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堂妹换亲后，糙汉夫君宠她成瘾》


 第1章 换亲

    宁寿村。唐家老宅。

    “大丫头，你堂妹想与你换亲事，你同不同意？”

    老爷子唐富贵坐在正上方，旁边坐着第二任妻子杨氏，二老看着站在面前的大房所出的唐伊人。

    二房孙女唐玲珑站在唐伊人的旁边，面露娇羞之色：“姐姐，昨日我落了水，是温家哥哥救了我，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果再嫁给别人，指不定村子里会说什么闲话。我与爹娘商量了下，还是觉得换亲是最稳妥的。”

    二房儿媳妇张氏笑着说道：“宋家那小子有手艺，是咱们村子里唯一的猎户，瞧他们家的大房子，在咱们村子里是独一份啊！你与你妹妹换亲，那还是你占便宜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们大房补贴点嫁妆就行了。”

    张氏说到‘大房子’时，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宋家的条件是真的好，在方圆几里的村子里，就他家的房子最大。

    宋璃川长相俊美，一身的力气，要是做了他们的女婿，以后秋收什么的都可以使唤他。

    可是，闺女前几日撞到了头，醒来后就拥有了预言的能力。她说温书玉以后能当大官，宋璃川是个短命鬼，只有一年可以活了。

    她本来不相信，但是闺女连续预言了两次村里的事情都预言对了，这让她不得不相信闺女的能力。

    “我不换亲。”唐伊人说着，扑进旁边汤氏的怀里。“娘，我不要换亲。”

    汤氏拍着唐伊人的后背，安抚道：“好，不换亲，不换亲。我家闺女不想换，咱们就不换。”

    “姐姐，你这是何必？”唐玲珑见唐伊人不配合，不高兴地说道，“温家哥哥答应会娶我，要是不换亲，那不是让我名声扫地吗？我们家几位哥哥还没娶媳妇，要是我坏了名声，那就是影响唐家，以后谁敢嫁给他们？”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如果不是她重生回来，还真被唐玲珑这个女人骗了。可惜啊，非常不凑巧，她昨晚烧了一夜，刚才醒来时觉醒了前世记忆。

    唐玲珑也重生了，还先她几天回来。

    前世她刚当上丞相夫人，还没有机会享福，就在宴席上被守寡回娘家的唐玲珑因嫉生恨捅死了。

    再次醒来，唐玲珑想当丞相夫人，算计了她的婚事，倒是合了她的意。

    “老大家的，大丫头，婚姻大事是两家都得点头的。刚才温家那边来人了，也提了这件事情，说是想要娶二丫头过门。虽说你妹落水是意外，温家小子经过时救了她也是好心，但是两人的确被村里人看见抱在了一起。咱们家里不止你们两个丫头，你们三叔家里还有一个，四叔家里还有一个，名节是大事，不能留下污点。”杨氏慈爱地劝道。

    唐伊人听着这道温柔慈祥的声音，在汤氏的怀里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后奶奶惯会装模作样，前世就被她骗了，要不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她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会一直以为这个后奶奶是个菩萨心肠的人，真的把她爹这个原配所出的儿子当成亲儿子，把她这个孙女当成亲孙女。

    其实她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最会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的亲生孩子争取利益，比如说她大哥二哥没能读书，二房所出的堂哥就可以去读书。她还把三叔和四叔送出去做上门女婿，那两个儿子过得非常滋润，连带着她都是一脸富态。

    今日她没有阻止唐玲珑和张氏换掉亲事，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也同意他们的决定。

    唐伊人靠在汤氏的怀里哭着，拉了拉汤氏的衣袖，后者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近大房的几个男丁都不在家里，只有他们母女互相依靠，所以今天这个局面也只有他们母女亲自来面对。

    “公爹、婆婆，这不公平。这门亲事是从三年前就订下的，这三年里我们看温家大郎要读书，留下两个女眷，地里的活儿能帮就帮，每年几乎都是我们在操持。温家嫂子身体不好，他们家的妮儿也是个弱不禁风的，连家务都帮着他们做。我们家做这些是为了他们记得我们的好，以后我闺女嫁过去能得到善待。现在换成玲珑，怎么算这笔账？”

    “娘，还有束修，每年一两银子，三年就是三两银子，这还不包括笔墨纸砚，以及四季的衣裳，他与同窗的应酬……我们家又出银子又出力，就是因为看他是我未来的夫君。现在想换亲，绝对不可能。”

    “可是，宋家的条件更好，你们换过去那是占了大便宜，有什么不满意的？”张氏还想蒙混过去。

    “妹妹这么不想嫁去宋家，难道是宋家有什么问题？”唐伊人抬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唐玲珑。

    “哪有什么问题，就是因为昨天的那个意外。哎呀，你们说这么多不就觉得自己亏了嘛，我们补偿银子给你们行了吧？”唐玲珑不想再生事端，想要早点谈妥条件。

    “你说补偿多少？”汤氏问，“别拿一两二两打发我们，我们不是乞丐，没诚意就别谈了。”

    “公爹，婆婆，你看大嫂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张氏说道，“他们要去温家干活，那是他们自愿的，怎么还找我们要补偿？”

    唐富贵看向汤氏：“老大家的，你说想要多少？”

    “五十两。”汤氏比划了一个五。

    唐富贵呸了她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敢说。这样吧，两个都是我孙女，我这个当爷爷的做主了。老二家的，你们赔偿十五两银子给老大家的，两门亲事互换，男方那边送来的聘礼归你们各自所有，就不用交给我们了。”

    “公爹都发话了，我们这些当小辈的只有答应了。”汤氏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爷爷，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和我娘只能成全妹妹。当着二老的面，让二叔母把银子付了吧！只要她付银子，我娘马上把温家的庚帖交给她，从此以后温家的人和事情就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娘，给吧！”唐玲珑催促。

    张氏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说唐家几房已经分家了，但是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中间的正屋是老两口的，左侧三间和厨房是大房的，右侧三间是二房的。之前他们共用一个厨房，后来两房总是因为做饭的事情争吵，唐富贵就让两家的男丁一起建了个新厨房给二房。

    在张氏回去拿银子的时候，汤氏也回去拿庚帖了。两人回来时，一手交银子一手换庚帖，算是落实了这件事情。

    唐玲珑拿到温书玉的庚帖，得意地看着唐伊人：“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出嫁吧！这样也能喜上加喜。”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唐伊人被宋家那群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画面了。

    而温家，婆母慈善、小姑子热情可爱、夫君温柔有才情，这次全都是她的。



 第2章 出事

    汤氏拉住唐伊人，对唐玲珑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家伊人不着急，你着急就先嫁，不用等她。”

    “大伯母，你是不是在怪我？”唐玲珑满脸委屈。“我也不想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

    “那可不敢。我们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能掉进水里，要是说了什么，岂不是要掉进大江大河里？”

    汤氏嗤了一声，拉着唐伊人离开了堂屋。

    “爷爷奶奶、娘，你们看嘛，大伯母果然记恨上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怎么这么小气嘛！”

    “虽说宋家那边条件不错，但是温家那孩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她当然会舍不得。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备嫁，不要去招惹大房，要不然以你大伯母的性格，你想顺利成亲没有那么容易。”唐富贵提醒。

    唐玲珑听了这话，不敢再说什么话刺激大房。

    大伯唐大河是个老实人，一直被继母杨氏拿捏得死死的，直到后来娶了个泼辣的媳妇汤氏，这才彻底摆脱杨氏的控制。

    不过，唐家大房过得最清苦，被杨氏所出的二房、三房和四房压得死死的。

    虽然大房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看起来香火鼎盛，其实这些年但凡日子好过一点就会出事。因此，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说唐大河福气不足，不像杨氏生的三个儿子那样有福气，所以才会过得这么苦。

    唐富贵也是这样觉得的，平时对唐大河所出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汤氏拉着唐伊人回房后，强撑着坚强的妇人终于按捺不住，抱着唐伊人哭了起来。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我可怜的闺女，都是我和你爹没有本事，才会被别人抢了亲事。”

    “娘，别难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唐伊人拍着汤氏的后背。

    “好什么好？温书玉的天赋很好，大家都说他肯定能当上大官，这本来是你的亲事，现在被别人抢了。”

    唐伊人想着温书玉前世做的那些事情，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温书玉的确有些天赋，但是这世间有天赋的人多了，他并不是最得老天爷喜欢的那个。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当然不想再跳进那个火坑。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汤氏。汤氏连忙抹了一把泪，匆匆地赶了出去。

    “谁在唤我？”汤氏一边喊着一边朝篱笆院门走去。

    唐伊人刚回来，脑子乱得很。她打量着面前的房间，对她来说已经离开十年，这里的一切熟悉中透着陌生。

    等一下……

    前世在这个时间节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世这个时候我爹跟着东家去收账，被失去理智的欠债人拿刀捅进腹部，之后没钱治疗就那样死了。爹……”唐伊人着急地跑出门，大声喊道，“爹……”

    这时候，唐家两兄弟唐春生和唐秋生与另外两个发小用担架抬着受着重伤的唐大河往里走。

    汤氏在看见唐大河的模样时如遭雷击，向来泼辣的妇人现在像是失去魂魄一样，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他爹啊……”

    “我的天……”张氏捂着嘴。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她昨天已经想起今天大伯要出事，但是没有提醒他们。

    她就是不喜欢唐伊人，想看见她绝望的模样。

    前世大伯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了重伤，没撑过半个月。他想在临死之前看见自己的闺女出嫁，催着唐伊人嫁给了温书玉。唐玲珑想抢唐伊人的风头，把自己的婚期安排在了同一天。果然，在酒席方面，宋家比温家好多了，村里的人都去吃他们家的酒席，只有零星几个人去温家吃酒。

    当然了，这次是她嫁到温家，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前世温家拿不出银子摆酒席，这次她会让娘家出银子帮他们撑场面，让温家知道娶她过门才是最明智的。

    “春生、秋生，你爹这是怎么了？”汤氏大哭。

    “娘，爹跟着东家去催债，欠债的人被逼狠了，拿着刀捅进爹的肚子里。东家直接就被吓跑了，根本不管爹的死活。幸好我们几个正好在那个村子里帮人做工，要不然爹已经死在那里了。”唐春生愤恨地说道。

    “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啊……”汤氏颤抖地拉着唐大河的手掌。“他爹，你别吓我，你撑着啊……”

    “婶子，我们已经让唐军去请大夫了。现在先按住叔的伤口，不要让他流血太多了。”

    唐富贵和杨氏走了进来，听了他们的话，两人都是一副气愤的样子。

    “那是什么东家，我儿为他受了伤，他就这样直接跑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杨氏拉住唐富贵，安抚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给老大治疗，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先不要急。”

    要是死了再去找那个东家，肯定能得到更大一笔银子。现在只是受伤，就算去讨要银子也要不了多少。

    张氏和唐玲珑在门口探看着。母女俩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张氏现在对唐玲珑说的话更加的深信不疑。

    唐秋生的发小唐军带着老大夫跑进门。

    老大夫累得不行，甩开唐军的手臂停下来喘着粗气。

    “老夫扛不住了，你让老夫缓缓。”

    “大夫，我叔伤得很重，你快去看看啊！”唐军着急地说道，“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后一边看伤一边休息。”

    唐军把老大夫背起来，小跑着进了房间。

    唐玲珑看着唐军撇了撇嘴。

    唐春生和唐秋生的这几个发小都是倒霉鬼，每一个都下场凄惨，可见大房这家子就是灾星，谁接近他们谁就会跟着倒霉。

    大夫被放下后，闻着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再看床上那个血人受伤的位置，哎呀叫唤：“天啊，伤得这么重。你们还治什么治，伤成这样要是没有人参续命的话，怎么可能治得好？”



 第3章 人参

    唐伊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前世大夫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他们求爷爷奶奶借点钱给他们买人参，他们找各种借口推脱。她娘跪在院子里几个时辰，头都嗑破了，杨氏才松口，说是去三叔和四叔那里借点银子。

    就这样又拖了两天，他们一家子越等越绝望，但是舅舅家那边实在是凑不出银子，村里的人也不宽裕，而这么重的伤势至少要一百年的人参，一百年的人参想要买的话就得三百两银子。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杨氏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杨氏只凑到二十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人参……”唐伊人突然想起来了。

    前世村里的王麻子在半年后从山里找到一株人参，但是他不认识人参，只当是野萝卜，当天晚上炖着吃了，之后就全身发热，差点没挺过来。王麻子的娘请大夫来看诊，那大夫看见还没吃完的人参心疼得像什么似的，说那是一百年的人参，他居然吃了大半株，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当时去看过王麻子，听王麻子的娘提过它的位置，只要她现在找到那株人参，她爹就有生还的希望。

    “爹，娘，求求你们帮帮我男人。”汤氏跪在唐富贵和杨氏的面前。

    “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我们也找不到人参啊！”杨氏满脸为难。“一百年的人参，我们也买不起。”

    “大嫂，你别为难爹娘，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买得起人参？”张氏故作同情，其实眼里只有幸灾乐祸。

    “对啊，大伯母，我们家最后那点钱已经给你们了。爷爷奶奶也没钱买人参啊！我们也想帮，实在帮不了。”唐玲珑轻叹一声。“大伯父也太倒霉了，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唐伊人拉起汤氏，含泪说道：“娘，我去想办法，马上回来。”

    “你去哪儿？”汤氏问了一句，见唐伊人松开她就跑出去了。“闺女，温家比咱们还穷，帮不了咱们的。”

    唐玲珑撇撇嘴，不高兴地说道：“她不会真的要找书玉哥借钱吧？”

    “温家有钱吗？”张氏压低声音说道，“她去才好呢！现在两家已经换亲了，温家那边又不会认她。”

    最重要的是温家不可能有钱。

    对温家那贫寒的家境，张氏是非常嫌弃的。不过，温书玉能考功名，只能再忍耐一段时间了。

    村里的人闻讯赶来，在唐家院子里凑热闹。当他们听见里面的哭声时，一个个唏嘘不已。

    唐伊人从里面跑出来，村里的婶子追在她的身后问她去哪里。

    “闺女就是赔钱货，枉她爹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这种时刻还往外跑，也不知道帮家里人想办法。”

    “伊人这丫头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她是不是出去借钱了？”

    “她去哪里借钱？难不成还去温家？先不说温家有没有钱，我听他们说她和玲珑那丫头换亲了。温家现在已经不是她的未来夫家，她再借也找不到温家借吧？我要是她啊，就直接去宋家借，那宋猎户有钱。”

    “宋猎户的房门紧闭着，好几天没回家了，我看他连自己换了个未婚妻都不知道。”

    “他们三家的婚事是老爷子那辈定的吧！唐爷爷与已故的温爷爷和宋爷爷是发小，一早就给他们订了亲。”

    唐伊人直接跑上后山。刚上后山，山里的野兽咆哮着，仿佛在警告她不要擅闯它们的领域。

    此时的唐伊人满脑子只有鲜血淋漓的唐大河，还有前世唐大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她拜堂成亲的画面。

    “前世王麻子他娘说他是在……”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几条小路，急得不行。“快想啊……快想起来……”

    突然，唐伊人的脑子里灵光一现，原本模糊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她朝着最左的那条路跑去。

    山路不好走，她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她顾不得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上山。

    “找到了！”当她看见那株粗大的人参时，眼里满是激动的神色。“我爹有救了！”

    这次她终于可以改变家人的命运了。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绕着人参附近刨着坑，想要把整株人参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突然，她察觉到了危险。

    她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土坡上出现一头老虎。

    那头老虎凶狠地盯着她，虎口里流着哈喇子，一副要咬死她的模样。

    唐伊人浑身发冷。

    难道这次她要死得这么惨吗？

    她抓起刨出来的人参，塞进衣服里，慢慢地后退。

    “吼……”老虎愤怒地扑过来。

    唐伊人转身就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从后面传来破空声，她朝旁边一扑，躲开了老虎的攻击，但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从坡上一直往下面滚着，期间撞上了石头，撞上了树桩，还被碎石子划破了肌肤。

    老虎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的身体撞上巨石，停了下来。

    还崴了脚，动弹不得。

    老虎再次扑过来时，她精疲力尽，再也动弹不了。

    她看着老虎扑过来，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对不起，爹，我还是救不了你。”唐伊人喃喃地说着，闭上眼睛。

    噗嗤！耳边传来异响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唐伊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短打的高大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他的两只手各抓着一把短刃，此时两把短刃都插进老虎的身体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事，抽出手里的短刃。

    老虎没死，受了伤的它更加暴戾，朝着高大男人扑过去。

    宋璃川。

    前世宋璃川在山里待了许久，下山后就收到唐玲珑那家子的通知，说是要提前成亲。这人话不多，但是二叔和二婶提的要求他都做到了，给二叔和二婶狠狠挣了一波面子。

    这人平日里不爱和别人来往。哪怕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有时候会撞见，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

    没想到今天被他救了。

    唐伊人紧张地看着他与老虎搏斗的身影。

    噗嗤！他骑在老虎的背上，两把短刃再次扎进老虎的脖子里。这一次，老虎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第4章 活下来

    宋璃川从虎尸中拔出短刃，在虎毛上擦了擦，插进腰间的刀鞘里，身子一跃落地。

    唐伊人吃力地爬起来。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璃川，一双眸子泛着水光，看着宋璃川的眼神里闪过纠结的神色。

    “宋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唐伊人从怀里掏出人参，惊魂过后的她还没有平复下来，声音有些颤抖。“我爹受了重伤，需要这株人参救命，我必须马上下山，可是我现在脚崴了，走不了，你能不能背我下山？”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必须亲自交到她爹娘的手里，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宋璃川蹙眉，抿了抿唇。

    唐伊人现在衣衫凌乱，蓬头垢面，要是这个样子的她和他同时下山，只怕会有损她的名节。

    “我知道男女授受……”唐伊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宋璃川蹲了下来。

    “上来。”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干哑。

    唐伊人连忙攀上他的肩膀，感激地道谢。

    宋璃川背着唐伊人起身。

    唐伊人的脸颊有些发烫，特别是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像火炉似的有些热，让她的手无处安放。

    “抓好我。”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冷硬。“不是赶时间吗？我会走得很快。你要是掉下去了，我不会负责。”

    “好，多谢宋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报答你。”唐伊人认真地说道。

    宋璃川脚下如同生风般，快速地往山下赶去。他不是走得很快，而是跑得很快，就像是踩着祥云飞了起来。

    唐伊人顾不上男女大防，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

    他跑得太快了，风刮在她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她干脆躲在他的身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宋璃川的身体非常结实，隐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上就要到山下了，要不要我放你下来？”

    “可以直接送我去家门口吗？我爹伤得太重了，流了许多血，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宋璃川是个粗人，不在意村里人的那些闲言碎语。他考虑的是她要承受的压力，所以才会问她要不要放她下来。

    不过现在是生死关头的时候，任何的舆论都没有亲人的安危重要，所以尊重了她的意见后他继续加快赶路。

    “哎呀，这是怎么了？”村民们刚从唐家的院子里出来，迎面就遇见宋璃川背着唐伊人赶到门口。

    唐伊人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除了头发和衣服又脏又乱之外，身上还有多处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和谁打了一架。

    唐伊人没功夫管村里的人怎么想，在宋璃川放下她之后，她马上朝里面喊道：“娘，大哥二哥，快出来。”

    从房间里传出汤氏恳求大夫的声音：“大夫，求求你，你先把人参赊给我们吧，我们以后肯定慢慢还这笔钱。”

    唐春生和唐秋生也在说好话。

    他们太专注于向大夫求情，没有听见唐伊人的声音。

    “我说大姐，大伯都要死了，你跑去哪里了?宋璃川，你怎么和我大姐在一起，你们去做什么了？”唐玲珑瞪着宋璃川，眸子里喷着火焰，仿佛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宋璃川听着唐玲珑尖锐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马上离开，是想等唐伊人把人参送到之后，要是唐家人需要他解释什么，他也好留下来说清楚。

    不管怎么说，他与唐玲珑的婚事是爷爷给他安排的。这样说来，唐伊人算是他的大姨子，他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

    “娘，大哥二哥，我找来了人参。”唐伊人一瘸一瘸地往里面挪动，无视了唐玲珑。

    “你哪来的人参？”唐玲珑质疑。

    唐春生跑出来，激动地跑向唐伊人：“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唐秋生也跟着跑出来。

    汤氏最后出来，脸上有期待，也有担忧。此时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从刚才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人参递过去：“看。”

    唐春生看见那么大的人参，激动地手足无措。

    唐玲珑伸手要来拿，被唐伊人躲开了。

    “我看看是不是人参。”唐玲珑仰头看着人参的方向。

    唐春生已经拿走了人参，大步跑进去找大夫了。

    “这是一百年的人参，上面还有泥呢，从山里找来的？你们还真是有福气，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能让你们找到了。”大夫高兴地说道，“我马上给他用上，你们快进来帮忙。”

    唐玲珑听说真是人参，回头看向唐伊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前世她根本没有找人参，这世怎么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她换了亲事，改变了一些事情，反而给他们家带去了机遇？

    唐玲珑的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前世宋璃川是她的未婚夫，大伯出事之后，唐伊人只能找家里人帮忙，然后去找温家帮忙，根本没理由找宋家帮忙。这世不一样了，他们换了亲事，宋璃川变成了唐伊人的未婚夫，他又是猎户，说不定提前就见到过这株人参，所以她去找他帮忙的时候，他就带着她去山上挖人参了。

    早知道她就晚两日再换亲，这样唐伊人就没有理由找宋璃川帮忙，那大伯早死的命运就不会改变了。

    唐玲珑看着面前的宋璃川，眼里闪过怨恨的神色。

    谁会想到这男人长得这么高个儿，结果中看不中用？

    后来她才知道他常年在山里打猎，早些年受了伤，不能人道。他履行婚约，也只是想找个女人当摆设，为他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前世她受尽那样的羞辱，这世也该让唐伊人尝尝其中的滋味了。等唐伊人嫁过去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行，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前世她闹得很厉害，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不行。他倒是提过和离，但是她舍不得他家的条件，想着找个更有钱的男人时再和离，结果直到他死了都没有找到条件更好的，后来就成了寡妇。

    “宋璃川，你这几天不在家里，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正好你来了，那就通知你一声吧！”唐玲珑得意地看着他，“我爷爷已经做主把我和唐伊人的婚事换一换，你的未婚妻不是我，是唐伊人了。”



 第5章 问话

    宋璃川蹙眉：“换亲？”

    唐玲珑有种报复了宋璃川的感觉，心里特别得意。

    “对，换亲。你是不是不满意，不愿意换亲？”

    她看着宋璃川，等着他说出不愿意换亲的话来。这样一来，全村的人都会知道她唐玲珑比唐伊人更招男人喜欢。

    她肯定是要嫁给温书玉的，这样她才能成为未来的丞相夫人。不过，要是宋璃川爱慕她，那就更打唐伊人的脸了。

    宋璃川是祖父带大的，祖父给他安排了这门亲事，他不想不孝，所以默认了。

    当初唐家大房和二房自己选的婚约对象，这几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唐玲珑，现在换成了唐伊人，那不是儿戏吗？

    他只是在山上守了两日猎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川子，是这样的，昨天唐玲珑经过池塘的时候落了水，被经过的温家小子救上来时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实在是有点不好看。”王婶把来龙去脉说给宋璃川听。“温家那边也答应了，现在就差你的意思。”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不悦。

    如果真的在乎他的想法，就不会自作主张，随随便便就把这件事情敲定了。说到底，他的意思根本不重要。

    祖父前些年离世后，他一个人在村子里生活，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大家习惯性把他当成透明人，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唐大姑娘同意了？”宋璃川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为了救父单独跑上山冒险的少女。

    他虽然独来独往，但是眼不瞎耳不聋，唐伊人这些年对温书玉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她会答应换亲？

    “我姐同意。”唐玲珑说道，“现在就看你同不同意。”

    宋璃川看向对面的方向，从里面传出唐伊人喜极而泣的声音：“大夫，我爹真的活过来了？”

    “你爹有你这么有孝心的女儿，肯定能活到九十九。放心吧，丫头。你是不是崴脚了，来，我帮你接上。”

    宋璃川听着里面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觉得松快了许多，就像是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挪开了，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唐玲珑推了宋璃川一下，不耐烦地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男女授受不亲。”宋璃川拍了拍被唐玲珑碰过的地方。“唐二姑娘，希望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刚才背着唐伊人回来，唐伊人的整个身子都在你背上，我碰你一下你就讲男女大防了？”唐玲珑阴阳怪气。

    唐伊人从里面出来。

    她的走姿恢复了正常，显然大夫已经为她矫正过了。

    “我刚才上山找人参，遇见了一头猛虎，要不是宋大哥出现救了我，我已经成为老虎的口粮。我在逃脱的时候崴了脚，根本走不了路，宋大哥心肠好，把我背下山，我心生感激。唐玲珑，我们之间堂堂正正的，你别往宋大哥的身上泼脏水。”

    村里的人听唐伊人这样说，再看宋璃川的眼神变了。

    “川子，你打死了老虎？”

    “川子天生神力，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唐玲珑撇撇嘴，再看宋璃川那张如同冰块的冷脸，心里酸溜溜的。

