,心中又气又恼,从小到大还未曾有人如此这样跟她说话呢。 “青神医,你也忒不讲理了。我只是问问而已。书上不是说了吗?不耻下问。我哪里错了?” 青裘还以为对方的样子是个随意捏搓的黑色面团,没想到这脾气还不少。不由得加重了语气道:“我是师父,你是徒儿,尊师重道懂不懂?我让你滚,你就得听我的话!不然的话你给我滚出武院!” “你也太不讲理了。我若是有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师父,我宁愿不要!哼!我找甄爷爷去,让他给我评评理。” “不用去了,我来了。” 素娘听着声音,立马转身看去,只见门口处站着竟然是甄老怪,素娘一喜,“甄爷爷,你怎么来了?” 素娘赶紧走到甄老怪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甄老怪。 敢当着青裘的面就这样告他的状。莫不是不想活了? “青裘,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这么可以这样你的小师弟?” 甄老怪的话让在场的人吃惊不已。 素娘吃了一惊,“甄爷爷,你没开玩笑吧?你这么厉害,我能力平庸,如何能当你的徒儿?即便是青神医,虽然他的话有些难听,但我确实不配当他的徒儿的。” 青裘觉得素娘那个前面的那句话不好听,但后面的话倒是人话。 甄爷爷哈哈大笑,“你放心,我看上的不是你的聪明,而是你有一颗旁人不曾有的赤子之心,这才是最难得的。因你的年纪做我孙儿足够,所以想让青裘当你师父。不过看你们一见面就这么浓的火药味,想必以后也是鸡飞狗跳的,还是难为我老头子辛苦一番,亲自教导便是。” 青裘面色难看,“师父,这样不妥吧?” 小师弟?他只有一个小师妹!而且按照祖上定下的规矩,同门之间应该和睦相处,对师兄师姐敬重,对师弟师妹爱护,要不然就得罚。 “怎么不妥?”甄老怪立马沉下脸来,眸光一厉,“难道师父说的话也不中听了?你倒是本事,有能耐吼你师弟了?还不赶快向你师弟道歉?道歉完,就要行师徒之礼。” 素娘赶紧摇头,“真的不用,其实也有我的错。多谢甄爷爷……宁王殿下。” 素娘小心翼翼地看向姬无殇,刚才对方帮自己来着,她都记在心上。 “对了,十三,你可想清楚拜我为师?” 素娘一脸激动,如此好事她哪能拒绝?而且以她的能力不被甄老怪嫌弃,已经让她感恩不已。尤其是对方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家的身份,却依旧替自己隐瞒,更让她感恩戴德。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加倍地努力学习,不会让师父失望。我爹爹常说勤能补拙,以后师父的洗衣做饭,徒儿会努力学会的。” 甄老怪倒没反对,女儿家的,这些不是她们的本分吗?只是素娘看起来没什么天分。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 “对了,无殇,你怎么也在这?之前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甄老怪仔细一闻,鼻尖一股药味,蹙眉道,“你受伤了?” 姬无殇眸色一暗,“嗯,出了一点意外。” 甄老怪面色惊诧,以姬无殇的能力,能让他受伤的人屈指可数。 见对方不予多谈,甄老怪迅速转移话题,“对了,这药味有一股清冽的味道,里面可是用了天山雪莲?” “回师父的话,确实是用了天山雪莲。”青裘恭顺回道,对着姬无殇又道,“无殇,亲兄弟明算账,这金疮药可是难得的稀珍品,价值百两,记得给我便是。” 青裘身为医者,但不为钱财,除了给武院看病用药之外,经常下山给穷苦的百姓施医赠药。而武院给的月银无法支撑他的开销,自然要在这些达官贵人身上动心思。 姬无殇已经习惯,而且他知道以他身上的伤口,只需要一般的外伤药即可。 “你去府中去取便是。不过你派去之人举止太过莽撞,不成体统,已经把瓶中的一大半洒落一地。”姬无殇原本以为下人是玉成找来的,一问才知并非如此。 青裘一脸莫名,“什么我派去之人?还说呢,我让玉成在外候着,谁知等我出来没了人影,还得让我亲自跑一趟。我把那药给了你院子里的一个下人,让她给你送进去。” 姬无殇眸色一沉,所以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素娘听了心惊肉跳,敢情青神医让她送药的人就是宁王?这也太巧了吧? 第五十二章 香盒丢了 甄老怪没想到还有这缘故,面色严肃。这宁王所居之地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前往,乃武院的二禁之一,按道理新生入学之后,院中管干都会提醒才是。 这武院的其他人,比如教习、夫子、厨娘、负责洒扫的奴仆,应该不会去宁王那。 更何况青裘虽然有面疾,但武院这些了天长日久的,总归是有些印象。 甄老怪眸中精光一闪,“青裘,你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青裘蹙眉,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这人不曾有印象,而且好像穿的是蓝色的衣服。” 素娘听了心惊不已,可当对方说没印象,蓝色衣服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 自己所穿之衣是淡紫色,而且她与青裘打过照眼,对方怎么会说没见过,更奇怪的是连她所穿衣物都记错了。 难道他们口中说的是另外一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看来此人还真是不同寻常。”甄老怪叹息一声。 可在素娘耳中总觉得怪怪的。 真的不是说自己? “甄老,你不是不知道青裘常把紫色看成蓝色,也未曾不是紫色的。” 姬无殇的话让素娘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素娘愈发紧张起来。 姬无殇扫了素娘一眼,觉得对方的身形倒是跟推他的少年有些相似,可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当姬无殇敛了目光,素娘这才觉得身子一松。 “宁王殿下。”柳掣一听甄老怪这么快就来,赶紧亲自过来安排食宿之事。 只是没想到会碰见宁王,躬身行礼道。 “免礼。”姬无殇神色淡淡。 “是。”柳掣含笑道,“在下是奉山长之命请甄老神医住在稻香苑。只因时间仓促,原本以为甄老神医要隔几日方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所以不周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向甄老怪行了一礼。 甄老怪眉眼一挑,“既然如此,那带我们去瞧瞧便是。我小徒儿十三也要住那里,屋子可别小了。” 柳掣诧异地看了素娘一眼,随后笑着道:“甄老神医放心,与您老山下相比只会多不少,才方显得武院的诚意。” “好,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的诚意到底有多大。”甄老怪嗤笑一声,对着素娘道,“十三,我们走!” 看着甄老怪离开,素娘对着姬无殇行礼道别,又赶紧紧跟其后。看得青裘嫉妒不已,嘴里嘀咕着,“好没良心的,我好歹也是她师兄,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但却跟你毕恭毕敬的。果然还是权贵比较得人心。” 姬无殇不理会对方口中的酸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希灵也许还活着。” 原本满口抱怨的青裘面色一僵,神色凝重,对着姬无殇一脸嘲讽,眸中闪过一丝嫉妒,“怎么?都这么久了还耿耿于怀?当初咱们可是亲眼看着她死在我们面前。” 姬无殇眸色渐深,唇角紧抿,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裘冷哼一声,“你明知道我喜欢小师妹,为何还要从我手中夺走?既然夺走了,就该好好珍惜,而不是一走就三年,不管她死活!即便这么多年你都未娶,向她赎罪也弥补不了你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亏欠!” “青裘,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姬无殇看着青裘不想理会的样子,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而且每次提到希灵,对方总是杀气腾腾。 姬无殇沉下心来,眸光深邃,也许当年的真相也该好好查查了,还算是还大家一个清白。 “主子。”玉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什么事?” 玉成赶紧把一盒香盒呈上,“主子,您看。” 姬无殇从对方手中接过,仔细端详了一番,香盒上雕刻着折枝牡丹,精巧细致,色泽鲜亮,看起来极为富丽纤巧。 “这是何物?” 青裘噗嗤一声,语气嘲弄,“我的天,你还是尊贵无比,无所不能的宁王殿下?连女子用的香盒都不知?” 说完,便从姬无殇手中轻易地夺过,仔细打量一番,缜密细究道:“这盒子看起来极为精致,而且里面的香味雅而淡,非寻常女子用得起。最为紧要的是,下面刻着胭脂斋,想必是从胭脂斋。” “胭脂斋?”宁王府的女眷甚少,而姬无殇很少管内宅之事,至于他的后院更是干净,对于女子之物他甚少关注。 何况他一直忙于军务。 玉成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也知道青裘必会逮到机会数落主子的不是,虽主子不予计较,但总归不能让对方太过得意。 而且他觉得自家主子太纵容青裘了,要是他,准一两银子都不给。 这些年,到他们府中可是拿了不少银子呢。 真是太气人了!坐地起价,最让人不齿! 不过偏偏对方的医术不错,甄老怪又不问世事。 “主子,是京中最大的胭脂铺,里面的东西都是贵女最大的喜好。主子您忙于公务,为国为民,哪里会像属下这般无所事事去关心这些?” 玉成意有所指的话让青裘冷哼一声,面色更加不屑,转身走进了屋子,愣是没有给玉成一个眼神。 可把玉成气的。 “主子,您看他……” 姬无殇目光睨了玉成一眼,立马让玉成老实起来。 “那东西哪里寻得?” “回主子的话,是在主子的温泉边,想必是那小子留下的。”玉成实在想不通,一个男子身上为何带着女子之物,难道是给心爱之人? 姬无殇眸色深沉,“你亲自去京城看看,这胭脂斋到底有没有问题?” “是!”玉成一脸恭顺道,“只是主子,属下走了,谁伺候您?” “这不是你管之事!”姬无殇厉声道。 玉成身子一抖,好吧,他就是一个爱操心的奴才命。说起来,主子一向亲力亲为,除了洗衣,其他的也不是不可。 “属下知错!” 跟在甄老怪身后的素娘,一路走来总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感觉见到宁王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袖口内的香盒,却发现不见了。面色一慌,难道是丢了? 第五十三章 折花枝 甄老怪回头,见素娘还未跟上来,忍不住催促道:“十三,做什么呢?年轻人的手脚比我老人家还慢不成?” 素娘急着道:“甄爷爷,我东西掉了。” 甄老怪见对方十分着急的样子,以为是什么重要之物,面色严肃道:“好好的东西哪里丢了?可去好好找找才是。” 素娘赶紧点头。 “十三。” 素娘刚要走,却被柳掣给喊住。 “柳夫子,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柳掣笑着道:“也没什么,你好好找去就是。稻香苑就在那里,你寻来过去便是。” 素娘朝着柳掣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小径不远处有一处屋舍。 矮墙是由黄泥所筑,前有几株桃花树,结了果,看起来红彤彤的十分喜人。一丈之外,便是几畦田地。虽不是富丽堂皇,但皆成葱葱郁郁。 一股悠然见南山之气,油然而生。 素娘惊叹一声,“甄爷爷,这稻香苑倒真跟您那相似呢。” 甄老怪满意地捋着胡子,对柳掣表示赞赏,“赵老头可没那闲情去弄这些,必是你这小子花了心思。” “甄老神医说笑了,定然是经山长点头,晚辈才敢去做。”柳掣含笑回道。 不居功,举止文雅,倒让甄老怪另眼相看。 “甄爷爷、柳夫子,那我先去找东西了。”素娘倒不是怕有人捡到,只是心疼那香盒。 她以男儿的身份入武院,以后定然不能打扮自己,留着女儿家的香盒,虽不能自己用,可看着也是欢喜的。 “去吧。”甄老怪道。 “嗯。” 素娘急匆匆地离开。 朝来的路上一路找去,可就是找不到。 难道真的被人捡走了不成? 素娘想到这,不由得有些失落。算了,等出了武院,她再多买一盒也是一样的。 正发着呆,忽然听到有人叫喊,素娘左右看去。 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向自己招手,此人不是别人,而是谢城的侍童侍书。 素娘疑惑,他是在叫自己? “喂!小公子!”侍书朝素娘招手道。 素娘好奇问道:“你叫我有何事?” 侍书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公子,是这样的。我家公子一向爱干净,又不喜旁人伺候,可奴才刚到此地,有些东西还需要整理,一时间忙不过来,所以想请小公子帮帮忙。” 素娘想起这谢城确实有点洁癖,上辈子她不小心蹭到他衣角,那样子甚是嫌弃。 素娘表示理解与同情。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都说你家公子不喜旁人伺候,我也是旁人啊。” 侍书面容讨好,“小公子身份贵重,哪里能跟寻常的旁人相比?而且咱们跟小公子如此有缘,一起上山,就不是旁人。” 话虽如此,侍书是觉得素娘看起来很好说话而已。其他的那些学子一个个眼高于顶,哪里会理会他?再说了,跟甄老神医的小徒儿打好关系,以后自然有好处。 想到这,侍书眸子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小公子,求求你了。” 素娘见对方如此恳切,无奈应下,“帮是没什么,不过事先说好,论家务我可不是十分会的。” 侍书见对方同意,笑容灿烂,“小公子放心,这些粗话哪里敢麻烦您?只是一些小事情而已。” 小事情?素娘表示怀疑。 等到了谢城所住之地,素娘不觉眼前一亮。 跟稻香苑不同,这里的景致十分雅致,屋内摆设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香之气。 只是桌上摆放着各种书卷,字画,笔墨纸砚,看起来有些凌乱而已。 侍书呵呵一笑,“让小公子见笑了。这才拿出来呢。奴才刚刚擦了三遍桌椅,打扫了屋子庭院,这些原不打紧,只是这摆放极为讲究,奴才见识浅薄,所以想请小公子帮忙看看该如何摆设,才显得雅致。” “谢公子出身名门,文武双全,你问他岂不是更好?倒让我胡乱摆设,也不怕你家公子跟你生气?”素娘回道。 侍书羞赧一笑,“奴才若是让公子指导,才会让他说呢。所以想求小公子出出主意,拜托了!” 素娘见对方又是行礼,又是说尽好话,也怪不容易的。 唉!看来当贵公子的奴仆也不好当。庸俗不行!愚笨活不长!忠心又容易被人嫉妒…… 总之,一个字,“难!” “那好吧。我尽量。” “多谢小公子!您真是奴才的活菩萨!”侍书感激不已。 “这个摆这……”素娘按着自己的心思与侍书一起摆弄着书房,厅堂,耳房。至于卧室,那可是男子的起卧之处,她一个女子不便掺和。 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显得凌乱的屋子,比之前更为雅致,更让人心平气和。 素娘看着差不多了,只是略显素雅些,想起庭院里还有一棵合欢花开得正艳,又见客厅西南角摆放着一个斗大的汝窑花囊,立马计上心头,匆匆跑了出去。 那合欢花倒是好看的紧,只是有点高而已。 素娘忽然瞟见墙角上摆放着一张木梯子,若把梯子搬到树干上,这样的话采花枝岂不容易? “小公子,你做什么?”侍书见对方吃力地搬着木梯,好奇问道。 素娘回道:“我觉得里面缺了艳色,正好折几枝合欢花摆在里面,岂不有了生气?” 侍书也觉得这主意极好,要知道自家主子一向喜好素雅,这么浓郁的颜色从未有过,若是摆上,还真见几分喜色。说不定能招上桃花呢? 他家主子也该成家了。 “小公子,不用你来,这粗话奴才做就是。”侍书赶紧走过来帮忙。 此时的素娘光顾着说话,却忘记这木梯对她来说又重又不听使唤,手早已麻木,见他过来帮忙,自然好。 “你们在做什么?” 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素娘一惊,手一松,手中的梯子忽然朝来人倒了过去。 素娘尚未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谢城即将被梯子砸中。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素娘的面色一白,手脚有些僵硬。砸死了怎么办呢?杀人偿命? 第五十四章 意外 谢城不想自己只是喊了一声,就飞来横祸,见木梯子朝自己砸来,下意识地闪过一旁。 而此时身后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哎呦!” 素娘见谢城躲过,刚松一口气,谁知又砸了一人,这股气还未咽下,又堵住了。 此人不是旁人,而是赵管干。 “哎呦!谁?”赵管干被砸倒在地,额头上砸出一个血包来,还留着血。 素娘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跑到赵管干面前,与侍书一起把梯子拿走,怯怯道:“管干,您没事吧?” 赵管干沉着脸,强忍着疼痛,双眸冒火,咬牙切齿道:“谁干的?” 那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素娘把刚想道歉的话咽了下去,忐忑不安,对方那样子会不会要撕了自己吧? 可犯错的人确实是自己。 素娘心思一定,做好了责骂,被打的准备,深吸一口气,准备认错,“是……” “是在下的侍童,刚才拿梯子时不小心失了手,还请管干见谅。”谢城见少年吓得不清,开口打断了素娘的话。 素娘被谢城的话惊的睁大了双眸,一脸疑惑,明明是她啊,怎么说是侍书呢? 赵管干原本想要呵斥的话立马咽了下去,心中自有思量,这谢城可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被圣上赞誉有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之能,大有其父之风,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武院能请到谢城当夫子,那可是莫大的荣幸,也是宁王殿下的意思,他自然不敢怠慢,得罪。 “既是无心之举,那赵某就不跟一个奴才一般计较。” 素娘原本以为赵管干会大动肝火,谁知现在一听是侍书干的,倒颇为心平气和的。肯定是因为谢城的缘故。 若是换成她,估计会被骂上狗血喷头。 素娘感激地朝谢城望去,却见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依旧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样。 好吧,做好事不留名。 “管干,您要不要去青神医哪里看看?”素娘看着赵管干一直流血,看起来怪吓人的,目光担忧道。 “你说呢?还不扶我过去?”赵管干没好气地瞪了素娘一眼,嘴里嘀咕着,“真是个没眼色的!” “哦。”素娘连忙应声,跟谢城行礼道别,搀扶着赵管干朝药庐走去。 一路上,赵管干对着素娘是一肚子的恼火,发着牢骚,素娘原本心虚,赵管干可是因自己而受伤的,所以任他发脾气去,心里倒也好受些。 赵管干是个直性子,脾气来的急,走的也快,发泄了一通,倒也心平气和起来,见素娘丝毫没有不满之色,心里对素娘生出几分好感来。这小子倒是不错,性子乖顺,知道尊崇师长长辈。 “不是我说你,以后做事学医多学会看人,才不会吃亏。”赵管干语气一转,忽然语重心长道。 素娘一听对方的口气,先是一愣,见对方严肃却不乏柔和的面色,倒让她意外,连忙道:“多谢管干提醒,十三以后一定注意。” “嗯。对了,你怎么会在谢公子的院子里?” 素娘目光闪烁,想着自己要不要把事实说出去,想想觉得不妥,这明摆着说谢城说谎吗?那不是败坏对方的名声,明显的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也没什么,是谢公子的侍童让自己帮忙,整理一下屋子。”素娘低着头,低声道。 “嗯。”赵管干见素娘一直低着头,一副怯怯弱弱的样子,脾气又上来,“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个男子,即便不是将来入军营立功,但好歹也拿出男子的气派来,这一副看起来好欺负的样子,那明摆着让大家都来欺负你吗?我在武院待了这么久,像你这样一副受气包的怂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以后还是如此,只能挨打受气。这里的学子可不讲究武德,讲究的是拳头。” 素娘听了震惊不已,“不是学学问,顺便强体健身的吗?” 赵管干睨了素娘一眼,冷哼一声,“学的是兵法,练的是武,培养的是晟朝的名将,而非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不过话说回来,你如今拜在甄老神医门下,自是不用如此辛劳,不过以后若有战事,十之八九要随军行医。” 赵管干的话让素娘心中一片冰凉,周大哥不是说跟女院没什么区别吗?难道对方是在骗自己?可随后又庆幸不已,幸好有甄爷爷,不然的话让她当兵,那可不是把她往火架上烤吗? 她跟甄爷爷学习医术,若是学有所成,随军行医的话,作为一位女子,她也是算建功立业,为国为民了。若爹爹和兰姨知道,一定会为自己自豪。 到时候立了女户,一样是光宗耀祖。 素娘越想,眸中神采奕奕,忍不住捂住偷笑。 赵管干见素娘神色诡异,心中疑惑,这傻小子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到了药庐,青裘正在晒草药,见素娘和受伤的赵管干出现在他门口,好奇道:“你们这是打架了?” 素娘下意识地避开青裘审视的目光。 赵管干道:“有劳青神医了,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不打紧。” 青裘不以为,“既是如此,那进来吧。对了,那小子就不用进来了,我嫌晦气,你进来就是。” 素娘心中不忿,这是明显地针对自己,没好气道:“不进就不进。” 说完,素娘把赵管事搀扶到青裘面前准备负气离开。 赵管干知道青裘古怪的脾气,但基于素娘刚才的表现,忍不住替对方说话道:“青神医,你和十三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其实十三除了柔柔弱弱的,不像个男子,但秉性倒是不错。” 不知是不是素娘的错觉,听完赵管干的话,青裘的面色微变,那古怪的眼神越发让她不自在。 就在素娘想要拔腿就走时,青裘这才大方慈悲道:“一起进来吧,到底是我师父认定的小师弟,我可不能薄待了才是,该教的还是要教的。” 素娘一听,心想着对方为何改变主意了?莫非有别的企图?可看着对方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好歹是甄爷爷的徒弟,甄爷爷那么好,想必徒弟也是不差的。一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想,心中愧疚不已,对着青裘感激道:“多谢青师兄,之前都是我不好,还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计较才是。”虽还未正式拜师,但在她心中已经认定了甄爷爷和青师兄了。 青裘淡淡地应了声,嘴角一勾,泛着一丝冰冷的弧度,怎么会不计较呢? 第五十五章 算计 “把药酒拿来。”青裘边替赵管干处理伤口,边道。 素娘看着青裘干净利落的动作惊叹不已。 青裘见素娘半天没反应,目光一厉,呵斥道:“还不快去?” 素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好。” 转身,身后桌子上摆放着各种药酒,素娘一愣,都是一样的酒瓶子。 “青师兄,哪一种?” 青裘目光轻扫了素娘一眼,冷哼一声,“酒瓶子都不认识?” “哦。”素娘应声,那应该都是一样的。 素娘从桌上随手拿了一瓶药酒,递到青裘手中,满眼雀跃。 青裘扫了一眼酒瓶,嘴角一抽,暗叹对方的运气,但还是接过,对着赵管干道:“你忍着点!” 赵管干刚想说“无事”,忽然一股刺骨的疼痛疼的他死去活来,“啊!” 素娘看着赵管干扭曲的脸,面色青白惊惶,“青师兄,管干怎么了?” 青裘沉着脸,没好气道:“怎么了?你做的好事?” “我?”素娘眼神迷茫,“我怎么了?” “你拿的那瓶药酒乃是雄黄酒,此酒药性极强,虽有消毒之效,但人有刺骨之痛,绝非常人难忍。而且还会加重伤势。” 青裘的话一落,素娘就被赵管干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道:“我……不是……故意……” 素娘还未说完,就看到赵管干痛昏了过去,更加吓得不清,目光哀求地看向青裘,都快急哭了,“青师兄,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雄黄酒。你快看看赵管干!” 青裘见对方语气带着哭腔,眼尾泛红,倒显得有几分动人的楚楚可怜之态,令人动容。 到底是自己小师弟!第一次不能吓得太过。青裘深吸一口气,大发慈悲道:“下次注意!” 在素娘注视下,青裘替赵管干处理好伤口,上了药,用细布包扎好。 素娘小心翼翼道:“师兄,好了吗?管干还未醒呢?会不会就这样……” 素娘做了一个咽气的动作,让青裘青筋暴起,呵斥道:“我的医术有那么差?”这小子果然不能给她好颜色,居然敢怀疑他的艺术? 素娘连忙摆手,解释道:“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是神医,其他大夫医术不知如何,但师兄却是顶好的。” 青裘面色缓和,挑眉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素娘一时没理解对方的意思,不过她现在知道确实是该担心自己了。 “甄老神医,晚辈不是来告状的,而是您看看我额头上的伤!”赵管干指着肿的像馒头半张脸,一大一小的眼眸,看起来莫名的有点滑稽。 素娘躲在甄老怪身后,对来势汹汹的赵管干又惧又充满歉意,还有一点好笑。 这坏心思要不得啊!这样一想,素娘这才鼓起勇气站在出来,走到赵管干面前道:“管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让我做什么,只要你好受些,我都愿意做。” 赵管干冷笑一声,“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能做什么?” 素娘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甄老怪。 甄老怪目光一厉,沉声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我都知晓,确实有十三的不对之处,不过到底是因为青裘自己的疏忽,与十三无关。你若执意追究,我也会还你一个公道!” 因素娘心中不安,所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甄老怪。 甄老怪倒没说什么,倒是劝素娘不要放在心上,毕竟谁让赵管干倒霉呢。 赵管干知道惹怒了甄老怪,心中对素娘愈发不满,只能忍气吞声,赔礼道歉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还请甄老神医不要放在心上。要怪只能怪晚辈疏忽大意!” 甄老怪冷哼一声,训斥道:“知道就好。一点皮外伤而已,也值得大呼小叫的?你好歹也是武院的管干!此事虽有我两个徒儿的责任,但你自己也要好好反思反思!” 赵管干被徐文杰说动,想要到甄老怪这里讨个说法,谁知对方护犊心切,让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对素娘愈发不满,记上仇来。 “都是晚辈的错,还请甄老神医不要见怪。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晚辈先行离开,就不加打扰。” 素娘看着赵管干灰溜溜地离开,心中很不是滋味,对着甄老怪道:“师父,这真是徒儿的错。” 甄老怪看着愧疚不已的素娘,满意点头,“虽是无心之举,到底是给别人带来了害处,暗暗想着如何去弥补就是。不过,你要记得,以后你是我医门真传弟子,言行举止代表着医门,所以以后做事说话三思而后行,莫要丢医门的脸面。万事以大局为重。” 素娘点头,语气诚恳,眼神坚定,“师父放心,徒儿一定谨记,不会让师父失望。那师父,弥补过错,应该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吧?” 甄老怪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 素娘摇头,“还请师父指点。” 甄老怪暗自叹气,他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不会变通的傻徒儿。 “我只说一次,你可听清了?” “师父,我听着呢!” “我们医门做事对了就是对了,错了也是对了,绝不承认自己有错,即便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这就是医门给你们的底气!” 素娘听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师父,这好像不大好吧?” 那刚才所说的话岂不矛盾?素娘觉得越发不懂了。 她原本以为学医怪难的,原来入门学规矩更是难上加难。 “有什么不好?本是如此。幸好你没傻到承认是你自己伤了赵家老小子,不然的话有的是霉头触。那老小子秉性倒不是坏,也有几分骨气,只是爱记仇。当然跟你那师兄是差了那么点。”甄老怪对于青裘的性子再清楚不过,那赵管干为何会越发重了,定然是因为他的缘故。 可到底是同门师兄妹,看的出素娘是个爱憎分明之人,若让她知晓,指不定以后离心呢。 这话说得素娘有些羞愧,不予赞同,“师父,徒儿真不是故意的,但我却不赞同您说的话。做错事就要承认错误啊!” 甄老怪来了气,“那你去向赵家老小子承认错误去!” 素娘一怂,弱弱道:“徒儿不敢。” 甄老怪瞪了素娘一眼,“有本事说,没本事做,也亏你如此……你现在就去赵家老小子那里去!” 素娘被甄老怪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也觉得自己虚伪,可跟面对赵管干的怒火相比,其实师父说的维护医门的脸面也是挺不错的。 “师父,您骂的对,徒儿知错了。徒儿以后定会以大局为重,不丢医门的脸。”素娘赶紧改口道。 甄老怪嘴角一扯,“决定了?” 素娘郑重其事地点头,“嗯,徒儿都听师父的。” 唉!她真是太难了!直觉告诉她,做一个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人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奢望。 谁叫那些人太凶了呢。 第五十六章 帮忙 “你说的可是真的?”赵管干听完徐文杰的话,面色阴沉。 徐文杰语气恭顺,“管干,这可是我亲耳所闻,哪里有假?管干若是不信,大可仔细审问十三一番。” 赵管干自是愤然,但也不至于失去理智,毕竟谢城已经说是侍童所为,他若是继续追究下去,那岂不是让大家都没脸? 赵管干眼眸一眯,“我记得你跟十三好像有什么私人恩怨?” 徐文杰赶紧撇开自己,一脸委屈,“冤枉啊!学生怎敢?学生只是不忍心管干被蒙在鼓子里而已,并非处于私心。” 赵管干撇开眼,“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我待在武院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这点小心思我岂会不知?这次就算了,若是有下次,我定要告诉你们的严教习。” 徐文杰面色极为难看,心中很不服气,表面上却是极为恭顺,“学生记住了。” 看着徐文杰离开,赵管干一脸深思。 “都给我站好!听我的命令,入营学子绕着后山跑十圈!医理学子一圈!听到没有!”严武面色严肃,声音洪亮。 “听到!” 素娘只觉得这声音能刺破耳膜,下意识地站直。原本甄老怪说可以免了素娘每日的体炼,可经赵山长一说,她也觉得若是以后没有好的体魄,如何能随军医治他人,而且作为医者,体炼除了基本功外,再无其他的要求,主要是强身健体,可比学武入营轻松百倍。 因今年是第一年招收医理学子,加上她这个正式嫡传弟子,统共不过五,皆是慕名而来,而且天资聪颖,当然除了她。若她开了先例,对其他人也是极为不公平。 师父虽是不在意这些,但她觉得这有损医门的名誉,她定然要遵从才是。 “十三!想什么?还不给我跑?”严武的一声呵斥,让素娘立马回过神来。 素娘一惊,看向其他人早已跑的没影,自己刚刚却在发呆,颇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撒腿就跑。 严武只觉眼前一阵轻风吹过,很快素娘渐渐追上同伴,这倒让严武惊诧不已,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这黑小子看起来不怎么样,还以为走几步就喘的,没想到跑的兔子一样。 因这五人学的是医理,所以他也没对他们有过多的苛责。 严武看了看日晷,不过是卯时,时间还早呢。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日光之下,那张刚毅,棱角分明的脸越发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严武一惊,赶紧躬身行礼道:“王爷!” “嗯。”姬无殇应声,目光深邃,沉声道,“这群学子如何?” 素娘使劲全身的力气追上了他们,心想着好在没落后,不然的话,她连路都不知道往哪走。 她可没跑过后山。 “看不出,你倒是跑的挺快的。”徐文杰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黑小子,居然比他还跑得快。 素娘看着对方跑得满头大汗,听着对方的口气,好像看不起自己似的。 不惹自己,就不跟对方一般计较。 “那是自然。你得好好跑才是,不然的话就长成大胖子了,你现在还只是小胖而已。”素娘说的自然,却让徐文杰听起来是在讽刺他。 徐文杰气愤不已,“你居然说我胖?” 素娘狐疑,眼神清澈真诚,“不是胖?难道是虚胖?” “你……” “哈哈……十三还真是可爱。你这话没说错,十九是该好好锻炼,即便是占了力大如牛的好处,但若只长膘的话,养到过年,那可跟宰猪宰羊一般了。”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 素娘跟其他四位未来同窗在学堂里相互认识过,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相处之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叫初四的,对她极为亲近友好。 他们这五人,按年纪排代号,年岁最大叫初一,排行第二的叫初二,依次顺序为初三,初四,初五,而她年纪最小,初五。 可他们觉得还是“十三”亲近些,也没等她同意就拍案了。 好吧,他们高兴就行。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如此。”初三随声附和道。 因学医理的学子都落在后头,所以一个个的都帮着素娘,取笑奚落徐文杰,让他极为难堪,面色愤怒不已。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徐文杰咬牙切齿道,双眸冒火。 “初四,你们就少说几句,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你到底是入营学子,跟我们这些学医理的掺和在一起,好像也不大合适。毕竟我们只需要跑一圈即可,但你的话,可是要跑十圈呢,以你的速度,连我们的十三都跑不过,怕是要跑到天黑了。”韩子期笑着道,端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 “初一说得是,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比十九跑的快的。十九,你先跑。”岳青细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说着,停下脚步,给徐文杰让路。 徐文杰面色发青,这简直是侮辱他! “我不!”他虽跑得落后,但骨气还是有的。 韩子期目光柔和地看向一旁看呆了的素娘,莫名地觉得有些憨态可掬,被别人欺负了,还一副茫然的模样。 唉!这可不行。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呢,以后入他们这坑,岂不是连骨头都不剩? 唉!当老大的,果然都不容易。初一啊?这代号怪蠢的。 “十三,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帮帮十九?你看看他落了他们队这么多。严教习不是说了吗,最后一名只能吃冷馒头了,明日还要加一圈呢。”韩子期语气充满了同情。 “还有这事?我刚才没听清呢。”素娘懊恼,“那我们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我们学的可是医理,自然跟他们不同的。” “那就好。”素娘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徐文杰面色很不好,以他的速度,确实只能吃冷馒头了,忍不住同情道,“我原本想跟你置气的,现在看来也挺不容易的,你还是尽自己所能吧。” “十三,我们不帮帮他吗?这样的惩罚可不好受。”韩子期道。 “初一说得是。”岳青附和道,那初一叫的越发起劲了,让韩子期忍不住蹙眉。 “怎么帮?”难道赶着他跑?素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幕,不忍直视,这不是赶猪吗? 第五十七章 抄小路 “我知道有一条抄近路,可以快一半,若是十九朝这条小道跑的话,那定然不会落后。” 素娘听着韩子期的话立马反驳道:“这不行!严教习可是让我们绕后山一圈,大家都是如此,怎可做出这种事情来?” 韩子期一脸歉意道:“十三说的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作为学子是应该不能弄虚作假。” 素娘见韩子期愧疚的眼神,自己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初一大哥没那么严重,你别生我气就好。我这人说话比较直,还希望你别介意。” “实话实说而已,这才是真性情呢。”韩子期笑着道。 “初一,你说的抄近道在哪?”岳青好奇地问道。 韩子期意味深长地看了岳青一眼,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岔道道:“就是往上走便是。不过咱们可不能走捷径,这样极为不妥。” 此时的虞萧咳嗽几声,原本因跑了几步路而使得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略有了些血色,只不过唇色泛白,那消瘦的身子骨让素娘一看了就心生怜惜。 她好歹是女子,这般纤细的身段也就罢,这初三好歹是男子,一副病弱羸弱的模样,除了个子比自己高之外,简直像一阵风就能被吹走似的。 一个都需要别人照顾之人,还来这武院学习医理,辛苦自然不必说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难道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有什么苦衷? 寻常人家这般的身子,还不心疼坏了? 素娘心生怜悯之心,对着韩子期和岳青道:“要不,让初三走这条近路?毕竟他的身子受不住。” 虞萧诧异地看了素娘一样,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没事。青博士已经说了,我底子亏,除了日常的饮食汤药调理之外,还需要强身健体,这点累算什么?再说了,你刚才所说的极是,我们作为学子就应该配合教习的话去做,不可弄虚作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因人而异而已。若初三的身子的确受不住的话,若强行按照教习的话去做,岂不是有损身子?”素娘赶紧解释,怕大家都误会自己的意思。 “我们自然知晓,你莫要担心我们会误会。这叫变通。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韩子期笑着道,打着圆场。 素娘感激地冲对方一说,果然初一最是善解人意了。 “话说好了?可以走了!”不耐烦的声音从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口中而出。 素娘看向朝闵,此人为人严肃,不苟言笑,虽模样最为普通,但却是在他们这些人中最为用功之人,平日里素娘经常看着他捧着一本医书。 素娘想着,如此认真之人,将来必有出息,她一定要向对方学习。 而且师父也说了,让她经常跟初二在一起学习。只要肯下功夫,即便没有资质,勤能补拙,也是好的。 素娘点头答应,即便师父不说,她也会这样做。医者不分男女,学医就要摒弃男女之别,真才实学才是紧要。还让她大胆点,与男子一般行事,这才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如今看起来的年岁还小,平日的忸怩只当是害羞,可以后就不行了。 “咱们走吧。”他们这群人以韩子期为首,听完,便开始跑。 而此时落在后头的徐文杰把他们的话听在耳朵里,而且看着他们离开,故意落后一大截,等确定看不到人影,眼珠子一转,嘴角不屑地勾起,抄小路走去。 却不知在一处芦苇之处隐藏着一个人。 岳青对于徐文杰的举动并不意外,站起身,看着对方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真是一个可怜人。 素娘朝身后看去,见岳青还未跟上来,担忧道:“初四怎么还没跟上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有什么事情?不过是解手而已,估计家里的山珍海味吃惯了,哪里曾想这里的饭菜太过简单,五脏都受不住呢。” 听了韩子期的话,素娘点头,“其实我觉得这里的饭菜挺不错的,穷人家吃这些都是过年呢。” 韩子期顿时来了兴致,“看样子十三是吃过苦的了。” “我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不过呢,多亏了爹爹和兰姨,所以我并未吃什么苦。”素娘随口而出,并未注意到大家听完她的话,面色各异,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跑了一圈,素娘觉得自己都快怕岔气了,好在他们这圈人虽然人少,倒团结,一起到了练武场。 让素娘吃惊的是虞萧坚持不住,没想到他居然挺过来了。 “都不错,都回去休息吧。”严武对素娘他们还算满意,语气和软了些。 一听这话,素娘双眸泛光,她现在全身都是汗,黏腻的很,需要洗个热水澡才是。 素娘准备转身就走,谁知被严武给叫住了。 “十三,你留下!” 素娘疑惑,按照甄老怪的法子尽量表现落落大方,“严教习,还有其他事?” “你去一趟赵管干那里。” 素娘一听,瞬间垮了下来,心中忐忑不安,赵管干不会趁师父不在身边,对她进行鞭打吧?责骂的话她还能受得住。 “还不快去?”严武厉声催促道。 素娘如丧考妣,但既然是自己所犯的错,她应该向赵管干赔礼道歉才是。只不过需要委婉些,不能丢了药门的脸。 素娘第一次觉得走路如此艰难,走到赵管干的门口,不敢踏进一步。 “谁在外面?”赵管干的声音让素娘心里咯噔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管干,是我。”素娘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闭着眼睛道,“管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您不要生气。只要您不生气,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可如此。” 赵管干如此亲切柔和的声音让素娘大吃一惊,今日的赵管干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自己之前误会他了? 素娘不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愧疚不已,睁开眼眸一看,面色震惊。 原来除了笑容满面的赵管干,这正席上还有一人。 第五十八章 规矩 一身玄衣,容貌俊美威严的男子,正是宁王姬无殇。 “宁王殿下。”素娘赶紧向姬无殇行礼。 “免礼。” 素娘奇怪姬无殇怎么会在赵管干这。 赵管干小心翼翼道:“王爷,您觉得此学子如何?她是甄医令的嫡传弟子,不知王爷认为她适不适合伺候王爷?” 姬无殇扫了一眼一脸茫然的素娘,沉声道:“论伺候大可不必,只不过是负责打扫一下庭院。本王过几日就回。” 素娘一听,哪里不愿意。不过是负责打扫而已,这算什么? 她还想着如何报答对方呢,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素娘赶紧应答,“王爷,十三十分愿意的。您放心,十三一定把庭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等您回来。” 姬无殇见少年一双桃花眼中充满了真诚热切,嘴角微勾。庭院,随时可以打扫,不过他只是想要找个可信的人盯着,万一像上次那般有人故意闯入。 如此别有用心,必然是知道青裘有面疾,所以这如此明目张胆。 京城那边还没有消息,而这次受伤更让他怀疑是神秘组织黑莲帮有关。听探子来报,他们此次的目标就是想要得到和氏玉。众所周知,这块天下奇宝被先帝赐给了他。 如此一来,对方那次定然是想趁机接近自己。只是自己当时误以为是下人,这才没仔细查看,让对方逃走。 为此,他特意放出消息,他把和氏玉放在武院。 一旦对方得到自己离开的消息,那必然会有人来盗取,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听青裘说,十三除了记性好之外,一无是处,不过对于姬无殇来说,这便是极大的优点。 只是没想到途中会遇到赵管干,向他提了身边无人伺候之事,想从学子中挑个乖顺懂事地伺候,这一出口就是十三。 素娘跟在姬无殇的身后,觉得倍感压力。 她时而低头,时而小心翼翼地抬眸望着对方宽厚的肩膀。 即便对方不言不语,对方给她的感觉依旧是充满威严,让人却步。 明明半柱香就能走到的路,素娘觉得跟走了半辈子一样长。 “坐吧。” 素娘站在姬无殇面前,神色拘谨,一听对方的话,赶紧摇头,“王爷不用,十三站着就是。您有什么交代的,尽管说。” 姬无殇见对方慌张的样子,面露不悦,“你怕本王?” “王爷身份尊贵,十三身份卑微,是有点怕。不过更多的是敬仰。十三的爹爹最敬仰的人就是王爷您呢。王爷可是大英雄。” 素娘眸光澄澈,泛着柔媚的光芒,不由得让姬无殇眯起了眼眸。 素娘被对方深邃幽沉的眼眸看得心底发慌,暗想着难道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王爷,是不是十三哪里说错话了?” 少年那张五官秀美的脸庞,加上一副楚楚动人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男子。 姬无殇从见到素娘的第一眼,就心生好感。难得是对方有一颗赤子之心,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同。 但如此女气,举止忸怩,看起来极为不顺眼。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气魄,学那些有特殊嗜好圈养的面首一般,那可不行。 姬无殇私底下问过甄老怪素娘到底是男是女,甄老怪只说是从小当女儿养的缘故。 甄老怪可是御医,他说得话还能有假? 姬无殇面色严肃,厉声训斥道:“以后说话不要细声细语的,要大声说话!你年岁还小,但也是男子,莫不能因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就学女儿的娇态举止!” 素娘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声说话?脂粉堆里长大?学女儿娇态?她?她本来就是女子好不? “听到没?” “听到了。”素娘面色涨红,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依旧细弱。 姬无殇蹙眉,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说话大声点!” “听到了!”素娘不由得提高了嗓子。 姬无殇听了还算满意,虽然声音还带着一丝娇憨,可到底年岁还小。 想到这,姬无殇开口问道:“今年几岁了?” 素娘老实回道:“刚及笄。”说完,忍不住捂住嘴,女子才叫及笄,她说什么呢? “女子才是及笄,你是男子,应该是十五岁。”说完,姬无殇觉得这少年被家中长辈养的真是太不像话,明明是男儿,倒养得把自己误认为是女儿家了。 姬无殇觉得甄老怪收徒还真是有些意思,一个徒弟有面疾,时间久了才能认出个人样。一个男女身份混淆,弄不清男女。 哼! “十三知错了。”素娘见姬无殇的面有愠色,赶紧认错。 “你有十五岁了?怎么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莫不是挑食的缘故?” “没有的事情,我什么都吃的,不挑。” 姬无殇看着素娘单薄的身子,目光狐疑,明显不信。沉吟片刻方道:“留下用饭吧。” “是。”素娘下意识地应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啊,留下用饭?跟宁王一起用饭,这不大好意思吧? 素娘又激动又紧张,这么说,宁王殿下是觉得自己不错喽。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她刚才跑步,身上有汗,怕是会熏到宁王,多不恭敬啊。 “王爷,十三刚才跑了一圈,身上有汗,先回去更衣沐浴。” “身为男子出汗是寻常之事,何必这么麻烦?以后你随军行医,途中艰苦,温饱才是紧要,还需这些?如今虽不是在营中,但也要慢慢适应才是。” 姬无殇的话让素娘无奈应下。 “十三知错了。” “嗯,跟本王来。” 素娘跟着姬无殇身后,她觉得自己不是来帮忙的,而是给宁王训斥的。不过,对方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以后洗澡什么的,还是偷偷洗吧。反正宁王不知道就是。 素娘打量着厨房,里面一应俱全。 却见姬无殇挽起衣袖,开始做饭,素娘顿时惊讶地双眸都要瞪出来。 堂堂晟朝战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王殿下居然自己亲自动手做饭? 那动作一气呵成,刀起刀落,就跟姬无殇在战场上厮杀一般干脆利落。 素娘看得激动不已,眼中充满了崇拜。 此时外面响起一个中气十足,苍老的声音。 “无殇!饭菜好了没?我拿了上等的女儿红呢!”过了片刻,又响起。 “我还带了点卤肉。” 第五十九章 洗菜风波 “师父。”素娘见是甄老怪来了,手中还带着吃食,一脸喜色。 甄老怪面带诧异,“十三,你怎么在这?不是在练武场吗?” “练好回来了。王爷说让我帮忙打扫庭院,他要出去一趟呢。”素娘眼眸中闪着亮光,这是宁王对自己的信任呢,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留自己用饭。 甄老怪看着一脸窃喜的素娘,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姬无殇,好奇地问道:“无殇,你要出去?小玉呢?” “玉成出去办事,等过阵子再说。等下吃完饭,本王与你有要事相商。” 甄老怪看姬无殇慎重的表情,就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等甄老怪出去后,厨房里只剩下姬无殇和素娘。 素娘又紧张起来,为了打破这份尴尬,鼓足勇气开口道:“王爷,您需要十三做什么?” “生火。” “好。”这她会。 “咳咳……” 素娘没想到自己居然这样废柴,在甄老怪那里练习了好几次了,还是生不好,那浓烟熏的她够呛,而且眼眸都睁不开。 “走开!”严厉的声音让素娘心头一颤,赶紧起身,因一时间睁不开眼眸,所以只能凭感觉摸索着离开。 姬无殇没想到对方居然连一个火都生不好,这家子到底有多娇惯?还跟着行军? 眼看对方就要撞到桌角,估计要破相,伸出长臂把素娘往旁边一带。 素娘只觉一只宽厚带着薄茧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她柔软的手,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她一把。 此时的素娘已经能睁开眼眸,对上姬无殇那双幽沉的眼眸,越发脸红心跳。 “王爷。”素娘此时有些懵。 “连火都不会生,你还有什么用?”姬无殇开口训斥道,手中残留的柔软让他蹙眉。 那手纤细小巧,软若无骨,比女子还要好看,除了肤色。 素娘神色黯然,也没心思追究刚才之事,弱弱道:“十三会学。” “去洗菜!”姬无殇想着,生火都快人给熏死了,洗菜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板正。 “好。”素娘乖乖地拿着菜去洗,她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让宁王另眼相看。洗菜嘛,这个难不倒她。 然后看向手中的菜,长长的,青色的,还带着叶子,她还从未见过呢。这该怎么洗? 这菜杆子这么粗,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么好吃的,这叶子嫩绿嫩绿的,跟青菜没两样,一定是把杆子择了,留下叶子就好。 素娘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不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她洗啊!一定把叶子洗的干干净净,不让宁王找到一点错处。 抱着这个念头,素娘加重了比平日洗菜的力度。 等姬无殇走出来一看,差点没把他给气死。好端端的芹菜被素娘捋秃了不说,还把菜杆子扔到了地上,上面还停留着几个脚印。 这也算了,对方居然连菜叶子洗的都快拧出菜汁来。 素娘听到声音,连忙抬眸等待着姬无殇夸赞,结果对方一言不发,那气势越发吓人了。 “王爷,十三洗干净了。”素娘语气显得有些仓皇,双手捡起几片洗成团的叶子。 呃,她光想着宁王如何表扬她,一时间忘了时辰。 “呵呵!滚出去!” 面对姬无殇的突然发难,素娘吓得立马跑了出去。 太吓人了! 原本以为宁王殿下威严沉稳,与其他人一定不同。可是发起脾气来,比其他人还凶啊! “十三,怎么了?面色这么难看?”甄老怪见素娘跑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眼看着怎么像被赶出来一样。 “师父,王爷让我洗菜,我洗好之后就被王爷凶了,叫我滚出去。”素娘觉得自己十分无辜,她努力洗菜了啊,只是下手有点重,时间有点长,莫名的心虚。 “你怎么洗的?”甄老怪知道素娘的那点本事,洗菜是洗的干净,就看怎么洗法。 “是这样的……” 当素娘把事情的经过绘声绘色的说完,甄老怪觉得这个小徒弟不要也罢。 素娘见甄老怪的面色黑成了锅底,小心翼翼道:“师父,王爷生气的话要生到何时?” 甄老怪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应该很长吧?”素娘心情瞬间跌入低谷,欲哭无泪,她原本想要好好表现,没想到反而给宁王留下坏印象。 “你好歹是出生耕读之家,怎么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真是……除了皮相,你还有什么?”甄老怪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这话说得素娘无地自容,羞愧地低下头,“师父,我也不想的,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姬无殇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甄老怪说话声又大,自然把他的训斥声听在耳朵里。不过越往后听,那训斥声越发难以入耳了。 毕竟年岁还小,家里又没人千宠万宠的,对方又是那般乖巧怯弱的性子,万一受不住可好? 以十三的性子,应该慢慢教才是。过犹而不及。 “甄老!” 素娘听见姬无殇的声音,身子一颤,不敢抬眸看人。 不会是又来训斥她吧? 甄老怪见姬无殇走了出来,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好好教训十三一番了。我这徒儿就是这般无用。我估计着连地都扫不好,不若再换一个人来。” 姬无殇眸色一暗,薄唇一抿,“不用!” 甄老怪听完,精明的眸子闪过一丝深思。 “抬起头来!” 素娘下意识地抬头。 泛红的眼圈,无辜委屈的面容呈现在姬无殇面前。 素娘不敢看姬无殇的眼眸,目光低垂,像犯了大错一般,无所适从。 “甄老,十三到底还是孩子,需好好教导才是,莫要太过严苛,反而弄巧成拙。” 素娘做好了被继续训斥的准备,谁知这画风一转,宁王居然替自己抱不平? 素娘不可置信地看向姬无殇。 甄老怪嘴角一抽,“你见过十五六岁的还跟小孩子一样懵懂无知的?该干的事情一样不会,除了一张脸,将来顶多是一个草包。我说话虽狠些,到底是为了她好!十三,你说我对你如何?” 素娘老实道:“师父教训的是,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那你会不会记恨师父?”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记恨师父?都是徒儿没做好,才让师父和王爷生气,徒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做。”素娘暗暗发誓,以后一定把厨艺给学好了,不然大家失望。 姬无殇面色微沉,敢情真是个傻小子!自己倒是那个多管闲事之人! 看着甄老怪得意的眼神,姬无殇的眸色暗了暗,沉声道:“还有一个汤就好!” 素娘眼眸一亮,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可以尝到宁王亲手做的饭了,她太有福气了。哪天回家,一定得把这等天下难得的好事告诉爹爹和兰姨。 第六十章 菜汤 素娘盯着摆在她面前的一碗菜汤,那淡绿的颜色,映的她的脸都有点绿。 素娘可怜兮兮地看向姬无殇,粗着嗓门说话,不然又被说了。 “王爷,十三可以不光喝汤吗?”素娘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光闻着就该供奉着,可宁王却只让自己喝汤,还说特意为她准备的。 听着很是感动,以后她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也有骄傲的资本了。但看着他们吃,而自己喝着有色无味的汤,总觉得有些尴尬。 当然这菜叶她十分熟悉,就是她亲手择的。 她不挑食,可她也要吃肉啊。 姬无殇看着素娘一副谗样,神色和暖,声音浑厚有力,“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素娘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的熟悉,自从到了这,她好像一直被宁王说教。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谁都能被宁王说教,能被说教的那定然是宁王器重的。 素娘瞬间精神振奋,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熠熠生辉,恍若星辰。 “十三实在太笨了,都帮不上王爷的忙。”素娘心里十分愧疚,以后她要更加努力才是。 姬无殇眼尾上挑,多了一丝凌厉之气,“给本王坐正了!上身挺直挺胸,莫像鬼头鬼脑的小贼一般!” 素娘面色一红,连忙坐正了。 姬无殇还算满意,毕竟才刚开始,以后再慢慢教才是。 “本王不喜人自轻自贱,做人要有骨气。行军打仗十分艰苦,需要自食其力。粮草不足,衣食短缺也是常有之事,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亲力亲为,以防意外。本王亲自下厨,就是要告诉你,男子无须远庖厨。” 素娘面色震惊,自古女主内男主外,女子操持家务也是理所当然,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也就罢了,偏偏出自身份尊贵的宁王爷之口。 即便是他们农家,也很少有男子打理家务,更别说下厨了。除了酒楼里的大厨。 她家也是兰姨掌厨呢。 不过自从她遇到师父后,虽然师父让她干些活,可一直是他老人家下厨啊。 她觉得遇到师父这些人,她都枉为女子。 “十三听明白了!”素娘大声道。 姬无殇点点头,眉眼不抬,神色平静,“你去东厨去吃吧。” 素娘一愣,不是留她用饭吗? 姬无殇见素娘疑惑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所想,道:“本王刚才说自食其力,你尚且不够格,便不留你用饭,你可有异议?” “十三哪敢?王爷说得极是。”素娘急着回道,不过看着眼前的一碗菜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道,“王爷,十三能把这碗汤喝完吗?” “为何?” 素娘羞涩一笑,“这是王爷亲手做的,即便是毒药,十三也觉得是福气。”再说了,王爷怎么可能下药啊?若是自己喝了宁王亲生做的汤,那还不让人羡慕? 以后老了,跟自己孙辈们说,多有威风? 素娘脸上的敬仰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姬无殇神色愈发柔和,嘴角忍不住上扬。奉承他的人多的是,不过从未有眼前这个少年说得如此舒坦。 甄老怪冷哼一声,看不出素娘平日并不聪明伶俐,这会儿马屁拍的比谁还厉害。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看得出姬无殇也吃这一套,而且对素娘也颇为照顾。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姬无殇如此。不,是好几次。 素娘听见甄老怪的不满的哼唧声,一脸疑惑,“师父,您不高兴呢?” “师父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这般讨好过。” “师父,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没讨好王爷。再说了,师父,不管您平日烧的再难吃,我也没有浪费过啊。” 这话不说不打紧,一说更让甄老怪来气。 “好!嫌弃我做的难吃?以后莫要吃我做的!以后都去东厨吃去!” 素娘见甄老怪气急败坏的神色,脖子一缩,无辜道:“师父,我这没嫌弃。可事实上您有几次确实烧的比较难吃,但我不是都吃了吗?”她真没嫌弃啊,她只是不挑而已。 不过看样子实话实说真惹师父生气了,那以后师父真不会不做饭给她吃吧? “师父,要不以后我学着做?”素娘想想自己确实不应该说的如此直接,应该委婉些。而且以后她学会厨艺,那就可以孝敬他老人家了,也可以孝敬宁王爷。 想想都觉得有些期待。 甄老怪见素娘一脸期待的样子,想着好几次让她生火要不就是把屋子给熏了,要不就是差点烧了,算了!他还想留着一口气,不想被她给气死! “想得美!想毒死我吗?你若一日真学得一手好厨艺,师父我就叫你师父!以后到东厨去吃!我懒得管你!”甄老怪想了想,赵老头家的伙食还算不错的,人家夫人也说了以后让他直接去吃便是,既然如此,他就不客套了。 他还想着带素娘去的话,不大合适,这会儿顺理成章,赶去东厨岂不更好?一举两得。 素娘没想到会被拒绝,心中有些失落,可是往好的方面去想,其实东厨的手艺比师父的强多了,也容易消食。 这样一想,心里倒莫名的轻松。 “那师父,要不您也跟我一起东厨吃吧?既省事有好吃,师父您不是跟我一起去吃过吗?”素娘仰着一张纯真的脸,一脸希冀道。 甄老怪沉着脸,双眸冒火,大声呵斥道:“滚!” 若非见素娘是女子,他早就一脚踢飞。 若换成以往,素娘必然会被吓到,只是在甄老怪身边待了几日,吼多了,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哦。”素娘赶紧把汤给喝完,顺便打了一个饱嗝。 呃……一碗汤喝下去,她居然喝饱了,饭都没吃! 素娘不敢看他们的表情,放下碗,向他们行礼后转身离开。 这一溜烟的,倒是比兔子还快。 姬无殇敛回在素娘身上的目光,语气平淡,“跑得倒是挺快。” 甄老怪嘴角一扯,冷哼一声,“也就这点优点。” “青裘说她记性不错。” “是记性不错,可光记着,不能见真意,有何用?” “本王见着这孩子倒挺乖顺,纯良。” “脾气犟的时候你没见到。” “秉性直白憨厚。” “直白的能气死人!” 姬无殇浓眉一拧,目光深邃锐利,“既是如此,你为何要收她为徒?” 甄老怪避开对方的目光,没好气道:“眼瞎了不成?” “是吗?”姬无殇若有所思,以他对素娘观察,即便她心思纯粹干净,可完全达不到甄老怪收徒的标准。 “可不是?” 第六十一章 东厨 素娘跑出来,因一时跑的急,差点没撞上人。 “你干嘛呢?”赵湘儿没好气道,也没看来人立马打开食盒检查一番,见无异样,面色才好看些。 素娘知道自己差点闯祸,赶紧道歉道:“湘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湘儿一听声音,这才抬头,见是素娘,一脸喜色道:“十三,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没事呢,你干嘛去?” 素娘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没事就好。我去东厨用饭呢。” 一碗汤走走也就没了,下午肯定会饿肚子,还是去吃点为好。 “那正好呢。”赵湘儿忽然灵光一现,笑容极为灿烂,看得素娘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这是我做的菜,你帮我送到谢夫子那里去吧。” 素娘一脸惊讶,“这是你做的?” 赵湘儿以为素娘怀疑她弄虚作假,面色不满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诓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素娘赶紧解释道,双眸明亮清澈。 “那是自然。”赵湘儿一脸的得意,脸上也有了笑容。 “那你为何不自己去?你若自己亲自去,见了谢夫子,他才对你更加另眼相看呢。” 赵湘儿忽然红了脸,眼神羞涩,语气别扭,“我才不需要这些虚名呢。你只说是我爷爷让你带的就是。而且一个姑娘家亲自上门去,岂不是招人笑话?” 这十三还真是讨厌,这么戳穿人家的小心思干嘛?人家可是姑娘家,哪好意思说这些? 素娘听完对方的话,才明白原来是赵山长的吩咐啊。 也对,一个姑娘家提着食盒去一个不想熟的男子家,确实不大合适,便一口应下道:“好,我替你拿去。” 赵湘儿把食盒递给素娘,神色神秘,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素娘嘴角一扬,笑容明媚,一双眼眸宛若花瓣,十分招人,声音犹如清泉,“明白。” “那我先走了。”素娘说完,提着食盒,转身离开。 赵湘儿面色一呆,沉浸在对方的笑容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不出这黑小子长的倒是挺好看的。 不过对方到底明不明白她的暗示啊? 素娘提着食盒走到谢城门口,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侍书。 素娘一见侍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侍书替自己顶罪之事,颇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红,道:“侍书,我是来送饭的。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不关你家公子的事情。” 素娘一直想向侍书道歉来着,只是因为赵管干的事情给耽搁了。 侍书倒没在意,何况一个公子还跟一个下人道歉的?这才是稀奇事,心里对素娘好感倍增。 “原来是十三公子,奴才哪里会在意这些。您快进来。” 说着,侍书热情地招呼素娘进门。 素娘见对方如此大气,越发不好意思了,感激道:“好。”不过,到底是自己的错,不能让对方白受了这冤屈,以后补偿才是。 “谁来了?” 素娘听着清冷的声音,心中不觉一紧,很快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面如冠玉,举止优雅,倒显得自己平庸俗气,上不了台面。 不过俗气就俗气,她又没做什么坏事过,只不过不小心伤了赵管干而已。 这样一想,素娘倒有了些底气,抬头挺胸,目光勇敢地与谢城对上,不能说是赵湘儿做的。 于是开口道:“谢夫子,这是山长吩咐带来的饭菜,让你尝尝呢。” “搁那吧,替我多谢山长。”谢城扫了素娘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好。”素娘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见对方没跟自己说话的意思,打算要走。可一想应该也该感谢对方一番才是。 脚步一顿,又道,“赵管干那事还多谢谢夫子呢。” “不必。” “这怎么成?若不是谢夫子,十三指不定被赵管干怎么训斥呢。”虽然训斥也没少,但若是对方知道是自己让他受伤,如今伤上加伤,吃了自己的心都有吧? 光想着赵管干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就觉得发怵的很。 “侍书,送十三公子出去。” “是。”侍书一愣,对上谢城不悦的目光,赶紧回道。 “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好。”素娘受宠若惊道,这么几步路而已,又不是小孩,还需要送吗?这也太客气了。 素娘在谢城莫名的眼神和侍书吃惊的表情中走出了门口。 刚走到东厨,就见齐戈跟几个同窗一起用完饭,笑着打着招呼。 “大哥,你吃完饭了?” 齐戈见是素娘,笑着道:“嗯,刚吃完。你才去吃?” 素娘点点头,“对啊。” 齐戈蹙眉,“你得来早点,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估计现在都没饭了。” “啊?不会吧?”素娘苦着一张脸,她没那么运气吧? “十三是吧?确实是没饭了。不过,你是医理生,还是甄医令的嫡传弟子,说不定他们会格外照顾些也不一定。”齐戈身边的同窗道。 “那可不行。咱们都是武院的学子,都是一样的,哪里能这般作为?既然过了点,那便是我的错了。”素娘一本正经道,她可不想占这便宜,而且她作为师父的徒弟,更应该恪守规矩了。 “呦!这小子说得倒是不错。难得这里还有一个明白事理之人。”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素娘一看,见是一个魁梧大汉,满脸髭须,浓眉大眼,看起来十分粗鲁,可说起话来十分爽朗。 “也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们也是好心好意,并没有其他意思。”素娘可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其他人被误会。 孙虎听完素娘的话,觉得这少年还真是跟旁人不一般,一看对方的眼眸,就知道对方是个心思良善之人,心生好感倍增。 “你这小子倒比这些鬼心思的小子好太多了。跟我来!” 素娘一脸疑惑,“大叔,做什么?” “你跟我来就是?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素娘见孙虎虎着一张脸,倒有些凶,不过她知道孙虎是东厨的掌厨,脾气大点,但人不错。 这是师父说的,平日可以跟他打好关系。 话说回来,对方烧的红烧狮子头,确实好吃的很,她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好。”素娘忙赶在孙虎身后。 齐戈看着素娘进去,一旁的同窗酸溜溜道:“果然是医理生吃香的很,尤其是甄医令的徒弟。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开小灶?人前人后一套,哼!” 齐戈立马沉下脸来,眸色含厉,“十四!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于席面色难看,不再言语,眼眸扫向素娘离开的方向,目光含怨不甘。 第六十二章 小灶 素娘跟着孙虎来到后厨,疑惑道:“孙大叔,你要做什么?” 孙虎动作麻利地切起菜来,“还不快帮忙洗菜?” 说完,丢给素娘一把白菜。 素娘下意识地接过,虽疑惑,还是按着孙虎的意思去做。 正洗着,忽然冒出一个怨愤的声音。 “好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在开小灶!” 素娘抬起头一看,见是徐文杰站着门口,满脸愤然。 “十九,你来这做什么?” 徐文杰冷笑一声,想着刚才也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告他的状,说他抄近路,被严教习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罚他今日不准吃饭,还得打扫庭院半月,气得他想要打死这个王八羔子! “我来作甚?我若是不来,哪里知道你私底下做这些小动作?是不是你告的状?” 思来想去,跟他结仇的也只有十三,定是她了! 素娘愤然,“胡说八道什么?我做什么了?” “你还不承认?是不是你向严教习告的状,说我抄小路。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看起来无辜,其实骨子里比谁还坏!还有啊,这里一过午时一刻就停止用膳,夫子也是如此,而你连一个厨子都要巴结,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告谁的状了?你冤枉我!我从跑步回来话都没跟严教习说过,就去了宁王殿下那里。还有啊,你抄小路去本身就是你不对。再说了,我没巴结孙大叔,也没让他做什么,是孙大叔让我帮忙洗菜而已。你若不相信,可以直接问严教习,现在就可以问孙大叔。”素娘恼道,这十九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的。 过分! “这个我可以作证。你小子自己心术不正,倒指责其十三来。我一个厨子怎么了?凭管你是什么人,到武院也没区别。你有本事以后就别吃我做的饭!我才赞你有几分骨气!” 孙虎的话让徐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找帮手了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 “孙大叔,你别介意,他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还老是指责别人。” “他是不是老是找你麻烦?”孙虎面色严肃。 素娘点头,“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人老是找我麻烦。不过这种人,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 孙虎若有所思,忍不住嘱咐道:“你还是跟这种人少接触好。有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人心思不正,一看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了孙大叔。” 孙虎见素娘乖巧明理,心里更加欢喜了几分。 迅速地烧了几个菜,装进了食盒里,递给了素娘。 素娘立马拒绝,“孙大叔,这可不行。我刚才所说的并不嘴上说说而已。我若真收下,岂不是让十九他们小看了去,即便是无人知晓,我心里也过不去。谢谢孙大叔。” “你小子怪会自作多情,我是给你的吗?” “给谁?” “给甄医令的。” 素娘脸一红,“哦。”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可是师父已经在宁王那里吃了啊。” “吃了,就不会饿?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曾经救了我一命呢,我这是孝敬他老人家的,你可别多想。”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带回稻香苑去。”素娘笑着应承下。 素娘跟孙虎道完谢,离开了东厨。 半道上忽然尿急,想必是因菜汤喝多了的缘故。 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朝茅房走去。 这里大多是男子,所以女子的茅房只设一处,以备平日女眷所用,她暗暗记下。 不过她住在稻香苑,倒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学堂离稻香苑还有一段路,若赶得急,她也只能趁无人之时去方便一下,倒也无妨。 正巧着刚好路过,她憋的脸通红。 四下打量无人,素娘这才把食盒放在一处,赶紧走了进去,关紧了房门。 此时徐莹与丫鬟小莲走了过来。 小莲忽然瞧见地上的食盒,奇怪道:“主子,你看这谁放这?” 徐莹蹙眉,眸中含着嫌弃,口中却温声细语道:“许是谁忘了。” “这人也真是,吃的食盒放在茅房外面,怎都不雅。奴婢瞧着也不是什么大雅大气之人。”小莲不屑道,“奴婢就是不明白,明明主子这么好,柳夫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徐莹叹了口气,眼神晦涩,“他是有苦衷的。何况即便他对我有情,他又是读书人,清高自傲,我如今又嫁过人,哪里配得上人家?像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便好,莫强求。” “主子何必自贬?主子嫁过人又如何?这京城有的是男子愿意娶主子呢,只是主子不愿意而已。” 素娘憋着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她真没想到自己偶然上一趟茅厕,也遇到听墙角之事,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她们口中的柳夫子难道是柳掣? 正想着,门被人推了推,吓了她一大跳。 “主子,门不开,应该有人。”小莲道。 徐莹目光一闪,语气柔和,“里面可是有人?” 素娘心中一慌,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 她若是出去,岂不惹人怀疑? 一个男子从女子茅房里出来,足够惹人耻笑了。 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干粗话的大娘们,素娘粗着嗓门低吼道:“有人呢!” 徐莹听这口气,好像是一个中年妇人,也非什么紧要之人,心底没了兴致,对着小莲道:“我们回去吧,有人呢。” 小莲不乐意道:“哼!一个下人也敢上这样的雅厕,真是坏心情。” 徐莹不愿多谈,转身离开,小莲也立马跟了上去。 素娘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暗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走出来。 “嘿!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一只手忽然搭在素娘的肩膀上,冒出来的声音,吓得素娘身子一颤。 回头见是一脸坏笑的岳青,没好气道:“作甚?吓我一跳呢。” “我看你是心虚吧?刚才我都看见了。” 岳青神采飞扬,双手抱胸,饶有兴致道。 “看见什么?”素娘心里咯噔一声,想着定然是自己是上女厕之事,赶紧解释道,“你可别多想,我只是一时急,见无人才进去的,并不是想偷看女子。” “哼!不打自招了吧?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多事,只是告诉你,以后啊,急的话,找个隐蔽无人之处上也就罢了,总比被人瞧见好。” “太不雅了吧?”素娘为难道。 “有什么?男子不拘小节。你别看武院的那些学子一个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但随处如厕也是常有之事。打个比如,比如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初一,我就看到过他对着墙如厕过。你说这癖好也没谁了。”岳青啧啧称奇,脸上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素娘听了咂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眸,还能这样? “那初四你也这样?”素娘觉得无法想象,太骇人了。 岳青对上素娘那双好奇清澈,分外明亮的眼眸,心底冒火,咬牙切齿道:“我怎么能跟他们一般野蛮?” 素娘一愣,“你不是说男子都是一样?” 呃!这话把岳青堵的说不出话来。去她的一样! 气得他甩袖离去。 看着岳青愤然离开的背影,素娘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啊?难道她说错话了?仔细回想,没有啊,她只是重复对方的话而已。 第六十三章 沐浴风波 “你给我站住!” 素娘一看前面居然是气势汹汹的徐文杰,不由得一恼,“你又来作甚?” “我来作甚?我倒是问你手中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从厨子给你做的吧?”徐文杰忽然提高了声音道,“大家快来看,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是食盒!现在人赃并获了吧!” 素娘气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眼见着围上了不少人,更加恼怒。 一时不察,徐文杰从素娘手中夺过食盒,打开一看,面色发青,居然是空的,最底下还放着一块石头。 怎么会? “十九,里面根本就没有你说得饭菜啊?你不会是故意耍我们玩吧?” “是啊。即便你跟十三不对付,那也不能胡乱指责吧?” 听着同窗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他的不是,徐文杰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怎么可能?这可是他亲眼所见。 他明明看着孙虎把饭菜放在食盒里。这会儿居然没了,而且还放一块石头,明显就是故意陷害他! “你是故意的吧?”徐文杰咬着牙,眼神阴狠,吃了素娘的心都有,“实在是太阴险了!” 说完,拾起食盒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到地上。 没想到这会石头从地上弹跳起,正好砸到被赶来的赵管干。 “哎呦!” 大家一听,赶紧看向来人,却见原本就缠着细布的赵管干,右边又砸出血来,那样子看起来更加狰狞了。 “赵管干,您没事吧?”有人赶紧走过去搀扶。 赵管干捂着伤口,气得胸口起伏,大声呵斥道:“谁干的?” “回管干的话,是十九扔的石头。”有人答道。 素娘被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事情,弄得有点懵。 食盒里明明是饭菜,为何是空的?那石头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赵管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还偏偏砸个正着,这是飞来横祸,还是说最近赵管干有血光之灾啊?老是见血来着。 素娘正想的入神,忽然背后有人拉了自己一把,转身一看,居然是岳青。 “你……”素娘一开口,就被对方给打断了。 “嘘!跟我走。”说完,岳青直接拉着一脸疑惑的素娘快速离开。 此时的徐文杰回过神来,神色不安,赶紧道歉道:“管干,我不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十三使得坏。十三?” 徐文杰一看,却未看到素娘,面色一黑,声音尖利刺耳,“人呢?” “十九!胆子大了!” 徐文杰扭头,对上赵管干杀气腾腾的眼神,刚才的气势瞬间弱了,慌忙道:“赵管干,你别听他们胡说,不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 赵管干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他知道如今的素娘今非昔比,不少人护着,他动不得,但徐文杰他还动不得吗? 新账旧账一并算了就是,不然如何在学子面前维护自己的尊严? “误会?”赵管干冷笑一声。 素娘被岳青拉着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初四,你做什么呢?” 岳青不耐道:“我还害你不成?跟我来便是。” 素娘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跟着岳青来到他们所住的斋舍。 他们是学医理的,除了她跟甄老怪一道住在稻花苑外,其他人都住在东厢房,两人一间,与其他入营学子有一墙之隔。 素娘未曾来过,可里面的景致倒是不错。 “十三来了?”韩子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嗯。是初四带我来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初四,你带十三来,可是有事?” 素娘见韩子期还要问岳青,想必不是他们让自己来,便问向岳青,“你拉我来这做什么?” “我做什么?自然是救你喽。看看你食盒,若不是我提前把你的饭菜拿走,指不定人让人说成什么样呢。” 素娘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拿走的啊,我是觉得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消失?可是什么拿走的?我倒是不知。” 岳青一想到之前跟素娘的搭话,心里就不痛快。他原本就是想戏弄素娘而已,歪打正着让徐文杰吃了一个哑巴亏。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说是这缘故。 “你还说呢?就是你如厕的时候。我见那十九举止鬼祟,所以才把食盒里面的饭菜给换了。正巧着,初三身子弱,也没赶上用膳的时辰,却也是饿不得的,就合着给他了。” 素娘听完岳青的话,一脸佩服,一想到一直揪着自己不放的徐文杰,面色不愉,“这十九简直是太可恶了!老是搬弄是非!我哪里是开小灶了?是孙大叔特意给师父留的,又不是给我的。还说什么我告他的状,说他抄近路,我哪有?虽说” 韩子期自来就一副七窍玲珑心,听着两人的话,拼凑一起,很快了解的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这缘故。虽说清者自清,可统共自己也就一张嘴,哪里说的清的?” 素娘觉得韩子期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可对方又说我告他的状,说他抄近路来着。这原本不是我说的。但我觉得告状的人没错啊,他原本就做错了事情嘛。” 韩子期看向一旁的岳青,“你想知道谁说的?” 素娘一本正色道:“谁说的不打紧,我觉得没什么错处。若不说,以后十九还是这般耍小聪明,到头来也是害自己。我觉得十九不应该生气,应该感谢人家才对。” 韩子期饶有兴趣道:“你不觉得在背后论人是非不好?” “这跟是非是两码事儿,不一样。这是原则问题。”素娘回道。 岳青裂开嘴,刚才不快一扫而空,越发觉得素娘顺眼了,一把搭上对方的肩膀,目光挑衅地看向韩子期,“初一啊,不是谁都像你这样辩人家是非的!” 素娘猛的被岳青搭上肩膀,吓了一跳,赶紧跳开,神色警惕,“你做什么?” 岳青见素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情瞬间不好了,眼神不快,“不过是搭个肩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像我怎么你一样的?” 此时虞萧从屋子里走出来,眸光扫向面色尴尬的素娘,语气淡淡,“你刚才跑完还未沐浴,身上的气味太重,自然无人愿意跟你接近。” 岳青狐疑地闻了闻身上的衣服,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挑眉道:“好吧,我去澡堂。对了,十三好像也没沐浴吧?咱们结个伴一起去。” “不要!”素娘想也不想地拒绝。那可是男澡堂,她去了岂不暴露了? 可是岳青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一把拉着素娘的手,往外拖。就是连让素娘求助的机会都不给。 “我不去!我不去!放开我!”素娘力气小,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对手,即便极力反抗,也无济于事。 这无疑让岳青坚定了拉着素娘一起的决心。哼!这么嫌弃自己?他非得让她一起去! 素娘见岳青根本不听自己的,心急之下,朝着岳青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震耳欲聋,凄惨的叫声响彻云霄,惊飞了鸟雀。 第六十四章 狸猫 素娘一吓,立马松了口,她没想到对方这么能吼。 “你属狗的啊?”岳青黑着脸,气急败坏地瞪着眼,看着白皙的手臂上那鲜红的牙印格外的刺眼,越发恼怒。 素娘心虚不已,“谁叫你硬拽着我去?我只是情急之下才这样做。我不是有意的。” 岳青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的刺痛,让他面色微变,“你瞧瞧都出血了!若是有个好歹,我定不饶你!” “好嘛,是我的错。”素娘看了看牙印,确实咬的有点狠,轻哄道,“要不我带你去师父那擦点药酒,上点药?若留下疤痕可就难看了。” “我一个男子怕什么?”虽是这样说,但身为男子的岳青也极为注重形象,尤其是他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绝无仅有的美男子。 “也对。”素娘点头同意,男子哪里像她们女子这般在乎的,接着道,“那我给你拿点药酒来就好。师父最近调剂的祛疤膏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只一点顶农户人家一年的花销呢。给你用了也可惜了,倒不如给那些需要的贵族女子,可得不少银两,用来赠医施药,也是好的。” 岳青的面色立马黑了下来,“我在你心中难道一文不值?”不过是这点银子而已,他就这么不配? 素娘一脸迷惑,这是哪跟哪啊?对方明明说不要紧,怎的又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气话?她真是弄不懂对方想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是哪个意思?是用药酒还是上点祛疤膏啊?” “你说呢?”岳青铁着一张脸。 素娘试探道:“药酒?”见对方面色越发不善,再次改口道,“祛疤膏也用上?” 岳青面色稍霁,嗤笑道:“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如此愚笨之人!” 素娘见对方面色好转,看来是自己说对了。看在对方被自己咬伤的份上,她就不跟对方一般计较了。但是一个大男人有必要这样拐弯抹角吗? 素娘撇嘴,“初四,以后说话能不能说的直接点?怪麻烦的。再说了,你可是男子,若这般让人猜心思,岂不跟女子一般?” 这话说得岳青刚转好的面色,又黑了,没好气道:“今日我就不饶你!” 素娘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过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双手抱胸,目光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呵!”岳青看着素娘一副娘家妇女被抢的模样,嘴角一抽,“自然是咬回来!” 说着,一把抓住素娘手臂,作势要咬上去。 素娘面色震惊,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啊!” “闭嘴!”岳青听着对方尖细刺耳的声音,怕引起旁人注意,立马捂住对方的嘴巴。 这下子素娘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干瞪眼。 如此亲近,鼻尖是一股淡淡的馨香,柔软的唇角触碰,猛然间让岳青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素娘眼睁睁地朝自己的手臂咬去,一脸绝望,完了!她的手要毁了! 她想跟对方商量一下可以下手轻点,可是自己被对方捂着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在干什么?”威严十足的声音让人不觉身体一颤。 素娘看去,见是姬无殇一身玄袍,刚毅的五官,深邃的眼眸越发的犀利威仪。 素娘一喜,一脸喜色,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为何宁王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果然是自己的天神! 姬无殇眸色凝结成霜,远远看去素娘与岳青举止暧昧,像是在做不可言说之事。他知道那些显贵豪门不乏特殊嗜好之人,私底下龌蹉不堪,喜欢养着面首男宠,让人不齿。 他见不得这些污浊之事,所以底下的官员一律禁止,如若不然,严加惩戒。 这十三的性子极为单纯,很得他的心,他打算好好栽培,甚至有打算收为养子,定是不能沾染上半点污秽。 岳青吓了一跳,见是宁王,即便吓得不清,依旧举止得体行礼。 “初四参见宁王。” 姬无殇目光冷冷地扫向岳青。 翩翩少年,难得是眉宇间有股从容之气。 这是岳家小子岳青,倒没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只听得天资聪颖好学,在医术上颇有外祖父之遗风。 而且岳家也是清流显贵之族,其门风自然不必说。 “到底怎么回事?”姬无殇看向素娘。 素娘只知道现在能救自己只有姬无殇了,赶紧跑到对方面前行礼道:“王爷,事情是这样的……” 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姬无殇才明白这是一场误会,心下一松。 “既然十三不愿意,你何必强求?” “是,是初四的错。”岳青低着头认错,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他没想到十三跟宁王的关系这么亲近。而且听得出宁王很维护十三。 呵呵,看不出这十三极为一般,倒是挺得人心的。 素娘听着姬无殇训斥了岳青一番,面色得意,有宁王还真是好。 不过,自己好像也有不对的地方。 怪就怪她下手太狠了,其他的也没大错。 还别说,平日里张扬骄傲的岳青,只有在姬无殇面前乖巧的像小兔子一样,不由得让人好笑。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素娘想着,嘴角微扬,眼眸流转,眉宇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令人沉溺其中。 姬无殇的目光刚好看到这一幕,剑眉紧蹙,也太不像男子! 素娘眼见着姬无殇离开,想着万一岳青再报复自己,自己岂不遭殃? 这样一想,赶紧紧跟其后。 姬无殇见素娘跟来,转身问道:“你跟着本王作甚?” 素娘赶紧道:“王爷,十三跟您顺道?” 姬无殇不再言语,继续往前走。 等一起到了宅院,姬无殇见素娘依旧跟着,眼神微妙,“顺道?” 素娘抬眸,望着高大挺拔的男子,面色讨好,“顺道给王爷您打扫庭院呢。王爷,您刚才的碗筷还未收拾吧?十三正好空着呢。” “你去帮你师父去吧。” 帮师父?素娘疑惑,难道师父还未走? 素娘走进厨房,见甄老怪嘴里骂骂咧咧的,手中洗碗的动作却很轻巧。他还从未家师父如此小心翼翼过。 所以是师父在收拾碗筷。 “师父,我来帮你可好?”素娘欢欢喜喜地撸起袖子拿起一青花瓷盘,上面的雕刻花纹实在精细的很,素娘觉得这绝对是她洗的最好看的盘子。 “慢着!放下!” 素娘见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面色惊诧,“怎么了?” 此时不知哪里跳进一只狸猫。 一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素娘,只看得她头皮发麻。 忽然,对方猛地向她飞扑过来。 素娘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仓皇躲开,却不想失手打碎了盘子。 惊到她的不是狸猫,而是甄老怪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恶狠狠的眼神。 “十三!你不想活了!” 素娘面色发怔,弱弱地回了一句,“师父,我活着呢。”狸猫没把自己怎么样呢。 第六十五章 撞见 “你是没事,但盘子有事。你可知道这可是汝窑青瓷,值五百两。” 甄老怪的话让素娘目瞪口呆,“五百两?师父,你别诓我?五百两的盘子来装盘菜?” 在素娘心中,那五百两银子的盘子可是古董,供起来还来不及,哪里敢来用的?而且她明白自己的师父也不是爱开玩笑之人。所以,是真的。 素娘心里一凉,“师父,怎么办?我可赔不起。” “哼!你自然赔不起。跟宁王道歉去,若他不计较,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盘子。” 素娘欲哭无泪,早知道如此,她就跟狸猫拼了,也不会让盘子有半天受伤。 “出了什么事?”姬无殇听到响动,走了进来,见地上散落一地的瓷片。 素娘吓了一跳,赶紧道歉道:“王爷,十三不是故意的,是那只狸猫忽然朝我扑过来,一时失了手,才摔碎的。王爷,只要您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是这银子我确实赔不起。” “人无事?”姬无殇只是在瓷片上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素娘摇头,“无事。” “既然无事,那便好。” 素娘见姬无殇说完,便离开,根本没有说自己半天,还关心自己,心中十分感动,对着甄老怪道:“师父,王爷真好。” “是,你王爷确实对你不错,以后定要好好报答他才是。” 素娘没有听出对方的深意,点头道:“师父,我明白的,以后我一定把王爷当成长辈一般敬重着。” 甄老怪挑眉,“长辈?我收你为徒,我跟老宁王可是至交好友,这般关系,按理说,你跟他是同辈才是。” “同辈?徒儿可不敢。”素娘想着前世的自己被世子纳为良妾,如今跟宁王成为同辈,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外面知了蝉鸣,里面读书郎朗,可在素娘耳朵里犹如催眠一般,越发犯困。 也不知师父跟宁王说了什么,宁王原本打算让自己打扫庭院的事情搁置下来,让旁人接替。 她细问师父,师父只说她一个女孩子如何能干的好这等粗话。 她听了很感动,原本师父这么关心自己,可是她愿意啊。但是愿意也没用,因为她是有师父的人,一切需要师父做主。 好吧。 “十三!十三!”温愠的喊声让走神的素娘立马回过神来,对上助教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素娘心中一震,赶紧起身行礼,“李助教,十三错了。” “错了?错在哪里?既然犯了错,就要受罚,你可认?”李助教神色严肃,厉声道。 “十三愿意受罚。”素娘面色惭愧,她不是故意走神的,只是她自来如此,一读书就犯困,不然如何不才。 “既是如此,出去罚站一刻,等清醒了再进来。” “是。”素娘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打手板,到外面站着也好,省的打瞌睡。 素娘走到走廊上,窗内是李助教讲学的声音,外面倒也清净,只是日头大些。 忽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一个是多日未见的宁王,一个是容貌清秀,气质如兰的徐莹。 上次在茅房外面的两个女子,一个应该是徐莹了。 只是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听他们说,徐莹暂住在山长家中,对柳夫子嘘寒问暖,连旁人都感动不已,可柳夫子却无动于衷。 许是恰好遇到。 素娘想着,却见徐莹忽然倒在姬无殇怀中,目光瞬间震惊,面色大变。 怎么会? 她自然不相信姬无殇会做出此等无礼之事。可徐莹不是对柳夫子一往情深吗?她怎会对宁王投怀送抱? 素娘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不行,她一定要看个究竟。 宁王怎么好,她可不想让他担上这等污名。 素娘赶紧跑到姬无殇面前,正好撞到徐莹被他推倒在地,而姬无殇的面色难看。 “王爷。”素娘一时间有些弄不清状况。 徐莹白着一张小脸,见素娘忽然出现,又羞又恼,咬着牙道:“王爷,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连日不曾好眠,所以一时站不稳,并非别的意思。” 姬无殇神色冷然,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不知多少,她这等小手段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若非是在武院,他定然让人丢出去。 “十三,不在学堂好好读书,在这作甚?” 素娘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心下一松,仰着一张欢快的小脸,笑容灿烂,如三月桃花,灼灼其华。 红唇一启,回答的却是别话来,“王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姬无殇目光微愣,很快敛去异样,心情莫名的好起来。似乎只要见到眼前的小家伙,看着对方的笑脸,什么烦恼也没有。 这小家伙还是挺招人稀罕的,也许这就是甄老怪收徒的缘由。 “刚回。”姬无殇一向说话言简意赅,不喜旁人多问,如今倒是例外。 “你师父说你近日读书不怎么用功,可是不用心?” 素娘没想到忙于公务的姬无殇还关心自己的学业,自己却老是走神发呆,想用功,可脑子却不听使唤啊,越发惭愧不已。 素娘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姬无殇看着对方这样子,就知道甄老怪说得是事实。 说也奇怪,这素娘记性好,怎么学东西却如此吃力?难道是能力有限?不会!他看中之人怎会是庸碌之人,自然是他们没严加管束的缘故。 甄老怪即便身体再好,但也年事已高,精力不同以往。青裘跟素娘又不对付,想必也会多加为难。 思来想去,也只有他能胜任教导一职。 他膝下只有世子一子,那时因南征北战,疏于教导,转眼二十年过去,关系越发疏离。听着下属时常谈论家中孩儿管束之事,心中难免也有些许缺憾。 如今看着素娘,倒起了教养之趣。 姬无殇望向学堂,里面李助教正在教学,心中疑惑,“十三,不是在授课,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素娘眼神闪躲,心中紧张,她要实话实说吗?可是有点难以启齿啊。 “我……”素娘支支吾吾道,“我走神了,被……李……助教罚站。” 姬无殇蹙眉,厉声道:“那还不去罚站?杵在这里作甚?” “哦,好。”素娘赶紧转身就走。 姬无殇也跟在后头。 只留下半跪在地上,无人理睬的徐莹。 她的面色极为难堪,双眸嫉恨不甘。她堂堂徐家嫡女,居然连一个傻不愣登的小子都不如! 第六十六章 好巧 徐莹心中嫉恨上了素娘。 忽然,她眼前出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她猛的抬眸,目光惊诧,“怎么是你?” 素娘没想到姬无殇会跟自己一道去学堂,心中颇为不安。 抬眸就是对方宽厚的背脊,挺拔,如大山般巍巍,撑起晟朝的半壁江山。 素娘想的出神,不小心撞到了门,脑袋的疼痛与学堂上低笑的声音让她猛然回神。 见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自己身上,面色一红,促局不安。 “还不进来!”浑厚有力的声音让素娘心中一震,下意识地跨过了门槛。 “李助教,以后十三的课多费心些,莫用体罚。” 宁王开口,李助教哪里敢不从。 也不知十三哪里入了宁王的眼?李助教思想着,看来这十三还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偏偏还是快朽木。 他就不明白了,其他四人皆是极有天分之人,怎么偏偏就十三成为甄医令的徒儿。 难道是因为家世的缘故? “是!在下记住了。” 姬无殇扫了学堂一眼,加上素娘,不过五个学生。 这四个见与未见,但能入青裘眼的,自然不同寻常。而且其心思就是两个素娘也未必比得过。 姬无殇想着素娘这般单纯,必然会被欺负也不一定,便多提了一句,道:“免礼,你们都好生学着,莫要懈怠。同窗之间应相互扶持,不可相互猜忌。” “是。” “坐到座位上去,好好学。”姬无殇看向素娘语气严厉,却不乏关切之色。 素娘赶紧点头,她有种小时候跟同伴玩耍,忽然被同伴排挤,兰姨替自己出头的感觉。 兰姨?素娘面色微窘,她怎么把兰姨跟宁王相比呢?兰姨自然是她最亲近之人,宁王身份尊贵,哪里能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是。”素娘乖顺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姬无殇见此,转身离开。 “恭送王爷。” 姬无殇一离开,学堂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岳青捅了捅素娘,朝她挤眉弄眼,“看不出你跟宁王关系不一般,上次也是如此。我倒是听说此次武院招武生中倒有一人是无忧郡主之子,不会是你吧?” 素娘吃了一惊,赶紧摇头,“怎么会?” 韩子期此时开口道:“初四,难道你忘了入院的规矩?身为学子,不可私底下探问家世。你若再问,恐怕得出去。” 岳青不以为然,无谓耸耸肩,“我只是说说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还不赶紧看书!”李助教没好气道。十三骂不得,其他人他还不能动了不成? 韩子期与岳青不再言语。 素娘低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对了,徐莹不是摔倒在地,她怎么跟宁王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这一回事了。 那里不知有人经过没有,看徐莹的样子并不好,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她可是见死不救啊。 这样一想,素娘灵机一动,起身道:“李助教,我肚子疼。” 说着,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掩饰自己的心虚,捂着自己的肚子,面露难色。 李助教面色一变,“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过来!替你把上一脉。” 把脉?素娘眼神一慌,李助理可是学医理,让他把脉岂不是要露馅? 素娘面色僵持着,“我只是吃坏肚子,上一趟茅房就行。不用这么劳烦助教。” “有什么劳烦?你可是宁王特意关照之人,若出了什么岔子在下如何负担得起?”李助教义正言辞道,他虽对宁王敬重,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耍花招。 看素娘言辞闪烁,身为医者望闻问切,李助教可看不出素娘有何不妥,只是试探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素娘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却不想此时的肚子忽然疼起来,这种感觉不就是……来月事了? 这运气也没谁了! 素娘欲哭无泪。 “伸出手来!” 对上李助教严肃的面容,素娘神色不安地伸出了手。 师父说过李助教医术一般,还未到辩脉分辨男女的地步,但青师兄的医术还算不错,所以千万不能落入青师兄手中。 李助教神色严肃,看着素娘苍白的面色,“脉象虚弱,脾胃虚寒,今日你好好回去休息。” 素娘暗松一口气,幸好没发现异样。 “李助教,我只需解手便好,不用休息。”素娘怕给李助教留下更加不好的印象,赶紧道。 她以前来月事只是小腹坠胀微痛而已,算起来应该还有七日,日子提前了不说,反应倒是比以往重些。 定然是这些日子太累的缘故。 李助教见对方明明身子不舒服,还坚持待在学堂,对素娘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既是身子不舒服,因以身子为重。身为医者,更应该注意,否则如何替别人诊治?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课业让初一趁空闲的时间给你补上。” “是。”韩子期应声道,对着面色犹豫的素娘劝道,“既是助教的意思,十三,你回去休息便是,莫让助教担忧。” 素娘见韩子期也这样说,也不再推辞,心中略有心虚地退了学堂。 素娘捂着肚子,赶紧去找徐莹,却发现对方早已不在。 想必应该是回去了,就不知道如何。 素娘想着等下还是过去看看才放心。 正打算离开,一步踩到什么东西,十分硌脚。 素娘抬脚,发现是一块刻着“珞”字的血玉,雕刻精细,质地细腻,拿在手中有温润之感。 一看就是一块极品美玉。 这是谁掉的? 难道是徐莹?或者宁王? 想着,身上的不适越发严重,她得赶紧换衣才是,若被人察觉身后不妥,那真的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素娘正准备收起来,等换衣之后再找玉佩的主人。 “这位同窗。”温润柔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素娘一惊,猛的抬头,见是一个样貌清俊,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身淡蓝色衣袍,含笑的眼眸,让人生好感。 素娘疑惑,“你叫我?” 林珞笑着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也是,你找我可有事?”素娘觉得此人面生的很,可叫自己同窗,定然武院的学子无疑。 “刚才我从这里经过,可巧丢了玉佩,上面有‘珞’字,那是亡母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所以想问问小公子可曾见过?” 素娘见对方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喜,这下好,不用找人了。 “给你!以后莫掉了。”素娘赶紧把玉佩塞到对方手中,“我还有事,先告辞。” 还未等林珞开口,素娘就急着离开。 看着素娘匆忙离开的背影,林珞面色一变,神色阴沉。 第六十七章 她太难了 “十三!你跑什么?” 素娘停下脚步,见是齐戈,一身劲装,越发显得英武不凡。 “我有急事,我先走了。”素娘赶紧道,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齐戈见对方的面色不对,关切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不舒服,助教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既是如此,那也不能跑啊。实在难受的话,我背你回去如何?”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素娘有些窘迫,不过是想回去收拾一番,这路走的怎么就真能难呢? “我还是不放心,我陪你回去的好。” “不用,只是一点小毛病,不大碍事,休息一下就好。”素娘说完,便疾步要走,却被齐戈给拦住了,不由得急躁起来,“大哥,你作甚?让我回去休息便是。” 齐戈见对方焦急不安的神色,越发觉得对方肯定是难受的紧,只是因为少年的自尊心作祟,更加不放心了。 语气坚定道:“不行!还是我陪你去!” 素娘见对方执意如此,此时想要对方消失的心都有。 里衣的不适让她面色愈发羞恼了,素娘心一横,没来由地烦躁道:“不用了!” 说完,扭头就跑。 还未曾见过素娘对自己如此发脾气的齐戈先是一愣,而后若有所思。 素娘跟齐戈发完脾气,心中后悔,见对方没跟上来,顿时松了口气。 唉!她也是没办法啊,以后跟齐戈解释道歉。 “十三!”忽然冒出的声音让素娘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扭头,见是柳掣。这下可好,连发脾气都没处发了。 素娘哭丧着脸,恭敬地向柳掣行礼,“柳夫子,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刚才师父让我立马回去一趟。” 她不是有心撒谎,而是怕又一次说送她回去,岂不尴尬? 柳掣失笑道:“我还未说什么,你倒什么都说了。好了,你回去便是。” 素娘一喜,还是柳夫子是爽快。 “不过,我有一样东西让你还抽空跑一趟。” “什么东西?” 柳掣从身上取出一条丝帕,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素娘不由得想到了刚才遇到的徐莹。 “你把这丝帕送到林夫人手中,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晓,以免有损她清誉。虽清者自清,但过多的口舌,也会引火上身。你可明白?” 素娘点头,听师父说,柳夫子与林夫人之前可是郎情妾意,只是因为一个是名门嫡女,一个是落魄书生,门不当户不对,这段姻缘也因此而断了。 不过柳夫子也没因此而消沉,而是奋进考取功名,入了翰林院三年之后,自愿向陛下请辞入了武院为夫子。 素娘立马把对方手中的丝帕直接往自己袖子里塞,匆匆跟柳掣告了别。 素娘一走进屋子里,扫了一眼,跟甄老怪打了声招呼。 “师父,我进去了。” 甄老怪见素娘神色匆忙,又瞧了一眼面色越发严肃的姬无殇一眼,沉声道:“十三,还不快来见见宁王?” 宁王?素娘面色一震,扭头见姬无殇正襟危坐在甄老怪身旁,因自己走得急的缘故,并未注意而已。 素娘面如火烧,尤其是对上姬无殇那双锐利不赞同的眼神,越发不安。 “王爷。”素娘声音弱弱,对着姬无殇行礼。 “课业可是结束了?” 素娘老实道:“未曾。” “那你这般早回又是如何?” “我肚子不大舒服,助教让我先回来好好休息。”素娘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眼眸,只能用余光扫向对方锦靴,那上面还沾着泥。 “抬起头来。” 素娘一惊,这才惶惶不安地抬起头。 姬无殇仔细打量了素娘一眼,对方的面色确实不大好,但是作为一个男子,不过是一点小病,又非女子,坚持完成课业才是紧要。再说了,对方能跑着回来,看来也非不能忍受,太过娇气了些。 姬无殇神色严肃,“可是能忍受?” 素娘呆了呆,一时间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如实答道:“能。” 这时,传来甄老怪一阵轻咳声。 素娘立马看向甄老怪,语气关切,“师父,您不会昨晚着凉了吧?” 甄老怪朝素娘挤了挤眼,暗示她少说点真话。 素娘却以为对方眼眸有恙。 “师父,您不会连眼睛都不舒服了吧?” 姬无殇目光幽幽地看向甄老怪,“甄老,莫太娇惯徒儿了。她年纪虽小,但正是明理受教之时,你这样只会纵容她的恶习!” 甄老怪选择闭嘴,暗自气恼,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如此愚笨的小徒弟?谁造的孽? 想着,甄老怪狠狠地瞪了素娘一眼。不是师父不帮你,而是你根本不开窍。 素娘见姬无殇数落甄老怪的不是,赶紧道:“王爷,这不关师父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对。不过您放心,我只是回来换身衣裳,立马就回去。” 姬无殇见对方认错态度诚恳,厉声道:“只此一次,绝无下次!” “王爷放心,十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素娘向姬无殇保证道,“那王爷,我进去换身衣裳。” “嗯。” 素娘暗自松了口气,用手去拭额头上的汗,忽然藏于袖口里的丝帕掉落在地,正好飘到姬无殇的脚下。 素娘心头一震,面色一白,这下要完。 “这是什么?”姬无殇神色一变,眸色变得越发凌厉,身上的气势更是慑人。 这丝帕一看就是女子所赠之物,而且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素娘被对方身上的气势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怎么可以这样倒霉?柳夫子说过,丝帕之事不能告于旁人,那便是师父也不便说的。那宁王自然也不便说。 她现在可是一个男子,带着女子所赠之物,唯一的解释只有说自己有心上人,是她所赠。 除此之外,总不能诬陷其他人吧? 素娘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回王爷的话,是我的未婚妻所赠之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是打小青梅竹马,此次入武院,她特意给我绣的。” 姬无殇剑眉深蹙,心中不快,小小年纪只顾儿女私情,将来如何有出息? 甄老怪惊讶地嘴角微张,这小徒儿是他小看了。这撒起谎来,也像回事。 第六十八章 后山 “小小年纪,因以事业为重。你可明白?” 听着姬无殇的训教,素娘一一点头,可问题是她感觉衣裙上湿漉漉的,再继续待下去,她怕是要出糗了。 怎么办? 至于姬无殇所说,她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心情越发急躁。可偏偏对方是王爷,他未曾开口让自己走,她哪敢离开? 姬无殇说完,抿了口茶,目光一凛,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姬无殇目光如炬,刚好扫到素娘衣摆上的一小块血迹。 素娘吓了一大跳,神色惊慌道:“没有。” 甄老怪终于察觉素娘的异样,想起刚才的窘态,心下明白了几分。 真是什么都要他操心! “刚才可是摔了一跤?都流血了,还不赶紧去上药。真是的,摔哪里不好,偏偏摔了那里。还不赶紧进去换药!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啊?” 甄老怪一呵斥,素娘也顾不得姬无殇,只觉得无颜见人,赶紧应声,跑进自己的屋子里去。 收拾好一切之后,素娘想起被姬无殇看得自己身后的血迹,分外的窘迫,若是可以,她连门都不想出。 万幸的是宁王不知她是女子,更不知道她是来了月事。 素娘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见好像没什么响动,想必宁王已经离开,这才走出来。 “肯出来了!”忽然冒出的声音吓得素娘差点魂飞魄散。 素娘抬头,见姬无殇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严肃的面容,看得她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您没走?”素娘干巴巴问道。 那师父呢? 素娘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连响动都没有,师父去哪了? 姬无殇见心虚的少年,神色冷然,“不用看了,你师父出去有事。” “师父出去了?”素娘一愣,这关键的时刻,师父一出去,她怎么办?让她独自面对宁王? 瞬间,素娘心里七上八下的,越发不安。她想问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可是她不敢问啊。 “跟本王走!” “去哪?”素娘一脸迷茫。 “去学堂!” “哦。我立马去。”素娘赶紧道,“王爷不用特意送我去,我自己去便是。” 她真的不想有如此殊荣,她怕被人看到瞧见,又说自己攀附权贵了。 姬无殇目光淡淡地扫了素娘一眼,语气平淡,“也好。” 学医理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对毫无基础可言的素娘老说,那简直比吃书还吃力。 即便有甄老怪私底下教授,素娘也很用心学,但还是比其他学子落后一大截。 可把甄老怪气的。 “以后出去,莫说是我甄老怪的徒儿!” 素娘面露委屈,道:“师父,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可我已经很用心学了,只是领悟能力比他们弱一点。” “不是弱一点,是弱很多。”甄老怪强调道。 素娘低着头,神色黯然,双手攥紧,心情低落,忍着眼泪道:“师父,对不起。” 说完,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独自跑了出去。 怕被人瞧见,素娘故意撇开人多的地方,不知不觉到了后山,一处偏僻无人之处,放声大哭起来。 爹爹说勤能补拙,可自从进武院以来,她从未懈怠,即便有一丝长进,可与初一他们比起来,那简直是天然之别。 难道天分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却不想放弃啊!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使自己变得不再胆怯,像一个男儿一般能立业成家。 而且能遇到师父他们这样厉害的人物,那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运气。 素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鼻子一酸,她真没用,连自己的孩儿都保护不好。也不知道前世的去母留子后,她腹中的孩儿能否平安出世。 素娘想到这,黯淡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坚定。她原本想着平淡度日,可事实上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如今身边都是如此优秀之人,她若真有一日一事无成地回去,那定然会后悔。 她的心气一向高,绝不会轻易认输,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得到。不然也不会进宁王府为贵妾。 当初之所以那么决然地断了肖秉的念头,再到兰姨说的女学,也许自己心底早就存了不甘于平凡的心,只是自己惧怕前世的悲惨,不敢面对而已。 想通之后,素娘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她一定要立女户,一定要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医者,救死扶伤,造福百姓。 “啊!” 四周静谧无声,忽然冒出细微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素娘心里一紧,怕有人看见,赶紧回头一看,却是无人。心中奇怪。 她明明听到声音了啊。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这草丛有半人之高,若有人故意躲在里面也是有的。 “谁在哪?”素娘大声喊道。 这后山此处甚少来人,素娘不觉有些害怕。 声大壮胆,素娘故意再次大喊一声。 可就是无人应她。 素娘怕是岳青跟自己闹着玩,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初四,我看到你了哦。”素娘边试探,边快步靠近,却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中,不禁吓了一大跳。 “喂!你是谁?”素娘大喊了几声,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素娘不觉心惊肉跳,该不会是死了吧? 素娘大着胆子向男子走去,仔细查看,那男子胸口处一摊血迹,苍白泛青的面色,看起来毫无生气。 死人? 素娘瞬间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虽鼻息微弱,所幸还吊着一口气。 素娘虽资质一般,但所幸肯下功夫,跟着甄老怪学了点皮毛,这是她第一次替人看病,紧张之余颇有些忐忑。 素娘伸出手搭在对方的手臂上,对方脉象虚弱,看面色舌苔伤口,怕是命不久矣。 素娘赶紧取出保命丸,硬塞到对方嘴里让他服下。 对方的伤口还在留血,她必须马上给对方止血。 想着自己身上没有细布替对方包扎,心急之下,只能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料,替对方粗粗的包扎。 眼下无人,以男子的体型,她根本搬不动,何况一搬动很可能会让伤口裂开,素娘思前想后,还是去叫人才好。 “你等着!我去叫人。” 素娘也不管对方听得见,听不见,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后颈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第六十九章 换药 “慢着!”虚弱的声音从原本昏迷的男子口中说出。 同样一身黑衣的男子立马敛了内力,拱手道:“主子,您没事吧?” 玉祁端坐用功调整了内息,苍白的面色有了一丝血色,细长的眼眸锐利阴沉,他没想到姬无殇居然这样阴险,自己中了他的计不说,还差点死他手中。 若非自己跑的快,早就成了他的刀下亡魂。不过姬无殇中了自己一剑,只是看起来如常,也不知伤势如何,最好是…… 因为伤势过重,这才昏倒。原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幸好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所救。 “让她走!”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便放对方一马。 下属单野不赞同道:“主子,这万万不可!她已经见过主子的真实容貌,万一说出去,对我们不利。” 玉祁面色一冷,厉色道:“难道我说得话都不听了?” “属下不敢!” 玉祁自然不是那种妇人之仁之辈,心思一转,沉声道:“给她服下遗情丹。” “是。” 素娘是被晒醒的,只觉头昏脑涨的厉害,那烈日当空,皮肤像是被晒干了一般。 素娘艰难起身,脑子里一片迷茫, 眼前都是草木,模糊的记忆瞬间回笼,她是被师父责骂,所以跑出来的。可她怎么睡着了? 越想脑袋越疼,干脆不想了。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她该早些回去向师父道歉才是。 回到稻香苑,素娘喊了声“师父”,径直走了进去。 却刚好撞见甄老怪再给姬无殇上药。 那光着上身的背脊,流畅结实的小麦色的肌肤看得素娘面红耳赤,下意识地低下头,立马转身就要走。 “站住!”甄老怪见是素娘冒然闯了进来,那一副羞涩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位医者,不由得呵斥道,“你跑什么?还不赶快进来替王爷换药?” 素娘伫步,不可置信道:“我?”猛然,对方锐利的眼神,瞬间无所适从。 甄老怪知道素娘的顾虑,开口道:“这病患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也不分老幼,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素娘点头,“十三明白,只是我笨手笨脚的,怕换不好。”宁王身子贵重,哪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若是她一个不小心让对方的伤口恶化,那自己真是罪该万死了。 甄老怪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怕的?王爷也是人。再说了,我这段时间,要出去一趟,你仔细学着换药,我也好安心。” “可以让青师兄换。”素娘一听甄老怪要走,以后王爷的药让自己换,心中一慌,赶紧道。 “你青师兄也是一道去。” 这无疑打破了素娘最后一点期待。 “还不快过来学着你师父?本王倒是不怕,你一个小子倒是先怕了。不过是一点小伤,若非本王不方便,还需要你?” “是。”素娘听着姬无殇命令的口吻,赶紧乖乖地走到甄老怪面前。 甄老怪不满道:“还真是师父说十句,比不上王爷说一句。我这师父啊做的还真是憋屈。” 素娘怕甄老怪生气,忙解释道:“师父,徒儿真没这意思。以后十三会听师父的话的。” “嗯。”甄老怪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挑衅地看了姬无殇一眼,看吧,他这徒儿眼里还是有他这个师父的。 “按我之前教你给王爷上药。” “是。”素娘这才摒去杂念,平息心中的忐忑,深深打量着姬无殇后背上的伤口。那伤口很深,就差一点就见白骨,看起来触目惊心。却不见对方哼一声,心中佩服不已,却有些心疼。 素娘不觉心惊肉跳,目光担忧道:“师傅,王爷的伤口很深,要不要紧?” 听着素娘担忧的声音,姬无殇心中一暖,声音柔和了不少,“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算不得什么。你要记住男子汉大丈夫,要以国事大重,切莫沉溺于儿女私情!” “王爷教训的是,十三记住了。” 甄老怪摇摇头,“你倒是大仁大义,那也要顾着自己身子一些。你又不是铁打的身子。你是晟朝的战神不错,但保家卫国的也不是你一人。当初收复巫族小国,被巫女算计陷害,差点殒命,若非如此,你今日也不会是这般境地。” 素娘听了暗暗吃惊,她没想到宁王居然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情。 那背后上好几道疤痕,竟是宁王多年征战的留下的印记,想必那时候一定很疼,不然的话那疤痕为何那么深。 姬无殇眸色幽暗,眸如寒潭一般深不可测。 “往事莫提!” 甄老怪不再言语,对着素娘道:“动作麻利点,跟没吃过饭一样。你莫要怕王爷会疼,他啊身体是铜墙铁壁,这点劲可疼不死他!” 甄老怪的阴阳怪气并未让素娘感到轻松,只觉得师父说话太过分了,王爷为国为民,不顾自己的安危牺牲了那么多,理应受人尊重才是。 可她若开口反驳,师父定然又生气了。 素娘低头不语,只当是没听见,手中的动作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力道太重,让王爷受疼了。 柔软温热的手时不时触碰姬无殇的后背,鼻尖取而代之的不是厚重的药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却非寻常的熏香,倒像是生而俱来的体香,正好压制他长久以来困扰他的冷情蛊。 这正是当初巫女给他下的蛊毒。 冷情蛊,顾名思义无情无义,不能与任何女子有肌肤之亲,否则就会触发母蛊,暴毙而亡。而且此蛊的厉害之处便是男子若非是童子之身,即刻便会逆血而亡。 当初知晓此事之人除了甄老怪之外,知道这个秘密之人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 而甄老怪自然知道这姬珏是不是自己亲生,当初是希灵哭着求着自己帮她生下这个孩儿,只是对珏儿的亲生父亲只字未提。 希灵,一个聪明骄傲的女子,能让她如此伤心绝望的男子自然不是寻常人。 这薄情寡义的男子到底是谁?姬无殇至今怀疑的人唯有两人。 想到这,姬无殇眼眸透着寒气。 第七十章 代送 这次甄老怪与青裘一道离开,却未告诉素娘缘由,素娘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毕竟他们未告诉自己,肯定有他们的缘由。 “十三,我们一道走如何?”岳青一把正要搭上素娘的肩膀。 素娘早已习惯地躲开,岳青见多了,也无所谓。 她还要给宁王换药,而且师父明确交代自己,不许把宁王受伤之事告诉任何人,她自然不便与岳青一道。 “我还有旁的事呢,下次吧。”素娘撒着慌,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怕对方继续追问下去,赶紧加快了脚步。 岳青眸中闪过一缕深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对着韩子期他们道:“我觉得最近十三有问题,你们觉得呢?” 韩子期嘴角上扬,并不言语。 看向朝闵只低头看书,怕是连他半句话都未听进。 而虞萧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根本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岳青暗自气恼,他觉得素娘一定有问题。他决定跟着她看看对方最近做什么坏事。 打定主意后,岳青独自离开。 韩子期见此,笑着对虞萧道:“以往也未曾见他对谁如此上心过,却难得对十三如此关怀备至。” 虞萧拿起桌上的《素问》,语气平淡,“我觉得十三很好,难得的心思纯粹之人,多说无益,相交也是一种缘分。” 韩子期眸光倒向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虞萧,真是难得替别人说几句好话。 “初三说得极是。毕竟十三是甄医令的最乖顺的小徒儿,又得宁王青睐,想必这就是她独特之处。” “借过!”一直默不作声的朝闵忽然起身,拿着书卷从他们中间穿过。 韩子期眸色暗了暗,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十三还真是有点本事。 看来,他也要好好跟她相处才是。 “十三!” 素娘听见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竟然是柳掣,赶紧鞠躬行礼道:“柳夫子。” 柳掣轻咳几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便道:“我让你做的事可完成了?” 素娘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柳掣的事情还未去做,一脸歉意道:“柳夫子,都怪我,一时间忘了这事,我这就去。” 柳掣眉头微蹙,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那就麻烦你跑一趟。” 对方这样客气,倒让素娘有些不好意思。 跟柳掣道别后,素娘觉得先去徐莹那把丝帕交予她才是,再去给宁王那里换药。 打定主意后,素娘来到徐莹所住之地。 此地环境清幽,与山长所住之地不甚远。徐莹是客居在此处,与赵老夫人是近亲。因对徐莹的遭遇很是同情,又知道她与柳掣的过往,所以才特意带徐莹出来散散心,其实不过是想撮合这一对曾经有缘无分的姻缘罢了。 素娘听赵湘儿说徐莹最近都待在屋内弹琴作画,想必身体自然是无事的。 素娘刚走进去,却见是有一面之缘的林珞刚好从屋内走出来,神色阴沉。 见是素娘,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露出笑意,“原来是你啊。上次的事情还未多谢你呢。” 对方所说的定然是玉佩之事,素娘回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倒也没什么,不用记在心上。” 林珞道:“这怎么可以?若是亡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即便是世上最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若是让别人拾取,或者丢了,那我可是要后悔一辈子。叫我三十便是,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义不容辞。” “真的不用,若是换成旁人也是如此。”素娘推辞道,她真的没觉得什么,真不比如此。 可对方却一直坚持,素娘也只能嘴上应承,但却丝毫没有让对方帮忙的心思。 “对了,十三,你到这找林夫人做甚?”林珞好奇问道。 素娘不能说,只能含糊其辞道:“有点事情想要麻烦林夫人而已。若是无事,那我先进去了。” 林珞原本想跟素娘多联络几句,却见对方不愿多谈,倒也识趣,笑容温和道:“那好,我先回去了。对了,我跟十九住在一块,此人欺善怕恶,确实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以后他若是再想找你麻烦,你跟我说便是,我自然不会让他得意的。” 素娘一惊,她没想到徐文杰居然跟对方住在同一斋舍,听齐戈说,最近徐文杰老是被严教习惩戒,想必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这就巧了。不过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任何人也欺负不了我,多谢你关心。”素娘含笑道。 林珞目光一闪,眼前的少年笑容如春光,不含一丝污秽。 林珞心思一沉,眸底恶意暗涌。 “原来是十三公子,可是有事?”小莲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见林珞已经离开,倒是素娘走了进来。 素娘见过小莲,不过不大喜,此人眼高于顶,极为势利,对于武院的学子夫子教习倒是恭顺,可对于底下的下人杂役却是横眉竖眼的。人虽有贵贱之分,但言辞间总要有几分尊重才是。 毕竟奴才也是人,何况对方也是奴才,只不过是一个贵族小姐的颇有体面的丫鬟而已。 “我来找林夫人的,林夫人可在?”素娘一向不会掩饰自己,所以对小莲的不喜也呈于脸上。 这倒让态度热忱的小莲面色颇为不好看,心中生出几分怨愤。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只能忍着,勉强道:“主子在呢,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嗯。” 很快小莲从屋子里走出来,恭顺道:“十三公子,请随奴婢来。” 素娘跟着小莲进了屋里,却见徐莹双眸通红,泪迹未干,触及到素娘的眼眸,慌乱用帕子拭去,颇为难堪道:“不好意思,让公子见笑了。” 不过脸上的忧愁和憔悴的神色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素娘虽是女子,虽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但是也能理解对方的苦楚。一个死了丈夫,不被夫家待见的女子,府中艰难的日子自然不必说。 比起自己来说,只是虽未妾室,若非知道真相,自己觉得日子还算舒心,从未有人为难自己,尤其是宁王老王妃对自己特别亲厚,她也算是府中十分得脸的主子。 “没有的事情。”素娘回道,看了一下小莲,心想着这等私物还是无人在场给的好。 徐莹察觉到素娘的心思,便对着小莲道:“你先下去吧。” “是。” 第七十一章 蛊毒 屋内只剩下徐莹与素娘二人。 素娘见此,便取出丝帕,递给了徐莹道:“这是柳夫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原本前几日就该交给你,只是近日事情太多,一下子倒是忘了。还请林夫人见谅。” 她其实挺懊恼的,自己记性并不差,却把柳夫子特意交代自己的事情给忘了,真是不该。 素娘一脸歉意地看着徐莹,却见对方表情微愣,从她手中接过,神色沮丧痛苦。 “他怎么可以这样绝情?”徐莹眼泪婆娑,掩面而泣。 素娘心生不忍,关切道:“林夫人你怎么了?” 她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是见对方如此伤心,而且这感情之事也不是他人能道长短的。 徐莹眼角含泪,“让小公子看笑话了。妾身与柳夫子原本是私定终身,可惜被家人阻拦,如若不然,妾身的大哥会对柳夫子不利,所以妾身不得不遵从爹娘的意愿。” 素娘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回事,看到徐莹伤心欲绝的样子,更加不忍,“林夫人,既然如此,你可以告诉柳夫子真相,想必若是他知道的话,便不会再怪你。” 徐莹苦笑一声,“是吗?妾身已经跟他说过当初的真相,可答案还是如此。对自己冷言冷语不说,如今连亲自见妾身一面当面把妾身相赠送的丝帕都让旁人过来,这不是在讽刺妾身自不量力。毕竟妾身如今只是一位让人避讳的寡妇而已。” 素娘有些为难,她虽与柳夫子交往不深,但却对他的为人处事倒是挑不出刺儿。 感情这东西无关对错,也非长久,时间一长再深的感情也会淡忘,何况是昔日的心上人已经嫁入。 明显柳夫子是不想与徐莹有过多的接触,也不想引起大家的误会,所以才保持着君子之礼。 对于徐莹眼神不甘,哀怨的眼神,素娘虽觉得有些可怜,但是这并不怪柳夫子啊。 素娘想到这,如实道:“林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莹柔声道:“公子但说无妨。” 素娘看着对方即便伤心,但举止克制地恰到好处,暗叹着果然是大家闺秀,若是她们乡下姑娘不是哭的稀里哗啦,就是破口大骂了。 “林夫人,其实我觉得柳夫子这样做只是想让林夫人不要多想而已。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应该往前看才是。我虽不知道柳夫子怎么多年未曾成亲是何种缘由,但他如今明显地拒绝你,想必也不想再续前缘。林夫人,你应该想开些,说不定以后会遇到真心真意之人。”素娘诚心诚意道,桃花眼明媚动人。 徐莹面色有片刻的错愕,低下头掩饰眼眸中的憋屈和厌恶,她居然说得是这些? “公子,若是没有旁的事情的话,妾身有些累了,不便留公子在此。”徐莹声音依旧柔和,但多了一丝冷意。 素娘见此,连忙道,语气关切:“那林夫人你好好休息,我便不多打扰。” 说完,便转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徐莹抬眸,面色阴沉的可怕。这十三看起来很好糊弄,可内里却如此狡诈,实在是太可恨!对方一定是故意挖苦自己! 她就说一个普通的小子,怎么可能能入宁王的眼?原来就是一个城府极深,喜欢装傻之人。以后她可能要小心些。 姬无殇见素娘换药的时间比以往晚了些,沉声问道:“今日为何迟了?” 素娘不好说柳夫子与徐莹之事,又不好撒谎,只得道:“有事耽搁了。” 姬无殇见对方心虚的表情,便不再过问。 素娘摆出药罐,抬眸见姬无殇背对着自己,露出的背脊,面色微红。 心中默念着,师父说过,病人没有男女之分,所以即便是宁王现在也不是男女,更不是人,而是神,她就当给神像上漆好了。 素娘用暗示自己多次的方法不想自己多想,胆子也太了些,走到姬无殇身后,仔细小心地替姬无殇上药。 平日换药,姬无殇身上的气势太盛,素娘是大气不敢出的。 可那背后有一道伤痕实在太渗人,可见当初能见白骨。 素娘心中不忍,鬼使神差地用手去触摸,那深疤凹凸不平更让人心惊肉跳。 素娘不敢想象,若是换成她的话,早就被吓死了,而宁王确实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这般英雄气概,怕是无人能及。 宁王真是世间最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做什么?”姬无殇忽然转身,那深如古井的眼眸看得素娘全身一僵,神色慌乱。 “我只是觉得王爷身上的疤太深了,一定很疼。” 素娘羞愧地低下头,被对方抓个正着的感觉,让她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宁王不会认为自己对他有企图吧? 不对,她现在可不是女子,宁王一定不会这么想自己的。 想起徐莹差点摔倒了也不见宁王搀扶一下,也未曾正眼瞧一眼,可见他们说得宁王不近女色是真的,而且还对前王妃一往情深,真是让人艳羡。 将来若是她的夫君能像宁王这般对自己的王妃,那该有多好啊。那她必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不求富贵荣达,只求现世安稳,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她闲来无趣,偶然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说的,那时还不知其意,回头还问了世子爷,听他注解,心中难免生了艳羡之意。 姬无殇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都红到耳根了。 因坐着换药的缘故,姬无殇把少年腼腆不安的表情尽收眼底,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如羽扇一般,桃花眼尽显几分惑人的媚意,朱唇微阖,如花瓣一般招摇。 墨发青簪,一身合身的青衫越发纤瘦玲珑,倒有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姬无殇有片刻的愣神,神色微沉。 不知为何,一直沉睡在他体内的蛊虫最近躁动不安,让他不由得心烦气躁,甚至有几次按捺不住嗜血之气,想要出手杀人。这情况实在不妙。 之前甄老怪用五毒之血以毒攻毒,压制住冷情蛊所发之症,难道这种效用失效了? 姬无殇心中微沉,眸光凌厉,一旦失去控制,便会让人理智全失,到时候他只会成为一个嗜血杀人的魔头而已。 素娘感受到姬无殇投注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越发觉得手无足措,心跳加快。 第七十二章 同住 姬无殇忽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压的素娘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王爷,怎么了?”素娘不禁惶恐。 “以后你就住在这。” 素娘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让自己住在这里? “王爷,住这?” 姬无殇眼眸深沉,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十三时常待在自己身边,暂时缓解身上的蛊毒。 等甄老怪回来,再做别的盘算。为何十三身上的体香能缓解自己身上的蛊毒?一切只有甄老怪回来才会知晓。当初他一直怀疑甄老怪为何会收下十三,如今看来也许这甄老怪早就发现十三身上的秘密。 “嗯。最近稻香苑鼠蚁较多,你一人住在那里也不妥当。二则,你师父不在,一旦懈怠,原本就落人之后,以后更难追上。你是甄老的嫡传弟子,若是连他们都比不过,那岂不是让你师父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师父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让本王随时督促才是。” 还别说,最近的鼠蚁确实多了不少,虽是在武院内,她倒不担心个人安危。可到底她是一个女子,一个住也就罢了,偏偏这鼠蚁也是她最怕的。 若是真的住在宁王这,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但是偌大的庭院,除了负责洒扫的仆妇之外,就她跟宁王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而且听宁王的意思还要监督自己的课业,以自己的脑子,岂不是让宁王失望透顶? 她可不想让自己在宁王面前展现自己如此不好的一面。 “王爷,我睡觉打呼噜,睡相不好,怕打搅到您。”素娘试着委婉拒绝。 姬无殇蹙眉,“你的意思是要和本王睡在一起?” 素娘吓了一大跳,面色惶然,她真是太笨了,这么能这样说话?赶紧解释道:“十三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姬无殇沉吟片刻,目光幽幽地瞪着对方那双惴惴不安的眼神,出言打断对方的话道:“既然如此,你就睡在本王的软塌上,也好应了甄老的意思时时看管你。” 素娘震惊地瞪大了眼眸,慌忙拒绝道:“不用!真的不用!” 姬无殇神色不满,“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本王答应了甄老,那势必要履行承诺。你是他的徒儿,难道不知应该听从师命?还是说你对本王有所成见?” 末了,又加了一句,“甄老也许三日便可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连个素娘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素娘不禁颓然。那可是跟宁王睡在一个屋内,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这是走了什么大运啊? 若是男子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云英未嫁的女儿身。若是以后身上暴露了,那她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这样想也不对,她虽是女儿家,可宁王是何等身份?传出去的话好像不是自己吃亏,而是宁王吃亏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乡下姑娘。 这样一想的话,素娘觉得自己还是占了宁王的便宜多些。 宁王那什么样的被褥没有,可素娘觉得还是自己睡得比较踏实。再说了,对方不是说师父只需三日便可回来吗? 三日而已,怕什么?宁王又不会是吃人的老虎。 “十三,你这是做什么?搬哪里去?” 素娘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身见是岳青,回道:“去宁王那睡去。” 岳青吃了一惊,“什么?去宁王那睡去?你确定?” 岳青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素娘,那审视的眼神看得素娘极为不自在。 “你做甚呢?我去宁王那怎么了?难道不行?”素娘不知为何心里冒出几分心虚感,不由得提高声音来增加自己的底气。 “行倒是行。不过你最近跟那林夫人倒是走的挺近的,莫非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岳青戏谑道,面上透着怀疑。 “我跟林夫人又不熟,我们有什么秘密?你别胡说八道可好?人家可是新寡,若胡说慧了人家的名誉可不好。”素娘见对方心里又在诽谤自己,心中不快,没好气道。 “好好好,不说就是。不过,我可告诉你,这林夫人啊我见过几次,看起来清白无辜,其实最是通后宅妇人手段,你可小心些,别被她给盯上了。”岳青见对方生气,面色严肃道。 素娘忍不住替对方辩解道:“人家已经够惨了,你就别诋毁她了。你私底下见过几次而已,怎么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岳青见对方不相信,无谓地耸耸肩,“我好心提醒你,你却不听,那我也没办法。只希望你以后吃亏莫要怪我没提醒你便是。” 素娘暗暗一想,对方除了喜欢戏弄自己之外,其他的从未害过自己,以她对对方的了解,对方也没必要欺骗自己,去编排一个女子。 但徐莹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反正不管是真是假,素娘觉得自己也不该不识好歹,总归是为了自己好。即便是言过其实也罢。 “我倒不是不听,只是觉得也许是你看错了也不一定,毕竟对方也挺可怜的。总归以后我跟她没什么交集,你不用担心。”素娘回道。 岳青原本以为对方一意孤行,容易被人蒙蔽,可是听对方的口气,倒是不像是个傻子。 心情一好,笑着道:“你听我的准没错。我是什么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外人?自然不会害你。以后跟那林夫人不要走近就是。” “知道。”素娘应声,她是来学习的,又不是跟人交际的,自然应承。何况这林夫人还是妇人,她一个“男子”,如何能跟对方走近? 岳青见对方如此听话,几日的郁闷一扫而光,俊秀的五官清朗如明月,笑容如朝霞一般灿烂。 素娘不由得看得愣神,心中生出几分暖意。 “对了,一个住也是住,不如你跟王爷说说,让我也一起住进去可好?你要知道跟初一这样一大堆毛病的人住在一起,简直太受罪了。地下不过是掉了一根头发,也值得他吼我半日,我真是受够了……” 听着对方喋喋不休地抱怨,素娘倒是觉得是韩子期受够了他才是。 韩子期那么善解人意之人,怎么会动不动就吼他?换成是岳青的话,这才真实些。 素娘想了想,有人陪着她跟宁王一起,也挺好的,毕竟宁王经常训教自己,他一去,也分担一些。 “那敢情好,我马上就跟宁王说去。”素娘眼眸一亮,一脸喜色道。 岳青的面色立马塌了下来,咽了咽口水,赶紧拦着对方去路道:“我只是说笑而已,何必认真?” 他真是找死了,才会主动跟宁王住在一起?宁王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寒气冷厉,让人噤若寒蝉的战神,谁敢惹? 第七十三章 督促 姬无殇见对方抱着被子,纤弱的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眸,看起来倒显得强迫一般。 “本王这里还缺你一条被褥不成?” 素娘手中的被子不过是普通的被褥,远不及姬无殇软塌上的锦被,轻薄如羽,看起来极为低调奢华。 素娘见过好物,自然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万万不及的。 可俗话说得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怕自己习惯了,久而久之把它睡成自己的了。毕竟她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什么东西用久了,就习惯用了,其他的都不适应。 “王爷,十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被子我用惯了,身上有了自己的气息,一沾染就容易睡着。”素娘解释道。 “虽是如此,但作为男子,随军万里,怎可事事如你愿?要学着适应才是。你这被子暂且搁这,用软塌上的锦被才是。”姬无殇虎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训导。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素娘心中虽有些不愿意,但宁王说得话,她哪敢不听的。 她觉得来武院之后,她不是来学医理的,而是来被宁王改造,重新做人的。 厨娘做了一桌子好菜,素娘吃得是心满意足。 也许不是姬无殇所做的,素娘吃得一点压力都没有。不用自己洗菜,不用自己洗碗,更不用自己收拾,这日子啊比甄老怪还舒服呢。 当然,素娘不是懒,而是怕被姬无殇挑刺啊。连下筷都能说出一二的毛病,素娘觉得自己以后若是在姬无殇手下讨生活,也太难了。 这下好,有仆妇伺候着,正好。 “吃好了?”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姬无殇没有过问学堂之事。 素娘点头,眸中充满了星光,吃饱喝足,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而且厨娘的厨艺比孙大叔还好呢。她若是有这般厨艺就好了。改日看看刘大婶能不能教自己几道菜。 “既是如此,等下去书房一趟,本王要考考你。” 听到姬无殇的话,素娘心中一惊,面色慌张,这就是传说中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姬无殇看着对方恹恹神色,暗忖着对方一定没有好好学,决定以后要更加严厉地督促。 素娘来到书房,手中的医术不觉有千金重。仔细审视了自己一番,今天的课业她有好好学,也是认真地听助教的课,而且不懂就向初二请教,但是记住归记住,她还是不懂其意啊。 素娘叹了口气,忽然冒出一丝侥幸,王爷可是武将,哪里懂得医理这些?考她的话,不就是书本中的那些?以她的记忆力,回答自然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想,素娘才鼓足了勇气敲开了书房的门。 “进来!”浑厚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猛然在素娘心中生出几分异样之感,伸出手来推开了门。 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微抬眸一望,换了一身素袍的高大威武的男子端坐在书案前,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本兵书。 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眼眸即便没有把一丝目光投注在素娘身上,无形间依旧给她一种压迫感。 只是素色的常服给姬无殇添了几分柔和之意,但依旧不可直视。 “王爷。”素娘恭顺地行了礼。 “过来。” 素娘立马走到姬无殇面前,听候对方的差遣。 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倒让姬无殇有种欺负人的错觉。 “拿来!” 素娘赶紧把手中的书递给姬无殇,却不想手指不小心划过对方的粗硬的手指,那粗粝的触感让素娘像如遭电掣般,赶紧收了回来,仓皇地低下头,心中不安。 完了完了!王爷不会因为自己是故意接触他吧? 她才不是哪种好色之徒呢。 姬无殇倒没在意,这男子与男子之间接触也是正常,只是觉得素娘的手指纤细柔软,触感不错,一时来了兴致。 “把手拿来!” 素娘一听,只觉魂飞魄散,王爷不会要砍了自己的手吧?不会的,王爷不会是那种乱杀无辜之人。但是要自己手干嘛? 素娘心中不解,还是乖乖地把手伸出去。 不想,被一双厚实的大手紧紧地握在手中,挣脱不得。 “王爷?”素娘眼眸中充满了惊恐,王爷不会真的是想砍了自己的手吧? “怕什么?本王只是好奇一个男子的手如何能跟女子一般?”姬无殇觉得自己既然有把素娘收为义子的打算,那势必要好好相处,相互了解,培养父子之情。这父子之情,自然要从在正常不过的亲近开始。 他经常听为人父的属下说如何搂抱自己的孩儿,如何哄他们睡觉,更是牵着他们的手去买糖葫芦。当然对于他们这个年纪,做这些有些过了。 素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也吓得不清。心中更为忐忑。王爷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不是怀疑自己是女子吧? 姬无殇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觉这手不及他一半,而且软若无骨,手指纤细,犹如青葱,十分好看的紧。 尤其是在他手中,相比之下,除了肤色黑些,其他的仿若两个极端。 姬无殇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却见对方一点力道也没有,不由得蹙眉道:“十三,身为男子最忌讳不如女子。这手指虽然好看,但以后若是娶妻生子也这般,那岂不是让人笑话?” 听对方这样一说,素娘这才如梦初醒,已经吓了一身冷汗的她才觉得松了口气。好在,对方没有看出来,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王爷说的是,十三记住了。”素娘弱弱道。 姬无殇松开了对方的手。 素娘赶紧抽回,神色警惕。 姬无殇见此,心中不快,对方是厌恶自己的触碰不成? “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此句如何注解?”姬无殇开始考素娘。 素娘一一回答,且无所出错,但让姬无殇大为意外,开口夸赞了几句。 素娘一听,欣喜不已。她终于得到王爷的赞赏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姬无殇对上素娘窃喜的目光,熠熠生辉,宛若桃花一般妖娆,拧眉道:“男子之笑应以爽朗大气,莫笑的如同女子一般招摇。男不男女不女,不成体统!” 听完对方的话,素娘的笑容渐渐凝固,这笑也错了? 第七十四章 离奇 天色微暗,渐渐入夜,素娘从书房里艰难地走出来,看着远处的山峦,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宁王坐着,她站着被考问,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要不是这段日子起早锻炼的缘故,估计她得趴下,太丢人了。 之前认为能跟宁王同处一室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酸软无力的腿脚让她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那福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 “十三!” 听到姬无殇的声音,素娘赶紧应声。 “王爷,十三在呢。” 姬无殇从书房里出来,看着外面夜幕降临,对着素娘道:“等下和本王一起去温泉里沐浴。” 素娘一听,吓了一大跳,一起?这怎么可以? 那次送药的尴尬事涌上心头,不觉面红耳赤。 非礼勿视啊! “不用了,王爷。十三随意洗洗就好。”素娘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姬无殇不喜欢有人违抗自己的命令,自己又扛不住对方的威压,所以最干脆的做法就是逃。 “王爷,您忙着,我去找衣服去。” 不给姬无殇开口的机会,素娘逃的没影。 姬无殇看着素娘急冲冲的背影,眸色渐深,嘴角紧抿。这小子倒是对自己颇为戒备,举止间如女子般忸怩作态,太不像男子。 真如甄老怪所说的,被家人当女儿家养的太过,失了原本属于男子的本性。 如此这般,看来他要多费些心神。 素娘逃似的来到放置自己闲物的客卧。客卧整齐干净,装饰颇为讲究,素娘觉得住在这也挺不错的。可王爷偏偏不肯啊! 素娘叹了口气,她觉得越发想念师父了。 至少不会必自己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而那些缘由只是因为王爷认为自己没有男子气。 她一个女子,要什么男子气概啊? 她心里憋屈,可她不敢说。 慢着,等下她还要跟宁王同处一室呢。 素娘瞬间有些傻眼,那时候她该看哪? 蒙住眼睛吗? 该来的还是得来。 素娘在门口徘徊了几次,想着要不再寻个借口离开,到客卧睡去? 正想着什么好借口,门忽然被打开,高大的身影笼罩之下,越发显得她柔弱不堪。 “还不进来?”男子低沉暗哑的嗓音让素娘心中一跳,此时的她觉得眼前的姬无殇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如猛兽般正亮出它锋利的獠牙。 素娘下意识地倒退几步,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眸,隐忍阴翳,带着一丝暴虐之气。 素娘瞳孔一缩,面色发白,这不是她认识的宁王。 怎么回事? 素娘想要逃开,却被对方一把带进了门。 “哐嘡”一声,门被紧紧地关上。 外面风声咋起,只听得树木摇曳之声。 屋内素娘原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拼死抵抗,却不想失去理智的姬无殇纹丝不动,甚至把自己压制在身下。 “王爷!”素娘面色惊恐不安,她不知道宁王到底怎么了?但那样的眼神绝对不会是宁王。 难道被妖魔附身了? 不是她多想,而是像她这样离奇的事情都会发生,还有什么不可发生?