    她前世当了他几年的未婚妻，后来还当了他一年的妻子，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一下，现在刚换亲，他就和唐伊人这样亲密。要说心里没点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一想到宋璃川就是个假男人，根本成不了事，那点不舒服就消失了。

    “是是是，你们之间堂堂正正的，是我小人了。不过你们现在是未婚夫妻，有什么好解释的？”唐玲珑想明白之后，开始为两人牵线搭桥了，不愿意他们撇得这么清楚。

    她就是要让唐伊人嫁进宋家，让唐伊人尝尝她前世受的苦。这世守活寡的是唐伊人，被那即将回来的老虔婆摧残的也是唐伊人。要是唐伊人不履行婚约，她还怎么看这场好戏，还怎么把唐伊人踩在脚下？

    唐伊人之所以答应换亲，是想摆脱温家那门亲事，再借着那门亲事讨要好处，并不打算嫁进宋家。她甚至没想过嫁人。

    之前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面对宋璃川这个刚帮过她大忙的男人，她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

    “你答应换亲？”宋璃川问唐伊人。

    唐伊人看了看院子外面，那里还有许多人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我是答应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拒绝。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唐伊人对宋璃川很是感激，同时也发现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看似冷漠，其实非常细心。比如说在下山时，他先问她要不要放她下来，就是在顾及她的名节。

    前世他在一年后上山打猎之后就没有再下山了，他娘召集村里的人上山找他，只找到他的短刃和衣服碎片。据说山上到处都是血和碎肉，还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显然他是被野兽吃了。

    他帮了她，等抽个时间她得提醒他，最好在接近那个时间的时候提醒他，让他在那个时间段不要上山，说不定能避开。

    “可以。”

    宋璃川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唐伊人的沉思。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愿意换亲？”

    宋璃川嗯了一声，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唐玲珑瞪着宋璃川的背影，仿佛想把他的后背瞪个窟窿出来。

    “玲珑丫头，你和川子处了好几年，我从来没有见他和你说这么多话，以我看啊，你这次落水还落对了。”

    “我也觉得。这小子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今天好像多了几分人气了。难道这就是佛家说的正缘？”

    唐伊人是特意出来感谢宋璃川的，现在他走了，她挂念她爹的情况，转身回了房。

    唐玲珑听了村民们的话，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就是个粗人，还真当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是会打猎，也会挣钱，但是……”就是个假男人。

    张氏走过来，拉着唐玲珑回了房间，压低声音说道：“闺女，你不是说你大伯会死吗？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啊？”



 第6章 改命

    唐玲珑提前给张氏说过唐大河会死的事情，如今唐大河没死，张氏开始担心唐玲珑的预言能力准不准。

    “娘，放心好了，这次是意外。”唐玲珑压低声音说道，“大伯能活下来还是沾了咱们的光。”

    “怎么说？”张氏没明白。

    “如果我不和唐伊人换亲，唐伊人就没有理由找宋璃川，没有宋璃川的帮忙，她就不可能得到人参。如果没有人参，大伯是不是会死？”

    张氏恍然：“对。这样说来你大伯能活着是因为咱们提前换了亲，如果我们不换亲，你大伯必死无疑。”

    “就是。”唐玲珑继续给张氏画大饼。“温家现在是穷了点，但是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到时候还能提拔大哥。”

    张氏一听，脑海里浮现出温书玉考上功名后，她有个当官的女婿的风光场面，刚才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在唐家老宅的另一侧房间里，唐伊人坐在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唐大河，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春生送大夫回去了，顺便抓药回来。

    唐秋生把几个发小送出门，郑重地感谢他们的帮忙，并且承诺等他爹的情况好点再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房间里只剩下唐伊人和张氏。张氏端着温开水进来，用勺子喂唐大河喝水。此时唐大河失血过多昏睡过去了。

    “闺女，要不是你，你爹肯定撑不过来。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人后怕。如果你没有找到人参，还在山上遇见了猛虎，你回不来，你爹又撑不下去，咱们家岂不是同时失去两个家人？闺女，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娘，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是你们的女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用尽全力保护你们，哪怕付出我的生命，那也在所不辞。再说了，我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他断然舍不得让一个有孝心的孩子就这样死不瞑目的。”

    汤氏向来泼辣，丈夫和儿子都得听她的，然而亲眼看见丈夫奄奄一息的样子，她觉得天塌了，脑子里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在这个时候，她一直保护着的闺女挑起了大梁，扛下了家里的重担，成为她的支柱。那一刻，她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唐春生提着大夫开的药回来，在煎药之前先把一个药瓶塞给唐伊人，对她说道：“小妹，你受伤了，我给你买了瓶药，你自己擦一下，要是有哪里擦不了的你就叫娘帮你擦。这次你真是受苦了，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冒险的事实，只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得先找大哥，这些是大哥这个儿子应该承担的，不该我一个小姑娘来承受。”

    “你是爹娘的孩子，我也是爹娘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让我承担了？大不了我答应你，下次再有什么事情，我先找你们商量，咱们兄妹几个一起照顾爹娘、孝敬爹娘。”

    “这才对嘛！”唐春生摸了摸唐伊人的头发，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唐伊人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眼里闪过怀念的神色。

    前世爹爹惨死之后，娘亲就开始有点疯疯癫癫，那时候她已经嫁进温家，本来想回来照顾娘亲的，温家那老婆子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把家里的活儿都塞给她做，还和温惠惠轮流盯着她，不让她有机会跑出去找她娘。

    她总是抓紧时间干活，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她娘。后来某一天，娘的疯病好了，能认人了，也能自理了。可是，大哥和二哥又开始接连出事，她在短短的三年之内连续失去爹娘和两位兄长，成了没有依靠的孤女，只能依附婆家。

    当时的自己被蒙蔽了双眼，许多东西都看不透，直到后来她能看透了，一切都晚了。

    如今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家人，保护家人，或许这就是她重生回来的意义。

    至于温书玉那个男人，还有他家的那个烂摊子，唐玲珑这么想要就留给她好了，希望她不会有后悔的那日。

    “傻丫头，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哭了？”唐春生担忧地看着她。

    唐伊人摸了一下脸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刚恢复记忆就面临着唐玲珑要换亲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后来又遇见她爹九死一生的惊险，整个人就像是单脚走在独木桥上，身心俱疲。如今迈过了困境，平复了下来，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难怪会出现脆弱的一面。

    “谁哭了？”唐秋生挑着柴火进来。

    他把柴火挑进灶房。

    “刚才送唐军他们回去，想起家里没柴火了，就进山砍了些柴火回来，要不然连煎药都没有柴火。”

    唐秋生一边擦拭汗水一边询问唐春生和唐伊人：“大哥，小妹，爹那里确定没危险了吧？”

    “血止住了，大夫说人参能保命，再配上他开的药，只要这几天好好照顾他，缓过来就没有危险了。”唐春生说道。

    “小妹，你怎么知道山上有人参？我刚才去砍柴，经过村子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是宋璃川帮你找到的，是不是真的？”

    “人参是我自己找到的。我突然想起之前采蘑菇的时候看见过，只不过当时不知道那是人参，大夫在描述人参的样子时我想起来了，就赶到山上去找了。我采到人参之后遇见了老虎，要不是宋大哥出现我已经被老虎吃了，所以说是他帮我找到的也不算错。”唐伊人说道，“他与老虎搏斗的时候还受了伤。大哥，你刚才给我的药能不能送给他用？”

    “刚才太乱了，但是我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话，说是爷爷做主给你和唐玲珑换亲了，你现在的未婚夫是宋璃川。”唐春生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唐玲珑落水，温书玉救了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你们忘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面露不悦之色。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

    昨天事情发生之后，两人还骂了温书玉许久，说他平时连柴刀都挥不起来，昨天居然还有胆子下水救人。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照这样的进度发展，原本以为昨天那种事情就是多几句闲话，不会影响什么。



 第7章 兄妹

    在唐伊人与温书玉的这门亲事上，两位哥哥付出了许多。

    自从两家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唐家总是帮助温家，两位哥哥更是替温家做了不少事情。

    唐伊人见两位哥哥面露不快，担心他们闹起来，让她的婚约之事再起波澜。

    相比之下，她宁愿嫁给宋璃川，也不愿意嫁给温书玉。

    因此，她得好好安抚两位哥哥，并且让他们明白换亲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千万不要再把温家的婚约抢回来。

    “大哥二哥，你们不觉得宋璃川比温书玉要好得多吗？”唐伊人问道。

    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不管是按家境还是按能力来说，宋璃川比温书玉不知道要好多少。这样说来，他们家小妹的确没有吃亏。

    “可是小妹，你不是喜欢温书玉吗？”唐春生想到了另一方面。“从男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当然更喜欢宋璃川。他是真正的汉子，你要是嫁给他，他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保护你。温书玉像个娘们一样白白嫩嫩的，前几天经过他家门口时看见他被鸡啄了一下，他追着那只鸡跑，别说捉住它了，还摔了个狗吃屎，别提多狼狈了。”

    唐伊人想象着那个画面，突然觉得羞耻。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之前是因为爷爷给我安排了这门亲事，我想着早晚要嫁过去，就想提前打好关系。现在换了亲，就不用再讨好他们了，以后再见到他们，你们直接无视就行了，不用管他们。”

    “真的？”

    “真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听她这样说，又见她的神情不似作伪，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汤氏提着菜篮子回来，菜篮子里放着两个大萝卜。

    “你们兄妹几个在这里嘀咕什么？”

    唐伊人把手里的药瓶塞到唐春生的手里，从他手里抢过唐大河的药包，说道：“煎药需要小火，我来守着就行了。”

    唐春生拿着药瓶，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唐伊人点点头：“行。”

    既然知道了小妹的态度，温家那边就不用管了，他现在需要了解的是宋璃川的想法。

    宋璃川之前的未婚妻是唐玲珑，两人有着未婚夫妻的名头好几年了。虽然之前没有看出他对唐玲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得亲口问问他的意思。

    如果宋璃川不愿意换亲，不愿意娶他的妹妹，那他们就提前做别的打算，绝对不能委屈了妹妹。

    他这次救了妹妹，这是大恩，现在家里困难，只能先送药关心一下，以后再回报他的恩情了。

    宋家门外。唐春生敲了敲宋家的院门，敲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面看去，嘴里嘟囔道：“家里没人吗？”

    “找我？”宋璃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唐春生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爬起来看着走路没声的宋璃川扛着一头猛虎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头猛虎上。

    这就是小妹说的那头猛虎吧？

    天啊，要是他遇见这头猛虎，不用逃了，直接伸长脖子等着它啃吧，这样也能省点力气。

    宋璃川见唐春生站在那里不说话，又不让开，挑了挑眉：“有事？”

    唐春生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路：“你还是先把东西放进去再说吧，扛着挺累的。”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唐春生本来觉得宋璃川比温书玉更适合做妹夫，现在有些犹豫了。

    宋璃川的拳头能打死猛虎，要是这样的拳头落到小妹的身上，小妹怕是经不起两拳头。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弟两个想为小妹出头，两人凑一起也打不过他一只手，这样怎么替小妹出头？

    宋璃川打开门，把老虎扔在地上。

    他转身看过来，见到了唐春生一脸纠结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天人作战。

    “你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宋璃川打断唐春生的纠结。

    “哦，是这样的，我妹妹说你为了救他，被老虎抓伤了，让我把药给你送过来。”唐春生把药瓶掏出来。“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的恩情。现在家里的那点银子要留着给我爹治伤养伤，调理身体，实在没有多余的拿出来酬谢。不过你放心，我们家不是忘恩负义的，这次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们全家人都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嗯。”宋璃川看着他手里的药瓶。“药不用了，我习惯了，这点伤过两日就好，你留着给你妹妹用。”

    “这是我妹妹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得完成，要不然回去后她知道我没有完成会守着我哭的，我最怕她哭了。”唐春生把药瓶塞到他的手里。“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你们四个人换亲的事情，对吧？”

    “知道。”

    “你是怎么想的？”唐春生看着宋璃川，不想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变化。“咱们是一个村的，就算平时没有什么来往，你也应该了解我妹妹的为人。我妹妹乖巧听话，为人勤快，性格温柔，比唐玲珑强多了，你能娶她还是占了大便宜。”

    宋璃川突然有点别扭。

    之前他和唐玲珑的婚事定下来，也没人问过他的想法，长辈的只是来通知他一声，他就多了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虽然在他这里，他也没有特别关注过唐玲珑，只是村里的人总是提起这门婚事，他只是顺从长辈的安排而已。

    现在问他怎么想，他应该怎么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唐伊人闭着眼睛等着老虎扑过来的那个画面。

    小姑娘全身颤抖，嘴唇咬得死死的，已经咬破皮了。她已经在等死，却倔强地不愿意叫出声，只是绝望地等着死亡。

    当他救下她，她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受了伤而有些狼狈，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崇拜的光芒。

    “你妹妹很好，可以换亲。”宋璃川淡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自愿换亲的？那我妹妹嫁给你之后，你不许欺负她。”唐春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欺负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我从来不欺负女人。”宋璃川蹙眉，“她怕我？”

    难道是她让唐春生来试探的？那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对了，她喜欢的是温书玉那样的文弱书生，想必不会喜欢他这样的猎户。



 第8章 好感

    唐春生在知道宋璃川的想法后，当然不会说有损自己妹妹形象的事情。

    “你救了我妹妹，她怕你做什么，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宋璃川听了唐春生的话，紧皱的眉头松开，神情柔和了些。

    “在这件事情上，你和我妹妹一样都是被动的，我们总得弄明白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是不是？其实我妹妹特别崇拜你，刚才一直在说你从天而降的身影就像天神一样伟大……”

    宋璃川听着唐春生夸张的话语，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在，耳垂泛成了红色。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

    唐春生正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宋璃川，为了让宋璃川了解他妹妹的好，这个老实人把夸人的话都说了一遍，就为了能让妹妹在未来的夫君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在心里把二房那家人反反复复骂了几遍。

    要是他们看上了温家那个白面书玉，从一开始就应该选择和他定亲，他们大房这边也能省点力气。现在临时换人，弄得他们这边手忙脚乱的，还担心会不会让新妹夫不高兴。

    他倒不是介意这些年为温家出了不少苦力，而是觉得小妹亏了。要是小妹一开始的未婚夫就是宋璃川，就可以早些和宋璃川培养感情，以后嫁过去的时候也能夫妻恩爱。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小妹对温书玉死心塌地，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以后她和宋璃川成亲，宋璃川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这个给你。”

    在唐春生发呆的时候，宋璃川从角落里提来一只野鸡。

    “这是……”唐春生疑惑。

    “唐叔失血过多，需要补补。这是野鸡，带回去煲汤补身。”

    唐春生还没有动作，宋璃川已经把野鸡塞到他手里。后者的动作很粗鲁，神情还有点别扭，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了他的诚意。

    唐家为温家付出那么多，温家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送过，还时不时的找他们诉苦，从他们家拿鸡蛋给温书玉滋补。

    这门亲事真是换对了！

    唐春生越看宋璃川越稀罕，连带着对主动换亲的唐玲珑都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

    不过，有些话得说清楚，免得给小妹留下隐形的麻烦。

    “川子，我比你虚长几岁，这样唤你没问题吧？”唐春生说道，“你们几人的婚事是家里的几位老人安排的，当初也是二房那边先挑了你，我们没有法子，只有应下温家那边的亲事。这些年我们家经常去温家帮忙，也是想着以后是亲家，能帮的地方就帮一下。不过，我妹妹和温书玉之间可没有什么。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换亲了。我妹妹对你特别欣赏，这么多年她还没有这么夸过温书玉。”

    唐春生想表达的意思是唐伊人和温书玉没有私情，之前他们照顾温家只是因为婚约。

    他不知道宋璃川能不能听懂，所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观察他的反应。

    “唐姑娘重情重义，这是好事。”宋璃川不明白唐春生为什么说这个，他不觉得唐伊人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唐春生见宋璃川说这话时没有不好的反应，这次是真的放心了。

    “对，我妹妹就是重情重义。你看她一个小姑娘为了救父，一个人冒险上了山，差点被老虎吃了。我妹妹就是这么一个实诚的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嗯。”

    唐春生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他不好再留在那里，把药塞给宋璃川就走了。

    他提着野鸡从宋家出来，在穿过村子里的时候，只要有村里的人看他手里的野鸡，不等对方询问，他就开口夸赞宋璃川这个新任准妹夫。

    “这是川子送的，他说我爹失血过多，需要补身，非要送野鸡给我带回去。”

    “川小子给二房当了七年的准女婿，二房怕是连鸡毛都没有见过一根吧？”有人调笑。

    “那我就不知道了，之前我也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反正我觉得川子挺大方的。”

    唐春生提着野鸡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原本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回家，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这才像是刚找到回家的路一样回了家。

    刚进院子，张氏看见他提着的野鸡，眼里闪过贪婪。

    “哟，春生真是长大了，知道孝敬爷爷奶奶了。”张氏大步走过来，“来来来，你娘要照顾你爹，没时间炖鸡，二婶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炖了给你爷爷奶奶送过去。”

    唐春生把手里的鸡藏在身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二婶，这是给我爹的。我爹流了这么多血，需要喝点鸡汤补补身体。二婶你不会想跟一个伤患抢吃的吧？”

    “谁跟他抢吃的了？这么大只鸡，你爹一个人也吃不完，当然要孝敬爷爷奶奶了。”张氏单手叉腰，“我好心帮你炖鸡，你还倒打一耙。”

    “不用了。”汤氏走出来，对张氏说道，“我们家人多，自己就能炖鸡，不用你操心。”

    张氏撇撇嘴，看着唐春生提着那只鸡进了灶房，眼里满是不舍。

    唐玲珑从外面回来，见张氏站在院子里看大房那边，凑过去问道：“娘，看什么呢？”

    “唐春生从外面提了一只鸡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你说会不会是宋璃川给他的？”

    “怎么可能？宋璃川当了我七年的未婚夫，别说鸡了，连鸡蛋都没有给过一只。”

    “也是，他那么抠，不可能舍得给唐春生。”张氏的心里好受了些。“你刚才又去见温书玉了？”

    “昨天书玉哥为了救我受了寒，今天没有去书院，我得关心一下啊！”唐玲珑说道，“之前他和唐伊人做了几年的未婚夫妻，那几年大伯大伯母总是上门帮忙，现在我成了他的未婚妻，我得比唐伊人做得更好，要不然他只记得唐伊人的好，不记得我的好怎么办？”

    “温书玉真的能考上功名？”张氏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功名不是那么好考的。”

    “娘，你要相信我，他不仅能考上功名，还能成为丞相。现在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我们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他，这样他才会记得我们的好。说书人说这叫——雪中送炭？对。”



 第9章 醒来

    唐春生提着那只野鸡，把宋璃川夸得像什么似的，满脸都是对他的欣赏。

    “妹妹，你捡到宝了。”

    汤氏听着唐春生的话，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她拉着唐伊人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闺女，看来川小子对你很满意。这几年我没少听你二婶抱怨，说他打了那么多猎都不知道送点给他们尝尝。前些年你二婶仗着这门婚约，厚着脸皮主动找他讨要，他都没有理会，把你二婶气得要死。现在才刚换亲，他就给咱们送野鸡，可见他对这门婚事很上心。还有啊，他还救了你的命，说明他是你的福星啊！”

    唐春生把野鸡塞给唐伊人，后者提着野鸡，只觉得手里提着的东西有千斤重。

    唐玲珑想换亲，她却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要摆脱温家那门亲事，然后在爹娘身边多留几年。她已经经历过婚姻，根本没有成婚的想法，甚至觉得婚姻就是洪水猛兽。

    原本以为宋璃川性子冷，又是个不好惹的，说不定会反对换亲的事情，还等着他来取消这门婚约。如今听大哥这样说，宋璃川的反应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现在骑虎难下的人变成她了。

    前世她听村里人说过，说宋璃川在打猎的时候伤了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

    他应该只是想找个名义上的妻子来掩饰他的残缺。前世唐玲珑那么作，他都没有为难她，可见这人的人品是靠得住的。

    要不，与他做对假夫妻？

    唐伊人不想成亲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我好像听见你爹在唤我，他是不是醒了？”汤氏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往卧室跑去。

    唐春生和唐伊人也跟着追上去。

    唐伊人把野鸡放进桶里，打算等看了唐大河之后再处理掉它。

    她也知道不该收下这只野鸡，但是这个时候还回去，那不是打宋璃川的脸吗？她只有先接受他的好意，等以后有机会再用别的方式偿还这份人情。

    反正连救命之恩这样的恩情都欠下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他爹，你怎么样？”汤氏坐在床边。

    唐家几兄妹站在床侧，几双眼睛激动地看着唐大河。

    唐大河年过四十，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比同龄人苍老多了。

    如今他受了这样的重伤，脸色惨白，比平日里看起来更苍老了。

    “我居然还活着。”唐大河虚弱地说道，“那刀子捅进我的肚子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多亏了你有个好女儿。”汤氏抹着泪，“你不知道咱们闺女为了救你，差点被老虎吃了。”

    “闺女怎么了？”唐大河一听，撑着想起来。

    “爹，我在这里呢，你看我好好的就知道没事了，别这么激动。”唐伊人安抚。

    “对，闺女没事，你别这么激动。”汤氏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汤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唐大河听。除了唐伊人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找人参的事情，还有宋璃川救下她，并且把她背下山的事情。

    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唐大河皱紧了眉头。

    “宋家小子救了咱们闺女，这是大恩情，我们家得好好回报他。只不过他背着丫头下山，村里的人都看见了，村里的那些长舌头最喜欢嚼舌根，要是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温家，温家那边会不会介意啊？”

    “爹，你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今天发生了另一件大事。”唐秋生说道，“爷爷奶奶趁咱们不在，作主把小妹和唐玲珑的婚事换了，现在小妹的未婚夫是宋璃川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唐大河气愤地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换就换？”

    “你别激动，我们都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换掉反而是好事。”汤氏说道。

    “爹，娘，我去处理那只野鸡，等我把鸡炖好，给爹补补身体。”唐伊人说道。

    唐大河担忧地看着唐伊人的身影，小声地问汤氏：“闺女是不是伤心了？”

    这几年唐伊人对温书玉事无巨细地上心，他们在温家花了那么多心思，现在说换亲就换亲，之前那几年他们岂不是白干了？

    他们不过是白干了一点儿活，虽然心里憋屈，也不是不能忍。可是，他们闺女付出的是真心。一个小姑娘全心全意对一个男人好，就等着成亲之后两人能夫妻恩爱，现在这样算什么？

    唐伊人回厨房烧热水烫鸡拔毛，两位哥哥过来帮她。

    汤氏留下来陪唐大河说话，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他听，让他重新了解一下自家闺女目前的婚约状况。

    “这样说来，咱们闺女是愿意的？”唐大河问。

    “宋家小子比温家那个强多了，二房不识货，咱们不能不识货。我看闺女是愿意的。”

    “只要闺女愿意，这样换亲倒是好事。”唐大河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喧嚣了整日的村庄像个陷入沉睡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大房这边炖了鸡汤，香味传了出去，勾得唐富贵和杨氏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两人在房间里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了，空气中的香味淡了不少，也没见大房把鸡肉端过来。

    二房本来还想跟着二老蹭点鸡肉吃，没有鸡肉能喝点汤也好啊，就没有急着做晚饭。不曾想，大房那边根本没有送鸡汤过来。

    “白眼狼，没良心的白眼狼，吃那么多也不怕烂肚子。”张氏在房间里骂骂咧咧。

    “行了。你大哥伤成那样，那鸡是给他补身体的，你就别惦记着那点吃的了。这几天不要再招惹大房。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们本来心情就不好，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彻底撕破脸，小心把这房顶掀了。你知道你大嫂的，她是干得出来的。”杨氏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警告。

    唐玲珑拉着张氏的胳膊，撒娇道：“娘，等你女婿以后当了大官，想吃什么没有，何必盯着那么一只鸡不放？”

    “温家那个下个月就要去乡试吧？你得赶在乡试之前把婚事办了，要不然等他考上了，多的是想巴结他的人，到时候他反悔怎么办？”

    “奶奶，你和爷爷说说，把我和唐伊人的婚事一起办了呗！”唐玲珑的眼里闪过恶毒的神色。



 第10章 前任

    翌日清晨，唐伊人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前往河边洗衣服。

    天色还早，如今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各家各户都还躺着，她抱着木盆的身影成了村里的风景。

    唐伊人蹲在河边，把衣服浸湿，再用皂角把衣服涂抹一遍，挥着洗衣棍用力地捶打着。

    哗啦哗啦！啪啪啪！哗啦哗啦！啪啪啪！

    她干活利落，充满了活力。

    从河上空飞过去几只小鸟，鸟儿叽叽喳喳的，仿佛在向她打招呼。

    唐伊人抬头看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眼神恍然。

    自从跟着温书玉进京赶考后，只有回乡探亲的那次回来过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她在京城受尽委屈的时候，也想过那个生她养她的乡下村庄，但是记忆就像盖着一层纱，怎么也想不清楚。

    如今再次回来，再看面前的风景，曾经最嫌弃的贫瘠之地竟成了她心中的乐土。

    “伊人妹妹……”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唐伊人听见这道声音，本能地打了个颤，僵硬地不敢回头。