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前世她和世子爷那晚,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越发的清晰。 望着姬无殇那张平日威严,如今却透着一丝诡异气息,越发幽深危险的眼眸,脑海中有片刻的恍惚,那晚的一幕渐渐重叠交织在一起。 怎么可能? 素娘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指尖都在发颤。 宁王可是大英雄,刚正不阿,而且她还是世子的贵妾,如此鸡鸣狗盗之事,他怎屑于做出? 何况宁王位高权重,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素娘压下心中不可思议的念头,唾弃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宁王? 素娘走神发呆片刻,抬眸间正好撞进一双闪烁着鬼魅红光的眼眸,对方嘴角一勾,遍体生寒。 “王……”素娘企图唤醒姬无殇,却见对方猛的沉下头来,向自己脆弱的脖子咬去。 “啊!” 素娘的一声惨叫正好被忽然狂起的大风吹散。 很快下起了大雨倾盆,素娘凄厉的叫声消失在雨中。 素娘被高大的身躯压的喘不过气来,喉咙都喊哑了,却丝毫没有得到回应。脖子间的钝痛,一头埋在她脖子间的头颅,让她感觉自己的血就要被吸干了。 她现在连惶恐的力气都没了,眼眸中充满了绝望。 天啦,难道宁王是被什么吸血的怪物给护身了? 怎么办?她死了吗? 她才好不容易重生一回,还未给爹爹和兰姨养老,她怎么可以死呢? 虽心有不甘,可还是无能为力。 渐渐地,素娘实在承受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黑夜中,男子深邃幽暗的眼眸格外地令人心惊胆战。 姬无殇看着身下的素娘,身上的衣服凌乱,但还算完好,苍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眸,还有鼻尖的腥甜味越发浓厚。 是她! 姬无殇眸光深沉的可怕,那目光似乎迈过漫长的时光沉沉地压在素娘身上。 他立马翻身起身,打开了夜明珠,顿时屋内一片明亮。 翻找了药箱,取出外伤药给素娘止了血。 素娘脖子上的咬痕很深,十分刺眼,却莫名地多了一丝瑰魅之气。 姬无殇眸色哀痛庆幸,深深地看了素娘一眼,抹去嘴角上的血迹,指尖上未干涸的血珠子散发着一股淡淡迷人的香气,正好压制他体内的蛊毒。 他真没想到世间居然有这样离奇之事。 如今的他是他,但非以前的他。 想他英明一世,居然会败在一个自己当亲生儿子养的姬钰手中。 对方向自己下手的原因如此可笑,居然是为母亲报仇雪恨。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一直寻找的抛弃希灵母子的负心人,前朝余孽易后主之孙玉启林。而神秘的黑莲帮的幕后之人便是此人。 此人心机叵测,故意接近希灵,一切都是为了复国大业。 连他也是被设计在其中。 如此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要他的命,还真是煞费苦心。 只是无辜牵扯了那么多人,尤其是躺在软塌上的素娘,那惨死的一幕,让他至今难忘。 还有他被要挟,尚在襁褓中的孩儿,更是让他心中生出泣血椎心。 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还没早日发现真相,才让他们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姬无殇心中一沉,看向素娘时,犀利冰冷的眼眸中透着无限怜惜,伸出手摩挲着对方的光滑尖细的下巴,瞧着瘦多了。 这女子今世倒让人惊叹了。 第七十五章 白粥 清晨,素娘悠悠转醒,脑海中浮现昨晚骇然一幕,不禁打了一个冷噤,忍不住抚上自己的颈脖,伤口已经包扎好,透着一丝隐痛。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让素娘心中一悸,扭头朝姬无殇看去。 他正襟危坐,手执一本兵书。 高挺的鼻梁,剑眉厉目,英俊的面庞,刀削斧凿的五官越发显得锐利逼人。 不知是不是素娘的错觉,她总觉得此时的宁王身上的气势更添了几分捉摸不透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王……”素娘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在发颤,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姬无殇看向一脸仓皇失措的素娘,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怕自己。 姬无殇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可对方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又心生怜惜。 之前的“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她是女子? 昨晚他一夜未睡,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想着以后的打算,如何对待素娘才好。 素娘一个女子怎么会到武院来?若非遇到甄老怪,她一个女子早晚会露馅。对方真的以为如此拙劣的易容术能瞒天过海不成? 仔细一想,今世的自己之所以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就是因为甄老怪说过素娘是当女儿养的缘故。 如此一来,甄老怪必然知道实情,所以才大费周章地让素娘成为他的徒弟。 而且对方必然知道对方身上的异香能压制自己体内的毒蛊。 “你都知道了?” 素娘望着对方深沉的眼眸,心头一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 姬无殇接着道:“曾经收复巫族一战,中了对方的诡计,被巫女下了蛊毒。那次若非你师父出手的话,本王的命早就没了。只是这么多年来虽压制了蛊毒,但是这几次连续犯病。昨晚便是如此。这种毒蛊一旦不受控制,就会让人散失理智,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魔头。也不知道是你的不幸还是本王的幸运,你身上的血正好压制本王体内的毒蛊。” 素娘听了对方的话,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答案居然是这样。 蛊毒?杀人魔头?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想起对方那寒森森的目光,那脖间的剧痛,面色越发苍白。 “若是你觉得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姬无殇目光深邃地看着面色不安的素娘,他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若是对方同意离开,他也会护她周全,更会给她一个美好的前程。算是补偿前世她所受的苦。 “那若是没有的我的血会如何?”素娘压下心中的恐惧,哑着嗓子问道。因晨起的缘故,又因脖子受了伤,她感觉说话都有些吃力。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媚,不觉让人酥麻入骨。 姬无殇眸光一暗,看着素娘的眼神越发的灼热,沉声道:“会死。” 素娘胸口一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不!她怎么会让宁王死?前世的恩情她还没还呢。不过是要自己的血而已,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她也甘愿。 她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女子,而宁王可是大魏的战神,他不能有事。 “王爷,我不会离开的。我的血很多,您要吸多少都行,只要您没事,我做什么都愿意。”素娘忙回道。 姬无殇对上对方那双坚定妩媚动人的眼眸,心中划过一丝悸动,那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素娘的影子,嘴角忍不住上翘,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可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为何?”姬无殇想起他们前世的身份确实不大光彩,毕竟名义上对方是自己养子的贵妾。即便她是清白之身给了自己,但那次却是被钰儿设计中了药的缘故。 事后却是王珂李代桃僵,让自己误以为是她,这才同意娶她。 真是想不到珏儿如此厉害,居然让王珂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 “宁王是百姓的守护神,而十三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若是牺牲十三一个,能换宁王的命,那简直是十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素娘如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她感觉到此时的宁王很好说话,而且说话声十分柔和,不像以前对自己的口气总是一副威严严肃的样子。 “只是这样?”姬无殇蹙眉,虽心中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可是基于前世对方跟自己的关系,也无可奈何。 算起来前世他一生中唯一拥有的女人,而且还育有一子,没有其他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看着素娘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庞,那楚楚动人的眼眸,眼里尽是自己,脑海中那晚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起来,不觉口干舌燥起来。 姬无殇撇开眼,目光沉沉,起身径直走出房间,门口处伫步,道:“你且好好休息,本王出去一会。” 素娘愣愣地点了头,见对方说完就离开,随便把门给关上。 等人一走,素娘方觉里面的压抑感一扫而空,瞬间轻松起来。所以宁王也没什么可怕的。 素娘下意识地扯一下毯子,却发现不是搁置在软塌上的那条,仔细一看,自己睡的居然不是软塌,而是宁王的床。 床! 素娘一惊乍起,满脸震惊。她居然这样大胆敢睡宁王的床?那宁王睡哪里?不对,自己睡他床上,宁王会不会生气? 素娘越想越惊慌,赶紧起身,任何困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脑子十分清明。 她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不是躺着,而是赶紧起身洗漱去,还要跟宁王道歉。 原本想着立马道歉的,可是自己大清早的,衣着凌乱,仪容有损,她哪有脸去见啊?她也羞于见人。 打定主意后,素娘慌忙整理好穿戴,至于梳妆,她还是去客卧去梳理的好。 素娘推开门的同时,姬无殇刚好出现在门口,而且对方的手中还端着一碗白粥。 素娘一愣,“王爷。” 姬无殇看着对方呆呆的目光,不觉有些好笑,“先去躺下,再把粥给喝了。” 素娘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粥,“给我的?” “嗯。” “王爷,我没有什么,真的不用。”素娘受宠若惊道。只不过是脖子上一点小伤而已,居然让宁王给自己端粥,说出去定然要引起民愤的。 “叫你喝就喝。”姬无殇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他一向不喜人违背自己的意愿,即便是自己的女人他会给予足够的纵容和恩宠,但不会让她肆意妄为,恃宠而骄。 “可……”素娘对上对方严肃的表情,委屈地低下头,把话咽了下去。她其实想说可不可以让她先洗漱了再吃,她脏着呢。所以刚才她看到的宁王温柔的一面,是自己的错觉吧? 第七十六章 善变 素娘手中端着碗,面色纠结。 她还未梳洗,在姬无殇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她吃还是不吃? “怎么吃不下?”姬无殇见素娘犹犹豫豫,想着莫不是厨娘做的不合对方口味? 昨晚他无意识间发狂,吸了她不少血,难免气虚血亏,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憔悴的面容,这白粥确实有些过于寡淡,应加些补血益气之物才好。 素娘小心翼翼地觑了姬无殇一眼,见对方虽蹙着眉头,但面容还算和善,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严肃威重,这才敢大着几分胆子解释道:“王爷,我不是……” “算了,你先梳洗下,本王让刘婶重新给你做一份。” 还未等素娘反应过来,姬无殇再次离开,留给素娘一个背影。 素娘想要喊住姬无殇,可人已经走远,而且她确实需要梳洗一番。 收拾妥当之后,素娘走到厅堂,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失血过多的缘故,她从未觉得像现在这般饥肠辘辘过。 “十三,快过来用早膳。”刘婶热情地招呼着素娘。 素娘嘴角上扬,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让人眼前一亮,不觉笑容涌上。 “好的,刘婶。”素娘笑眯眯地走来。这刘婶手脚麻利,厨艺又好,关键是为人热情,尤其是对素娘,十分关照。 素娘也极为喜爱刘婶。 头一次跟宁王用早膳,想着昨晚还跟对方同处一室,她还睡在对方的床上,那场面有点莫名的尴尬,就好像她是对方的暖床丫头一般。 暖床丫头?素娘心中瞬间乱了一拍,一时耳热,红霞爬满了脸颊,羞于见人。 “十三,这是红枣粥,是王爷特意让奴婢熬的,你试试看,好不好喝?” 素娘从刘婶手中递过来的碗,受宠若惊地看了眼姬无殇。 对方动作优雅,颇有男子的豪气,一举一动彰显高贵威仪,不容置喙。 察觉到素娘过于专注的目光,姬无殇扬眉,开口道:“看本王作甚?还不赶快吃?” 素娘赶紧扒着碗,喝了一口,不觉眼前一亮,这红枣粥软糯香甜,很是好喝,就是在宁王府那段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未曾吃过如此好喝的粥。 “刘婶,这粥怎么做的?”素娘觉得好奇,平日里每次来月事,兰姨都会煲红枣粥给自己喝,却也不像这样这么好喝。 刘婶见素娘如此喜欢,笑眯眯道:“这熬粥啊是极为讲究的,用陶罐子熬出来的粥最好。当然这水不是寻常的水,而是用平日收集的清晨的雨露来熬,这香甜的气味啊就是从中而来。” 素娘听了吃惊不已,眼中充满了佩服,“刘婶,你真了不起,这么好吃的粥都会熬。” 刘婶被素娘夸赞地合不拢嘴,她的厨艺她自然有那个自信,经常得到贵人的夸赞,只是却未像现在这般被那双清澈如水,真诚如稚的眼眸看得心情愉悦。 那是真心喜欢她做的东西呢。 “好吃就多吃点。”刘婶面带笑容,眼神比平日更加柔和。 姬无殇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把他这个王爷当空气了,手中的动作一顿,语气严厉,“食不言寝不语!刘婶,你下去!” “是。”刘婶立马离开。 刘婶一走,独自留下她和姬无殇,越发让她觉得局促不安。 “还不快吃?”姬无殇蹙起眉头,刘婶一走,那表情就焉了下去,好像跟刘婶在一起比他开心似的。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姬无殇心中划过一丝不愉。 真是有点养不熟。给口饭吃,就认谁。 到底他才是给饭的主人。 “哦,是。”素娘赶紧喝粥,眼眸只敢盯着碗,不敢到处乱瞟,万一又说自己举止不雅了。 宁王说过作为男子动作不能太过慢条斯理,军营里可不等你用饭。 所以,素娘跟姬无殇一起用膳,总比跟甄老怪快的多。 “慢点吃!有人跟你抢吗?吃这么快脾胃不适。”姬无殇又道。 素娘目光一震,慢点吃?她还担心宁王说她速度慢呢。 “王爷,昨日我也是这个速度。”素娘觉得今日的宁王有些奇奇怪怪,尤其是亲自捧粥给她吃,吓得她心肝都在颤。 “本王说得话你有异议?” 素娘赶紧摇头,眼神纯粹干净,“没有。王爷说什么都对。”只是有时候比较善变,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对方满意了。 难道是蛊毒发作后的缘故? 她学艺不精,又是刚刚启蒙,小伤小病倒是会些方子,可这么厉害的蛊毒她还真是束手无策。 虽说她愿意贡献自己的血压制宁王体内的蛊毒,但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应该有彻底解决的法子才是。 她得去书库找些古籍医书,看看有没有解决之法。 “今日你好好休息,不用去学堂。本王会安排好一切。” “王爷,不用,我好着呢。而且王爷说过作为男子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懈怠。” 姬无殇嘴角一勾,“你倒是把本王的话给记清楚了。” “王爷说得话,十三自然放在心上。”素娘羞涩地低下头。 姬无殇笑容敛去,神色严肃,语气一转,“既然同样是本王的话,那你现在为何不听?” 素娘惊诧地抬起头,一脸迷惘。王爷到底想让她怎样啊?怎么愈发让她弄不懂了呢? 可王爷是王爷,对方的心思她如何能猜得到? 何况,她不敢问啊。 “哦。”素娘乖顺地应下。 问题是她睡哪? 她可不可以不要睡在宁王的软塌上? “那我去客卧睡去。”素娘小心翼翼试探道。 对上对方期待的眼神,小脸虽好看些,也有了精神,但还是略显疲惫。 姬无殇想着她清早说过的话,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不觉有些心疼,妥协道:“去吧。不过晚上必须睡在软塌上。” 素娘一喜,头如捣蒜。 她原本以为宁王会反对呢,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所以,宁王也不是那么霸道之人。 来到客卧,素娘赶紧关闭了门窗,确定无人能进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别说,她昨晚和衣而卧,胸口上的束缚让她十分难受。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身体发育地快,胸口时常肿胀疼痛,若长时间用白布缠绕,那可不疼死她。 偏偏这个时候她要跟宁王同住! 素娘心中一片哀嚎,一脸愁容。 这该如何是好? 第七十七章 胡诌 素娘原本打算躺下休息,却不想传来敲门声,起身打开一看,原来是赵湘儿。 “湘儿,你来作甚?”素娘好奇地问道。 赵湘儿一脸神秘,“今日我带你去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素娘正说着,手臂忽然被对方用力地一拉,差点没摔倒。 “自然是……”赵湘儿笑容僵硬在脸上,正好对上素娘脖子上包扎的伤口,面色严肃,“你这脖子是怎么一回事?” 素娘没好意思说是被人咬伤的,尤其是宁王因毒蛊之事才兽性大发,差点要了自己的命,所以只是干巴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小心被野猫抓伤了脖子而已。” “原来如此,这野猫也怪厉害的。”赵湘儿没有任何怀疑,毕竟这武院在山中,难免有野猫野狗出没,这很正常。还别说呢,若是深山里,连更凶猛的野兽有的是,若是没有武功傍身,连骨头都不剩呢。 素娘见对方没有追究此事,暗自松了口气,她只是胡诌的,若是继续问下去,她都找不到什么说辞好。 “你说得是去哪里?” “我带你去山下往一趟。我听说最近镇上来一个戏班子,唱的戏啊格外的好听,而且说得是书生与小姐经过重重困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可好看了。”赵湘儿一脸兴奋,眼眸更加的急不可待。 素娘倒是跟着宁老王妃出去听过一场戏,虽听不懂,但是看着新鲜的很,也觉得有些趣味,不过她想起宁王要自己好好休息,便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开口拒绝道:“不行啊,我还未知会王爷一声。再说了,师父让王爷时刻督促我,我更加不能去了。” 赵湘儿立马拉下脸来,轻哼一声,“不愿意陪我去就说,何必找借口?好了,既然你不愿意去,我就一个人去,只是我一个弱女子,若是遇到了坏人该怎么办?” 素娘想了想也是,“那你就不要去了。” 赵湘儿原本想要以退为进,让对方心软,谁知对方居然一点也不买账,还给自己受气,心中更加不服气。 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既然对方不愿意去,拿宁王当借口,那么好,她就有办法治她。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素娘见对方神神秘秘,疑惑道:“不就是你说得看戏吗?”真是的,刚才说得都忘了,这记性还真是差。 赵湘儿略带嫌弃的眼神,胸口愈发堵了。她不是非她不可,只是对方越不去,她越是要让对方陪自己去。而且对方不是怕宁王吗?正好,若是回来的话,有的是她好果子吃。 想着素娘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样子,赵湘儿暗暗偷笑。 素娘见对方掩面低头,身子颤抖,想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心中一惊,忙问道:“湘儿,你没事吧?你是不是什么隐疾发作了?需不需要找李助教?”如今师父和师兄都不在武院,也只有李助教可以帮上忙了。 隐疾发作?赵湘儿笑容凝固,嘴角抽搐,冲着素娘咬牙切齿道:“我好得很!” 素娘见对方面色狰狞,那唾沫都快喷到自己脸上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这样太不干净了。 当然她真的不是嫌弃对方。 或许是侍书口中的洁癖?但她也没谢城那么严重。 “哼!告诉你,今日是宁王的生辰,难道你不想去镇上给王爷买些什么吗?”赵湘儿双手抱胸,一脸傲气。 宁王生辰?素娘心中疑惑,她怎么觉得宁王的生辰不是在今日呢?前世宁王府内给宁王过生辰好像是寒冬腊月,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你说得是真的?” “骗你做甚?再说了,我敢拿这事情开玩笑?我是听青神医私底下提过,但也许是我记错了。可礼多总比礼少的好。尤其是王爷对你这么好,那可是晟朝百姓都艳羡不及的。”赵湘儿使劲地忽悠着,反正若是真让她说,那她就说自己听错了而已。 她外公是武院山长,王爷自然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为难自己。 这样一想,赵湘儿的底气越发足了。 素娘看着对方的表情不像胡说,而且对方说得对,万一错了,也没什么。若是真的是今日,她特意买些贺礼去替宁王贺生辰,更能体现自己的一番心意了。 王爷为了晟朝的百姓付出了那么多,她一点贺礼算什么呢。 这样一想,素娘神色一定,“湘儿,我跟你去。不过我要先跟刘婶打声招呼才好。” “去吧,去吧,我在这等你。”赵湘儿笑容狡黠,像一只偷腥的猫。 已到了午时,姬无殇未见素娘过来用膳。难道还未起身? 姬无殇去敲素娘的门,却毫无动静,叫了几声也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深邃的眼眸一扫,却不见素娘的身影。 屏风上是素娘更换好的衣物。 姬无殇眼眸一眯,面色一沉。 见到刘婶,沉声问道:“十三呢?” 刘婶忙道:“跟赵小姐一起出去了。之前十三问过奴婢王爷在作甚,奴婢说是在忙,她便让奴婢跟您说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怕对方会责怪素娘,又忙添上一句,“十三不是有意的,她只是不想打扰到王爷而已。” “去了多久?”姬无殇面无表情道。 刘婶赶紧回道:“也就半个时辰吧。”说完,心中一虚,为了让素娘少些责骂,她还故意少说了半个时辰呢。 “去哪?” “奴婢也不知。” 姬无殇目光沉沉地看了刘婶一眼,那一眼如实质般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刘婶吓得面色苍白,是自己做错了吗? 好在姬无殇收回了目光,迈开步子,从刘婶身边侧过。 刘婶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只听男子威严冷冽的声音,不觉让人有种压抑卑怯。 “没有下次!” “奴婢明白。” 素娘与赵湘儿是偷溜出了武院,却不想在半道上遇到了徐莹。 她们二人是偷偷出去的,自然不好让外人知晓,远远地见着徐莹,二人心有灵犀地背过身去,准备找个地方先躲躲,谁知徐莹早就看到。 “十三,湘儿,你们怎么会在这?”徐莹一脸狐疑,看她们动作如此鬼祟,必然不是正大光明的事情。 赵湘儿推了素娘一把,眼神警告,随后用手扬起嘴角,一转身,对着徐莹道:“是莹姐姐啊,这么巧?” 素娘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再次见到徐莹心中怪怪的,总觉得不大喜欢。难道是因为岳青所说的话? 第七十八章 冤家路窄 这武院有武院的规矩,素娘虽是甄老怪的弟子,但也是武院的学子,自然不能随意下山去,如此遇到徐莹,素娘越发心虚不安起来。 好在徐莹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们跟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赵湘儿面色欣喜,对着徐莹道:“莹姐姐,你最好。” 说着,上前拉着徐莹的手臂晃荡。 徐莹看向素娘,面带笑容,语气温柔,“十三公子请放心,妾身不会多事。而且你们男子爱看热闹也是常有之事。” 素娘听了对方的话,面有羞愧,她刚才还那样想人家,真是不该。也许自己就是因为岳青的话,而对对方有了偏见,其实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 素娘不是第一次来到镇上,上次是去见谢城,只不过没有仔细逛去,今日她可要好好看看才是。 这镇上因为有两座学府的缘故,所以镇上以书肆居多,行人大多举止优雅,或者身上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倒与别处不同。 素娘喜爱打扮,仔细查找香粉铺子,也有一两家,心动不已,只是碍于自己如今男子的身份,虽心中蠢蠢欲动,但也只能压下心思来。 “莹姐姐,我们去这家香粉铺子里去看看吧?我用的香胰子快用完了。”赵湘儿开口道。 素娘听了不觉眼前一亮,正好她也想去瞧瞧,就算不能买,看看也是好的。 徐莹却对着素娘道:“十三公子,不觉得无聊?” 素娘赶紧回道:“怎么会?我陪你们一道进去就是。” “那就好。” 素娘一进铺子,却见里面围了不少人,都是同样的装束,而且凑巧的是居然还是上次遇到的那群女学生。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原来是你啊。真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偏偏遇到你?”苏嫣出言讥讽道。 赵湘儿冷哼一声,丝毫不示弱道:“是啊,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遇到了我呢?还别说,我今日看了黄历,上面说我今日宜出门,能走大运。你说,我这大运啊肯定是因为你是霉运的缘故。” 这话气得苏嫣面色涨红,恼怒道:“你胡说什么?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说一遍算什么?我还要说两遍三遍四遍……无数遍呢。”赵湘儿双手掐腰,趾高气昂道。 一旁的徐莹见二人斗嘴斗的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打起来,赶紧温声劝说道:“你们都少说几句,这里是外边,让人听了笑话。湘儿,不要再吵了,有事情好好说才是。” 徐莹上去拉架,却不想被苏嫣一把狠狠地推开,神色阴沉,面色不屑轻蔑,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扫把星而已。把自己夫君克死了不说,还敢来这等地方丢人现眼!我若是你,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另一容貌清秀的女学生嗤笑一声,“还做姑子呢?估计以她的罪孽,怕是连菩萨也不敢收吧?林家大少爷好端端的,怎的她嫁进去不到半年就躺在床上一病不起,这拖到如今不行了,怕是受了她不少的折磨吧?我听我娘说,曾经有位高僧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命硬,与她相近之人,都会遭遇不测,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怪不得呢,你看徐家如今哪个成器的?真是家门不幸啊!”又有人帮腔讽刺道。 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徐莹羞愤不已,面色越发苍白无力,双手紧紧地攥紧,低垂的眼眸中含着恨意和屈辱。 素娘看不下去,她对徐莹不熟,但是这些人对一个新寡的妇人如此诋毁,实在可恶的很! “你们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胡说八道?”素娘气愤不已,双眸中透着愤然。 那原本风情撩人的桃花眼越发的昳丽逼人,看得在场的人为之惊艳不已。 见素娘身姿纤瘦,虽肌肤略黑些,可举止间透着不俗,暗暗猜测定是世家公子,心中各有心思。 “这位公子。有话好说,莫要生如此大的气。” 素娘看向来人,眼前的女子身姿娇小玲珑,鹅蛋脸,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倒有几分姿色。 “换成是你受到这样的羞辱,你会如何?”素娘冷下脸,没好气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即便是女子,她也觉得不用客气。 素娘边说,边向前搀扶起眼角含泪,一脸隐忍的徐莹。 周琉璃原本想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的知书达理,谁知被对方当面反驳,一时间面色难堪,尤其是在这群世家贵女面前,如此出丑,以后在她们面前越发抬不起头来。 原本对眼前的容貌姣好的少年有几分好感,如今荡然无存。 “呦,这是套近乎,谁知吃了一鼻子灰?人家哪里看得上你这等小门小户?商户之女果然是商户之女,眼皮子浅,难登大雅之堂!”有人讥讽道。 这让周琉璃愈发难堪,羞的无地自容,只能低着头不语。 素娘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让她们内讧起来,而且说得话十分刻薄。 她对周琉璃没什么好印象,可不见得愿意看着对方被同伴奚落。 而且是因为身份的缘故。 “你们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家闺秀,名门闺女?又不是刀子,说话何必这么刻薄?你们瞧不起小门小户,那你们大户人家的教养就是这般?多嘴多舌,挖苦讥讽,这可比把刀子架在别人脖子上狠多了。”素娘出言反驳道。 “你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苏嫣满脸愠色,咬牙切齿地瞪着素娘。 素娘可不怕,她可以怕宁王,但若是怕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女子,岂不是让人笑话?对方怎么可以跟宁王相提并论?对方就是连宁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比! 她跟宁王同吃同住,同一屋檐下,对方算什么? 素娘瞬间底气十足,挺直了腰板,提高了声音道:“我是人!不是东西!你是什么东西?为何不能跟你说话?是因为你跟我们不一样,听不懂不成?” 此话一出,铺子内响起一阵闷笑声。 而赵湘儿却是毫无顾忌地笑出声来,“哈哈……不是东西自然听不懂。太好笑了!” 那笑声刮的苏嫣脸疼的很,面色漆黑如铁。 素娘却是一脸疑惑,她刚才只是实话实说,怎么一个个听着不对味了不成? “你……我跟你拼了!” 素娘对上苏嫣吃人的目光,连忙后退几步,却见对方向自己扑来。瞳孔一缩,对方是要跟自己打架?她打吗? 第七十九章 水胭脂 “这位姑娘可是想买本店的胭脂?”忽然一个身影挡在素娘面前。 那男子一身锦衣,头戴玉冠,身材颀长,声音清朗。 苏嫣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神色微怔,忙收敛自己的举止,露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 她虽爱慕谢城已久,但遇到样貌出色的男子,难免有些顾及形象。谁不希望自己得到更多男子的爱慕? “公子,这铺子是你开的?”苏嫣嫣然一笑,五分风情的姿容添了七分,但依旧保持着贵女高高在上的姿态。 玉祁眸光一深,笑着点头,眼尾上挑,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倾慕和溺宠,“自然。姑娘若是喜欢,在下可以多送些给姑娘。” 苏嫣虽出身名门,但性子嚣张跋扈,门第高的自然不愿意娶这样的为宗妇,门第低的苏家又看不上,即便到了及笄之年,也甚少有人上门提亲。更何况苏嫣早就心有所属,一门心思地想要嫁给谢城。 苏家自然乐见其成。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情。 苏嫣到底是闺阁中的女子,见到有年轻俊美的男子向她暗送秋波,不动心是不可能的。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方的相貌居然跟她表姐夫宁王世子居然有五分相似。 若是被跟世子爷样貌相似的男子爱慕追求,那她岂不是压表姐一筹? 这般一想,苏嫣神色越发得意,心中生出一个绝妙气死沈轻菱的法子来。 苏嫣羞涩一笑,语气依旧高傲娇嗔,“我可不要你的东西!我有的是银子,难道这点胭脂钱都出不起?” 玉祁岂会看不出苏嫣的口是心非,笑容更加温柔,“你的银子可买不了我的东西。这可是我从西域带来的水胭脂,价值百两,而且即便是有钱也未必买的到。姑娘如此看不起在下,可是因为在下是区区的商人?” 水胭脂?素娘目光震惊,这水胭脂可不是有价无市,难得的胭脂中的极品。就是在宁王府,世子妃也未必用得上。 这男子一出手如此大方,莫非真的看上了苏嫣? 仔细看,苏嫣长相艳丽,确实有几分姿色,而且对方身为贵女,又是师从女院,只需几样,足以让男子趋之若鹜。 再说了,能拿出这等手笔的,可不是普通的商人呢。 如今晟朝鼓励经商,商人并非前朝的贱籍,如同普通百姓一般。只是世人骨子里的思想根深蒂固的缘故。 为了遏制官商勾结,商户出身的子女若是想要步入仕途,那必须与家族分离立独户,以正纲纪。 这水胭脂一出,在场的女子惊叹不已。 身边的李淼淼忍不住拉了拉苏嫣的衣袖,低声道:“苏嫣,这么好的东西,就是宫里头也不常有。你那表姐自然也用不到。不若承了这位公子的好意,让大家见识见识,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苏嫣面色松动,早就心动不已,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不敢轻易接受。不然岂不是显得她轻浮? 尤其是听沈轻菱也用不上,那她有,岂不是压她一筹? “好吧,既然是你的诚心,那我就收下。” 语气勉强。 素娘真是佩服对方还有如此涵养,果然是大家女,还能如此稳住。若是她高兴地找不到北了。 这水胭脂她只是听说,还真未曾见过呢,到底是何样的,她好奇的很。 想着以后自己也未必见得到,素娘心中一急,便对着眼前的男子道:“这位公子,可否让小弟见见?在下的一个妹妹一直念叨着想要见这难得一见的水胭脂是何样的,还……” 素娘说着,见玉祁渐渐转身,俊眼修眉,五官精致,这模样跟世子爷居然长的如此相像? 素娘目光震惊,面色煞白,还未说出的话压在喉间,揪心刺骨的冷。 玉祁见对方的神色不对,眼神哀怨悲戚,不觉心中一紧,难道对方是认出自己来了? 他的神色一变,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身边的赵湘儿见素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赶紧推了她一把,语气严肃,“怎么了?你认识他?”那眼神怎么像看负心汉一般? 不会!十三是男子,眼前的男子虽好看些,但也是男的啊。 不会是断袖吧? 想到这,赵湘儿瞬间凌乱,拉着素娘的手立马松开,像是碰到让自己惊悚的东西一般。 这一把把沉浸在悲伤怨恨中上素娘拉了回来,对上玉祁疑惑的表情,还有大家不解的态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反常。 对方不是世子爷,而是一个长相跟他相似的人罢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没想一见到与他相似的人,她就有点无措了。 这辈子的话,永远不见的好。 若是见到她该如何?上前去质问对方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们母子? 只是这辈子他们认识吗? 上辈子,素娘一直是个胸无大志的女子,唯一的妄想就是跟着世子爷,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也只是因为世子爷而已。 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想报复任何人,免得祸及家人,何况是宁王府邸。唯一让她牵挂的就是她那生死未卜的腹中孩儿。 若有幸,保他一生平安,若不幸,来世投个好人家。 素娘神色黯然。 她绝对是世上最无用的母亲了。 “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原来如此。”玉祁眸中闪过一丝深思,难道给她用的药没起到作用?不过看样子也不太像。还是等下试探一二再做盘算。 若真是认出自己来,那他也只能下手了。 “我看啊,不是什么眼熟,而是想套近乎。”苏嫣看不惯素娘,尤其是见对方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刚才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即便是女子也难免动容。 幸好是男子,若是女子,岂不是多了一个爱招惹男子的狐狸精? “我看你才是吧!”赵湘儿心里存着气呢。她也不是见到好看的男子就喜欢,只是看不惯苏嫣这般洋洋得意的样子。 何况她怀疑眼前的男子眼瞎的很,居然会看上苏嫣这种没品的女子! 苏嫣这次却没跟赵湘儿置气,反而笑着道:“我看你啊是嫉妒而已。” “嫉妒你个鬼!” 说着,赵湘儿做了一个鬼脸。 苏嫣不在意,对着玉祁道:“那你就把水胭脂拿来给我瞧瞧。” 玉祁微微一笑,“好。” 随后对着铺子里的掌柜道,“钱掌柜,把锦盒里的水胭脂拿来。” “是。” 素娘一听,精神一震,极力把所有的心思瞬间扑在水胭脂上,免去多想不愉快之事,不禁伸长了脖子。 第八十章 赔钱啊 素娘目光一直追随着钱掌柜,即便对方进了里屋,依旧紧随不舍。 当钱掌柜捧着一锦盒出来,素娘双眸放光,眼神充满了期待。 水胭脂!若是她这辈子能拥有一盒该多好。 素娘一脸艳羡。 玉祁把素娘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觉得诡异,一个男子居然对女子之物如此欢喜,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妹妹的缘故? “公子。”钱掌柜双手捧上。 玉祁含笑地看向苏嫣,那温柔含情的目光,似乎眼中唯有她一人,莫名地让她暗喜雀跃。 “给……”苏嫣正开口让玉祁拿来,却见对方忽然转身朝向素娘,把锦盒递给了对方。 刹那间,苏嫣的手僵在空中,气氛十分尴尬,瞬间倍感羞辱。 素娘愣神,疑惑地看向玉祁,“给我看看?” 玉祁点头,“你不是想看看水胭脂长什么样吗?可瞧瞧。” 素娘狂喜,眸光晶亮,“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素娘神往已久,哪里顾及他人的面色,兴奋地拿在手中,打开一看。 “给我看看。”赵湘儿也凑了上来。她虽性子活泼了些,但也是女子,喜欢脂粉之类。 素娘与赵湘儿两人头紧紧地挨在一起,四目对着水胭脂。 素娘小心翼翼地取出胭脂盒,这是用上好的汝窑青瓷瓶,上面是富贵牡丹缠枝,看起来十分精巧细致。 虽未打开瓶塞,周边却萦绕着一股淡而绵长的香气,纯粹而自然清新。 如此一来,未见其里,而如此惊艳,想必里头的胭脂最是让人惊叹不已。 素娘极力压下心中的跃跃欲试,她抬眸希冀地看向玉祁。 那双美眸流转,妩媚而清纯动人,让玉祁不由心中划过一丝异动,下意识道:“打开看看。” 素娘惊喜不已,给了对方一个感激的眼神。她不应该把他跟世子相提并论,对方是个不错的人。 “多谢。”素娘欢喜的打开。 说完之后的,玉祁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这样有偏离自己的计划,可是见眼前的少年甜腻的笑容,倒什么也不是了。 素娘满脸期待地打开瓶塞,谁知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你在作甚?” 熟悉严肃的语气,吓得她手一抖,就这样不小心把连盒带瓷瓶一并掉地。 清脆的声音让她煞白了脸。 尤其是撒落在地上的水胭脂,颜色鲜艳如血。刹那间,店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充满魅惑的香气。 随着一起碎的不仅是她那颗心,还有那百两银子。 百两银子啊!就是把她卖了也当值的。 素娘欲哭无泪,眼神戚戚然。该死的,谁这么不长眼? 不对,那声音是…… 素娘眼眸微怔,立马转身回头。 眼前高大挺拔的男子,一张严肃刚毅的脸,那双深邃透着锐利的眼眸紧紧地锁住自己,瞬间身体僵硬。 什么来着?这就逮个正着。 “王……王爷。”素娘傻傻地地喊一声,神色慌乱。 “臣女参见王爷。” 其他贵女认出是宁王,只是惊讶宁王居然会出现在一个胭脂铺里,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赶紧躬身行礼。 “免礼。”姬无殇神色淡淡,但不怒自威的气势足够让涉世未深的贵女胆战心惊。 姬无殇目光扫了地上水胭脂一眼,再看向侍立一旁的玉祁。 目光在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上打量片刻,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玉祁?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前世因为对方的长相与珏儿有几分相似的缘故,又因有几分能耐本事,所以多加照顾。 只是没想到养虎为患,对方居然是珏儿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玉启林还真是诡计多端。 不过仔细一看,对方的身形与那日的刺客极为相似,难道是他? 这黑莲帮就是余孽的窝点,若是想铲除,得顺藤摸瓜,一并端起,才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玉祁对于姬无殇的到来惊讶不已,眸中恨意暗涌,但很快稳住心神,一番毕恭毕敬起来。 虽只是匆匆一眼,玉祁便感觉到对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想起那日与他缠斗,对方一身煞气,看自己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如今想起遍体生寒。 玉祁不觉气息不稳,神色略有不安。 “这是卖的女子之物,你一个男子跟到这作甚?”姬无殇目光炯炯,看得素娘越发紧张不安。 “王爷,我只是陪湘儿一起来的。”素娘眼神闪躲,低头回道。 “难道不知武院的规矩?”姬无殇语气严厉。 素娘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 赵湘儿原本想替素娘辩解几句,但是她没那个胆啊。对方一个人被训斥,总比两个人一起的好。 “赵湘儿!” “在。”赵湘儿心中一跳,怎么回事,宁王怎么会叫上她?莫非她阴谋败露了? “以后莫要带十三随意出门!尤其是没有经过本王的同意!” 赵湘儿低着头,弱弱道:“是,湘儿明白。” 宁王还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这么快就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看来她以后还是少跟十三一去玩,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总找自己,那岂不是太槽糕了? 素娘看着一向活泼乱跳的,张牙舞爪的赵湘儿,如今在姬无殇面前乖巧的像一只鹌鹑一般,倒有些过不去意。 毕竟虽然是对方撺掇,但对方也是好意啊。 “王爷,这不关湘儿的事情,是我自愿跟湘儿一起下山的。” 这跟有没有说不是一样? 赵湘儿暗自白了素娘一眼。不过对方还算有点良心。 毕竟对方可是杀敌无数,战功赫赫的宁王啊。 有胆色! 姬无殇神色冷然地看了素娘一眼,“既然是你的错,回去罚你。” 只是一个女子就比他说得话还有分量,简直不可原谅! “自然。”素娘反而暗松一口气。王爷果然军纪严明,刚正不阿,连她也不放过。 可幸好只是罚而已,若是把她逐出去,也不是不可。 好在只惩罚自己一人,不连累她人。 “王爷,十三错手打翻了水胭脂,这该如何是好?”此时,不甘于当隐形人的徐莹开口道。 对啊,要赔钱!素娘心中一紧,脸上惴惴不安,要不向王爷借些银子? 素娘目光柔柔地看向姬无殇,顾盼生辉,数不尽的风流昳丽,声音软糯,语气试探道:“王爷,要不您借十三一点?” 第八十一章 借钱 向宁王借钱?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素娘,暗自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 宁王是什么人,一个小子也敢跟宁王说这些。 众人等着看好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多少?”姬无殇眼眸意味深长,这世上无人敢向自己借钱的人,这素娘真是第一个。 说她没有大家女子的气魄和聪慧,可偏偏有时候做出的事情就是大家女也不及。 心中不由得好笑。 不得不说不亏是自己孩儿的娘亲。这是不是叫不知者无畏? 素娘面色一喜,双眸晶亮,如天上的星辰璀璨,“我也不知,我身上只带了一点碎银,不够赔的。” 素娘把目光投向地上撒落的胭脂,面露可惜之色。 姬无殇心知肚明,若非自己忽然出声吓她,素娘如何会把胭脂掉在地上。 说起来应该是他的责任。只不过,该有教训还是有的,不然如何长记性,以后还敢乱拿别的男子之物。尤其是对方的相貌还跟珏儿几分相似。心中暗暗不快。 他堂堂宁王,岂会亏待她不成? 以素娘的姿容,这心机叵测的玉祁定然不会放过。 前世对方娶的就是苏御史之女苏嫣,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儿媳沈轻菱的表妹。 素娘也姓沈,这还真是巧合。 好在如今素娘是男子身份,有他护着,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多少银子?”姬无殇把目光投向目光惊诧的玉祁,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玉祁赶紧回道:“回禀王爷,这水胭脂不过是俗物,哪里需要王爷费心?既是这位公子不小心摔的,摔就摔了,也没什么要紧。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这里五百两,拿去。”姬无殇从怀中取出五张银票,递给素娘,“知道怎么做?” 素娘赶紧点头,从姬无殇手中接过,那银票掂量起来并不重,可让她看到出手阔绰的王爷。 王爷果然是王爷,说话做事如此爽快。当然除了训教自己的时候。 修剪整齐,透着粉色的指甲,倒显得十分秀气好看。 厚实的手心被素娘指尖不小心划过的瞬间,姬无殇不觉心中一酥,脑海中浮现昨晚绮丽的艳色,让他眸色越发深沉。 姬无殇目光幽幽地盯了素娘一会,瞬间让素娘背后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背后就是受万民敬重的宁王殿下,她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素娘立马把这不着边际的念头摒去,对着玉祁道:“我知这东西贵重,自然要明明白白。这东西是我摔的,这银子是我向王爷借的,你只管说了真话,到底需赔多少银子就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可不能吃亏。” 玉祁听着对方义正言辞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本在下就打算送人,无需银子。” “你只管你送人,但赔还是需要赔的,事情一码归一码。可需多少银子?”素娘一脸正色道,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玉祁见对方如此决然,而一旁的姬无殇也只是面无表情,心中生出一丝别样的想法来。 遂道:“三百两银子。” “好。这是三百两,你拿去,我们两讫了。”素娘从银票中抽出三张递给玉祁。 玉祁无奈收下。 苏嫣心中暗暗不愤,原本是自己大出风头的机会,却没想到被一个不知来路的臭小子给横插一刀,让自己面色难堪不已。 只是碍于姬无殇跟素娘不同寻常的关系,她只能把怨气压在心底。 听爹爹提及过,宁王的侄儿,无忧郡主之子苏烈也在武院中,难道是他?看年纪也差不多,莫非真是如此?不然的话如何得宁王青睐,旁人看起来就不一般。 这宁王性子极为寡淡薄情,连对宁老王妃和世子皆是如此。 即便是宁王妃在世时,也甚少出入院中。而且常年在外,就是宁王妃生产时也未曾赶回来。 只是世人不知其中原委,还以为王妃过世后宁王一直未娶,是因为深情的缘故。 苏嫣知晓内情,那还多亏了她那个从小就不喜欢的表姐沈轻菱。 作为宁王世子妃,如何不知晓这些? “既然无事,还不回去?”姬无殇只对着素娘一人道。其他几人有手有脚,他何必管那么多? “哦。”素娘赶紧跟在姬无殇身后,下意识地往后一看,却未见赵湘儿和徐莹跟上来,忙催促道,“你们怎么不走?” 徐莹倒是想跟上啊,可是姬无殇给的眼神太过可怕,尤其是上次她动的小心思似乎早已被对方看穿,如今她再敢动旁的心思,她有预感,她未必有好下场。 她一直觉得宁王再怎么厉害,那也是男子,男子喜欢的不就是温柔体贴的女子吗? 可惜她忘了宁王手中沾染了不少人亡魂,岂会是那么容易受蛊惑之辈? 也就是那一眼犹如把她打入地狱,让她瞬间歇了那见得光的小心思。 宁王绝对不是她能攀得上的人。即便是外室,她也未必有那个资格。 惹不起,自然躲得起。 如今之计,她只能与素娘交好,或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徐莹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算计。 赵湘儿哪有这胆?怕素娘真叫上自己,赶紧摆手,一把拉住徐莹的手臂,冲着素娘道:“不用了,我们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先跟王爷回去,不用管我们。”千万别管我们! 素娘一听,想起对方想要看戏的事情,心中恍然,便不再说了。 只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她也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姬无殇一回头,就见素娘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不觉好笑,女子做事都喜欢凑一起不成? 不过这赵湘儿也就算了,可徐莹却不是什么善茬。跟这样心机太重的女子在一起,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说不定还想利用素娘再次接近自己。 “怎么了?你也要跟她们一起?”姬无殇挑眉,声音浑厚。 素娘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王爷,可否允我一些时间,我也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就一会,可行?” 素娘眨眨眼,眼神希冀。 那眸子清澈干净,天真无邪,美好地让人愿意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捧上,只希望能换的她展颜一笑。 姬无殇眸色一深,眸底闪过浓烈的占有欲,胸口处像是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声音低沉,“好!” 第八十二章 戏弄 素娘面色欣喜,她觉得自从宁王吸了自己的血后,越发好说话了。难道是因为对自己的愧疚? 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这样一想,素娘面上的喜色一扫而空,双眸忧心忡忡。 “怎么了?”姬无殇觉得奇怪,他不是刚答应对方的要求,现在又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爷,您是不是觉得对我心中有愧,所以才如此纵容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姬无殇听完对方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声音愉悦,“你既然知道,还说?” 素娘忍不住回道:“我只是心里清楚,可不知王爷如何想。但王爷你放心,我以后自不会如此,您也不必特意照顾我,只当平常一般即可。您是晟朝的战神,而且还是我的恩人,这点血您不用放在心上。” 恩人?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好像没有帮过对方。 不对,前世,一次无意间撞见沈轻菱与素娘一道在池边,明明是沈轻菱自己故意掉进水中,素娘伸手拉一把,却刻意设计栽赃陷害。 此刻,他才认识到他这个颇有盛名,清冷孤高的儿媳也不过如此。 到底是世子妃,姬无殇没有刻意揭穿,只是警告一二,还素娘一个清白。 当时对方那双柔媚潋滟的眼眸,他印象极深。 按前世的轨迹,素娘现在不应该待在这里,难道对方也有这样的奇遇? 姬无殇眸中精光尽显,目光更加灼热。 “王爷。”素娘被对方的眼神看得身体紧绷,心跳如麻。 干嘛这样看她?是否她有所不妥? 素娘抿了抿朱唇,娇唇红润,含羞带怯的眼神,更添了几分艳色。 姬无殇眸色沉沉,沉声道:“以后莫要在旁人面前抿嘴。” 素娘一愣,“为何?” “作为男子怎可做出如此轻薄举动?” 轻薄?只是抿嘴而已,都这么严重了?难道男子都不抿嘴的?素娘目光讶异。 不过仔细一想,她确实没见男子这般。 这样看来,当一个男子太不容易了。这么多的条条款款的,还是当女子好。 “知道了王爷。”素娘乖巧应道。 姬无殇眸中闪过一道柔光,知道听话就好。至于素娘是不是重生的,他以后自然会细细探明。不急于一时。 “去哪?” 素娘只是想去给姬无殇买件贺礼,思来想去,也不知对方喜欢什么,不若先问问先才好。 “王爷,您喜欢什么?”素娘睫毛弯弯,眸光闪闪。 “本王喜欢的东西很少,比如兵书功法。” 兵书功法?素娘觉得好难买的。 “那还有呢?王爷可喜欢琴棋书画什么的?”素娘觉得世子爷是宁王所生,其喜好自然多少也会随些。 尤其是像宁王这样的功勋世家大族,讲究的文武双全。 最喜红袖添香。 宁王祖上是陪晟朝开国皇帝一起南征北战的大功臣,也是开国皇帝御赐的异姓王,世代世袭,足以见其重视和信任。 姬无殇蹙眉,“本王不喜!” 姬无殇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对方前世喜欢的是珏儿,珏儿也算文武全才,但并非将相之才。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对。可是想要收回也来不及。 “男子?” 王爷定然是想问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男子。 素娘寻思着,她之前还有点遗憾,若是娘把自己生为男子才好,可经宁王一事之后,她彻底歇了这门心思。 “自然是想成为像王爷这样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男儿。”素娘期待着找一个能像王爷这样英武不凡的夫婿。 只要她肯努力,她相信自己靠自己的实力,定然能讨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的。 姬无殇听了,对上对方仰慕的目光,心情不错,嘴角上扬,眸光柔和,“自是不错,你以后要努力。” “知道了王爷,十三一定会努力的。”素娘扬起头,神色骄傲,她这次一定不会靠美貌取胜,而是靠实力。 “走吧。” “去哪?”素娘疑惑。 “带你去一个让你能成为本王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的地方。”姬无殇眼眸含笑,语气戏谑。 素娘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别是打架的地方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素娘如姬无殇的小尾巴一般跟在他身后。 姬无殇在一家书肆面前停下。 素娘抬头一看,竟然是书肆,暗自松了口气,好在不是打架。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咱们进去看兵书吗?”素娘神色雀跃,刚才王爷说了喜欢看兵书,那她花银子买一本兵书岂不更好? 这叫投其所好。 “谁说我们进去看兵书了?” 素娘一愣,讪讪道:“不是啊。” 既不是他们站在人家大门口干嘛?挡人家路了。 素娘下意识地让开步子,却发现身后的男子看到高大威严,一身锦衣的姬无殇,吓得赶紧掉头就走。 所以,不是挡着人家的路,是吓退了老板的生意。 “我们只是路过此处而已,莫要多想。”姬无殇眼里的笑意未褪,摆明了只是一时兴起,捉弄对方一番。 看着对方无措尴尬的举动,倒有些好笑。 “呵呵,那我们去哪?”素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跟我来便是。” 素娘点头,原本是她的事情,现在变成王爷的事了。 唉!做王爷的小跟班真不容易。 素娘跟着姬无殇穿过一条无人小巷,四周十分安静,似乎少有人住。 再往深处,听到打铁,手拉风箱的声音。 王爷不会带她去铁匠铺吧?让她学打铁? 正震惊间,铁匠铺一个光着膀子,黝黑的肌肉虬结,正在埋头打铁的汉子出现在她面前。 烧的黑红的铁块在他强而有力的手掌下,被打的铿铿作响。 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那一声低吼,更添了几分男子的狂野彪悍。 把素娘看得面红耳赤。 心里担忧着,要是王爷真想把自己培养成这样的男子,那她岂不是世上最难看的女子? 简直是太恐怖了。 她现在还能收回之前的话吗?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胡说。她哪里想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素娘下意识地再次往男子身上瞟去,却被一道高大的身躯挡住,不露一丝痕迹。 “好看吗?”姬无殇面色严肃,神色不悦,心中恼怒。 好一个女子,居然看一个男子看呆了,而且还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 素娘一愣,神色无辜疑惑,好看什么? 第八十三章 匕首 姬无殇见对方只是发愣无辜的表情,有气也发不出来。 “你一个男儿,怎可盯着男子看?”姬无殇厉色训斥道,随后对着打铁的男子呵斥道,“还不赶快把衣服穿起来?” 男子一听,对上黑着脸的姬无殇,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的手给烫熟了,赶紧甩下铁锤,一溜烟跑进屋内去。 “不盯着男子看,难道盯着女子看?”素娘下意识道,说完察觉不对。她作为一个女子眼巴巴地盯着男子看,那她成了什么? 反正左右不是,她发觉自己都被自己如今的身份给整懵了。 烦,心烦。 “你盯着女子看作甚?” “不作甚。”素娘气势瞬间弱了。 “作为男子定当腰板挺直,眼神坚定,不可飘忽不定。不论男女皆目光端正,不可轻浮。” “是。” 她觉得自己闭着眼眸就好。多看一眼,便是轻浮。 姬无殇说完,转身走向铁匠铺。 此时的男子已经穿戴整齐,连带着身边的伙计也被逼的穿戴齐整。 打铁这么热的环境,王爷居然让他们穿的跟在外打战一样,真是匪夷所思。 “参见王爷。”众人忙躬身施礼。 “起吧。本王那把匕首打造如何?”姬无殇看向为首的男子。 男子名廖大城,其祖上为赫赫有名的铸剑师,后来得罪了权贵,隐姓埋名,开了铁匠铺,以打铁为生。 机缘巧合之下,跟着姬无殇一起南征北战,成为他收下的亲兵。 因父亲过世,退伍守孝三年,成亲之后,子承父业,过上了平淡安稳的日子。 “回王爷的话,已经打好,还请王爷过目。王爷这边请。”廖大城躬身道。 此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爹爹,抱抱。”小姑娘横冲直撞的朝廖大城跑过来。 廖大城下意识地矮下身子接住,把对方抱在怀中,一脸慈父形象。 “他是本王的旧部,已经成亲了,孩子都这般大了。”姬无殇看着父女俩温馨的一幕,眼底透着一丝艳羡。 他原本觉得此生子嗣无望,却没曾想到素娘会给自己这样一个大惊喜。 若是不出意外,他也会有这般可爱的孩儿。最好是一子一女,二女双全。 素娘见姬无殇无限感叹,必然是追忆什么,便道:“王爷,您孩子比她大多了。”若是世子妃能生的话,都当祖父了。 姬无殇默然,暂时不想理会她。 “喜鹊,还不向王爷磕头?”廖大城发现自己颇有些失礼,赶紧放下喜鹊,轻哄道。 喜鹊倒也乖巧,只是畏惧姬无殇的气势,只敢倚在爹爹身边,向姬无殇准备磕头。 “无需如此。”姬无殇打断了喜鹊,径直走向屋内。 跟在身后的素娘赶紧跟了上去,却发现衣角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给拉住,低头一看,居然是刚才是小姑娘。 那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看得素娘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弯下身子,柔声细语道:“怎么了,喜鹊?” “哥哥,抱抱。”喜鹊张开双手,眼神充满了期待。 “我抱?”从小到大她还未曾抱过孩子,就连自己一直期待的孩儿都未曾有这个机会,心中不觉酸涩不已。 “哥哥,抱抱。”喜鹊撇嘴,一副将要大哭一场的样子。 素娘赶紧把人抱起,还别说,这小姑娘吃得挺多的,有点重。 素娘不想让姬无殇有说辞,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把喜鹊抱的妥当,尽量不让人看出她连一个小孩都抱不动。 女子柔软,这还有理由。但问题是她现在是男儿。 唉! 真想早点恢复女儿身,假装男子实在是太难了。 尤其是面对王爷。 姬无殇入座片刻,这才见素娘憋足了力气抱着喜鹊进来,那略显吃力的表情,虽极力掩饰,却被他一眼看出。 真是逞能!那喜鹊虽是小儿,但养的白白胖胖的,可比普通小姑娘皮实,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抱动? “大城!”姬无殇给了廖大城一个眼神。 廖大城瞬间心领神会,立马把自己的闺女抱回来,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责备的话,却含慈爱之意。 “民妇参见王爷。” 素娘看去,一个打扮朴素的五官端正的妇人走了进来,笑容恬淡,令人心生好感。 “起来吧。”姬无殇语气平淡。 “是。”赵氏起身,恭顺地来到廖大城面前,抱走对方怀中的喜鹊。 喜鹊虽不愿意,但还是畏惧姬无殇的存在,只能不情不愿地与赵氏离开。 他们一家三口的默契,让素娘艳羡不已。若是她以后有这样的夫婿和孩子该多好。最好是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素娘艳羡的目光被姬无殇看在眼里,眸色不觉柔和,“你喜欢喜鹊?” 素娘点头,“喜鹊长的好,而且性子天真无邪,活泼可爱,自是人见人爱。” 姬无殇嘴角含笑,目光专注地看向素娘,那天真无邪说得不就是她。 前世,打从沈轻菱抱来孩子给他看的第一眼就欢喜,一种莫名的亲近,油然而生。 今日看来,这就是血浓于水的父子之情。 其实她不用艳羡任何人,他们的孩儿比世上任何孩子都可爱。 若有一个女儿,那必是如她一般漂亮乖巧,他必然如珠如宝地异常疼爱。 姬无殇灼灼的目光看得素娘头皮发麻,尤其是对方时不时看向她的肚子,她生怕自己有什么不妥。 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吃多了,长胖了? 心中一惊,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肚子,双手压了压,有点软,似乎真的有点胖了。 呃…… 这就尴尬了。 幸好姬无殇停驻的目光不长,廖大城拿捧着一个锦盒来。 “王爷,请过目。” 姬无殇看向素娘,道:“你去打开看看。” “我?”素娘好奇地走到廖大城面前,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把匕首,刀鞘上面的纹饰繁复,雕刻朴实无华,她也不知是什么。 “拿起来。”姬无殇再次开头道。 素娘拿起匕首,面色震惊,这匕首似乎一点重量也没有,倒真应了那句身轻如燕。 “以后你拿着吧。”姬无殇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连素娘也吃了一惊,匕首给她?太不合适了吧,有点血腥,忽然烫手的很。 在场的人,除了素娘,谁不知此物何等贵重?那可是用姬家先祖跟随晟朝始帝打天下用的绝世宝刀断裂的残片所铸。 此等贵重之物居然送给一个陌生的少年,大家看向素娘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深意。 第八十四章 赠送 “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所有的目光都积聚在素娘身上,让她倍感压力,一看匕首就十分贵重,她哪里敢收下? “拿着!”姬无殇语气一重。 “是。”素娘被姬无殇锐利的眼神下,只得应下。 这匕首倒也小巧玲珑,还未有巴掌那么大,就是放在袖口里也不见得有什么。 王爷打造这样一把看起来像女子用的匕首干什么? 素娘心中泛疑,想着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这匕首还分男女不成。 “以后你拿着防身用。”姬无殇道。 以后跟着他,日子定然不会太平,他不能无时无刻护着对方,只能教她些防身术。 尤其是对方性子单纯,哪里是那些深愔后宅手段妇人的对手? 等甄老怪回来,他再回京城彻底把黑莲帮一并处决,至于珏儿? 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都不顾倒也罢了,却敢伤害他无辜的孩儿!他还有什么可顾及的?不过看在希灵的份上,饶他一命便是仁慈。 姬无殇在跟廖大城他们商议要事之时,素娘识相地退出房门,来到院子里。 炎热的天气已过,那微黄的枫叶添几分凉爽。 但因火烧旺的缘故,却又多了几分热气。 “小公子。” 素娘正无聊打量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见是尤氏,手中牵着喜鹊,而喜鹊正冲着自己做鬼脸。 素娘冲喜鹊嫣然一笑,恰如三月花,妖娆动人。 尤氏眸中充满了惊艳。 而喜鹊大声道:“小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喜鹊嫁给你可好?” 此时的尤氏回过神,厉色责备道:“胡说什么呢?你才多大?” 说完,又向素娘道歉道,“小女无礼,还希望公子莫要见怪。” 素娘被人夸赞,哪有不高兴的,忙笑着道:“这有什么?她年纪还小,懂什么?童言无忌。而且她夸我好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哥哥抱抱。” 素娘刚说完,就见喜鹊甩开尤氏的手,直接冲向素娘。 素娘先是一愣,下意识地矮下身接住。 “你这孩子!”尤氏无奈叹气。 “小哥哥,抱抱嘛。” 对于小孩子的撒娇,素娘毫无招架能力,只能使劲力气抱起。 还别说,真重。 尤氏见素娘用小身板抱起喜鹊,那吃力逞强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唏嘘。 按理说,即便是少年,但也是男子,难道连一个五岁的孩童都抱不动?尤其是跟在宁王身边。 一个柔弱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少年,如此得宁王偏爱,除非她是女子。 尤氏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看着素娘的眼神越发仔细。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个子娇小纤细,不过是半大的孩子一般。虽粗眉黑肤,但起来却极为细腻,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琼鼻樱唇,十分精致,再往下是包扎伤口的细布,但微凸的喉结显而易见。 尤氏一愣,只有男子才有喉结,所以她猜错了? 居然是一个少年! 尤氏咽咽口水,她是过来人,跟廖大城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尤其她比任何人比较敏锐,自然察觉出宁王看素娘的眼神极为不同,就像是她家夫君看她的眼神一般,情深而隐晦。 宁王和眼前的少年都是男子,两个男子?是不是太离经叛道了?而且王爷不是最不喜这些? “十三,咱们走。” 素娘正和喜鹊打闹,听到声音,赶紧回头,见屋檐下站着目光柔和的姬无殇,阳光洒在他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姿衬的如神邸,让人望而却步。 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温柔缱绻,如同眼中唯有自己,猝不及防地让她脸红心跳,心中生出一丝妄念来。 姬无殇见素娘发怔,蹙眉道:“还不快走?” 下意识地朝一旁的喜鹊看去,那恋恋不舍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刺眼。 “哦。这就来。”素娘这才回神,赶紧向喜鹊柔声道,“哥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小哥哥,你真的会来吗?”喜鹊一双大眼睛充满了期待。 素娘心中一片柔软,“会的,一定会来看你。” “还不快走!”姬无殇神色一冷,眼神凌厉。 尤氏赶紧把喜鹊拉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言语。 好端端的,为何生气了?素娘觑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姬无殇,赶紧跟上。 看着姬无殇和素娘离去的背影,廖大城一脸疑惑,“你说这小公子是王爷什么人啊?我总觉得怪怪的。” 尤氏嗔了廖大城一眼,原本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夫君,可转眼一想,以他的性子,哪里能接受?还是算了吧。 “喜鹊,我们进去。” 廖大城见尤氏带着喜鹊进屋,心中泛着嘀咕,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素娘跟在姬无殇身后,想着对方送了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原本是自己才是送礼之人,倒显得越发不好意思了。 不知不觉落了一大截。 姬无殇转身,见素娘似乎在苦思冥想一般,也不知那小脑袋瓜里想着什么东西,竟是没跟上他,大声道:“想什么?该回去了!” 虽是如此,但还是往素娘那边走去。 素娘这才发现自己自顾着买什么东西才好,越走越慢,赶紧一路小跑过去。 “王爷,是我的错。” 素娘一脸歉意。 “想什么?”姬无殇觉得今日的她有些心不在焉,难道想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是人都有秘密,可一想到素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心中倒也不快。 尤其是像素娘这个年纪,年轻貌美,正是春心萌动之时。 武院适婚的男子比比皆是,而且不乏青年俊才,家世不凡之辈,而自己若非当年之故,女儿也有这般年岁。 想到这,一个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让他心中颇不是滋味。 可上天把素娘送到自己面前,给了自己希望,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他姬无殇上辈子为国为民,无所求,落得一个悲惨的下场。上天既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定然会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素娘被对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盯的心跳如雷,惶惶不安。 王爷他不会是生气了吧?不对,刚才就不悦了,如今应该是更生气了。 “我想看戏。”素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对,她的确对赵湘儿所说的戏班子很感兴趣。一定不能说自己想着买什么贺礼好,若是知道了,那就没什么惊喜了。 虽然自己买的东西未必能入王爷的眼。 “好。”姬无殇扫向对方脖子上的伤口,眼神不忍愧疚,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就满足她吧。 第八十五章 看戏 “所以,你们来镇上的目的就是看戏。”姬无殇看着戏院子里乌压压的一片,蹙起了眉头。 上面咿咿呀呀的唱腔,正上演的便是才子佳人的戏码,陈词滥调,毫无逻辑可言。 “嗯嗯。”素娘一脸兴奋地点头,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的戏子。她虽有些不大在行,但觉得人新鲜,曲儿也好听。 果真如赵湘儿所说的那般好。 而且才子佳人呢,话本上就是这般。 说起话本,这倒是她另一个爱好,可以解闷,很好的打发时间。不然慢慢长夜,独自一人,如何熬过去。 姬无殇见对方连头也不抬,只顾着看着台上演才子的戏子,也不搭理自己,眸光一沉,“你喜欢那才子!” “那才子演的好呀。只是吧,这小姐也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和自己的情郎,倒是忘了爹娘,还有未婚夫。”素娘撅起嘴,摇着头,不予赞同。 不过,戏倒是好看的紧,就是性格不讨喜而已。看戏嘛,就是看热闹,不必当真。 姬无殇倒来了兴致,他还以为她的想法跟普通的女子一般呢。 “怎说?”姬无殇见素娘嘴皮泛干,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 素娘正好觉得口渴,见有茶,下意识地低头喝了一大口,等回过神来,看着姬无殇意味深长的表情,脸瞬间红了。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素娘眼神慌张,懊恼不已。她这是把王爷当成什么?小厮吗? “作为男子,不应拘礼于细节,大丈夫不拘小节。你且说刚才之事。” 素娘听完姬无殇的话,暗自松了口气,幸好王爷未曾怪罪,不然的话她岂不是大逆不道,冒犯了王爷? 王爷心胸宽广,所以心怀天下苍生。 素娘心中越发敬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才子佳人自是相配,可他们也要遵从礼法才行。这书生自视读书人,该知礼义廉耻忍耐克己,既然知道心仪的小姐尚有婚约,就不应该轻易打扰才是。即便是真心实意,那便直言不讳,正大光明,这才让人佩服才是。” 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本以为素娘过于单纯,没想到倒有几分独到的见解,出人意表,仔细一想,却真是如此。 换成其他人,到未必有她通透。 那双一眼就能望穿的美眸,纯粹干净,仿佛能照清世界所有的污秽。看得姬无殇心中悸不已,眸底隐藏的情愫暗涌。 对方真的是让他越发爱不释手了。 “难得你有这等觉悟。这才子佳人无非是男盗女娼之流,你莫要学这些乌烟瘴气之事。”姬无殇神色严肃,厉声教诲道。 男盗女娼?素娘蹙眉心想,这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因为是王爷,她也不好反驳。看来王爷做事十分严谨认真,恪守成规。 想必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素娘想着每日都要被王爷加以训导,以后想要随心所欲还真是太难了。不过若是师父来了,她不就好了。 这样一想,素娘觉得心中一松,可一想到每日不见王爷,却又有几分不舍来。 不对,王爷还需要自己的血呢,她还有用处,王爷怎么会轻易抛开她呢? 王爷是重情重义之人,自己不过是供了一点血而已,就对自己这般好,好的让她有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王爷高大威武霸气,虽是鳏夫,当世间想要嫁的女子比比皆是。而且他还用情至深。 她心中十分艳羡那位让王爷全心全意的宁王妃,还有不该有的小嫉妒。 最为重要的是,她前世是世子的贵妾,今生她居然对世子的爹爹动心,那她算什么? 是不是像宁王口中的乌烟瘴气之事? 今生今世她虽未走前世的老路,身心干净,可她有前世委身于世子,还怀了孩子,终究无法释怀。 若有一日她真的进了王府,面对世子和世子妃,想着前世的恨,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王爷对她恩重如山,更是晟朝子民心中的大英雄,此生他膝下只有世子一个孩儿,若她真的做出什么不利世子的事情,那她如何对得起王爷,如何向天下人交代?这是其一。 她不选择复仇这条路,其二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不想沉溺其中,而白白搭上无辜人的性命。也想好好守护着自己重要的人。 就像兰姨说的,越是高门府邸,后宅越是藏污纳垢,明争暗斗,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保全自己。 她不信,她觉得只要自己安守本分,不争不抢,自会生存下去。 事实上,她一进门就输了。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当初她与宁老王妃也有一段奇遇。 只因她机缘巧好之下救了不下心摔了一跤的宁老王妃,才得了她的眼。 那时又遇到了劫匪,偏偏对方看中了她年轻貌美的容貌,将她打昏之后一并掳走。 等她醒来时,却发现是世子将她带回,便将对方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芳心暗许。 又见识了宁王府的滔天富贵之后,更加动心了。 只是她恪守本分,又见世子和世子妃感情甚笃,不敢动旁的心思。只到宁王老妃提议,并做主当了贵妾。 其三,世子也对她有恩,就当一命换一命吧。 看完戏后,素娘感觉整个振奋不已。若是以后经常来看该多好。 “咕咕……” 什么声音? 素娘疑惑,目光扫向四周。 “肚子饿了?” 姬无殇的话让她面色羞赧。 她已经到了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吗?居然连自己的肚子叫,还后知后觉? “有点。”素娘低着头,红了耳根,千万不能再丢人了。 “前面有家酒楼,菜品不错,我们过去看看。”姬无殇望着害羞的素娘,嘴角上扬,心情不错。 “嗯。” 王爷的话她哪有不听的?不过,王爷送了如此贵重的东西,她怎么能再吃他的东西? 灵机一动,立马道:“王爷,这次我请客如何?” 被一个女子请客,有违男子汉大丈夫!姬无殇沉吟片刻,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好吧。 “可。” 素娘一喜,王爷没拒绝自己,真是太好了。 要知道不是谁都可以请王爷吃饭的。若回去,她一定跟家人说说,她可是请宁王吃饭的人。 素娘自豪不已,不由得拉大的步子,昂首挺胸。 即便买不到贺礼,请一顿饭也是一番心意啊! 她真是个机灵的女子。 第八十六章 所谓的酒楼 素娘认为既然是宁王认定的酒楼,定然是辉煌气派,客满盈门,置于闹市。 可实际上沿着小巷胡同,见不着几个人。难道他们走的是抄近路? 素娘想着王爷还真厉害,想的这么周到,也好少走些路,早日吃上饭来。 可看着路已经走到尽头,抬头看着不算矮的围墙,素娘陷入了沉思。 难道王爷想要考验自己爬墙的能力? 作为一个男子,应该要会点腿脚功夫。王爷武功高强,自然能轻而易举地进去,而她…… 扫向外面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那粗壮的枝丫正好伸进院中。 她小时候也算顽皮,练的一手爬树的好本领,只是因为被爹爹说毫无女子做派,自那之后就很少做出男孩子粗野的举动。 “王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素娘一脸兴奋,虽然她多年未曾爬过这般高大的树,但她有自信一定会让王爷另眼相待。 她并非那种毫无能耐的无能之辈。 素娘搓了搓手,转身朝梧桐树那边走去。 姬无殇看着对方跃跃欲试的表情,还有对方怪异的举止,对方不是想爬树吧? “你……”姬无殇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动作灵活地爬了上去。 所以是他小看了眼前这个小女子。 素娘兴奋不已,她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自己的手脚还是那么灵活,这一爬就上去了。 素娘站稳了脚跟,往下朝姬无殇打招呼,“王爷,您看我爬上来了。翻过去就是咱们要去的酒楼吧?” 姬无殇沉默不语,目光扫向身侧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酒楼”二字,让人有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错觉。 不怪她,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深巷子里藏着一座并不怎么样的“酒楼”。 素娘觉得姬无殇的神色怪异,这时却听见墙内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爹爹,快看,有人想翻咱们的墙呢。” 素娘一听,瞬间紧张起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摔了下去。 完了!千万不要脸朝下,她不想毁容。 毕竟她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她这张脸了。 素娘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在怀里,闻着还有点香。 不用想,定然是宁王。 素娘忽然面红耳赤,心乱如麻。她和王爷如今这么亲密呢。 下意识地往对方怀中靠去。 “喂!抱够没?”恼怒的声音响起,惊地素娘立马从怀中跳出。 然后看到一脸醋意,凶巴巴,面容清俊的男子。 “凶什么?看把她吓得。”女子爽朗不快的声音让素娘立马抬眸一看,目光呆滞。 那人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看只要不瞎,都看得出对方是女子。 刚才救她的人居然是她。 素娘面色尴尬不已,她还以为是宁王,真是糗大了。好在自己没说出口。 “娘子,我才是你夫君。男女有别,你怎么可以抱别的男子?”陈现面色不满,看着素娘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黑脸心机眼,一看就不是娘子喜欢的小白脸的那一种,陈现暗暗放宽了心。 “爹爹,娘亲,就是这位小哥哥爬咱们的墙呢。” 素娘听着声音看去,眼前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生的娇俏模样,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时不时闪过一丝狡黠,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活泼的性子。 跟男子倒有五分相似,想必容貌随了她爹爹。 素娘小心地打量了四周,原来自己掉进人家院子里,还是人家女主人救了自己。 心中羞愧不已。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里是酒楼呢,没别的意思。”素娘慌忙解释道。 她真的不是故意擅闯民宅。 “酒楼?”叶秋下意识跟陈现对视一眼。 “谁带你来的?”叶秋的话刚落。 一个身影稳稳地落在院子里。 叶秋定睛一看,神色惊讶,赶紧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陈现也跟着一道行礼。 姬无殇没有看他们,目光扫向素娘,见对方无碍,脸色缓和,才幽幽道:“起吧。” 刚才他一时闪神,未注意到素娘会发生这个意外,好在叶秋及时救下。 “王爷,您来啦。”素娘面色一喜,赶紧走到姬无殇身后。太尴尬的了,以致于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现他们夫妇。 “嗯。下次不许再爬树!”姬无殇神色严肃。 素娘赶紧点头。她哪里再敢爬,都快吓的要做噩梦了。命要紧啊! 何况命只有一条,她哪里敢保证下次还这么幸运呢。 姬无殇见对方惊魂未定,心中越发心疼,暗自自责。这也全不怪她,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应该时刻看着她才是。 “好了,进去喝杯茶,压压惊。”姬无殇准备去牵对方的手,安慰安慰,可想着如今他们的身份,确实有些不妥当,引人非议,便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拍几下,以示安慰。 “哦。” 陈现和叶秋震惊不已,愣在原地。 他们何曾听到王爷温声细语跟一个人说话,就是宁老王妃也未必有这等殊荣。 “还不快去沏茶?”姬无殇见夫妻二人一动不动,眸色一凛,厉声道。 二人一惊,赶紧转身就走。 “定神茶!” 听着背后的声音,叶秋赶紧回道:“是。属下知道了。” “走吧。” 素娘看着姬无殇的背影,面色发怔,刚才王爷拍了自己的肩膀,是安慰自己吧。 “小哥哥,咱们走吧。” 素娘低下头,见自己的手被小姑娘拉住,对方甜美的笑容,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好。”素娘回以一笑,明艳如芙蕖。 陈小叶一愣,面色微红,拉着素娘的手越发紧了,声音甜腻,“小哥哥,你多大了?” 这么小的年纪,应该没有青梅竹马吧,那她岂不是有机会? “快十六了,你呢?”素娘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十分讨喜,性子也好。 “我十二了,再过三年就要及笄了。”陈小叶笑容灿烂,眼神忽闪忽闪的,她打第一眼就喜欢小哥哥那双好看的眼眸。 “十三!还不进来!”姬无殇听着身后她们的对话,吓得没给自己气病。 陈小叶这小丫头片子,别看她年纪小,从小就古灵精怪的,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几分,这孩儿问东问西,他哪里听不出对方打什么鬼主意? 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连小姑娘都要防备的时候了吗? 素娘一听,赶紧加快了步伐。 不过,姬无殇此时已经黑着脸站在她面前,对着陈小叶厉声道:“放开!” 第八十七章 食肆 陈小叶吓得面色发白,赶紧放开了素娘的手。 素娘也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姬无殇。 这时的叶秋听到姬无殇呵斥的声音,赶紧跑了出去,见陈小叶一副明显受了惊吓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立马拉着陈小叶的手,向姬无殇行礼请罪:“王爷,是属下管教不力,属下立马带着不成器的女儿好好教训一番。” 姬无殇见素娘面色微怔的模样,知道自己举动怕是吓到对方了,心下有些懊恼,是他过分在意了。 当下面色柔和了几分,道:“叶秋,你家女儿也快及笄了,十三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也该好好教导才是。” “是,属下遵命。”叶秋语气恭顺,拉着陈小叶赶紧进了屋子。 留下素娘与姬无殇大眼瞪小眼。 素娘有些慌张,“王爷,她年纪还小,莫要怪她,要责怪的话应该是我才是。” “既是如此,以后注意些。你不是说你已经定亲了吗?” 素娘一愣,是哦,她说过自己定亲了啊。即便对方还小,但一个外男,还是定过亲的,牵手总归是不合适的。又不是不知道七岁小娃。 “王爷,十三记住了,十三以后再也不会犯这个错误。”素娘一脸正色道。 姬无殇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觉勾起了嘴角。 他想起当初他看到的那块丝帕,其布料绣工,绝非寻常人所有。 前世的素娘不过是一介书生之女,除了性子和过人的容貌外,确实无出彩之处。 当初就是因为她性子单纯乖巧,不生是非,这才给珏儿纳为良妾。 所以,这块丝帕并不是素娘的私物,也不可能是旁人赠送,毕竟素娘是女子。 那日慌张的眼神,想必还有其他的隐情。 素娘跟着姬无殇进了屋子,厅堂内摆了四张方桌,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酒。 其装饰倒像是食肆一般。 “请坐。”叶秋笑盈盈道,手中捧上一杯茶水来。 素娘连忙接过,“不用如此客气。” “这怎么成?你来我这就是客人,何况刚才小女不懂事,差点让你受惊了呢。” 素娘想起刚才的事情,面色微窘,“这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好,不该如此失礼的。” 她原本以为墙内就是王爷所说的酒楼,这才闹了笑话。 不仅如此,自己并未注意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害的对方的女儿受王爷训斥,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对方不怪她,反而向自己道歉,更让她不好意思呢。 “这么会?小叶也大了,不该如此无礼。这是王爷特意嘱咐泡的定神茶,小公子可以试试?” 素娘点头,“多谢。” 还未拿到手中,素娘就闻到一股清香,十分好闻,浅尝一口,果真味道极好。 “如何?”姬无殇坐在素娘对面,见对方那双眸中闪着亮光,便知对方喜欢。 “王爷,很好喝呢。”素娘笑着道,“王爷,您可也尝尝?” 素娘下意识地递到姬无殇嘴边,她只是习惯而已。 以往若有好喝的好吃的,她都乐于分享。 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对上对方毫无芥蒂的眼眸,微低头,就着素娘的茶碗抿了一口,嘴角微扬:“不错。” 他一向不喜过于清香的茶,倒是女子偏好这些,不过今日的茶倒是不错。 素娘一喜,暗暗得意,“不错吧。” 此时传来有人吸气的声音。 素娘一看,见是陈现和叶秋二人满脸震惊,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怎么了? 素娘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所做之事,简直是大逆不道! 完了!她居然给王爷喝自己喝过的茶,实在太不知所谓! “王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姬无殇眼里充满了笑意,但脸上依旧严肃,“无碍,省的再麻烦他们沏茶。” 怕对方太过懊恼,毕竟对方的小脑袋瓜里也存不了太多的东西,便对着发呆发傻的陈氏夫妇厉声道,“还不快上菜?” “哦,这就去。”叶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素娘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随便扯了扯身边的男人,道,“还不快去做饭?” “哦,好。”陈现立马跟在自家娘子身后往厨房走去。 素娘觉得二人的眼神怪怪的,大抵是因为她跟着王爷的缘故。毕竟王爷可不是普通人。 “王爷,我们不是说去酒楼吃饭吗?怎么会来这?”素娘好奇,这是来旧部家蹭饭吧?扰的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 “这就是本王所说的酒楼。” “什么?”素娘吃了一惊。 “他们门外挂的就是酒楼二字,虽不是什么奢华之处,但小陈的厨艺确实不错。祖上是宫中御厨,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把本王手下唯一的女校尉给娶回家。” “女校尉?”素娘目光充满了敬佩,没想到同样是女子,对方居然这般厉害,哪像自己这般。 “嗯。叶秋跟小陈成亲之后,便不再营中,在这镇上开了一家食肆,虽名声不显,怕是人多太累,讨个清闲而已。这里来的客人大抵是同僚好友。” 听对方这样一说,素娘感到他们这般不谋名利真是太让人钦佩了。 “那他们岂不是不挣钱?” “何讲?” “王爷,您想啊,都是好友同僚来串门子,哪里好意思收钱啊?这隔三差五的请客,都是花销呢。何况还有老小呢。” “就像你说的,亲兄弟明算账,这酒饭钱哪有不收的?” 而且收的还不少。从自己的同僚好友上榨银子,也亏得他们夫妇做的出。 姬无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算了,就不要在素娘面前提这些,难得第一次见面的印象不错。 以后她自会发现。 素娘点点头,“这就好,我还担心他们不收我银子。白吃白喝的,我倒是怪不好意思的。下次若是有机会,王爷常来可好。” 素娘一脸期待地看向姬无殇。 姬无殇放下酒杯,饶有兴致道:“你手中还有多少银子?” 素娘暗自惭愧,她只有一点碎银,其他都是向王爷借的。 “我自己还有二十银子,加上向王爷借的二百两。” 她原本打算先还二百两,可她要请客啊,尤其是王爷,可不能薄怠了,至少也要花上五十两银子请客,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够了。”姬无殇陷入沉思,他到这里来吃饭至少要花五十两,毕竟那两口子把他们的身份跟花销对等,不然的话就是对不起他们的身份。 他身为一个王爷,他们又是他的下属,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不过那些同僚就怨声载道,吃罢一次,扬言是黑店打劫的,再也不会来。除非吃的是丧宴。 第八十八章 用膳 “清蒸鲈鱼、狮子头、酒酿圆子……” 满满地上了一桌,就是过年也未曾有这样丰盛过。 “如何?”叶秋笑着问道,眸光殷切地看着一脸惊叹的素娘。 素娘眸光流转,映着这满桌的佳肴,越发秀色可餐。 叶秋眸色渐深,浅笑连连,面颊的酒窝显得亲切可人。 “很厉害。看起来很好吃。”素娘笑着道,双眸明澈真诚。 “那你就试试,若是好吃,以后常来便是。” 素娘赶紧点头,“会的,我刚才还跟王爷说以后常来呢。” “真的?”叶秋面色一喜,眼神雀跃,“莫要食言!” 每次来一百两银子,那么经常来的话,他们岂不是发财了? 素娘觉得对方太过热情,颇为不好意思,红着脸道:“自然的。”当然,她一定会付银子。 姬无殇看着一脸喜色的素娘,暗自叹息,这小家伙是着了叶秋的道,她哪里是希望他们人来,而看中的是他们手中的银子。 平日军营中,这叶秋行事严谨果断,自从他们成亲之后,整个人散发着市井之气,看来是近墨者黑。 “莫要多言!下去”姬无殇神色严肃,目光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是!”叶秋立马闭嘴,躬身退下。 “尝尝。”姬无殇给素娘捡可一块鱼肉,放在素娘碗中。 素娘习以为常地夹到嘴里,不觉眼前一亮。她没想到还有人比刘婶的厨艺还要好。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姬无殇见素娘喜欢,又时常给她夹菜。 素娘吃的不亦乐乎,也当投桃报李,平日跟姬无殇一起用膳,也知晓对方的喜好,见对方心情不错,大着胆子也夹了几次菜给对方。 关键是姬无殇也毫无芥蒂,夹起碗里的菜,嘴角微扬。 四方桌上一片温馨,而候在一旁的陈氏夫妇却看傻了眼。 陈现咽了咽口水,“娘子,你掐我一下。” 叶秋鄙夷地看了自家犯傻的夫君,狠狠地往她大腿上掐一把,见对方睁大了眼珠子,一副要大喊大叫的样子,立马捂住对方的嘴巴。 “呜呜……”陈现目光哀怨地看向叶秋,他的娘子为何还是对她心狠手辣?难道想要谋杀亲夫,另嫁他人? 叶秋彻底无视,见对方平静下来,这才松手,语气凉凉,“清醒了吧?没做梦!” 陈现缓了口气,自家娘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摩挲着下巴道:“娘子,你说若是咱们把那些人叫上来看他们的话,该收多少银子好?” 见对方一副财迷心窍,不知悔改的样子,叶秋狠狠地敲了对方一计脑袋,语气严厉,“不想你女儿没爹的话,尽管折腾!” 叶秋从少年时就跟着姬无殇,深知对方的秉性。 姬无殇一向公正严明,宽待下属,给人一种相处的错觉。但在战场上嗜血冷酷,犹如杀神,令敌人闻风丧胆,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一旦有人触了他的逆鳞,势必没有回旋余地。 她感觉到素娘在王爷心中必然不一般,她这傻夫君居然敢打这主意,不活的不耐烦了吗? 陈现身子一瑟,赶紧陪笑道:“娘子,我只是说笑而已,莫要当真。” 素娘余光注意到陈现与叶秋打闹,明显是陈现哄着叶秋,眼中充满了艳羡。 “看什么?” 素娘立马回神,含笑道:“他们的感情真好。”若是将来有一天,他们…… 素娘下意识地目光扫向姬无殇,那张威严刚硬的脸,定然是个很好的夫君。 可惜对方已经有了命定的良配琅琊王氏之女王珂,那可是名门嫡女,哪里是她一个乡下姑娘可以相提并论的? 她不是轻易认输之人,而是觉得王爷如此优秀,那与之相配的必然是相互匹敌,至少能成为王爷的贤内助。 何况她此前见过对方一次,那等尊贵,哪里是她能比的? 枉她重生一次,论才华气度,聪慧,她都无法相较一二。 摒除杂念,能留在王爷身边她已经知足。 等到王爷成亲之后,她自会离开。 人生不过几十年,除了让人痴迷的感情,还有其他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知道男子喜欢她天真无邪,好控制,女子嫉妒她姣好的容貌,这又如何? 她一向喜欢简单,豁达,从不细想琢磨。深愔明哲保身之道,尤其是豪门府邸,却不曾想还是避不过。 可看着王爷对她如此好,有种被宠爱的感觉,让她有种错觉罢了。 无意间她听师父和王爷谈话,王爷有打算收她为义子的打算,就因为她眼神干净纯良。 所以王爷是把她当成孩子了。 即便这样,那也是她的殊荣。 素娘低垂着头,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她应该知足才是。 以后她会更好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让自己变得更加厉害,才有资格站在王爷身边。 一个单纯善良而且医术高明的义子,王爷一定更喜欢才是。 “怎么了?”姬无殇见对方手中的筷子踟蹰,整个人像打焉的茄子,心中疑惑。 “我只是想爹爹了。”素娘扬起一张素净的小脸,眼神无辜。 原来如此。姬无殇蹙眉,语气柔和了几分,“等有空,让人捎封信给你爹爹便是。” “好。王爷,您多吃些。”素娘笑着应承,又开始扒饭。 “嗯。”姬无殇自然不用她说。这顿银子可不少,可以上京城最大的酒楼吃上几顿。 不得不说这陈氏夫妇心有点黑。 吃饭之后,素娘豪气地招来叶秋,笑容灿烂,“叶姐姐,这顿饭钱该多少就多少,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这里一百两,你找我七十两就够了。” 素娘也不是心里一点算计也没有。京城最大的酒楼一大桌也不过二十两银子,口味也是极好。她前世也吃过一次,记忆尤新。 如今这一桌只不过前世的一小半,二十两绰绰有余,不过三十两是冲着王爷的脸面而已。 素娘兴致勃勃地等着对方找钱,却不想对方一脸为难道:“小公子,我自然是不会跟你客气的。不过这顿饭正好一百两,所以没钱找呢。” “什么?”素娘惊地从凳子上弹起,双眸睁的浑圆,脱口而出,声音尖细,“打劫?” 第八十九章 比较 “小公子说笑了,我们这怎么可能是黑店呢?”叶秋满面含笑。 素娘蹙眉,手中的银子收了回来,“可也吃不了那么多啊。” “可听过水涨船高?” “自然,不就是水往上涨,那船自然也往上涨了。可这跟用膳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王爷身份高贵,身价自然不一样。你觉得王爷的身价值多少银子?”叶秋徐徐诱导道。 “王爷的身价哪里是能用银子钱帛这等俗物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那我只是收了王爷五十两银子而已,何曾成了黑店?我这小店来的都是贵友亲朋,哪里好意思收他们的银子?只是不收吧,又怕他们不常来,所以只是意思意思,过个颜面而已。” 听她这样一说,好像十分有道理。 素娘点头,“叶姐姐说得有理。” 姬无殇眉眼不抬,就当听不见叶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怪就怪素娘太好糊弄了。 “可是叶姐姐,说是这样说,但做生意就要讲究一个信字。无论是谁,都应该公平对待才是,不能厚此薄彼。王爷身份高贵,但王爷从不仗势欺人,所以叶姐姐应该对我们一视同仁才是,这样才能显得王爷贤德谦逊,令人敬仰。” 素娘眼眸中闪着亮光,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眸闪动着无邪真诚的光芒。 叶秋面上闪过一丝惊愕,很快回过神来,“那你说该付多少银子?” 素娘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纤细傅手指。 “二十两?” 素娘摇摇头,面露羞赧之色,“不用,二两银子而已。” “这么少?”叶秋面色大变,神色严肃,“小公子觉得王爷只值二两银子?”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王爷平易近人,爱民如子,就是万两黄金也万万不及的。普通百姓一月的花销不过二两银子左右,收这二两岂不是更能衬托王爷清风亮节,一心为民?”素娘的话刚说完,忽响起一阵掌声。 素娘转身一看,进来的是一个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长相儒雅,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明明只是一眼,素娘却觉得倍感压力,像是被人如物件般打量一般,心中存了几分畏惧之心。 “皇三爷。”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起身,对着夜墨躬身行礼。 此人便是晟朝帝王,堪称一代明君。 “皇三爷。”叶秋和陈现连忙行礼。 这晟帝喜欢微服私访,但不喜暴露真实身份,所以在外称皇三爷。 当初叶秋敢向晟帝要百两银子,陈现当场吓得一身冷汗。 不过好在晟帝听了叶秋的解释后,不予计较,大大方方地给了银子,这才让吊着口仙气的陈现缓过神来。 素娘见大家对晟帝恭敬有加,连姬无殇也是如此,想必身份不一般,赶紧向晟帝行礼。 “免礼。”晟帝一脸探究地仔细端详着素娘,只把素娘看的惴惴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皇三爷,您看什么?”素娘抬眸,一双好奇干净的眸子与晟帝对视。 晟帝觉得眼前的少年倒是有些趣味,忍不住调侃几句,“那你看我什么?” 素娘笑容勉强,“正因为您看我,所以我才看您。您的眼神太过威严了,看得我有点害怕。”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刚才你那番话说得很好,我觉得有理。不过,你觉得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是谁?”晟帝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色。 众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姬无殇眸光一闪,赶紧道:“皇……” “唉!无殇,无需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说说也无妨。”晟帝伸出手打断了姬无殇的话。 姬无殇蹙眉,面色凝重,目光警告地看向素娘,可惜素娘正低着头,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重要之事。 “小兄弟,这问题很难吗?”晟帝含笑道,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素娘点头,目光浅浅,“自是很难的。我心里觉得王爷是天底下最厉害之人。” 这话说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不过呢,那是因为我跟王爷亲近,王爷待我极好,我无时想着如何报答他。而孩童心中,那自是爹爹最厉害,娘亲最厉害,给他们最想要的。” 这话又让他们暗自松了口气。 晟帝眼神玩味,“那你觉得是当今的皇帝厉害,还是你的王爷厉害?” 此话一出,素娘只觉无数双眼眸盯着她,让她倍感压力。 “这不能相比。”素娘如实道。 这一说,又把众人的心提起来。 “为何?你是觉得世人皆知宁王姬无殇,而不知晟帝?” “不不不!”素娘一脸惶恐摇头,这么顶大帽子,他们如何能吃得消?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朝皇帝乃是天子,真龙天子,又不是凡人,怎能跟旁人相比?若是真比,那岂不是有损皇帝的威严?”素娘那张小脸格外的严肃,像是在说极为严肃的事情,看得人几分好笑。 所以,宁王在她心中还是最厉害之人。 “哈哈……这小家伙这张嘴真是厉害,讨人喜欢。”晟帝哈哈大笑,笑容极为爽朗。 屋子里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的心又安定下来。 晟帝不是凡人,那自然是仙,哪里能跟凡人相较? 此话不就哄得晟帝龙颜大悦? 这马屁拍的悄无声息,真是那叫个厉害。 不过,一句话能不能说清楚,害得他们提心吊胆的,差点没害病。 那幽怨的眼神太过明显,素娘真是想要忽视都难。 她面露狐疑之色,暗暗审视自己,刚才没说错话吧? 姬无殇严肃担忧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看着素娘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嘴角上扬,心中好笑又无奈。 他怎么就没看出素娘是个嘴甜的姑娘? 不过,之前说的那些好听的话,确实哄的他十分高兴。 “看来啊,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都吃完了,想要打个秋风都不行。”晟帝看向桌上吃得半残的菜,叹息一声。 “皇三爷,您能来,那是我们的荣幸,一顿饭而已,马上就好。”叶秋心里掂量着素娘只给的二两银子,真是亏的要死,如今晟帝来了,还不得好好招呼,找回本的? 晟帝此时看向素娘,“你觉得我该出几两银子?” 几两?叶秋眼珠子一瞪,这是赶着吃白食啊? 素娘看了看面色扭曲的叶秋,再看看姬无殇,那含笑的眼神,看得她整个人轻松自在不少。 “吃多少给多少。” 叶秋给了素娘一个赞赏的眼神,果然是宁王看上之人,会说话。到时候她多说一些,谁知道? “吃多少给多少?刚才你们可是只用来二两银子呢。不觉得理亏了?”晟帝一脸兴味道。 素娘神色忸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温吞,“我欠王爷钱呢,所以要帮他省点。刚才叶姐姐所说的一百两,我觉得过分了,所以故意这样说的。” “哈哈……真是个极妙的人儿!无殇,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小东西?” 姬无殇看着开怀大笑,明显对素娘感兴趣的晟帝,浓眉紧蹙,神色冷然。 第九十章 济贫 晟帝见姬无殇沉默不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戏谑,“放心,我不会抢你的人,这么小心翼翼干嘛?”随后目光扫向面色颇为紧张的素娘。 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样貌俊秀,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身材纤瘦,弱不禁风的样子,即便是男子也难免起了恻隐之心。这让冷漠寡情的姬无殇如此在意的少年,自然有她的特别之处。 莫不是他的私生子?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的男子,而且正值壮年,还是一个鳏夫,也不见得对方对自己的王妃如何的情深义重,如何能像一个苦行僧一般? 姬无殇见晟帝打量的眼神十分怪异,尤其是在自己下身打理,那异样的眼神让他再熟悉不过了。 姬无殇面色一黑,沉声道:“皇三爷,可是最近眼神不好?” 晟帝见对方黑着脸,无谓地耸耸肩,“听你这样一说,最近好像真的是如此。不知无殇你可有好的大夫可以瞧瞧?” 这是顺杆子往上爬了! 姬无殇蹙眉,若非对方是晟帝,他早就让人把他给扔出去。 对方再怎么无赖,作为臣子也无可奈何。君臣有别,可以嬉笑,但君威不可逆。 晟帝觉得跟姬无殇说话,甚是无趣,一板一眼的,跟帝师一般。倒是这个让对方颇为上心的少年。这说话有趣,人更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 素娘正想着事情,忽然间晟帝目光扫向自己,指着自己道:“是问我吗?” 晟帝笑笑,“自然是你。” “我叫十三,您叫我十三便好。” “十三,这名字不错。我听着也欢喜,不若你以后做我义子如何?我家财万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而且家中的姊妹兄弟皆是好相处之人,你若跟着我,那可是比跟着你的王爷好多了。”晟帝的话让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义子?姬无殇目光一闪,这晟帝的义子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所及的。只是说什么姊妹兄弟好相处,那怎么可能?自古帝王之家,哪里少得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再说了,素娘可是女子,一旦认为义子,那可是欺君之罪,哪里是她一个女子可以承受的? 晟帝是什么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对方是明君不错,但能把晟朝治理的如此强盛,八方来贺,岂是心思简单之辈。 相反,晟帝心思缜密、擅于把控人心,运筹帷幄,非人能所及。 先帝说过,晟帝定然能超过他,成为一代明君,让他竭尽全力加以辅佐,并让晟帝下了一道密令,姬家忠心不可动摇。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不得不说先帝颇有远见,这无疑让姬家更加为晟朝鞠躬尽瘁。 素娘面色惊愕,她现在是成了香饽饽吗?王爷想要收她为义子,连眼前这位皇三爷也是如此。 “这怎么可以?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之人,跟着您到时候只能丢您的脸而已。”素娘委婉拒绝道,即便是宁王,她也不想当对方的义子。虽然这样的方式能与宁王更加亲近些,但她不是男子啊。 “那你跟着你的王爷就不会丢他的脸?”晟帝一脸兴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傻的人,身为天子的义子都不动心。不过也许是因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这样一想的话,他倒是想看看的将来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懊悔的神色。 素娘看向姬无殇,眼神期待,“王爷,我跟着您,您会觉得丢人吗?” 姬无殇眼神柔和了几分,见对方丝毫不动心的样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愉悦,“自然不会。” 晟帝不可置信地看着姬无殇,那温柔的神色,真的是铁面无私的冷面战神? 所以…… 素娘觉得晟帝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怪异,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王爷的话让她莫名的欢喜,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情谊,好像并不是自己想的这般,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一想到对方起的是把她当成义子而已,这样的念头瞬间消失。 唉!王爷对她太好了。万一好的让自己无法自拔的话,真怕自己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王爷。”素娘求助地看向姬无殇,她觉得再待下去,自己都快被这皇三爷也看透了,心里越发不自在。 而且跟皇三爷在一起,说话什么的,要万般的心思应付,哪里像在王爷身边那么自在? 她难得再活一世,活得自在简单,才是她所想的。 “皇三爷,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带十三先行离开,就不打扰您用膳。”姬无殇说完,目光扫向素娘,伸出手道,“我们走。” 素娘愣愣地看着对方伸出的手,那双手宽厚有力,上面覆了一层薄茧,那是一双手握重兵,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手。 那双手居然主动伸向自己? 素娘把手放在对方的手心,那温热的感觉,瞬间让她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基于本能的对危险的反应,让素娘下意识地抽走自己的手,却被对方牢牢地抓住。 “我们走!”姬无殇感受着手中的软若无骨,察觉到对方想要逃开,立马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语气不容置疑。 素娘力气小,根本无法抵挡姬无殇的力气,只管被姬无殇拉着拖着走。 等姬无殇与素娘消失在他们面前,晟帝才反应过来,一脸深思,“所以,这叫十三的是无殇的私生子吧?” 叶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晟帝还真会想。不过仔细一想,确实也难得见到王爷对一个人如此之好。晟帝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若是让晟帝知道素娘是女子的话,以晟帝私底下恶劣的性子,那王爷和素娘这对有情人可就要九九八十一难喽。 叶秋之所以知道素娘是女子,只是因为她站在高墙上远远地看了走来的姬无殇和素娘一眼,见他们的关系颇为不同,尤其是素娘的样子倒有些男生女相,举止也不像男子,心里就存了疑虑。 当素娘爬到树上之时,她便动了手脚。 果然,她一出手就立马察觉到素娘不是男子。 “王爷,不好了。”出了门,素娘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面色一慌,赶紧喊道。 “怎么了?”姬无殇见对方语气不对,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对方。 素娘面有难色,“王爷,饭钱我忘记给了。二两银子,没给呢。说着说着就忘了。” 姬无殇面色一松,他以为是什么呢。 “无事,就当是济贫。” “济贫?”素娘眨眨眼,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九十一章 美人 “唉,今日难得沐休,咱们一道出去玩玩可好?”岳青撞了撞素娘的胳膊,打断了正在看书的素娘。 素娘这才意识到武院一月难得一次的沐休,正是今日。便是武院学子可以正大光明出去的时候。 想想也是不错。 “可有什么好玩的?”素娘想着上次去叶秋那里吃的一顿,确实让人回味无穷,怪不得是御厨出身呢。 只是一次要花那么多银子,想想还是算了。 毕竟她现在连欠宁王的银子都没还清呢,哪里再敢大手大脚的花钱?就是平日自己喜欢的胭脂之物,她只能看看而已。 岳青神秘一笑,朝素娘勾勾手指。 素娘没有理会,当着李助教的面,她不敢。 “初四!给本助教滚出去!” 素娘胸口一震,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有理会,不然的话殃及池鱼。这李助教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可她明明见着李助教对他的夫人能教一个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莫不是长期受压抑,所以转而把气撒在他们头上了? “回助教的话,初四是在跟十三说话呢!” 素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岳青,那张笑盈盈的俊脸,她怎么觉得分外的令人讨厌呢。 “出去!”李助教沉着脸呵斥道。 岳青蹙眉,面色不满,“助教,为何不叫十三一起?她也说话了。”简直太不公平了! 李助教冷笑一声,拿起一把戒尺,直接向岳青招呼去。 岳青见状,立马跑了出去,嘴里求饶:“助教,我知错了。我这就出去!莫费了您的力气。” 李助教嘴角一抽,神色无奈,他觉得这学堂中最数岳青最闹腾,朝闵最务实。 而素娘吧? 李助教看着素娘那张无辜的脸,恍若看到了宁王和甄医令,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算了,惹不起! 至少听话,不惹事。 只容易被岳青带坏而已。 李助教蹙眉,万一被宁王怪罪下来,他哪里承受得起? “十三,你就坐在初二的位置上。初二,你就坐到十三那里去。”李助教觉得既然岳青多事,朝闵又是沉默寡言,一门心思学医之人,刚好凑在一起,想必也没那么花招。 “是。”朝闵收拾了书卷,走向了素娘。 素娘也赶紧收拾起来,坐到朝闵的位置去。 如此一来,她跟萧虞倒是相邻。他们之间的话仅限于同窗之交,而且对方身子羸弱,一举一动皆是透着大家公子的气质,她都不敢大声跟对方说话,就怕对方受到惊吓。 想来想去,她跟岳青之间倒是随意些,也自在些。 “初三,我们以后一起好好听助教讲学。”素娘笑着看向萧虞。 萧虞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自然。” 李助教心中一警,看着素娘跟萧虞打招呼,那笑容格外的刺眼。心里犯嘀咕,他这样的决定是不是错了?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素娘跟岳青待久了,也染上了嘴碎的毛病? 要是吵了萧虞,那就是他的罪过。毕竟萧虞别看身子弱,但悟性在这几人当中却是最好的,而且一学即会,此乃学医理的绝世天才,可不能就被素娘他们给祸祸了。 想了又想,又道,“十三,你还是跟初一换一下。” 素娘面色一愣,她刚跟新邻居打好招呼呢。 又换? 素娘下意识地看向韩子期,他们五个人,两两相坐,唯剩下韩子期一人独坐,所以是她被孤立起来了。 “是。”素娘心里闷闷的,不过话说回来,没人跟自己说话岂不是更好?这样的话,自己可以更加用心的学习医理。 李助教对自己果然用心良苦,如此煞费苦心呢。 如此一来,她倒要跟王爷好好说说呢。 “十三,你去不去?可有美人要看。”岳青追上素娘,赶紧道。 素娘一听美人,好奇问道:“什么美人?” 岳青四下张望,见无人,才低声道:“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的话,美人可跑了。” “好。”素娘见对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中越发好奇。 这声“美人”也触及了她敏感之处,她自视貌美,即便承认那些贵女才华家世比自己好,但单论容貌,她从未输过。 “京城第一美人沈轻菱。” 素娘面色震惊,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 “你怎么了?”岳青蹙眉,见对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充满了怀疑。莫非对方跟宁王世子妃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对方曾经是她的爱慕者。 啧啧,这年纪还相差几岁呢。 不过人长的好看,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 素娘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思绪,那股恨意,还有恐惧还是难以消散。 素娘暗自哂笑,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介普通的女子,哪里有那么大是胸怀,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你不会曾经喜欢过她吧?也难怪,对方不仅家世好,而且才貌双全,又有一颗慈悲之心。可惜嫁为人妇,多少男子为她肝肠寸断?你知道谢夫子吧,他就是其中之一。你看他现在还是独生一人,家里给安排的婚事一概不理,可真真是痴情的很。不过呢,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估计老天是看不惯她过得太好,所以嫁进宁王府多年,未曾有孕。老王妃便做主替世子纳了一门妾氏。”岳青感叹一声,但眼里却是浓浓的八卦气息,毫无怜惜之意。 “慈悲之心?纳妾?”素娘一脸震惊,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不知道啊?最近幽云一带突现怪病,常是上吐下泻,身上起红斑疹子,严重者一命呜呼,闹得厉害。我想着青博士跟甄医令不在武院,便是这等缘故。沈世子妃便召集命妇,一道出资,为幽云百姓筹集了不少医药,送往幽云。百姓都赞不亏是宁王爷的儿媳,如此心系百姓。” “这等紧要之事,不是陛下该管的吗?”素娘没想到还有这等事,前世好像没有过啊。不过,她今生未进王府,便是一个变数,与前世不同,也正常。 岳青惊诧地看了素娘一眼,“你这样说也对。看来你不傻啊。” 经对方这样一说,素娘心更堵了,忍不住对对方翻白眼,没好气道:“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岳青摇摇头,挑眉戏谑,“不傻,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素娘嘴角一抽,她不想跟对方说话。暂时! 第九十二章 花都灵(1) “难道你不知道青博士和甄医令是去了幽云?”岳青一脸狐疑,他觉得素娘好像一点也不知晓一般。 素娘摇头,“师父只说是有十分紧要之事,其他未曾说什么。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武院,怎么者也知晓?” 这真也奇了,大家都在武院,为何外面之事,对方门儿清? 难道对方经常偷溜着出去不成? “初四,你不会经常背着我们出去吧?这可不好,万一被人发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素娘一脸严肃,眼神认真。她之前偷溜出去,那是因为有宁王,说是让她去替他办点事儿。 说起上次去镇上吃饭之事,她便觉得颇为尴尬。原来那次并不是宁王的生辰,而是赵湘儿故意引自己下山罢了。 所以,以后赵湘儿的话她还是少信点好。可话说回来,若不是她的话,她如何跟宁王单独一起出去? 还认识了宁王的那些旧部,虽然他们已经归于平凡,但跟着宁王一起南征北战之人,当年一定是风光无限,深受宁王器重。 宁王所赠的那把匕首被她随身携带,还是宁王亲自放在她锦靴隔层内,而且还厉声警告自己,时时带着,以防万一。 素娘看出宁王眼眸中的慎重,只是疑惑,这武院这么安全,能出什么事情?即便是镇上,再平静不过。 但既然是宁王的意思,素娘自然从着。 今日宁王一大早就出去,跟她交代晚上才回来。 所以跟着岳青出去看看沈轻菱,看她做什么,也无碍。 “喂!喂!我说话你在听吗?” 素娘面色一惊,见岳青挥动着手臂,面色不耐,这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啊?我跟你说话你居然不认真听?”岳青没好气道。 素娘陪笑道:“我刚才走神了,是我的错。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岳青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不快,“不想跟你说话!要不要下山?” “自然跟你一道的。那初一他们去吗?”素娘好奇问道。 “他们?呵呵,他们是苦行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何必打扰他们成佛呢?对了,这次谢夫子一定去,既然谢夫子去,那赵湘儿自然跟着去。这下有的是好戏了。”岳青摸索着自己的下巴,脸上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哦,那你之前说给世子纳妾?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家世如何?”素娘赶紧问道。 “哼!刚才跟你说,你居然无视我,我正生着气呢,不想跟你说话。”岳青故意板着脸,扭过头,不理会素娘。 素娘见对方真是下了决心,可心里明白,这岳青最是比女子还多舌的,哪里藏得住,只管等下就会说。 再说了,岳青此人性子固执的很,你若逼着他,他反而跟你对着干。 “不说就不说呗。”素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世子纳妾,宁王自然知晓,等王爷回来,问他也是一样。 当然仅限于岳青到最后还是不肯说。 岳青见素娘不理会自己,以为对方生气,万一不和自己一道出去,他一个人出去看戏,岂不是很无聊? 这热闹嘛,自然人越多越好,而他唯有跟素娘性子合得来,跟那些花花肠子的人一道,他怕这些人玷污了自己纯洁的心。 他娘严厉交代过,交朋友要交心。你看看韩子期他们是能交心的人吗? 不把你当傻子也就说他心善。 朝闵那家伙倒是务实,就是太沉闷,没什么好玩的。 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素娘见岳青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似乎带着一丝嫌弃和无奈,蹙眉道:“你这般看我作甚?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说着,用手摸着自己的脸,觉得似乎,好像,有点粗糙了。 男人粗糙点是没事,可她到底是女子。 以往她一人住着,即便有师父在,师父也不会说什么。可她如今跟宁王住,若她脸上涂涂抹抹,少不得一番训斥。 算了,就这样吧。 多喝点水也是一般的。 岳青看着素娘一副担忧的样子,嘴角一抽,“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怎么会有如此蠢钝之人?偏偏对方运气就是那么好? 对方何等何能能得到自己的看重啊?不过是自己的退而求次,无可选择而已 素娘白了对方一眼,“我担心自己的脸有错了?既然话不投机,我不跟你去了。”自己一人去也是一样。 岳青冷下脸来,就知道对方会如此。 “我可跟你说,你倾慕的沈大美人被女院邀请在花都灵讲学,授女子之德。不仅是女院女学生,还有其他年轻的女子都可以参加。” 为了引素娘上钩,岳青刻意把花都灵说的神乎其神里编。 “这花都灵,你可知晓是何地?” “花都灵?”素娘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光听着这名字就觉得一定是个十分好看的地方。 岳青见素娘上钩,嘴角一勾,“这花都灵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足见沈大美人的盛名。传言这花都灵乃是花神降临之地,常年百花花开不败,周而复始,乃人间仙境。而且那里有一湾泉水,名叫美人香,因是花神沐浴而名。传言美貌女子往一下一照,若是游鱼沉落,那便是绝顶的容貌。” 素娘一脸惊叹,“还有这地方?古人言沉鱼落雁,难道是真的?” “自然。既然有典故,那必是是十真九假,不然瞎编乱造,如何能延传至今?”岳青煞有其事道。 素娘点头,一脸兴味,“若是真如此,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世间少有之事,不管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 何况不管岳青无论说,她也是要去的。 “就是啊。你啊,就是孤陋寡闻,多出去见识见识才是。男儿志在四方,一直窝在一个地方,苦读寒窗,有什么意思?” “嗯。那我们早点去,早点回来。” “好的嘛。动作麻利点。”岳青笑容灿烂。 素娘看着岳青的表情,她总觉得有些不妥呢? 算了,岳青人不坏,只是爱捉弄人而已。 第九十三章 花都灵(2) 素娘与岳青赶到前往花都灵的河岸边,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这花都灵处在一座独岛上,独岛的主人是传言是一位雅士,因对花神之说,大为感兴趣,而且见岛上风景秀丽,尤其是常年花开不败,四季皆有景致,所以特意花了心思修建了别苑,以供赏玩。 沈轻菱此次被请在花都灵讲学,无疑会被冠上雅客的美誉。 “船家,我们出二十两银子,把我们送到花都灵去。”岳青出手阔绰,取出银子递到船夫手中。 却不想船夫摇头道:“这位公子,岛主特意吩咐过,此次世子妃讲学,只允年轻貌美女子前去旁听。” 岳青嘴角一抽,“还有这规矩?难道貌丑的女子就不配活着?” 素娘也觉得这规矩太过份了。想必大家口中的雅士也不见得有多风雅。女子怎可以容貌论高下? 以貌取人的男子,不是好色之徒,就是好色之徒。 虽说食色性也,但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也太伤女子的颜面了。 “初四说得是,你家岛主也太以貌取人了。这是什么规矩?既然是讲学,那讲究的应该是品行才是,怎能以样貌论资?”素娘面色不平道。 “就是!就是!” 因碍于身份,那些前来旁听的样貌普通的女子敢怒而不敢言,如今有人替她们出头,自然把握机会,怒气冲冲地质问。 船夫被这样的气势吓得不敢再说,只得请来管事。 那管事一身灰袍,细长的眼眸时不时冒着精光,对着岳青和素娘上下打量着,见对方样貌气质不俗,料想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 便向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两位公子,此事却有不妥,但这是岛主的意思,毕竟咱们别苑只是一座小岛,容不下那么多女子,唯有这样的规矩,才能稍稍减些。还请两位公子多多见谅。小的也不过是一介奴才,主子的意思哪里敢违背?” 素娘撇撇嘴,这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无非是更加说明了那雅士的沽名钓誉而已。 岳青轻嗤一声,嘴角不屑,“你只管说你家主人好美色罢了。算了,这稀奇古怪的规矩,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之人,姑娘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管事不敢多言,怕惹众怒。 素娘也觉得没必要去,可是她又觉得不甘心。弄出这些破规矩来,这世子妃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此番会给宁王带来麻烦? 幽云捐献一事,以沈轻菱为首,但她只是一个世子妃而已,皇后没有管之事,哪有她僭越的道理? “十三,你想什么呢?” 素娘正细想着,却不想被岳青拍了肩膀,想躲开也不及了。 “我在想这雅士真是怪的很,这沈世子妃也如此行事,也不怕惹人非议。” 岳青摸索着下巴,煞有其事道:“你说得有理。他不让咱们去,我们偏要去!” “怎么去?他们说只能去的是美貌的年轻女子,我们又不是。”素娘无奈叹了口气,她现在可是男子啊。 岳青笑容邪气,“他们不是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吗?我有办法。” 素娘看着对方一副打鬼主意的神色,心中警惕,“初四,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岳青白了对方一眼,“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放心,我是好意。跟我来!” 没给素娘反应的机会,素娘就被对方拽着走。 他们在一处布庄前停下。 素娘一脸莫名,“我们来这作甚?”难道对方想要买新衣不成? “话那么多干嘛?跟我来便是。我还能卖了你不成?”岳青没好气道。 说完,继续拉着素娘往里面走。 那掌柜的一见岳青,赶紧出去迎接,语气恭顺,“公子,您怎么来了?” 少爷?素娘不可思议地看着岳青与掌柜的闲聊,话中不乏家常。 所以,这布庄是岳青家的? “初四,这是你家的铺子吗?”素娘好奇问道。 岳青理所当然道:“那当然。这是我母亲的陪嫁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掌柜笑容灿烂,“都多谢公子赞誉,小的以后一定尽心尽力。” 岳青点头,面容从容淡定,透着世家公子的气势,“原叔辛苦了。回去后,我定会告诉娘。” 原掌柜面色一喜,“多谢公子。” “嗯。”举止优雅,从容得体。 哪里是平日性子急躁,喜欢捉弄人的岳青? 素娘面露惊讶之色,像是第一次认识岳青一般。 这人莫不是装的吧? “初四,你……” 素娘的目光太过惊异,那招人的桃花眼越发明亮动人,让原本暗暗得意的岳青目光一闪,有片刻的失神。 说真的,这素娘虽是男子,但举止言行跟女子无差,尤其是相貌除了肤色黑些,其五官端庄,甚至带着一丝昳丽,时不时让人会有种是女子的错觉。 岳青眸色一暗,嘴角微勾,带着一丝邪气。正好趁这次机会让对方穿上女装才好。 “原掌柜,我们去里屋,你让柳姑姑带几件女衣来。” “是。”原掌柜虽疑惑,但还是应下。 “跟我来。” “作甚?”素娘面有疑惑,这岳青到底想干什么?拿女衣?女衣做甚?拿来穿吗? “穿上吧。”岳青拿起柳氏拿来的几件衣裳在素娘面前比划,觉得还是那件水绿色的襦裙最为合适,毕竟对方肤黑,穿深色衣服越发黑的明显了。 素娘一看对方的架势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想让我穿吧?我可是男子!”对方不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素娘瞬间有些忐忑。 岳青嗤笑一声,“想什么呢?不仅你要穿,我也要穿。他们不是说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吗?我们男扮女装便是。” “什么?”素娘不可置信地看着岳青,心中却暗松一口气,还好对方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打着这主意而已。 素娘神色稍缓,接着道,“这办法是不错,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岳青白了素娘一眼,“你看看你,一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样子,算什么男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素娘面露尴尬,她不是男子有何干系?她只是觉得事情应该想周祥一点。 见对方指着脚,便如实回道:“是脚。” “对嘛!发现了咱们不会跑啊?又不是傻子!”岳青没好气道。 素娘撇撇嘴,好嘛,说清楚便可,非得拐弯抹角骂她,可图心里舒坦了。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第九十四章 女装 素娘看向岳青,“你先穿好。不过即便咱们穿了女装,样子好像也不像女子吧?” 岳青嗤笑一声,眼神鄙夷,“你以为我像你这样笨?叫柳姑姑替我们装扮装扮便是,有什么难的?” 素娘一脸狐疑,看岳青如此不在意,难道说他之前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素娘一想到岳青梳着女子发髻,带着发饰,那扭腰摆臀的样子,就觉得无法入眼。 “小公子莫担心,奴婢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而且小公子的长相可是宜女之相,只要稍稍修饰一般,必是比女子更加美貌。”柳氏笑着道。 素娘面色微窘,她哪里担心自己不像女子,而是担心自己过于相像,惹人怀疑而已。 可是如今看岳青的样子,那势必要这般行为了。 岳青见素娘扭扭捏捏的,行事犹豫,不耐烦道:“行了,我先来便是。可仔细看好了。” 素娘见岳青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走出一身青衣容貌俊俏的女子,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这举止更像是男子。 不,对方本身就是男子。 素娘惊呼出声,“初四!是你!” “不是我是谁?不过是换个装而已,有什么难的?”岳青一脸自傲,对于扮成女子毫不在意。 素娘感叹一声,“初四,你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佩服。不过,柳姑姑的手艺真是不错,只是稍稍修饰了一番,涂脂抹粉便可让一个男子如同女孩子一般。” 柳氏笑着道:“小公子谬赞了。我们家公子小时候长的那叫一个粉雕玉琢,比小姑娘还好看呢。所以啊,夫人经常把我们家公子扮成姑娘,好多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家夫人生的是一个小姐呢。” 听着柳氏打趣,岳青冷下脸来,不快地轻咳一声,沉声道:“柳姑姑,你胡说什么呢?” “你看奴婢多嘴多舌的,说错话了。我们家公子小时候可乖巧了,长的又好看,是大家常把公子看错成姑娘呢。”柳氏陪笑道。 岳青把柳氏越说越离谱,有损他的形象,便立马阻止道:“柳姑姑,你快带十三换装去,我们赶时间呢。” “是。” 素娘看着柳氏手中的衣裳,挑了件绿色罗裙,无论是样式和布料都是她喜欢的。 趁这个机会,她得好好穿上。 “柳姑姑,我自己来。”素娘对着柳氏到,从她手中接过。 “你会穿?”岳青一脸狐疑,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恍然,“你不是说过,你家把你当女儿家养,怪不得自己来。还说什么穿女装有违男子气概,我看你是心里巴不得呢。” 素娘白了对方一眼,拿着衣服进了里屋。 她自然心里巴不得,可那又怎样?她会傻地说出来吗? 素娘脱下男装,换上罗裙,给自己梳成了双丫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还算不错,就是粗眉肤黑的,看起来有些碍眼罢了。 对于爱美的她确实是一种心里负担。 可想着自己现在扮成男儿,若过了,恐怕会招来是非。 岳青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觉得这素娘换衣服也太慢了,哪像他数十下的功夫。 “柳姑姑,你进去看看,给她上浓妆。”岳青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来,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是。” 素娘正打算走出去,正好见柳氏走了进来。 柳氏见素娘的装扮微愣,嘴角微扬,“小公子换成女装还真是漂亮。” 对于柳氏的夸赞,素娘颇为不好意思。 “一般而已。” “只是小公子脸上的妆容还需细细打理些,这才更好。” “是吗?” “小公子坐下,让奴婢来。” 素娘原本不肯,但柳氏好说歹说,这才半推半就地坐下。 其实来到武院这么久,久到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穿女装,上红妆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既然是借她人之手,那借口也是现成的。 如此盘算之后,素娘便依着柳氏在自己脸上涂抹。 “小公子这眉可是刻意涂粗了?” 素娘目光一闪,槽糕!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真是爱美之心误人! “嗯。我原本是柳叶眉,可外人看起来跟女儿家一般,常常被人取笑说没有男儿气概,所以才刻意描粗了。”素娘低着头,掩下心中的心虚,不好意思道。 “原来如此。”柳氏了然,用方帕沾了茶水,把素娘的浓眉擦去,很快露出她极为好看的眉型。 柳氏看着镜子里五官惊艳的女子,一脸震惊道:“小公子,您真是奴婢见过的五官最为好看的男子,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的紧。都说一白遮三丑,您这肌肤若白些,那岂不是把天仙也比下去了?” 素娘被对方夸的有点耳热,“柳姑姑缪赞了,再好看,我也是男儿。” “公子,小公子出来了。您看看可好?” 听着柳氏兴奋的声音,岳青觉得又是一盏茶的功夫,真是用个膳也行了。 岳青一抬眸,瞬间愣在当场,眸中充满了惊艳。 眼前的女子肤白甚雪,一袭绿裳,粉面桃腮,双眸含情,身段纤细,那眉间的桃花花钿,更添了几分妖娆妩媚,让人一眼便深陷其中。 “如何?”素娘见岳青一副呆愣的样子,便知自己的这幅妆容极为不错,而且她也觉得好。 没想到这柳氏的手艺堪称一绝。那脂粉是顶好的,她一看便知。 而且一抹细腻柔滑,十分显眼的黑色肌肤都能轻松地遮掩过去。 看起来就跟她原本的肤色相差无几。 那眉心的花钿是柳氏特意给她点上的。 她以往都是轻描淡妆,遮掩自己过分昳丽,而显得艳俗,如今柳氏给她浓妆艳抹,倒别有一番韵味。 好像也没他们说的那般俗气。 “公子,小公子问你可好看?”柳氏见岳青看呆了,心中好笑。 不过也难怪,这素娘的妆容还真是人间少有的容色,即便是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岳青这才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刚才过于反常的举动,轻咳一声,掩饰过去,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不过如此!” 素娘撇撇嘴,斜了对方一眼,刚才那一副看呆的样子是谁?男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第九十五章 怼人 素娘的容貌太过惹眼,所以戴上了面纱。 再次来到岸边,刚才的管事还在。 见岳青举止不凡,又见素娘身姿妙曼,即便隔着面纱,露出一双迷人的美眸,足够颠倒众生,不由暗暗惊叹。 以他多年的经验,眼前戴面纱的女子一定有着过人的姿容,说不定比世子妃的容貌还要胜出几分。 “看什么?还不快让我们上船去?”岳青见管事眼神老往素娘身上瞟,怎么看都觉得猥琐下流,语气不快。 管事陪笑道:“两位姑娘这边请。” “哼!”岳青冷哼一声,推了素娘一把,没好气道,“怎么?还没让人看够?” 素娘撇撇嘴,挑眉抱怨道:“无端生什么气?我是我,他是他,我还能管着他的眼睛不成?你倒是好笑,一路上冷言冷语的,我又没得罪你,可是吃了爆仗,还未点,就着的。” “呦,这损人的功夫见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俗话说得好,近朱则赤近墨者黑,估计是我常跟你在一起的缘故。”素娘毫不示弱地反击道。 她好歹是宁王身边的人,这点仗势是必须有的。不然总让人觉得她好欺负似的。 该怼的就要使劲怼! 她怕什么? “你这小子知道讥讽我了?真是长本事了!”岳青一想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还跟自己置气,可在宁王面前却跟一只猫崽一般温顺的很,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妒火来,“你若是有本事,在宁王面前也是如此,看他容你如此放肆不?” “你在王爷面前敢放肆我就服你。”再说了,王爷私底下对她极好,不仅借钱给她,还送她护身的匕首。 不过这些私密之事,她才不会跟任何人提及呢。 素娘想起晚上才能见到姬无殇,心中颇有些想念。 岳青听她这样一说,也觉得如此。心里顺气了不少。 不过,一想起对方跟姬无殇住在一起,心有些堵,便道:“你老是跟宁王住在一起也不嫌麻烦?不若跟我……们一起同住的好。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素娘想也不想地拒绝。以前她觉得有些犹豫,但宁王如今的命都悬在她身上,她怎可离开他? 岳青面色一黑,眸色一沉,正要训斥一顿,却在这时来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嫣儿姐姐,这次真是托你的福,不然的话,我们哪有机会见识到花都灵?”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笑着奉承道。 “这有什么?我那表姐虽是世子爷,但也要看我们苏家的颜面。你可不知,当初若非我母亲帮衬着,我那姨夫的妾室都要爬到我姨母头上了。我那表姐平日看起来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样子,其实啊,她私底下也是如此。对我如此,对你们肯定也就那样。我倒不计较,毕竟咱们都是亲戚。”苏嫣不遗余力地贬低沈轻菱,尤其是见对方如此受晟帝器重,关键是她的好名声人尽皆知,她心里自然很不舒坦。 一旁的女子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惊讶的模样,“真的吗?世子妃私底下真的如此?可她却捐了不少药材送往幽云,连皇上太后都惊动了。若不是心善之人,如何会做这些?” 苏嫣冷哼一声,眼中好不掩饰对沈轻菱的厌恶。以往因为苏母的缘故,说她们是表姐妹,需要相互扶持,不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所以她忍下这口气。可是如今大家都把沈轻菱捧到天上了,嫉妒让她发狂。尤其是听说谢城因为沈轻菱的缘故,一向不喜交际的他居然接受了岛主的邀请。 明明已经成亲,还如此不知廉耻地勾引另外一个男子,真是太可恶了! “沽名钓誉而已。她一向喜欢装模作样,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坏。”苏嫣一脸嫌弃。 众人不再言语。 岳青捅了捅身边的素娘。 素娘听着苏嫣她们的话,若有所思,见岳青的举止,语气不满道:“你管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岳青嘴角一抽,“你当你真是姑娘?碰不得的?我就碰!” 说完又要去撞素娘,素娘下意识地避开,却不想差点摔下船去。 正好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纤腰,稳住了她的身体。 素娘刚要道谢,回头一看,不是旁人,而是上次她遇到的那位送水胭脂的公子。 “姑娘小心。” 玉祁笑容温润,对上素娘那双妩媚动人的美眸时,目光一怔,很快恢复自然。 眼前的少女一袭绿衣,一头乌发,眉间一点花钿,即便是带着面纱,依旧难掩清艳国色,反而多了一丝神秘之感,引人遐想。 “多谢公子。”素娘面色微红,赶紧回礼。 她对玉祁的印象不错,只是不知为何,却难生亲近之意。 也对,她跟对方不熟,对方又宁王,她干嘛要生这种感觉? “嫣儿姐姐,你看,那不是玉公子吗?” 苏嫣不仅看到了玉祁,而且还看到玉祁帮了素娘一把,心中生出几分妒意。 这玉祁长相不错,而且家财万贯,对她是温柔体贴入微,常送她贵重之物。 若非谢城的缘故,她恐怕早已了他。 可即便她不要的东西,她也不想现在就拱手让人。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苏嫣看着素娘,尤其是对上她那双潋滟的美眸,心生碍眼的很。 素娘觉得他们都扮成这样,这苏嫣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怕是又要找他们不快吧。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素娘面露不喜,“我是谁,跟你有何干系?再说了,今日这么多女子不去花都灵,还去别的地方不成?” 苏嫣面露愠色,“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总不会是公主吧?咱们晟朝的公主可是金枝玉叶,温柔娴雅,气质高雅,给人一种不是凡人,却十分亲和。而你,出口就咄咄逼人,一副趾高气昂之气,哪里有公主的半点涵养?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朝晟帝英明神武,宽厚仁爱,那生下的公主必然是凤凰托生的。” 素娘的话让苏嫣怒不可遏,姣好的面容差点扭曲,“你什么意思?” 素娘不以为然,听赵湘儿说过,这是沈轻菱的表妹,但两人并不对付,即便如此,她也看不惯苏嫣的张扬跋扈。 “你想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素娘觉得今晚要给自己加菜,毕竟她现在连贵女都敢站着怼了。 第九十六章 护短 “嫣儿姐姐何必跟这种人置气?依我看,刚才这姑娘是故意装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刻意接近玉公子罢了。这世道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说。” 傅姝看去,此人面容清秀不就是上次喜欢添油加醋的贵女之一吗?听赵湘儿提及过,此女子叫王月兰,是世家王家嫡女,最爱搬弄是非。 还有一个叫李淼淼,此次也跟了来,也是贵女,跟王月兰是一丘之貉。 只不过一个明面上惹人厌,一个背地里阴着来,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所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着苏嫣一起的,定不是什么善茬。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刚才只是意外而已。照你这样说,你般为难我,莫不是想引起玉公子的注意?还是说玉公子帮了我一把,你心里嫉妒而已,却不敢表露在脸上?”素娘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这嘴皮子都是练出来的,跟赵湘儿久了,她也学了不少经验。 想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就糊对方一身泥巴,看她胡说八道去! 王月兰虽平日奉承苏嫣,只因对方的身份她所不及。 这玉祁容貌俊美,而且出手大方,对她也是彬彬有礼,正是少女怀春之际,难免不生其他心思。 不过她把心思隐藏的极好,不敢表露半分,却不想被素娘说了出来,面上露出一丝惊慌来,语气吞吐,倒显得有些心虚来。 “你……你胡说……” 说着,下意识地瞥了玉祁一眼,对对方正好看向自己,白皙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很快羞涩地低下头来。 苏嫣见此,蹙了眉头。 一旁的李淼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含笑道:“都是一场误会而已,大家就不要记挂在心上,免得耽搁了大家上岛的时间。对了,这位姑娘,你们也是一起去花都灵的吧?不如一道?” 李淼淼笑容亲和,容貌虽不如苏嫣和王月兰,但胜在气质端庄娴雅,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赵湘儿的影响,素娘觉得对方的笑容极为不真诚,就好像不怀好意,暗生几分警惕之心。 “不用了,你们人多,也坐不下,这船我们包下了。”素娘开口拒绝道,一点情面也没留给李淼淼。 反正她不喜欢李淼淼,也不乐意贴上人家,摆明了态度,想必这些自视身份的贵女,更加不会跟她一起了。 果然,李淼淼的神色一变,面色颇为难堪。 她好歹是四品官员之女,哪里容得一个不知身份的女子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虽暗自恼怒不已,但面上却是一副惋惜的样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我不过是觉得你们二人都是姑娘家,跟我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而已。姑娘莫要生气。” 如此十分善解人,倒显得素娘不识抬举。 素娘不以为然,“我倒没那么多气生。既然是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只是说不愿意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河道这么宽,各走各边,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更好?若你执意非得让我们跟你们一道,以她们的性子,估计要跟我怼个没完,你岂不是好心做坏事?你若真心想我们好,那就应该劝离得远一点,而不是凑在一起,让大家看热闹。” 此话一出,李淼淼的面色可谓是一阵青一阵白,面色难看至极,她还从未如此丢脸过。 “哈哈……”一旁的岳青笑的前俯后仰,动作十分夸张。 素娘看着对方那样子,差点没把头伸进水里去,暗暗替对方捏了一把汗。 “初四,你矜持点!你现在是姑娘。”素娘听着对方魔性的笑声,赶紧扯了对方一把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一个姑娘家,笑声如此粗犷,还不惹人怀疑。 幸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素娘身上,倒没注意那么多。 岳青撇撇嘴,敛了笑容。他还真没想到今日的素娘居然能这样气人,把好端端的一个颇有教养的贵女,气得差点没把脸给扭曲了。 偏偏素娘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说好笑不好笑?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李姐姐也是好心,你却这样想她,简直是不可理喻!”王月兰忍不住帮腔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可学不来你们那套假仁假义,表里一套背后一套的。难道这也错了?”素娘神色不满,眉间微蹙,眼尾微挑,多了一丝艳色。 王月兰见此,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玉祁,见对方的目光正看向素娘,眼眸中隐隐透着几分惊艳和兴味,嫉妒之心让她握紧了拳头。 输给苏嫣也就罢了,毕竟对方的身份比自己高,而且苏嫣爱慕之人是第一公子谢城。 这等清风朗月的人物,她唯有远远远着,不敢奢望。但这玉祁,她也不是没有机会。 而且她早对苏嫣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一直吊着玉祁很不满,只是碍于身份罢了。 望着素娘蒙着面纱的脸,她暗生一计,何不让她们心生间隙。 稳住了心神,方道:“都说面容有瑕的女子才会遮脸,不知姑娘戴着面纱作甚?” “莫不是丑若无盐?”女子嗤笑道。 “我美丑碍着你们了吗?”素娘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尽管跟我斗嘴皮子的。你们若不去,便好好待在这,我们可不奉陪?” “说的也是。船夫,快开船!莫让她们丑着我们!俗话说得好,丑人多作怪,也难怪。”岳青捏着嗓子,拿腔拿调,语气讥讽。 说着,直接拿船桨在水中拍打无数下,溅起的水花,飞溅到了离得近的几位贵女身上,尤其是苏嫣、李淼淼还有王月兰,衣裳是她们当中淋的最湿的。 “你在干什么?” “哎呀!” “湿了,这怎么可好?” 岸上的女子慌成一团。 此时岳青早已撑开了船,对着岸上那群面色难看的贵女们做了一个鬼脸。 差点没把她们气得吐血。 素娘给了岳青一个佩服的眼神,“初四,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们堵得没话说!还教训她们一番。” 岳青一脸得意,嘴角扬起一丝坏笑,双手环胸,“那可不?对付这些后宅的小伎俩,唯有快狠准!” 素娘还未弄清楚其中的意思,却望见岸上的女子挠头抓腮,钗寰凌乱,颇有些滑稽可笑。 “初四,你是不是对她们做了什么?”平白无故,自视身份的贵女,如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礼? 岳青撇撇嘴,“自作自受而已,随她们。” 素娘再次看了苏嫣她们一眼,目光染上一丝同情,得罪她不要紧,千万不要得罪岳青。因为岳青可是一个极为护短之人啊! 第九十七章 上岸 河面上风平浪静,素娘走到船头,感觉着河面吹到的自己的脸,分外的柔和。 忽然瞟到河面上有一艘画舫,那画舫雕梁画栋,船上的人不能看的十分清晰,但也依稀看得出个个锦衣华服,有男有女,还有侍卫侍立,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人。 “初四,你看那边。” 岳青顺着素娘所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看到一个略带熟悉的轮廓,好像是宁王世子姬珏,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不过仔细一想也难怪,世子妃都在这,他们又是世间让人艳羡的恩爱夫妻,如何不会出现? 不过,岳青把目光扫向一旁的素娘,算了,毕竟这世子妃是她曾经爱慕之人,若是让她知道世子也来了,那她岂不是糟心的很? 岳青觉得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这些世家子啊,有点钱就胡乱花钱,真是太不像话了。”岳青感叹一声,眼中充满了艳羡。他那吝啬的娘居然只给他五十两银子,还让他省着点花,呵呵,五十两?想当初,他吃酒请客都花了二十两。 素娘赞同地点点头,“说的也是。左右都是坐船,花那么多钱,去一趟岛上,还不如做一艘小船呢。” “两位姑娘,到了。” 船一靠岸,素娘与岳青下了船。 这一路上的景致确实不错,可也没岳青说得那么夸张。 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飘香十里,让路上的人不由得伫步。 还有一色的美人浓妆艳抹,身上的华衣锦服,冲淡了岛上的几分秋色,添了几分春色。 这花红柳绿,各个面如芙蓉,看得人眼花缭乱。 “三殿下,您觉得如何?”身边的男子一身青裳,五官端正,一手执扇,举止风流。 三殿下夜辰宇乃徐贵妃之子,容貌端秀,气质谦和温润,性子平和,不喜争抢,是晟帝最为喜欢的皇子。 夜辰宇微微一笑,眸光浅淡,“子书可是来看女子的?” 章子书直呼冤枉,“殿下可就误会下子书了,子书这次陪殿下来也不过是来游山玩水,随便看看美人而已。再说了,这里的美人虽各有千秋,姿容也是上上之选,可比起世子妃,那简直是云泥之别。世子,您觉得呢?” 姬珏面容含笑,面如冠玉的脸上,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 这一笑,倒是引的不少女子频频相看。 “子书说笑了。轻菱之美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内心。她秉性高洁,如池中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让人敬重。” 章子书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一勾,“京城第一美人确实难得。不过我听说世子纳了一门妾室,这妾室容貌清丽,除了家世差些,来自乡下,却也是难得的美人。若非亲眼见过,我还真是不信。一个来自乡下的姑娘,其举止学识也可比拟大家闺秀。而且敏而好学,经常向世子讨教。外面都传世子好福气,娇妻美妾,妻妾和顺,真是齐人之福。” 姬珏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看向章子书脸上多了几分深意。 章子书却不以为然,反而大大方方地给了姬珏一个大大的笑容,让他倍感刺眼。 “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何况你我?倒是章公子已二十又二,平常男子早已成婚,难道这世间女子还不能入你眼?” 谁不知道章子书有名的风流才子,且性子桀骜,最喜烟花柳巷之地,常与文人雅士饮酒作乐。父亲章文乃朝中三品,膝下唯有这一独子,想要对方走上仕途,却不想对方无意,为此父子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偏偏又奈何不了。只因家中有一个极为护犊的夫人。 京城中大龄未婚青年的头衔更让章家夫妇头疼不已。 说要娶的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其出身不论。为此,当面拒绝了好几门亲事。 章子书摇头,不予赞同,“世子此言差矣。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但您可是宁王唯一的嫡子,而且子书还听说,当初世子迎娶世子妃时可是十里红妆,男才女貌让人艳羡。而且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曲《凤求凰》,还有当初许诺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姬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面色严肃,哪里有之前的半分温润之气。 “章公子,你这是何意?” 章子书戏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世子何必当真?其实啊,我就是嫉妒而已,难免多嘴了几句。世子何等的身份?祖上可是时代为将,为先皇所器重,这爵位世袭。尤其是如今的宁王乃晟朝战神,更是深受陛下器重。即便世子无才无德,那也一生荣耀加身。何况世子还有才有德。” 姬珏眸中闪过一道厉色,他跟章子书接触不多,可每次都针对自己,真是让人厌烦。 若非顾忌到各自的体面,对方也不会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尤其最喜拿姬无殇跟自己相比,似乎自己的一切都是对方施舍而来。 “子书,少说几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虽美,但眼下世子妃无子,那也是大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比起那些被逼着休了的女子,世子足够深情。这也是无奈之举。”夜辰宇见二人气氛不对,赶紧做了和事老。 “殿下说得对,是子书太不会说话了。还请世子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说完,章子书向姬珏躬身行礼,以示歉意。 虽是如此,但姬珏并未感受到对方真心实意的悔意,那含笑的面容,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 姬珏没有理会,对着夜辰宇拱手行礼道:“殿下,下官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便与殿下一道,下官先行离开。” 夜辰宇笑着道:“你去便是。这子书的话你切莫放在心上。子书一向口不遮掩,说过便罢,你若跟他置气,也只是白白生气而已。倒是他美人在怀,口中美酒,潇洒不羁的。” 姬珏垂眸,掩下所有的心绪,回道:“殿下的话,下官铭记在心。” “那好。” 看着姬珏带人离开,夜辰宇无奈摇头,声音温润,“你又何必惹他?” 章子书撇撇嘴,眼神不屑,“我最讨厌他这种沽名钓誉,装模作样之人。” 正好撞到夜辰宇不赞同的眼神,章子书无谓地耸耸肩,“好吧,不说了。” “即便如此,他也是宁王的嫡子,你可看在他的面上客气些。” “听殿下这样一说,子书更应该要说道说道他了。毕竟他可跟宁王还真是半点相像都没有。”章子书语气戏谑,眸中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从小到大,他极为尊重的男子便是宁王,只是这姬珏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对于他的某些做法,他还是有些看不清,难以捉摸。 第九十八章 听墙角 “槽糕,我尿急,我去一趟茅房。”岳青忽然开口道。 素娘赶紧道:“那你赶快去。” 岳青是男子,向来随意,不过碍于素娘在场,又是那么腼腆,平日拉着她一起去茅房都不肯的人,要他说就在一旁解决,还不得跟自己闹脾气? 真是好端端的一个男子,偏偏这么多小毛病。 “嗯,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岳青交代完后,立马跑了没影。 素娘不识路,不过是跟着人群走,但岳青非要拉着她往一条小径,此处风景不错,而且还经过美人香,倒是可以长长见识。 看样子,岳青对此地颇为熟悉,难道之前来过? 等他回来,她自是好好问问。 那一处海棠花极美,让人眼前一亮。 素娘不由得凑近一看,花色浓郁,微风摇曳,多了几分妖娆之姿。 她自来最喜浓艳之色,不管是花色还是衣裳胭脂。可这世道雅士文人皆以淡雅为贵,以浓艳为艳俗,上不了台面,所以她不想落入俗套,被人诟病,才渐渐改了自己的喜好,以清雅示人。 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越显得小家子气,多了几分矫揉造作,让人觉得是东施效颦而已。 素娘感慨万分,不过说话回来,这不就是妾吗?原本如此而已。 她想的出神,却忽然听到声响,以为是岳青回来了,正要喊出声,目光扫向眼前的男子,不由得一怔。 男子不是旁人,而是谢城。 他对面站着白衣女子,其身形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 素娘并没有听墙角的爱好,不过鬼使神差之下,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离开。那棵槐树成了她最好的隐匿之处。 “阿城,我后悔了!” 空灵清冷的声音让素娘心中一紧,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是她!沈轻菱! 害死她的元凶之一。 说是为了回报宁王的大恩,自己也是贪图富贵,她大可不做什么报复之事。可真遇到了害死自己的人,她真的无法做到平常视之。 她死得时候太疼了。 素娘指尖深深地抠进树里,眼眸中含着无法释怀的恨意。 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让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沉默。 似乎过了好久,谢城才道:“你若觉得她妨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我可以带走。” 沈轻菱自嘲一声,“这有何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便没有张姨娘,还有其他的女子进门。你能替挡一时,难道还能替我挡一世?” 沈轻菱看着谢城那张俊美的脸,因青梅竹马的缘故,她自是对他很是了解,也知他心里有她,一直为她盘算。 她不由得想起当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成熟稳重,让人看不透,也越发冷漠了。 是她应下宁王府与沈家的亲事,是少年一脸阴沉恶狠狠地质问自己时。 这几年来,姬珏对她百依百顺,珍爱有加,她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可当新人入门,给她敬茶,那一刻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姬珏说过,他不会碰她,只是不能忤逆了宁老王妃的意。可那又怎样?他堂堂宁王世子,难道一辈子守着她一人,断了姬家的香火不成? 不说宁王不会怪罪,那陛下如何会同意? 那可是陛下最为其中的姬家,世代为帝王所用。 即便如此,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是她太贪心了! 她可是沈家嫡女,理应顾全大局。 谢城看着面容清丽脱俗的沈轻菱,那双清冷的杏眼中极力克制着伤痛,不觉心中一紧,面容缓和了几分,语气关切道:“轻菱,不用想太多,有我呢。” 实在不行,那唯有去母留子! 想到这,谢城的眸底闪过一丝杀意,很快掩饰过去。 在他心中,沈轻菱永远是冰清玉洁的女子,又心怀天下,何等的胸怀,岂是寻常女子能比的?此等污秽之事怎可玷污了她的耳目? 沈轻菱勉强笑道:“阿城,我知你的心,只是我已嫁为人妇,我们今生再无可能。今生欠你的,来世相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快乐幸福。谢伯母已经跟我提过几次,你莫要推了。我那表妹苏嫣家世容貌不差,只是性子娇纵任性,偏气性高,从小到大,都要与人争个高低,可如此大了,合该沉稳懂事些,而且最为慕念你。那时,还时常因为你而跟我闹脾气。你可不知,当初我也是少年气盛,不懂收敛。私底下被娘亲教训了好几次,说定要记得姨母的大恩,更不能与表妹相争的。” 沈轻菱说完,长叹一声,眉宇紧锁,似化不开的愁,清丽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楚楚动人的风姿。 谢城蹙眉,沉声道:“所以你就放弃了我!” 沈轻菱面露惊愕,眼神复杂,几次欲言又止。 “主子。”忽然传来丫鬟的叫唤,两人对视一眼,相继离开。 躲在树后的素娘面色震惊,她还真没想到与世子伉俪情深的世子妃,跟谢城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若非没有苏嫣从中阻挠,那与沈轻菱嫁给谁都不一定呢。 怪不得当初府中传世子妃与谢城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她原本以为是谣传,毕竟世子与世子妃的感情极好,已到了无人插足的地步。 现在想来,也不是空巢来穴。看着世子妃与谢城二人也不是没有感情,只不过是有缘无分而已。 若她把世子妃与谢城之间的事爆出来,岂不是能离间世子与世子妃,这样的话,她也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可那样的话,她跟阴险狡诈的坏人有何区别? 素娘越想越觉得脑壳疼的厉害。世上还有比她更憋屈的人吗? 可今生她却是天底下最幸运之人。惜眼前人,放弃仇恨吧。 素娘一一回忆姬无殇对自己的好,还有师父,以及对她友好关切之人。 她也不能恩将仇报。 过去毕竟是过去,感情之事谁又说得好?只要不伤害到宁王即可。 唉!爹爹一直说她是个简单豁达之人,却也活得实在明朗。可如今她深陷其中,时时纠结不已。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可又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肩上搭上一只手,那手心的温度如同岩浆般迅速蔓延到全身,让她全身紧绷,吓的一动不敢动。 谁? 第九十九章 神秘 素娘全身血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来人。 “王爷!”一身玄衣,面容威严的不是姬无殇是谁? 姬无殇目光沉沉地看着素娘,若非他偶然撞见,还真不知眼前的丫头居然这么大胆。 看来还真不能让她跟岳家的小子在一起,指不定哪一日就要闯祸。 今日的素娘一身绿罗裙,身段纤秾合度,尽显妖娆脸上,肌肤雪白,一双明眸,格外动人。 即便是头戴面纱,依旧难掩绝色之姿。 姬无殇蹙眉,眸光暗了暗,“怎么是这种打扮?” 素娘吃了一惊,目光呆愣,“王爷,您怎么知道是我?” 姬无殇深深地看了素娘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让素娘觉得看不真切。 “你脸上涂的是什么东西?”姬无殇没有回答素娘的话,伸手指抚上素娘的面颊,肌肤莹润,但好像与平日不同。 “上面可是涂了脂粉?” 素娘一脸佩服,“王爷,您这都懂?” 素娘打心底佩服姬无殇,毕竟她换了妆容不说,还戴着面纱,其他人都没察觉什么,倒是他一眼便看出。 对了,王爷不是说出去办要紧的事情吗?怎么会在这? 不过世子妃在这,难道他是来看世子妃的?毕竟世子妃可是他儿媳。如今的名声可是享誉京城,令人称颂。 姬无殇嘴角微搐,难道在她心中他只会行军打仗,连女子常用之物都不认得? “我倒是想问你,你和岳青怎么会在这?” “岳青?王爷说得可是初四?” “嗯。” “我们是来凑热闹的。我们听说世子妃也在这讲学,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只是来这的规矩特怪。非得年轻貌美的女子才可。所以我们才男扮女装。王爷……” 姬无殇见素娘忽然吞吐起来,蹙眉道:“有话便说。” 素娘深吸一口气,她这真的可不是在人背后说坏话,而是实事求是。 “王爷,我觉得世子妃这次幽州善举实属不妥,其此次讲学只许年轻貌美的女子旁听,倒有歧视之嫌。” “哦?”姬无殇饶有兴致道,“说说看。” “世子妃虽然身份尊贵,那也是臣子之妻,上面还有皇后娘娘,还有太后娘娘,这些都是女子表率。世子妃即便是好意,但如此大出风头岂不是让大家觉得王爷您目中无人?”素娘对上姬无殇鼓励的眼神,心中一松,把自己的想法如数地倒出来。 等说完,却有些忐忑。 她不知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高,还是沈轻菱,毕竟沈轻菱可是他儿媳妇,她跟王爷是什么关系? 想到跟姬无殇同处一室,立马红了耳根,颇为羞涩地低下头。 她真是多想什么呢? 对方只是把她当成晚辈照顾罢了。 姬无殇目光惊讶,看来他真是小看素娘了,平日看起来憨厚老实,后知后觉,其实啊,一肚子主意,比谁还门清。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即便是出生名门,才貌双全的世子妃也未能得到她老人家的欢心,而一个出身贫寒的素娘却能轻易得到她老人家的欢喜。 世间空有美貌的女子多的是,唯有她入了母妃和他的心。 俗话说得好,这傻人有傻福。可这素娘明明心思通透的很。 大智若愚? 姬无殇嘴角一勾,暗暗低笑。 他让玉成去细细查了有关素娘的一切,尤其是如何进了武院。 这丫头的心还真大,差点跟别的男子定亲,还说一定要找上门女婿。 而来武院更是她儿时结下的善缘。 这丫头从小到大,即便丧母,也是被娇宠长大,好在不骄横霸道,性子乖巧懂事。 看来,重生一次,丫头的福气可不止那么多了。 连素娘都能想到的,何况旁人。这沈轻菱到底是受了玉珏的蛊惑,还是早就存了这心思? 沈家? 姬无殇目光凌厉,这沈家也该好好查查。 素娘见姬无殇没有开口,忍不住提起头来,却正好撞上对方嘴角上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心中一慌,面色一白。 王爷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王爷,我是不是说的不对?” 姬无殇见素娘那双迷人的眼眸中犹如小鹿般无辜不安,心中一软,使得锐利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少了凌厉之感。 “你说得对,这沈氏也太不知所谓了!” 听到此话,素娘安心了不少,不怪她就好。 “王爷,那您来这是做什么?”素娘问完,觉得自己好像不对味。 对哦,王爷是什么身份?可轮到她来问其原因? 就在素娘懊恼不已时,却听姬无殇道:“过来看看而已。” 姬无殇眸色暗了暗,有些事还是不便同她说得好。 没想到三皇子也来了,玉珏那小子也在此处,设了这么大的局让自己钻吗? “十三,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先回去。”姬无殇目光严肃,看得素娘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点头。 此时传来岳青的叫声。 “十三!你在哪?” 姬无殇蹙眉,对着素娘道:“无论任何人,都不能说见过我可知?” 素娘赶紧点头。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在做十分紧要的事情,她定然不会让对方为难。 听王爷的话就对了。 “王爷您放心,我马上就回去。” 姬无殇见素娘不问都如此听话,嘴角微翘,忍不住上手抚摸对方的头,柔软乖顺,如同它主人一般。 “乖。晚上赏你一件好东西。” 溺宠的眼神,温柔的语气看得素娘面如火烧,心跳如麻。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她最喜胭脂呢。 可给呢? 她真是想什么呢。 正当素娘胡思乱想间,岳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被发现了? 素娘心中一惊,她忽然有种被人看到与姬无殇在一起的羞耻感。 岳青忽然看到大树背后露出绿色的衣角,嘴角一扬,暗想着这十三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了,还跟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嘿!我抓到你了!” 素娘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姬无殇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不得不说,王爷的武功真高,轻功更是了得。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为何要这么神秘? “想什么呢?” 素娘这才回过神来,岳青早已站在自己面前。 第一百章 搭船 “没想什么。”素娘目光闪躲,略有些心虚,好在脸上戴着面纱,素娘说完,又低下头来,倒没让岳青看出什么。 “对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素娘想着自己站在这里也好些时间了,不过是上一趟茅房,还需要这么久不成? 岳青目光一闪,“这里地方大,问了好多人才知道茅房呢。难道你希望我随地解决?” 素娘抿嘴,白了对方一眼,“你自己的事情,还需问我?对了,我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自然不能说见过姬无殇,更不能说是他的意思。 “回去?”岳青不可思议地看着素娘,“你没毛病吧?我们可是刚来!何况我们连人都没见到,就回去,岂不是白来一趟?要回去你自个儿回去,我可不回去。” “那可不行,咱们一道来的,哪有不一起的?”素娘不赞同道,而且直觉告诉她继续留在这,也没什么好事。 “反正我不回去。刚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岳青一脸怀疑,不然的话,他们花了这么多功夫才到此,怎么就改变主意了?而且现在才丑时,哪里迟了? “我能遇到什么人?不过是达官显贵,看看也就罢了。”素娘了解岳青此人,最擅寻根问底,没完没了,只能就此敷衍过去。 岳青挑眉,眼前的女子身姿窈窕,容貌绝艳,乃世上少有,若不知底细之人,难免会心动神往。 所以他不在的那刻,难道是有人调戏了素娘? 素娘再怎么貌美,那也是男子,如此被人当成女子戏弄,心上厌恶之心也是难免。 对方想要立马离开,也解释的通。 这岛上的美貌女子多的是,不过以素娘的姿容想必很难再有比她更出色的女子。 如此招人的相貌。 他想不到此次连三皇子夜辰黎殿下,连五皇子也来此。 这五皇子是个荤素不忌的,最喜相貌漂亮的少年。若非忌惮晟帝,估计什么样荒唐的事情都干的出来。 晟帝训斥了好几次,这五皇子才收敛了很多,不敢明目张胆,但每次见了晟帝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若是被他看到,那素娘岂不是危险了? 素娘背后有甄医令和宁王做靠山,想必也无大碍。怕就怕万一。 岳青想通之后,便对着素娘道:“你回去便是。我送你到渡口去。” 素娘见说不通岳青,也无法,只能自己回去。毕竟对方是男子,总比自己安全多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便是。我识路。” 岳青看看时间也差不多,送素娘怕是会耽搁,便道:“那好,你小心点便是。” “嗯。” 与岳青分道扬镳之后,素娘来到渡口,宽大的河面上唯有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刚离开岸边不远。 素娘赶紧向船夫招手,“船家!等等!” 清脆略带柔媚的声音让正在船上休憩的夜辰黎睁开了双眸。 “无言,出去看看。” “是!” 无言走了出去,见岸边站在一位姑娘,虽戴着面纱,但外露一双美眸,流转间展现无限风情。 “回主子的话,是一位姑娘。”无言回到夜辰黎面前道。 夜辰黎白了对方一眼,“难道我听不出是女子的声音?我是问你这姑娘长相如何?与我府中的倾城相比如何?” 这五皇子也算晟朝的奇葩,一般皇子成婚才建府,搬离皇宫。 但他为了不受皇后和晟帝的管束,求着他外公鲁国公舔着一张老脸在他弱冠之年向晟帝求自行建府,祈求封为逍遥王,在外逍遥快活。 历朝历代,早早封王无非是建功立业的功臣名将。 还有一种就是除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封王已是极限。 如此一大动作,可以说是晟朝开国以来的先例,也让人瞠目结舌。 也不知说五皇子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无疑是昭示天下,他毫无称帝之心。 但他的出身确实这众多皇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位。 生母是晟帝的发妻元皇后,也是现任皇后的堂姐,元家世代忠烈,乃开国勋功元老一脉。其舅父元琮乃当朝丞相,为人刚正,擅进良言,深受晟帝器重。 与姬无殇一文一武,乃是晟朝中流砥柱之势。 而夜辰黎打小机灵聪慧,深受晟帝喜爱,只是后来元皇后病故,无人管束,被现任皇后娇宠,越发纨绔肆意,其行为出格,让人瞠目结舌。 倾城乃京城最大的男院中的清倌,其相貌面如冠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温润如玉,气质斐然,乃翩翩佳公子。 乃罪臣之后,只因祖上贪赃枉法,男女皆充了贱籍,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无言想了想,一个妩媚天成,一个温润如玉,一阴一阳,如何相提并论? “回主子的话,倾城公子是男子,而岸上的女子戴着面纱,属下不知其貌,不好相比。” 夜辰黎懒懒地扫了无言一眼,“男的又如何?女的又如何?只要长的好看,管他男女。本殿下可警告你,别拿母后的那一套给本殿下说教,本殿下可不吃这一套。你且让船家靠岸,本殿下倒是想看看这女子长相如何?” “是。” 素娘原本以为对方没听见,心中失望不已。 可这时,船夫掉转了船头,素娘顿时眼前一亮。 “姑娘,您是去哪?”船夫把船停好,问道。 “我就去镇上,您捎我去可好?多少银子,我给您就是。”素娘怕对方不同意,赶紧道。 船夫笑着道:“不打紧,是船上的公子应下的,您要谢他才是。” “公子?”素娘狐疑,难道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公子? 若是如此,那她还真是遇到好人了。 素娘一喜,双眸晶亮,熠熠生辉,如明月皎洁,让船夫看了一呆,不免惊艳不已。 “多谢公子。”素娘欢喜地冲船上的夜辰黎行礼道谢。 虽不知对方容貌,但此举却是友善。 正当素娘踏上船头的那一刻,船夫正打算撑船离岸,船内传来一个慵懒清朗的声音。 “慢着!” 船夫手中的动作一顿。 素娘一脸茫然,怎么了? 第一百零一章 怼人 “让本公子瞧瞧你长相如何?” 只见一身紫袍的男子从船内走出,面容俊美,眉宇间透着一股邪气,却因养尊处优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贵气,而显得相得益彰,让人侧目。 素娘一愣,被对方那双略显邪气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紧,面有忐忑之色。 对方看起来这么好看,还那么有钱有权,应该不会对她使坏心眼吧? “刚才多谢公子行个方便。”素娘赶紧行礼,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夜辰黎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袭绿裳,身姿窈窕,虽以面纱遮面,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双美眸实在是魅惑勾人。 只是一眼,便能把男人的魂魄给勾了去。 倒不是对方刻意勾引,而是那种天真羞涩却妩媚天成的眼眸让人欲罢不能。 这男人啊,就喜欢这种勾人的小妖精,偏偏又喜欢单纯而不自知的。 不管对方是原本如此,还是刻意为之,不得不承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美人嘛,放在府中多也不多,少也不少,甭管怎么,至少赏心悦目。 何况此时所有的女子应该在岛上听世子妃沈轻菱讲学,附庸风雅而已。而偏偏出现在这,还刻意要上他的船。 此乃用心良苦啊! 真不知他那用心良苦的母后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惊喜”。 想到这,夜辰黎眸底闪过一丝暗色,看着面色微僵的素娘,笑容越发的风流邪肆。 这笑容也太邪气了?看的人毛毛的。 素娘不觉心中一寒,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宁王要她离开这里,可看着眼前的公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偏偏又没其他船,该如何是好? “别忙着谢。本公子向来乐于助人,当然助的都是美人,而且一般都美人本公子自是瞧不上的,除非倾国倾城的美人。”夜辰黎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上面绘着山水花鸟图。 素娘对画没什么研究,只搭了一眼,便觉得一副好画,画的还不错。 只是扇的主人跟岛主又的一拼,都是以美丑歧视人。 她甚至怀疑对方就是那个雅士。 “请问公子,您是不是拥有花都灵的主人?”有问题就问,素娘也不藏着。 花都灵的主人?夜辰黎一脸深意地看着素娘,看来这女子还挺聪明的,故意假装不认识自己。既然如此,何不陪她玩玩? 就冲着天色还好,如今分外无聊。 “算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夜家的,所以夜辰黎所说也没错。 算是?素娘觉得此人还真是有点谦虚。不过她见识过文人雅士那那一套,总喜欢卖弄文采,吟诗作对,朗月清风什么的? 她觉得吧,那些自称陶公之流,不慕名利的,简直是无病呻吟。他们是家里有银子才这般逍遥快活,若是没银子连肚子都填不饱,还吟诗作对呢?喝西北风才差不多。 尤其是那些有关风月之诗,从秦楼楚馆传出捧为佳作,她虽不解风情,但总觉得太过露骨,明明好色来着,夜值得吹捧? 倒没人把这些名将贤臣,甚至是那些普通百姓吟成诗,加以传颂的。 她爹爹虽是秀才,颇有才华,但思的是国家之忧,吟的是百姓之叹。对于词藻华丽诗文,爹爹常以华而不实为鄙。 所以她不善诗文也就顺理成章。再说了爹爹也说女子读书多了,也不好。想的太多,容易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务实才是紧要。 以前她视爹爹的话为箴言,如今看来爹爹的话也全不当好。这女子读多了书,多见了世面才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和眼界。 当然是好是坏,只凭自己才是。 素娘面露不喜之色,她真是倒了什么血霉,居然就遇上了让她还未见面就讨厌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原本以为花都灵的主人是位老者,再不然也是位中年男子,倒有些为老不尊。如今看来这岛主看起来倒是挺年轻的。 也许是那位传说中雅士的儿子或者孙子。 既然如此,那她坐对方的船干嘛?还不如自己游回去呢。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小秘密,那就是小时候她经常背着爹爹到河边看大人浮水去,心中艳羡极了。所以自己也偷偷地在小溪边学着浮水。 后来胆子大了,自己便趁着无人时学浮水。 说来也奇怪,一向学啥啥不行的她,居然特有天赋,在水中可是如鱼得水,自由自在。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如今细想起来,让她学啥啥不学的,兴许是她本能不喜欢,所以才老是学不会。 就像学医理,其实她心底也是没底,空有抱负之心,说实话,却不是她真心喜欢。 唉!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奇怪的人。若喜欢便是极致,若不喜,那便是天涯海角,摸到一角,那便是自己用尽了全力。 “看你也是人模人样的,为何要把人分为两种?学问是大家的,不分美丑。这道理我一个不懂诗词的人都知晓,而你们这种满腹诗书的人都不知?真是把书给读坏了。当然,这地方是你们的,你们想用什么规矩就什么规矩,但也不能太过分吧?”素娘愤愤不平道,因想着自己说的可是事实,越发理直气壮。 怕什么?大胆一些。对方若是想对自己做什么,她一亮嗓子,河面宽,岸上的人又多,总有人听到才是。 这文人雅士什么的,不是最注重颜面什么的吗?虽然做的都是一些不要脸的事情。 再不济,她还有王爷给她的防身武器呢。 有王爷给她兜着,她有什么好怕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狐假虎威,也不是不可。上辈子没理明白的,今生也要肆意一番,才显得她来过一朝才好呢。 夜辰黎冷笑一声,眼神不屑,还真是演戏演上瘾了。欲擒故纵是吧? 女子啊,就是这点把戏。看得他一点兴致都没有。 他还以为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不过如此。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来此?难道不就是想名扬天下,让众多男子追捧?” “我是来看世子妃的,我可不想那虚名。”素娘可没说谎,她的目的就是想见沈轻菱,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如此,本公子的船就容不下你这尊菩萨,不如请你游回去?” 素娘冷哼一声,“下去就下去,我才不稀罕了。我也正想,若是坐你的船还不如游回去呢。” 说完,转身拽起裙角,跳到岸上去。 第一百零二章 前尘往事 夜辰黎以为素娘不过是欲擒故纵,如今更加证实自己的想法。 闹了这一出,想必还有其他花招吧。 素娘从船上下来,头也不回就走。 左右不看到此人就行。 她还是去旁的地方找找有没有船好。 只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一艘船,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这些人过来,船就回去了? 总有人先回去,说不定在别的地方有船只也不一定。不如去岛上找找,说不定还能碰到同路的。 这里的景致确实不错。 素娘想着姬无殇一定还在岛上,办着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然的话为何要让自己回去。 忽然,眼前出现一湾碧绿的泉水,似如月牙一般,游鱼清晰可见。 四周开的海棠迎风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难道是岳青口中的美人香? 真有沉鱼之说? 素娘来了兴致,揭开面纱,露出绝艳之姿,朝水中看去。 姬珏与夜辰宇分道扬镳之后,心情阴郁,尤其是章子书连讽带刺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泉水处,正巧看到一个妙龄女子正在水中嬉戏。妙曼的身姿,虽只露出白皙精致的侧脸,却早已令人浮想联翩。 素娘把脸一凑,正好与那游鱼的黑眼珠子对上,有种大眼瞪小眼的错觉。 素娘嘴角一扬,见那鱼儿忽然沉了下去。 “沉鱼落雁?”素娘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脸颊。她容貌虽美,但也没到这地步吧? 何况这鱼儿受了惊,本该逃走,不然等着你去抓不成?又不是傻鱼。 忽然,素娘听到脚步声,有人! 素娘赶紧把面纱重新戴上,起身,抬眸一看,愣在当场。 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一身锦衣,不是姬珏还是谁? 她早该料到沈轻菱在这,姬珏自然会来。毕竟他们是如此让人艳羡的一对佳偶。 只是他们看起来明明是那么温和良善之人,却对自己如此狠心。 素娘咬着牙,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若非对方不是王爷唯一的嫡子,她恐怕会想着报复。而不是一味地反省自己,企图减轻恨意。 姬珏被素娘那含恨的眼神看得心中一震,不知为何那眼神莫名地让他有种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姑娘,你可是认识我?”姬珏一向在女子面前表现的温文尔雅,举止得体。 素娘极力掩饰心中的愤然,想着以后她会跟在王爷身边,少不得要见姬珏,前尘往事能忘便忘。 何况她已经重新开始,一切殊途陌人归。 “没有。”素娘深吸一口气回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女子先行离开。” 前世觉得能得到眼前男子的青睐,乃是世间最幸运之事,现在噩梦醒了,便觉得对方温和的笑容也格外的刺眼和虚伪。 姬珏觉得奇怪,若是没有,眼前的女子为何看着他就逃,那眼神明明是有问题。 难道是痴心于他的女子?毕竟成亲前爱慕自己的女子比比皆是,只是他心中唯有轻菱一人。 女子由爱生恨,不是常理之事? 越看素娘的举止,姬珏就越发断定是这样的缘故。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继续招惹人家? 想到这,姬珏无奈地朝素娘笑笑,大抵是因为素娘那双似嗔含情的美眸,即便是幽怨,也反而多了一丝妩媚勾人,越发让心动不已。 姬珏忍不住温柔出声,伸手去拦住素娘的去路:“姑娘,若是以前在下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海涵。” 素娘身子一颤,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他们今生应该未曾见过面吧?那对方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认错人了? 正想着,忽然眼前出现一个面色发白,平日清冷孤傲的眼眸中充满了失望和嫉妒,不是沈轻菱是谁? 素娘面色难看,她没想到今日把前世的两个仇人都撞到了。 “你们……”沈轻菱听说姬珏也来了,便撇下谢城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让她看到这样一幕。 一向对女子保持距离的姬珏,居然一改往日,对一个陌生的女子拉拉扯扯,看样子格外的亲昵。 想到府中还有跟她暗自较劲的张姨娘,沈清菱不觉痛彻心扉,失望至极。 从什么时候起,姬珏让她变成如此陌生?他还是当初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吗? 姬珏见沈轻菱误会自己,赶紧解释道:“轻菱,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这位姑娘真的没什么,只是偶然遇见而已。若是你不信的话,可以问这位姑娘。” 对上姬珏温柔期待的眼神,素娘心头发酸,想当初她就是被这双眼眸给骗的。 谁知那是一把温柔刀,一点点刺进她的胸口,等到瓜熟蒂落,便让她血流成河。 无耻! 素娘想到当初那两人深情款款地抱在一起,谈论着她肚子里的孩儿,而姬珏冷酷的眼神,嘴里说着:“去母留子,以后你便是他唯一的母妃。” 沈轻菱语气颇为犹豫不忍,“那就厚葬了她罢。不过我听嬷嬷说,如此作为有损阴德,怕以后夜里噩梦连连,冤魂索命,也会连累子孙府邸运势。珏哥,我们不能这样做。” “轻菱,你就是太善良了。唉!那请高僧做法,让她早日超生,免得在这人世间瓢泊受苦。”姬珏长叹一声。 后来…… 素娘忽然觉得脑袋疼的厉害。疼的她差点昏过去。 幸好姬珏发现不对,立马把将要倒下的素娘拦在怀中。 柔软的身子,鼻尖是女子的体香,不觉让姬珏心中一软,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深意。 “姑娘,你没事吧?” 素娘只觉天旋地转,前世的记忆如走马观花一般,而到她死的那刻,渐渐缓慢下来。 没想到她死后化为一缕幽魂,一直游离在方寸之地,无法离开。 看到的法师也不是姬珏所谓的将她超度,早登极乐,而是将她困在万窟塔下,永世不得超生。 而她看到的是不远处抱着她孩儿的沈轻菱那轻蔑不屑的眼神,不觉让她脚底生寒,胸口处涌上滔天的恨意。 她怎么可以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到如今才想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平怨 “姬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沈轻菱看着他们居然抱在一起,一向清冷的面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面色怨愤失望。 姬珏一惊,赶紧把素娘拦在一棵树下休憩,这才匆匆拉住羞愤离开的沈轻菱。 “轻菱!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你也看到是这位姑娘身子不舒服,我才帮了一把。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清楚?我若是真的有异心,我愿天打雷劈!”姬珏深情款款地看着沈轻菱,面色急切不安。 沈轻菱乃大家嫡女,因母亲不受宠的缘故,见惯了后宅争风吃醋的女子的手段,也因此受了不少的委屈。 从那时起,她便打定主意,这辈子一定要靠自己的能力嫁一个心里唯有自己的男子。 谢城是世家公子,足以匹配,可是那是表妹看上的人,若非姨母高明的手腕,她这个沈家嫡女不过是一场笑话。 当初与姬珏相识,以及她的好名声都是姨母尽心筹谋。只因当初表妹看中了谢城,而她只能选择姬珏。 她知道苏嫣嫉妒自己,可对方哪里知道自己其实暗地里嫉妒着她。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有一个真心为疼爱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真心为自己不错,可性子太懦弱,视夫为天,根本当不了当家主母。 姬珏是何等身份,身边围上来名门千金比比皆是,耍尽了手段,这等把戏她不知见识了多少。 不过是借机投怀送抱而已。 可恨姬珏居然不像以往那般保持着距离,反而把对方抱在怀中,这让沈轻菱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面纱之下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容貌,引的世子如此反常? 沈轻菱想着谢城还在那边等自己,因之前的事情他们之间早有间隙,若因一个女子离间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那岂不是如了这个居心叵测女子的意? 沈轻菱看向素娘,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很快掩饰过去,面露凄然之色,加上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多了一丝楚楚动人之姿。 “珏哥,我知道该信你,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心。我们成亲三年,你待我这般好,但我无德无能却无法给你生下一儿半女,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应有贤惠之德,为你张罗纳妾之事,绵延子嗣。只怪我太贪心了,一直想独占你而已。珏哥,你若真心喜欢她,只管带回去。若家世清白,真心爱戴世子,我这个做王妃的自然愿意接纳。”沈轻菱忍住心酸,强忍着泪水,说出违心之话。 但泛红的眼神,凄美的笑颜,更让人为之心痛。 姬珏似乎能感觉到沈轻菱的心都在滴血,那种强颜欢笑的表情,让他心中一痛。不觉想起当初的誓言。 他让她失望了! 别人只看到轻菱清冷的一面,唯有他才能看到她的真正的美好。 私底下的温柔小意,还有那床笫之间的情意绵绵,无意间露出的娇媚的一面,更让他痴迷不已。 “轻菱!你真是傻瓜!”姬珏瞬间柔情似水,一把把沈轻菱搂在怀中,一脸溺宠,无奈叹息,“我的心你还不懂吗?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人,其他的女子哪里能与你相提并论?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素娘神色冷冷地看着你侬我侬的两人,她真的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连她死了也不放过,还想让自己永不超生,实在是太狠毒! 她真的是没想到姬珏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居然藏着这么狠绝的心,当初的柔情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养的畜生还心生怜惜,她可是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他的枕边人,居然如此狠心! 明明王爷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怎会生出这样心狠薄情之人?难道真的是把一腔真心都给了沈轻菱? 她是该羡慕还是嫉恨呢? 而她一直认为品行高洁的沈轻菱也不过是披着一张美人皮而已。 其实处处给自己捅刀子吧?而且还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才貌双全,冰清玉洁?呵呵! 今生她算是明白了前世那些稀里糊涂的旧账。仔细回想沈轻菱说的话,所做之事,好像都没那么简单。只是自己太简单了而已。 尤其是那次被人诬陷陷害世子妃落水,若非王爷相救,她岂会轻易脱身? 仔细一想,难道沈轻菱不知道有没有人推她?当时为何不立马站出来替她辩解,而是等王爷出面才道明。 之后姬珏问她为何要这样做?明显是怀疑她是故意的。 而当时沈轻菱却说:“算了,我既是无事,何必多生事端?我相信素娘没有害人之心,只是碰巧而已。何况父王也替素娘说了话,那自是不错的。” 此话后,姬珏对自己态度有所转变,可又说不出哪里。总觉得眼神中多了一丝让她看不透的深意,让她心中很不舒服。 不过,当时她沉溺其中,很快忽视过去。 听兰姨说过,大户人家后宅的女子都是杀人不见血,句句蜜言,却不见真心,如刀子一般锋利尖锐,让你防不胜防。 那时候她觉得奇怪,以为兰姨故意夸大其词,毕竟兰姨不过是一介普通妇人,哪里去过什么豪门大宅的。 现在看来,还真不差。 这话还真是能逼死人。 以前不觉得,如今前尘往事回首,她忽然觉得兰姨越发神秘起来,又有些陌生,无端生出几分慌乱。 不过兰姨只是她兰姨,照顾她长大的兰姨。她心里敬爱她的心永远不会变。 素娘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对和好如初的夫妻。 要报仇吗?捅刀子的那种? 冤有头债有主,总归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种感觉太憋屈,太让人气愤了。 死者为大,能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了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敬重的王爷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心肠狠毒的儿子? 王爷!抱歉了! 素娘深吸一口气,还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吧,不然她胸口的这股怨气平复不了。 第一百零四章 编排 “咳咳。”素娘咳嗽几声,打破了这对看似恩爱的夫妻。 姬珏见素娘勉强起身,眉宇间透着天然的妩媚,体态风流,好似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素娘知道男子喜爱好容色,而身为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姬珏,那更是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可她一介乡下姑娘却能入他的眼,必然是因为自己极为出挑的艳若桃李之姿,尤其是姬珏常常赞赏她行走间恍若桃花仙子,夭夭灼灼,让人一见倾心。 心里便有计较。 她自不想以色侍人,不过是想挑拨离间而已。若他们夫妻间真的情比金坚,那她也无话可说。 “姑娘,你没事吧?” “民女参见世子、世子妃,刚才多谢世子帮忙,民女感激不尽。刚才是世子妃误会公子了,其实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素娘掩下心中的情绪,举止得体地行了礼。 沈轻菱见素娘的气度涵养不错,颇有几分大家闺秀之风。而且能入此岛,想必样貌也是不差。何况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即便是身为女子的她都难免心生嫉妒,何况是男子? 正是因为如此,沈轻菱才会如此动怒,沉不住气来。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还请姑娘见谅。对了,姑娘可是来听讲学的?” 来此的姑娘无一不是想旁听自己的讲学,应该往大堂去才是,怎会来此地?沈轻菱觉得对方只是为了接近姬珏,故意才往这里罢了。 刚才晕过去,现在看起来跟没事人一般,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素娘心生警惕之心,前世她一直认为世子妃是阳春白雪,不屑那些后宅不入流的手段,可刚才那番话细细琢磨,不就是以退为进? “原本有这打算。不过这岛主也好生奇怪的,偏偏要年轻貌美的姑娘才能听世子妃的讲学。这授课之事不是应该普及女子,无论品貌如何,都该收其理才是。世子妃觉得呢?”素娘目光从容地看向沈轻菱,语气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沈轻菱的面色一凛,眼中布满了寒霜,心中冷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客随主便。本世子妃不过是应女院之情,寒山先生之意才来此地而已。只负责讲学,其他的一概不管。姑娘这般兴师问罪,寓意何为?” “世子妃不必激动怒,民女只是好奇而已。虽有不平之意,但这里是旁人的地方,也不好论人家是非,但难免多嘴几句,还请世子妃见谅。”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轻菱即便想要借题发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作罢。 姬珏原本素娘只是一个寻常的美人而已,没想到还颇有几分伶牙俐齿,还有侠义之心,为普通女子抱不平。 要知道轻菱可是世子妃,对方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确实让人大感意外。更让他多了几分兴趣。 尤其是面纱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美貌,让他好奇不已。 姬珏笑着道:“世子妃岂是那种小心眼之人?她自然不会在意。对了,刚才你说又这打算,那现在呢?” 素娘挑眉,“现在民女决定回去。” 姬珏拧眉,“为何?” 素娘意味深长地看了面色冷然的沈轻菱一眼。 那样的眼神莫名地让沈轻菱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都说世子与世子妃伉俪情深,人人艳羡,民女也是这般认为。可民女无意间撞见世子妃和谢公子在一起,其言语中颇有几分深意,想必世子妃与谢公子之间还有一段理不清的过往。既然世子妃已嫁入宁王府,那就应该避嫌才是,免得让人撞见了,说三道四。宁王乃天下人人敬重的战神,希望世子妃顾及王爷的脸面才是。” 素娘说到这,姬珏的面色严肃,眼神越发阴沉。 而沈轻菱不可置信地看着素娘,面色煞白,神色不安地看向姬珏。 对着素娘愤然道:“住口!胡说什么?本世子妃与谢城清清白白,不过是偶然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素娘心中冷笑,既是如此,你紧张什么?除非心里有鬼! 明明看起来是那种被迫分离,棒打鸳鸯之下才选择嫁给姬珏的。 “民女可没胡说。民女亲耳听到的,而且听的真真切切。民女若是说半句谎话,自然有老天收拾民女。世子妃还说今生欠谢公子的,来世再还。说什么都是表妹苏嫣的缘故,所以不能同她相争。”素娘目光炯炯地看向散发着寒气的姬珏,继续火上浇油道,“世子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世子妃有没有说过此事?” 姬珏早已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一直认为冰清玉洁的妻子居然是这等人! 若素娘说的是真话,那他岂不是沈轻菱退而求次的选择?当初说得款款深情许诺三生三世的誓言,岂不是成了笑话? “沈轻菱!她说的话可是真的?”姬珏双眸冒火,咬牙切齿地看着仓皇无措的沈轻菱,双手紧紧地掐住对方的削肩,像是要把她捏碎一般。 那蚀骨的恨意看得沈轻菱心底发寒,想要说的话藏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素娘看着这一切,心中畅快多了。哼!她可没胡编乱造,说得可是事实而已。 这世间的男子没有一个大气到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另外一个男子如此亲昵。 换成女子,听想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这醋吃的够一壶的。 可嫉妒是一回事,做出伤天害理之事那就是天理不容了。 素娘正打算功成而退,却不想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抬眸一看,居然是一脸冷若冰霜的谢城。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谢城,武院中经常见到,只是这次的眼神格外的吓人,像是要把自己给凌迟一般,吓得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 “心儿!我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娶你!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地找世子妃,还故意诬蔑她?我说过,这这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跟世子妃无关。而且世子是我最好的知己好友,他们能成为佳偶,我唯有祝福。” 谢城的话让素娘目瞪口呆,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向惜字如金的谢城居然说了那么多话。 还有他说的是什么话?他们什么时候有关系了?心儿?谁?编排谁呢? 第一百零五章 还人情 素娘想起当初明明是她不小心误伤了赵管干,而谢城却把责任推给了身边的书童侍书,所以对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要帮沈轻菱而已。 素娘恼怒不已,正想反驳,却被谢城给打断。 “你跟我来!” 还未等素娘反应过来,她就被谢城的手紧紧地拽住。 “你想干什么?”素娘没来由地心中一慌,那阴沉冰冷的眼神看的她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谢城呈现在众人面前一直清冷孤傲之气,就像是天山雪莲,可望而不及,犹如谪仙。 但今日的眼神却充满了威胁和寒气,就好像触犯了他的逆鳞,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谢城垂首,贴近素娘耳边,用唯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胡说半个字,今日就别想离开这个地方!乖乖听话,可知?” 素娘顿觉遍体生寒,那贴在自己腰间的坚硬的东西似乎是一把匕首,若是稍有偏,恐怕今日要见血。 听闻谢城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有第一公子之称。 当初她真是瞎了眼了认为谢城是一个表面冷漠,但却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如今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跟世子与世子妃都不是什么好人。 太狡猾了!居然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看来越是好看的男子,话越是信不得的。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是她有宁王这样厉害的武功就好了,一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只是她不是习武的料。不过若有机会,比起学医理,她倒是对毒药感兴趣。 若是谁惹到她,直接用药迷晕或者让他中毒,岂不是更好?省时省力,就是在厉害的人也无用。 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保命要紧,可不能这样轻易死了。 “好!”素娘咬着牙,恨恨地瞪了谢城一眼。 当初他帮了自己一把,今日就算是还他的人情,从此两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他再如此为难自己,不管为了谁,那她也不会客气。 沈轻菱看着素娘与谢城两人拉扯在一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愤然和嫉妒,很快敛入眼底。 原来是自己猜错了,对方其实是冲着谢城来的,为的就是要报复自己! 善妒的女子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姬珏还是一脸狐疑,毕竟素娘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她如何知晓自己回来美人香,而且料到轻菱也会来此?更重要的是,刚才素娘还发了誓,言词中不像作假。 他该相信谢城与轻菱的话,还是素娘的话? 尤其是眼前的美人确实让人一见倾心,但如果倾心的是谢城…… 姬珏心中冷笑,当初他就是把轻菱从谢城手中抢走的。 但自己的妻子总是被人惦记,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若不是看中谢城的家世和能力,他怎会让一个觊觎他妻子的男子为友?只有牢牢地把轻菱拽在手心,对方才不会生出旁的心思,为自己所用。 “子恒,感情之事不分对错,你何必如此?”姬珏感叹一声,言词中透着无奈。 这明显是给谢城台阶下。 素娘感觉到抵在自己腰际的坚硬之物紧了紧,面色一白,咬着牙道:“谢公子说得没错,是小女子因爱生恨,故意让世子妃难堪,所以才这般添油加醋。其实他们只是普通的寒暄,世子妃心中唯有世子爷,并未做出任何有背礼法之事。” 这下行了吧? 姬珏眼神一眯,“那刚才你所发的誓言?” 素娘回道:“这世上的人发的誓言多了,也没见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过。男女之间情意绵绵时,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另娶她人,可谁知痴情女儿负心汉,最后还不是因为种种原因,娶了其他的女子,生下了子嗣。所以小女子觉得发点誓也无伤大雅。” 当初姬珏与沈轻菱便是如此素娘如此一说,无非是在隐射他们两人。暂时不能对付沈轻菱,恶心一下姬珏总是行的。 毕竟沈轻菱不就是因为姬珏有了旁的女子,才大吃干醋,对着昔日的爱慕她的谢城诉衷情,找安慰吗? 姬珏听完,面色一变,素娘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此番不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难道这素娘真的是对谢城爱而不得? 谢城听完素娘的话,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收起了藏于素娘腰间的铁扇。 素娘感觉身子一松,紧张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哼! 素娘狠狠地瞪了谢城一眼,一把推开了对方,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不走,留着看他们三张可恶的嘴脸吗? 他们三个,她一个,总是吃亏的。 总有一日,她会亲手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受到惩罚。 老天爷想必也看不惯这些作恶之人,所以才让她重生,并让她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不能轻易地放过他们。 “世子爷、世子妃,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子恒先行离开。”谢城见素娘离开,拱手行礼,朝素娘的方向走去。 沈轻菱看到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全程中谢城没有正眼看自己一眼,而是把目光投注在素娘身上。 如今明显是去追素娘。 所以之前的话都是哄骗自己的吗? 就像是姬珏一般? 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有一双让人着迷的美眸,举止间透着一股风情,连姬珏都难免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亲昵举动。 被这样的女子爱慕,谢城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如今谢城又追着过去。若非没有一点关系,怎么可能? 那女子含嗔哀怨的眼神,不就是一个受过情伤的女子? 企图勾引姬珏不说,还要毁了谢城,这样的女子怎可留下? 沈轻菱眸中闪过一丝阴狠。 “轻菱,你在想什么?”姬珏看沈轻菱的面色很是难看,一脸关切道。 沈轻菱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道:“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人言可畏。” “轻菱,”姬珏深情款款地看着对方,饱含歉意道,“刚才之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误解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怎可不知?只因为太在乎你的缘故。你可会原谅我?” 沈轻菱把头靠在对方胸膛,声音温顺动人,只是眼眸中透着冷意,“怎会?轻菱心中唯有珏哥你。” 她应该相信姨母的话,这世上靠得住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自己! 第一百零六章 偷听 “慢着!” 素娘没想到这谢城会赶过来,对方想要干什么?难道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素娘心中一慌,不仅没有停下脚步,而且加快了步伐,现在她得赶紧离开,不能让谢城抓到自己。 谢城见素娘如此,神色越发冷厉。此人明明别有用心,若是轻易放过,恐怕会再次对轻菱不利,所以他一定要问清楚对方到底是何种目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想要陷害轻菱。如此,他更加不可能轻易地放过对方。 素娘赶紧跑,跑了一段路,差点背过气去,见不远处一棵大树,怕对方追上来,心中一合计,不如就爬到树上去,藏于茂密的树叶之中,想必对方再好的眼力,未必能看到自己。 素娘心中一喜,为自己的主意感到满意。 未避免发生上次摔下来的尴尬,这次,素娘十分小心翼翼,动作轻巧。 而且这大树枝叶茂盛,最适合隐藏身体。 素娘隐藏好身体,偷偷树叶的一丝细缝正好看到白色的衣角,那布料让素娘十分熟悉,不就是谢城今日身上所穿的衣料吗? 素娘不禁提起了心,心中忐忑不安,希望不要被发现才好。 这白影在树上转悠了几下,便离开了。 素娘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也没发出一丝的声响。 这树枝够粗壮的,她身子娇小,倒可以躺在上面休憩一番,刚才跑的急,与其在地上,还不如在树上休憩好了再下来。 思忖片刻,打算躺下时,却发现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再次回到了树下,心中一惊,整个身子僵在当场,不敢有丝毫的动弹,就怕发出一丝的声响会被对方给听到。 “出来!” 冰冷的声音让素娘心中一跳,面色一慌,难道对方真的发现自己了?这不就是谢城的声音吗? 这可怎么办? 不过,她就是不下去,能耐何自己? 打定主意后,素娘还是僵持在那,不言不语,等着谢城还有旁的动作不成? 若对方真的想要对付自己,那她就用王爷给她的匕首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当然这是下下策。她或许可以用王爷来吓唬他,她可是王爷身边的人,谢城再怎么本事,难道还能跟王爷相提并论? 这样一想,素娘紧张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对,王爷就在这岛上,她若有什么事情,王爷一定知晓。就像她这次装扮成了女子,而且还戴着面纱,对方依旧把自己认出来,这一点足够证明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谢城等了半日也不见有人回应自己,眸色一沉,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只是一个不懂武功的寻常女子,即便跑的再快,还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 这是自己找了一圈,也未见对方的身影。 平白无故,一个大活人会消失? 除非是躲在自己看不见的某处! 谢城下意识地抬眸,头顶上的苍天大树,想要隐藏一个人太过容易,不过一个弱女子,还是那么大的树,怎会爬到上面去? 谢城撇开心中的杂念,望着远处一处庭楼,想必是藏于那处。 思及此,谢城朝庭楼走去。 素娘见谢城离开,暗自松了口气,又怕这谢城去而复返,所以干脆一动不动。 传闻这谢城可是文武双全,虽不知道对方武功如何,可那练武之人,五官灵敏,自是比普通人更能察觉到树上有人,所以累自己一点才好。反正在武院里不是没这么练过,只是次次挺不住而已。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素娘见树下无任何异样,这才彻底放心。 不得不说这谢城太过狡猾了,明明看起来是那种光明磊落的大家公子,做的事情却是小人行径。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世子也不就是如此? 这样的人却也是最为可怕的,因为对方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皮,让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 素娘一阵后怕。越是俊美的男子越是吃人的老虎猛兽。 她以后要找的夫君一定要像王爷那样刚毅勇猛的。不然与兽同寝,最后尸骨无存。 素娘躺在树上,全身放松下,倒是涌现一丝困意。随着一阵花香,更让她很快入睡。 就睡一会儿便好。说不定谢城就走远了,或者彻底离开了花都灵也不定。 素娘是被一阵激烈的争吵给吵醒的。 她睁开朦胧的双眸,眼神迷茫,入眼的是一片树叶, 很快记忆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谢城面前逃过一劫。 而树底下争吵的是什么人? 听声音不像是谢城。 一个是年轻的声音,另外一个略显苍老,可都是男子。 素娘脑子瞬间清醒。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只是都在她脚底下了,她总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吧。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玉祁面色阴沉,双眸不甘憎恨,怒气冲冲地看向对面的中年男子。 玉启林神色冷漠,对着自己的儿子的愤怒毫不在意,“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玉祁被对方冷漠的态度感到心寒,难道他们说得都是真的?他父亲心中唯有那个贱女人生的孩子,而他不过是对方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已。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甚至将来的宏图大业都是属于那个贱人的孩子的! 他心有不甘,凭什么? 他的母亲因为那个女人而郁郁而终,而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居然又要被她的儿子给夺走!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 玉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父亲!你心中可爱过我的母亲?她为了你可是付出了一切,甚至是她的命!而你却为另外一个女子,抛弃了我们。这些年来,你心中可有一丝的愧疚?” 玉启林不由得想起那个一心爱自己的女子,但心中丝毫没有任何动容。毕竟女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帮助他完成复国大业的工具而已。即便是姬珏的母亲,虽怀有一丝的感情,但也比不过他的大业。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你已经知道宁王世子是你的亲兄弟,那我便不必多说。以后你们兄弟齐心协力,对付姬无殇,我就不信不能断了晟帝那老贼的右臂!”玉启林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眸中透着杀意,语气阴冷。 素娘脑子一嗡,感觉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宁王世子是他的亲兄弟?一起对付姬无殇? 她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秘密。 第一百零七章 又撞见 “有人来了,我们快走。” 等他们离开,素娘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世子爷并不是宁王的亲生儿子,那去世的宁王妃岂不是给宁王戴了一顶绿帽子? 亏得宁王待世子那么好,这世子居然想要谋害宁王,这简直是恩将仇报,太过分了! 那刚才那个年纪大的男子岂不就是宁王妃外面的情郎? 这么复杂的关系,让听了只是大概的素娘深吸一口气,这其中难道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那王爷知不知道? 不行!听他们的口气,就是想要对王爷不利,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若是世子想要对王爷下手,岂不是很容易? 最为重要的是听他们的口气,好像对晟帝也颇有仇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可是晟朝的天子啊!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王爷。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世子无论是处事还是相貌,与王爷大相径庭,如今看来原来原因出在这,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子。如此一来,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她听到是不远处传来嬉笑的声音,很快声音越传越远,直到消失。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却不曾想又传来了脚步声,立马停下了脚步。 她觉得自己的脚底发酸,欲哭无泪,她想要下来就那么难吗?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素娘一脸惊异,下意识地出声,却被对方伸出的手捂着了嘴,想要挣脱,可想着自己是站在树上,稍有差池岂不是摔了下去? “呜呜。”素娘双眸冒火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一身青裳,俊朗的五官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用食指抵在唇边,暗示不要说话。 章子书也未曾意料到树上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一位身子窈窕,戴着面纱,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即便是一双便知是一位绝妙的美人。 就是不知这和第一美人沈轻菱比起来如何?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这嗔怒起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嘘,不要说话。咱们看一场好戏可好?” 男子戏谑的声音让素娘心中一跳,这人想干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对方会不会是刚才那一伙人? 想想应该不是,若是如此,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必然是杀人灭口才是。 而且她暂时没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章子书见对方不说话,比之前的愤然的情绪缓和了不少,眼眸中透着疑惑,那清澈的眼眸格外动人,如同天上的星辰,不觉让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如今自己被对方挟持,素娘觉得自己同不同意有关系吗? 此时树底下传来女子的声音。 “刚才多谢殿下。” 眼前女子气质端雅,容貌清丽脱俗,一颦一笑皆若神仙妃子,出淤泥而不染。刚才一番直言不讳,还有寻常男子不曾拥有的胸襟实在令人佩服。 可惜已为人妇。 夜辰宇暗自可惜,但并不妨碍他对对方的欣赏。对于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是个男子都会心动。 夜辰宇微微一笑,眼神温和,“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世子妃也太良善了些,这苏小姐虽是你的表妹,但尊卑有别,何况你还是她表妹,理应尊重些。若是过于顺从,岂不是纵容?有害无利。” 沈轻菱轻叹了一声,“三殿下说得对,可是她到底是妾身的表妹,而且姨母对妾身极好。表妹从小受尽宠爱,性子娇纵些也是难免。何况妾身与她是姐妹,但也不过是表亲,于情于理,理当是姨母教养才是。若妾身是嫡姐,倒是另一番缘故了。清官难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夜辰宇点头,“你说得也是。世子妃深明大义,确实令人佩服。” 沈轻菱羞涩一笑,原本清丽的容貌多了一丝艳色,就好像池中莲花盛开般娇艳动人。 夜辰宇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他还真没想到,一个成婚的女子,不仅有成熟女子的风韵,还有少女纯真的一面。 “三殿下说笑了,妾身惭愧。妾身只是做了身为女子该做的事情而已。”沈轻菱抬眸间正好撞进夜辰宇发愣的眼神,面色一红,眼神多了一丝别样的羞涩,使得原本出尘的气质多了一丝人间烟火之气。 夜辰宇心中一动,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含笑道:“本宫实在是羡慕世子有这般才貌双全的佳人相伴,此生必是无憾了。若是本宫早些遇到像世子妃这般的女子,该多好?” 沈轻菱似乎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依旧保持着从容,“三殿下说笑了,妾身不过是蒲柳之姿……” 在树上偷听的素娘眸中冷笑,她没想到会再次偷听沈轻菱,只是对方换成了别的男子,而且还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 而且这说话的口气与谢城无差,有种欲拒还迎的姿态。 没想到表面冰清玉洁的世子妃居然是这种人。明里高贵清高,私底下却这般引诱男子,真是为人所不齿。 刚才对方可是对世子表现的一往情深,被辜负后的伤心欲绝,如今却跟其他的男子暧昧不清,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岂不是比青楼女子还不如? 至少她们不会像她这样装模作样,令人作呕。 等他们走后,素娘才忍不住开口道:“真是男盗女娼!” 说完,却有点后悔了,她居然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说这样的话。毕竟跟世子妃暧昧不清的可是当今的三皇子殿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一个是世子妃,一个是皇子,说话不该如此让人误会的话。”素娘赶紧解释道,不过仔细一想,自己戴着面纱,走出这,谁还认识不成? 紧张忐忑的心倒放下不少。 章子书目光奇异地看了一眼心直口快的素娘,虽说如此,但话太过直白了些。 他也是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清傲高洁的世子妃私底下居然是这般做派。 怪不得能看上姬珏,成为佳偶,原来是天生一对啊! 第一百零八章 骗子 “你不用说,我都懂。不过一位是皇子,一位是世子妃,若是被旁人知道此事,你的小命难保。” 章子书说得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事实。毕竟这事关皇家的声誉,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传播谣言者必死。 素娘面色一白,心中一慌,仔细一想,对方说得是事实。对方难道是想威胁自己? “你不会说出去吧?”素娘问道,看着对方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对方对世子妃与三皇子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难道对方早就知道? 即便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对方的举止言行,想必也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达官显贵必在意料之中。 不管如何,她今日必须安全离开才是。她听到了有关姬珏的身世,此事事关宁王的安危,她必须早点让宁王知道才是。 素娘定了定神,眼神越发坚定。心里盘算着如何摆脱眼前的男子才是。 章子书看着对方警惕的眼神,轻笑道:“你放心,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何会出卖队友?对了,你确定我们要在树上闲聊?” 说实在的素娘站的腿都有些软了,若非自己接二连三地撞到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秘密,她早就走人了。 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幸运,还是倒霉。 不过至少知道所谓的世子并不是她一直敬仰的宁王之子,那她对于报仇之事便再无顾忌之事。而且还能让宁王早有防范。 “我下不去了,我怕摔下去。”素娘有些欲哭无泪,这爬上去容易,下树难啊。 还未等素娘回过神来,对方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往下一跳,两人缓缓落下。 风吹起素娘脸上的面纱,露出倾城绝艳的娇容,尤其是那一双干净又妩媚的桃花眼,令人惊艳不已。 素娘吓了一跳,好在平安降落。 素娘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到对方的手依旧搭在自己的腰际,蹙眉道:“公子,请你放开。” 章子书听着这嗔怪的声音,越发觉得酥麻入耳,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失礼了。” 素娘见对方拱手道歉,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是帮了自己。 “算了,刚才还多谢公子呢。若是无事,小女子还有十分紧要的事情,先行离开。” 因素娘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别处,所以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容貌早已被对方看清。 章子书见对方转身离开,赶紧拦住素娘的去路。 素娘疑惑,“公子,你这是做何?” 章子书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含笑道:“姑娘不要误会。三皇子行事谨慎,你若这样离开,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姑娘若是信的过在下,不如与在下一道?” “公子的意思是三皇子身边的还有其他看着?”素娘吃了一惊,她怎么没想到,这皇家做事怎会马虎?尤其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晟朝的皇子,这身份岂不敏感? 而且谢城还在找自己。 “自然。这三皇子可是当今陛下最为宠爱的皇子,其中的厉害你可知晓?此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必说,否则招来祸患,累及家人!”章子书没有戏弄素娘的意思,而且他对拥有绝世美貌的素娘一见倾心了。 难得让自己遇到自己中意的女子,他怎可轻易地放过?也自然不会让对方陷入险境。 他自来跟三皇子走的亲近,不过是因家父想让自己学好,跟着品貌出众的三皇子,说不定能近朱者赤,能学好也不一定。 可惜啊,他志不在此,倒不如让他跟着浪荡的五皇子岂不更好?至少臭味相投。 素娘目光审视地看向章子书,“你说的这般厉害,为何你还在这里?岂不早早离开为好?再说了,若是真的如你所说的有暗卫,岂不早就出现,容我们在这里闲谈?” 章子书嘴角一扬,眼神戏谑,“原来你不傻啊?” 素娘黑了脸,眼神恼怒地瞪着对方,“我看起来很傻吗?你这公子也太过分了,平白地恐吓人家岂不无礼?听就听了,事实就是事实。我可不是那种爱生是非之人。更不会把你说出去。你我素不相识,就此别过,以后各不相干便是。” 这人甩着自己玩呢。都怪自己太着急,一时中了对方的算计。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居然半天才回过神来。 可恶! “姑娘别生气,在下章子书,姑娘叫我子书便是。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章子书笑着道,“对了,时间不早,姑娘想必是来旁听的,不如让在下一个改过的机会,送姑娘回家。” 素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虽然看起来像一个风流的公子,但举止优雅,不像是那种纨绔子弟。 倒不如顺着对方的意,离开这个地方先。 权衡之后,素娘便道:“好。” 章子书嘴角一扬。 素娘来到船上,整个人愣在当场,她有种被人欺骗的感觉,面色涨红。 这船上不仅有三皇子,谢城,姬珏,沈轻菱,还有苏嫣,真是所有该聚齐的都聚齐了。 素娘眼神愤然地看向章子书,你这个大骗子!居然害她! 章子书却一脸无辜,他真的不知道他们也怎么准时,比他们还先到,他还以为会让他和素娘有说话交心的时间呢。 “怎么是你?”苏嫣一眼便认出了跟她较劲的素娘,尤其是那双勾人的眼眸,更让她恨得咬牙,真想把对方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看对方怎么嚣张! 素娘面色冷然,这恩怨还真是没完没了的。 尤其是谢城与沈轻菱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十分的不舒服。 “是我怎么了?难道你不想见到我?也对,你之前没有说过我,怎么现在还想怼上一怼?”素娘毫不示弱道,只是她疑惑跟苏嫣一起的那几个贵女呢?怎么船上没有见到她们? 苏嫣面色温愠,若非有心上人在面前,她早就上去给素娘给巴掌。 “嫣儿你认识她?”沈轻菱好奇问道,眸光中闪过一道冷寂。 苏嫣冷笑一声,“我堂堂苏家嫡女,怎会认识这种下三滥的女子?” 素娘沉下脸来,哪里还顾忌有贵人在前,就装作不认识罢了。 “堂堂贵女,说的话如乡野泼妇一般,这就是你说的贵女的教养?” 第一百零九章 人心叵测 “这位姑娘,嫣儿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还请姑娘不要多心。”