    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再转身。

    十八岁的温书玉踩着布鞋走过来，此时的他还很年轻，身上的布衣洗得泛白，眉宇间还有几分青涩。

    他的皮相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哄得前世的她死心塌地。前世是她傻，看不透他的虚情假意。如今回到十年前，再看这个男人，就会发现这个男人从早期的时候就是个虚伪、自私、无耻的小人。

    “你怎么在这里？哦，我忘了，你家就在对面，只要你出门就能看见河边的情况。”唐伊人淡道，“你有什么事儿？”

    “伊人妹妹，我是想向你解释一下。前天你妹妹掉入水里，我想着是你的妹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淹死，这才救她上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因此赖上我，非要与我成亲。我的心里只有你，但是又不能不负责。”

    “你今日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唐伊人看着温书玉，“难道你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把我们姐妹都娶了？”

    温书玉不自在地说道：“你爷爷奶奶应该不会同意吧！”

    “只要是个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同意吧？还是你觉得我很贱，上赶着要给你做小，所以才对我说这些话？”

    温书玉愕然地看着唐伊人。

    面前的唐伊人冷着一张小脸，那张比唐玲珑好看许多的小脸上满是怒气，那双杏眸里满是讽刺和不屑。

    温书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伊人。这些年来，唐伊人温柔解意，体贴入微，凡事以他为主，说话也轻声细语。

    “前天唐玲珑落水，二房表明要换亲，你当时就答应了，可见你说的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就像笑话一样可笑。”唐伊人不想浪费时间与他虚与委蛇。“本来你不来找我，我还不想撕破你虚伪的面具，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撕破脸好了。”

    “不是的，伊人妹妹，我真是不得已。”温书玉还想继续哄骗。

    “我现在就把唐玲珑叫过来，你对她说你不想娶她，你的心里只有我，你敢吗？”唐伊人下了一剂猛药。

    温书玉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张了张。

    “你不敢，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唐伊人蹙眉，“你回去好好准备与唐玲珑的婚事吧！以后在村里见着，不要跟我说话，我可不想别人说三道四。”

    温书玉见唐伊人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心里不痛快。

    他们的婚约从小就定下来了，这七年唐伊人和她的家人整日帮温家做事，以至于他家里的人都习惯唐家大房围绕着他们转了。这两日唐家的人没过来，他们都有些不习惯。最重要的是相比唐玲珑，唐伊人的确更温柔乖巧，长得也更好看。

    如果唐伊人的家境好点，那就好了。可是谁都知道唐家大房是前头那位原配生的，在唐家没有地位，他娶了唐伊人，根本得不到唐家的帮忙。唐玲珑就不一样了，她爹在城里当掌柜，她哥哥与他是同窗，他家的条件对他更有利。

    温书玉还在那里傻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脸上满是纠结与算计。

    以前唐伊人看不透那张脸上的虚伪，如今的她拥有与他相处十年的记忆，对他的神情变化了如指掌，一眼就看破他了。

    她见他不走，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起了，马上就要出来活动了，要是被他们瞧见就说不清楚了。

    她看见从前面走过去的身影，眼眸一亮，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宋大哥，等等……”

    宋璃川听见声音停下来，转身回头，看见小跑着过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抬着小脸，抓着宋璃川的衣角说道：“你这身衣服脏了，我帮你一起洗了吧，正好我在洗衣服。”

    宋璃川低头看了看，刚才搬老虎上牛车的时候沾了点血迹，的确被弄脏了。

    不过……

    他看向河边的方向，在看见温书玉站在那里的身影时，大概明白了几分。

    唐伊人红着脸颊，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他。

    她没有忽略宋璃川的视线，当然也知道他已经看见温书玉了。

    “我在洗衣服，他突然跑过来，我害怕被别人看见了，到时候我就算跳进这河里都洗不清楚……”

    宋璃川脱下外衣，递给她。

    唐伊人接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温书玉在看见宋璃川的身影时就离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怂得让人瞧不起。

    她越发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居然会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还为他吃了那么多苦。

    虽然温书玉已经离开了，但是唐伊人还是把宋璃川的衣服接了过来。一是因为温书玉的家就在不远处，如果她把宋璃川的衣服还回去了，温书玉肯定又要上来纠缠。二是她欠宋璃川那么大的人情，为他洗一件衣服都是小事，不能让他没面子。

    唐伊人拿着宋璃川的脏衣服回到河边。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宋璃川的身影。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唐伊人问。

    “有些热，我去河边洗把脸。”宋璃川淡道。

    “哦……”唐伊人不疑有他，转身回到河边。



 第11章 铁汉

    唐伊人把宋璃川的外衣浸泡好，打上皂角。

    宋璃川在旁边蹲下来，用河水洗了把脸，然后把旁边的洗衣棍拿过来，开始拍打着唐伊人的衣服。

    唐伊人愕然地看着宋璃川的动作。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宋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昨天受了伤，我来吧！”宋璃川没有多余的话，只一个劲地干活。

    村民们扛着锄头出门了，有的去除草，有的去砍柴，有的去菜地里看看菜苗。

    当他们经过河边时，看见在那里坐着的唐伊人，以及蹲在那里洗衣服的宋璃川，一个个露出惊奇的神色。

    “宋家小子与唐家二丫头订了那么多年的亲，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私下有来往，没想到现在换了亲……”

    村里人平日里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活动，现在逮到好玩的事情就使劲嚯嚯，恨不得传扬得到处都是。

    唐伊人不用听他们的话就知道在说什么。事实上，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觉得惊奇，毕竟宋璃川平日里太难接近了。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背对着她捶打衣服的身影。

    他脱了外衣，现在里面只有一身短打，那强壮的胳膊随着他用力，青筋凸起，瞧着非常有力量。

    温书玉长得白皙纤瘦，正儿八经的手无缚鸡之力，前世与他成婚多年，别说帮她洗衣服了，连晾衣服都不曾。如今看着宋璃川主动为她洗衣服，她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这么好的男人，唐玲珑前世得到了却不知道珍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大哥，这样会不会耽搁你的事情？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来就行了。”

    宋璃川经常不在家里，有时候在山上，有时候去城里贩卖猎物，一个月也见不着他几面。

    “我等会儿进城把老虎卖掉。现在还早，不急，我把衣服洗了再去。”

    唐伊人听说宋璃川要进城，想到他爹受伤的事情，有了想法。

    她爹伤成那样，全是因为那个无良的东家。前世她爹伤得太重，他们急着想办法救他，没有第一时间找那个东家算账。之后再找他时，他说已经把赔偿金给唐富贵了。她和她娘找唐富贵，后者说拿来给他爹办丧事了，根本没多余的钱。

    前世她爹从受重伤到死亡，全家人乱成一锅粥。在那个时候，他们满脑子都是让她爹活下来，自然顾不上别的事情。

    如今爹爹没了生命危险，娘在家里照顾他，两位哥哥继续找活儿干，挣钱养家糊口。她决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毕竟爹受伤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能让爹白受这个伤。另外，她爹当时伤成那样，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能活下来。这个时候消息还没有传开，她可以借着这件事情狠狠地敲一笔，把这笔钱拿下来给爹买补品调理身体。

    “宋大哥，你能不能载我一程，我也想进城？”唐伊人期待地看着宋璃川。

    “好。”

    唐伊人蹲在他的旁边，把他洗了一遍的衣服抓过来清洗：“两个人干得更快。”

    在对面的破茅草房外，温书玉的娘庞氏看着河边的两人，呸了一声：“不要脸的贱蹄子，以前书玉哥长书玉哥短，恨不得长在我儿子身上，现在又讨好别的男人去了。”

    温书玉听着庞氏的话，脸色变得不好看。

    刚才他找唐伊人说了那么多，那女人不但不理他，还主动给宋璃川洗衣服。

    温惠惠吃着干瘪的饼，嫌弃地说道：“娘，你烙的饼真干，没有唐伊人做得好吃。”

    “唐伊人现在又不会给你烙饼，有得吃就不错了。”庞氏说道，“你以后的嫂子是唐玲珑。”

    温惠惠摸了摸头上的珠花，说道：“换个嫂子也没什么不好。唐玲珑的家里有钱，哥哥娶了她，咱们家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你看我头上的珠花就是唐玲珑送的，这么一朵要五十文呢！七年了，唐伊人别说给我买珠花了，她自己都没有戴过珠花。”

    “这珠花的确好看，唐玲珑还真是舍得。”庞氏的眼里满是算计。“玉儿，你给唐玲珑说说咱们家里的钱都拿给你读书了，没有多余的钱置办彩礼，问她能不能不给彩礼。”

    温书玉迟疑：“不好吧？”

    “你有钱置办彩礼吗？”庞氏问，“咱们家之前都是靠着唐伊人他们家里接济的。之前唐伊人能供你读书，唐玲珑想要嫁给你，那接下来供你读书的事情就是她要负责的。如果她不同意，那咱们就不应这门亲事，还是把亲事换回来。要不然，咱们娶她有什么好处？”

    “对啊，哥哥，你别犯傻。现在是唐玲珑没了名节，又不是你没了名节，急着成亲的是他们唐家二房，又不是咱们。”温惠惠说道，“咱们不仅不用给彩礼，还得让唐玲珑带嫁妆过来。”

    “还是咱们惠惠聪明。”庞氏夸道，“另外，你妹妹的婚事你也上点心。你同窗之中有没有天赋好的，家境也不错的，给你妹妹牵线搭桥，以后她过得好了，也能帮衬咱们。”

    “就是，哥，你可得帮我看好了，我不想嫁个穷书生，你得给我安排一个有钱的。”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眼里满是不舍。

    唐伊人比唐玲珑好看多了，也比她乖巧听话。如果两家的家境差不多，他肯定不会答应换亲。

    不过，昨天才换亲，今天她就和宋璃川你侬我侬，这女人也是个不守妇道的。

    温书玉的心里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让他没有面子。

    温书玉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结伴走了，宋璃川抱着木盆，唐伊人站在他的身侧，两人并肩走着，引来了村里人的调笑。他甚至看见唐伊人娇羞的脸庞，以及她看宋璃川的眼神也是羞羞答答的。

    “唐伊人和宋璃川不会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吧？”庞氏猜测，“宋璃川那小子从来没有搭理过唐玲珑，这才刚换亲，他又是去山里救她，现在又帮她洗衣服，看起来像是早就相好了。不行，我得问清楚，我们可以不要她，她不能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第12章 撕破脸

    唐家。汤氏听说唐伊人要进城，本来不同意的，一听说宋璃川赶着牛车送她过去，立马把藏起来的银子取出二两。

    “喜欢什么就买，不用亏待自己。”

    汤氏把二两碎银子塞到唐伊人的手掌心。

    “宋家那小子块头大，吃得也多，买吃食的时候多买些，千万别饿着人家。”

    “娘，我们不会……”唐伊人想说‘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不过想到这样说汤氏肯定不让她进城了，立即改口。“好，我知道了。”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听着那声音还很熟悉，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母女俩人听出是庞氏的声音。

    “大家都来看看，要说这两人没有奸情，老娘把头砍下来当球踢。”庞氏指着宋璃川，尖锐地囔囔。

    宋璃川赶着牛车等在唐家的院门外，庞氏指着他的时候，他沉下眸子，锐利地看着对方。

    庞氏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感到畏惧，但是被她的叫喊声引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聚拢，这让她燃起了勇气。

    庞氏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你们来评评理，唐伊人本来是我儿的未婚妻，现在却和这个宋璃川勾搭在一起了。”

    “书玉娘，话不能这样说，那不是你们答应换亲的吗？”

    “对啊，还是你儿先碰了唐玲珑的身体，你们和唐家二房提出换亲的，现在唐伊人的未婚夫是宋家小子，人家未婚夫妻走得近点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儿和唐玲珑之前可没有关系，是因为这次我儿救了唐玲珑，碰了她的身子，不得不换亲。这两人不一样，我刚才看见他们一大早在那里亲亲我我，这明显是之前就勾搭上了啊！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可能这么亲密？”

    “放你娘的屁。”

    汤氏推开院门冲出来，拿着扫帚挥过去。

    “你就是看着宋家小子嘴笨，不会说话，就在这里满嘴喷粪是不是？老娘还在呢，岂能让你这个老虔婆在这里欺负两个孩子？你嘴这么臭，干脆撕了得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庞氏见汤氏挥着扫帚打过来，一边躲避着一边喊道：“大家来看看，这是心虚了，这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张氏站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添火加柴：“哎呀，大嫂，不怪庞嫂子会这样说，实在是大丫头和宋家小子的感情也太好了。我闺女和他订了七年的亲，我们家也没沾过他半点光，他对你们家大丫头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宋璃川突然开口。

    原本在旁边围观的村民听见宋璃川这样说，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

    本来在那里打得你死我活的庞氏和汤氏也停下动作，两人看向宋璃川的方向。

    宋璃川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用冷硬的声音说道：“唐伊人为了救父，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村民们听他这样说，再联想到唐伊人从山里下来的狼狈模样，看唐伊人的眼神变了。

    是啊！谁会不喜欢一个孝顺的姑娘呢？

    如果他们的儿女能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他们也愿意。

    “川子，你和伊人之前有没有……”

    “没有。之前我不常在家，从来没有在私底下与她说过话。”宋璃川淡道。

    “你说没有就没有……”庞氏阴阳怪气。“说不定你们……”

    “证据。”宋璃川淡道，“人证，物证，有的话就拿出来，没有就跟我去官府走一趟。”

    “就是。书玉娘，谁不知道伊人丫头以前总是去你家干活，她要是和宋家小子有什么，犯得着吗？做人啊，不能没有良心。这些年唐家大房对你们温家是什么样的，大家看在眼里。”

    要是换作以前，村里人喜欢看热闹的居多，这次居然主动为唐伊人说话，也是因为被唐伊人救父的事情感动了，想为她说公道话。

    汤氏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为她闺女说公道话，连手里的扫帚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川子，听你的意思是你欣赏伊人丫头，那唐玲珑呢？”有人抓住了宋璃川话里的重点。

    “爷爷所命，听从安排。”

    众人看张氏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大嫂，庞大嫂，不怪人家川子一个用心一个不用心，一个是爷爷安排的，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当然不一样。”

    唐伊人没想到宋璃川会这么给自己面子。

    不过也是。现在两人被捆绑在一起，她要是没有面子，那就是他没有面子，他当然要为她撑场面。

    “我与宋大哥也是近两日才开始有来往，不像二妹妹和温家那位，两人才是情意绵绵呢！”唐伊人说道，“温书玉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别说下水了，连喝的水都是送到他手上的。前两日他居然敢跳下水救人，可见有多情深了。”

    “说的也是啊！温书玉那么柔弱，那日居然敢跳下水救人，那两人不会之前就有什么私情吧？”

    唐伊人用手帕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我们家的确不如二叔家，但是为了供他读书，我爹和两位哥哥挣的工钱都拿来供他了，他既不想娶我，为什么……为什么还理所当然地享受我们家的付出？呜呜……太欺负人了。”

    “胡说，我儿和唐玲珑之前没有私情。”庞氏憋红了脸，生气地说道。

    “庞婶，你别替他们遮掩了。那水又不深，二妹妹但凡站起来也不需要有人来救了。一个装模作样的落水了，一个装模作样的救人了，两人还抱了那么久，就怕别人看不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这么一出大戏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他们。”

    众人理解着唐伊人说的话，当天见证落水大戏的人也在这里，他们回想着唐伊人说的那个场景，越想越发觉不对。

    “庞大嫂，伊人丫头说得对啊，那水很浅的，只要站起来就行，温书玉和唐玲珑把大家当猴耍呢？”

    张氏和庞氏脸色大变。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唐伊人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她当时不是不在吗？

    汤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看着庞氏的眼神越发的厌恶：“想退婚就光明正大地退，真是辛苦你们还演这么一出大戏，让大家来看笑话。”



 第13章 丢人

    庞氏一听，立马反驳：“你胡说！那水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样浅？”

    宋璃川淡道：“我们可以让事情还原。”

    “对，你要是不承认，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他们落水的地方看看，找两个人来还原事情的经过。”唐伊人说道，“如果真的是意外，我立马向你们赔罪，为刚才的胡言乱语道歉。如果真是我说的那样，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哎哟，我的头好痛……”庞氏捂着脑袋，“玲珑娘，快扶我进去坐会儿，我好难受……”

    汤氏上前几步，先一步扶住庞氏，语气危险：“头痛是吧？你经常头痛，我都有经验了，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婶子，你不用紧张，这些年你经常头痛，一头痛就做不了事情，总是让我们家的人过去帮忙。我娘心疼你，专门去学了针灸，你让她给你扎几针，说不定就好了呢！虽然她才学两次，大夫说扎得不好会成为傻子，但是没关系的，与其看你忍受着这样的痛苦，我们娘俩愿意承受这样的压力。娘，扎吧，我帮你按着。”

    唐伊人说着，卷起衣袖就要抓住庞氏的手臂。

    庞氏尖叫一声，推开汤氏，转身朝外面跑去：“我锅里还煮着粥，得赶回去看着火。”

    围观的人见状，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庞氏的背影，一副就这点胆量还敢贼喊捉贼的神情。

    张氏快要羞死了。

    庞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还以为对方有多厉害，结果随便炸一炸就暴露了原形，还连累她闺女的名声。

    要不是闺女说温书玉以后会当大官，真不想和这样的蠢货结亲。

    然而现在两家已经被捆绑在一起了，就算想反悔，她闺女也找不到好的亲事了，只能一条巷子走到黑。

    “各位婶子，多谢你们为我们家说公道话，我就知道咱们村子里还是善良的人多。”唐伊人嘴甜地道着谢。

    “伊人丫头，以后别那么老实，瞧你这些年被温家欺负成什么样了。那温书玉也不是个东西，你们家供他读书，还为他们做农活儿，为他们操持家务，他居然和你堂妹勾搭在一起。宋家小子，唐玲珑那样水性扬花的配不上你，还是伊人这丫头好，你也说她重情重义，以后你们两人把日子过得比他们好，让他们后悔去吧！”

    唐伊人有些尴尬，偷偷看了一眼宋璃川，发现后者也看着自己，顿时‘老脸’绯红。

    她总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宋璃川的眼睛，别看这人不爱说话，像个木头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特别锐利。

    “各位嫂子，要不要进来喝杯水？”汤氏问。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下地干活。”

    围观的人散开了。

    张氏狠狠地瞪了汤氏和唐伊人一眼，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眼里闪过不甘心的神色。

    如果宋璃川这些年对他们家热情点，主动示点好，把他们这未来的岳父岳母哄好了，他们也不会这么果断地换亲。

    算了！她和一个短命鬼计较这些做什么？

    她闺女说了这个宋璃川就是个短命鬼，一年后会死在野兽的嘴里，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这样说来，幸好他没有向他们示好，要不然还不好退亲。

    “川子，伊人很少进城，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汤氏对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点头：“好。”

    唐伊人上了牛车，向汤氏挥了挥手：“娘，我们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宋璃川驾着牛车，载着唐伊人离开村庄。

    汤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故意大声说道：“哎呀，还是有牛车好，进城也方便，宋家小子真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能买上牛车，这在咱们村子里还是头一份呢！”

    张氏阴阳怪气地回怼：“山里的野兽最凶残，有些人是能活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就被野兽吞了。”

    “你敢咒我女婿。”汤氏抓起旁边的扫帚挥过去。

    张氏毫不示弱，抓着旁边的晾衣杆回击：“我指名道姓了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也知道你家那个女婿是个短命鬼，以后会被野兽吞了是不是？”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来啊，谁怕谁啊？”

    杨氏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这样的阵仗，大声说道：“住手。你们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唐家的笑话吗？”

    “娘，大嫂他们太过分了。”张氏指着汤氏告状。

    汤氏扔掉手里的扫帚，冷哼道：“你有娘你了不起，就是欺负我男人的娘走得早，没人告状。”

    杨氏的脸色难看。

    这个大儿媳总是把她这个后娘的身份翻出来说，只要大房受了点委屈，全村的人都知道是她这个后娘不公平。

    杨氏最好面子，不像张氏那样明里撕破脸，对外营造的都是自己一视同仁的后娘形象。

    另一边，庞氏气愤地回到温家。

    刚进院门，看见温书玉坐在窗前看书，唐玲珑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捏肩。

    温书玉突然回头，唐玲珑凑上前，两人离得极近，看起来像是要亲上了。

    “唐玲珑！”庞氏尖叫。

    唐玲珑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过来，见到了黑着脸的庞氏。

    “婶子，怎么了？”

    “你马上离开这里，马上滚出去。”庞氏大叫，“我儿是要考功名的，你这样勾着他，他还怎么安心读书？”

    “我哪有？”唐玲珑臊红了脸。“我只是想让书玉哥松松筋骨，他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肯定很累了。”

    “放你娘的屁。我儿现在要全心全意准备科考的事情，你在这里像个狐媚子一样勾引他，他还能读书吗？”

    “娘，我们什么也没做，你别这么激动。”温书玉见庞氏说话越来越大声，连忙制止她。

    这附近是有其他邻居的，她这样大喊大叫的，让其他人听见了她说的话，那不是让他没脸吗？

    唐玲珑刚才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摸了他几下，而他血气方刚，想要亲一下自己的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对？

    唐伊人就是太古板了，不让亲不让摸，让他很上火。现在唐玲珑知情识趣，比唐伊人更懂他的心思。



 第14章 收买

    进城后，唐伊人从牛车上下来。

    “宋大哥，我有事，不和你一起走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宋璃川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回去的。”唐伊人说完，挥了挥手，背着背篓离开。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跑远。

    唐伊人跑了一段路，确定看不见宋璃川了，这才停下来。

    童府。童老爷一只手提着鸟笼子，一只手盘着核桃，哼着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大门。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家丁。

    “老爷，今日百花阁来了个新花魁，长得比花儿还要娇嫩。”随从邪恶地笑道。

    童老爷那张布满横肉的老脸上扬起淫邪的笑容：“还是你小子懂我。走，今天可得好好疼疼美人儿。”

    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二十几个男女老少，他们把童老爷包围起来，挡住他的路，不许他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家丁挡在童老爷的面前，挥着拳头驱赶着那些人。“滚开！想死吗？滚滚！”

    那些人躲避着，就是没有散开，还是簇拥着童老爷。

    “童老爷……”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女哭哭啼啼地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血衣。“你还记得唐大河吗？”

    童老爷皱眉：“唐大河，谁啊？”

    “前两天你带着几个人去要债，欠债的人拿刀要刺你，你把身边的唐大河拉过来挡了一刀，你忘了吗？”

    唐伊人伤心欲绝地哭着，哭得那个撕心裂肺，经过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爹都快死了，你怎么能忘得干干净净的？你是有钱人家的老爷，你的命是命，我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呜呜……”

    童老爷脸色大变，粗着嗓门吼道：“你想做什么？”

    “我爹为你挡了刀，你拍拍屁股走人，不管他的死活，他的肚子都被刀捅穿了，呜呜……”唐伊人抬起脸颊，一张泪脸上满是伤心。“这是他身上的血衣。童老爷，大夫说我爹危在旦夕，你得救救他啊！”

    “老爷，你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啊！”那些挤过来的男女老少大喊着要讨公道。

    “对啊，人是为你受的伤，你不能不管人家的死活。”

    “放屁！他是老子的短工，老子带他去干活，他自己没长眼睛要往刀上撞，关老子什么事？”童老爷大声反驳。

    “那么一个大活人被你害成这样，你不想负责，简直没有天理。今天你不给说法，这件事情没完。”

    “对，没完。”

    这二十几个人衣衫褴褛，男女老少都有，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童老爷这种人来说，根本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些贱民想要敲诈老子，老子是那么好敲诈的吗？你们几个，把这些贱民都赶走。”童老爷使唤家丁。

    “啊……”一名老者捂着胸口，吐出鲜血，指着对面的家丁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所有的家丁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虽然跟着童老爷横行霸道多年，但是是没有胆子杀人的，要不然脖子上的那个脑袋就要被县令大人砍掉了。

    “你这个黑心肠的老板，杀了一个不说，现在还想把我们都杀了灭口啊！”一个老妇人指着童老爷大声喊道。

    唐伊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各位好心人，你们来评评理，这个童老爷害得我爹只剩一口气，大夫说要用百年人参才能续命，那百年人参价值三百两银子，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哪里负担得起啊，他就这样不管我爹的死活了。我和亲戚们来讨个公道，他还要把我们全都杀了灭口。各位好心人，你们快帮我报官，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

    “你别胡说，老子没杀人。”童老爷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把事情闹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怎么样？”

    “我爹要百年人参续命。”唐伊人哭着说道，“一颗百年人参要三百两银子。”

    “那是不可能的。”童老爷冷笑，“五十两，我给你五十两。”

    “一百两。”唐伊人知道姓童的不可能给三百两，如果她执意要三百两，就算拿到手了，也不可能活着回去。

    她思忖了半天，觉得‘一百两’是姓童的能接受的价格。

    她要拿着这笔钱全身而退，不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毕竟这世爹没死，她不能把这些有权有势的豪绅逼狠了，要留点余地。

    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杨氏和二房那群人找这个童老爷要了五十两。

    可笑的是那是她爹的卖命钱，居然只有五十两。

    不仅如此，那些钱还被那些黑心肠的亲戚吃了个干净。她娘病成那样，也没有银子看诊，最后受尽折磨死去。

    “小姑娘，不要贪得无厌。”童老爷眼神危险。

    “一条人命不值一百两吗？”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挡在前面的人群散开，宋璃川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站在唐伊人的身侧。