沈轻菱目光看向一旁的谢城,语气和婉道,“阿城,看得出这位姑娘是性情中人,她之前所说的话你就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谢城眸光冷冷地看向素娘,他没想到对方走的如此之快,而且还消失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跟章子书遇上。难道他们之间认识不成? “子书,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章子书挑眉,戏谑道:“自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而已。看样子你们都认识啊?” 章大人与谢太守是同僚,私底下关系不错,后来谢太守在外做官,两家关系倒是疏远了不少,不过章子书与谢城自小认识。 姬珏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含笑道:“章公子不知,这位姑娘的心上人就是阿城。” 姬珏看出章子书明显对素娘感兴趣的样子,这素娘又是对谢城一往情深,不然的话如何会做出陷害轻菱的事情?不过是因爱生恨而已。 这世间的女子都逃不开情爱二字,一旦得不到男子的心,那便是什么样丑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原本以为素娘有所不同,可当知道她与谢城的关系,以及所作所为时,失望是难免的。即便是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轻菱也不是一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面色各异。 素娘面色一僵,此时她能说什么?还能反驳吗?在这条船上的人都与沈轻菱关系匪浅,她算什么? 不过若是苏嫣知道自己的表姐暗地里给她捅刀子,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只是现在还不是说此事的时候,毕竟时机不对。说不定还把她灭口。 尤其是这个哄自己上船的章子书,看着他对方跟船上的人寒暄,明显关系匪浅。她这是被人骗了! 骗她来干嘛? 素娘想着章子书刚才所说的话,难道对方是故意把自己带到三皇子面前,论功行赏不成? 这人好生卑鄙!真是人面兽心! 素娘面色愤然地瞪着章子书,气不打一处来。 “真的?”夜辰宇十分感兴趣,要知道这京城的名门贵女哪个不希望谢城能成为自己的夫婿,爱慕他的不知凡凡。可惜对方一点未曾动心过。 听说是因为宁王世子妃沈轻菱的缘故。 不得不说这世子妃还真是有点能耐,与寻常女子不同。 可惜这等聪颖的女子早已是他人妇。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会看上一个别人的夫人? “自然是下官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若是殿下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阿城。”姬珏目光含笑地看着面色沉着一张脸的谢城,“说起来阿城的年纪跟章公子一般大,合该娶亲的年纪。我见这位姑娘确实不错,阿城不若考虑一下?毕竟我见章公子倒是对这位姑娘颇有几分意思,若是错过了,那可就一辈子。章公子觉得呢?” 章子书嘴角一扬,对上姬珏挑衅的眼神,不以为然。 “既然世子说不错,那自然是不错的,不然的话怎能娶上像世子妃这样冰清玉洁,才貌双全,一心一意的女子?” 素娘目光一怔,她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呢?毕竟他们可是亲眼看到沈轻菱与三皇子呢言语暧昧不清,作为世子妃可不得矜持有度? 素娘目光惊诧地看向章子书,却见对方正看向自己,那眼眸带笑,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之意,还向自己眨眨眼。 额,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对了,阿城,我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呢?看她一直跟我置气着,定然是不肯把自己的身份告知我。你能与她认识那真是太好了。可否告知我?子书感激不尽。”说完,朝谢城拱手道谢。 谢城目光一闪,他哪里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只因对方故意陷害轻菱,所以才故意逼着她一说。想必对方的目标是冲着姬珏来的。 “她不说,那自有她的意思,我怎好说?” 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素娘撇嘴,这谢城哪里认识自己? 若是对方说出自己的身份来,那才恐怖呢。不管如何,之前对方逼着自己所做的事情,就当喜还对方的人情了,以后各不相干。 甭让她对对方客气了便是。 对了,这姬珏也不过是一个假冒的世子而已,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过是衣冠禽兽而已。那张与宁王毫无相似的人,真是越看越发的厌恶。 想起前世,那冷酷的眼神,心中发寒,更生出无限恨意。 如今这条船上坐着她前世的两个仇人,她还能保持镇定?真是剐了他们的心都有。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马上回去,把天大的秘密告诉宁王,自有宁王替她做主。 想通之后,素娘极力压下心中的仇恨。不急! 可仔细一想,对于一个深爱自己妻子的男子,若是遇到曾经杀害自己妻子的人,还能谈笑风生? 以往在众人面前表现的爱妻如命的姬珏,好像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素娘越想越心惊,她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姬珏,此人隐藏的极深,真是宁王身边养的一头财狼。 素娘心中警惕,这些人都不是简单之人,她可得小心应付才是。如今下船是别想了,船已开,只要平安上岸就好。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可是哪家千金?”夜辰宇见章子书难得对一个女子感兴趣,知道章大人的心思,便好心帮一把。 仔细打量,这女子身形窈窕,眉宇间带着一股风流,却因规矩的举止,倒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柔婉可人,只一双会说话般妩媚的眼眸,便知是一个容貌极好的美人。 苏嫣看不惯大家围着素娘转,表姐也就算了,可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也配? 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尤其是三皇子那可是皇子。 既然是三皇子开口,素娘自然恭顺作答,道:“回殿下的话,小女子素素。” “素素?”夜辰宇点头,含笑道,“这名字极好。那令尊作何?” “家父不过是一介秀才而已。” “秀才?只是一个秀才之女,也好意思到这里来?也敢跟本小姐这样说话?果然是小门小户,不知尊卑,不知所谓!”苏嫣冷嘲热讽道,目光不屑。既然是小户之女,对付一个胆大妄为,居然敢窥视她的心上人的小贱人,她何须客气? 苏嫣倨傲的姿态让素娘并不在意,毕竟世家女这般姿态也习以为常,她不跟对方斗嘴皮子之快。 她就当做没听到就是,还能奈何自己?虽然自己现在没有靠山呢? 第一百一十章 落水 “怎么,不敢说话了?心虚了?”苏嫣见素娘不说话,以为对方怕了,神色得意。 素娘不想跟对方搭话,自然是因为实力不够,说多了,万一朝自己发难,这里都是对方的人,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把话都说光了,我还说什么?” 苏嫣冷笑一声,想起之前说的王月兰所说的话,面容有瑕的女子才会遮脸,所以…… 苏嫣看着素娘戴着面纱的脸,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居然敢惦记她的谢大哥,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长的如何? 苏嫣走到素娘面前。 素娘心生警觉,看苏嫣那张不怀好意的眼神,便知来者不善。 素娘下意识地后退。 苏嫣赶紧向前一步,伸出手却扯素娘面上的面纱。 只是不想,忽然横出一只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拽在半空。 素娘抬眸,目光惊诧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章子书。 “你干什么?”苏嫣沉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章子书。 对于京城有名的风流浪子,苏嫣自然看不上。 章子书目光一厉,嘴角含笑,“苏小姐这是干什么?这般粗鲁的动作对于一个名门贵女实在不雅,你觉得呢?” 说完,朝苏嫣眼神示意,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城看着呢。我和阿城的关系不错,不如咱们联手,我帮你追阿城,你就帮我看着素素姑娘如何?” 苏嫣目光惊诧,目光不善地看着素娘,她真没想到这小贱人居然有这等本事,这点功夫就勾引上了章子书,还真是好本事! 不过仔细一想,谁不知道章子书生性风流,即便勾搭上,少不得被抛弃,这样岂不更好? “好。”苏嫣心思一转,轻声应下。 素娘不知他们之间嘀咕什么,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便知不是什么好事情,她还是小心为妙。 因船上都是权贵,素娘自然搭不上话,也不想搭话,免得祸从口出。 夜辰宇还从未见过章子书如此护着一个女子,也好奇素娘的真实面目,便道:“姑娘戴着面纱,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素娘没想到自己戴着面纱也能扯出这么多事情来,难道让她说自己天生丽质,怕被人看去,多惹事端? 呃,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素娘躬身道:“回殿下的话,小女子脸上有瑕,起了红疹,所以不便见人,这才以面纱遮面。” 苏嫣嘴角一勾,面露不屑,果然如她所想。若不是章子书拦着,她定然让对方出丑。 章子书眼眸含笑,俊逸的面庞上满是笑意,“这个我可以作证,她那张脸上半张脸都是红疹,看得人触目惊心。女子爱美乃天性,苏小姐这般失礼之举,岂不是让素素难堪?” 素娘白了章子书一眼,却见对方冲自己眨眼睛,嘴角一抽,对方眼神真好,这都看得出。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果然讨厌! 不过,沈轻菱的敌意少了不少。毕竟一个毁容的女子,谁会看上? 只不过,她心中存了疑虑,章子书可是一个喜好美人之人,对方这般护着素娘到底是何意? 难道他们之前认识?或者说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姬珏也是这般想法,原本对素娘的好奇心多了几分。 不管是真是假,找个机会一试便知。 这章子书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行事也颇为荒唐,谁知道是不是糊弄他们。 听章子书这样一说,心知对方秉性的夜辰宇微微一笑,便不再开口。 素娘暗松一口气,这章子书虽然讨厌,但关键时还挺靠谱。 来前还是风平浪静,可在半道上却起了大风。 狂风大作,黑沉沉地压下来,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船不停的剧烈摇晃,差点把人都摇晃出去。 素娘察觉到船不知什么时候偏离了路线,也不知去了哪里。眼前更是一片昏暗。 这雨急骤凶猛,大家都往船舱内跑去。 却一个大风浪刮来,船急剧晃动,沈轻菱一个脚步不稳,整个身子差点摔到河里,幸好被谢城一把,才不至于落到河中。 而此时的夜辰宇一时不稳,眼看就要朝水中滑去,沈轻菱眼疾手快,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襟,这才免于落水。 素娘早就抱住船柱,任凭他们折腾。 最好是老天把姬珏和沈轻菱都给收了,那才好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素娘的诅咒太过灵验,原本站的平稳的姬珏忽然被忽然倒下的桅杆给砸到,船一摇晃,整个身子向前扑去,正好与夜辰宇撞到一起。 “轻菱!”姬珏惊呼一声,他下意识地拉住沈轻菱的手。 素娘见姬珏没有摔倒水中,心中不失望是假的。 以沈轻菱的处境,只可以救一人,要不夜辰宇,要不就是姬珏。 而以谢城的能力只能拉住两个人,如若不然,他们谁也逃不过此劫。 怎么办? 沈轻菱面色青白,眼神惶恐不安,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一并摔了下去。可她不会浮水,不仅如此这天昏地暗,风浪又大,一旦落水,那她岂不是死路一条? 姬珏是她的夫君,夜辰宇可是晟帝最喜爱的皇子,一旦出事,那他们谁也逃不了。最重要的是姬珏万一有个万一,即便她成为寡妇,将来有一直爱慕她的谢城,还有与有救命之恩的三皇子,她将来自然不会比现在还差。 尤其是想到府中的张姨娘,还有御医说过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有孕,以后府中必然会有新人。 沈轻菱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放手,那她只能…… 沈轻菱心中一狠,身子向前摔去,瞬间摔倒在地,被姬珏紧紧握住的手正好撞到桅杆,手中吃痛,手一松,姬珏整个身子朝船外倒去。 素娘暗叫不好,姬珏居然朝自己这边倒来,她立马想侧身躲过,谁知姬珏似乎察觉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狠色,紧紧地拽住素娘的衣襟。 素娘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有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大? 素娘咬牙,眼神愤然,这该死的负心人,前世害死自己不算,现在临死前还让自己当垫背的,实在是可恶! 忽然,素娘手中吃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顿时锥心刺骨,抱着船柱的手一松,整个人随着姬珏一起落了水。 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素娘面色惊恐,愤怒,到底是谁害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遇难 幸好素娘的水性不错,这才不至于卷入水浪中束手无策。 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 素娘赶紧往上游去,却发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裙,回头一看,正是在水中不断挣扎的姬珏。 素娘心中涌现无限的恨意,狠下心来,一脚紧紧地往下踹去,却发现对方忽然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脚,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在水中也无法保持很久,再这样下去唯有一起丧命。为了一个负心郎,跟对方同归于尽怎么也划不来。想起自己的爹爹和兰姨,最后还有宁王那张威严的脸,不断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素娘心中一定,她一定要活着回去! 素娘使劲全身的力气,往上游,脚下还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给牵扯住,今日真不是她的好日子。 素娘心中骂着姬珏和沈轻菱。 真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不过是愚弄天下人而已。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艳羡他们,而且还会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刚才沈轻菱的举动,她可是看在眼里,这沈轻菱摔倒的动作明明是故意的。这才让姬珏脱开了手。 所以沈轻菱的举动实在保全三皇子的命,而对自己的夫君的命选择舍弃。 若是姬珏一死,若是三皇子不顾及她已嫁的身份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嫁入皇室? 即便再不济,还有一个谢城。 不得不说,这沈轻菱的心肠真是狠毒。为了权势,连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也可以舍弃。 不过话说回来,宁王养育了姬珏这么多年,对方也不是一心想着联合外人,一起陷害宁王吗? 总而言之,他们就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娘正想着,忽然升起的风浪把他们一起卷人其中。 素娘因体力不支,又喝了几口水,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渐渐的失去了意识,整个身子往水中沉下去。 一场风浪让众人人心惶惶。 素娘与姬珏一起落入水中,河面上又是一片昏暗,风雨加剧,根本无法下去救人。何况船不知撞到了什么,开始下沉,越发陷入危险之中,自是自顾不暇。 沈轻菱半蹲着,暗自啜泣,一脸狼狈,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世子妃的半分风采? 她目光哀伤地看向河面,全身不断的颤抖。珏哥,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逼不得已。若是三皇子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谁都别想活了。 谢城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轻菱,见对方如此伤心,想要开口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此时的夜辰宇心知若不是沈轻菱出手救了自己,那自己这次恐怕要葬身鱼腹了,不由得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看着对方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怜惜之色。 “世子妃,你没事吧?” 沈轻菱对上夜辰宇担忧的眼神,神色不安,声音暗哑悲戚,“殿下,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抓紧的话,珏哥就不会掉下。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沈轻菱神色激动,整个人瑟瑟发抖。 夜辰宇见对方精神恍惚,表情十分不对劲。又见对方忽然起身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船沿走去,面色一变,对着谢城道:“谢城,快拦住她!” 谢城见状,立马快步走到沈轻菱面前,面色严肃,“轻菱,你做什么?” 沈轻菱抬眸,早已满脸泪痕,早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声音凄厉,“让我死!让我跟着姬哥一起走!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该放手的,即便是废了我这只手。” “轻菱,不许胡说!这不关你的事情。”谢城连忙把对方拦住,怕对方做什么傻事来。 一旁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苏嫣见此,双眸充满了嫉妒。她这个虚伪的表姐,明明世子才刚走,这就迫不及待地找上别的男子,实在是不知廉耻! 章子书神色严肃地望着河面,心中怅然,失落。好不容易看上的姑娘,居然这么快就被老天收走了,这是老天在提醒自己,要自己孤独终老吗? “大家快提起精神来,这船怕是要沉了,快点想办法。”章子书深吸一口气,同情了素娘一把后,瞬间恢复了理智。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 “可是我们都不会浮水,而且这河面这么宽,一片迷雾,哪里看得清?”夜辰宇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担忧。难道他真的要命丧于此?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他想起自己的母妃,想起了晟帝,更是想起自己未曾完成的宏图大业。 他并非对皇位,无动于衷,而是擅于掩饰自己的野心而已。毕竟父皇正值壮年,他若是表现的太过,岂不是让父皇忌惮? 正当大家绝望之时,不远处来一个一艘大船,点着灯,正向他们驶来。 夜辰宇面色一喜,正是天无绝人之路。 船渐渐靠近,大家期待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面容,都吃了一惊。 站在船头的不是旁人,正是战功赫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宁王姬无殇。 此时,他一脸阴沉,那双幽深晦涩的眼眸中泛着阴冷的寒光,让人如置冰窖,心惊不已。 夜辰宇原本想跟姬无殇打招呼,可是对上对方一身煞气,吓得不敢说话,心中忐忑不安。 难道说宁王已经感知到他的儿子已经出事?或者说若是知道姬珏已经出事,一旦发怒,那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姬珏可是姬无殇唯一的子嗣,要是出了事,宁王府可是后继无人,即便是晟帝也无法承受对方的怒气。 其他人的心思也是如此,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开口。 沈轻菱目光呆滞地看向面色阴沉冷酷的姬无殇,感觉整个人动弹不得,那样锐利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凌迟了自己一番。 她该怎么办?珏哥确实是因为她而死,可是当时她也是逼不得已啊!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整个宁王府。 对,就是这样! 沈轻菱咬着泛白的下唇,连出血也不知,即便知道也顾不得了。 “十三呢?”姬无殇目光沉沉地扫了船上一眼,却未见素娘的身影,心中更加惶恐,只是面上不显。 十三?大家为之一愣,不是问姬珏吗? 那十三是谁?难道是姬珏的小名? 姬无殇是亲眼看着素娘上船,可是那时他正忙着正事,无法脱身,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就出事。如今现在他十分的后悔。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把素娘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旧事 跟姬无殇一起的还有岳青,他知道大家不知道十三是谁,想必素娘连名字都未曾透露给他们,即便有,那也可能是假名。 “就是戴面纱的那位女子。”岳青也是一脸担忧,神色急切,“她在哪?” 章子书觉得眼前的高挑的女子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不过还是如实道:“刚才风浪极大,世子一步小心摔了出去,情急之下,拉住了素素姑娘,这才两人一起落了水。我们都不会浮水,而且风浪极大,天昏地暗,根本无法下去救人。子书无能,还请宁王恕罪。” 说完,向姬无殇行了一个大礼。 姬无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一直不肯相信的事情,终于发生,顿时心神俱灭,血脉逆流,一口鲜血如急流般从他的口中喷出,瞬间失去了意识。 “王爷!” “王爷!” …… 四周传来了惊呼声。 素娘脑子一片昏眩,感觉整个身子往下沉,那种窒息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 “醒醒!姑娘快醒醒。” 素娘依稀间听到有人同自己说话,声音柔和担忧,让人听起来十分亲切。 “婆婆,你快看,姐姐睁开眼睛了。”小女孩欢快地跳起来。 素娘睁开双眸,只见眼前出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 这是哪里? 素娘忙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发软,根本起不来。 “姑娘,别担心,醒来就好。”余婆婆含笑道,眼眸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素娘回想自己落水后的情景,实在是心有余悸,想必自己是被眼前的人所救,一脸感激道:“多谢大娘。” 忽然想起拖着自己下水的姬珏,心生怨恨,便赶紧道,“大娘可曾救了其他人?” 余婆婆摇头道:“这倒是没有。昨晚的雨实在大,想必跟你一起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这消息,素娘心中怅然,却又一阵畅快。这算是替前世的自己报仇了。这可是老天都看不过眼,想要收了对方。 素娘见余婆婆的神色怪异,想必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因为同伴已遭遇不测的消息后,并非露出一丝伤心的缘故,连忙解释道:“跟我一起的那个人是我的仇人。我原本不会落水,是他故意拖着我一起死。” 余婆婆心中了然,不过见眼前的姑娘容貌昳丽动人,自是十分的颜色,却有一双极为干净澄澈的眼眸,自然是不会说谎。何况她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真的连一个十五六的姑娘都看不透? 想起自己的身子,又看看自己尚且年幼的外孙女,还有她未了的心愿,余婆婆心中一阵酸楚。 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也许眼前的姑娘就是老天送给自己的希望。 尤其是刚才她替她解了遗情丹的毒,此毒只是让人忘记一些事情而已,并不会对人产生坏处。不过此药可不是随处可得,这姑娘的身份倒是让好奇。 “那就是恶有恶报。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可为何会出现在这?若非我外孙女到岸边玩耍,看到你,恐怕你就没命了。” 素娘总不好说自己跟那些皇子贵女一道,只是说了一个大概,与友人一起去花都灵,碰巧遇到一些人,又遇到了风雨的缘故,这才这般狼狈。 王婆婆见素娘眼神颇为不自然,便知对方没有说出十分的真话来。不过也是,若是刚认识不知对方底细,就把自己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此人岂不是太过简单,活不长久。 “原来如此。对了,这把匕首在你的靴子里,看起来不错,可是情郎送的?” 情郎?素娘面色一怔,见对方手中拿着正是姬无殇送给自己的匕首,原本苍白的面变得绯红,犹如三月的桃花,眼眸中充满了羞涩之意,赶紧解释道:“不……不是的,是一位……” 是一位什么?素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和宁王之间的关系。长辈? 算了,莫名的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余婆婆以为对方不好意思说,毕竟小姑娘脸皮薄的很。 当初若不是发现素娘靴子上藏的匕首,她可不会废了那么多功夫把对方给救活。 要知道她发现素娘时对方气息微弱,再晚一步,就是她珍藏多年的千年灵芝也无用。 这把匕首可不是寻常之物,那可是姬家先祖的绝世宝刀的残片所铸。旁人不知,她倒是清楚的很,至此之后,姬家世代的主母都拥有这样一把匕首。而到了宁老王妃那一代,这把匕首忽然遗失,不知所踪。而这把想必是新打造的。 余婆婆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失踪,而是这把匕首在自己手中而已。 当初她只是唐门中一个普通的门派女弟子,擅于使用毒药和暗器,谁知会遇上意气风发的老宁王。一个天真浪漫的少女,一个武将出身的贵公子,就这样不打不相识,最后相爱。 最后却因为门第的悬殊,家族的压力,二人不得不分开。只是那时她已经怀有身孕,却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另娶她人,黯然伤神的离开。 却不想这一别却是永别。 宁王老王妃找到她,告诉她实情,因长辈以她的性命相要挟,所以老宁王才不得已娶了王氏,而他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而如今他已经战死沙场,未曾留下一丝血脉。希望她能把姬家的血脉留在王府,对方会视如己出,将他抚养成人,继承爵位。 不然的话,这姬家百年的基业,便会落入旁人之手,姬家毁于一旦,如何向姬家的列祖列宗交代?何以让地下的老宁王安息? 余婆婆听了对方的话,早已万念俱灰,想起自己对老宁王之前的怨恨,心中懊悔不已。 她原本打算把孩子留给王氏,自己跟老宁王一道去了,却不想自己命不该绝,又遇到了小玲子的娘好心相救,见她可怜,又想起自己的孩儿,这才留下来照顾她娘。没想到这一照顾都过了三十多年。 如今她已经命不久矣,活不过一年,只想着临死前能看到她可怜的孩儿一面。 这些年她遵守与王氏的约定,不再过问孩儿的一切,如今临死前见一面,也不算毁约。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跟她的孩儿是什么关系。算起来,她的孩儿应该娶妻生子了吧? 说起来眼前的姑娘的年纪跟她的孩儿好像不大相配吧? 素娘见余婆婆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怪异,看得心底发毛。 而且仔细一看,眼前的余婆婆虽上了年纪,但面容端正,眼神慈祥有神,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一位容貌绝佳的美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等候 “好孩子,不要紧的事情。这是地瓜粥,来婆婆喂你。”余婆婆含笑道。 素娘顿生亲切之感,只是让一个老人喂自己,怎么也不太像话,便立马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便是。” 说到这,她的肚子真的有些饿了。只是试了几次,还是起不身,面色有些为难。 余婆婆见对方面露窘迫之色,含笑道:“原是如此,你已经昏迷了两日,身子未愈,自是如此。你若觉得不好意思,就让小玲子喂你可好?” 说着,便扶着素娘半躺着,用引枕靠在她的后背。 素娘面露感激之色,让一个小姑娘喂自己,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可总比一个老婆婆喂自己好。 “姐姐,你尝尝。”小玲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素娘,只觉得十分的好看,要是她将来长的有对方那么好看有多好。 素娘被小玲子盯着的有些不适,虽知道对方毫无恶意,但是被一个人盯久了,确实有些别扭。 “小玲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妥?” 小玲子摇摇头,“姐姐没有什么不妥的,只是小玲子还从未见过像姐姐这样好看的人。小玲子刚看到姐姐,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 这倒是把素娘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不过,这地瓜粥可真好喝。” “好喝的话,那就多喝点。等你身体好些,我再杀只鸡给你补补。”余婆婆看着素娘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这姬家主母的匕首,只有在主母当家的时候由上一代主母亲自交予。 她之所以得到,这是老宁王为了弥补自己的亏欠,也不知用何种方式从他母亲哪里得到的。 不过,这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的。 如今她与世隔绝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替素娘诊脉之时,她发现素娘的血居然是能解百毒的玉灵血。拥有此血者最是制毒的天才。 此血实在难得,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唐门圣女就是此等血脉,只是消失已久,未曾见过。 门中传言,这斓曦圣女跟门外男子苟且,并跟人跑了。 此事是真是假,她倒没去酌实,而且唐门关系复杂,各峰各有争斗。这唐门圣女更是神秘,很少露面,即便是出席重大的场合,也只是以面纱遮面。恐怕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但唐门历代圣女,姿容绝代,而且能力绝非等闲之辈,想必这斓曦圣女也定然如此。 余敏想着过往,素娘这边已经喝完了粥。 素娘朝小玲子笑笑,“多谢。” “姐姐可是还要?” “不用了,已经够了。”素娘自己吃饱,这粥虽是好喝,但若是再喝下去,她可就撑了。 “那好,你且好好休息。小玲子,咱们先下去,让姐姐好好休息。”余敏笑着拉着小玲子一道走了出去。 素娘很是感激这一对婆孙,若不是她们,恐怕她再死一次。那样的话,岂不是如前世一般,让爹爹和兰姨伤心难过? 也不知道沈轻菱那一群人如何了。按照那日的情况,若是等不到有人来救的话,必死无疑。 前世害死她的两个人都死了,这算不算是恶有恶报? 修养了几日,素娘才有力气站起来活动筋骨。 听余婆婆说,这里是一座孤岛,很少有人来。即便来的话,也是附近的渔民。 余婆婆懂点医术,所以经常遇到一些头疼脑热的渔民,赠送点草药给他们,所以这一来一去,渔民对这一对婆孙很是照顾,经常给她们捎带一些日用之物。 这孤岛居然离花都灵颇有距离,更别提镇上。 看来那日的风浪极大,把她冲了那么远。 她也算福大命大。 “婆婆,这船他们什么能来?”素娘一脸期盼地看着河面,可是并无一艘船来,心中失望不已。 她都失踪了这么几日,想必宁王一定很担心自己。 当然她师父也会,可他不在。 他们这般人遇到此难,而船上的人身份贵重,想必此事必然会引起轰动。 素娘想起宁王定然不知姬珏不是他亲生骨肉,若是知道姬珏死的消息,自然伤心欲绝。何况他身上还中了蛊毒,万一急火攻心,她又不在对方身边,发作了可怎好? 宁王说过,没有她,他可是会死的。 尤其是万一宁王失去了控制,大开杀戒,不仅会造成无辜人受伤害,而且还会让宁王的名誉毁于一旦,沦为人人唾弃的杀人魔头可怎好? 素娘越想越心惊,越发坐立不安。 想要回去的心越发急切。 而且她已经记起后山之事。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最为关键的是她所遇见的那位叫玉祁的男子,居然就是她在后山所救之人。 那日她去寻人求助之时,想必就是对方把自己打晕的。 只是对方为何会出现在后山,而且对方还受了那么重的伤,难道是刺客? 素娘回想起后背一凉,那次若一不小心的话,她岂不是早就没了命?她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害存着一丝善念? 对了!素娘脑子灵光一现,那人的声音和她在树上听到的年轻人的声音极为相似,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对方的长相与姬珏几分相似,难道说真的是他? 还有,那次之后宁王也受伤了。这世间也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所以这玉祁那次十之八九就是来刺杀宁王的。 那她无意间救下了玉祁,那她岂不是救了坏人? 素娘懊悔不已,她还真是好心办坏事啊。 “素娘,你在想什么呢?”余敏见素娘的神色一会紧张,一会慌乱,一会懊悔……总之面色不大好,不由得关切道。 何况,眼前的姑娘,跟宁王府有莫大的关系,有可能是自己的孙媳妇。 毕竟以她儿的年纪,似乎不大可能。 素娘一脸急切,“婆婆,这渔船什么时候才来?” 余敏看着这天色,蹙眉道:“恐怕不大好。这几日连降大雨,河水泛滥成灾,谁还会冒着这样的风险扑鱼,岂不是送死?你别担心,等过了这几天,等雨水停了,兴许会好。” 几天?素娘现在可是心急如焚,但眼下看着泛滥的洪水,也别无他法,看来只能等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唐门 这些日子于敏渐渐取得了素娘的信任,当然素娘善良的性子也让她打心底喜欢。 不过她越发想要了解宁王府的事情。 于敏见时机成熟,心思一转,开口道:“素娘,你手中的匕首可是宁王府的?” 素娘面色一震,她一开始就觉得眼前的婆婆不是普通人,这下更加确定了。而且对方能救下自己,想必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婆婆,您怎么知道?” 于敏了然,面色哀伤,目光充满了怀念,叹息一声道:“我与老宁王是故交,与老宁王妃也颇有几分情分,所以自然知晓一二。你别小看了这把匕首,那可是用姬家先祖的绝世宝刀的残片铸造而成,十分珍贵异常。” 素娘惊呆了,她想到这匕首自然是贵重之物,只是没想到如此贵重。怪不得王爷的那些下属看她的眼神如此怪异,原来如此。 这样一想,那匕首在她手中似乎有千金重了。如此贵重的东西,王爷却给了自己,足够证明对方对自己的看中了。 素娘不觉脸红,心跳加速。可惜的是王爷只是把自己当成晚辈而已,并不是男女之情。 素娘神色黯然,就好像头顶上被浇了一盆凉水,心中发酸。 而且让她更加担心的是,王爷不知道姬珏的真实身份,若知道他已死,肯定伤心不已。 她真是担心王爷身上的蛊毒发作。 于敏见对方的神色一下子羞涩,一下沉郁,一下担忧,心中狐疑,难道其中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素娘,我且问你,这把匕首可是谁相赠的?” 既然是老宁王的故交,还认得此匕首,必然关系密切,便老实道:“这是宁王所赠。” “宁王?”于敏不觉紧张,极力抑制心中激动,摆出一副寻常的模样,“你是说老宁王的独子姬无殇。” 素娘点头,“嗯呢,王爷待我极好。而且王爷还有一个姐姐叫无忧郡主。” 在素娘的记忆中,这无忧郡主性子活波,强悍泼辣,但却是一个爱恨分明之人。 于敏蹙眉,暗自嘀咕着,她与老宁王生下的唯有一子,而他与王氏成亲在后,怎么会多出一个郡主?而且在与她相识之前,对方府中也并无妻妾。 “这无忧郡主是老王妃所生?” 前世的素娘来王府不到一年,对于府中之事,并不十分了解,所以理所理当地认为既然为王府郡主,那自然是老王妃所生。 遂道:“自然。” 于敏心情沉闷,不过她还是相信老宁王,估计其中有什么隐情,毕竟素娘只是一个小姑娘,哪里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即便是无殇也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 “那你说说无殇如何?他过得好不好?”于敏笑着问道,眸中充满了急切。 素娘见于敏如此关心姬无殇,便好奇地问道:“婆婆,你跟王爷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亲戚? 刚才对方不是说了认识老宁王和老王妃吗? 于敏敛眉,嘴角一扬,“我与老王妃是表姐妹,他自然是我的亲人,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甚是想念的紧。” 原来如此。 于是素娘把有关姬无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隐去姬珏的身世,以及姬无殇中了蛊毒之事,毕竟此事关系甚大,若没有见过姬无殇的点头,她是绝对不会把这样的秘密透露出去。这事关宁王府的声誉,即便对方是表亲也不行。 于敏听完唏嘘不已,尤其是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孩儿过的如此艰辛,心中很是难受。 宁王妃早逝,她的孩儿不是成了鳏夫,还多年未续弦,唯守着自己唯一的孙儿。如今孙儿已经成亲,这无疑是让她欣慰之处。 眼前的女子容貌昳丽,家世也是一般,不过心思纯粹,怪不得能得到她孩儿的喜欢。 门第有什么紧要?当初她和他父亲便是因此而错失良缘吗?以至于抱憾终身。 无殇能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亲自送给她,必然是十分中意。 而且看素娘的表情,虽嘴上说着对无殇只是敬仰之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无殇也是抱有同样的心思。 姑娘嘛,脸皮薄的很,她是过来人,自然知晓这男女之间外人还是少掺和的好,即便是亲人。 这般看来,老天待她还真是不薄,把她未来的儿媳送到她面前,难道真的是老天的意思,让自己一身所说传给素娘? 这唐门的规矩,一向不外传。 当初她离开唐门,无意间得到一本毒经,那可是唐门失传多年的毒门秘籍,如今她在孤岛上多年,其中大部分时间便花在这门毒经身上。 只是她年岁已大,而且她并非拥有上等制毒天才的玉灵血,所以容易遭受反噬。她能活到如今这个岁数,已经算是老天的恩赐了。 也许是老宁王泉下有知,让自己临时前完成自己的心愿,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 看到素娘,于敏就好像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于敏目光越发柔和,嘴角含笑,“素娘,你想不想学毒术?” “毒术?”素娘震惊不已,是她想的那样?她原本觉得自己对医术没有兴趣,还不如学习如何制毒,那样的话对付坏人岂不好?如今就有人跟自己说要不要学毒术? 这是不是大家说的心想事成? 她打小运气就好,现在看来她的运气也太好了些。 毕竟是一个小姑娘,有这样大的反应也正常。于敏笑了笑,接着把她的身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素娘。 素娘听了震惊不已,真是比话本中还要精彩十分。 她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所以对于江湖中事并不热衷,也甚不知晓,如今听于敏这也一说,听起来这唐门很是厉害的样子。 既然唐门擅于用毒,那么王爷身上的蛊毒是否可解? 素娘不觉欣喜不已,若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婆婆,若是有人中了毒蛊的话,是否可解?”素娘眼眸泛着光,充满了期待,看得出此人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那要看什么毒才行?”于敏不知为何,心中一跳,颇为不安,但脸上却不显露丝毫不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习毒 素娘把姬无殇的症状一一说了出来。 余敏神色越发严肃,“你说的可是冷情蛊!” “冷情蛊?那是什么蛊?可有解?”素娘见对方的神色,越发不安。 “此南疆巫族最为致命的蛊毒。中此蛊者若非保持童子之身,必然暴毙而亡,即便是神仙大罗也无能为力。” 保持童子之身?那宁王他?素娘双眸晶亮,充满了不可思议,心跳加快。 不会吧?难道宁王真的还是…… 那这样的话,宁王岂不是早就知道姬珏不是他亲生的? 素娘越想越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事情还未弄清楚,一切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别多想。 “那若是一直如此,性命是否无忧?”素娘红着脸,她真的无法把宁王的事情轻易地说出口。 “并非。只是时间问题,若是以毒攻毒之法可拖延些时间。” “多少?”素娘神色紧张不安。 余敏不好的预感越发重了,“说不好,也可几年,也可十几年,总归是看此人的耐性。但终究逃不过丧失理智,爆裂而亡。” “什么?”素娘面色瞬间煞白,怎么可能? “是不是无殇?”余敏神色凝重,紧紧地拽住素娘的手臂。 素娘面色颇为不安,神色有些恍惚,被对方这样一逼问,下意识地点头。 余敏面色一沉,松开了素娘的手,眼神愤然,陷入沉思。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把无殇留在府中。不然的话,他身上的担子也不会如此之重,更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不过…… 余敏看向素娘,黯淡的眼神放光,她怎么忘了解药就在她面前。 虽说冷情蛊无药可解,但玉灵血可解百毒,只要加上几味难得的药引,便可解。 只是若如素娘所说,即便无殇娶了亲,那孩子定然不是他的孩子。 至于原因,那自然有无殇的道理。 眼前是无殇唯一的希望,余敏想要素娘传承她的衣钵的心更加急切。 这可是无殇看中之人,也是她未来的儿媳,不得不说她儿的眼光真好。 余敏是越来越喜欢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仔细跟我学毒术和心法,无殇身上的蛊毒自有办法。”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我学。”素娘想起自己已经拜师学艺,她又跟婆婆学,那岂不是背叛师门? “怎么了?”余敏见素娘面色不对,赶紧问道。 “婆婆,我已经拜过师父了。” “是谁?” “是甄老怪……”素娘把甄老怪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甄老怪?余敏倒是听说过,只是想未曾见过。那可是宫中御医魁首,医术高明,而且听说为人克己,仁心仁德,确实是一位难得的神医。 如此说来,对方还真是颇有眼光,居然看上了她的儿媳。 不过她们是自家人,也不算背叛师门。 余敏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认你为干女儿,毕竟救人重要。以我的身子,怕是撑不了一年半载的,只有你袭下我的医术,那无殇才有活着的机会。” 按年纪,素娘做自己的孙女绰绰有余,可是无殇看上了她,那也只能做女儿合适。不然的话,岂不乱了辈分? 女儿,儿媳也是一样的。 何况,那几位药引实在难求,需一年半载才能收集齐全,她也是没办法。 能不能活到那个岁数,就看自己的造化。 只要无殇能好好的,就算现在要她的命,她也心甘情愿奉上。 素娘一想,也是,救人要紧。若是没有了王爷,她顶着这虚名有何用? 如此,她更加用心学。 余敏给她的几本制毒之书,她看起来并不费劲,加上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谓是事半功倍。 余敏也惊诧她的能力。果然传言不假,拥有玉灵血的人是用毒的绝世天才。 对方真的只是普通秀才之女? 但凡拥有此血者,血脉相承。自从斓曦圣女离开之后,唐门历任圣女皆不是玉灵血,但也是百里挑一之辈。 难道说素娘跟斓曦圣女有关? 但即便是血亲,这等稀有的血脉也并非人人可得,所以才极为珍贵。 一旦确认为此等血脉,被唐门发现后,必然会带回门中,成为唐门圣女。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这唐门关系错杂,不是素娘能应对。何况唐门被晟朝历代帝王所忌惮,更不是一个好去处。 当初老宁王的母亲就把其中的厉害告知与她,才逼得她不得不放手。 这不是明面上的门当户对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到朝堂。 一旦让人知道她是唐门弟子,那便会被人诬陷与唐门勾结,那姬家可是百口莫辩。 姬家一门忠烈,那也抵不过万人之口,帝王之疑。 所以她务必不能让他们发现素娘的身份。 余敏心思一沉,“素娘,你可千万要记住,无论是谁,都不能把唐门的秘密说出去!” 素娘见对方一脸正色,点头道:“干娘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就好。”余敏神色一松,从怀中取出一本毒经,郑重其事地交到素娘手中。 素娘一愣,她深知这本书对余敏的重要性。 “干娘,这……” “你且拿好。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要记住不能用毒。而且不能随便害人!” “干娘放心,素娘对天发誓,绝对不会随便害人,除非是坏人。” “那便好。”余敏笑笑,咳嗽了几声。 素娘见对方神色疲惫,气色似乎比以往更加不好了,心底越发忐忑,“干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老毛病了,无碍。你且好好学着,莫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素娘点点头,“干娘放心,我会的。干娘,你好好回去休息吧。” “好。” 素娘看着余敏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安,看干娘的样子便是身子越发不好了,得赶紧回到镇上,让师父给干娘好好看看。 只怪她医术不精,不能看出什么。偏她没有这等的慧根,她也是很无奈啊! 素娘叹了口气,重新振作,打起了精神。 她得赶紧研究这本毒经才行。 “蜈蚣、蝎子、断肠草……” 第一百一十六章 离岛 “姨母,你看那是什么?” 如今素娘是余敏认下的干女儿,那么自然是小玲子的姨母。 素娘朝小玲子所指的方向看去,见的居然是一艘渔船,顿时欣喜不已。 “干娘,你快看,有船。” 如今洪水已退,四周扑鱼的渔民都来此地看看余敏。 见对方将要离开此地,不由得惊讶不已。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年,更是让他们惊艳不已,纷纷询问少年的来历。 素娘之所以是男儿打扮,只因为她的容貌太过招人,而且她身上涂有的黑色染料早已褪去,更显得面若芙蕖,艳若牡丹。 反正素娘早已习惯男儿的打扮,所以听从了余敏的意见,也不觉得如何。 而小玲子更无意见,尤其是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叫出这是自己的小叔,心中很是自豪。 而且终于离开这个地方,可以到外面去看看,那真是太好了。 “这是我远方的亲戚,特意过来看我。我都一把骨头了,如今再不过去走走亲戚,看看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见了。” 余敏叹息一声,略显苍白的面色愈发让人动怒。 “婆婆说的是,是该出去看看。只是大家伙不舍得您罢了。”其中一个中年渔民开口道,脸上露出不舍之意。 其他人点头,也是如此。 素娘看着这群人与于敏亲近的模样,心生艳羡,又十分的感动。果然做好事是常被人记挂的。 只是现在她那种悬壶济世的念头即将搁下了,她的确只能学个皮毛,只怕会适得其反。 上了岸,素娘准备立马回武院,去找姬无殇,却正好看到甄老怪,连忙喊了一声:“师父。” 甄老怪连忙转身,见是失踪已久,以为丧命的素娘,激动不已,“徒儿,你没死?” 怕自己老眼昏花,紧紧地抓住素娘的肩膀,“我不是做梦吧?” 素娘抬头,这青天白日的,她若是鬼魂还不魂飞魄散? “师父,是我,我没死,是干娘救了我。”素娘连忙道。 甄老怪目光朝向素娘身边的余敏,见对方面容和善,让人心生好感,只是颇为面善,似乎哪里见过。 甄老怪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处不好详谈,咱们还是寻个好地再说也不迟。”余敏开口道。 甄老怪点头,确实如此。姬无殇的事情必须势在必行,不然的话恐生变故。 寻了一处茶馆处坐下。 素娘把发现的一切该说的都说了。 甄老怪叹了口气,“这姬珏可是无殇唯一的孩儿,出了意外,难怪气急攻心,差点没命。如今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什么?” “什么?” 素娘面色急切,余敏早已心慌意乱。 素娘着急这在甄老怪的意料之中,不过眼前的收素娘为义女的妇人,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就不知道了。 甄老怪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那王爷在哪?我要去见他?王爷中了蛊毒,受了这么大的打击,那蛊毒会不会有影响?”素娘面色担忧不已,恨不得立马出现在姬无殇面前。 对,她的血可以抑制对方体内的毒性。 “师父,快带我去见他。” “王爷亲口跟你说的?”甄老怪口中的事情自然是姬无殇中蛊毒之事,他没想到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而姬无殇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了素娘。 可见素娘在姬无殇的心中不一般。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最为紧要的是,他在替姬无殇诊脉时发现对方的蛊毒曾经发作过,不过被压制住,可因气血攻心的缘故,堵住了心脉,这才致使昏迷。 如若半个月里,再寻不到解决之法,姬无殇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如今独子又遇到意外,此时的宁王府可是乱成一团。 “嗯,师父,你快说王爷在哪?”素娘没心思放在这上面,她只想以最快速度找到姬无殇。 干娘说过,这冷情蛊并非无解,只是这药引难求。 既然晟帝对王爷如此器重,若是向陛下开口,他定然会替他们寻到。 晟帝是天下之主,这世间的东西何曾寻不到? “在宁王府。我们快马加鞭二日便可到达。只是这路上,素娘,为师问你话,你可要好好回答,不可隐瞒,这关乎无殇的命!” 甄老怪面色严肃。 素娘见此,便知此事事关重大,尤其是事关姬无殇,她自然不敢怠慢。 “师父,你放心。” 果如甄老怪所想,姬无殇身上的毒性是被素娘身上的血所压制住。 “甄神医,你如何知道素娘身上的血能解百毒?”余敏神色严肃,她担忧姬无殇不假,但素娘是她的儿媳,也是她义女,此事不能张扬,怕给素娘带来祸患。 她听过甄老怪的为人,也从素娘那里得知对方多次救下姬无殇,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此事事关慎重。 “余婆婆,我跟你一样,对无殇也是同样的心思。而且素娘是我徒儿,我自然要保全她的性命。当年老宁王临死前特意交代过,他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见到无殇母子,更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甄老怪深沉的眼眸让余敏震惊不已,“你说他知道我?” “自然。老宁王唯一的牵挂就是无殇母子。对不起的人是老宁王妃。” “他……”余敏又哭又笑,神色悲凉,看得人心疼不已。 素娘听的有些不明,不过看余敏的神色,好像跟老宁王之间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算了,这是他们上一辈子的恩怨,干娘不想说,她又何必追问? 这世间的感情纠葛哪里能说得清,道的明? 虽说是二日日夜兼程,但素娘还是觉得太慢了。 马车也跑的换了几辆。 素娘看起来纤瘦弱不禁风,但底子还不错。虽疲惫些,但还能坚持住。 可是余敏身子骨差,小玲子年纪尚小,看起来不大好。 “干娘,你还好吧?要不你和小玲子慢点走,在客栈里多休息,我和师父先行?”素娘看着余敏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余敏摇摇头,“不用,我能行。” “姨母,我也能行。”小玲子赶紧道。 她向来懂事,不想拖累任何人。 甄老怪替余敏诊治过,即便他医术高明,但也阻止不了生老病死,余敏的五脏六腑皆尽衰竭,最多一年的时间可活。 对方是毒医,想必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清楚。 “给,这是凝神丹,吃了好好睡一觉。” 余敏接过甄老怪递来的丹药,笑着道谢,“多谢。” 素娘见劝说无用,只能作罢,把小玲子搂在自己怀中,让对方服下凝神丹之后,靠在自己怀中睡下。 心思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宁王府 “吁~” “三位客人,已经到了。” 素娘一听,立马从马车上跳下下来。 抬眸一看,宁王府的牌匾赫然立在她眼前,大门两旁的雄狮更添了几分威严肃穆之气。 两旁侍卫威风凛凛,给人一种不可直视之感。 门上挂上了白布和白灯笼,一看便知府中有丧。 素娘心想着便是姬珏溺死之事。 那情况下,不管她有没有能力救起,她都不愿,毕竟对于前世的仇人,而且今生若非自己命大,岂不是给对方陪葬。 所以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当时的举动。 素娘目光复杂地看向牌匾。 此时的侍卫认出甄老怪,赶紧进去通传。 很快林管家代老王妃亲自来迎接。 “甄老,您终于回来了。老王妃正在等您呢。只是老王妃身子不适,所以不能亲自迎接,让奴才出来,还请甄老不要怪罪才是。”林管事躬身向甄老怪行礼道。 素娘认出此人,乃是王府中的老人深受宁王器重。如今老王妃在偏院颐养天年,不管庶务,后宅一切都交给了孙媳妇沈轻菱。 后来因对沈轻菱三年未有所出,心生不满,为了向沈轻菱施压,收回了管家权,由林管事暂代管后院事务。等诞下子嗣,才肯把管家权再交还。 沈轻菱被逼无奈之下,才点头应下。 素娘看着前世熟悉,今生陌生的人,恍若隔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跟着甄老怪一起进了王府大门。 穿廊过巷,很快来到老王妃的住处。 此处环境雅致,颇为考究,但素娘却也无心观赏。 只想早点见到姬无殇。 倒是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大宅院的小玲子激动不已,看哪都新鲜,但也颇为忐忑不安。 门前,奴婢在一旁侍立。 素娘踏过门槛,见软塌上正躺着一位面容和善,双鬓斑白,衣着素雅的老妇人,她的额前还绑着一块抹额,神色忧心忡忡,眸中含着悲伤。 她身边半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其容貌端庄,气质高雅,在小声安慰着。 无忧郡主。素娘一眼便认出。 当同时她身边俊秀的少年居然是苏烈。 他怎么会在这? 难道他跟无忧有特别的关系? 看年纪,不会是母子吧? 苏烈也认出了素娘,吃惊她居然没死,而且对方的肤色居然不黑了,其眉毛秀丽。原本倒也不错的容貌,看起来绝色清艳,有种雌雄莫辨之感。 难道之前她都是假装的? 但大家都是男子有何这般花心思? 若是那场风浪她都活了下来,那姬珏是不是有可能活着? 苏烈眸光一闪,若有所思。他虽和姬珏是表兄,但平日关系一般,对方是生是死,他一点也不会在乎,只是担心外祖母而已。 如今舅舅又迷昏着,更让他忧心。 大家被素娘的惊人容貌给惊艳到,但也只是一瞬,很快陷入悲伤之中。 如此沉重的气氛,谁也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草民参见老王妃。”甄老怪走向前向老王妃行礼。 老王妃见此,立马挣扎起身,却实在是身子虚弱,无法站起,无奈道:“甄老啊,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这般客套?我这身子是越发不行了,要是走在无殇前头,也好过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 “母妃,你胡说什么呢?无殇他会没事的。甄叔,您说呢?”姬无忧一脸希冀地看向甄老怪。 甄老怪赶紧道:“还请老王妃宽宽心,王爷一定会没事的。对了,这次草民还带了一个故人来。” “故人?谁?” 老王妃疑惑,当甄老怪让开身,余敏出现在她面前时,惊的她差点从软塌上翻下来。 “你……”老王妃虽然上了年纪,但精神不错,可经过一系列打击,面容憔悴,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是我,王姐姐,我是余敏,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余敏双眸含泪,双手有些颤抖。 几十年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如今物是人非,还能再次相见,老王妃心情十分复杂,嘴角微瑟。 “余妹妹,这些年,你过得如何?”老王妃嘴角微颤,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眼前这么多年,不是叙旧的好时机,老王妃打发其他人都退下,除了当年知晓此事的甄老怪和余敏。 原来干娘和老王妃还真是旧相识,看样子关系匪浅。 当初她以为她们是情敌呢。 素娘不由得心生羞愧之意。 姬无忧还有十分紧要的事情要办,毕竟这丧事虽已经操办完,但府中的一切还需要善后。 尤其是沈轻菱刚丧夫,哪里有心情操办这些?这人还病着呢。 姬无忧叹了口气,神色悲痛,老天真的要亡他们甄家不成?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姬无忧打起精神勉强笑着问道。 身为无忧郡主,即便再伤心,也保持着身为郡主的体面和尊严。 素娘赶紧躬身行礼道:“在下十三。” “娘,就是她救了孩儿。”苏烈开口道,“当初若不是她,孩儿就没命了。孩儿还未好好感谢她呢。” 听苏烈这么一说,甄无忧这才立马反应过来,“她就是你甄爷爷的刚收的小徒儿十三?” 苏烈点头。 姬无忧一脸感激,向素娘行了礼道谢。她和苏州膝下一儿一女,苏烈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如何受得住? 素娘见此,忙去搀扶。她一介民女,哪里敢受对方一拜? “郡主客气了。即便换成其他人,想必也是同我一般。” 姬无忧摇头,“我听甄叔说了,当时情况十分凶险,若不是你,烈儿恐怕凶多吉少。这一拜,是表感激之意,我虽长你一辈,但你受得起。” “这……”素娘不知该如何回答,何况对方可是堂堂郡主,只能赶紧回礼。 姬无忧听玉成说过姬珏遇难的来龙去脉,知道当时素娘也在一起,心中不觉扬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忙道:“我听说你跟珏儿是一起的,你却没事,那珏儿呢?” 当时找了不少人下水去查看,却毫无所获,之后依旧寻了几日,却依旧如此,只能放弃。 如今素娘安然无恙,是不是说姬珏也有生还的可怕? 素娘的肩膀被姬无忧紧紧地抓着,那力道抓的她生疼。 第一百一十八章 猜想 苏烈见素娘面露痛苦之色,忙提醒道:“娘,你抓的太紧了。” 姬无忧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忙松手道歉道:“是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素娘神色一松,“没事。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姬无忧听完,神色黯然,对方的话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此时的她神色郁郁,也提不起精神来,又怕怠慢了救命恩人,可如今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便对着苏烈道:“如今你外祖母家事情太多,你表嫂忧伤过度,还在病榻之上,又无其他帮得上的忙的亲眷,所以娘要辛苦些。你帮娘好好照顾十三她们,可千万不能薄待了。” “是,娘。”苏烈恭顺道。 “嗯。”姬无忧又对着素娘道,“十三,实在对不住,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就让烈儿好好照顾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同烈儿说,不用客气。” 素娘拱手道:“多谢郡主,十三没什么可需要的。只是往日王爷对十三恩重如山,十三只是想见见王爷,不知郡主可否应允?” 姬无忧也曾听苏烈说过姬无殇对一个叫十三的少年与旁人不同,就是她这个儿子也未曾得到他的殊待。 如今听素娘这样一说,便觉得对方是个有心的,而且还是这般讨喜的容貌,不仅是她那个素日板着一张脸对谁都不一副冷淡的弟弟,就是她也挺喜欢眼前的少年。 当然,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觉得对方容貌好看,比她儿子俊俏多了。 若是一个女子,有这般招人的容貌还不了得? “好。烈儿,你带十三去看看你舅舅。” “是。” 素娘没想到自己曾经偶然救下的人,居然是王爷的亲外甥,不得不说这是缘分。 不过她还真没听王爷说过此事。 素娘拉着小玲子的手跟在苏烈身后。 这里是宁王府,前世她住过的地方,比任何人都熟悉,可前世的记忆并不美好,想起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前世的自己也太无能了,无能到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知道真相之后,素娘发誓,她绝对不能轻易地放过沈轻菱。何况姬珏不是王爷的亲子,姬珏还恩将仇报,那沈轻菱更不算什么,她还有什么顾忌的? 姬珏已死,但沈轻菱还活着。当初她亲眼所见,若非沈轻菱那异样的举动,也许姬珏不会死。 如此狠心的女子,真如郡主所说伤心过度,躺在床上,她还真不相信?恐怕是心虚害怕,怕有人发现罢了。 素娘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对付沈轻菱,现在唯一紧迫的是王爷没事。 如此,她更加快了脚步。 而苏烈却是不紧不慢的,让素娘忍不住催促道:“苏公子,能不能快点?” 苏烈却脚步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素娘,那眼神看得素娘有点头皮发麻。 素娘面色紧张,忍不住问道:“你这般看我作甚?” 苏烈目光幽沉,蹙眉道:“你和我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娘心中咯噔一声,对上对方明亮的黑眸,莫名生出几分心虚感,目光闪躲,余光扫向别处,“什么怎么回事?我和王爷清清白白,哪有什么关系?只是那些时候王爷受了伤,所以师父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照顾王爷罢了。” “是吗?”苏烈挑眉,“好端端的男子为何要把眉毛描粗,还把皮肤都涂成了黑色,莫不是有什么秘密?” 素娘心中一跳,对方探究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让素娘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素娘深吸一口气,她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而且还在王爷跟前行事,王爷都不怕,还怕他不成? “打小,我家把我当女儿养,自小男生女相被人误会成女子,毫无男儿气概,所以才被爹爹送到武院。如此这般,为了不受人鄙视,所以才这般行事。” 如此也说得通。 苏烈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他虽年少,但自小在侯门大宅里长大,见惯了各房的明争暗斗。所以别看他性子嚣张,但心性却比一般人颇有几分城府。 还说没关系,一句“清清白白”早已暴露了她和他舅舅不寻常的关系。 他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因为常跟母亲串门子看望外祖母的关系,知道舅舅对姬珏也不是十分亲近,只能说是一般,按道理即便姬珏死了,舅舅即使再伤心,也不至于伤心难过到吐血昏厥的地步。 毕竟他可是堂堂晟朝战神。 外人传舅舅对舅母如何情深似海,为她守着,一直不娶,甚至身边一个伺候的女眷都没有。 但他清楚的知道,当初舅母入殓,舅舅神色平淡,虽有伤怀,但无他们所说的痛不欲生。 难道说舅舅是因为眼前的少年? 毕竟当时船上失踪的唯有姬珏和素娘。 这样的想法一出,苏烈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身子好像在飘。 不会吧?舅舅和一个男子?他们? 素娘见苏烈面色难看,一副受打击的样子,心中疑惑不已,忙问道:“苏公子,你没事吧?” 苏烈目光闪烁,看着凑近的那张绝美的脸,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那双妩媚又清纯的眼眸倒影出自己的影子,似乎能透出人性的卑劣。 苏烈不觉有些晃神,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垂眸掩饰过去道:“没什么,只是担心舅舅而已。” 如此绝色,舅舅难逃美人关也说得过去。 不知为何,苏烈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奇特的想法来。 素娘心中咯噔一声,见苏烈的样子,她更加担忧了。难道说师父所说的还是轻的,王爷他…… “好了,你快去看看舅舅吧。”苏烈想着,若是舅舅听见素娘的声音,说不定能醒来也不一定。 就当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 他们到时,素娘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但眼前的一切让素娘面色一白,神色有些不自然。 苏烈见素娘僵在门口不进去,忍不住走向前一看。 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正坐在姬无殇床边,用巾帕替他擦汗。 见有人进来,抬眸一看,含笑道:“是苏烈啊。” 见还有一位模样绝色的少年拉着一个小姑娘,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道,“这两位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琅琊王氏 如此端庄娴雅,一看便知是大家贵女。 不是王珂是谁? 她可是未来宁王妃! 素娘心头很不是滋味,一看他们娴熟的样子,看来来的时日已久。 “王姐姐,你怎么在这?伺候的人呢?”谁不知道姬无殇不喜人近身伺候,唯一能贴身伺候的便是玉成。 苏烈心中快速闪过一丝念头。 老王妃王氏出身王家旁支,虽是旁支,但到了老王妃父辈头上,嫡支不成器,渐渐衰落,倒是被旁支顶上了门楣,不复往昔的荣耀,所以王氏才能被姬家看中,成了宁王妃。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之虫死而不僵,这嫡支虽然不复以往的辉煌,但底蕴还在。 尤其是王珂的父亲王琮自从原配,也就是王珂的生母死后,续娶了江南大族洪氏之女之后,地位水涨船高,而且儿女也都算成器,更加自得。 尤其是嫡女王珂,因母亲早逝的缘故,比同龄女子还要懂事聪慧几分,性子温婉乖巧,事事以他为先,更让王琮心疼几分。 尤其是自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要了洪氏所生的小女儿王慧之后,王琮把振兴嫡支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嫡长女身上。 而洪氏因为唯一的女儿夭折伤心欲绝,病榻多日,郁郁寡欢之时,是王珂恪守女儿本分,终日衣不解带地在她身边尽心尽力伺候,宽慰母亲,这才让洪氏渐渐走出丧女之痛的阴霾之中。 为此,洪氏为此深受感动,把放在王慧的疼爱都尽数转移到了王珂身上,为她精心培养,为以后筹划。 老王妃能在众多家世良好的贵女之中挑选了差辈分的王珂,一来是因为她孝顺的好名声,二来是洪氏费尽心思地从中周旋。 不然的话,以从旁支出来的老王妃,如何会挑中嫡支的王家女,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而老王妃当初之所以愿意嫁给老宁王,一来是仰慕他的才能,但更为重要的是从家族考虑,给她旁支正名而已。 当然,她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子,若是有人越逼他,他反而更生厌恶。 如此一来,她干脆把人带到身边来,与姬无殇常见,若真能成就好事,那便是王珂的造化,若是不成,那她也算是给族人和洪家一个面子。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吃亏。她真的是缺一个会生孩子的儿媳妇。 之前的儿媳就算了。不惹事就算是万幸。 言归正传,王珂温声回了苏烈的疑惑道:“我不放心王爷,所以特意过来看看。见无人,又见王爷难受,便替他擦擦汗。倒是不巧,给你们瞧见了。” 苏烈点头,原来如此。 苏烈早就知道外祖母有撮合舅舅和王珂的意思,只是舅舅不点头而已,之前听娘说,舅舅因外祖母把王珂接到府中常住,所以舅舅才去武院避开此事。 如今想来,这王珂一个未嫁之身,在无人陪同之下,贴身照顾一个外男,目的可想而知。 舅舅是晟朝人人敬重的大英雄,多的是女子的爱慕,所以王珂爱慕舅舅也无可厚非。 只是想到舅舅和素娘的关系,瞬间陷入了纠结之中。 一边是正常的男婚女嫁,一边是不容世俗的禁忌关系,尚且此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该如何取舍? 而且看素娘的样子,如今急切地想要见到舅舅,想必是两情相悦。 苏烈目光朝向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姬无殇,即便是昏迷着,但身为上位者的气息依旧让人不敢放肆。 算了,命要紧。命都没了,要名声作甚? 苏烈目光灼灼地看向面色苍白的素娘,这下好,情敌撞到一起,能有好脸色吗?如此一来,他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 “无碍,还得多谢王姐姐呢。对了,时辰不早了,王姐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才是。这里有我们照顾就好。” 王珂蹙眉,一副担忧关切的样子,道:“你和郡主这些日子都忙着打量府中内务,都挺累的,我一个大闲人都帮不上忙,心里头十分过意不去。不如把照顾王爷的事情都交给我便好。女子细心些,总比玉侍卫要周到些。” 苏烈为难道:“王姐姐说得有理,可是舅舅一直是玉成照顾,怕是旁人不习惯。再说了,王姐姐是客人,又是未嫁之身,万一下人嘴杂,胡说八道传了出去,也不利于王姐姐的名声。王姐姐品貌俱佳,琅琊无不传颂,若因此而毁了王姐姐的名声,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王珂也不好再厚脸皮留下。毕竟她就是想趁机博个贤明,而且即便把此事传了出去,一旦姬无殇苏醒,说不定会被自己的诚意所感动。 即便不是,以宁王府如今地位,也只能娶她。 说不定此事传扬到晟帝耳中,得到他的赐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可比沈轻菱风光多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苏烈如此碍自己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姬无忧在,不许她插手府中之事,她何必如此憋屈? 如今又受她儿子的气! 虽有众多怨气,但王珂丝毫不敢泄露,怕引人怀疑。毕竟这姬无忧可不是吃素的。 王珂眸色暗了暗,语气依旧温和,“那好。只是你还未介绍她们是谁呢?” 王珂把目光投向面相极好的素娘,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像是哪里见到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随后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公子,我看着你面善,我们可是曾见过?” 一个女子向一个陌生的少年询问这些,到底有些唐突。 说完之后,王珂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懊恼不已。 她这是说什么?真真是被人气糊涂了不成? 素娘目光一闪,如何不认识?上次买胭脂时就遇到。那时的她可是着一身女装,但面有掩饰,如今只是试探,看来还未认出来。 这样也好。 她是真的不喜王珂留在这呢。幸好苏烈给她打发了。 而且她也察觉不对。 若王珂真的是一个品貌俱佳的女子,如何会趁四下无人进入一个外男寝房之中?至少也带个丫鬟。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进来才是。 何况她未曾听王爷说过定亲之事,这般行为更是不妥。 倒有些别有所图一般。 素娘不由得把目光扫向王珂。 第一百二十章 反噬 “小姐说笑了,你我素昧平生,何曾见过?”素娘不紧不慢地回道,虽有些心虚,但只是打过一次照面,对方的记性应该没那么好。 王珂被刚才所言有些懊恼不已,也不想继续待下去惹人非议。既然来府中,能被苏烈带进来见姬无殇,想必关系匪浅。 只要她稍加打听就会知晓。 “小公子说的是。既然你们来了,我便关心了。我还有旁的事情要做,就不留这,先行告辞。” “王姐姐慢走。”苏烈看着王珂离开,目光投向素娘,见她立马来到姬无殇身边,面色担忧急切,更加证实自己所想。 素娘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无殇,虽昏迷着,但如同熟睡一般,刚硬的五官比平日少了一丝威严,多了一丝脆弱。 素娘心头一酸,双眸染上涩意,忍不住低声唤道:“王爷,是我,十三。” 想着对方因为姬珏这个白眼狼而伤心成这样子,心中气恼不已。 姬珏真的不配啊!他太坏了!这样的人该死。 可仔细一想,若是她当时救下…… 素娘心思一沉,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如今是想尽办法救醒王爷才是紧要之事。 干娘说要彻底解除蛊毒,需要她身上的血,还有几味极其难求的药引。 苁蓉、千年灵芝、何首乌、龙血竭,天山雪莲。哪一种不是价值连城之物? 这些药以佐其效,那自是以她身上的血为主。 虽然不能完全解毒,说不定能让他苏醒也不一定。 素娘心中一喜,只是有外人在,她不好现在就给王爷喂血,得想个折子支开他们才行。 正想着,便听苏烈忽然道:“我看这丫头累的很,我先带她下去休息。你若想留下,便留下照顾舅舅便是。” 素娘面露欣喜之色,感激道:“多谢。” 苏烈看着对方的神色,嘴角一抿,神色复杂,“嗯,你且多多跟舅舅说说话,说不定他能知晓什么。毕竟平日舅舅对你不错。” 何止不错,私底下那些人都议论这是把她当亲儿子看待,而且还传言对方是自己,就因为她是亲外甥才如此护着。 他只想说,即便是亲儿子和亲外甥都没有这个待遇。不是那种关系是什么? 想不到舅舅一向厌恶男宠之事,却没想到自己一脚踏进了泥土了。 若是被外祖母和娘知道,还不得气死? 算了,他一个小辈也管不了那么多。如今最为紧要的是舅舅人没事。 “好。”素娘没想到入学时跟自己争锋相对的少年居然这样善解人意,瞬间好感倍增,“那就麻烦你了。小玲子,你跟着这位哥哥去休息如何?” 小玲子困倦的很,而且为人机灵,见素娘这样一说,忙乖巧点头。 门被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唯有素娘和姬无殇两人。 素娘深吸一口气,看着姬无殇泛着紫色的唇角,皱起的眉头,隐隐透着不安。 “王爷,我是十三,您快醒醒。您何必为世子伤心,他想要加害与你,他不配……”素娘越说越伤心,尤其是看到毫无反应的姬无殇,想着对方若是在半月内解不了毒的话,那可就…… 素娘想起自己要办正事要紧,哭有何用啊? 素娘眸光一定,从自己靴子里抽出那边姬无殇送给自己的匕首,目光不眨地划破自己的手指。 此匕首削铁如泥,素娘不感丝毫疼痛,很快指尖冒血。 素娘惊叹,这匕首果然好用。 又赶紧把手指伸到姬无殇唇角,只是对方嘴角紧抿,血流在他的嘴角。 素娘想了想,定了定神,把手指塞进对方嘴里。 此时,素娘忽然想起,她手没洗呢,会不会太脏了? 算了,俗话说得好,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等到差不多时,素娘抽出手指,却依旧不见对方有何反应。 此时门被推开。 素娘一惊,转身一看,便见余敏和甄老怪出现在门口。 看到素娘的举动,十分意外。 “十三,你在做什么?”甄老怪目光锐利地扫向素娘,见对方一脸心虚的样子,面色越发严肃。 当目光扫到她受伤的手指,眉头紧蹙,“你可是用你的血喂了姬小子?” 素娘看着甄老怪严肃的样子,心中咯噔一声,颇为不安。 “嗯,师父怎么了?” “让我看看!”甄老怪赶紧走到姬无殇跟前,仔细查看一番,果然如他所想,姬无殇的面色泛青,脉息比以往更加虚弱。 甄老怪立马从袖子里取出一玉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姬无殇喂下。 须臾间,姬无殇的面色迅速好转。 素娘一看就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可是怎么可能? 她的血不是能压制王爷身上的蛊毒吗? “师父,我的血对王爷没用了?”素娘面色不安。 那干娘说她的血还是王爷最为重要的药引? 难道都没用? 素娘越想越不安,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你的血确实能压制姬小子身上的蛊毒,但是他体内的蛊毒已经堵住了心脉,若是单单用你的血,只会加重反噬。如你干娘所说的,需加其他几味药引,与你的血调和,这才有用。不然的话,即便把你身上的血放干都无用。记住!以后莫要鲁莽行事!” 素娘赶紧点头,“徒儿知错了,那王爷现在如何?” “幸好发现的及时。” 听对方这样一说,素娘顿时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越发愧疚了。 余敏目光灼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无殇,眼角含泪,神色激动不已。 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是看着他如今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心中难受至极。 若是可以,她愿意躺在床上的是自己! 都是她的错!若是她早些出现,一直护在他身边的话,也许就不会让他受这样的罪! 当初虽有因,但她抛弃他是事实。 一时间痛彻心扉,让她忍不住哭泣起来。 “无殇,都是我的错!”余敏噗通一声半跪在姬无殇身侧,不断忏悔。 素娘心惊不已,虽是有几分关系,但干娘的反应也太大了,亲生爹娘也不过如此。 亲生? 不知为何?素娘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很快打住。 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王妃 “夫人莫伤心了,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才是。这几种药一定要立马凑齐才是。”甄老怪的话让伤心的余敏立马回过神来。 “甄老说的是。只是那几位药引极为难求,该如何是好?苁蓉、千年灵芝、何首乌、龙血竭,天山雪莲。原本我有放置已久的千年灵芝,但已经给素娘用了。” “这灵芝陛下那处有,天山雪莲青裘那里还有。何首乌乃在天山之中,采摘极为不易,我这把老骨头试一试也无妨。我听鲁国公那处有先皇御赐的苁蓉,我曾经救过他一命,若是我去讨要,说不定会念此,会转送与我。只是这龙血竭实乃难寻。有生之年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识。”甄老怪叹息一声,眼神无奈,难道真的只能看着姬无殇死。 余敏眼眸晦涩,若是能救下无殇,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值得。 “龙血竭,我知道哪里有!”余敏眼神坚定,就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了。何况是从小到大的唐门。 甄老怪看着余敏的神色,也没多问。 “那好,咱们分头行事。只是要尽快。有青裘在这,十三也在这,大可放心。” 素娘虽知道此事十分紧要,但看着余敏的身体,颇为不放心,“干娘,要不我陪你去,你身子又不好。” 余敏摇头,“没事,你只管照顾好无殇便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而且无殇都这样了,若是旁人照顾,我还不放心呢。” 余敏想着,不管是为了素娘还是无殇,她都不能让素娘冒这个险。 她都一把老骨头了,除了这条命可以为儿子,还剩什么? 目送余敏和甄老怪离开,素娘神色担忧。 “人都走远了,看什么?还不赶紧去照顾人?” 素娘转身,见青裘一脸严肃,那口气实在不好,可她根本不在意。 “是,师兄。” 青裘望着甄老怪的背影,目光忧心忡忡。他试图说服甄老怪让他去,毕竟他年轻力壮,只是师父非不。 他知道此行去天山路途凶险,天山常有野兽出没,听闻这何首乌之旁还有毒蛇守护,取之不易。 可师父不听,执意独自前行。 为不惊动他人,怕多生事端,所以姬无殇中蛊毒之事隐瞒的密不透风,连所用之药也是暗暗进行,不能透露丝毫。连他也是最近才知晓。 想不到平日威风凛凛的姬无殇,这些年承受了那么多。 不过,战无不胜的晟朝战神忽然昏迷,轰动朝堂,必然会引起各方利益的注意。 如此一来,他们行事越发小心谨慎了。 这寻药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晟帝。 青裘闪过一丝暗色,想起自己未能保护好希灵唯一留下的血脉,心中悔恨不已。 但姬无殇能为姬珏做到这些,也算是情深义重了。 想起当初姬无殇说的希灵可能没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素娘是甄老怪的徒儿,为了照顾姬无殇方便,所以特意被安排在姬无殇所住之处。 素娘到底是女子,从未照顾人,不过人一旦用心,什么羞涩也不顾了。 见素娘照顾的如此妥当,老王妃十分欣慰。 尤其是从甄老怪那里得知这是他刚收的小徒弟,而且无殇十分器重。 看年岁比姬珏还小几岁,想必是无殇当晚辈看待了。 可一想,余敏认下当干儿子,这辈分真是有点乱。 素娘见老王妃被王珂搀扶着,目光一闪,赶紧走过去行礼。 老王妃神色温和道:“无须多礼。对了无殇如何,可有气色?” 素娘敛眉,神色黯然,唇角紧抿。 老王妃看对方的神色就知道没任何进展,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旁的王珂连忙安慰道:“老祖宗放心,王爷一定会没事的。而且青神医也在这,说不定很快就醒来。” 因为怕老王妃多想,所以甄老怪和余敏都未告知实情,更没提及中蛊毒之事。 此事牵扯太多,刚经历丧孙之痛的老王妃如何承受得住? “唉!不过是昏了过去,怎的大家都束手无策?”老王妃越想越激动,看着昏迷多日,未有转色的姬无殇,气恼不已。 老王妃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身子一垮,哪里受得了刺激? 素娘赶紧劝慰道:“老祖宗莫激动,小心身子。王爷一定会醒的,您不要担心。若是王爷醒来,看到您这样,他一定很难受。而且府中还需要老祖宗坐镇。” 经对方这一提醒,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若是自己先倒下了,那无殇怎么办? 他的生母拖着病弱之躯为他四处奔波,甄老怪也是,如今府中人心惶惶,她这个时候倒下,岂不是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这小子说得对,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倒下。 无忧虽是她女儿,但毕竟已经嫁出去,看起来风光,是嫁给安世侯大房长孙,各房都盯着世子之位,明争暗斗在所难免。若是一直让她留在宁王府处理内务,也不妥当。 当初老宁王战死沙场,她一介妇孺靠着一己之力抚养姬无殇长大,让宁王府屹立不倒,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只是她年岁已大,等孙儿成亲之后,便由孙媳掌管中馈,怡然天年,只是没想到会接二连三地受到这个的打击。 想起自己的一生,身为女儿,为了家族,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为儿媳,她尽忠尽孝,更是为了姬家,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可谓是殚精竭虑。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得到了什么? 老王妃神色凄然,一声长长的叹息,深深为自己感到不值。不过她是谁?如今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她为何要放弃? “十三是吧?过来让我看看。”不知为何,老王妃看到素娘的第一眼就喜欢,这孩子眼神干净,心思一眼就能望穿,在这个王府宅院里,各有各的心思,恐怕唯有眼前的少年是最没有心机的。 她看得出素娘是真心希望无殇好,这几日日夜守护,不曾离开半步,就是最好的证明。 倒是身为世子妃沈轻菱让她颇为不满,即便伤心难过,但是身为姬家的主母,遇到再大的事也要有身为世子妃的体面和当担。 这都过了半月了,还不肯出院子里,打理后宅之事。无殇到底是她的公公,珏儿不在,更应该尽心伺候才是。 想当初老宁王战死,府中一片混乱,唯一的婆婆伤心过度卧病在床,朝堂之中无数双眼眸盯着,根本不给她伤心的机会,她为了重整姬家的家业,只能把余敏的孩子费尽心机地抱回来抚养。 那些年的日子如何煎熬,只有自己知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冲喜 “是。”素娘打心里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老王妃。 老王妃见对方眉眼乖巧恭顺,越发喜欢。 凑近一打量,这肤白清艳,身段纤细,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倒像个女孩儿一般。男生女相的她并不是没见过,只是像她这般比女子还要好看的少年真是少见。 甄老怪说是收了一个小徒弟,而且还是武院的学子,武院招收傅都是男子,自然不会有女子,估计是还未张开的缘故。 “这相貌极好。珂儿,你觉得呢?” 王珂忙附和道:“老祖宗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不过看着那张绝色的脸,心中颇有些不舒服。 “多谢老祖宗夸赞。”素娘道谢,却见王珂与老王妃关系甚笃,心里有些忐忑。 依上次撞见王珂的所为,王珂必定是想嫁入宁王府。 若是王爷醒来,想必以老王妃与王珂之间的感情,府中就要准备他们之间的婚事。 前世她未死之前,对方就是准王妃了。 只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她如何阻止的得了? 一想到,素娘神色黯然。 可她还存心中最后一丝期盼。若是王珂是真心实意地对待王爷,她就愿意拱手相让。若对方有盘的打算,那她绝对不会客气! 素娘打定主意后,心情方才好些。 “十三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细心照顾,我替老祖宗多谢你。”王珂说着,这要朝素娘行礼。 素娘眼疾手快,立马用手挡在她的面前,道:“王小姐客气了,照看王爷是十三的本分。在武院时,十三就很受王爷照顾。王小姐客居府中,没道理让你代为收礼的。若受了礼,岂不是惹来闲话?何况我又不是外人,王小姐这般大礼,我确实受不得。”怕被气死。 素娘向来直言不讳,尤其是看不惯王珂明显拿王爷来给自己添堵。 王爷还昏迷着,不赶紧想折子救人,还摆出一副即将为府中主母的做派,给谁看? 王珂面色难看,只碍于老王妃在场,不好发作。她没想到继苏烈那张毒舌之外,府中又来了一个说话不中听的,丝毫不顾及别人的颜面。 老王妃却装作没看见,煞有其事道:“十三说的有理。珂儿是客人。何况无殇把十三当成亲近的晚辈。” 王珂见老祖宗明显帮着素娘说话,心中越发气恼,但脸上却一副受教乖巧的模样。 看来她要抓紧行事了。 王珂眸中闪过一道厉色。 “老祖宗!老祖宗!” 伴随着一阵急促叫喊声,素娘抬眸看向来人。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老王妃身边的宫嬷嬷开口训斥道。 丫鬟赶紧行礼讨饶,小心翼翼道:“奴婢知错了。是管家让奴婢来通知老祖宗,他从外面请来了一位得道高僧,说是道行极为了得,是他亲眼所见,所以想请来试试。” “得道高僧?”老王妃面露狐疑,不过林管家此人对姬家忠心耿耿,所以他说的话也许是真的。 “那快请!请到偏厅。”老王妃语气急切。 “是。”丫鬟忙福身退下。 如今姬无殇这个样子,时间实在拖不得,又不知道他们找到药引没有,不管用什么法子,总得试一试,说不定就有用呢? 得道高僧?素娘心底泛着嘀咕,王爷中的是蛊毒,又不是中邪,请得道高僧又有何用? 而此时的王珂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素娘不放心这僧人,所以也跟在她们后头。 很快,林管家领来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僧人,举止间透着一股身为出家人的淡泊宁静之气。 这无疑让林管家的话信服几分。 “阿弥陀佛,老衲戒吾,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吉祥。” 老王妃见此,忙亲自上前道:“免礼。老神仙何故到此?” 戒吾微微一笑,笑容浅淡,“自是为有缘人而来。” 老王妃见对方说得高深莫测,赶紧追问道:“什么有缘人?” “王妃聪明过人,何须老衲提醒?半月前老衲眼观天象,这北斗星移位,主辅佐能臣之星被黑云所笼罩,是大凶之兆。果不其然,就听到宁王昏迷不醒的消息。宁王为国为民,实乃天下人爱戴。所以老衲特意下山一趟,就是为了宁王殿下。” 老王妃听了很是激动,“那就麻烦老神仙。不知老神仙有何吩咐,尽管说就是。只要能让无殇醒来,老身愿意折寿!” 戒吾赶紧道:“王妃娘娘严重了,老衲只是顺天而为。可否拿王爷的生辰八字?” 老王妃虽然疑惑,但还是让人把姬无殇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上交予戒吾。 戒吾拿在手中,神色严肃,掐指一算,嘴里念叨着口诀。 素娘看着对方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什么高僧?若是真的能让王爷苏醒也不一定。无论用什么办法。 素娘不觉心中生出一丝期待。 “如何?”老王妃等了半日,忍不住开口道。 “王妃娘娘,王爷一生戎马,骁勇善战,乃晟朝子民之福,但正因为如此,身上的杀戮太重。以至于一旦心神分离,容易被邪魔所侵,这才昏迷不醒。以老衲之见,最好是以阴阳调和之气阻止邪魔,说不定能苏醒也不一定。” 素娘蹙眉,什么邪魔?而且这阴阳调和是什么意思?不会是? 素娘面色一红,目光紧紧地盯着戒吾,对方说得可是真的? “老神仙不妨直说。”老王妃神色凝重。 “民间有冲喜一说,这冲的便是晦气。王妃娘娘不妨一试。但这与王爷成亲的女子可不能马虎,需得与王爷相合的女子。” 冲喜?素娘目光震惊,果然如自己所想。 这事关姬无殇的性命,这里人多口杂,而且还有未婚的男女,所以老王妃听到这,便让一干人离开,只留下了戒吾和宫嬷嬷。 走出偏厅的素娘面色忐忑,不放心地回头一看,他们到底会说什么?难道他们真的准备给王爷冲喜?那人? 素娘忽然想起前世,若非偶然的机会,她也不会知道王爷身中蛊毒那么多年,所以前世的王珂会成为王爷的准王妃,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 越想越觉得一肚子的酸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算计 “十三公子,不如一道喝茶?” 素娘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王珂温和的表情,心中却是拒绝。 “不用了,我还是早点回去照顾王爷的好。” 王珂看出素娘明显不喜自己,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对方可是甄老怪的徒儿,也不能表现的太过。 而且听他们说,素娘深受姬无殇器重,她更加不可得罪。 “十三公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何误解?或是哪里做的不周全之处,还请明说。”王珂耐着性子道。 “没有。”素娘觉得词穷,总不能说自己是嫉妒她吧?而且对方如此费心地想要接近王爷,若是因为爱慕,也是在情理之中,她又何尝不是? 王珂见对方颇有些不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是如此,那咱们可以坐下来喝杯茶也好。其实看着王爷如此,我也一肚子的心事要说,只是不知道如何说起。倒是见着公子,眉眼间像极了我那弟弟,所以想要跟公子亲近亲近。公子乃性情中人,断然不会拒绝我吧?” 像极了她弟弟?素娘脑海中浮现初次见王瑾的场面,这少年长相倒是不错,不过她哪里跟对方相像了?难道说对方有其他弟弟不成? 素娘好奇问道:“王小姐,你有几个弟弟啊?” 王珂一愣,虽不知道对方为何要问,但还是小心谨慎答道:“我唯有一个亲弟弟,不过还有一些族弟,性子都是极好的,相处也极为融洽。” 原来如此。素娘若有所思,不过性子都是极好的?那倒未必,当初那少年可是极为高傲的,哪里有半分亲切感? 当然这王珂初时给她的感觉倒有一种高高在上,施舍的感觉,如今身份一变,却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也许是她们对王爷有同等的心思吧。 既然对方如此邀请自己,自己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识趣? 素娘应下,跟着王珂到了她所住的无忧苑。 此苑与姬无殇所住的正院只有一墙之隔,这里原本是前王妃所住之地。 想到那个让王爷甘愿承受那么多的女子,素娘心中愤愤不平。 谁都知道这里是前王妃所住之地,而老王妃特意安排让王珂住在此处,意味不言而喻。 王珂出身名门,跟王爷也是相配。而她只是一介乡下女子,即便是德高望重的甄老怪的徒儿,但身份还是卑微,恐怕就是连成为王爷的侍妾也不配。 何况她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不想与人共夫。 素娘暗自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十三公子,请喝茶。”王珂替素娘斟了一杯茶。 素娘接过,道谢,神色冷静,“王小姐有话直说便是。” 王珂笑笑,精致的眉眼上染上轻愁,“也没什么,只是担心王爷而已。不瞒你说,上次确实是我不对,擅自去了王爷的屋内。只是情之所致,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听了自然会觉得我这大家闺秀未免太过轻浮?” 素娘心中震惊,对方居然真的说出口了。 “当时确实有点。” 素娘如实回道。 顿时王珂的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即便如此,一般人怎么也不会说出口,这话该如何接下去? 素娘见对方的表情,便知自己的话太过真了些,便道:“王小姐莫介意,我说话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对方都这样说了,王珂还能说什么? “没关系。我弟弟也是如此一般,虽说话直爽些,那也是真性情,倒没什么坏心思。可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好多了。”王珂叹了口气,面上说不出的忧愁。 “王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素娘想要了解王珂,看对方想要跟自己谈心的样子,她自然顺着对方的意思。 至于真假,等听了再说。 自家姐姐夸自己的弟弟好,即便是有千错万错也是好的。 王珂苦笑一声,那双美眸中透着委屈和隐忍,“你别看我如何风光,老祖宗跟我是同族,所以亲待些,特意安排我住宁王妃的院子。其实底下的人如何编排我,我都知晓。打小我见过王爷一面,他那英武的身姿就留在我的心中,长大后更是想要嫁给这样的人。只是王爷对我并不待见,所以即便我入了这个院子,私底下做更多的努力,也无法得到王爷的青睐。” 听到这,素娘心情好转,有点小窃喜,虽然有点不地道。 素娘努力控制自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她了解王爷,王爷做事干净利索,而且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逼迫他。 所以王爷对王珂是丝毫没有男女之情。王爷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不喜欢。 等到王爷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她也只能默默祝福了。 若是王爷喜欢自己呢? 素娘垂眸,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些许红霞,胸口砰砰直跳,若真的,她可以义无反顾。 但她只愿意做男子唯一的妻,若非如此,那她只能放弃。 “其实这姻缘之事讲究两情相悦,既然如此,过多强求也是害人害己。王小姐如此优秀,即便不是嫁给王爷,其他的王公贵族也是一般。”素娘好心劝道,虽有死心在,她确实是一番好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再说了,王爷现在这个样子,除了他们之外,无人知晓是中了蛊毒,还以为是气急攻心的缘故。 王珂的面色变了又变,眸色又羞又恼,她说得是这样意思吗? 望着那双潋滟澄澈的眼眸,王珂忽生几分厌恶。对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身边的书棋实在看不下去了,气恼道:“公子,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家小姐对王爷一往情深,哪里是说断就断的?再说了,此事老祖宗也是极为赞成的,你一个晚辈如何这般说?您可知道我们家小姐为了王爷,这些日子日夜担忧,未曾睡过一日好觉,拜佛烧香哪一日断过?” 此事倒是不假,这些日子一来,王珂一直寝食难安,夜不能寐,面容苍白消瘦了不少。 不过这些并不是为了姬无殇,而是因为姬珏。 因小时候的情分,暗地里他们时常有书信来往,虽不道明,但也关系暧昧非常。原本以为他们会成眷侣,谁知姬珏成亲的消息,给她当头棒喝。 伤心欲绝后,她重新振作,她狠那个处心积虑抢走她心上人的人。 一个充满恶意计划在她脑海中浮现。 既然嫁不了心上人,那便嫁给心上人的父亲,这样的话不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惩罚沈轻菱那贱人了吗? 只是没想到如今天人两隔,即便再伤心也无用。 事情都到这份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 而且她听说姬姬之所以会死,那就是因为沈轻菱。 所以害死姬珏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即便是眼前的少年!同样是落水,为何死的人不是她! 第一百二十四章 商量 素娘听完书棋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一个女子为王爷做那么多,其实难得一见真心。 此时,有人传话叫王珂过去。 素娘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刚才戒吾说什么冲喜的,难道真的如自己所想,对方的生辰跟王爷匹配? 素娘一想,心中越发忐忑。 苏烈来找素娘,因他刚知晓府中请来一位得到的高僧。 什么高僧不知道,但说什么冲喜,简直是无稽之谈。 素娘是男子,自然不可能与舅舅共结连理,所以他立马想到了素娘,一定不好受。 果然见对方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神色焦躁。 “你做什么?” 忽然冒出的声音让素娘为之一震,抬眸见是苏烈,赶紧道:“没什么。” “没什么?我看你是以为舅舅的事情烦躁。” 素娘对上对方似有深意的眼眸,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种被看穿的错觉,心里面怪怪的。 “嗯,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王爷何时会醒,自然担心。” 苏烈见素娘死鸭子嘴硬,不过想想也是,这离经叛道之事,谁敢张嘴就说。 也多亏他嘴巴严,知恩图报,不然的话,换成以前的性子,早就对她不客气。 “走!” “走?去哪?”素娘神色微愣。 “自然是去看看那高僧到底说什么?我娘也去了。” 素娘面露犹豫,“这样不好吧,毕竟没叫我们去。” “自然是没叫我们去,但可以去偷听啊,偷听又不犯法。”苏烈理所当然道。 话说的是没错,但是也不对啊。偷听是不犯法,但也是不对的。 “不行!这不好!”素娘义正言辞地拒绝。 苏烈嗤笑一声,眼眸一眯,“你真的不去?难道你不想知道与舅舅相和的女子是谁?” 素娘心中一紧,她早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但还是…… “好!”素娘咬着牙,听听也又不犯法,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苏烈早就料到如此,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若是他不帮衬点,真不知道傻到何处。 苏烈对王府很是熟悉,时候经常在王府中玩,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简直是了如指掌。 很快苏烈带着素娘走到了偏厅的后房,从里面悄悄地摸了进去。 在一处屏风之后窥视。 半透明的屏风只堪堪看到大致的轮廓。 不过以他们的熟悉度,自然能分辨出来。 只不过事情已经说了一大半。 “珂儿,你真的愿意?”老王妃一脸感动,不管对方是何种居心,若是能让无殇醒来,那便是姬家的恩人。 古往今来,哪一位贵女不是为家族考虑良多而嫁人? 何况姬珏已不在,无殇再也不能出任何事,否则的话,那姬家就是绝户了。 百年之后,她以何颜面见姬家的列祖列宗? 事关自己的婚事,虽然王珂早有准备,但还是持有女儿家的羞涩。 不过到底是大家嫡女,行事稳妥大方,“老祖宗,珂儿是心甘情愿的。只要王爷能醒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母妃,此事要不要再斟酌一番?此事事关重大。而且珏儿刚走,此事恐怕不妥。”姬无忧蹙眉谨慎道。 她之前问过甄老怪,姬无殇是不是并非气急攻心那么简单,他虽没说,可是看对方慎重的样子,她决定此事一定有蹊跷。 而且甄老怪与余敏一起出去寻药,她是知晓的,不过不能外传。 如此一来,此事更加非同小可。 这高僧是林管家寻来的,林管家是个可信之人,但是这叫戒吾的却不知来历。 世间女子千千,何故刚好八字与王珂相合,而且面相极配,这世间还有如此凑巧之事? 她可是知道别看王珂端庄娴雅,但小心思不少,想要趁机入王府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姬珏一死,若是嫁入王府生下一儿半女,那身份可就不一般了。 恐怕对方千算万算,没想到无殇的病情太过严重,稍有闪失,那可是万劫不复。 这姬家的寡妇可不是好当的。 尤其是这个当口。 当然,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王珂见姬无忧反对的样子,心中不满,她知道对方早就看自己不顺眼,老是针对自己,多了几分怨恨。 等她坐上了王妃之位,她一定会让对方好看! “这……”老王妃见姬无忧给自己使眼色,刚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方才觉得有些不妥,犹豫片刻道,“无忧说得有几分道理,毕竟若是真的成亲,也不能太过仓促,不然对不起王家。珏儿之事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如今活着的人紧要,也顾不得于理不合了。” 王珂面色凄然,听到姬珏二字,又觉得伤心,老王妃也太过分了,一心顾着自己的儿子,连自己唯一的孙儿也不顾了。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唯一能替姬珏做的就是替他报仇。 她算是看清了,若是姬珏还活着,他是不是会后悔?后悔娶沈轻菱这个贱人,恨自己的祖母如此厚此薄彼? 王珂咬咬牙,“老祖宗,珂儿愿意委屈自己,只要王爷好。郡主,您可是对珂儿有什么误会?害怕珂儿图什么?” 说到这,王珂的面上充满了委屈,双眸愤然。 姬无忧不为所动,以后保持着优雅,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便是。俗话说得好,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对你有没有误会,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你何必在意?” 此话说得王珂哑口无言。尤其是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眸,看的她莫名的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王珂适时地给戒吾递了一个眼神,戒吾会意,忙道:“王妃娘娘,此事可耽搁不得,需得尽快。王爷至今昏迷着,若不及早,那可就无力回天啦!” 这话无疑给老王妃心中敲响了警钟,面色越发凝重。 老王妃眸色一凛,唇角紧抿,沉吟片刻,在大家各有盘算之下,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姬无忧道:“那就早做打算吧!只能暂时委屈珂儿了,等……” 听到这,素娘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真的……要……看到王爷成亲了? 那她还有资格站在王爷身边吗? “谁站在那里?” 突然响起的呵斥声,让毫无准备的苏烈吓了一大跳,赶紧拉扯了素娘一把,谁知对方没反应,反而撞上了屏风。 屏风一倒,两人毫无掩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发现 “你们怎么会在这?”姬无忧的面色严肃,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她自然知晓,不过到底有外人在,她少不得要训斥一番。 最为紧要的是,他居然把素娘给带坏。 这孩子心思干净,看着如此俊秀的脸就心情舒畅,不像她皮猴一样的儿子一般上蹿下跳,不得心安。 素娘紧张不安冲淡了几分伤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赶紧行礼道歉道:“王妃娘娘、郡主恕罪,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 话还未说话,就被苏烈的话给接了过去。 “我们不该不小心碰到了屏风。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看到一只野猫朝这里跑来,怕惊扰到外祖母,所以才往这边赶来。”苏烈煞有其事道。 信他的鬼!姬无忧面色严肃,不过此时外人在场,她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有心了。那野猫找到没?” 苏烈一听,就知道姬无忧是给自己台阶下,果然娘还是亲生的好。 苏烈嘴角一扬,“往外面跑去了,我们出去找去。” 事情都听完了,也没什么好听的,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姬无忧白了苏烈一眼,“还不向你外祖母辞别?” 苏烈连忙向老王妃辞别。 素娘跟在苏烈身后一前一后,神色恍惚。 苏烈见对方神色不对,想着刚才的话确实对素娘打击挺大的,难得生出几分怜悯之色。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情也说不好。只要舅舅醒来,比什么都好。一句话说得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苏烈一片好心,说个没完,但是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素娘根本没有听到后面的话,脑海中只有一句“舅舅醒来,比什么都好”。 若真是如此,那她也是愿意的。 但若王珂嫁给了王爷之后,王爷没有醒呢? 呸呸呸!王爷一定会没事。 到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她跟王爷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素娘这几日心情低落,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无殇,哀声叹气。 望着他刚毅的五官,素娘眸中含着深情,声音哀婉,“王爷,你快醒来好不好?若是不早点醒来,你就要成亲了。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不能待在你身边了?王爷,你知不知道……” 说到这,素娘深吸一口气,再不说就迟了。过几日王府就要办喜事,虽不合时宜,但该有的喜气还是有的。 府中到处张罗着,看得素娘越发心烦。 “王爷,你可知我钦慕与你。” 素娘刚骨气勇气说完,此时的门被打开。 素娘一惊,立马回头一看,只见面无表情的青裘走了进来。 没来由的心头一慌,刚才她的话不会被对方听到了吧? 素娘眸色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兄,你刚进来?” 青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色一睨,“你觉得呢?若是没有事情替我去外面药铺里买几副药来。” “好。”素娘立马应下,眼神颇为不舍地扫了姬无殇一眼,等过几日,王珂过门,那她再无留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其实她身份也配不上对方,不是吗? 虽然是事实,但撕开来血淋淋的,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当素娘从青裘身边走过,便听对方用警告的语气道:“你们都是男子,即便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也只是过去。何况他可是晟朝的战神!身上不容一丝污点!你是我师弟,所以我才好心提醒你。仅此一次!” 对方的话刺痛了素娘,瞬间神色低迷,又羞又恼,她想争辩几句,可仔细一想,即便她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又如何?王爷一日不醒,王珂还是会进门。 她一个无权无势之人,如何能说的动老王妃? 只希望师父和干娘早日回来。 “多谢师兄。”素娘眼眸酸涩,极力忍住想要哭的冲动,加快了脚下的脚步。 此时躺在床上的姬无殇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无人察觉。 而他们身后闪过一个绿色的背影。 素娘怕别人看见,故意绕了几圈,朝后面出去。 “你说什么?”王珂面色震惊。 “小姐,这可是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对不假!”书棋一脸正色道。 王珂寻思片刻方道:“怪不得我老觉得这十三的对王爷大有不可,原来是这层关系。” “小姐说的是,这十三公子虽是男子,可相貌却被女子还要好,有这方面的嗜好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王爷除了前王妃之外,未曾听说过有其他的女子,说不定王爷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假,根本就是好男色。” “住口!”王珂面色一厉,语气警告,“这里可是宁王府,不可口无遮拦!若是祸从口出,我也保不了你!” 书棋吓了一大跳,面色惊恐,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小姐添麻烦。” 王珂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若是王爷跟十三真的有非同寻常的关系,那她的计划就要加快,等她进了王府,大势已定,也改变不了她身为宁王妃的地位。 “你附耳过来。” “是。” 主仆二人密谋着。 因被青裘撞见自己跟王爷述衷肠的话,素娘这几日都被青裘故意支开。 素娘不由得气恼,“师兄,你干嘛这般?” 青裘目光诡异地看着素娘,倒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师兄,你没事吧?” 青裘白了素娘一眼,依旧用冷言冷语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护着那无殇的清白而已。毕竟这世上坚监守自盗的人太多。” 素娘彻底黑了脸,咬牙切齿道:“师兄,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 “你能动,姬无殇不能动,万一被你霸王硬上弓,我哪里去说理去?” 素娘气得面红耳赤,“师兄!你你能不能把自己当个人?”有这样说话的吗? “我一直把自己当人,但我怕你趁人之危,当了禽兽!” 素娘深吸一口气,师兄这张嘴是开过光的,特别能气死人。 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那好,我走!师兄,这是茶,你等下给王爷润润唇。”素娘说着,手指不着痕迹地缩回袖子里。 很快借着捧茶的功夫,手指划过青裘的衣袖。 青裘最讨厌有人触碰,这素娘一手,又想着对方对姬无殇的心思,恶心地赶紧用去去拍,像是会被传染上一般。 素娘见此,也不生气,大摇大摆地走出屋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哼!让你嘴欠!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是要马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痒痒奇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反击(1) 素娘走后不久,青裘忽然察觉自己很不对劲,全身奇痒无比,立马用药膏涂抹,只是却不见奇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好像没出去过。刚才…… 青裘脑海中灵光一现,难道是她!臭小子!他饶不了她! 素娘走过长廊,却正好撞见王珂小心翼翼地把一包东西交到书棋手中,附耳说了几句话,举止颇为鬼祟,像是背着旁人做事一般。 素娘敛去杂念,心中狐疑,她们想干什么? 便跟在书棋身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珂看着素娘跟在书棋身后,嘴角上扬,眸中尽是不怀好意。好戏就要开场了。 终于在一个小巷里面发现她正在跟一个穿着袈裟的出家人说话。 此人不就是戒吾? 素娘面色震惊,这戒吾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因隔的太远,他们说话十分小心,而且这书棋时不时观察四周,怕有人知道一般。 素娘看着书棋打开包裹,露出白花花的银子,交给戒吾。 银子? 素娘脑海中瞬间灵光一现,难道说根本没有冲喜一说,这只是王珂为了进宁王府,故意设的一个局? 若是如此,真是太阴险了! 这样心怀叵测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宁王?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爱慕宁王,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嫁进王府,本身就极不光彩。 堂堂名门嫡女,行事都这等下作吗? 姬珏之死,与沈轻菱脱不开关系。 可是她毫无证据,何况王爷现在这样,若是她说出去,那如何收场?怕是给乱成一团的宁王府雪上加上霜。 沈轻菱身后可是有三皇子。 不能以卵击石。 现在沈轻菱闭门不见,说是伤心过度,以她之见就是做贼心虚而已。 再过几日王爷就要娶王珂进门,所以她要立马把此事告诉老王妃才行。 “你说的是真的?”老王妃听了素娘的话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深邃幽沉。 王珂的能耐她是知道的,但生在大家氏族,若是心里没有一点城府算计,如何成为宗妇?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等卑劣的手段诓骗众人,尤其是拿姬无殇的病说事! 老王妃身上散发着威严,让人心惊胆战,不过比起姬无殇身上的煞气,素娘觉得只是一瞬间的畏怯,很快适应过来。 “王妃娘娘,十三没有说谎。是十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是不信,我可以当面对质。” 老王妃见素娘如此,焉有怀疑? “宫嬷嬷,把珂儿,还有她身边的婢女,戒吾的,一道请来。” “是。” 宫嬷嬷躬身退下,很快三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照例给老王妃行了礼。 “老祖宗,不知您叫珂儿来可有何事?”王珂温声道。 老王妃把素娘的话说说了一遍,面色严厉,那锐利的眼神似乎要把王珂给看穿。 王珂面色发白,不可思议看着素娘,“十三公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污蔑?我可是亲眼所见。你让你丫鬟用贿赂戒吾大师,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嫁入王府。”素娘厉声道。 王珂冷笑一声,气质从容,“胡说八道!你可有证据?” “证据?证据就是戒吾手中的银子。而且还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错?”素娘看着对方死不承认的样子,心中气恼不已。 “银子?小公子说的可是王小姐让人给老衲的一百两银子?”戒吾好奇问道。 “正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既是出家人,为何要做出此等欺瞒之事?也不怕佛祖怪罪,下十八层地狱?” 戒吾赶紧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公子误会了。那是王小姐特意交给老衲的香油钱。王小姐对王爷还真是情深义重,特意用自己的生辰八字供奉王爷的长生牌。用八字供奉,那可是减寿的啊。如此看来,王小姐此举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听完戒吾的一席话,大家震惊不已。 素娘面色发白,眼神不可置信。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王珂给了书棋一个眼神,书棋会意,神色不平,“十三公子,莫不是你故意想栽赃陷害我们小姐?”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看着你们跟戒吾大师有交易。”素娘咬着牙,她直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奴婢才没胡说,原本奴婢不想说的,但是事关小姐的名誉,奴婢斗胆向王妃娘娘禀告此事。” 素娘看着主仆二人毫无愧色的表情,心中不觉一紧,尤其是王珂不经意间嘴角上的笑意,让素娘心中越发的警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对自己极为不利。 老王妃眸色一沉,“你说!” 书棋回道:“是!奴婢亲耳听到十三公子对王爷有意,此举实乃大为不妥。想必是因为小姐愿意嫁给王爷此举让十三公子心生嫉妒,所以让故意陷害奴婢家小姐。而且王妃娘娘不知,其实十三公子还暗地里让戒吾大师故意说是小姐一手安排。但戒吾大师是出家人,哪里会做出此等卑劣的事情?小姐知道后,希望戒吾大师保守秘密,谁知十三公子欺人太甚,奴婢斗胆,所以把事情的原委说出,还请王妃娘娘替小姐做主啊!” 说完,朝老王妃行了一礼。 “书棋!住口!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乱说?”王珂厉声呵斥道。 书棋面露毫无羞愧,只道:“奴婢说这些都是为了小姐,若是不把十三公子的真面目说出来,奴婢怕小姐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奴婢为了小姐,什么样的惩罚也愿意!” 素娘面色一变,双眸冒火,“你们怎么可以颠倒黑白?”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一对主仆是故意设计了圈套让自己往里面钻,这一唱一和不过是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难堪而已。 在场的人听了无一不震惊,看着素娘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面色各异。 老王妃的神色可谓是相当难看,“老神仙,真有此事?” 戒吾神色为难地看了王珂一眼,叹息一口气,“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之前王小姐确实让老衲保守秘密。” 随后不再言语。 而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素娘的面色越发苍白,恍若众人鄙夷不屑,轻视的眼神就在自己的眼前,让她十分难受。 老王妃面色凝重地看向素娘,“你老实说,你对王爷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素娘眼神一闪而过的慌乱,脑海中浮现前世的一幕幕,她若是再像前世那般软无能,秉着可笑的知足良善之心,是不是就是任人欺凌,最后落个凄惨的下场? 素娘眸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后眼神越发坚定,不!她还有家人,十分重要的人要守护,如何能轻易地放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击(2) 素娘敛眉,语气坚定,“是。” 老王妃想起苏烈说起的无殇对于素娘如何之好,就是她这个母亲也未曾有如此,难道说并非素娘一人,而是自己的儿子也…… 老王妃不敢想下去,面色十分难看,锐利的眼神似乎要将素娘看穿。 素娘被对方的眼神看得全身一紧。 老王妃目光扫向素娘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当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不说男子,就是女子见了也自惭形秽。 当初对方不顾一切要娶甄老怪的女弟子,她算是认了。 只是现在连女子都不算了。如何使得? 他们姬家几代单传,如今孙儿已经不在,若是无殇与男子之间…… 老王妃沉下脸来,即便是甄老怪的徒儿,她也不会手下留情。没想到,她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十三,若是如此,我这宁王府可真是留不得你了!” 素娘一惊,抬眸对上老王妃那张严肃的脸,惊呼一声,“娘娘!” 身侧的王珂见此,嘴角扬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走吧!看在甄老的面子上,我既往不咎,但以后绝不能出现在无殇面前!你可明白?”老王妃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素娘眸色不忿,咬着牙,若是她继续以男子的身份示人,那她便是连待在王爷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何况这王珂心思叵测,居然设了这么一个局让自己跳。 她与王爷若都是男子,此事传扬出去,必会影响王爷的名誉。 老王妃此举也是在情理之中。 素娘眸色一深,直接扯掉了头上的发簪,瞬间一头乌发散落在腰际。 眉宇精致,粉面桃花,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夭夭灼灼,已是人间绝色。 众人为之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玉面郎君,而是女娇娥。 如此绝艳清绝之姿,只怕再硬心肠的男子也会动心。 “你是女子!”老王妃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惊艳之后,很快定下心来。 如此一来,无殇跟素娘有如此亲的关系也无可厚非。 怎么又是甄老怪的徒儿? 老王妃目光复杂,暗自叹息。 这甄老怪是真的跟自己过不去不成? 可想着,如今无殇还未醒来,计较这个也无用。再说了,无殇决定的事情,即便是她也无法改变。 若是以后无殇愿意留下,当个侧妃也可。 毕竟是余敏的干女儿,又是甄老怪的徒儿。 此时,外面有人来报,三皇子登门拜访。 老王妃眸色一沉,“此事以后再说,你们先下去。” “是。” 素娘把头发重新梳起,目光低垂,心不在焉地走着。 却不想被王珂紧追其后,拦住。 “你真的是女子?” 素娘抬眸,见王珂沉着脸质问自己,心中一怒,“是又如何?” 王珂看着对方那张过于昳丽的脸,怎么看都怎么刺眼。 “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待在王爷身边,是不是存着别的目的?” 素娘冷笑一声,讥讽道:“我是甄神医的徒儿,待在王爷身边侍奉有何不可?倒是王小姐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嫁进王府,寓意何为?你若以真心待王爷也就罢了,可你却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想必也不是为了王爷那么简单。” 王珂面色愤然,眼神充满了怒气,“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为了攀龙附凤!像你们这样以色侍人的女子,我见多了。” 对方是女子,所以王爷对素娘不可寻常,难道是早已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王珂眸中闪过一丝暗色,“王爷可是知道你是女子?” “我不想告诉你!再说了,我只是陪在王爷身边,希望痊愈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倒是大家女子,但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嫁进王府,也不见得多高贵?我们这些的女子是何样?你们这些女子又是何样?”素娘没好气地怼道。 “你!”王珂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正好扫到姬无忧向这边走来,语气一转,低声下气道,“十三姑娘,你若真的爱慕王爷,即便我嫁进了王府,我也会接纳你。只是你不应该用这样的手段诬蔑我。若是王爷醒来,知道你所作所为,那该多伤心?” 素娘脸色一变,这人是老天爷吗?说变就变。即便是唱戏的也没她这样会变脸。 素娘心中一紧,连忙环顾四周,果然见姬无忧朝这边走来。 素娘看向迎面走来的姬无忧,姬无忧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素娘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朝姬无忧行礼。 “郡主安好。” 甄无忧刚才不在现场,不过身边的耳目不少,尤其是事关王珂之事,两人真是相见两相厌。 若那戒吾说的实话,事关姬无殇生死,她心一横也就罢了。 可如今的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素娘居然是一位几位标致的小娘子,打第一眼就喜欢的那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年纪小了些,但胜在容貌甚美,而且对自家弟弟一心一意,可比那些包藏祸心的大家嫡女好多了。 家中一个不安分的也就罢了,还多一个岂不了得?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人赶走,以绝后患岂不是更好? “嗯。”姬无忧含笑地走到素娘面前,仔细地打量着,见对方极为紧张,这才道,“十三的容貌还真是好看的紧,娇艳动人,难怪无殇会放在跟前,王珂,你说呢?” 王珂面色片刻的难堪,对方是什么意思? “郡主说的是。” “嗯。如此赏心悦目,就好比花一般,即便不是出身名贵,若是得贵人喜欢,那便是千金难求也要求之。” 言下之意,主要素娘入了姬无殇的眼,那便是麻雀变凤凰也不是不可。 顿时,王珂的面色越发难看,她一直知道对方不喜自己,只是没想到如此是非不分的地步。 “郡主,这十三姑娘虽是容貌好,但也要看内在不是?这世上蛇蝎心肠的美人多了。” 姬无忧眼眸一深,似笑非笑道:“你说得对,这世上却是蛇蝎心肠的美人太多。那王珂你呢?” 王珂心中咯噔一声,抬眸望进姬无忧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眸,身子一颤,不觉惶恐不安。 对方难道知道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心难测 谅王珂再怎么厉害,那也不是浸淫后宅多年的无忧郡主的对手,尤其她深得太后的欢心,就是宫中的后妃也给她几分面子,何况是一个小小的王珂。 “郡主,王珂身子有些不适,就先行离开,还望郡主不要见怪。” “既然身子不舒服,那就早些回去休息的好。到底是女儿家,这婚姻大事,毕竟是爹娘做主,若是自己自作主张,好歹是大家嫡女,应该矜持,如若不然,岂不是让族中的姐妹闹了笑话,也让影响她们的婚事,你说呢?”姬无忧面色如常,但眸色严厉,身上的气势更是压的王珂倍感压力。 “王珂受教了!”王珂低垂着头,双眸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明白就好。那你就回去休息。” “是。” 素娘看着王珂憋屈的表情,不觉解气的很。到底还是郡主厉害,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吃瘪。 “可学会了?” 素娘一愣,见姬无忧转身面对自己,嘴角含笑。她若是看不出对方故意帮着自己出气,她就真的是够傻的。 “多谢郡主。”素娘对着姬无忧一礼。 “我能帮你一时,却不能帮你一世。你若想留在无殇身边,以后遇到的可不只现在这样。王珂算起来不过是一个世家小姐,而以后,你若是站在无殇身边,那面对的可不是世家小姐那么简单了。无殇虽是能臣,志在行军打战,朝堂关系最为复杂,而君心更是难测。你要好自为之,忍常人不能忍。万事不可操之过急,需谨慎行事。” 素娘目光一闪,“谨遵郡主教诲。可是素娘有一事不明,还请郡主解惑。” “但说无妨。” “世人皆是陛下对宁王府器重有加,先皇还特意下遗诏,不得怀疑宁王府的忠心。而且陛下对王爷一向信任。如何说君心难测?”素娘目光灼灼地看向姬无忧。 姬无忧面色严肃,看着面容娇艳的素娘,若有所思,这女子看起来软弱可欺,但该精明的地方倒也极为精明,难道对方其实聪慧的紧,是自己被对方憨实的性子给骗了? 对上对方审视的眼神,素娘依旧毫无心虚之色,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身为女子的她也是一直这般认为。可是今日听对方所言,好像不是这样一回事。 就算郡主所说的,若是她以后要跟王爷在一起的话,那必是一场荆棘之路,所以她必须要弄清楚。 “自古以来能真正做到完全相信臣子的能有几人?再则,姬家百年都掌控着晟朝的兵权,若是那一日谋反,那君王如何安心?不管如今的陛下是不是明主,其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若有人推波助澜,那种子必然会生根发芽,以致于被连根拔起。”姬无忧面色严肃,“你懂我的意思吗?” 何况以她的身份地位嫁什么人都可。只是太后却为她选了安世侯大房长孙。 她公公虽已不在,世袭之位就自然而然轮到二房嫡次子身上,当然还有她夫君。 两位都是竞争爵位的有力对手,按她娘家的身份,还有太后的宠爱,这爵位理应落到她夫君头上,但陛下迟迟不肯下诏,其中原有自有一段琢磨。 其实她早就猜测出晟帝明面上是信任无殇,其实背地里还防着一手。 但身为君王,掌控着万民之名,国家之兴亡,这般作为,也无可厚非。 尤其是无殇娶一个家世一般的女子,晟帝不反对,反而赞成无殇追求自己所爱,尤为让她更加证明自己的猜测。 如今若是无殇续娶的女子又是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子,想必晟帝更是乐意至极。 姬家已经极盛,若是再有世家作为联姻,那才是晟帝的心腹大患呢。 素娘救过她一命,又听甄老怪说想要救无殇的命,必须有素娘,想必对方对无殇的特殊之处,必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不管如何,就冲烈儿被她所救,她就觉得素娘不错,也不是不可成为未来姬家的主母。 但性子需要改改,尤其是魄力,需要打磨打磨。 素娘垂眸,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再次抬眸,眼神坚定,“郡主放心,素娘一定会好好保护王爷!” 姬无忧噗嗤一声,捏了捏素娘那张娇艳动人,表情却十分严肃的脸,莫名地觉得好笑。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一张脸。” 素娘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懵,而且对方手劲有点大,扯的她有点疼。 “郡主。” 素娘有些无奈,她们再讲十分严肃的事情,怎么就变成捏脸了? “挺好摸的。”姬无忧看着对方幽怨的眼神,好笑地放下手,还别说这丫头的皮肤细腻,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都是女子,差别这么就这么大呢? “对了,这戒吾大师的真实身份,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 “那是什么人?”素娘心中一紧。 “不过是一个靠着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而已,无意间被王珂撞见,才被收买,弄出这么一出。记住,以后不要自乱阵脚,不可打草惊蛇,私底下暗暗行事方可,不然的话,只能像今日这个下场。你懂我的意思?” 素娘面色震惊,“所以,郡主早就怀疑王珂了?” “那是自然。平白无故的,怎会如此巧合地冒出一位高僧来?再说了,偏偏是王珂?今日就当是个教训,以后莫要如此鲁莽。万事要考虑周全了,更是要不露声色,让人知晓你的心思。” “素娘明白了,多谢郡主提点。那王妃娘娘可是知道?” “我自然会让她知晓。这王府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姬无忧面色一沉。 想着无殇昏迷不醒,就闹出这么多事端,以后王珂若真嫁进府中,岂不是鸡犬不宁? 素娘得到姬无忧的肯定后,暗自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再想,郡主说的对,她能帮自己一时,却不能一直帮着自己,何况她已经嫁人。以后唯有靠自己了。 路过假山之处,她忽然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那声音尤为耳熟的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偷窥 素娘小心翼翼地爬到假山上,凑过去一看,只见一身白衣的女子正偎依在一身锦衣玉冠的男子怀中。 男子正好与自己打了照面,让她吃惊的是居然是三皇子夜辰宇。 那女子虽没有露出正脸,但对方的容貌早已在她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 那便是沈轻菱。 他们居然在宁王府行如此苟且之事,实在是太猖狂。 难道说那次意外是他们故意设计的?为的就是两人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可是听苏烈说过这三皇子夜辰宇可是徐贵妃之子,也是晟帝最宠爱的皇子,正因为他温润,不争不抢的性子。 若真是如此,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一个是臣子之妻,一个是深受帝王器重的皇子,他们居然在臣子丧期做出此等违背伦理之事,即便她恨姬珏,但还是为他们的行为不耻。 不得不说这沈轻菱还真是厉害,让一个皇子敢于为了她做出此等有损皇子威严的事情来。 素娘深吸一口气,因为隔的远,实在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她倒是想凑近些,但是又怕被人发现。既然是皇子,那身边必然是有护卫,若是被人发现,那她可就危险了。 正想着,她忽然瞟到一个身影正躲在一棵槐树下,那身形好像是王珂身边的侍女书棋,她怎么在这? “谁在那?”忽然发出的厉声让素娘吓了一大跳。 素娘不由得面色发白,对方不会是发现了自己了吧? 杀人灭口? 素娘心中发慌,打算拔腿就跑,却听见有人落水的声音。 素娘暗叫不好,想起了书棋,好奇心驱使之下,小心翼翼地再次偷窥了一眼,却见书棋落入水中,丝毫不见挣扎。 而岸边便是面色惊恐不安的沈轻菱,和面色严肃,泛着寒光的夜辰宇。 那冰冷的眼神看得素娘心底发凉,所以书中说得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是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皇子,其实骨子里也透着冷血。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杀人灭口!就是因为对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素娘捂住自己的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声响来,万一被对方发现,恐怕她会步入书棋的后尘。 只有等他们离开了她才好离开。 沈轻菱看着渐渐沉入水中的书棋,那可是王珂身边的贴身侍女,若是被发现溺死,以后又是一场混乱。 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不过今日之事,确实不能让外人见到,万一传出去,她可就活不成了。 沈轻菱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但面上依旧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殿下,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如若不然,书棋也不会死。” 夜辰宇看着沈轻菱不安愧疚的模样,柔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她不该出现在这。这是母妃特意安排给我的暗卫,若是发现有人对我不利,不用我开口,他就会处理好一切。轻菱,你不会觉得是我太残忍吧?” 随后对着暗卫呵斥道,“警告过你几次,没有本殿下的命令,不可伤害他人,你如何不听?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可是明白?” 暗卫躬身道:“是!” 很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沈轻菱眸光一闪,声音轻柔,“殿下心思纯良,乃是万民之福。轻菱虽是女子之身,但愿意为了殿下做任何事情。若是世子在的话,他定然会尽心地辅佐殿下。” 夜辰宇眸色一暗,若是宁王府为他所用的话,将来的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只要姬无殇活着,那绝无可能。所以…… “有你这份心,本殿下早已知足。当初都怪我,若不是我,姬珏也许不会死。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失去这世上最珍爱之人。”夜辰宇神色哀伤,抬手握起沈轻菱的手,深情款款道,“轻菱,你放心,既然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以后我一定会替姬珏好好照顾你。这些日子难为你,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沈轻菱目光一震,清丽的面庞上一片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多谢殿下。” 见对方想要挣脱,夜辰宇顺势放手,神色关切道:“我听说宁王府最近要办喜事,可是为了宁王之事?” 沈轻菱对外虽不管事,但府中的一切却十分关注,并不是一味的置之不理,只不过不想掺和其中罢了。 “嗯。是与王家的小姐,说是被一位大师批命说他们八字相合,只要冲喜就会醒来。” 夜辰宇眸色一沉,神色晦涩,“这是好事,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宁王府就有当家的主母,轻菱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执掌中馈,尤其是听你所说,刚才那丫头是王家小姐身边的人,万一被她发现什么,原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被她当成了把柄,那对你可是不利。即便她发现不了,但是以后她生下了嫡子,世子之位名正言顺,哪里有你容身之处?我虽是皇子,但婚姻大事自来有父皇和母妃做主,此事若是传出去,以后咱们……” 对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言外之意,沈轻菱自然听的出来。 她的确想找一个靠山,为自己的后半辈子做打算。若王珂真的嫁进王府,哪里有自己的地位?何况她看得出王珂不喜自己,自己对她也不喜。 以后定然是有王珂,无她,有她,无王珂。所以对于冲喜之事,她早就有破坏这桩婚事的打算。 再说了,这三皇子对自己的心思,她还未摸清,毕竟对方说得对,对方是皇子,而且深受帝王器重,什么样的女子不可娶,哪里会娶她这种再嫁之身的女子为正妃? 她曾经入宫,见过徐贵妃好几次,知道徐贵妃表面好相处,其实私底下不是好相与之人。对于殿下的婚事,她必然会慎之又慎。 为今之计只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她牢牢掌控了宁王府,跟殿下有了进一步,到时候即便是徐贵妃也会看在宁王府的面子上接受自己。 这般想,沈轻菱眸光坚定狠厉,得赶紧想办法把王珂给赶走才行。 第一百三十章 撞见 素娘因神色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等他们离开,因不放心,还稍停了片刻,才敢出现。 过了那么久,想必沉入湖中的书棋早已没命,而且书棋毫无挣扎,那三皇子必然下了狠手,她若下去救人也无济于事,反而让人起疑。 权衡之下,素娘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就离开,想想以后该如何做才好。 素娘往自己的房间走,却是极为小心翼翼,就怕被人察觉不对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在这做什么?” 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原本精神紧张的素娘一大跳。 身子一颤,抬眸见是这几日没给自己好脸色的青裘。 “师兄。”素娘见是她,提起的心瞬间放下,面色缓和了不少,不由得埋怨道,“师兄,你走路不带声音的?吓我一跳。” 青裘眸色复杂地看着素娘,亏他是被人称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神医,结果没一个小丫头甩着玩。居然连男女都分辩不出现。 那粉面桃花,举止矜持小心,哪里像男子? 想不到他英明一世,却毁在这个丫头的手中!还被对方戏弄,想想都觉得可恶至极! “那痒痒粉是你干的好事吧?”青裘眸色凌厉,平日看这丫头安安分分的,倒没想到会着她的道。 素娘心一虚,低下头来道:“师兄,我只是觉得你对我不好,所以想报复一下你而已。你宽宏大量,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如何?” 青裘还真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而且话里还理直气壮的很,真是气煞他也。 “我心不宽,你又能如何?师父知道你是女子?” 素娘见对方沉着脸,看样子还在生气呢,不过能跟自己说话,说明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嗯,师父知晓的,还特意让我说是因为家中被当成女儿家养的缘故。师兄,我是有苦衷的,你可千万不要生我气。再说了,跟我生气,气坏了身子,太划不来了。” “你这小……丫头!”青裘面色一黑,双眸愤然,想要一巴掌拍过去,但想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况她是女子。 只能把手收了回去,心却堵的慌。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素娘见对方语气一转,疑惑,“什么怎么办?” “就是冲喜一事。而且我们都知道这冲喜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无殇是死是活,就要看老天爷安排。” “郡主也知道那个戒吾大师是假的,是王珂的诡计,想必她会告诉王妃娘娘。” 青裘眸色暗了暗,嘴角紧抿,对于有关希灵母子的事情,他还要等姬无殇醒来问个究竟才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离期限越来越近,他真的怕师傅和余前辈不能如期回来,那样的话,姬无殇就凶多吉少了。 青裘心事重重,根本无心跟素娘的小打小闹计较多过。 听旁人说,姬无殇对素娘不同,他知道姬无殇骨子里冷漠的性子,若非放在心上,怎会如此宽厚以待? 难道对方早已知道素娘女子的身份?毕竟姬无殇最讨厌断袖之癖。 “你真的愿意待在无殇身边?不管他是何种情况?” 素娘点头,“师兄,我是身心喜欢王爷好,即便将来待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可是以你的身份,那正妃之位绝对不会是你,最多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给你一个侧妃之位,你也愿意?” 素娘目光坚定,“我不愿意!等王爷成亲之后,我自会离开。当人妾室,还不如当穷人家的妻子。王爷身份贵重,我自然不敢肖想。但若是王爷心中有我,自然不会让我受委屈。” 青裘嗤笑一声,“看不出你的野心不小。你倒说说,你有何长处?” 素娘面颊微红,替争辩几句道:“师兄,人生在世,总该为自己争取什么。再说了,我虽身份低微,配不上王爷。但是王爷需要我,我若对王爷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好像也说得过去。我尚且比王爷小上许多,等他年岁已大,我正好可以照顾他。” 青裘嘴角一抽,“你还真敢想?” 素娘气恼,“有什么不可想的?我可以不为名不为利,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你们谁可以?” 青裘面色一沉,说得好像他是虚伪狡猾的女子一般? “哼!”青裘冷哼一声,径直从素娘身边侧过身去。 素娘撇撇嘴,真是有点傲呢。 素娘深吸一口气,抬眸间正好与老王妃的眼神撞到一起,瞬间一慌,想起自己在青裘面前的大言不惭,面色通红,赶紧行礼道:“王妃娘娘。” “起来吧。”老王妃神色复杂地看了素娘一眼,最终叹了口气,“以后就留在无殇身边照顾吧。走吧。” 素娘一愣,见姬无忧正冲自己眨眨眼,随后扶着老王妃离开。 老王妃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同意她跟王爷? 不不不!素娘摇摇头,他们八字都没一撇呢,还是自己自作多情。 想起刚才自己故意堵青裘的话,瞬间觉得面红耳赤,幸好老王妃不跟自己一般见识呢。 果然此话之后,照顾姬无殇的责任都落在了素娘身上。 今日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素娘暗自失落。 “玉成,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情?” 书棋被人害死,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肯定会被立马察觉。 素娘等了几日却依旧不见动静。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那不是书棋?不会,她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的。 此事没有东窗事发,她也只能藏在心里。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一旦传出去,那可不得。 不是她不信任其他人,只是知道的越多,那她的危险就越大。 这风月之事牵扯到皇子,那可不是简单的男女纠葛。 何况姬珏的死也跟他们有莫大的关系。 除了王爷之外,她想不到可以把事情说出去的人。 “没有。”玉成早就知道素娘的真实身份,毕竟是王爷让他亲自去查的。 王爷的心思,他也猜了七八成。 毕竟从那些旧同僚口中得知了素娘与王爷的不同。王爷还把用姬家宝刀残片铸造的匕首送给了素娘,其意味不言而喻。 如今王爷现在昏迷不醒,她依旧不离不弃,所以玉成自然把素娘当成未来主母看待。 没有?素娘更加疑惑不解,怎么会?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拉拢 原本府中张灯结彩,如今渐渐撤掉,想必此事老王妃已经不动声色地处理掉。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王珂到底是她的族孙,一旦传扬出去,也不利于王家的声誉,而且对宁王府也不利。 原本宁王府已经乱成一锅粥。 素娘再也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有关冲喜的消息,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王珂那边她还是不放心。 她甚至有些怀疑她那日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素娘替姬无殇擦了擦面颊,看着对方刚毅的五官。 那双平日如鹰隼的眼眸此时紧闭着,即便如此,依旧给人一种锐利不可侵犯的错觉。 如今宁王府中沈轻菱怀有异心,想要攀附权贵的心可想而知。但老王妃却不知道。 如此一来,万一对方想要对王府不利,这可不行! 王府虽是郡主的娘家,一直帮衬着处理府邸后宅之事,但总归要回婆家,所以为了王爷,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王爷昏迷着,这个时候正需要自己的时候,她不能让王爷失望。 越想,心中越发坐不住,她得需要亲自去探知一下虚实才是。 素娘深吸一口气,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一定要沉住气! “玉成,你照顾好王爷,我去看看王小姐。” “是。” 老太妃已经知晓素娘的身份,所以差人送来了女子的衣饰。 素娘重新换上的女装,其昳丽的姿容让人见了惊艳不已。即便不施粉黛,也是天姿国色。 引得路上的丫鬟侍从频频侧目。 素娘早已习惯大家注目的目光,并不在意。 来到王珂所住之处,正好遇到几个婆子在打扫庭院。 “婆婆,王小姐可在?”素娘轻唤道。 那婆子见是素娘,都是府中成精的老人,哪里不知素娘以后很可能是王爷的人,而且又是甄老怪的徒儿,无忧郡主又特意交代过,哪里敢怠慢? 于是赶紧放下手头的活,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姑娘,王小姐在屋里呢。” 小心翼翼地觑了素娘一眼,还别说,眼前的女子粉面桃腮,姿容绝艳,就是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的世子妃也比不上呢。 她年岁大,又不识字,说不出什么好词赞美素娘,不过定真真的绝世美人。 那世子妃也虽美,只是太过素净,比不得这给人以冲击性的美。 婆子想着王珂被老王妃厌弃,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被赶出去。若是识相的话,立马离开才是。 婆子脑子一转,心思一起,笑容谄媚讨好,眼神示意道:“姑娘,老奴有几句话要说,这里不方便。” 素娘看了婆子一眼,这趋炎附势的神态,她不是没见过。 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能知道些内幕消息什么的。 这些府中婆子能平安地活到这把岁数,都是人精。 “好。那就去别处。” 素娘走到前头,婆子跟在后头。 在一处无人之地,婆子神色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见无人来往偷听,这才开口道:“姑娘,您可不知,这王小姐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怎行事跟无赖一般不肯离开王府?王妃娘娘可是开口了,让对方离开,可对方偏偏说留下来等王爷醒来再走,不然的话,她就是死也不愿意。” 素娘没想到老王妃给王珂下来逐客令,还不肯离开。对方真的对王爷一往情深? 素娘心中不是滋味,脸色不好。 婆子见素娘面色不好,赶紧道:“老奴活了这把岁数,看人还有几分眼力。不怕姑娘取笑,老奴觉得这王小姐远远不及姑娘对王爷一片痴心。这王小姐必有所图而已。” 素娘也曾这般想,可是王珂再如何也是大家闺秀,靠着老王妃也能寻一个好归宿,何况王爷生死未卜,若是有个万一,以如今姬家的情况,对她以后百害而无一利。 若非真的喜欢,怎会做出此等疯狂的事情来?王珂还是一个年轻未出阁的姑娘,品貌又不差。 对方又是个聪慧的姑娘。 素娘想不出王珂会做出此等恶事,还有其他的原因。 “婆婆可是知道些什么?”素娘目光灼灼地看向婆子,见那婆子粗布衣裳,半新半旧,面容寡淡,但一双眼眸精明的很。 “婆婆叫什么?”素娘心思一转,声音柔和,不失亲近。 趋炎附势,也有它的好处。 徐婆子顿时受宠若惊,赶紧福身道:“老奴夫家姓徐。” “那就是徐婆婆。你年岁这么大,在府中负责一些洒扫粗活,确实难为你了。” 徐婆子眼眸一亮,嘴角上扬,“老奴命贱,只会干这些粗话,何况府中的主子待我们宽厚,能在府中干活,那还老奴的福气。” 素娘含笑道:“徐婆婆说笑了。对了,家中可是有什么人?” 徐婆子心思更加活络,知道这是对方拉拢自己的机会,忙道:“老奴命苦,男人十几年前就死了,留下孤女寡母。我那女儿也是个苦命的,被世子妃派到乡下庄子里做事。不过这样也好,简简单单,日子还算过得去。” 话虽这样说,但素娘听出了徐婆子口中的几分怨气。 她对徐婆子不熟悉,但下人奴婢总归是要好处才使得。 她如今身边除了玉成,没有可以放心使唤的人,可玉成到底是男子,后宅之事不甚方便。 男子前朝战场,女子后宅内院,缺一不可。 素娘前世无聊,最喜看话本,这后宅内院的恩怨情仇,她也是看了个明白。 虽没有试过,但手段也差不多。 以小利诱惑,也未曾不可。 “乡下哪里有京城好呢?而且还是骨肉分离。”素娘叹息一声,面露同情,“这些日子王妃娘娘自然没心思管这些,不过内宅之事如今是郡主帮着处理。我见徐婆婆十分投缘,有机会的话,帮忙提一提。这等小事,想必郡主会应允。” 素娘的话让徐婆子喜不自禁,赶紧点头哈腰,“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素娘赶紧扶起徐婆子,声音娇媚,“徐婆婆免礼,何必如此见外?我在这府中也无什么亲近之人,难得见你如此贴近的。” 徐婆子笑意盈盈,暗自激动不已。她不是没讨好过王珂,可是对方根本看不上自己。 徐婆子也没自讨没趣。 如今有望成为府中主母的人放下身段,有意笼络自己,还不了得? 尤其是素娘的容貌如此好,是个男子都会动心,王爷也是男子。 想到这,徐婆子下决心要好好效忠素娘,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主母身边的管事嬷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秘密 “姑娘,这事啊可不是老奴多嘴多舌,搅动是非,这可是老奴亲眼所见。”徐婆子一本正色道。 “徐婆婆有话直说,我细细辩着就是。” 徐婆子再次环顾四周,见无人才神秘地凑到素娘耳边低声道:“老奴有一次傍晚上茅房,可是亲眼看到王珂小姐在院子里跟一个男子动作亲昵的很,只是夜里看不清是谁,但绝对不是王爷,那时候的王爷可不在府中。” 素娘听了震惊不已,“徐婆婆话可不能乱说,晚上看不清,你是不是看错了?” 徐婆子摇头,“别看老奴年纪大了,但眼睛好使的很。王珂小姐老奴是看得真真切切的,不过这男子因背着老奴,夜里昏暗,实在看不清容貌。不过……” 素娘见对方迟疑,赶紧追问道:“不过什么?你只管说了便是。” 徐婆子看了素娘一眼,小心翼翼道:“也许是老奴真的看错了,但确实是男子,错不了。” 看对方的表情,素娘就知道对方不敢把男子的身份说出来,这王府中的男子也不少,只是大晚上的,府中的奴仆更加不可能出入内宅,何况王珂可是名门贵女,哪里看得上普通的男子? 所以这男子更加不可能是府邸中的奴仆。 这王府除了王爷,世子外,也没有其他的男主子。 难道说? 素娘吃了一惊,“徐婆婆,你说的男子不会是世子爷吧?” 徐婆子目光一闪,垂首道:“老奴可不敢乱说。” 不可乱说,那便是世子爷姬珏! 素娘感觉这王府到处充满了秘密,心中震惊不已。