    “宋璃川。”童老爷看见宋璃川，表情变了变。“你们认识？”

    “她是我的未婚妻。”宋璃川淡道，“受伤的是我未来的岳丈。”

    童老爷皱了皱眉，用忌惮的眼神看着宋璃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旁边的随从。

    随从把银票接过来，双手递给宋璃川。

    宋璃川打开看了看，交给唐伊人：“看看。”

    唐伊人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宋璃川来得这么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原本想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她非常清楚童老爷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是这些富商之中有名的铁公鸡，视人命如草芥，想从他手里拿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现在这么老实，是因为宋璃川出现之后才改变了态度。如果宋璃川不在，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一百两银子是赔偿给我爹的，但是你刚才命人打伤了他们，还得再赔偿十两。”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就这样错过了。原本这些人是她雇佣过来壮胆的，顺便演出戏吓唬吓唬他们。现在这个童老爷怕宋璃川，有他在这里坐镇，就让他把这笔辛苦费出了，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多分点钱。

    唐伊人偷偷地看了一眼宋璃川。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一直跟着她，还是碰巧遇见的？他刚才看见了多少，现在又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奇怪了。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看法？她今天的目的是要钱，这笔钱是她爹用命换来的，绝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姓童的。



 第15章 名分

    童老爷朝旁边的随从挥了挥手，示意他把钱付了。

    一百两都给了，还在乎这十两？

    他总不可能为了十两银子惹上这个煞神。

    唐伊人拿着碎银子，回头看向宋璃川，那双眼睛里满是欣喜。

    “谢谢你，宋大哥。”

    宋璃川被她眼里的光芒灼了一下。

    童老爷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情就算两清了，以后再敢拿这件事情敲诈老子，就算是你宋璃川来了也没用。”

    “童老爷放心。既然收了你的赔偿银子，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如果有人打着这件事情的幌子来找你，肯定不是我们家的意思，那是其他人把你当冤大头，你只管找那些人算账，不用顾及我们。”唐伊人说完，拉着宋璃川的手腕离开人群。

    她雇来的那些人连忙跟上她。

    “老爷，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就这样给了？”随从不明白。

    “宋璃川那小子是个狠角色，一百两银子能摆平的事情，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童老爷说道，“也算那小丫头识趣，她要是敢狮子大开口，就算是宋璃川出面，老子也会让她有命拿这个钱，没命用这个钱。”

    唐伊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把十两银子交给面前这些乞丐：“刚才这位大娘和这位大爷最卖力，你们两人一个分一两银子，其他人按人头分了吧！”

    原本她承诺的是一人一百文，现在这些工钱比原先承诺的高多了，乞丐们高兴不已。

    “姑娘，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儿就给我们留着，我们有经验了，肯定能演得更好。”那大娘咬了一口银子，咧着嘴笑道。

    “你们有了钱，还是找个正经的工作吧，整日这样乞讨也不是长远之计。”唐伊人说道，“好了，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唐伊人付清了工钱，把血衣塞回背篓里，离开了胡同。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宋璃川：“你是一直跟着我吗？”

    “不是。我刚卖了老虎，从那里经过，正好看见你。”

    “原来是这样。”唐伊人问清楚了想问的，再次转身。

    “刚才那种情况你就算要三百两，我也会让他老实掏出来。你爹伤得那么重，只要一百两太便宜他了。”

    “他很怕你，我要是改口要三百两，他的确会给我。不过，他怕的是你，不是我，不是我爹，不是我家里人。你不可能一直守着我们。对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想要弄死我们家的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一百两对他来说就是喝酒听曲的钱，要了也不会让他心疼，三百两就不一定了。我要是拿三百两，就会给自己的家里人带来无尽的麻烦。因此，不是我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唐伊人说了半天，没有听见宋璃川的回应，回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很小，很没用？”

    “不，你很聪明。”

    唐伊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拿自己的家人冒险。银子可以再挣，有命拿也得有命用，绝对不能为了钱搭上自己。”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宋璃川问。

    “我想采买些东西。”唐伊人说道，“我爹流了那么多血，我得给他补补身体。不过现在住在一起，吃什么用什么都被那边的人看在眼里，实在不方便。村里好像有个空房子，等会儿回去后，我就去找村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空房子卖给我们。”

    唐伊人抿了抿嘴唇：“我是不是太多话了？”

    她怎么面对宋璃川的时候有这么多话，好像很放松，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她什么时候这么信任他了？

    “没有。”宋璃川从她手里接过背篓。“牛车在前面，走吧！”

    唐伊人跟着宋璃川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了他的牛车。此时牵着牛车的人是个瘦个子少年，他看见两人回来，好奇地看着唐伊人。

    “他是李寒山。”宋璃川为两人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唐伊人。”

    唐伊人：“……”

    这人怎么见人就介绍她？

    之前他都是不搭理唐玲珑的，更别说向他的朋友介绍唐玲珑了。如今见人就说是他的未婚妻，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是嫂子。”李寒山说道，“嫂子，我是牙行里的伙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我还是包打听，你想打听什么消息也可以找我。”

    “多谢。”唐伊人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满脸通红。

    “你回去吧！”宋璃川接过牛车的绳子。

    “好勒！”李寒山挥手，“嫂子，回见。”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宋大哥，能不能别让他们叫嫂子？我们毕竟还没有成亲，现在叫有点太早了。”

    “你要是介意，下次我会提醒他。”宋璃川把背篓放上去，朝她伸出手。

    唐伊人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爬上了牛车：“我自己可以。”

    宋璃川驾着牛车，先去了肉铺，再去了杂货铺，之后又去了粮行、布行以及成衣铺。

    唐伊人买下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宋璃川作为合格的搬运工，一直默默无闻地做着苦力。

    “终于买完了。”唐伊人坐上牛车，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手臂，伸手要擦额间的汗水，却见宋璃川递来一张手帕。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宋璃川：“给我的？”

    “嗯。”宋璃川塞到她的怀里，转身驾车。

    唐伊人看见他泛红的耳垂，以及那僵硬的身体，一时之间竟心头酸涩，一股无名的感动涌入心头。

    除了家人之外，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她展开手帕看了看，手帕的料子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上面的绣花也很好看。她刚才看了一眼，这么一张手帕竟卖二十文。她虽然喜欢，却没有买下来。

    原来他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悄悄买了下来。

    这么好的男人，这世竟是她的未婚夫，总感觉唐玲珑干了一件好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到村子里。他把唐伊人送到门口，正要准备离开，却见院门打开，张氏冷着声音唤住了他。

    “宋家小子，你进来，我们来谈谈你们的婚事。”



 第16章 婚期

    宋璃川把牛车驾进唐家的院子里，找了个柱子拴好，这才大步走进唐家的堂屋。

    此时唐家的当家人唐富贵和杨氏坐在最上位，唐家大房和二房的人坐在右侧，连唐大河这个重伤的人都被背出来了。

    温书玉和寡母庞氏坐在了左侧，留下了一个空位，那是给宋璃川准备的。

    宋璃川大步走进去，环视了一圈，停留在温书玉的面前，淡淡地说道：“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温书玉面对着这么大块头，就像被座山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里又不是你家，凭什么说是你的位置？你这人还真是粗鲁野蛮。”温书玉硬着头皮说道。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唐伊人，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像个野蛮人一样’。

    “我是唐家长孙女，与他有婚约的是我，相对的他就应该坐在首位，与我们大房相对，还是说你又想把亲事换回来？”唐伊人道。

    “当然不可能。”唐玲珑一口反驳。“不过就是一个位置，也就只有你计较，我们都是随便坐的。书玉哥，算了，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们计较了。你还是坐在我对面的位置，咱们早点把今天的事情谈妥了，也能快点进行下一步。”

    温书玉皱眉站起来，走到庞氏后面那个位置坐下，把第一个位置让给了宋璃川。

    宋璃川用衣袖挥了挥凳子上的‘脏东西’，坐了下来，看向坐在主位的唐富贵和杨氏。

    唐富贵见人到齐了，干咳了一声，进入今天的主题。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商量你们的婚事了。”唐富贵说道，“你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我和老婆子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们同时成亲，半个月后的初八是个好日子，你们准备一下，早日把婚事办了。”

    “爷爷，我们不急，让妹妹先嫁吧！”唐伊人说道，“妹夫马上就要科考了，她早日嫁进温家，也能照顾妹夫的起居。”

    “姐姐，初八是个大吉的日子，错过了这个时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等到这样好的良辰吉日了。咱们还是一起办了吧！”唐玲珑是绝对不允许唐伊人拖延婚期的，要是让她拖延了，之后后悔了，不愿意嫁进宋家了，她还怎么看好戏？

    “不急啊，三个月就三个月嘛，我爹受着伤，当女儿的，还是希望留下来照顾他的。”唐伊人一脸无所谓。

    “大伯受了伤，你应该为他冲冲喜啊！”

    “大哥，我觉得两个孩子一起出嫁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对我们几家人来说都是福气，不如就按爹说的，我们一起把婚事办了？”唐大江今日休沐，回来后就被张氏拉到房间里嘀咕了半天，之后就鼓动着唐富贵把几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我现在受着伤，要是现在就把我闺女嫁了，我这身子啥也做不了，多委屈闺女。”唐大河说道，“要不你们先办，我们再等三个月也是可以的。”

    “大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宋家小子着想。你有大嫂照顾，还有两个儿子孝顺，宋家小子就只有一个人，年纪还是几个孩子之中最大的，再拖延下去，村里的人怕是会说唐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宋家小子，故意在那里拖延婚期。”

    “当初这两桩婚事是一起定下的，你们几个孩子的年纪又差不多，咱们就没必要再拖延时间，就一起办了。”唐富贵说道，“至于你说照顾你爹的事情，你又不是嫁到了千里之外，如果想要照顾你爹，宋家小子还能不让你回来？”

    “爷爷，咱们是不是应该问问宋大哥的意思?”唐伊人说道，“这是咱们几家的婚事，又不是一家的婚事，哪能一家做主？”

    一直没有说话的庞氏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的意思也是这个意思，早日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堵住外面那些碎嘴子。”

    “姐姐，你一直推托，难道不想嫁给宋大哥啊？”唐玲珑故意挖坑，想要挑拨他们的关系。

    唐伊人看向对面的宋璃川，心里百转千回，就像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纠结着怎么打开这个结才行。

    嫁吗？

    宋璃川比起温书玉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门亲事关乎老爷子的颜面，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悔婚的。更何况，她要是悔婚，宋璃川更要被笑话了。

    不管怎么考虑，宋璃川都是目前最好的成婚人选。如果他愿意的话，其实嫁给他能解决许多问题，比如说离家近，不用坐实夫妻之实，只需要做挂名夫妻。他凶名在外，是行走的护身符，以后她想做点生意的话，或许也是个恐吓坏人的招牌。

    “宋大哥，你觉得呢？”唐伊人看向宋璃川。

    宋璃川深邃地看向唐伊人，说道：“你要是觉得太赶，晚几月也无事。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过几日就安排媒婆过聘。”

    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她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不过有一点她听出来了，那就是他愿意娶她。

    既然宋璃川愿意娶，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反正这世她对男女之情没有想法，要是一直待字闺中，家人还得为她的终身大事忧心，到时候又得给她安排其他男人相看。

    宋璃川帮了她，对她有大恩，她不能害他被别人耻笑。与其嫁给其他男人，还不如与他做挂名夫妻，至少可以省很多事情。

    “我可以嫁，但是在出嫁之前，我得先帮我爹娘搬家。两位哥哥已经长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现在的房子根本住不下了。爷爷，村里有个空房子，要是买下来的话需要五两银子。我们搬走之后，这边的房子肯定是留给二叔二婶的，不如就用五两银子卖给他们，我们就用这五两银子搬进村里的空房。”唐伊人说道，“只要这件事情办好，我马上和宋大哥商量婚事。”

    宋璃川挑了挑眉，看着对面那个仿佛做了天大让步的小姑娘，眼里闪过笑意。

    这小姑娘还真是猴儿变的。

    刚才在城里的时候她就提过要搬家，要远离唐家二房那些人，今天要是不谈这门婚事，她应该已经买下村里的那套空房了。如今借着这件事情，直接找唐家老爷子讨要，又能省一笔钱。



 第17章 搬家

    张氏不乐意了，说道：“之前已经给了十五两，现在还要五两，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之前的十五两是你们想要换亲，我们与你们算了这些年我们家付出了多少，给了你们最实惠的价格，说起来还是我们吃亏了。现在这五两是咱们大房把自己的房子卖给你们二房，给你们腾位置出来，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唐伊人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反正我也不是很急，慢慢再凑钱就是了。”

    “我这里也不急，唐大姑娘愿意什么时候成亲都可以。”宋璃川淡道。

    “爷爷，奶奶，爹，娘，五两就五两，给他们吧！”唐玲珑非要唐伊人跟她一起成亲，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唐伊人就是拿捏住了唐玲珑的心思，能抠一文算一文，先把利益拿到手里再说。

    张氏瞪了唐玲珑一眼，看向唐大江：“他爹，你说呢？”

    唐大江在知道唐玲珑有预言的能力后，把宝押在了温书玉的身上，也想早些办好这件事情。

    “五两就五两，给他们。”唐大江说道，“大哥伤成这样，一年半载怕是干不了活儿，就当给他调理身体了。”

    “二叔，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五两银子就不够了。这五两就是卖房子的钱，你要是想为我爹调理身体，那是另外的价钱。”

    唐大江的嘴角抽了抽：“大侄女经历了一些事情，变了许多，以前也没见你对钱财如此在意。”

    “二叔要是觉得我有哪里说得不对，提出来，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细节。”唐伊人说道，“我们大房也不会占你们便宜。”

    “没有，就这样定了吧！”唐大江说完，看向唐大河，“大哥，换亲之事也是天意弄人，还请大哥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与我们二房生出嫌隙。”

    “二弟放心，我们得了这么好的女婿，高兴还来不及呢！”汤氏说道，“或许这才是月老牵好的正缘。”

    “还有半个月，你们两家好好准备迎亲的事情。”唐富贵说道，“至于喜宴，既然是同一天办的，那你们就要商量好了。”

    温书玉看向唐伊人。今日的唐伊人气势汹汹的，与往日的温柔可人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看来这次换亲的事情刺激了她，让她性情大变。她现在必然是很痛苦的，所以才会推三阻四，不想嫁到宋家去。

    如果温家的条件稍微好些，他也不想换成唐玲珑。唐伊人如此痴恋他，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感动？

    可惜他要是想科考的话，就得拥有更得力的岳家，至少能资助他继续读下去，不能影响他进京赶考的事情。

    温书玉的视线扫过宋璃川，心里嫌弃不已。唐伊人是方圆几里最好看的姑娘，嫁给宋璃川这种蛮夫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爹，娘，既然此事已经谈好了，我就回房了。”唐大河虚弱地说道。

    “你回去养着吧！”唐富贵点头。

    “二叔，五两银子……”唐伊人笑看着唐大江。“不急，什么时候有了再给，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唐大江从怀里掏出五两碎银递给张氏。

    张氏接过来，不情不愿地走向唐伊人，粗鲁地塞到她的手里，一双厉眼就像刀子似的刺向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多谢二叔二婶，我马上去找村长，把村里那间空房子买下来，再花两天时间请村里的人帮我们修葺一下，争取早日搬过去。”唐伊人说道，“爷爷，奶奶，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宋璃川走向唐大河，说道：“唐叔，我背你回房。”

    唐大河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太麻烦了。”

    他们和温家那小子订了七年的婚，那小子别说背他了，连扶都没有扶过。宋璃川这样周到，他有点不习惯。

    “这是应该的。”宋璃川说着，蹲了下来。

    唐大江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璃川那小子是村里有名的猛汉，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没少猎到好东西，但是他们家从来没有尝到半点甜头。

    刚才回来的时候张氏还说宋璃川对大房殷勤周到，唐伊人能找到人参也是因为他的帮忙，他本来还不相信的，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冤枉他，这小子不是木头，只是不愿意向他们家示好。

    一个粗鲁的乡下汉子，除了会打猎，也没有别打本事。他们现在的女婿马上就能考上举人，以后还会当上大官，比他厉害多了。

    这样想着，唐大江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消失了。

    宋璃川背着唐大河回到隔壁房间，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

    “唐叔，我先走了。”

    “川子，谢谢你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叔早死了。”唐大河趁机向宋璃川道谢。“你与我闺女的婚事就简单办一办，主要还是你们自己过日子，钱就不要乱花了，要留着做家用。我们家也没有条件准备嫁妆，聘礼什么的拿点粮食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些年也是各种不顺，日子是勉强过着。我们家闺女嫁给你，你好好对她，可以吗？”汤氏哽咽。

    宋璃川看向红着眼眶的唐伊人，向唐大河夫妇承诺：“我会对她好的。”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亏待我们闺女的。”汤氏说道，“我送你出去。”

    “娘，我送吧！”唐伊人说道，“你留下来照顾爹。”

    “行，那你送送川子。”

    唐伊人送宋璃川出门，压低声音说道：“我采买的那些东西先放在你家里，等我们搬了新家再送过来，可以吗？”

    “我会帮你看好的。”

    两人出门时，只见张氏和庞氏站在牛车前张望着，张氏甚至伸出手想碰牛车上的东西。

    “二婶，你在做什么？”唐伊人唤了一声。

    张氏被吓了一跳，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们就看看，连看都不能看？”

    “当然可以看了。不过，看就看吧，别人的东西就不要乱碰了，免得对不上账，到时候生出什么误会。”

    “我说宋家小子，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瞧这牛车里买的东西，没有十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你这样大手大脚的，手里还有银子娶媳妇吗？”庞氏说道，“家里没有长辈管着还是不行，幸好我们家书玉有我操持家里的事情，要不然不知道怎么败家。”

    “婶子多虑了。你们家就算想败家，那也得有东西败才行啊！”唐伊人掩嘴，“抱歉，不小心说出大实话。”



 第18章 盘新居

    庞氏被唐伊人羞辱，老脸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臭丫头，现在换了亲事，连装都不装了？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宋家小子，你瞧瞧你这准媳妇，平时那些温柔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唐大姑娘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错。”宋璃川淡道，“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要乱碰。”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儿子当了大官，要什么没有，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老娘还看不上。”庞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是是是，你们温秀才能当大官，能挣很多钱，想要什么不用买，别人会送给你们的。梦里啥都有，你们慢慢做。”

    唐玲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唐伊人：“姐姐，你今日看不起书玉哥，以后有你后悔的。”

    前世唐伊人对温书玉不离不弃，换来温书玉对她死心塌地。这世换了亲，唐伊人居然敢这样羞辱温书玉，以后有她后悔的。

    温书玉在旁边站着，明明气得不行，却没有说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寡母和未婚妻为他出头。

    唐伊人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温书玉，对宋璃川说道：“宋大哥，正好我要去找村长，我送你出去。”

    前世她被蒙蔽了双眼，这世拨开了云雾，老天爷待她不薄，让她有机会纠正所有的错误。

    宋璃川解开牛车的绳子，坐上牛车，等唐伊人坐上来后，这才驾着牛车离开。

    “得意什么？”庞氏呸了一声。

    “婶子，他们得意不了多久。”唐玲珑说道，“对了，婶子，书玉哥，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婚事吧！”

    宋璃川驾着牛车穿过村庄，先把牛车驾进宋家，停好之后，他把那些东西搬进房间里。

    他看见唐伊人在帮忙提物，从她手里接过来，说道：“这些粗活儿不用你做，你在旁边等会儿，我陪你去找村长。”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宋璃川一次性提几包东西，普通人要跑十几个来回的他只跑了五个来回就搬空了牛车。

    等他把采买的东西放好后，锁好门，带着唐伊人前往村长家，与村长说了要把村里的空房子买下来的事情。

    村长非常爽快，只收了三两银子就把房子卖给他们了。

    “咳咳……”唐伊人打开院门，看着陈旧的老房子，说道，“现在是脏了点，破了点，但是整体的房屋框架还是好的。我找村里的人帮忙修葺一下，三四天就能弄好，到时候我们大房就可以自立门户，再也不用跟二房挤在一起过日子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安排。”宋璃川说道。

    “宋大哥，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我不能总是麻烦你。”唐伊人不自在地说道。

    “我有个兄弟是干这个的，直接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不需要操心什么。正好他家境不好，需要挣钱。”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宋大哥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把他请过来商量一下价格的事情。”

    “明天一早，我把他带过来。”

    与宋璃川看了老房子后，唐伊人与他分开了。

    她在几日内一次性解决了几件事情，兜里又有了银子，有了底气，心情好了许多。她往家里走去，脸上扬溢着欢快的笑容。

    “唐伊人！”温惠惠从旁边的岔路口冲出来，拦住她的路，一双眼眸里喷着愤怒的火焰。“好啊，你现在胆子肥了，居然敢欺负我娘了。以前你为了讨好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现在换了门亲事，你就翻脸不认人，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虚伪的人？”

    “是啊，我虚伪，你们高尚。那麻烦高尚的温家大小姐以后离我远远的，不要在我面前蹦跶，我这样虚伪的人可不会再让着你。”唐伊人看着面前这张傲慢的容颜，脑海里浮现她前世做的那些事情，眼神冰冷。

    温惠惠听庞氏说唐伊人现在翅膀硬了，不但不听话，还辱骂她和哥哥，原本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见唐伊人这样，不得不信了。

    “唐伊人，你是不是在怪我哥哥背弃了你们的婚约？这件事情怪不到他的头上，一切都是你妹妹的错，你要怪就怪她。”温惠惠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知道你喜欢我哥，现在嫁不了我哥，你肯定很痛苦。其实我哥的心里也有你的，要不你再等等？等我哥当了大官，说不定你还有机会。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哥要是当了大官，多养你一个又不是养不起。”

    “你敢跟我去唐家，把这些话对着唐玲珑说一遍吗？”唐伊人厌恶地看着温惠惠。

    “唐玲珑当然不会答应。不过，等我哥当了大官，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你现在只需要再等两年，到时候肯定有你的名分。”

    “温惠惠，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唐伊人看着温惠惠，“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治，不要在外面像疯狗一样乱吠，我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听清楚了，现在你家有什么事情都只管找唐玲珑和她的家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从前面走过去，气得跺脚。

    这两天没人做家务，一家人的脏衣服都得温惠惠洗，这让温惠惠烦得要死。原本想着把唐伊人哄好，让她再伺候他们家几年，这样唐家二房的助力有了，家里也有人干活了，她就可以继续养着自己，找机会嫁个有钱的男人。

    “这女人怎么变得不好哄了？”温惠惠气愤地说道，“算了，还有半个月，唐玲珑就要嫁过来了，到时候让她洗衣服做饭。”

    唐伊人回到唐家，刚进门，张氏挥着扫帚过来。她本能地踩住了扫帚，而这么一踩，张氏没收住力度，就这样老脸扑地。

    “啊……我的脸……”张氏脸颊刺痛，爬起来摸了一把，手掌上全是血。“唐伊人，你这个赔钱货，你竟敢伤你二婶。”

    汤氏从里面跑出来，在看见这一幕时，大步跑过来挡在唐伊人的面前：“你又想找事是不是？来啊，老娘和你打。”



 第19章 搬新家

    杨氏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堂屋大门口，冲着对峙的妯娌说道：“够了，还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汤氏和张氏就像斗志昂扬的公鸡，互不相让。

    唐伊人对杨氏说道：“奶奶，我刚进门就遇见二婶拿着扫帚挥过来，没有留意踩中了扫帚，让二婶摔了跤。我相信二婶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想要用扫帚打我的。同样的，我也不是故意踩扫帚，害二婶摔跤的。既然是个误会，那就别吵了，算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八十几了，还没有孩子懂事。既然是误会，就这样算了。你们两家都有喜事，应该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唐伊人拉着汤氏往里面走去。

    张氏瞪着汤氏的方向，汤氏被唐伊人拉走时也回头瞪着张氏，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老二家的，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杨氏不悦地看着张氏。

    张氏向来怵杨氏，听了杨氏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扫帚，朝着正屋大堂走去。

    大房房里，汤氏尖着嗓子骂道：“我闺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老娘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再敢惹老娘，老娘放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不好过，别人也不想好过，大家鱼死网破。”

    张氏听着隔壁的声音，指着那方告状：“娘，你听听，姓汤的也太猖狂了，还说要烧了咱们这里。”

    “我是不是让你别惹他们？”杨氏不悦地说道，“你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操办这门婚事。”

    “这婚事有什么好操办的？温家拿不出钱，到时候只有请几桌酒，简单办一下了。”张氏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你忘了玲珑说的预言了？温家小子是有大造化的，现在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拉拢一下你这个未来的丞相女婿，难道等他发达了才表现？他们家现在肯定是没钱办婚事的，聘礼什么的就别想了，你们家商量一下怎么办这场婚宴。总之，适当的表现一下你们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不能被大房那边比了下去。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脸面呢！”

    她生的二房怎么能比那个死鬼女人生的大房过得差？不管在哪方面，她都要做风光的那个。

    张氏舍不得钱，但是听杨氏说的话又心动，另外她也要脸面，当然不想大房比他们风光。这样想着，只能大出血了。

    “最近花了二十两银子了，手里没啥钱了。娘，要不你帮衬帮衬我们？”张氏讨好地笑道，“你看老三和老四都做了上门女婿，他们当然不愁银子花，你身边也只有咱们二房是不是，以后咱们才是最亲的，你的钱不花在咱们二房身上花在哪里？”

    “你男人每个月的工钱有五两，他又是个精明的，在其他方面没少拿钱回来，你还敢在我面前哭穷？”杨氏点明张氏的那点小心思，“不过玲珑是我的亲孙女，她要成亲，我这个当奶奶的也得表示一下心意，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拿着去置办吧！”

    张氏见杨氏真的掏钱了，立马拿过来，笑得谄媚：“我就知道娘对我们二房是最好的，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敬娘。”

    老三和老四做了上门女婿，只有他们二房跟着老两口，这两个老东西不依靠他们还能依靠谁，早晚她也会把他们的钱掏空。

    另一边，唐伊人凑近汤氏的耳边说了她去城里找童老爷的事情。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汤氏一听，急得大声囔囔。

    “嘘！”唐伊人连忙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娘，小声些。”

    “怎么了？”唐大河在旁边询问。

    “你自己问你的好女儿。”汤氏被气得不行。“她现在长大了，胆子越来越肥了，做什么事情都不用知会我们。”

    “爹，我找了童老爷，让他赔偿你的看诊费。你们放心，我有分寸的。”唐伊人说道，“我没多要，只要了一百两银子。对他们那些有钱人来说，一百两银子就是听几首小曲的钱，出了这笔钱，解决了麻烦，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我们不一样，这一百两对我们家来说很重要，爹伤成这样，差点就死了，这笔赔偿钱是我们应得的。”

    “你要做这件事情，应该提前跟我们说，让你两个哥哥出面，而不是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面。”汤氏说道。

    “我不是一个人出面的，宋大哥陪着我的，那个童老板可怕他了，一看见他就老实掏钱了。”唐伊人顺便为宋璃川表了个功。

    “宋家那小子的确厉害啊，是咱们这里有名的好手，难怪那童老爷会怕他了。”汤氏对宋璃川更满意了。“不过，那小子力气大，经常与那些野兽打交道，他知道怎么和媳妇相处吗？我就怕他粗手粗脚的，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他几拳。”

    “娘，你把宋大哥当成什么了？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帮咱们。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见他欺负过人吗？”

    “现在就护上了？”汤氏戳着她的额头。“之前护着姓温的，没少找气受，现在又护着宋家小子，谁是你未婚夫你护谁？”

    “我看宋家这个比温家那个好，对咱们闺女也上心。不过，只剩半个月了，咱们还没商量怎么办这门婚事。”

    “宋大哥说明天一早给我拉几个匠人过来，咱们先把那边的老房子修葺一下，等我们搬好了再说成亲的事情。”

    “老房子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这是咱们自己的事情，总是麻烦他不太好。之前都是咱们为别人着想，现在他处处为我们着想，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咱们可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汤氏说道。

    “以前我们两家没有什么来往，咱们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哪里知道和他有这样的缘分？”唐大河说道，“以后是一家人，有的是机会，不用那么急。”

    “爹，娘，咱们现在有钱了，大哥和二哥就没有必要出去找活儿干了，咱们自己开个店做生意吧？”



 第20章 嫁妆

    傍晚，唐春生扶着受伤的唐秋生回来。

    唐伊人看见两人的情况，大步迎上来，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别提了。与我们一起干活的几个臭小子故意挑事，还在东家面前倒打一耙，说是我们主动生事，好不容易找的活儿又没了。”唐春生灰心丧气地说道。

    “都怪我，如果我忍耐一下，或许还能再干几天。”唐秋生愧疚地说道。

    “这怎么能怪你呢？对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打你，你要是忍耐，他们就更嚣张了。”

    唐玲珑趴在窗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他们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们，还是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唐伊人抓起旁边的扫帚扔过去。

    唐玲珑连忙躲开，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唐伊人，你发什么疯？”

    “为什么我不打别人，偏偏要打你，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唐伊人冷冷地看着唐玲珑。“你要是还想嫁给温书玉，最近别惹我，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事情闹到书院，让所有人知道你和温书玉是怎么勾搭上的。”

    “你……”唐玲珑指着唐伊人，被在旁边看戏的张氏拉进去了。

    “你惹她做什么？他们家处处不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也不怕沾染了他们身上的晦气。”

    “大哥、二哥，不用理她，咱们进去说。”唐伊人带着两人进了大房的屋子。

    “我就不去看爹了，免得他们担心。”唐秋生摸着红肿的脸说道。

    “爹又不聋，咱们刚才的声音那么大，他早就听见了。走吧，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唐伊人说道。

    唐春生和唐秋生别别扭扭地走进唐大河的房间。

    此时汤氏正在喂唐大河喝药，夫妻两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在看见唐秋生脸上的乌青时，两人都是一脸心疼的表情。

    “锅里有饭菜，先吃饭，吃了饭再说。”汤氏说道。

    唐伊人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两个哥哥在旁边帮忙，谁也没有闲着。哪怕唐秋生被打得全身是伤，也没有叫一句疼。

    在大房这边安静吃饭的时候，隔壁二房正在讨论唐玲珑和温书玉的婚事。虽然对方没有刻意大声说，但是房子只有那么大点，只要是正常说话的声音就能传到他们这边。

    “温哥哥还在读书呢，他家里拿不出聘礼，不过温哥哥说了以后肯定补偿给咱们。”

    “温家那么穷，以前还要靠着你大伯家交束修，我就没有指望过他们家有钱出聘礼。”唐大江说道。

    “爹，莫欺少年穷。温哥哥现在是困难，但是很快他就能考上举人了。到那时，你就有个举人女婿，多有面子啊！”唐玲珑嘴甜地说道，“现在你就当是做生意，等温哥哥当了大官，回报给你的岂止是这几十两银子？”

    “爹，娘，我回来了。”从外面传来唐家二房所出的唐景云的声音。

    “儿子回来了。”张氏一听见唐景云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儿子，吃饭没有？”

    唐富贵和汤氏一听见唐景云的声音就迎了出去。

    隔壁二房那边喜气洋洋，大房这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大哥、二哥，你们别消沉了，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你们先答应我把嘴捂上。”唐伊人见唐春生和唐秋生的情绪不好，连吃饭都提不上劲，趁着那边没功夫关注他们，她把银票拿了出来。

    唐春生和唐秋生见妹妹安慰他们，强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们不想让妹妹担心，但是他们真的笑不出来。

    两个大男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处处碰壁，不能给爹娘和妹妹带来好的生活，这对他们来说很是挫败。

    “你们看看呀！”唐伊人挥了挥手里的银票。

    两人虽然不识字，但是还是认识银票的。

    “哪来的？这是多少？”唐春生瞪大眼睛。

    “妹妹，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唐秋生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似的问道。

    唐大河和汤氏相视一眼，哭笑不得。

    唐伊人也学两人的样子，一副做贼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我今天和宋大哥去找那个害得爹受了重伤的童老爷了，让他赔偿了爹看诊费，这是他给的。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么多银子。”

    唐春生和唐秋生听了唐伊人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了。

    “你太胡来了。那个童老爷是有名的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拿到钱可不容易，就算要去，也应该让我们去，你去做什么？”

    “爹娘已经训过我了，我知道错了。大哥、二哥，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咱们不用再给别人做工，你们自己开个店自己做生意。”唐伊人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年学了不少手艺，吃了不少苦，之前是耕耘，现在应该收获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

    如果在城里赁个店铺做生意，一次性要交一年的赁金，那样就是五十两。之后还要重新修整店铺，大概要二三十两。这样算下来，只剩下二十几两银子给他们置办工具。

    汤氏从旁边的老鼠洞里掏出一个包，打开层层叠叠的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银子和铜钱。

    “之前从你二叔家里要了十五两银子的补偿，这些日子花了些，还剩下十二两。以前你们父子几人在外面做工挣了些钱，大概存下了三两银子，这一包就有十五两。既然要做生意，这些全都给你们兄弟。”

    “孩子他娘，咱们闺女还有半个月就成亲了，她的嫁妆……”唐大河提醒汤氏。

    “爹、娘，我不需要嫁妆。”唐伊人说道，“我们家的情况宋大哥也知道，我给他说一声，他不会介意的。”

    “宋家小子面冷心热，或许真的不会介意，但是他不介意是他的事情，咱们当爹娘的不能不当一回事。”汤氏说道，“闺女的嫁妆我之前就存好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汤氏从柜子下面取出来一个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五两碎银子。

    “闺女，这是我和你爹这些年存下的，这笔是你的嫁妆，不管多么困难我们都没有动用，时间久了就存下了五两。”



 第21章 底气

    “五两太少了。”唐春生说道，“这样吧，开店的事情先不急，给妹妹拿二十两银子做嫁妆。”

    唐秋生在旁边点头：“我赞成。”

    “如果不是妹妹，爹不会活到今日。如果不是妹妹，这一百多两银子也不会有。我们手里的银子几乎是妹妹得来的。”

    “等一下……”唐秋生反应过来，“妹妹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对啊，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说妹妹只有半个月就要成亲了？”唐春生比唐秋生慢半拍，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今天你爷爷奶奶把婚期定下来了，半个月后你们妹妹和唐玲珑一起出嫁。”汤氏朝隔壁二房那边噜噜嘴，“诺，他们也在讨论婚事。”

    从隔壁传来唐景云不高兴的声音：“你们还要供温书玉读书？凭什么？”

    唐大江安抚道：“景云，温书玉已经是秀才，马上就要考举人了，你要是有个举人妹夫，以后也能托举你。”

    “大哥，我告诉你……”唐玲珑压低声音嘀咕。

    唐秋生趴在墙边，听着那边的声音，走回来说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唐景云向来小气和自私，唐玲珑想从他那里占便宜，不是那么容易的。”

    “二哥，我和你打个赌，唐景云会答应的。”唐伊人说道。

    “怎么可能啊？唐景云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在他看来二房的一切都是他的，怎么舍得用他们家的银子养着温书玉这个外人？”

    “你再仔细听。”唐伊人笃定。

    唐秋生再次趴在墙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唐大河和汤氏看着几个孩子胡闹，脸上满是宠溺的神情，也不阻止他们。

    唐春生拿着银票看着，又把汤氏拿出来的那些碎银子收拢在一起。在弟弟妹妹‘胡闹’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作为大哥，他要扛下家庭重担，给家人带去更好的生活。

    最近妹妹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现在她要出嫁，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更要努力过好日子，这样才能成为她的底气。

    “唐景云还真的答应了。”唐秋生走回来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利不起早。对唐景云而言，只要对他有利的，他就会答应。”唐伊人说道，“不管他们，我们还是商量自己的事情。”

    “既然妹妹要出嫁了，咱们家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妹妹的事情。小弟说得对，五两银子太少了，咱们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妹妹做嫁妆，另外还要添置一些被褥和新衣服。咱们家条件有限，但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绝对不能委屈了妹妹。”唐春生说道。

    唐大河和汤氏欣慰地看着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的感情越好，他们当爹娘的越开心。只要他们团结，什么坎都能迈过去，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

    “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嫁妆。”唐伊人还是拒绝。

    “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是大哥，你不听大哥的话了？”唐春生说道，“开店的事情不急。之前我们还担心找不到事情做，挣不到银子，家里揭不开锅。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我们家一年半载都饿不着肚子，对不对？”

    “别说一年半载了，两三年都饿不着肚子。哪怕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活儿，也不用太担心。”汤氏安慰道。

    “大哥，二哥，那你们打算开个什么店铺？”唐伊人说道，“咱们可以先规划一下，看看还需要凑多少银子。”

    “我和你二哥这些年做了许多活儿，木匠、铁匠、跑堂、家丁……现在让我们做生意，我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

    “你们会酿酒吗？”唐伊人问。

    “这个还真不会。”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摇摇头。

    他们干了那么多品种的差事，就是没有去过酒坊。

    “我会一点，要不我教你们酿酒吧！”唐伊人说道，“酒是好东西，逢年过节都要备酒。”

    前世跟着温书玉的那些年她也不是白过的，为了成为他的贤内助，学了不少东西。比如说，他有个上峰铁面无私，不好结交，但是他嗜酒如命，而且对酒特别挑剔。为了帮他维系关系，她用半年时间研究各种酒方，最终自己研究出了好几种特色酒，从此那个上峰对他格外的照顾，扶持着他往上爬，成为他权臣路上最大的助力。

    她是个非常较真的人，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会想尽办法做好。为了酿好酒，她请教了许多酒界大师傅。之后，她反而成了酒界的大能。只不过为了温书玉的面子，她没有在外面露过面，谁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酿酒大能是她。

    “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酿酒？”唐春生疑惑地问。

    “这些年你们在外面做事，我也没有闲着。温书玉总是嫌弃我大字不识一个，我就站在私塾外面偷偷学识字。现在我已经能识得许多字了，还能看懂书上的东西。去年初夕的时候，陈府来了贵客，府里没有那么多人，我不是过去做了半个月的短工吗？那段时间我就跟着府里的老人学了酿酒。之后我想多学点，偷偷去书肆翻过有关酿酒的书，又慢慢地学了一点。”

    “妹妹，你太厉害了。”唐秋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唐大河、汤氏以及唐春生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全家人都没有怀疑她说的话。

    唐伊人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全家人这么相信她，她撒起慌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心里还是愧疚。

    “温书玉还敢嫌弃你，他能读书还是因为我们家供的，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你这傻丫头，要不是和他退了婚，你永远都不会说他看不起你的事情吧？”汤氏戳着她的额头，“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你这么老实，我怎么放心把你嫁出去？”

    “爹、娘，大哥二哥，我们和温家再没有关系，以后不用理会他们。他们过得好过得坏，与我们无关。”唐伊人说道，“以后我们全家人要平平安安的、幸福地在一起。”

    “老大老二，明天别出门了，宋家小子说会带匠人过来，咱们早点把村里那间空房子修葺出来搬过去。”

    “妹妹太能干了，把哥哥们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显得哥哥们好没用啊！”唐秋生苦着脸说道。

    “你们知道就是了。以后多干点活儿，少让妹妹操心。就算妹妹嫁人了，你们也要经常帮衬妹妹。”汤氏叮嘱。

    “哥哥们是我的靠山，以后我需要哥哥们帮忙的地方可多了，你们别嫌我事多就行了。”唐伊人一只手挽着一个哥哥，嘴甜地说道。

    全家人相视而笑。



 第22章 修葺

    翌日清晨。当唐伊人醒来时，唐春生和唐秋生正在院子里与人说话，她隐约听见了宋璃川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

    她打开窗户的缝隙，悄悄往外面看，见到了一身深蓝色衣袍的宋璃川。

    宋璃川为了打猎方便，平时穿的都是短打，这样打扮还是头一次看见。

    他的相貌本来就是极好的，只是平时不修边幅，一张好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前几日他的脸上还有胡渣，今日都修干净了。

    宋璃川正与唐家兄弟说话，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视线方向看过去，从窗户的缝隙看见了一道身影。

    唐伊人连忙走开，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人也太吓人了。

    “川子，多谢你找人过来，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兄弟，我们会去帮忙盯着的，就不麻烦你了。”唐春生说道。

    “好，我也有事。”宋璃川临走之前看了唐伊人的方向一眼，向唐春生和唐秋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唐春生对唐秋生说道：“你的身上还有伤，就别去了，我去盯着。你在家里照顾爹娘和妹妹。”

    “还是让我去吧！我这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再说了，爹有娘照顾，妹妹也不需要我，我们还是早日把那边的房子修葺出来。”

    唐春生也只是找个借口让唐秋生休息，见他执意如此，便没有再勉强了。毕竟他也想早点搬离这里，离爷爷奶奶和二房远点。

    接下来几日，大房忙着修葺旧房，二房忙着安排婚宴上的事情，各忙各的，难得没有针尖对麦芒。

    “各位大哥，吃饭了。”唐伊人在旧房外面设了个临时的灶台，在那里给匠人们做吃的。“先歇一歇，别太辛苦了。”

    匠人们从房顶上跳下来，从房间里钻出来，先舀了清水洗了手，这才小跑着过来。

    桌上摆放着三道肉菜、一道清蒸鱼、一道野韭菜炒鸡蛋、一道炒时蔬，还有一锅蘑菇汤。

    “唐家妹子，你的手艺也太绝了。”

    这是他们在这里做工的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最近几天是他们最有口福的日子，因为东家姑娘的手艺比大厨还要好。

    “唐家妹子，听说你与宋大哥要成亲了，是不是真的？”匠人负责人询问唐伊人。

    唐伊人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还有十天就是我们的婚期，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就来吃个酒。”

    说到酒，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宾客们尝尝酒。这次时间紧急，也来不及采买酿酒的所有工具，只能买半成品回来提炼。

    “宋大哥，你来了。”郑怀生看见走过来的宋璃川，笑着招呼。“宋大哥，唐家妹子的手艺好绝，你以后有口福了。”

    唐伊人正在发呆，听见有人提起宋璃川的名字，抬头看过去，与宋璃川的视线相对，顿时清醒过来。

    “宋大哥，你还没吃吧，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吧！”唐伊人说着，为宋璃川盛了一碗饭。

    宋璃川道谢，接过她打来的饭。

    四周的人用促狭的眼神看着宋璃川。

    后者淡淡地扫视四周。

    众人连忙低头刨饭。

    宋璃川看着桌上的饭菜，说道：“难怪你干了几天活儿还长胖了。”

    郑怀生走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宋璃川的胳膊：“宋大哥，说真的，你真的太有福气了。听说你这个未婚妻还是和别人换的，那个和你换的家伙不会后悔吧，你可得看紧点，不要被别人抢了媳妇。”

    “今日要完工了吧？”宋璃川转移话题。

    “对，下午就能把最后那点工序做完，等东家们检查一下就能收工了。”

    “收工之后，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再走。你们人多，一人处理一点就能很快完成。这几天的饭菜换你们多出一点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别说这几天唐家妹子对我们热情周到，就算不给我们做饭吃，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处理好了。”郑怀生碰了碰他的胳膊。“我说兄弟，我们这几日的活儿可不只是简单的修葺了，简直就是重建了一遍。这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只有几根房梁是旧的，其他全是新的，就这样的活计在外面要收二十五两银子的。你倒好，让我收五两，剩下二十两你自掏腰包。”

    “这不是什么大事。”宋璃川淡道。

    “二十两银子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你想讨好老丈人，这没问题，但是也不能做好事不留名啊！那你这样做就没意义了。”

    “你好吵。”宋璃川夹起一块排骨，放进郑怀生的碗里。“别啰嗦。”

    “行吧，我吵我吵，我多管闲事。”

    “还有十日便是婚期，你有空就带兄弟们来吃个便饭。”

    “你未婚妻刚才已经邀请我们了，我们肯定要来的。”郑怀生哼哼唧唧。“这几日你不在，是不是去准备婚事了？”

    “嗯。”

    宋璃川看着给兄弟们添饭添菜的唐伊人，她脸上的笑容非常明朗，很轻易地牵动着别人的情绪。

    她对别人倒是笑得欢，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整个就是看人脸色的小媳妇。

    唐春生和唐秋生端着碗走到旁边吃饭，兄弟俩也在讨论这房子的事情。

    “哥，你我都是跟着匠人干过这种活的，这么大的房子里里外外重新修建了一遍，五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吧？”

    “郑师傅是未来妹夫的朋友，只怕这价格是有问题的。等会儿妹夫走了，咱们找郑师傅问问，看他怎么说。”

    唐伊人见宋璃川要走了，跟上他的身影。

    宋璃川听见脚步声，停下来，转身看向她：“有事？”

    “你最近进城吗？”唐伊人问，“我想进城采买东西。”

    “明天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唐伊人说道，“看你的时间。”

    “明日吧！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好。”唐伊人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往回跑。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皱了皱眉：“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他明显感觉到她与他说话时呼吸都是乱的，随时都在关注他的情绪反应。

    这是有多怕他？



 第23章 筹备

    唐大河休养了几日，伤口稍微好些了，下床慢慢走动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在下午验收房子时，唐家大房五口人都来看了，对未来的新住处满意得不得了，立马就把尾款付清了。

    “郑大哥，这房子应该不止五两银子吧？”唐伊人说道，“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地窖，你们连地窖都重新修整了一下。另外，四面都是墙，这墙也重新垒了，用的都是好料，要是只收五两银子，你们怕是要倒贴。”

    “咱们是自己人，只收了成本价和人工钱，就没有挣你们的钱了。到时候我们兄弟来喝杯喜酒，就当提前随份子了。”

    “郑大哥，你别哄我，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也不是傻的，这么大的房子要是重建的话，绝对不可能只要五两银子。”

    唐家其他人点头附和。

    唐春生在旁边说道：“刚才我和小弟也找郑师傅问过，他的嘴严得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实话。郑师傅，你就说实话吧！”

    “我也不想骗你们，但是老宋那个人不听话，不让我告诉你们。既然你们问了，我就如实说了，这房子要是换作别人，至少收三十两，不过我和老宋是兄弟，肯定不能挣兄弟的钱，所以只收二十五两。你们家付了五两，剩下二十两是老宋给的。”

    “这孩子为什么瞒着我们啊?”汤氏说道。

    “他说唐大叔伤成这样，后面还需要银子买药好好调理，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反正不差这二十两，就当提前孝敬了。”郑怀生说出宋璃川的心里话，事实上他那张死嘴是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这些话都是他剖析他的心理翻译出来的。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唐大河感动地说道，“他虽然话不多，但是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

    “当年我遇见土匪，是老宋救下了我，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兄弟。老宋这个人看起来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银子肯定不能让他出。郑师傅，你稍等一下，我们去取剩下的二十两银子。”汤氏道。

    “东家，我已经收了，你们要想还的话就还给他。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先收工了，过些时日再来喝喜酒。”

    郑怀生带着人离开了。

    张氏和唐玲珑走进来，两双眼睛四处打量着，眼里满是嫉妒的神色。

    “大哥、大嫂，其实你们才是大房，那唐家老宅还是应该让你们住，我们可以住这里。”张氏的眼里满是贪婪。

    “二婶，我们把房契都立好了，你现在想和我们换，不合适吧？”唐春生说道。

    “你们二房真有意思，是不是只要是我们家的东西，就算是屎都比你们家的香点，想要争着吃啊？”汤氏骂道。

    “大嫂，我只是实话实说。”张氏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爹娘，和他们说一下我们重新分配房子的事情。”

    “二弟妹，你要是再折腾，两家的婚事也不换了。”唐大河说道，“一个举人女婿和一间半新的房子，你自己选。”

    唐玲珑撇嘴：“大姐，我当你真的不在乎温哥哥了，原来一直在逮机会抢我的温哥哥。可惜你要失望了，温哥哥说了，他以前只是碍于长辈的安排才和你维持未婚夫妻的关系，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寡淡无趣，像个木头一样，很没意思。”

    “你喜欢抢屎吃，我的口味没有你重，放心好了，我不会抢你的温哥哥，你和你的温哥哥千万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唐伊人说道，“至于房子，你们现在进来看看就行了，毕竟我们还没有搬过来，等我们搬过来，你们再乱闯的话，我们就要告官了。”

    “行了，在这里看看就够了，我们要开始搬家了。”汤氏不耐烦，“再不走，我用扫帚赶人了。”

    张氏不甘心，但是也知道大房没有那么好惹，就算把二老搬出来，他们也抢不了这间房子。

    “没想到这房子重新修葺一下会这么大，这么漂亮，连院子都能开出菜园子了，早知道我们当初买下了。”张氏碎碎念。

    “好了，送客送客。”汤氏推着张氏，“出去！”

    张氏和唐玲珑不情不愿地出了院子。

    砰！汤氏当着他们的面把院门关上了。

    这房子不仅有高墙，还有结实的院门，在村子里算是独一份。以前宋璃川的房子最大最宽敞，还有石墙铁门，现在唐大河家里也有了。

    “娘，咱们不稀罕，等温哥哥考上功名，他在京城能得到皇上御赐的大宅子，里面有山有水，还有许许多多的房子。”

    “他现在还没有考上举人，等考上举人还要进京赶考，之后才能当官。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得等好几年，我现在就想过好日子。”张氏不高兴地说道，“大房现在就有大房子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娘，你想要泼天的富贵，就得耐心点等着。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荣华富贵，还轮得到咱们吗？”唐玲珑说道，“之前温家说让我带一百两银子过去做陪嫁，我觉得是可以的，你帮我劝劝爹，毕竟现在不付出，以后怎么好意思收获是不是？”

    “一百两？就算你爹是管事的，一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你哥哥要读书，处处都要花钱。我们把钱给了你们，我们怎么办？”

    “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三百两的存银呢，对不对？我只要一百两，你们完全能拿得出来啊！你要想想以后，现在不对你女婿好点，以后你找他给大哥谋个官职的时候，怎么开得了那个口啊？”

    张氏一边心疼一百两银子，一边又想要未来的荣华富贵，心里纠结不已。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张氏压低声音说道，“你大伯被伤成这样，之前那个东家老爷还没有赔偿吧？”