也就是说,王珂喜欢的男子是姬珏,而不是王爷。那她表现的对王爷如此情深岂不是假的?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 而她处心积虑地想要嫁进王府,那就不是为了王爷,而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此一来,素娘更加不可能让王珂进王府。 素娘深吸一口气,真是前世害人,她以为的世子与世子妃情深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各自都要各自的心思。 素娘心中冷笑,不过慢慢收敛的脸色,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既然她做了选择,那就没有退缩的后路。 “多谢徐婆婆。对了,你刚才说王小姐如何赖在王府?”素娘觉得以王珂所做的事情,足够让老王妃厌恶。 可王珂还待在王府,这原因就耐人寻味了。 而且书棋的事情来没有结果呢。 素娘脑海中萦绕着不少谜团,挥之不去,所以她尽快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有三皇子掺和其中,素娘觉得以后的王府绝对不会平静。 “姑娘不知,老王妃开口让王小姐离开,但王小姐却以死明志,若是王爷的病未好,她一日都不会离开。若是离开,她便让姑子去。姑娘,你可是知道这王小姐与王爷原本好好的婚事,为何说八字不合了,这是何种缘故?” 素娘见徐婆子试探的眼神,回道:“徐婆婆,你比我年岁大,自然知道想要在这府邸活得安安稳稳,便是要少说话,做事情。这府中的一切都是王妃娘娘做主,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我可是真心替徐婆婆着想,你觉得呢?” 徐婆子心中一惊,对上素娘那张严肃的脸,暗自懊恼,自己还真是多嘴,居然忘了对方能被老王妃与郡主看重,那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徐婆子赶紧作势打自己的嘴巴,“都怪老奴多嘴!该打该打!姑娘可不要跟老奴一般计较。” 素娘含笑道:“徐婆婆做这些也是为了王府,可见忠心,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跟王妃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徐婆子喜不自禁,连忙对素娘千恩万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素娘走进屋内,见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打扫,而正主王珂正呆呆地坐在一旁。 “王小姐。” 素娘唤了一声,王珂这才回神。 目光扫向门口。 门口处立着一位容貌绝艳的女子,粉面桃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格外勾人。 这样绝色的姿容,男人见了想要独占,而女子见了心生嫉妒。 王珂瞳孔微震,此人的相貌? “十三?”王珂的声音尖利,眼神瞬间充满了敌意和不忿。 “嗯。王小姐可好?” 王珂嘴角上扬,充满了讽刺,“好不好,难道你不知道?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我真是小瞧你了!” 素娘不以为然,神色自若,“若是你当初没有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也不至于此。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应该是我奉送给你才是!”王珂咬着牙,眼神嫉恨不甘,“我对王爷一片真心,哪像你为名为利?还故意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接近王爷,勾引王爷!真是让人不齿!” 素娘冷下脸来,双眸中充满了怒火,“你说你为了王爷,可是出于真心?若是如此,你可敢对天发誓!若说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珂眸中闪过一丝慌张,很快掩饰过去,怒气冲冲道:“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既然不敢发誓,那便是心虚!” 素娘的话让王珂心中不安。 王珂眼神看向别处,语气坚定,大声道:“我对王爷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我,无非是因为想要坐在王妃的位置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我是想嫁给王爷,那又如何?可我绝对不会用你这样的手段!”素娘说得理直气壮。 嫁给王爷,那不就是王妃? 可她图的是王爷这个人而已,而对方是别有目的。 别有目的? 姬珏想要对付王爷,又跟王珂牵扯不清,难道说王珂之所以处心积虑地要嫁给王爷,是要替姬珏迫害王爷? 如此一来,更是合情合理。 想到这,素娘面色冷然,看着王珂的表情,越发觉得不善。 不行!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王府中,万一对方想要对王爷不利呢? 如今的王爷还昏迷着,要是王珂趁机伤害王爷,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对决 “呵呵!”王珂冷笑一声,“十三!哦不,是素娘。你可知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你的身份若是传出去,你家人可是会受到牵连?” 王珂的话让素娘震惊不已,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谁都知道武院是什么地方?那可都是男学生,而你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费尽心机地进入武院,这可是违反武院的规矩。这规矩可是陛下定下的。即便我得不到王妃之位,但凭你?也别想得到!这府中可是没有什么秘密,消息一旦传开,陛下自然会知晓。我且等着你如何收场!”王珂说到这,眼神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素娘面色发白,当然她并不是因为自己身份的曝光,而是因为怕此事也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万一陛下真的…… 素娘无法想象,只觉得全身冰凉。 怕到极致,她反而冷静下来。 仔细一想,若是真的要到那个地步,她一人做事一人当。可若是陛下非得罪及她家人的话,那她只有…… 素娘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和狠意,大不了用自己所擅长,给贵人下毒,再找机会立功。 这也是下下之策,没办法中的小办法。 都死过一回了,为了自己最亲近之人,即便手染鲜血,心染污秽,也在所不惜。 这念头一动,素娘不觉得苦笑,原来自己也会变成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笑完了?多谢你提醒。不过我是甄神医的女弟子,这点我师父早就知晓。如何我如今没有在武院,也不打算回去,这般算来,我不过是半个武院人。武院中也有女眷,我师父在武院的医理学中任医令。这医理学今年才立,尚未规定只有男子可学。所以在武院师父门下学医理,也没违反规定不是?跟着师父,到哪不是学?你觉得呢?”素娘沉下心来道。 王珂面色激愤,“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我说的可是事实。”素娘心思一转,这般想法也是她刚才急中生智下想出的。 可仔细一想,师父这般厉害,自己哪一点值得他看中?难道说,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收自己为徒? 当然,干娘说过,她身上的血极为珍贵,是习毒术最佳的玉灵血。 她的血可以解百毒,对王爷身上的蛊毒有效,难道说师父当初就知道自己的血有这样的功效,所以才帮助自己进武院,然后认下自己为徒? 素娘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师父的为人他知晓,即便有那个心思,也不会用卑劣的手段。 至于王爷?王爷是什么人?光明磊落,为人刚正,他才不会把心思用在这些勾心斗角身上,更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 他不屑! 王珂神色气恼,理屈词穷,尚且找不到反击对方的软肋。 她真是小看素娘了!对方的心思居然这样埋藏的这么深! 素娘看着王珂那双泛红的眼眸,开口道:“怎不见书棋?难道回去了不成?” 王珂下意识地回道:“她是我丫鬟,她去哪里,与你何干?” 随后想到什么,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试探道:“你想说什么?” 素娘看着对方的表情,便知其中有曲折。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书棋这几日都不在府中,便觉得奇怪而已。毕竟她的主子都没走,她怎么离开?难道去通风报信不成?” “通风报信跟你有何干?难道你怕了?毕竟我们琅琊王氏可不是好惹的。”王珂觉得即便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只要她是王家嫡女,老王妃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那日她被老王妃知道冲喜之事是她主使之后,被严厉的训斥了一番,并暗示她回到琅琊。 就这样狼狈地回到琅琊?那岂不是让族人笑话? 即便老王妃说此事绝对不准外传,但纸包不住火,尤其是无忧郡主跟素娘跟自己不对付,谁知道会不会故意使什么诡计让自己身败名裂,所以不管如何,她都不能离开京城! 一旦回去,她预感,之后再无可能进入京城。让她堂堂嫡女屈就在一方,而嫁的人只能是一方的世家子弟,说什么都不甘心。 何况琅琊最显赫的家租金就是王氏。 她委曲求全,讨好继母,算计陷害继妹,取而代之,为的可不是这些! 如今心爱之人不在,王爷是她唯一的选择。 所以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即便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素娘不理对方的威胁和嘲讽,“王小姐,实话实说,琅琊王氏确实是世家名门不错,但是放在遍地是世家名门的京城根本不够看。何况我师父是谁,你应该知晓才是。我师父可是曾经的御医,医术高明,深受陛下器重,王爷也敬重几分。我家世虽差些,但是我有师父。你靠家族,我靠师父,其实都一样。” 王珂面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怎么会一样?” 什么时候百年世家跟一个无名小辈相提并论了?这简直是侮辱! 尤其是看素娘那张极冶的脸,越发憎恨,想要毁了对方的容的冲动都有。 “不一样吗?”素娘蹙眉,“好吧。既然你想一直待在王府,那咱们就试试看,你能待多久。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素娘转身的瞬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脚步一顿。 其实王珂一走,郡主再离开,以老王妃的精力确实管不了那么多,而她更加没有资格掺和其中。 那府中岂不是沈轻菱的天下? 沈轻菱的心在三皇子身上,她有那个狠心抛下自己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的夫君,攀上高枝,那就很可能会对王府有利。 所以留下王珂对付沈轻菱,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毕竟王珂爱慕姬珏,若是知道沈轻菱是故意害死姬珏的,那王珂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素娘忽然转身。 王珂见此,眼神厌恶,“你想说什么?” 素娘一脸正色道:“今日我来并非说咱们之间的恩怨的。” “哼!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笑话已经看完,你还想如何?” “此事事关重大,我一时间也没想到跟合适的人说。你我虽是情敌,但我们都是为了王爷好,所以思来想去,我们暂且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王珂眼神怀疑,“是吗?” “事关世子爷的死因。” 素娘此话一出,王珂神色激动。 “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假意 “你说得可是真的?”王珂听完素娘的话面色很是难看,她早就怀疑这沈轻菱有问题,可从别人那里亲耳证实,心中充满了仇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 若是姬珏知道他一心护着爱着的女子为了三皇子,而舍弃他,是不是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你看,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的人,只有她而已。 “那是自然。若我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素娘神色严肃。 “怪不得这些日子沈轻菱一直闭门不出,原来是心里有鬼。不过,”王珂神色狐疑地看向素娘,眼神锐利,“你为何只跟我说,而不跟郡主他们说?” “此事我也是猜测而已。又没有证据。何况事情还未弄清楚之前,若是把此事草率地告诉郡主的话,也是给王府招惹是非。毕竟世子妃可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三皇子可是如今陛下最喜欢的皇子。王爷如今这等情况,你说我跟谁商议才好?思来想去,唯有你跟我一般的心思,都是为了王爷好。毕竟你为了王爷连冲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就算是一死也不愿意离开王府。我刚才所言只是试探你而已。咱们都是女子,所以都了解各自的苦楚。这婚姻大事,不是你我能说的算,既然如此,不如在王爷未醒之前,咱们好好地守护着王府,岂不是更好?” 素娘的话让王珂若有所思,若真的照对方所说,以沈轻菱的心思,说不定对方跟三皇子私底下有什么私情,所以才故意害死姬珏。 如此毒妇,她怎么能轻易地放过? 不管素娘说得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会放过沈轻菱! “好!” 素娘嘴角一勾,她知道对方并不相信自己,但她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等王爷醒来,不管王爷选择谁,我们都不得有怨恨之心如何?” 王珂冷笑一声,眼神不屑,以对方的身份,如今宁王府的地位,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即便她不能成为身份高贵的宁王府,对方也不会坐到王妃的地位,最多是侧妃,不能再多了。 等她收拾了沈轻菱,替姬珏报了仇,她的心愿也就了了。 “自然。不过你也不要太自以为是,以你的身份,即便不是我,你顶多也是一个侍妾。即便母凭子贵,将来也不可能成为主母。我希望这一点你要明白。人要有自知之明。” 素娘神色严肃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没有图王爷什么,只是如王小姐一般,希望王爷早点醒来而已。到底是王小姐出身名门,知道这些规矩。王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若是王爷不能醒来,那即便王小姐顺利地嫁进王府,那只能守寡。世子英年早逝,王爷再无旁的子嗣。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王府之所以显赫,那是因为有王爷,一旦王爷有了什么闪失,那王府便什么也不是。王小姐除了名义上的主母之名,还有什么?这衣食自然无忧,可后半辈子只能是凄惨一生。这点王小姐想必比我想的通透。” 王珂蹙眉,神色凝重,“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爷不过是气急攻心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对方可是甄无忧的徒儿,那对于王爷的病情自然知晓。 素娘深深地吸了口气,眉头紧锁,满腹心事。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深深地看了王珂一眼,左顾右盼了一番,见四下无人,走到门前,把门关上,表情慎重。 王珂见素娘这一番小心翼翼,谨慎不已,心中警觉,“到底怎么了?” “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也算是我与你和好的诚意。其实王爷的病比你想象中的严重,不然的话如何拖到现在还未醒?你哪里听过气急攻心的人半月昏迷不醒的?” 王珂面色大变,“你说得可是真的?” “是真是假,旁人看得清,难道你看不清?陛下派了那么多御医,看了也不见丝毫的气色,难道你心里不清楚?所以,即便你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罪,我除了气愤之外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嫉妒。没想到王爷会有王小姐这样痴心的女子。若我是男子,想必也会感动,而且王小姐还是这等身份。” 素娘的话让王珂心中很是复杂,随后十分庆幸。她是为了姬珏可是付出一切,但是如今姬珏不在了,她怎能配上自己的一生? 她嫁给姬无殇图的就是宁王妃的身份,那可是晟朝除了帝王的后宫妃嫔最尊贵的身份,让那些命妇匍匐在自己脚下,奉承自己。可若是姬无殇不在了,那她只是空有虚名,所谓人走茶凉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到时候她甚至过的比当年在继母那里讨生活还要艰难。 之前她真是被姬珏的死给伤心到糊涂了。 这素娘她看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但现在对方还有存在的价值,倒不如利用对方一番。等以后没有丝毫的用处,再动手不迟。 既然沈轻菱找到了三皇子这座大靠山,那她怎么会让对方如意? 她势必要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世子的人。毕竟世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嫡子!”王珂眼眸中泛着恨意,让人见了心惊。 素娘垂眸,纤长的睫毛犹如蝶翼一般,格外的动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对了,王小姐,书棋真的回琅琊了?毕竟世子妃打量王府多年,这府中的耳目众多,若是使唤别人,肯定不太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 王珂瞪了素娘一眼,“何须你提醒?书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擅自离开,还特意给我留了一封信,因家中遇急事,需要立马回乡,等事情办完,便会立马回来。” 素娘一脸深思,不露声色道:“这样啊,那王小姐的丫鬟还真是厉害,能识文断字,倒不像我们这些乡下女子,能写自己的名字便是厉害。” 王珂抬眸斜了素娘一眼,“那是自然。书棋的字都是我教的,那字迹我熟悉的一清二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威胁 素娘走出院子,一脸沉思。 书棋是她亲眼看到被三皇子的人沉入水中的,哪里会写信给王珂?除了有人故意模仿书棋的笔记,然后假装回乡,没有其他的选择。 那幕后之人必然是沈轻菱和三皇子。 素娘心中泛起一股寒意,果然是帝王权贵之家,想要一个人消失,便悄无声息地消失。 若非她偶然撞见,估计书棋被谁害死的秘密永远埋在地下。 试问谁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去追究这些? 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一个小小的乡下之女,不是照样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素娘双眸愤然,心有不甘,凭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可以任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这几日沈轻菱不像以往那样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见,而是经常去老王妃那里请安。 素娘常待在姬无殇屋子里伺候,对于沈轻菱的一举一动都会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素娘心想着,看来这沈轻菱是有动作了。 “世子妃。” 听到外面的声音,素娘起身,见沈轻菱一身缟素,妆容淡雅,举止优雅,朝她走来。 素娘迎上去,欠身行礼:“世子妃。” 沈轻菱眼眸中闪过一丝嫉恨,她早就听说府中来了一位绝世美人,而且还是甄神医的徒弟,连公公对她也是极为偏爱。因姬珏的事情,她一直良心不安,所以没有刻意去想。 如今一见,对方岂不是破坏她和世子之间感情的那个女子?对方还对谢城穷追不舍。 想起当初公公一见他们就问十三? 难道? 沈轻菱面色大变,看着素娘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尤其是当初连姬珏也差点被迷惑住。 还有章文书! 若是三皇子殿下见了素娘,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来? 她自视貌美,如今来了一个姿容绝艳的女子,是男子都会把目光投向她。 如今连老王妃和无忧郡主也看中几分,心中生出几分危机感。 何况府中还有赖着不走,老是找自己茬的王珂。 当初她一直不喜王珂,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对方对姬珏的感情不一般,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极为不友善。 不过想着她为公公所做的一切,那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的。 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坐上王妃的位置,否则,以后她在王府中如何自处? 沈轻菱表面套路一番,“不必拘礼。我都听老祖宗说了,难得你对公公一番心意。不过公公到底是尊贵的宁王,有些话虽说的太过难听,但也是为了你好。素娘姑娘可是明白?” “多谢世子妃提醒,这些话我听了不下十遍。但是世子妃,王爷可是你长辈,他的后宅之事,于情于理,你可不该过问才是。世子妃乃是大家闺秀,自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沈轻菱当下沉下脸来,目光锐利,“你是什么意思?” “世子妃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沈轻菱冷笑一声,看着素娘那张十分招人的脸,心中越发不顺,口气讥讽,“自古以来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自以为是。论家世,你万万不及的。” 素娘勾起嘴角,眼神淡然,“多谢世子妃提醒。但貌美不是坏事,若是无貌无才无德,那才是世间最可悲之事。” “你倒是会巧辩!不过我公公如此,你想趁机而入,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素娘目光幽幽地看着沈轻菱,半月余不见,对方的确消瘦了不少,清丽的容貌依旧,但尖尖的下巴,泛着倦意的双眸,除了多了一丝楚楚可怜之气,还多了一丝刻薄尖利,越发孤傲,不可一世。 素娘想起前世对方的算计,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很快隐藏起来。 对方与三皇子之间的龌龊之事,她尚且不能说出去,毕竟以她的身份,必然会招来杀生之祸。 王珂是聪明人,她刻意引导对方去查沈轻菱与三皇子的关系,即便东窗事发,也不过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 “世子妃想多了。身为儿媳,世子妃应该谨遵孝道,打量后宅事务,但这些日子怎不见世子妃?”素娘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沈轻菱目光锐利,“你刻意接近阿城,又是世子,又是章公子,你这般水性杨花恶毒的女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素娘目光惊诧,对方是认出自己来了!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而且我跟谢夫子是有认识,但仅限于礼仪规矩,并无出格之事。倒是世子妃自己,明明已经有了世子,还心系着谢夫子,这才让人不齿呢。我对谢夫子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些都是谢夫子为了世子妃,特意给我身上泼脏水而已。” 沈轻菱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何你会承认?” “世子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得到谢夫子的偏爱?他拿的可是刀威胁我,若我不从,那可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今日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起来,我应该算是福大命大!世子妃觉得呢?” 素娘眼神沉沉地看向沈轻菱,那眼神之下隐藏着太多的东西,让沈轻菱莫名地生出几分寒意来。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想做什么?我与阿城只不过是朋友之意,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龌龊!而且你女扮男装进入武院,刻意接近王爷,到底有何居心?”沈轻菱咬着牙,眼神不忿。 “就当是我想多了。不过世子妃,你如今是寡妇,想要跟谢夫子再续前缘,也无人阻止。世子妃觉得呢?”素娘见沈轻菱的面色渐渐发白,接着道,“当时谢夫子也在船上,若是大家怀疑当时世子是被人蓄意谋害的,想必也会有人相信。” “你在威胁我?” “世子妃刚才也不是在威胁我?大家彼此彼此。”素娘讥讽道。 “哼!算你狠!不过我与阿城清清白白,你若恶意造谣生事,我不会放过你!” “放心,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自然不会多事。也希望世子妃好之为之,不要老是想陷害别人!” 沈轻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看着沈轻菱的背影,素娘面色凝重。如今她们都撕破了脸,话说到这份上,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她以后行事越发小心才是。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试探 “沈姑娘,王妃娘娘有请。” 素娘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大丫鬟月欣,“月欣,不知王妃叫我有何事?” 月欣含笑道:“奴婢不知,不过合着姑娘这么照顾王爷,自然是想说些贴己的话来。今日,安世侯府特意差人来请郡主和苏公子回府,想必不日郡主和苏公子就要回府去。” 素娘心思一转,看着月欣那张含笑的脸,瞬间明白了几分。 这是提醒自己,一旦郡主他们离开,想必老王妃会器重自己。其中的功劳少不得郡主。 这月欣模样清秀,虽是丫鬟,但一直待在老王妃身边伺候的缘故,其涵养学识倒比一般官宦家的小姐,很受老王妃器重。 她记得前世,月欣没有嫁人,明明已经到了女子该出阁的时候。 为人可谓是八面玲珑,对老王妃也是毕恭毕敬,其举止言行也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 说真的,对于这样的人,素娘一向敬谢不敏。因为越是这样的人,你越发看不懂对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前世她听过府中的丫鬟议论过,说老王妃曾说抬举过月欣,让她做世子的侍妾,可被她给拒绝了。 若是换成其他丫鬟,那可是岂不是感恩戴德,欢欢喜喜地应承下? 素娘心中想着,只要是女子,总会有怀春的时候。 这宁王府中来来回回也就这些人,看月欣的姿态,一般的男子也看不上。府中的男主人也就姬珏和宁王。 难道说对方爱慕的男子是宁王? 素娘心中一颤,目光一闪。 月欣见素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便问道:“姑娘,何故这般看我?” 素娘敛下心神,摇头道:“无事,只是觉得月欣有几分亲切而已。倒是如同姐妹一般。” 月欣一听,忙道:“月欣不过是一介奴才,哪里能跟姑娘相提并论?姑娘真是抬举月欣了。” “哪里的话?我真觉得亲近呢。我今年十六,不知月欣今年多少岁?” 素娘一双妩媚的眼眸扫向月欣,眼眸中充满了热切。 月欣眸色闪了闪,颇有些尴尬道:“奴婢今年二十了。”心里寻思着,对方难道是想认自己为姐妹? 不过,即便如此又如何?对方只是想利用姐妹的名义,想从自己得到好处罢了。 她们原本地位就不匹配,哪里能做到真心相对。 可话说回来,若对方真的认自己为干姐姐,那她也不会拒绝,毕竟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月欣正想着如何做到逼不得已地答应,却听对方道。 “月欣,你年岁都这么大了?难道这辈子真的不打算成亲,做一个老姑娘吗?”素娘眼神无辜地看着月欣。 便如愿地见对方的神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笑容也十分勉强。 素娘觉得若不是对方有好的涵养,对方估计要冲上来撕了自己的心都有。 “姑娘说笑了。奴婢的命是王妃救的,奴婢愿意一辈子待在王妃身边,伺候她一辈子。”月欣低着头,声音不紧不慢道,心中给素娘记上一笔。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她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很难找到如意郎君。可是即便她再年轻,她一个奴婢,运气好被指给府中的男主人当侍妾,再不济也就是同是奴才的管事之类,能有什么出息? 可世子是好,但对方眼里只有世子妃,而且世子妃不是她能招惹之人。 想到宁王,月欣眼神黯然,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床上的姬无殇,她倒是想投怀送抱,即便是当个侍妾也愿意,毕竟后院唯有她一人,生下一儿半女,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王爷偏偏对她不假辞色,一点机会都没给她。 如今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得到老王妃和郡主的认可,听旁人说连王爷自己也待之不可,更让她嫉妒不已。 王珂也算了,偏偏还冒出一个素娘来! 素娘并未错过对方任何一个眼神,见对方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姬无殇,心下有了计较。 “月欣姐姐还真是忠心耿耿,实在让人佩服。等王妃娘娘百年之后,月欣姐姐自然是愿意常伴青灯古佛,替王妃娘娘守灵。等我见了王妃娘娘,自会把月欣姐姐的忠心告知娘娘,到时候一定是晟朝最好的庵堂,这样才能配得上月欣姐姐。” 素娘的话让月欣面色大变,哪有刚才的沉稳。 素娘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起步就走。 月欣慌了神,她哪里想去庵堂当尼姑去? 她原本盘算着等老王妃百年之后,以她那时候的地位,王爷自然会看在她这么多年辛劳衷心伺候的份上,以及她在老王妃心中的地位,肯定会安排好自己以后的前程。 若素娘在老王妃面前一搅和,那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张姑娘!”月欣见素娘疾步离开,立马追了上去。 素娘没有回头,不过也知道此时的月欣一定心急如焚,嘴角一勾。 是人是鬼,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只要是人,心中就会有欲望。 无欲无求的人根本不存在。 即便是僧人,他们一心向佛,不就是想得道成仙吗? 素娘很快来到老王妃院子里。 屋内都是女眷,可谓是府中的女眷集聚一堂,王珂倒是不在其中,还有一位打扮贵气的夫人。 那夫人眉宇间与沈轻菱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沈轻菱的母亲?沈夫人? 素娘猜想着,此时姬无忧见素娘,便含笑地招呼自对方进来。 素娘行完礼,在姬无忧的安排下坐下。 只不过来来自各方的视线太过强烈,让素娘如坐针毡。 沈夫人见府中出现一个容貌过于出色的女子,见郡主也极为热情,心中纳闷。 沈轻菱打小就有主意,而她疲于应付沈大人的妾室,对于女儿的事情根本无心去问。 而且女儿更是极少跟她谈心,更让她省心。 所以她知道女婿后宅有了新人,原因是女儿多年未孕。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女儿这些年来未孕,依旧得到世子的宠爱,已经很难得。 而且不过是纳一个妾室而已,并不过分。 眼看眼前的过分昳丽的美人,沈夫人这才替自家女儿操心,可仔细一想,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亲家,这位不会是妾身苦命的女婿的妾室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商议 众人听沈夫人一说,屋内一片安静。 素娘这才想起姬珏已经纳了一名妾室叫张的姨娘,只是却未曾见过。 说也奇怪,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尤其是姬珏的灵堂之上却未见对方的身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素娘的心只在姬无殇身上,所以对于其他的事情并未在意,如今听沈夫人一说,这才想起这不同之处。 老王妃扫了素娘一样,回道:“这是府中的娇客,是甄神医的小徒儿。这些日子多亏了她,一直照顾着我儿。” 沈夫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妾身一进门就觉得这姑娘与众不同呢。是妾身失礼了。不知姑娘姓名?” 素娘福身,“小女姓沈。” “原来是沈姑娘,这与妾身夫家可是同宗啊。真是太巧了。”沈夫人含笑道,对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儿,语气埋怨,“你这孩子真是的,也不提醒娘一声,倒是让娘闹了笑话。” 沈轻菱目光幽幽地看了素娘一眼,看着对方那张昳丽出色的脸,心中越发的不顺眼,厌恶。 “娘,您说什么呢?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素娘姑娘姓沈。” 素娘听出对方口气中的不屑轻蔑,开口道:“世子妃说的是,小女出生寒微,哪里能跟世子妃相提并论?何况世子妃跟世子鹣鲽情深,这些日子一直郁郁寡欢,不曾出院子。俗话说得好,心病还须心药医,沈夫人这次来可要好好开导才是。” 沈夫人仔细打量着沈轻菱的脸,还别说,这小脸越发消瘦,面色苍白,下巴也尖了,眼神也比以往多了一丝刻薄,心中生出几分难受。 轻菱年轻貌美,又有才华,可比她这个母亲有能耐多了,若是因此而守寡,那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这世家女再嫁的也不是没有,也有嫁的更好的。 再怎么的,也比守寡一辈子要好。这女子一辈子,若是下辈子没个依靠,那可怎么成? 沈夫人想着,双眸含泪,一脸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老王妃见沈夫人眼角含泪,哀哀戚戚,嘴角一抿,声音依旧柔和,“亲家,这是做什么?” 沈夫人赶紧向前给老王妃行礼,声音哀婉,“王妃娘娘,俗话说得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您也是当父母的,一定能体谅妾身的一片爱女之心!” 老王妃见此,面色若有所思,沉声道:“宫嬷嬷,快扶沈夫人起来。有什么事情坐下来说。你都说了,咱们都是当父母的,我自然会细细考虑。” 沈夫人在宫嬷嬷的搀扶下在一旁坐下,感激应声。 “妾身的女儿与世子可是男才女貌,佳偶天成,妾身也是满心欢喜地把女儿嫁到宁王府。这可是轻菱前世修来的福气。更别说世子对轻菱宠爱有加,格外疼爱。唉!也怪妾身女儿没福气,进府几年也未曾给王府添个一儿半女,都是妾身的错。王妃娘娘若是想怪妾身,就怪吧。妾身愿意折福也愿意给女儿赎罪。” 说到这,沈夫人已经泪流满面。 沈轻菱从未见过如此决然的母亲,心动难免动容,忍不住唤了一声,“娘。” 素娘听着沈夫人的话,虽然对沈轻菱不对付,但是心中却生出一丝艳羡,有娘在真好。 老王妃叹息一声,“亲家,这孩子之事怪不得轻菱的,都是我们无缘而已,强求不来。如今珏儿走了,往日就不必再提了。” 沈夫人见老王妃伤心,极为有眼色地不再提此事,不过接下来的话才是要好好说才是。 为了自己的女儿,沈夫人只能硬着头皮道:“王妃娘娘,妾身知道此话现在提不合时宜,但是妾身却不得不说,还请王妃娘娘成全。” “亲家有话不如直说。”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轻菱年纪轻轻就守寡,妾身实在不忍心。所以妾身恳求王妃娘娘高抬贵手,能让轻菱跟着妾身回家!” 说完,再次走到堂中,重重地行了一礼。 大家听了震惊不已,尤其是沈轻菱听了忙拉着沈夫人道:“娘,你说什么呢?说什么我也不会离开王府的!” 沈夫人有气又心疼,“轻菱!我知道你怨恨娘,是娘对不起你!这是娘唯一能为你做的。这王府看起来富贵,但是娘不忍心你以后孤寡到老,无依无靠。所有的一切就让娘去承担!” 说完,对着老王妃苦苦哀求道:“王妃娘娘,你大人有大量,就发发慈悲,让轻菱回家吧。所有的罪名就有妾身来承担。轻菱还年轻,妾身实在不忍心啊!” “娘!”沈轻菱面色恼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会有这样硬气的一面,当初若是拿出这硬气来,她们母女俩也不至于被妾氏欺负。可是如今她真的不需要对方这般,她还有其他的盘算。 她会离开宁王府,但却不是这个时候。 素娘看着这一幕,心中却隐隐期待。 若是这个时候老王妃答应下来,沈轻菱便是名正言顺地离开了王府,那么就不怕对方背后搞什么动作。 但老王妃会同意吗? 素娘目光扫向老王妃。 “祖母,轻菱不会离开王府,还请祖母不要在意我娘说的话。”沈轻菱怕老王妃真的会同意,赶紧表明心迹。 老王妃面容慈祥,语重心长道:“轻菱,你真的想好了?其实你娘说得也对,珏儿不在了,不能让你苦守。祖母就这样守了一辈子,其中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你今日若是跟着你娘回去,祖母会给你一封放妻书,到府衙里备案去,从今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等你找到一副合适的人家,祖母还会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来成全咱们祖孙一场。” “祖母。”沈轻菱一脸感动,“轻菱想明白了,轻菱这辈子只愿意留在祖母身边,替珏哥孝顺您。”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轻菱,娘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真的想让娘这辈子都无法安心吗?” “娘!”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反其道 沈轻菱感动不已,跪下来给老王妃重重地磕了头,“祖母,轻菱是心甘情愿留在王府,还请祖母同意。” 沈夫人见此,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叹息。 素娘对于沈轻菱所为,更加奇怪,按理说,由沈夫人亲自开口,也算是给沈轻菱下了一个台阶,顺势离开王府,以后攀上三皇子的高枝岂不容易? 沈轻菱一向心思缜密,素娘怀疑沈夫人此举是她刻意安排的,这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为了离开宁王府。 难道说对方还想从宁王府得到什么? 若是离开王府与三皇子亲近,那就名正言顺,可若是因新寡的身份还与三皇子秘密来往,那可叫不知廉耻,有辱王府与沈家的名声。 这个道理想必沈轻菱比谁都明白。 素娘看对方的样子,根本没有离开王府的打算,难道说沈夫人此次来跟沈轻菱没有任何关系? 素娘想不通,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沈轻菱留下绝不是为了名声那么简单。 偌大的宁王府还有什么值得对方留下的? 老王妃忙让宫嬷嬷搀扶起沈轻菱,神色严肃,“轻菱,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该听你娘的才是。以你的才貌,以后再嫁也不难。一旦你下决心留在王府,也别怪祖母狠心,那唯有立下绝婚书,彻底绝了再嫁的念头。” 绝婚书? 众人听了一惊。 绝婚书乃是贞洁烈妇守节的“军令状”,一旦签下,那势必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夫家,也不能嫁人。若反悔,那连夫家与婆家都一同获罪。 所以一般人都不会立下字据,到时候祸及两族。 沈轻菱震惊不已,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王妃。她没想到老王妃居然会这样狠。 宁愿两败俱伤,也要毁了她吗? “如何?”老王妃那双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沈轻菱。 沈轻菱身子一颤,此时她被一旁的沈夫人拉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 “不可!”沈夫人焦急不安道,“王妃娘娘,这万万使不得的。轻菱还那么年轻,妾身真的不愿意让她孤苦伶仃一辈子。” “沈夫人,您放心,世子妃还有王妃娘娘呢,怎么会孤苦伶仃呢?”素娘劝道。 沈夫人心中气恼,但碍于老王妃在面前,不敢放肆。 尤其是看着素娘一脸无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冒出一丝无名之火。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方倒是年轻貌美,凭这,又是姑娘,可以嫁个好人家,可她女儿当了寡妇,那寡妇的日子可是好过?外面风言风语太多,足够人受的。 再说了,老王妃都多大年纪了,能活到几时?那宁王又不知生死。即便活下来,娶了新妇,生了嫡子,哪里有她女儿的一席之地? 所以不管如何,她今日一定要把女儿给带回去。 就是当个继室也比独守空房的好。 “沈姑娘,你没嫁过人,哪里知道妇人的苦楚?轻菱还年轻,妾身也知道这样做也不地道,但妾身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妾身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妾身,妾身只希望轻菱能过得好而已。”沈夫人言之凿凿,句句真真切切,倒是让沈轻菱另眼相看了几分。 “娘,您又何必?”沈轻菱双眸含泪地看着如此决绝的沈夫人,胸口一热。 若是当初娘能像现在这样护着自己,该多好? “轻菱,娘知道娘之前亏待了你,但是娘那时也是无能为力。你要原谅娘才是。” 说完,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泣,冰释前嫌。 “轻菱,今日就随着娘回家吧。你爹也十分想念你,这阵子也因为你的事情寝食难安。”沈夫人再次开口道。 沈轻菱神色犹豫,并未像刚才那般坚定。她知道自己娘担心自己不假,但爹的话只关心自己的前程,哪里会真心关心自己半分? 所谓的疼爱不过是因她身上有利用价值而已。 经沈夫人一说,沈轻菱脑子瞬间清醒。 她娘能来府中接自己回府,必然是受了爹的意,不然的话,打死她娘也没那个胆色。 她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图? “唉!自古忠孝两难全。轻菱啊,你娘年岁也大了,而且膝下唯有你一女,你快随着你娘回家吧。我这就不留你了!”老王妃语气坚决,连给沈轻菱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宫嬷嬷,把世子妃的一切都收拾妥当。当初抬进府中的嫁妆一并抬回沈府,不得有一丝差错。” “是!老奴领命。” 说完,宫嬷嬷就带人下去。 “祖母!轻菱不愿意离开!”沈轻菱忙上前拉住老王妃的衣袖,哭哭哀求道。 “孩子啊,祖母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还年轻,怎可赔上一辈子?我知道姬儿怜惜你,所以私底下刻意给你添了不少嫁妆,这些我都知道。所以那些嫁妆一并让你带回,也算成全了咱们祖孙一场。”老王妃伸出苍老的手,面容慈祥地看着沈轻菱。 沈轻菱面色一怔,颇有些心虚,当初她十里红妆,让全天下的女子艳羡不已,却不知他们沈家根本没那么多嫁妆,体面的都是姬珏给的。 她以为此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谁知还有旁人,心中很不舒服。 哼!姬珏乃是老王妃的孙子,哪里不会让她知道?是自己太傻太天真,以为姬珏跟自己说的都是真心话。 如此一来,她心中的愧疚也少了不少。 “王妃娘娘,十三觉得世子妃是真心想替世子守节,留在王府,这等感情实在让人感动。不如就成全了世子妃的一片痴心。想必世子在九泉之下一定颇为欣慰。娶妻如此,夫复何求?这绝婚书乃是世子妃表明心志之决心,只要世子妃签下,那更能表明她的态度。”素娘开口道。 有句话说得好,反其道而行之。 沈轻菱知道她的心思,又怀疑她和谢城有牵扯,如此一来,估计又得多心了。 果然沈轻菱听了,对她怒目而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离府 此时的姬无忧眸中闪过一道精光,附和道:“母妃,我觉得十三说得对,既然轻菱这般决心,咱们也不能这般无情,还不如成全了这对苦命的鸳鸯。我听下人说,这些日子轻菱一直吃斋念佛,多次动了出家的念头。这般好姑娘,出家了倒也可惜了,毕竟这出家之人可都是清苦之人。我觉得轻菱若是执意想要出家的话,不若在府中建个庙庵,也不让人说了去。” 素娘接着道:“郡主,这出家可是好事,让旁人见了只会说是世子妃重情重义,又是极为恪守妇道之人,如何会让人说了去?” 姬无忧嘴角含笑,给了素娘一个赞赏的眼神,“十三说的是,你倒是提醒了我。母妃,您就成全了轻菱吧。” 原本神色从容的沈轻菱,神色流露出一丝惊慌。若是姬家真的这么做,还是在大家面前,以后她若是想进皇家,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天家最注重礼仪之道,一旦立下绝婚书,她再无再嫁的可能。而且这姬无忧一向对自己颇有偏见,如今与跟自己不对付的素娘一唱一和,明显是事先算计好的,把自己逼上绝路啊! 沈轻菱暗自恨的咬牙,心中踟蹰。 如今摆在自己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留下来待在王府,那等待自己的唯有孤独终老。 另一条是回到沈府,但是自家的父亲为了权势地位,很可能再次把自己当成加官进爵的筹码。可是不管怎样,她又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另外她还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再不济她还有谢城。 若是素娘没有说谎,谢城为自己做到这些,实在是让自己感动不已。就冲对方这份情谊,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谢城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权衡了利弊,沈轻菱心中便有了计较。 以宁王如今的状况,十之八九是活不久,没了实权的宁王府,也不过渐渐泯与众人,实在没什么好惦记的。还不如普通的官宦人家。 看来她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但是这条路明面上不能让她去选择,而是要她娘让她不得不去做这个选择。 “娘,女儿多谢您这些年的栽培,只是这些年世子对我如此好,我真的不忍心就这样跟着您离开。您原谅女儿吧?就当女儿不孝了。”沈轻菱紧紧地拉着沈夫人的手,眼泪婆娑,但却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给了沈夫人一个暗示的眼神。 沈夫人虽然性子软弱,一直周旋与妾氏之间争宠,但还是颇有几分手段,不然的话如何能坐稳这么多年的正室之位,还是膝下唯有一女。 一见沈轻菱的样子,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忙大声呼喊道:“我可怜的女儿!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舍了你,你让娘如何过下半辈子?” 说完,愤然地起身,沈轻菱措手不及地被推开在地。 只见沈夫人忽然撞向桌子,若非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恐怕好端端的一场宴席,就要见血了。 被人拦下之后,沈夫人与沈轻菱抱头痛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吃了一惊。 素娘紧张的心瞬间提起来,不过见沈夫人无事,这下放松下来,心中疑惑,这沈夫人还真是厉害,一言不合就要一头撞死。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宁王府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沈夫人,你这是做什么?”老王妃神色难看,虽然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可沈夫人此般作为,倒像是他们宁王府仗势欺人,强把沈轻菱留下一般? 他们宁王府如何变得这般不堪了? 甚至她有点后悔跟沈家结亲?之前沈家的门风她就不喜,也不赞同姬珏娶沈轻菱,到底是拗不过姬珏。 沈夫人被老王妃的气势吓的面色发白,强忍着怯意道:“王妃娘娘恕罪,妾身只是一时想岔了,您别多想。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望您成全了妾身!” 说完,朝老王妃重重地磕了头。 钗环凌乱,花妆容,看起来惨不忍睹。 素娘垂首,嘴角微勾,看来今日沈轻菱是必走无疑。 老王妃神色不耐,“沈夫人!老身没有说强留沈轻菱,是她亲口说而已。你这般作为,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宁王府的不是?沈夫人,即便我们宁王府再不济,也不会到任人欺凌的地步?宫嬷嬷!你好好带人去帮世子妃收拾一番,该拿的,不该拿的都一并拿了!就当是我们宁王府对沈家的补偿!随后去衙门那里备案去,记得把当初的婚书带上!” 此话一出,毫无回旋的余地。 “祖母!”沈轻菱疾呼一声。 老王妃摆摆手,“算了,你母亲既然都这样了,你若不跟着回去,那便是不孝!” “祖母,轻菱让您为难了。”沈轻菱带着哭腔,神色痛苦。 “娘,轻菱跟您回家。” 素娘看着沈轻菱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速度之快。 半个时辰的功夫,世子妃离开宁王府,回到沈家,以后婚嫁各不相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但大部分的谣言是宁王府仗势欺人,把情深义重的世子妃赶出了宁王府,为此,沈家姑娘还大病一场,伊人消瘦不堪。 一向深受百姓拥戴的宁王府瞬间名誉扫地。 “真是欺人太甚!”素娘听到外面这些诋毁宁王府的谣言,愤怒不已。 老王妃倒是心平气和地喝着茶。 素娘疑惑地看着老王妃如此从容,心中不平,“王妃娘娘,您都不生气?” 老王妃神色淡然,“有何生气的?老身都半截黄土的人,还在乎这些?嘴长在人家身上,管人家做什么?人生在世啊,难免有不称意的?首先要稳重心神,不能乱了自家阵脚。” 素娘眼眸一亮,“王妃娘娘早就有了对策。” 老王妃放下茶碗,让底下的丫鬟奴仆退下,屋内只剩下老王妃和素娘二人。 “此事无关要紧。如今最主要的是无殇的事情。”老王妃神色忧心忡忡,眉间疲惫不堪。 第一百四十章 震惊 “王妃,甄神医和余夫人回来了。” “真的?真是太好了!”老王妃一脸激动。 素娘心中激动不已。 眼看就要过半月,若是再不回来,素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师父干娘来了,真是太好了!”素娘忙起身,搀扶起老王妃。 “王妃,沈姑娘莫急,他们已经去王爷屋里了。”宫嬷嬷忙道。 “那我们去无殇那。”老王妃是一刻也等不了。 素娘急迫地想要见到甄老怪和余敏,不知道他们把药带来没,心中暗暗期待着。 素娘她们来到屋内,此时甄老怪与余敏已经风尘仆仆地赶到。 尤其是余敏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无殇,忧心不已。 素娘忍不住问道:“干娘,师父药可是全了?” 对着素娘期待的眼神,余敏神色复杂。 素娘心中一跳,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不安感。 “这位就是余前辈所说的干女儿吧?果然姿色绝艳。” 素娘抬眸一看,刚才匆忙,倒是未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其人虽模样普通,但身材挺拔,一身青衣,一双凤眸熠熠生辉,格外吸引人。 若寻常人看一眼便会深陷其中一般。 其声音悦耳,宛若清风,令人心生好感。 其男子虽面相普通,但气质斐然。 不知为何,眼前陌生的男子让她想起武院中的同窗初一来。不过,气质相似,但相貌不同,两人岂会是同一人? “素娘,此人是干娘的族人后辈。这次他是特意送龙血竭过来。” 特意?素娘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干娘可是跟她提起过唐门之事,那可不是简单的小门派。 她虽不懂江湖中事,可这些日子除了照顾姬无殇之外,她还特意向青裘询问江湖中各大门派之事,尤其是有关唐门。 那可是极为神秘的门派,连晟帝都忌惮几分。 干娘说过此次去唐门恐怕是凶多吉少,如今安然无恙回来,还带回一个门中弟子,想必事情没那么顺利,简单。 素娘忖度着,此时的人已经凑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是猛虎盯上的错觉。 “想什么呢?”男子语气玩味,还动手去触碰素娘额前的一缕秀发。 素娘下意识地避开。 男子倒也不在意,依旧含笑道:“余前辈,不得不说,您收的可是一位忠贞不二的好女儿!” 语气特意在“女儿”二字上加重了几分。 余敏心亏,面色微变,很快恢复正常。 “素娘,干娘有事要跟你说。你且跟我出去一趟。” 素娘见余敏神色凝重,朝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姬无殇看了一眼,便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而身后男子灼热不可忽视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让她如芒在背。 素娘不觉身子微僵,脚步慌乱了几分。 在一处隐蔽之处,素娘看着余敏越发沉重的背影,心情瞬间压抑。 “干娘,您不是拿什么跟他们交换?”素娘目光如炬,声音娇媚。 但听在余敏耳朵里,心中却像被针刺了一般难受。 想要隐瞒是不成,但她原本就没想过隐瞒。 只是身为人母,她能做什么呢?还有其他选择吗? 余敏眸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素娘,是干娘对不起你。” 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素娘被突如其来的一切给震到,很快回过神来,忙弯腰去搀扶余敏,声音急切,“干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余敏拉着素娘的手,满脸泪光,“是干娘出卖了你,把你的身份告知了唐门。可干娘不这样做的话,他们绝不会把龙血竭给我!那无殇的命就没了!为了无殇,干娘可以豁出一切,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这次跟我来的人是唐门弟子,他来的目的就是带走你,去当唐门圣女。” 素娘面色发白,带走她?去唐门? 圣女听起来光鲜靓丽,但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听从旁人的安排,毫无自由,那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的! 素娘咬着贝齿,眼中的抗拒让余敏心中微刺,心中更加难受。 “干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不在乎这些。可干娘那时也是急坏了,也只能出此下策。不过素娘,你相信干娘,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龙血竭一旦到手,救了无殇,干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余敏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做人也有底线,可她那时真的是救子心切。 “干娘,您起来再说。我真的没怪你。其实当圣女也不错,有权有势,供自己使唤的奴婢。”素娘深吸一口气,凡事往好处想。 何况以干娘如今的身体,安然无恙回来已经是万幸。 当圣女虽然如笼中鸟,但好歹是金丝雀,身份尊贵,即便暗地里有人不屑一顾,但好歹明面上会给足了体面。 若是前世,她知道自己还有圣女一说,岂不是高兴坏? “你真的不怪我?”余敏不可置信道。 “干娘,我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如今最紧要的是救醒王爷。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素娘目光坦荡,从容淡定。 有权有势总比无权无势任人欺凌的好。 素娘心思一转,要对付沈轻菱单凭她一人可不行。毕竟对方身后还有三皇子。 她圣女的身份,说不定能帮到她。 余敏似乎察觉到什么,赶紧提醒道:“素娘,朝堂中最忌讳与唐门勾结。那可是皇家大忌,你若真成了圣女,那你与宁王府绝无可能。如若不然,不仅是你,你家人,还有整个宁王府都要为你们陪葬,你可想清楚了?” 素娘吃了一惊,“干娘,您说的可是真的?” 余敏怕对方会走上自己的老路,一辈子凄凉,只得坦言相告,把自己当初与老宁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 素娘听了震惊不已,感觉自己恍若梦中。 可事情上确实如此。 所以,被世人尊敬拥戴的晟朝战神姬无殇原来不是老王妃所生,而是老宁王与别的女子所生的遗腹子! 她不敢相信,若是此事传出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 此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威胁 “干娘,王爷与我有恩,只要能救王爷,不过是当圣女而已,有何不可?”素娘平复心绪道。 余敏面有愧色,叹息一口气,“素娘,干娘这辈子是真对不起你了。” “干娘,这是什么话?若非您相救,我恐怕不存与世,这点委屈还不能受不成?干娘,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素娘反而劝道。 平下心来,她这辈子想要找一个良人,虽遇到了,可终究有缘无分,何必强求。 而且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家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陷入险境。若她真的入了唐门,那她只能割舍感情。 也许这就是她命! 但前世之仇,不可不报! 素娘眸中闪过一丝厉声,她一定要再她离开之前,让沈轻菱得到应有的惩罚。 “干娘,跟你来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可是紧要之人?” 余敏蹙眉道:“我离开唐门三十多年,回到唐门瞬息万变,所以门中的弟子并不十分相熟。此人是师兄,也是如今的唐门掌门特意让他跟我一道来,目的是带走你。” “他武功很高?” “的确很强。以我师兄的个性,特意让一个人跟着我回来,无疑是怕我反悔,所以来的人来头自然不少而且并非普通的门中弟子,只是不知其位而已。至于名字,韩子期。”余敏神色笃定,眼神若有所思。 “韩子期?”素娘重复一遍,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说不出哪里来。 忽然,一阵异动,素娘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余敏瘦弱的身子如一阵风一般,很快从花丛中抓到一个偷听的人来。 “是你?”素娘看清来人,居然是王珂。 王珂神色狼狈,眼神复杂,以及面对余敏的挟持,面露惊慌之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们在这做什么?干嘛抓我?”王珂显得很无辜。 不过刚才的举止,偷听无疑。 事到如今,兹事体大,余敏万万不可拿姬家上下来开玩笑。 “哼!装什么?都听到了吧?”余敏冷眼看着王珂,那眼中的杀气展现无疑。 王珂见此,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素娘,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我可是老祖宗的族人,若是有任何的闪失,你可怎么向她老人家交代?” 王珂把目光投向素娘,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素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且王珂的人品也不值得人相信,若是传出一丝风吹草动,恐怕会对宁王府不利。 “干娘,您觉得如何是好?”素娘看向余敏,见余敏脸上闪过的一丝狠意,忙道,“干娘,王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若是有个好歹确实不大妥当。” “素娘,干娘知道你心善,可万一留下她,后患无穷!以后她若拿此事要挟,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再说,以她一人之命,换大家安危,其实她的命还算值钱。” 余敏的话让王珂气恼不已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凭什么能决定我的生死?我可是大家女!你若胆敢伤害我一丝一毫,我族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干娘,王小姐说的是。不如……” 素娘看向余敏,趁对方不注意,把一粒药丸硬塞到对方口中。 王珂一回神,药丸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嘴里。 王珂面容惊恐,连连干恶,恶狠狠地盯着素娘,“你给我吃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一种毒药而已。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把事情说出去,每月一粒解毒丸便可。” 素娘面色平静,但王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简直太过分了!” “王小姐,你已经知足才是。你若是不吃,那你现在就性命不保。若是吃了,只要每月我给你的解药,保你一世都无忧。而且这解药唯有我有,各自放心,有何不妥?” “若是你走到我前头,那我该如何办?” 这是诅咒她早死?素娘挑眉,“所以,王小姐就要祈祷我命活的够长。” 王珂面色都气歪了,明明是对方害自己,反而让自己保她性命,这是何故? 简直是太过分了! “你们就不怕我告诉老祖宗?” 素娘眼神笃定,“你不会的!毕竟事关宁王府的生死,事关大是大非,孰轻孰重,难道王妃心中没有决断?” 素娘的话彻底打破了王珂最后一丝希望,神色冰冷,冷笑道:“如你们所愿!不过你千万不要食言!不让的话,大不了同归于尽!” 素娘嘴角上扬,眼神沉了沉,“王小姐好像还认清不了形势。你的命可牢牢掌控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会在你说之前,让你彻底闭嘴,为何要留下后患?王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珂自然明白,换成是她,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反而以绝后患。 所以对方之所以留下自己,并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而是对方想要利用自己。 “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听你的!” “王小姐,可由不得你了。”素娘刚说完,王珂面色警惕,却不觉头昏眼花,瞬间昏了过去。 余敏好奇道:“素娘,你给她吃了什么?” “没什么,红颜丸而已。只要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昏过去。每月吃一粒药丸就可。” 素娘回道。 余敏吃了一惊。所谓红颜丸,自古红颜多薄命,所以顾名思义,这红颜丸虽不让人短命,但一旦情绪激动,就容易昏过去,而且身子纤弱,病若西子,容貌越发楚楚动人。 “干娘,我怕她多话,这般身子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而且她性子极为高傲,万不得做出有损自己性命之事。” “几日不见,素娘倒是变了很多。”余敏目光怔怔地看着素娘。 素娘不知对方是失望还是庆幸,心中颇有些复杂。 “干娘,素娘也是为了王爷。” 余敏拉住素娘的手,叹息一声,“是干娘不好。” 把王珂带回了屋子,让人细心照顾着。 所有的药引齐全,接下来就是素娘身上的血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兵权 “开始吧。”素娘露出雪白的手臂,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 很快鲜血直流,满满当当的一碗。 “够了。”余敏立马给素娘止血包扎。 白皙无暇的手臂上多一丝伤痕,怎么看都觉得格外的瘆人。 素娘咬着牙,她怕疼,尤其是流了不少血,不觉有些头昏目眩。 余敏见对方面色发白,神色紧张,“素娘,你没事吧?” 素娘抬眸,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瞬间倒下。 幸好余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不然的话摔倒在地上。 等素娘醒来,眼前站着的人是甄老怪。 “师父,王爷如何了?”素娘赶紧问道。 甄老怪见对方面色不好,责备道:“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担心别人?王爷已经醒了。” 听对方这样一说,素娘欣喜不已。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素娘定睛一看,一道人影挡在门口,逆光之下,菱角分明的五官格外的引人注目。 “王爷。”素娘出声,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王爷他真的醒了?不是做梦? 姬无殇眸色深邃,看着眼前面容苍白憔悴的女子,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了昳丽过人的风姿。 眸底闪过一丝眷念和心疼,眸光扫了一眼甄老怪。 甄老怪挑眉,“好,你们聊。” 说完,甄老怪走出了屋子,顺便说了一句,“无殇,我这小徒儿为了你可是豁出了半条命,你小子可得真心才是。莫想我之前的徒儿了。” 最后一声叹息,让人心底不是滋味。 素娘垂眸,她知道甄老怪说得是他的女徒弟,也就是她的师姐,宁王妃希灵。可按干娘的意思,王爷与任何女子都没有关系才是,那王爷自然知晓姬珏的身世。即便不知,那也应该知晓他不是对方所生。 “素娘。”低沉沙哑的声音让素娘心头一颤。 素娘蓦然抬头,正好对上对方那双深邃幽沉,暗藏深情的眼眸,不觉心跳加快。 素娘不觉红了脸,面若红霞,眼神含羞带怯,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姬无殇越发紧逼,眼神灼热,自从在余敏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及素娘的默默付出之后,他决定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素娘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姬家百年的声誉实为重要,不过如今天下太平,明君在世,姬家的盛名已经累及到子孙。 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此说来,姬家应该避开锋芒才是。 前世他一直没想通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试问,前朝势力居然能渗透朝堂,晟帝如此英明决断之人,何故发现不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身在帝王家,多疑谨慎之心渗入骨髓,何况他身上还拥有着被晟朝视为异类,忌惮的唐门血脉? “素娘,若是有一日本王一无所有,你会如何?” 素娘目光惊诧,虽不知道姬无殇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道:“王爷即便一无所有,只要用的上素娘的地方,素娘一定义不容辞。” 姬无殇嘴角上扬,不常笑的面容,一笑起来多了一丝柔和亲切之感,越发显得难能可贵。 素娘目光一呆,忍不住道:“王爷,您应该多笑笑,这样才好看。” “是吗?那以后你可要跟着我受苦了。”姬无殇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伸出手,紧紧地握住素娘的手。 素娘一愣,随后面色通红,心跳越发快,对方是什么意思? “你且等着我!” 此话说完,姬无殇便松开了素娘的手,转身离开。 素娘一脸茫然,看着姬无殇的背影,好奇追问道:“王爷,您做什么?” 姬无殇没有回头,沉声道:“自是安排好一切。” 不知为何,素娘心中闪过一丝忐忑不安。不过王爷就是王爷,她应该相信王爷才是。 议政殿内一片安静,安静地让人心惊胆战。 晟帝目光沉沉地看着此时跪在殿前的姬无殇,声音幽沉,隐隐带着一丝怒气。 片刻,才叹息一声,语气柔和了些,再次问道:“无殇,你可是想清楚了?” 姬无殇眸色渐深,沉声道:“陛下,微臣已经想清楚了。如今我已经知晓我的身世,而且素娘为了付出了那么多,我自然不能辜负她一丝一毫,还请陛下成全!” 此话振地有声。 晟帝眯起了眼眸,“一旦朕下令,姬家再无昔日的风光,你也愿意?” 面对晟帝的审视,姬无殇无所畏惧道:“是!微臣经历了一场生死,许多事情早已看透。何况微臣很早就中了蛊毒,能活到今日已经是大幸。即便今日解了毒,体内残存的毒还在,想必微臣的命数不长。能不能再有子嗣也是听天由命。微臣能在有生之年遇到真心喜欢的女子,乃是微臣的大幸。还请陛下看在这些年,微臣为国为民征战沙场的份上,成全微臣!” 说完,重重地行了礼。 响亮的磕头声让晟帝连连叹息。 “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那朕就只能依你。” “多谢陛下不追究之恩。” “起身吧。” 姬无殇立马起身,把代表兵权的虎符交给晟帝。 晟帝看着手中唾手可得的虎符,不知为何,心中很不是滋味。 “无殇,在朝堂之中,朕唯一可信的人便是你,你可知?”只不过旁人跟姬无殇比起来都不可信而已。 姬无殇垂眸,“多谢陛下信任。微臣以后只是寻常客,还望陛下多走动走动才是。” 晟帝微微一笑,深邃的眼眸中泛着一丝精光,“可。虽你不是身居高位,但该得到的的荣誉,朕并不会少于你。” “多谢陛下。” 晟帝一道圣旨下来。 姬家再无兵权,但封为安乐王,封赏无数,还下令赐婚。 此举在外人看来,即便诸多赏赐,也不过是日薄西山,姬家世代掌管兵权的永耀就要落入旁人之手。 不过这些,与姬家再无瓜葛。 素娘没想到一夜之间,姬家从云端跌落,尤其是知道姬无殇是因为要娶自己的缘故,心中很是不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结局 新 “素娘,你可愿意嫁本王?” 素娘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姬无殇,面色通红,眼神羞涩,心跳不觉加快,尤其是听着对方向自己求亲。 “素娘,愿意。”王爷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她自然愿意。 姬无殇见对方同意,神色激动,不过一向不苟言笑的面容丝毫不露分毫,但扬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愉悦的内心。 “只是,王爷,此事我还未跟家中的长辈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只有父母做主,当然是皇帝赐婚,此等殊荣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待遇。 但总归要让爹爹和兰姨知晓此事才是。 “你说的我已有数。我已经派人去接你家人,应两日便可到达。” 姬无殇的话让素娘惊喜不已,“王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 “那真是太好了。”素娘没想到姬无殇考虑如此周全,想着此生能嫁给王爷,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是这福气来的太快,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农历十二月初九,宜婚嫁,京城大街上热闹非凡。 宁王府更是张灯结彩,一旁喜气洋洋。 虽说如今的宁王府不比当初大权在握的风光无限,但由于晟帝亲自驾临,主持大婚,自晟帝继位以来,初了皇子公主,也只有宁王有此等殊荣。 所以其他朝臣丝毫不敢怠慢。 素娘作为新嫁娘,一身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原本就昳丽的五官,经过一番细细打扮,越发美艳夺目,视若神仙妃子,美艳不可方物。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素娘听着兰姨的念叨,那一声声祝福,心中又羞怯又期待。今日她终于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前世的一切,恍若隔世,好像梦中一般。 “兰姨,这是真的吗?我今日真的要嫁给王爷了。” 兰姨笑着道:“傻丫头,自然是真的。当初家门外来那么多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一问才知是你这孩子的福气到了。王爷年纪岁大了些,但为人正直,而且为国为民,乃是晟朝的战神,能嫁给这样的大英雄,还是正妻,这天下女子恐怕只有你有这等福气呢。不过王爷毕竟是王爷,以后事事恭顺,不可肆意妄为。” 素娘一一点头,“兰姨,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性的丫头,以后行事必然会思虑再三。” 兰姨眼神复杂又欣慰,叹息一声,“素娘,兰姨啊这辈子都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这高门我们是万万不得想的,但是王爷又是一个极为可靠之人,也少了我们后顾之忧。何况是陛下亲自赐婚。兰姨也不知道这门婚事该怎么说。” 前世,兰姨一直反对她给人当贵妾,但这次兰姨却对王爷赞赏有加,只是担心她以后在高门生活艰难。 “兰姨,你放心,我以后定然会事事以王爷为先。” 兰姨见四下无人,开口道:“这宁王府虽然是王爷当家做主,但身为女子,像宁王府这般子嗣单薄,诞下子嗣才是要紧。这样才能在宁王府中站稳脚跟,你可明白?” 素娘抬眸,笑盈盈道:“兰姨,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相信,王爷待我是真心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向陛下赐婚。我一个小小的秀才之女,贵女都没有这般殊荣,何况是我?” 兰姨似乎被素娘说服了,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说得也是。是兰姨多嘴了。” 素娘握住兰姨的手,目光真切,道:“我知道兰姨,你只是担心我而已。在我心中,你跟娘是一样的。” 兰姨一脸感动,把素娘搂在怀中,眼神依依不舍,“好孩子,兰姨也是一样的。” “吉时已到!”两人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随后鞭炮锣鼓喧天。 兰姨忙给素娘盖上红盖头,搀扶着素娘出去。 红烛摇曳,鸳鸯交颈,羡煞旁人。 三年后,素娘一身华服,妆容绝美,正拿着针线。 姬无殇正好走进来,见素娘拿着针线,差点没吓死,大声道:“你做什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素娘吓了一大跳,见是姬无殇,忍不住嗔怪道:“王爷,您走路没声音吗?” 差点把她的魂给吓没了。 眼下无事可做,玉姐儿和真哥儿都由奶娘带着,她实在闲的无聊,所以才想着能给王爷做一件衣裳,给对方一个惊喜,那王爷一定很高兴。 可没曾想,这针线活到别人家的手中那可是如鱼得水,而在她手中那可是比做饭还难。 难就难在吃饭她至少会洗碗,可针线活做不好说不说,连手指头都戳疼了,还冒着血丝呢。 “你又在做什么?”姬无殇看着素娘手指上的血丝,想必是被针刺的,忙快步走到素娘面前,把针扔到一旁,神色严肃,“家里的绣娘不够你使唤吗?这些粗话哪需要你亲自动手?你看你,都把手指给刺破了。以后不许这般!” 素娘知道对方是真心疼爱自己,乖巧的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王爷,我只是想亲手给王爷缝制一件衣裳,可是没想到脑子太笨,老是学不会。俗话说得好,勤能补拙,可怎的到我这就不好使了?” 姬无殇眼里充满了怜惜,一脸动容,“你有这份心便好。对了,五皇子已经成了太子。沈轻菱因嫉妒毒害皇孙,被下令处死,沈家也受牵连。” 姬无殇短短的几句话把晟朝宫廷纷争轻描淡写而过,但素娘知道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如今他们远离朝堂,远离是非,所有的一切与他们再无干系 “王爷,您后悔吗?”素娘忍不住问道。 若是没有她的缘故,或许宁王府不是这般光景。 姬无殇见素娘一脸不安,愧疚,眼神温柔含笑,一把把素娘搂在怀中,声音柔和:“伴君如伴虎,若非你的出现,也许我不可能这般全身而退。说起来我的命还是你救的,说什么后悔?我姬无殇半生戎马,能遇到你,能换今生安宁,也是我的福气。尤其是有了玉姐儿和真哥儿。” 素娘一脸幸福感动,她又何尝不是?不管前世如何,今生别人的命运如何,把握现在才是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