    “对对，咱们可以去那里要一笔钱，这样就能弥补一下损失了。大堂哥他们胆小如鼠，根本就不敢上门讨要，咱们去要。”唐玲珑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前世爹娘他们要了五十两，对方毫不犹豫就给了，后来爹娘提起这件事情时还很后悔，说当时要少了。

    “咱们要一百两。”唐玲珑说道，“这一百两就拿来给我做嫁妆。”



 第24章 同行

    宋璃川从外面回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大步走过去。

    “有事？”

    唐伊人抬头，看见宋璃川扛着一头野鹿，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

    宋璃川把钥匙递给她。

    唐伊人接过来，把门打开，让他进门。

    砰！宋璃川把野鹿扔在地上，用洗脸的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渍。

    他现在穿着短打，露出一身的肌肉，瞧着非常有威慑力。

    汗水在他的脖子处滑动，钻进衣服里。

    他拿着帕子伸进衣服里擦拭，把帕子往旁边的钉子上一挂，再扯下腰间的水壶咕噜咕噜地喝水。

    喝完水，见唐伊人还没说话，回头看向她。

    “这是二十两银子，我爹娘说不能用你的钱，让我来还给你。”唐伊人把手里的钱袋递给他。

    因为碎银子没有那么多，需要用铜钱凑齐二十两，所以钱袋沉甸甸的，还发出哗哗的声音。

    宋璃川接过来，说道：“我知道了。”

    唐伊人以为还需要费些口舌才能让他收下钱袋，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倒是让她有些尴尬了。

    “还有事吗？”

    “没有。我先回去了。”唐伊人紧张地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跑远。

    “郑怀生这小子真是不靠谱。”

    说好的不要告诉他们，结果还是没瞒住。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外面有声音，从厨房的窗口探看着，看见唐春生站在院门口与人说话。

    “小妹，川子到了。”

    “马上就好，稍等一下。”唐伊人把烙好的饼用篮子装好，提着篮子大步跑出来。

    宋璃川坐在牛车上，看见唐伊人跑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我今天想采买东西，一个人搬不完，大哥和二哥要跟着我去，可以吗？”

    “可以。”

    唐春生和唐秋生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两人向宋璃川打完招呼就自觉地上了牛车的后面。当他们看见车厢里放着的猎物时，两双眼睛里迸发出崇拜的光芒。

    “川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

    车厢里放着三头大型猎物以及密密麻麻的小猎物，初步估计这么一车至少价值一百多两银子。

    宋璃川淡道：“下次我要换座山，这座山里的猎物没剩下几个值钱的了。”

    “狂，真是狂，但是你有狂的能力。”唐秋生说道，“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肯定横着走。”

    “宋大哥，我做了饼，先吃点东西再赶路吧！”唐伊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饼递给宋璃川。

    宋璃川接过来，道了句谢。

    唐伊人给唐家兄弟分了饼，递给他们一人一壶水。

    宋璃川咬了一口饼，饼里的鸡蛋和葱香味让他口齿留香，让已经好几年没有吃早饭习惯的宋璃川胃口大开。

    “怎么样？”唐伊人看着宋璃川。“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是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我不挑食。”宋璃川说道，“只要是能吃的就行。”

    “你小子以后有口福了，我妹妹的厨艺可好了。”唐秋生酸溜溜地说道，“算了，便宜你总比便宜温家的强。”

    “二弟，不要再提温家的人或者事。”唐春生提醒。

    “知道了，以后不提了。”唐秋生只是为唐伊人不值，这几年的真心喂了狗，太亏了。

    唐伊人知道宋璃川的胃口大，一个饼肯定不够的，连唐家兄弟都要吃三个饼，宋璃川的话至少五个打底，因此她刻意多做了些。

    只是，知道他能吃，不知道他这么能吃。

    她烙了二十五个饼，给爹娘留了五个，带走了二十个。唐家兄弟一人三个，她只吃得了一个，剩下的十三个都进了宋璃川的肚子里。

    宋璃川吃完了才发现不对劲，不自在地扭过头：“我好像……吃得有点多。”

    唐伊人本来在感叹他的胃口好，在看见他泛红的耳垂时，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变成粉色的耳朵。

    如果不是他的皮肤黑，是不是他的脸也是这么红的？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宋璃川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他送的那块手帕，心里有些郁闷。

    她没有用他送的手帕，这代表着她不稀罕他送的东西吧？果然，她前些年的心思都在温家，对外总是夸赞自己的未婚夫才华出众，想必她喜欢的是那种识文断墨的文雅男子，如今的换亲只是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才会不稀罕他送的东西。

    唐伊人见他没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想用这块手帕吗？难道你是想用你送的这块？”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不舍地说道：“我是想着这块手帕是新的，要是沾了油的话会不好洗，那样就不好看了。”

    宋璃川在看见那块新手帕时，心里的那些郁气荡然无存。

    他接过旧的那块，擦了擦手掌上的油渍，对唐伊人说道：“我洗了再还给你。”

    牛车踩着初升的太阳，慢慢地朝城里驶去。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来，包裹着牛车上的年轻男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迎来光明。

    进城后，宋璃川把牛车赶到了牙行，让唐伊人在牛车上等着他。

    没多久，他带着李寒山出来，而李寒山的身后还有十几个伙计。那些伙计把所有的猎物都搬了进去。

    “宋大哥，这是定金，等我卖出去了再给你尾款。”李寒山掏出五锭银元宝。

    宋璃川接过来。

    “嫂子，又见面了。”李寒山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们先进去喝杯茶吧，这牛车上沾了血，我让他们清理干净，需要花点时间。你们别在这里干站着，进去喝点茶，慢慢等。”

    宋璃川想着唐伊人之前说的话，对李寒山说道：“还没成亲，现在还是唐姑娘，不要乱喊。”

    李寒山笑嘻嘻的：“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嘛！不过宋大哥发了话，我改口就是了。唐姑娘，两位唐兄，里面坐会儿吧！”

    “李公子，如果我想赁店铺的话，你们牙行能帮忙介绍吗？”唐伊人看着李寒山询问。



 第25章 采买

    李寒山看了宋璃川一眼，回头对唐伊人说道：“当然可以。”

    “我能先了解一下店铺的租赁情况吗？”唐伊人说道，“反正也要在这里等，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打听点事情。”

    “你想听什么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不会瞒着你，在别的方面我不行，在打探消息方面连宋大哥都比不上我。”

    唐家兄弟跟着李寒山进了牙行。

    李寒山带着他们来到厢房里，让伙计送来茶水和点心。

    唐伊人以为李寒山只是普通的牙行伙计，现在看来这个伙计一点儿也不普通，他应该是牙行管事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对宋璃川这个妹夫更满意了。宋璃川的朋友对他们这么和善，可见他在朋友面前没有说过这门婚事的坏话。不像温书玉，之前他们去书院给他送新衣服，遇见了他的同窗，那些眼高于顶的书生对着他们说了好一通羞辱和贬低的话，温书玉不仅没有帮他们说过一个字，还嫌弃他们一身泥污让他没了面子，说什么以后别去书院找他之类的。

    唐伊人描述着自己需要的条件。

    “我想开个酒坊，不需要多大。刚开始我们的本钱不多，太大的店铺的话，赁金太贵，我们租不起。”

    “宋大哥有钱啊，你不用担心赁金的问题，想要多大的就能赁多大的。”李寒山说道，“不用委屈自己。”

    “他的钱是他的钱，这是我娘家哥哥们开的店，不能找他借钱。”唐伊人偷偷瞟了宋璃川一眼，有些心虚。

    “这样吧，等你确定想赁铺的时候再来挑，我这里有的是店铺，从大到小，什么样的都有，到时候给你挑个你满意的。”

    “多少银子？”唐春生问。

    “唐姑娘刚说的那种小铺面用不了多少，我肯定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一般来说都是半年一交，你们的手里要是资金不足，我为你们做担保，就换成三月一交。总之，这些都好谈，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了。”唐春生说道，“改天请你吃酒。”

    “那就不客气了。”

    “牛车应该洗好了，我们走吧！”宋璃川开口。

    从牙行离开，宋璃川问了唐伊人需要采买的东西，在得知她想采买了劣质的酒，而且一采买就是两百坛的时候，开口说道：“如果是为了喜宴，我已经安排了张记酒坊的杏花春。”

    “张记酒坊的杏花春一坛要一两银子，算是咱们这里有钱人才喝的酒了，你要拿来做喜宴上的喜酒？”唐秋生震惊。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我觉得应该买好点的。”宋璃川说道，“我找他们订了五十坛，想必够用了。”

    “我是想用那些劣质的酒提炼成好酒，到时候用在喜宴上，也算是为接下来的酒肆开业做准备。你放心好了，我提炼出来的酒肯定比杏花春还要好，不会让你丢脸的。”唐伊人解释。

    “既然是那么好的酒，就提炼出来准备做生意吧，别拿来都喝了。”宋璃川听了她的解释，带着她去熟悉的酒坊。

    唐伊人没想到宋璃川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她证明什么，好像对她的话无条件相信。

    “你不问我别的吗？”唐伊人追上宋璃川。

    宋璃川发现自己走得太快，慢下脚步。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酿酒，是不是真的会酿酒？”

    “你说会就会，有什么好问的？你为什么会酿酒，是不是真的会酿酒，那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宋璃川淡道，“平日里我要上山打猎，经常不在家里，你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很好。”

    “小妹，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一坛酒的价格是一百文，我们要两百坛，那就是二十两银子。”唐春生从酒坊出来。

    “大哥，走，再探。”唐伊人大步走向酒坊，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拽着宋璃川的手腕往里面拉。“带上护身符。”

    宋璃川：“……”

    唐春生和唐秋生对视一眼，笑个不停。

    半刻钟后，酒坊老板把他们送了出来。

    “我马上着手安排伙计把两百坛酒送到你们指定的地方，放心好了，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坏的。”

    “麻烦老板了。”

    从酒坊离开，唐春生朝着唐伊人竖起了大拇指：“二十两的东西你直接砍到了十五两，老板看着这么大的单子又舍不得扔，只能咬牙做了这笔生意。”

    “反正他有得赚，只不过赚得少了些。”

    宋璃川问道：“还需要采买什么？”

    “还需要买些工具。”唐伊人说道，“今天暂时买不齐所有的工具，只能慢慢添置。今天只买我们现在需要用的东西。”

    “前面是绸缎庄，既然走到这里了，我们先去买婚服。”宋璃川说道。

    “还要买婚服吗？”唐伊人前世嫁给温书玉，婚服是借来的，并没有采买自己的婚服，因此这世她也没有想过买婚服的事情。

    前世宋璃川在婚事上也没有怠慢，但是也没有买杏花春这么好的酒。当时他买的是五百文一坛的梨花白，一次买了二十坛，村里的人喝了赞不绝口，二房的那些人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至于婚服，应该是有的。宋璃川给足了新娘子尊重，一切按照规矩走的。只不过，唐玲珑在新婚之夜大闹，之后两人就各种矛盾。

    前世她的心思都在温书玉的身上，一心想着怎么做他的贤内助，对别的事情都不关注，她知道的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小妹，小妹，你发什么呆？”唐春生推了推唐伊人。

    唐伊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被宋璃川带进绸缎庄了。

    “公子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凤冠霞帔了。”老板见宋璃川的注意力都在最贵的那套上，说着讨喜的话。

    虽然宋璃川一身血腥味，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看起来不像是买得起这么好衣服的人，他也没有小瞧了对方。



 第26章 婚服

    “这是我未婚妻，你帮她量身，该修改的地方修改一下。”宋璃川对老板说道。

    老板笑着提醒：“这一套婚服要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唐春生和唐秋生异口同声，满脸惊愕。

    对他们来说，五十两银子可以让他们家的人不愁吃喝十年了。

    老板还是客客气气的，笑容挂在脸上：“是的。你们看这婚服上的珍珠，每一颗都很大，不是那种小珍珠，很值钱的。”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衣袖：“宋大哥，不用这么贵的，咱们买稍微便宜点的。”

    宋璃川还没有说话，从门口走进来三个人，此时他们已经看见了宋璃川和唐伊人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姐姐，你也来挑婚服呀！”唐玲珑挽着温惠惠的手臂，如同战胜的将军，得意地看着她。

    前世温书玉对唐伊人体贴入微，温惠惠与她姑嫂情深，重活一世，这些全都是她唐玲珑的。

    唐伊人照顾了温家这么多年，温惠惠以前也是一口一个大嫂唤着她，现在换个亲，温家的人就向着她了，唐伊人真像个笑话。

    “是啊，我妹夫带我妹妹来挑婚服，你有意见？”唐秋生挡在唐伊人面前。“你们不会也来挑婚服吧？温家买得起吗？”

    “温哥哥当然买得起，只不过以前不想为某人买，现在他愿意为我买。”唐玲珑说着，拉着温书玉的胳膊，“温哥哥，成亲是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咱们要挑好点的婚服，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唐伊人拉着老板在旁边嘀咕了两句，老板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当两人回来时，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满脸为难地说道：“我找老板商量便宜点，老板不同意，这婚服我真的好喜欢啊！”

    唐玲珑通过唐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那身挂着珍珠的婚服，眼里满是惊艳。

    前世宋璃川给她送来的婚服太素了，抵不上面前这身婚服的一半好看。要是她能穿这么好看的婚服出嫁，全村的姑娘都得羡慕她。

    “老板，这身婚服多少钱？”唐玲珑问。

    温惠惠也喜欢这身婚服，不过她再不识货，眼光总是有的，这么明艳的婚服肯定不便宜。

    她提醒唐玲珑：“嫂子，这婚服肯定不便宜。”

    唐玲珑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唐伊人踩在脚下的念头，根本听不进温惠惠的话。

    温书玉在看见唐伊人挽着宋璃川的手臂时，心里生起了无名火。

    这么多年，两人朝夕相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成婚，现在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宋璃川随意地瞟过去，那眼神冰冷刺骨，让温书玉心里一怵。

    温书玉不算矮的，皮相也不错，在一干书生之中，他也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然而，现在在宋璃川的面前，就像个抬不起头的鹌鹑。

    宋璃川长相威严，常年打猎让他身上有种无形的杀气，浑身透着冰冷和血腥。温书玉说得好听是文雅，说得难听就是弱不禁风。

    “老板，她买不起的，你别理她。”唐伊人继续刺激着唐玲珑。

    唐玲珑受了刺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得意地看着唐伊人：“看好了，这是一百两银票，是我爹给我置办婚宴事宜的。”

    “你有这么多钱啊？”唐伊人一脸羡慕，“真好，我还没有见过银票呢！”

    “现在知道我买得起了吧？”唐玲珑见唐伊人羡慕自己，心里的得意更甚。“老板，我就要这身婚服。”

    “你还是买不起。”唐伊人说道，“你只有一百两银子，而这身婚服就要卖一百两，要是买了婚服，你还怎么采买其他东西？”

    当唐伊人说这身婚服要卖一百两时，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初，还在旁边点头附和，露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唐春生和唐秋生连忙转移视线，害怕自己憋笑的样子被温家的人和唐玲珑那个蠢货看见了，到时候坏了妹妹的好事。

    宋璃川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是那副表情，但是仔细一看还是会发现今天的神情不一样，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光芒。

    温书玉面色大变，拉住唐玲珑：“太贵了，还是算了吧！”

    “对啊！”温惠惠也在旁边劝道，“这么贵，又不是金子做的。再说了，这种婚服平时又不能穿，一辈子也只穿一次，太不划算了。”

    “对嘛，就是太贵了。”唐伊人说道，“我们宋大哥这么有钱，他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呢，更何况温家又没钱。”

    唐玲珑本来就打退堂鼓了，听唐伊人这样说，心里的好胜心又被她激起来了。

    “我瞧着这位公子是个读书人吧？”老板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升官发财的面相。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会少一文的，但是这位公子要是买的话，我可以便宜十两银子。”

    “老板，你什么意思，刚才我和你说了半天，你连五两银子都不少，现在要给他们少十两。”唐伊人不高兴地说道，“你要是便宜十两的话，我们买了，你别卖给他们了。不过，他们也不会花这个银子买的。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卖给我了。”

    “谁说的？我买。”唐玲珑一听急了。

    唐伊人讲了半天的价，老板连五两银子都不愿意少，现在却愿意主动为他们便宜十两，说明这个老板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温哥哥的与众不同。

    “玲珑，九十两银子的婚服，太贵了。”温书玉的脸色称得上难看了。

    “这位公子，我看你是当官之相，想要与你交个朋友。这样吧，这套婚服九十两银子，另外再赠送一套男子的婚服。”

    老板把男子的婚服拿出来。

    唐伊人一瞧，暗中为老板竖起了大拇指。

    所谓便宜无好货，更何况是这种买一送一的赠品。这身男子婚服虽是红色的，但是红色与红色不一样，而且绣工以及布料也大不一样。

    她初步估计，这身婚服最多一两银子。



 第27章 冤大头

    温书玉拉着唐玲珑就要往外面走，唐伊人高声说道：“老板，早给你说过了他们买不起，你偏不信，现在只能卖给我了吧！”

    唐玲珑甩掉温书玉的胳膊，大步走回来，掏出一百两银票：“老板，我要买下它。”

    说这句话时，她底气十足，看着唐伊人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你疯了。”温惠惠急得不行，“你只有一百两银子，要是花九十两买婚服，就只剩下十两银子采买别的东西了。”

    唐玲珑迟疑了一下。

    虽说家里人听了她的预言都很看好温书玉，愿意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她置办成亲的东西，但是想要持续要钱的话，没有那么容易。在爹娘的眼里，家里的东西都是给哥哥留着的，对她的付出是需要回报的，现在看不见回报，他们不会一味的付出。

    “妹妹，听你小姑子的劝吧，温家没钱，你这一百两银子省着用，能买便宜的千万不要买贵的，到时候还能省点银子带去温家，这样你们的生活也能好些。”唐伊人说道，“九十两真的很贵，只穿一次就没有机会再穿了，实在不划算。”

    宋璃川掏出银票，递给老板：“我买了。”

    “不行，我说我要买，你们没听见吗？唐伊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想穿得比我好看，让全村的人都羡慕你。我告诉你，这身婚服是我看上的，我说要买，老板就不能卖给别人。”唐玲珑再也不犹豫，递出银票。

    老板立马接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好勒，我马上给贵客包好，刚才承诺赠送的男式婚服也送了。”

    老板吆喝了一声伙计，让伙计把婚服取下来包好，再从柜台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的银元宝找给唐玲珑。

    “贵客，先给你们说一下，这是婚服，一旦售出就不能再退回来，毕竟谁都不想沾上这样的晦气。”老板笑着交代。

    温惠惠拉着温书玉，压低声音说道：“哥，这女人是疯了吗？”

    温书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九十两银子可以买许多东西了，偏要拿来买这么一件婚服，一辈子又只能穿一次，真的是败家。

    “她花的是她的钱，我们有什么资格规劝？”

    温惠惠气得不行。

    现在只剩十两，还有许多成亲要用的东西没有采买，只怕其他方面就只能买最便宜的了。她还想买身好看的衣服，现在还怎么买？

    唐玲珑见唐伊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拿着打包好的衣服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嫂嫂，我也想买件新衣服，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温惠惠拉住唐玲珑，强忍着气愤说道。

    “我这里只剩十两银子，等会儿还要去采买别的东西，实在没有多余的给你用了。下次吧，下次我给你买。”唐玲珑说道。

    “谁让你买这么贵的婚服了？现在没有钱买……”温惠惠被气得当场发作，被唐玲珑捂住嘴拖出了店铺。

    温书玉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唐伊人，在看见宋璃川冰冷的眸子时，转身走了。

    唐秋生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哈哈大笑：“一群笨蛋，活该被宰，哈哈……”

    唐伊人看向老板：“老板……”

    老板拿出二十两银子，笑着递给唐伊人：“姑娘，这是按你刚才说的分的。”

    唐秋生不笑了，惊讶地看着唐伊人：“小妹，你故意叫高价，我以为你就是想坑唐玲珑。”

    “是坑啊，但是也想赚一点点钱。”唐伊人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唐玲珑一心想把我踩在脚下，我满足她的虚荣心，只不过她要为此付出酬劳，总不能让我白唱这出戏吧？”

    “老板，九天时间能赶制新的婚服出来吗？”宋璃川问。

    “如果是普通的婚服，当然可以。”老板说道，“三天就能赶制出来。”

    “不普通呢？”宋璃川淡道。

    “不普通啊……”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图样给宋璃川。“那要看怎么不普通了。只要价格到位，照样能给你们赶制出来。”

    “宋大哥，没有必要的。”唐伊人说道，“我们就买普通的婚服就行了。”

    “我只成一次亲，不想留下遗憾。”宋璃川淡道，“这些事情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让老板给你量身就行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看在眼里，心里对宋璃川的评价更高了。

    刚才小妹那样刁难唐玲珑，宋璃川不仅没有责怪，还配合她刺激唐玲珑，这才让唐玲珑上了这个当。

    或许这次的换亲真是老天爷的安排。这个准妹夫看起来凶巴巴的，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其实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唐伊人配合老板量身，留下身体的数据。她看着同样配合量身的宋璃川，脸颊发烫，突然有点不敢直视他。

    “老板，这几套衣服我都要了。”宋璃川挑了几身女裙。

    “宋大哥，我的衣服会自己买的，你不用……”唐伊人见宋璃川一次性买这么多女裙，不好意思地阻止。

    “你买我买都是一样的，反正马上就要成亲了。”宋璃川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婚服的样式我挑了，珍珠要比之前那身的更大更好，凤冠上面的金子要用实心的，绣鞋上的珍珠要与婚服上的一致。另外，盖头也不能马虎。”

    “公子，我在这里开店十几年了，第一次遇见像你这么上心的新郎，祝你与你的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谢谢。”宋璃川说道，“大哥、二哥，麻烦你们为自己和岳父岳母也挑几身，就当是我的第一次孝敬礼物。”

    “川子，不用了，你和我妹妹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我们会照顾好爹娘的。”唐春生说道。

    “对，你只要好好对我们小妹，我们别的都不求。”唐秋生在旁边附和。

    “第一次礼物，收着吧！”宋璃川说道，“你们不挑，我就自己挑，只不过我不知道我挑的你们会不会喜欢。”

    “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挑吧，我们得挑适合干活的，可不能任你胡来。”唐春生知道宋璃川的脾气，带着唐秋生挑选衣物。



 第28章 搞钱

    从绸缎庄出来，温惠惠满嘴的抱怨如同冷水般泼在唐玲珑的头上，让‘大胜归来’的唐玲珑没了赢过唐伊人的兴奋。

    “大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需要置办的东西还有许多，十两银子怎么可能置办得出来？”温惠惠埋怨道，“到时候我哥哥的同窗都要来的，喜宴要是太寒酸的话，我大哥在同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唐玲珑听了温惠惠的埋怨，心里特别的不爽。

    前世温书玉与唐伊人成亲，两人就是简单办一下，那时候也没见温家的人说抬不起头。

    不过，前世温书玉成亲并没有邀请同窗，说明那时候他也觉得寒酸的婚宴见不得人，根本就没有面子邀请同窗来参加。

    这世温书玉娶的是她，她肯定会做得比唐伊人更好，让温书玉知道娶了她是多么大的幸运。因此，婚宴必须得办好。

    十两银子办不好婚宴，只能想办法搞点钱了。

    只是，她从爹娘手里拿到这一百两已经用尽全力，想要再找他们拿钱的话没有那么容易了。

    唐玲珑正在烦躁，抬头看见对面的店铺，在看见从里面送客人出来的中年男人时，眼里闪过激动的神色。

    温书玉见唐玲珑一直不说话，脸色还不好看，担心温惠惠说的话惹她不高兴，婚事再出什么变故，朝温惠惠使了个眼色。

    “玲珑，惠惠也是太着急了，为我们的婚事担心，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生气。”

    温惠惠撇撇嘴。

    要是唐伊人的话，向来是她哄自己的份儿，自己根本就不用去哄所谓的大嫂，现在好了，换成唐玲珑，她还得讨好她了。

    谁让唐玲珑有钱呢？

    “大嫂，我是真的为你和我大哥着急，这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和我生气。”温惠惠拉着唐玲珑的手掌说道。

    这个草包女人，要是不拿九十两买那么一件婚服，她就可以买几身新衣服了。昨天她已经和村里的小姐妹炫耀今天会买新衣服，等会儿回去肯定要被她们询问，她的面子全没了。

    “没事。我有办法搞到钱了。”唐玲珑说着，小跑着冲向对面的杂货铺。“三叔……”

    唐大山送了客人出来，正要回去算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转身回头时看见了跑过来的唐玲珑。

    “玲珑丫头啊，你怎么来了？”唐大山笑呵呵地说道。

    唐大江、唐大山和唐大海都是杨氏生的，唐玲珑是唐大山的亲侄女，对她当然要热情些。要是唐伊人在这里，唐大山就不会这么热情了。

    “三叔，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会回来喝我的喜酒吧？”唐玲珑抓着唐大山的胳膊撒娇。

    “当然了。你是我的亲侄女，我肯定会来喝喜酒。”

    “我和唐伊人同一天出嫁，我嫁给温书玉，她嫁给宋璃川。”唐玲珑说道，“你太久没回家了，还不知道我们换了亲事，我得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你弄错了。对了，温哥哥和惠惠也来了。”

    唐玲珑回头，在看见温书玉和温惠惠过来时，向唐大山说道：“三叔，都是一个村的，你也认识，我就不向你介绍了。”

    唐大山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换亲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拉着唐玲珑走到角落里，与她嘀咕了几句话。在知道来龙去脉后，唐大山的眼里闪过异色。

    温书玉能当大官？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巴结一下？

    唐玲珑太了解这位三叔的性子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动摇了。现在她需要再加个码，这样就能彻底地打动他。

    “三叔，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可得盯好了，她怀孕了，肚子里的是你的儿子。”

    唐大山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像是担心什么似的朝四周张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

    “三叔，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的。放心好了，我是你亲侄女，难道还会害你吗？”

    “她真的怀上了？我们才刚在一起。”

    “三叔放心好了，你这个外室是易孕体质，很容易就怀上的。这些年三婶只给你生了一个女儿，那是她的身体不好，怪不到你的头上。你这个外室怀上了，而且是儿子。”

    “如果是真的，三叔不会亏待你的。对了，你要成亲了，需要三叔做什么？”

    “三叔，温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他们没钱采买婚宴上的东西。我是你亲侄女，要是办得太寒酸的话，你的面子上也没光。再说了，唐伊人也在同一天成婚，你也不想我被她骑在头上吧？三叔是大老板，外面还养着小婶子和即将出生的侄儿，手里肯定不缺银子。你帮帮我吧！”

    “这里是五十两，就当是三叔给你的份子钱。”唐大山掏出五十两的银票，“你拿去采买吧！”

    对普通家庭来说，五十两的喜宴足够办得风风光光的了。唐大山此举明显是有意拉拢温书玉，同时还是封口费，让唐玲珑不要把他的事情说出去，要不然他这个上门女婿就要倒霉了。

    “多谢三叔，三叔你最好了。”唐玲珑嘴甜地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

    唐玲珑带着五十两银票回到温家兄妹面前，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一下，得意地说道：“我三叔给的。虽说唐伊人也姓唐，但是我三叔四叔才不会认她这个侄女，只有我能从三叔四叔的手里拿到银子。”

    温惠惠抱着唐玲珑的胳膊：“嫂子，你好厉害。不过也是，你才是他们的亲侄女嘛！”

    虽然唐玲珑是个草包，但是她的条件是真的好。既然她有办法搞到钱，那就继续哄着她好了。

    “玲珑，这笔钱可不能再乱花了，咱们还得去采买喜酒，还有许多成亲要用的东西。”温书玉摸着唐玲珑的头发，一脸宠溺的笑容，“咱们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该花的银子要钱，不该花的咱们得省着点花。”

    “放心吧，温哥哥，你只管安心读书，挣钱的事情交给我。”唐玲珑说道，“我肯定比唐伊人更懂得照顾你。”



 第29章 嘲笑

    村口，几个妇人在那里嚼舌根，说得正兴起时，听见有轱辘声传来，一个个回头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几辆驴车驶进村子。最前面的车夫停下来，询问路边的妇人：“大姐，唐伊人家里往哪里走？”

    “你们找唐伊人啊？她好像进城了，不在家里。”

    “不找她，给她送东西上门，只要她家里有人就成。大姐，她家怎么走，麻烦你指个路。”

    “她家好找，你顺着这条路走，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转，再一直走，看见有棵梧桐树就是她家了。”

    车夫道了谢，甩了一下鞭子，驾着驴车往唐伊人的家里走去。

    村妇们看见车队离开，默契十足地同时起身，迈着腿跟上前面的驴车，前往唐伊人家里看热闹。

    “玲珑娘，玲珑娘……”与张氏交好的王氏站在门口唤着张氏，“你快出来。”

    张氏正在喂鸡，听见她的叫唤声走过去，问道：“咋了？”

    “刚才来了几辆驴车，拉了满满几车的东西往你嫂子家里去了，我闻着应该是酒，酒味很浓。”

    “就算是办喜宴，应该是宋家办，怎么拉到大房那边去了？”张氏的眼里闪过嘲弄的神色。“你说是不是宋家那小子不打算买酒，大房那边觉得没有面子，自己掏腰包买酒啊？”

    “我看有可能。”王氏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此时，车队准确地找到了唐大河家里。唐大河稍徽能下地走动了，此时在院子里择菜。汤氏在打扫院子。

    当听见外面有人叫门，他们把门打开，在得知对方是来送货的，立马把人请了进去。

    “这些全是酒啊？”汤氏问，“我女儿怎么买这么多酒？”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伙计说道，“这是唐姑娘买下的，钱已经付了，现在全部送到。夫人，你指个位置，我们要开始卸货了。”

    “那边有两间空房，全部都可以拿来摆放，你们搬进去就行了。”

    村里的人聚集在一起，当看见搬下来的全是酒坛时，一个个低声讨论着。

    “唐家这大丫头是把咱们当酒桶了，怎么买这么多酒？”

    “宋家小子常年独来独往的，没见他有什么亲戚朋友，唐家这边也只有咱们，还有汤氏娘家那边的人，喝得下这么多吗？”

    “诶，他们两家同一天办婚宴，你们打算去哪家？”

    “本来还在犹豫的，现在看他们买这么便宜的酒，不用犹豫了，我去温家。”

    “这酒平时咱们自己就能喝，拿来当喜酒真的是太寒酸了。不过瞧这个样子，宋家连酒都舍不得买，想必也不重视这门婚事，到时候喜宴不会有多好。温家那边就不一样了，温家没钱，但是唐家二房有钱啊，听说喜宴是二房出钱办的。”

    张氏赶过来，看着伙计们从驴车上搬下来的酒坛，顿时哈哈大笑：“我说大嫂，这么差的酒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喜酒，哈哈……以我看啊，大家知根知底的，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实在买不起好酒就不买嘛，每桌多添一个肉菜也比这样好。”

    汤氏拿着扫帚挥过来：“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大嫂，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没有面子？宋家那小子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

    “我们家女婿再不好，愿意花钱给我们修葺房子，愿意为我们家的事情跑前跑后，我女儿的命还是他救的。他对我们家有大恩，这婚宴他想办成什么样就办成什么样，我们家的人都乐意。你在这里乱叫唤什么？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管管你的女婿。”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们家女婿不用管，他只需要拿着书本在那里摇头晃脑念一首酸溜溜的诗，你们家的人就得把他供起来，为他把整个婚宴都操持好了。我说你们家还不如招他做上门女婿，哪家办婚宴男方是一毛不拔的？我们家女婿可做不出来。”

    围观的村民看着这妯娌大战，兴致勃勃的。

    “有瓜子吗？”

    “南瓜籽，要吗？”

    “来点。”

    汤氏和张氏叉着腰在那里互相攻击对方的软肋，村里的人闲着也是闲着，或蹲或站或靠着在那里看大戏。

    唐伊人坐着宋璃川的牛车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麻烦各位让一让。”唐伊人说道，“我们要过去一下。”

    村民们看见宋璃川和唐伊人等人回来，连忙让开路。

    他们好奇地看着牛车上的东西。

    “怎么又拉回来满满的一车东西啊？你们说他们买了些什么？”

    “不管买了什么，从他们用那么劣等的酒做喜酒的那刻就输了。宋家小子应该不差钱，怎么这么抠啊？”

    牛车先停下来，唐春生和唐秋生先从牛车上跳下去，大步跑过去挡在汤氏的面前。

    “二婶，你又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感觉不到吗？”唐秋生说话可不会客气。

    唐家两兄弟如两座大山，他们一出现，挡在汤氏的面前，张氏那边顿时没了气势。

    当宋璃川和唐伊人再出现时，张氏就更加没有嚣张的气焰了。

    “我听说你们家买了喜酒，特意过来看看，学习一点经验。不过在看见你们家买回来的酒时，我觉得这个经验还是不学习了。我们家虽然也不算大富大贵，但是闺女一辈子的大事，还是不好意思拿这么劣等的酒出来做喜酒的。”

    “二婶误会了。这些酒是我买回来自己用的，不是拿来做喜酒的。宋大哥说了，买喜酒是他的事情，理应他出这个钱。你要想看我们成婚时用的喜酒，应该去宋家门口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见了。现在你看见的并不是我们要用的喜酒。”

    “你少唬人了。如果不是喜酒，你们买这么多酒干什么，自己喝啊？”张氏呵呵冷笑。

    “是啊，是自己喝啊，不可以吗？”唐伊人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娘，我娘要照顾我爹，很忙的。以前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想避也避不开。现在已经分开了，你还死缠着我娘不放，怎么这么喜欢挑事啊？”

    “你……行行行，你说不是喜酒是吧？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给大家喝什么喜酒。”张氏怒气冲冲地离开。



 第30章 手艺

    张氏走后，村民们也散开了。

    汤氏对宋璃川说道：“不好意思啊，川子，让你见笑了。”

    宋璃川认真地说道：“别人的无礼与婶子无关，婶子不用介怀。”

    唐秋生在旁边附和：“就是啊，娘，是二婶丢人，又不关你的事。”

    “别站在这里了，快进来。”张氏让开了路。

    唐大河把院门打开，让牛车进来。

    宋璃川把牛车赶进院子，等唐春生把牛车拴好，这才下了牛车。

    “叔的身体怎么样了？”宋璃川问唐大河。

    唐大河憨厚地笑道：“好多了。谢谢你啊，川子。”

    “我没做什么。”宋璃川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先搬东西。”

    唐家兄弟与宋璃川把牛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汤氏看着那些奇怪的东西，眉头深锁：“闺女，娘看不明白了，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还有那些酒，你打算怎么用啊？”

    “娘，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唐伊人说道，“反正我不会胡来的。”

    牛车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汤氏说道：“川子，你别走了，留在家里吃饭。”

    宋璃川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大大方方地回应：“留下吧，我来做。”

    “那就叨扰了。”宋璃川说道。

    今日采买的东西有些多，除了酿酒要用的东西之外，还有粮食、猪肉、豆腐之类的食材。

    唐伊人前世为温书玉操持家里家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一把抓，学了不少技艺傍身，如今只是做一桌家常菜，对她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就能做好的事情。

    唐伊人做饭，汤氏想要来帮忙，结果发现无从下手。她站在灶台前，震惊地看着唐伊人熟练的动作。

    “闺女，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艺了？”

    “平时看娘做，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些。娘平时都不给我机会表现，我马上就要出嫁了，这段时间你就让我好好尽孝吧！”

    汤氏看着面前这个如同花儿般娇艳的闺女，脑海里浮现出生她时的场景，眼眶湿润。

    “我闺女长大了，知道孝敬爹娘了。”汤氏欣慰地说道，“幸好嫁在本村，娘随时都能看见你，要不然就是在割娘的肉。”

    唐春生背着柴火走进来。

    汤氏看见唐春生，说道：“你在这里，现在在院子里劈柴的是谁？”

    “当然是妹夫了。”唐春生把柴火放下，弯腰叠好。“小弟在挑水，妹夫在劈柴。”

    “川子是客人，你们怎么能让客人干活？”汤氏说着就要出去阻止。

    “娘，你让他干吧，要是让他啥也不干，他反而不自在，怕是连饭都不吃就跑了。”唐伊人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笑道。

    唐大河坐在窗前，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的宋璃川，视线停留在那结实的身板上，不由得连连点头。

    对庄稼汉来说，读不读书的他也不看重，像宋璃川这种能干活的汉子才是能保护媳妇的真汉子。

    当然，要是闺女喜欢，像温书玉那种文弱书生也不是不行。只是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那个温书玉就是个白眼狼。

    “幸好闺女拿得起放得下，要是闹着非要那个白眼狼不可，错过了这么好的夫婿，还真是她的损失。”

    唐秋生挑满了水，站在屋檐下擦汗。他撑在窗户上，凑近唐大河说道：“爹，你要是知道今天在城里发生的事情，就会更喜欢妹夫的。”

    “你们在城里遇见了什么事情？”唐大河问。

    “嘿嘿……不告诉你。”唐秋生调皮一笑，大步走向对面的宋璃川，“妹夫，我来帮你。”

    “臭小子。”唐大河笑骂一句，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儿子与女婿在院子里干活的画面。

    宋璃川劈柴时总觉得有道视线停留在身上，回头看过去时看见了唐大河。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劈柴的动作都僵硬了些。

    “吃饭了。”唐伊人喊了一声。

    房子宽敞，连堂屋都很亮堂。之前这间房子只有三个卧室，前几日在修葺的时候新添了三个，而且每个房间都很宽敞。

    桌上摆放着香煎豆腐、红烧排骨、清蒸鱼、小炒肉、油渣炒白菜、回锅肉以及蘑菇汤。

    “小妹，你太过分了。妹夫上门做客，你就把手艺都露出来了，之前都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唐秋生夸张地叫唤。

    唐伊人听他这样说，脸颊一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宋璃川看向唐伊人，见她面如朝霞，心里一动。

    “你别听他胡说。”汤氏说道，“以前是我不让闺女来厨房帮忙。这孩子体贴，经常给我打下手，不知不觉还练出了手艺。川子，你尝尝我闺女的手艺，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宋璃川见唐家人盯着自己吃第一口，不好意思推辞，夹了一块豆腐，吃了一口，眼里满是亮光。

    “好吃。”

    他的神情是那么真诚，没有一点作伪。

    唐伊人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前世温书玉就算后来当了官，被养叼了嘴，仍然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为了练就这手厨艺，她请教了不少大厨，还把告老还乡的御厨都找出来拜师学艺。

    不过，现在调味料太单一了，影响了她的发挥，等她忙完了这段时间，自己来配制那些调味料，可以让厨艺发挥得更好。

    “你喜欢就好。”汤氏和唐大河相视而笑。

    唐伊人有些不自在。

    之前她还能坦然面对宋璃川，现在听见他的一句夸赞，心里有些愉悦，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宋璃川本来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前世他迎娶唐玲珑也是礼仪周到，如今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另外，因为他身体的残缺，他必然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

    这样想着，唐伊人心里刚冒出头的小芽就这样被自己掐断了。

    宋璃川是个好人，他需要名义上的夫人掩饰他的残缺，那她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与他过相敬如宾的日子。

    唐伊人想明白了，脸上的粉霞慢慢消散，看宋璃川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她夹了一块排骨给宋璃川：“宋大哥，你尝尝这个。”

    宋璃川没想到唐伊人会主动夹菜给他，毕竟她的家人都在旁边看着。

    “多谢。”



 第31章 大方

    今日是宋璃川第一次留在唐家吃饭，大家都有些拘束，幸好有唐秋生这个话痨，倒是没有让气氛太尴尬。

    饭后，唐秋生对汤氏和唐大河说道：“爹、娘，你未来女婿给你们买衣服了。等一下，我去拿出来。”

    在唐秋生进屋的时候，汤氏和唐大河面露惊讶之色。

    唐大河说道：“川子，你不用为我们买东西，只要你和闺女成亲之后好好过，我们就很开心了。”

    “这是应该孝敬的，还请不要嫌弃。”宋璃川的话不多，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态度很真诚。

    唐秋生把两个大包袱提出来，打开包袱，把汤氏和唐大河的衣服挑出来给他们。

    “爹、娘，你们一人两身，是妹妹与妹夫为你们挑的，你们看看怎么样。我和大哥也有，嘿嘿……”唐秋生笑得像个大傻子。

    “你们当哥哥的怎么也不帮忙劝劝？”汤氏看着那些上好的衣服，心疼得不行。“这得花多少钱啊？”

    “还有小妹的。不过小妹的我就不拿出来了。”唐秋生说道，“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大哥的，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唐秋生说着，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璃川，眼巴巴地看着他：“妹夫，我以后能经常上门蹭吃蹭喝吗？”

    不等宋璃川说话，汤氏一巴掌拍过去，黑着脸说道：“你还要不要脸的？”

    唐秋生摸了摸嗡嗡响的脑袋，朝宋璃川的方向靠过去：“妹夫，我被我娘打傻了，快带我走。”

    唐伊人噗嗤笑出声。

    她一笑，宋璃川看了过来。

    她敛了笑，为今天的事情向他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我明天还要进城，你要是在村里的话，明天郑怀生来的时候你可以帮忙看看，你觉得我那房子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整，你给他说，让他弄成你喜欢的样子。”

    “妹夫，你那房子是村里最大的，比我们现在的房子还大，你还要修整？”唐春生惊讶。

    “我想着再大些，或许住起来更方便。”宋璃川说道，“我平日里都是在河里洗澡，你是女子，应该需要单独的沐浴房，让他改造一个沐浴房出来。另外，再单独改造一个放置衣物的。”

    这次不仅唐家其他人听呆了，连唐伊人都听呆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别说单独拿房间出来做沐浴房和衣物房了，连睡觉的房间都不够用，村里的许多兄弟没有成亲之前都是挤在一起的，成亲之后为了房子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结果宋璃川要为唐伊人准备单独洗澡和放衣物的地方。

    温家那破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庞氏和温惠惠住一间，温书玉住一间。温书玉作为唯一的男丁，他那个房间是最大的，光线最好，而且还有一张书桌。庞氏和温惠惠的房间只有放床和柜子的空间。

    唐秋生拉了拉唐伊人的衣袖，凑近她耳边说道：“我们误会唐玲珑了，她是咱们的好堂妹，再生父母的那种好。”

    唐伊人掐了唐秋生一下。

    唐秋生吃痛，捂着嘴，一副‘我绝对不会在妹夫面前丢脸’的模样。

    “要是那样的话，会不会太浪费了？你家已经很大了，不用改变什么。”唐伊人说道，“至于沐浴，你家有空房间，我直接在空房间里安置浴桶就行了。”

    “那样不方便。如果只是安置浴桶，还需要搬来搬去的。郑怀生曾经给有钱人做过沐浴间，说是在下面安置铁制的管道，脏水可以直接从管道里排出去，在洗了澡之后直接排出脏水就行，不用搬进搬出。我之前就给他说过，让他提前找铁匠打好管道，到时候直接安装上去就行了。”

    “川子，那些事情都不急，还是说说你们婚宴的事情怎么办。”汤氏期待地看着宋璃川。

    她得赶快把这件事情定下来，要不然这么好的女婿跑了怎么办？

    虽然这门亲事是二房那边要换的，瞧他们把温家那白眼狼当成宝，想换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眼睛治好了，脑子治好了呢？

    之前他们没有对比，如今有了对比，他们才明白什么才是绝佳的女婿。

    现在二房就算用金山银山来找他们换，他们也不会把这么好的女婿换出去的。

    宋璃川以为汤氏对他目前的安排不满意，解释道：“我是想着房子再改一改，然后再上门送聘礼。这几天我会筹备好。”

    “聘礼什么的，我们不是很看重，主要还得是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这闺女你也看见了，待人真心实意，你对她好，她肯定会对你好的。我看你也是个实诚的孩子，相信你们肯定能过好日子。”

    “婶子放心。”宋璃川承诺。

    “娘，太晚了，宋大哥也累了，我送他回去了。”

    唐伊人见汤氏和唐大河恨不得把宋璃川留在这里做上门女婿，连忙把人拉走。

    宋璃川的视线停留在唐伊人拉着他手腕的手指上。

    小姑娘的肌肤白皙似雪，与他粗糙的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视觉上颇有几分小娇娥与野兽的即视感。

    唐家众人看着两人相处得这么好，笑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

    唐伊人把宋璃川拉出院子，松开他的手腕，轻吐一口气：“宋大哥，你以后不要那么老实，对谁都掏心掏肺。你是能挣钱，但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与野兽搏斗，每一文钱都是你拿命拼出来的。可是你看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儿不给自己留余地，真要发生什么急需用银子的事情，你就知道那有多绝望了。”

    “你担心我没钱了吗？”宋璃川从怀里掏了掏，不等他掏出什么来，被唐伊人按住了。

    “我不是担心……”唐伊人摸了摸脸颊，有些不自在。“是我太杞人忧天。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什么。”

    “我不是对谁都掏心掏肺，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舒心一点。我不会读书，没有办法考取功名，不能让你当上什么诰命夫人，只会打猎挣点钱。”宋璃川在说到‘诰命’时想了半天，看起来有些傻气，笨拙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唐伊人看着他，捕捉到了在野兽面前杀伐果断的青年在她面前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诚意，心里涌动着暖流。



 第32章 聘礼

    村里的人吃了饭没事干，聚在村口的大树下说着唐家大房和二房的事情。

    “唐家大房的三个男人都不是爱喝酒的，要说一次性买回两百坛酒拿来自用，谁能信？以我看，玲珑娘说的也没错，还真有可能是他们买来当喜酒的。”

    “刚才闹成那样，要是宋家小子还拿这些最便宜的酒充当喜酒，那不是被人狠狠打脸吗？我赌一文钱，就算之前有那个想法，现在也得换酒。”

    村民们争论着两百坛酒到底是不是喜酒的话题，听见有马蹄声传了过来。他们抬头看过去，只见村道上出现了两辆马车。前面那辆马车里的人打开帘子，探出脑袋，笑着向村里的人打招呼。

    “蒋婶、张婶、王婶……吃了吗？”

    “吃了吃了。玲珑丫头，你们也去采买东西了？”王氏笑问。

    “我和温哥哥在城里采买了一整天，总算是把要用的东西都筹备好了，只等过段时间拜堂成亲了。王婶，不成亲不知道，一成亲才知道婚宴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别的不说吧，仅是六百文一坛的女儿红就很难买。我磨了那老板许久，老板才匀了我二十坛。”

    “俺的乖乖，六百文一坛啊，你们还真是舍得。那我们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村里的人一听买了这么好的酒，对唐家二房和温家的婚宴更加期待了。

    温惠惠挤了一个脑袋出来，用骄傲的语气说道：“这算啥？我嫂子买的婚服才贵呢！整整九十两。”

    “啥东西？婚服要九十两？那怕是天仙穿的喜服吧？玲珑丫头，你是个有福气的，温家小子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气。”

    唐玲珑把该传播出去的信息传播出去了，不再逗留，让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走。

    他们走后，村民们聊得更起劲了。

    “二房赢了。”

    “妥妥的赢了。宋家小子再有钱，就是个冷冰冰的木头，不可能愿意花这么多钱筹备婚宴的。”

    “温家没钱，现在花的是女方的钱，有什么好得意的？”

    “温书玉前途无量，唐家二房现在花了钱，但是只要他记得岳父家的好，以后当了官，他随便漏点就够二房吃穿不愁了。”

    唐玲珑吩咐车夫把马车赶进温家，把马车里的东西卸给温家。

    庞氏刚从娘家回来，听见外面有声音时打开了院门，在看见坐在马车里的温书玉和温惠惠时，小跑着迎了过来。

    “买了些什么？”

    温惠惠拉着庞氏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大串。

    庞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回头看向唐玲珑时，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玲珑，辛苦了。”庞氏拉着唐玲珑的手掌，“累了吧，快进屋歇歇，我给你倒杯水。”

    唐玲珑看着这么温柔的庞氏，心里更高兴了。

    本来一百多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五两，她还有些心疼的，如今看着庞氏疼爱的目光，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婶子，我不累，可以嫁给温哥哥，我觉得很幸福，不管付出多少我都不觉得累。”

    庞氏的眼里闪过得意的神色。

    可不是嘛！

    她儿子这么好，这些女人嫁给他都是高攀了。

    唐玲珑还算识相，知道把银子拿来给他们花，不枉他们放弃了为他们做牛做马的唐伊人。

    唐伊人乖巧听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和她顶嘴。这些年她帮忙做家务，勤快能干，让她和惠惠什么都不用做。自从换亲后，家务没人做，水没人挑，柴火没人捡，地里的庄稼没人打理，短短的几天就像是过了几年，她快要崩溃了。

    现在看见唐玲珑花了这么多钱在他们身上，原本还有些后悔的，现在也不后悔了。至于家务，等唐玲珑嫁过来就有人做了。

    “婶子，婚服我就带回去了，其他的东西你们先放好，过几天我们就把新房布置出来。”唐玲珑说道，“我先回去了。”

    “那个……”庞氏贪婪地看着唐玲珑手里的婚服。“要不，婚服留着给我看看，我还没有见过这么贵的婚服呢？”

    “我娘等会儿肯定要问我买了些什么，这套婚服这么贵，总得给她看看，要不然她会怪我的。”唐玲珑想着婚服上有这么多珍珠，要是温惠惠心血来潮把她的珍珠取了几颗，那就不好看了，执意要带走婚服。

    “行吧！”庞氏不敢逼得太狠。

    反正那婚服也只穿一次，等他们成了亲再卖出去也行。

    “温哥哥，这里面有许多东西是为你准备的给我下聘的聘礼，你可得收好了，明天就来下聘吧！”

    “还要下聘啊？你们的婚期都定了，还下什么聘啊？我们乡下人没有这么多讲究，直接就办个酒宴，请几桌酒席就行了。”

    庞氏一听这么多好东西居然不是给自己留着的，明天还得送到唐家去，顿时不乐意了，连平日里在唐玲珑面前的伪装都顾不上。

    唐玲珑皱眉：“温哥哥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究礼仪，成婚的礼数是一样不能少，要不然等我们办酒席的时候，他的夫子和同窗问起我们成婚的细节，要是知道我们什么礼数都没有，那是会看不起他的。再说了，你别看宋璃川是个粗人，他肯定是要向唐伊人下聘的，总不能让村里的人觉得我们温哥哥这样的秀才还没有一个猎户的礼数好吧？那温哥哥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们家书玉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粗人？”庞氏说道，“不过玲珑啊，你也看见了咱们家里的条件，这么多好东西要是都给了你爹娘，你爹娘最终也是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可能用在你身上，你嫁过来之后，咱们才是一家人，这些东西……”

    “下聘只是走过场，我到时候以嫁妆的名义再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就是了。”唐玲珑说道，“放心好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好西留给我哥？”

    庞氏和温惠惠相视而笑。

    唐玲珑这么懂事，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力气，以后就让唐玲珑好好为他们家做牛做马，唐伊人能做的，她也能做。



 第33章 诱惑

    张氏正在扫院子，看见唐玲珑回来，扔下手里的扫帚走过来。

    “你和温秀才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该采买的都采买了，明天他们就会带人来下聘，剩下的就是成亲的事情。”

    张氏见唐玲珑抱着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拿过包袱，打开一看，竟是一套华丽的凤冠霞帔。

    “这也太好看了。多少银子？”张氏抚摸着上面的珍珠，眼睛看直了。

    唐玲珑心虚，但是不得不老实交代，毕竟刚才温惠惠已经向村里人炫耀过了，想瞒也瞒不住。

    “九……”

    唐玲珑底气不足地说了个‘九’字，不等她说完，张氏先一步说道：“九两？有点贵，不过的确好看。”

    张氏的眼里满是心疼。

    唐玲珑看见她这副神情，更加心虚了。

    “九十两。”她一口气说完，抢过那包东西跑向自己的房间。

    “什么？”张氏大惊，追向唐玲珑的身影，“你这个败家女，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有没有和我们商量？你马上把这个东西给我退回去。我们家是什么条件，居然敢买这么贵的喜服，你当自己是天仙啊？”

    杨氏从里面走出来，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又在吵什么？现在只有你们一家子在这里了，还能这么吵，就不能让我这个老婆子耳根子清净几天吗？”

    “娘，你不知道这个臭丫头做了什么。”张氏气急败坏，“她买了一套九十两银子的凤冠霞帔。”

    杨氏震惊，表情变了变。

    唐玲珑从门后探出脑袋，破罐子破摔：“反正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买了这身喜袍，都在夸我厉害，还说想看我穿喜袍的样子。那老板也说了，一旦买了就别想着退回去，因为这是新人穿的，图一个吉利，没人会去退货。”

    杨氏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唐玲珑：“喜袍只穿一次，花这个钱的确是很浪费，不过买都买了，也没有办法，等你们举办了婚宴，就把这身喜袍拿去当了，应该能弥补一些损失。”

    “娘说得对。许多人家穷得根本就没有钱买喜袍，讲究点的会租喜袍，不讲究的连喜袍都不用穿，只要彩礼给够，直接就把新媳妇带走了。我刚才看见她那套凤冠霞帔上面有许多珍珠，咱们把珍珠取下来单独卖，衣服就就当出去。”

    唐玲珑舍不得卖掉这么好看的凤冠霞帔，但是长辈们的态度很坚决，她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听从安排。

    “等以后温哥哥当上了大官，我就是官家夫人，到时候想要多少金银财宝都可以，这么一件喜袍算得了什么？”

    唐玲珑这样想着，把自己哄好了。

    第二日，庞氏请了村里的族老做见证，带着温书玉，背着唐玲珑昨天准备的那些聘礼踏入唐家老宅，正式下聘。

    村里的人挤进院子里看热闹，看见庞氏拿出背篓里的东西，见到了布匹、一对鹅、茶叶、干枣花生等干果、最后是六两六钱的聘金。

    村里的人互相使眼色。

    谁不知道温家穷成啥样，这些东西都是唐家为他们准备的。为了面子，他们还真是用心良苦，可见这唐玲珑还真是恨嫁啊！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唐家和温家对这样的结果都很满意，这个礼仪算是完成了。

    “你们还在这里呢？宋家那小子今天也下聘，从城里赶着满满一牛车的聘礼去唐大河家了。”有人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真的假的？宋家那边今天不是在动工吗？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见之前给伊人丫头家里修葺的郑师傅带着人在宋家做修缮。我问了几句，他说是宋家小子想把空房间改出来给伊人丫头做浴室和换衣房。”

    “这么讲究呢？宋家小子看着冷冰冰的，这么会疼媳妇？伊人丫头这是要享福啊！”

    “走走，我们去唐大河家里看看。那小子连浴室和换衣房都做出来了，聘礼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人家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的聘礼。”

    原本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们急匆匆地挤出去，朝着唐伊人家里的方向赶去。

    “宋璃川，你怎么敢的？”唐玲珑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怨恨。

    前世宋璃川准备的聘礼不算少，对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算是厚礼。这世她就是根据宋璃川前世准备的东西准备的，还比宋璃川多准备了一些布匹，想着只要不能输给他就成。

    如果不是她花了九十两买那个喜服，肯定会花更多的钱在聘礼上。然而买了那身喜服后，就算从三叔那里得了五十两，她也得省着用，毕竟需要花钱的大头在酒宴上。

    可是听村里的人说宋璃川从城里拉了一牛车的聘礼回来。前世今生的差距让她的心里不平衡起来。前世她还经常在唐伊人面前炫耀，说温家穷得老鼠都不上门，聘礼就拿了几斤猪肉、二十个鸡蛋、外加一些红豆，连隔壁村最丑的那个如花出嫁都不止这点聘礼，寒酸得她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亲戚。

    正是因为知道温家有多穷，她不想闹出笑话，让唐伊人像前世那样嘲笑她，这才花了大价钱准备了这些。她只想温书玉记得她的好，以后当了大官之后，才能加倍对她好。

    “我也去看看。”唐玲珑说道，“我不相信宋璃川能准备多好的聘礼。”

    张氏说道：“我也去看看。”

    庞氏不乐意了，拉着温书玉说道：“儿子，咱们也去看看。村里那些死女人说的话不能信，就算赶着牛车回来，也不见得全是聘礼，说不定是空的。”

    “我们做为他们的长辈，下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得去看看。”杨氏说完，看向旁边的唐富贵。

    唐富贵轻轻地点头：“嗯，走吧！”

    刚才还很热闹的唐家老宅现在空无一人，大家都朝着唐大河新搬的家里走去。

    当唐家二老和二房的人赶到唐大河家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住了。瞧这阵仗，只怕今天在村子里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了。

    “你们让开，我爹娘要进去。”唐大江高声喊道，“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情，爷爷奶奶怎么能不在，大哥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第34章 颜面

    村民们让开一条道。

    唐富贵和杨氏带着二房的众人挤了进去。

    当他们踏进院子时，看见几个壮实的汉子还在从牛车上卸东西下来。

    唐大河和汤氏拘束地站在不远处，旁边是唐家兄弟和唐伊人。宋璃川与唐伊人并排站着，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爹、娘，你们来了。”唐大河和汤氏迎上去。

    唐富贵板着脸说道：“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们，你们的心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

    汤氏笑着说道：“爹，不是我们不孝，也不是我们不重视你们，本来我想去请你们过来的，结果听说温家也要去给玲珑送聘礼，我想着不能让二老为难，就没有去打扰你们。早知道你这么重视我们大房，我刚才就去请了。”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长幼有序，爹是大哥，我是大姐，我和爹都占了长，爷爷应该来我们这里的。再过几日我们成亲，爷爷和奶奶应该会来喝我们的喜酒吧？”唐伊人扬起甜美的笑容。

    “凭什么？爷爷奶奶当然是要去我那里的。”唐玲珑叫唤，“你休想跟我抢人。”

    “闺女，你有点不懂事了，你爷爷奶奶连分家都是跟着你二叔二婶的，到时候肯定是吃你堂妹的喜酒了。”

    “是伊人强人所难了。伊人以为爷爷奶奶会给伊人送祝福的。”

    庞氏看着从牛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她的眼里满是嫉妒的神色。

    温书玉皱眉，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唐伊人，那神情仿佛在说唐伊人是因为这些东西与愿意换亲的。

    温惠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看宋璃川这个人，心里后悔得不行。

    他们都知道宋璃川有钱，毕竟这些年他经常猎到大型的野物，那些野物可值钱了，但是还是低估了他的富裕程度。

    如果嫁给宋璃川的是自己，这些聘礼就是自己的了。不仅如此，她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富足的日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宋璃川太不好亲近了，与这样的人过日子肯定很吓人。要是惹他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打人。

    温惠惠在心里诅咒着唐伊人嫁过去后被宋璃川虐待，最好是早点打死她，让她后悔今天的决定。

    在温家人眼里，温家可以嫌弃唐伊人，但是唐伊人这么爽快地答应换亲就是不应该，这是对温书玉的背叛。

    “行了，到时候我来喝你家的喜酒，你奶奶喝老二家的，这样总行了吧？”唐富贵说道。

    “不用，没必要，还是算了吧！”汤氏说道，“我们是大房，应该大度点，你们还是去老二家吧！”

    她女婿准备的豪华酒席可不能便宜了这对偏心眼。

    当她稀罕请他们来吃酒？她不过是想恶心他们几句而已。

    “宋家小子，你准备了些什么聘礼，当着大家的面说一下吧！”汤氏说道。

    宋璃川请来了全城最会说话的官媒，官媒出面大声报出了宋璃川送的聘礼。

    “各位，宋公子为了迎娶唐家大姑娘，那可是诚意十足啊，你们看这对活的大雁，是宋公子特意去山上捕捉的。另外还有绸缎布匹九匹，寓意长长久久，上好的茶叶两包，白米两斗，干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金簪金耳环金手镯，绣花鞋一双，还有六十六两银钱。”

    “宋家小子真是讲究啊，居然送活雁。虽说下聘要有活物，但是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谁也没有真的讲究这些，刚才看见温家下聘用了鹅，我们已经很震惊了，如今与宋家小子准备的聘礼一比，简直没眼看啊！”

    “活雁是宋小子的诚意，你没被那些金首饰闪瞎眼睛吗？”

    “对对，那些金首饰简直绝了啊，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你我这些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都半条腿快入土的人了，还没有戴过银首饰，瞧瞧人家伊人丫头，刚出嫁就能戴金的。要我说啊，小姑娘家长得漂亮点还是很不错的，这好日子就来了嘛！”

    “唐家大房的霉运日子到头了。宋家小子煞气重，阳气足，什么妖魔鬼怪不怕他？唐家大房有了这样的女婿，差不多就是多了一尊保护神守着他们。这门亲事很不错。”

    杨氏捏着手指，看着那些聘礼红了眼眶。

    之前为了安抚大房，让他们不吵不闹换亲，就说不要他们的聘礼。如果知道宋璃川会送这么多聘礼，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唐富贵和唐家二房也眼红。

    “大哥，大嫂，宋家小子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应该有孝敬爷爷奶奶的吧？”张氏的眼里闪过算计的神色。

    唐富贵和杨氏跟着二房生活，只要落到二老的手里，差不多都贴给了二房。

    “本来是有的，但是想到爹娘当初说的各房的聘礼归各房，就不要给他们了，我们不想做不孝子孙，所以不能忤逆他们的安排。”汤氏说道，“除非爹娘对我们说他们反悔了，想要我们的聘礼，要不然我们是不会忤逆不孝的。”

    唐伊人低头暗笑。

    她娘向来不喜欢吃亏，想从她娘的手里抢东西，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宋璃川对唐伊人说道：“我本来想多准备一点东西，但是官媒说太招摇了不好，对你家人也不好。”

    “这些够了，已经给足了我们家面子，我相信足够他们夸赞很久了。”唐伊人说道，“宋大哥，我承认我有些虚荣，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的人？”

    “这不是虚荣，这是应该给你家的颜面。你家辛苦养育了你，现在要把你嫁出去，当然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女儿是风光出嫁的，男方家里很重视她。”

    “宋大哥，谢谢你。”

    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宋璃川。

    这次她要嫁的人好像很不错，就算只是表面夫妻，想必也会比前世好许多。

    她原本对婚姻生活没有什么期待，但是要是面前这个人的话，她突然觉得很不错。

    “宋家小子连聘礼都准备得这么好，酒席肯定也不差，之前真有可能是误会他了。”村里的人低声讨论，“我突然很期待婚宴那天的到来，想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

    “我也是。”



 第35章 重伤

    从外面传来村里老寡妇于氏的声音：“大江家的，你家儿子被人背回来了，受了重伤，快回去看看吧！”

    张氏听了这话，大叫一声朝外面跑去。

    紧接着，唐富贵和杨氏等人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唐玲珑临走之前拉走了温书玉，一副害怕自己的如意郎君被人抢走的模样。

    温书玉脚下跟着唐玲珑跑，回头看着唐伊人的方向，在看见唐伊人与宋璃川有说有笑的时候，眼里满是嫉恨。

    唐伊人会这么快变心，不就是因为宋璃川有几个臭钱。等他考上了功名，当上了大官，唐伊人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村里的人听说二房那边出事了，一个个好奇不已。大房这边的下聘礼已经完成，剩下的没什么好看的，正好回二房那边看看。

    眨眼间，原本挤满了人的院子空了出来，大家都朝唐家老宅那边赶过去了。

    唐伊人看向宋璃川：“宋大哥，唐景云毕竟是我的堂哥，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关心一下，所以想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宋璃川轻轻地点头：“好，你去吧，我要回去招待郑兄他们。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我家里看看，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你做得很好了，我没什么意见。”唐伊人真诚地说道，“我现在去二叔家里看看，等会儿去你家帮忙做饭怎么样？”

    “不了，我请隔壁家婶子帮忙做饭。你我还没有成亲，现在就来家里帮忙做饭，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这些年被说得还少吗？如果她这么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么多年。

    再说了，经过了今天下聘的事情，她相信村里的人只有羡慕的份儿，绝对不会说她倒贴的。

    “川子，你今天已经下聘，距离婚期只剩几天时间，现在不过是提前去帮个忙，不算什么的。”汤氏对宋璃川越看越满意。

    谁说这孩子是木头，他的心思如此细腻，比温家那个自诩端方的穷秀才强多了。

    不行！明日她要去庙里拜拜，还要捐点香火钱，感谢菩萨把这么好的女婿换给她家。

    宋璃川送走了官媒，给了官媒赏钱，还把他们接下来的婚礼仪式都交给官媒来负责。

    官媒看着手里的银元宝，笑得像是偷了猩的猫，用欣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宋璃川：“小伙子，疼媳妇的男人会发达的。”

    当唐家大房这边的几人赶到唐家老宅时，院门口如刚才他们家的情况那样挤满了人，他们反而挤不进去了。

    “李嫂，里面怎么样了？”汤氏神秘兮兮地问挤在前面的李氏。

    李氏看见汤氏，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被他的同窗背回来的，我也没有瞧见，也是听前面的人在囔囔，说是全身都是血。”

    “有没有说是怎么弄的？”

    “不知道。”李氏摇头，“就听他们抱在一起哭呢，那唐景云已经痛晕过去了。他的同窗在背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请了大夫，所以是大夫跟着他们上门的。只不过他那同窗也是个行事小心的，请大夫要花钱，抓药要花钱，他不知道唐景云的家里人舍不舍得，就没有垫付这笔钱，而是直接把大夫请上门，让他们家的人自己决定。”

    “麻烦让让，我们得进去看看。”唐大河说道。

    村里的人看见唐家大房的人赶到了，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他们在这里是凑热闹，唐家大房是必须进去关心一下唐景云的情况。

    “我的儿子啊，谁把你弄成这样，你快醒醒，告诉爹娘，我要为你报仇。”张氏哭得撕心裂肺。

    庞氏在人群中，看着唐景云那血肉模糊的模样，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如果唐景云死了，二房这边只剩下唐玲珑一个孩子，自己的儿子就是他们家的女婿，那唐家二房就可以专心供她儿子科考了。

    虽说二房唐大江在城里做管事，每个月能挣不少银子，但是同时供两个读书人也是艰难的。如果只能选择一个读书人供着，他肯定选择自己的亲儿子。只有唐景云死了，或者唐景云残废了，不能再参加科考，唐家二房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庞氏在心里默默地诅咒着唐景云，希望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彻底消失，不要挡了她儿子的路。

    温书玉正在与送唐景云回来的同窗说话，显然他们是认识的。两人说话时，不时看向唐景云的方向，神情莫明。

    “温兄，我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不能见死不救，现在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也得回书院了。”那同窗拱了拱手，走了。

    张氏见他要走，连忙拦住他，说道：“你不能走。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没有说清楚，不能走。”

    “这位婶子，我说过了我只是路过，看见他躺在街上，一身血肉模糊的，顾及到同窗情谊才帮忙送回来，还为你们请了大夫。如果你要蛮不讲理，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管闲事了。不过，大夫也说了，要不是我及时救了他，他就死在那里了。”

    “婶子，王兄帮了唐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唐兄醒了你问他。你别为难王兄了。”

    温书玉帮忙拦下张氏，让那位王秀才离开此地。

    大夫说道：“他这些伤看起来严重，其实没有伤到根本。刚才危险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要止住血，也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唐大江问。

    “今天晚上吧！”大夫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开了方子，也抓了药，你们要是愿意治就给钱，不愿意治就算了。”

    唐家二房只有这么一个金疙瘩，当然要治了。唐大江痛快地掏了银子，付了诊金和药钱，让张氏把药煎出来给唐景云喂下去。

    “二弟、弟妹，只要孩子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别担心，大夫说没事就是没事，好好养就行了。”唐大河说道。

    “说得轻巧，敢情伤的不是你儿子。”张氏阴阳怪气。

    “我爹还带着伤呢，他的伤比堂弟的严重多了。我爹说得没错，只要人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爹安慰你们还有错了？”唐秋生大声说道，“爹、娘，大哥、妹妹，二叔二婶现在心情不好，看见我们心烦，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触他们的霉头了。”

    “行吧，那你们好好照顾景云，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汤氏满脸失落，“分了家了，终究是生份了。”

    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着唐家二房对大房还真是不客气，可见不是一个娘生的，终究不像亲兄弟那样亲。



 第36章 心眼

    杨氏脸色难看。

    唐景云是她的亲孙子，也是唯一的大孙子，现在被伤成这样，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村里的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

    大房那几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以前唐大河老实巴交的，从她嫁过来之后，一直都拿捏着他，村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慈爱的后娘，就算她和唐大河出现了什么矛盾，也会说唐大河不听话，从来不会说是她这个后娘苛待了唐大河，直到唐大河成年后娶了汤氏进门，一切就变了。

    汤氏是个泼辣的，对付起来很麻烦，而那女人又惯会耍浑，闹大了她不会觉得没脸，只有自己碍于慈母的名声次次退让。如果只需要对付汤氏那个贱人，只需要分家就行了，反正没有她那几个儿子的帮忙，大房过得最穷困潦倒。

    只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大房那边越发的失去了控制。以前还只有汤氏一个人不好对付，她的几个子女憨厚的憨厚，没脑子的没脑子，最小的女儿又是个缺心眼，但是最近不一样了，唐伊人那个缺心眼的开始长心眼了，唐秋生那个没脑子的居然也开始长脑子了，连最憨厚的唐春生都默默的捅他们刀子，他们好像集体变聪明了。

    比如说现在，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出声，只要二房这边表现出失礼的行为，他们就有理由马上离开，不蹚他们的浑水。反正大房已经来过了，表示过自己关心的心意了，是二房这边不领情，村里人不会说大房的不是，只会说二房目中无人，眼里没大房。

    “老大，老大家的，景云伤成这样，老二家的难免会说胡话。你们先别走，留下来商量商量，看景云的事情怎么办。”

    “奶奶，不是我们不想留下来，实在是二叔二婶最近好像特别讨厌我们，我们要是留下来的话，他们的心情会很不好。”唐伊人满脸无奈，“算了吧，堂兄变成这样，本来大家的心情就不好，我们就不要留在这里惹他们生气了。大夫不是说过了嘛，堂兄的情况不严重，只需要养好了伤就行了。至于堂兄为什么会受伤，等他醒了再说。堂兄的性子急，或许是他与别人发生了争执。”

    “我们先走了，让景云好好养伤。”汤氏拉走了唐大河。

    唐家大房的人溜得贼快。

    杨氏想唤住他们，后者当作没听见。

    她回头瞪着张氏，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蠢货！大房刚得了六十六两的聘礼银子，这个时候哭几声穷，让他们资助一点也是应该的，你偏要让他们有借口溜之大吉。”

    “娘，咱们都了解大嫂的性子，她不可能把聘礼银子拿出来的。”唐大江疲惫地说道，“再说了，村里的人都在这里盯着，我们要是敢让大房拿银子出来，大嫂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二房的面子往哪里搁？”

    “说的也是。”

    杨氏又不蠢，哪里不知道想从汤氏的手里抢银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一想到六十六两聘礼银子，她的心里就气痒痒。

    唐家大房的众人离开了唐家老宅。

    唐伊人朝唐秋生竖起大拇指：“二哥，厉害啊，我只是使了个眼色，你就知道自己该唱什么戏了。”

    唐秋生挺了挺胸膛：“我是你亲哥哥，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二房出事，我们大房不能不去看看。不过，可以看看，想让我们当冤大头就不行。我们与二房的关系闹得越僵，越不想和他们唱什么血脉亲情的大戏，他们就越没有办法打着亲情的幌子算计我们。”

    “小妹，你说唐景云怎么会伤成这样？”唐春生说道。

    唐伊人朝四周看了看，凑近几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快说。”唐秋生催促。

    “我刚才听见了一句，那个王秀才说是在童府门外遇见的唐景云，我猜唐景云去找童老爷要爹的赔偿银子了。”

    “啥？他凭什么找童老爷要赔偿银子？”汤氏说道，“受伤的是你爹，他又不是你爹的儿子，还能代替我们家的人？”

    “爹伤成那样，要是找童老爷要赔偿，肯定能赔偿一大笔银子。二房的人以为我们还没有时间去找童老爷，就想抢先一步，把这笔银子拿到手里。只要银子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会说孝敬给了爷爷奶奶，爹娘要是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也只能认了。”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唐伊人继续给他们透露消息。“其实二叔二婶已经去过一次了，没见着童老爷的人，当然也就没有拿到银子。唐景云肯定是听他爹娘没要到银子，就在童府门口蹲着，等着童老爷出现就找他要银子，结果被童老爷派人打了。”

    前几天她经过老宅门口，听见张氏和唐大江说起没有见到童老爷，她就知道自己想看的戏要上演了。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个报应落到了唐景云的身上。她还想着唐大江和张氏再去找童老爷的时候，童老爷肯定会派手下的人狠狠地惩罚他们。毕竟当初她暗示过，她拿了银子，此事就算揭过去了，要是再有人找他要银子，就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有人借着这件事情想敲诈他。

    童老爷虽然不缺银子，但是那些富贵家的老爷向来视平民如草芥，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敲诈他的人？

    虽然没有报应到唐大江和张氏的身上，报应到唐景云的身上也是一样的。

    不，应该是更好。

    唐景云受伤，心疼的不仅仅是唐大江和张氏，还有唐富贵和杨氏。唐景云是他们的命根子，伤他一个，痛的是他们那家子。

    “活该！”汤氏幸灾乐祸。“好了，咱们别管他们家的事情了。闺女，走，咱们去找川子，帮他做饭款待那些匠人。”

    唐家众人远离唐家老宅，朝着宋家的方向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宋家时，看见大改过后的宋家宅子，再次为宋璃川对唐伊人的重视而欣喜，以及感动。



 第37章 认栽

    唐景云半夜醒来，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唐玲珑被吵醒后，听见隔壁的说话声，知道全家人都在唐景云那里，拖着困倦的身体来到隔壁房间。

    “儿子，你是怎么受的伤？”张氏气愤地说道，“你告诉我们，我们为你报仇。”

    “我去找了童老爷，想要让他赔偿银子，可是他一听说我的来意就派人打了我，还让那些护院狠狠地打，打不死就行。”

    “这个童老爷真是太狠毒了。”唐富贵气愤地说道，“他害得老大差点死了，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姓童的有权有势，他不肯赔偿，咱们拿他没有办法。现在看来老大的伤是白受了。”杨氏皱眉，看向唐玲珑，“你不是说咱们可以找童老爷要一百两银子吗？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如果不准，你执意换掉宋家的婚事，那就是便宜了你大伯家。”

    “你们要相信我，我之前的预言不都准了吗？这次之所以会有改变，应该是因为大伯没死。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和唐伊人换亲改变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我和唐伊人没有换亲，唐伊人就无法通过宋璃川找到人参，大伯就会死，大伯一死，童家就得赔偿银子。现在童老爷肯定听说大伯没死，我们想利用大伯的伤找他要赔偿银子，他当然就不愿意给了。”

    “你大伯虽然没死，但是伤得很重啊！”唐富贵不理解，“就算赔偿不了多少，五十两总是要的吧？”

    “姓童的本来就抠，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铁公鸡，想从他的手里拿到银子不容易。老大要是死了，他害怕我们家的人报官，这银子不拿也得拿。老大没死，他没什么好怕的，当然就不愿意拿了。算了，这件事情只能认栽。我们把景云照顾好。”

    “既然大哥醒了，那我去睡了。”唐玲珑打着哈欠，转身离开。

    唐玲珑走后，杨氏对唐大江说道：“玲珑丫头有预言能力，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从最近的事情也看得出来，她预言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对得上的，咱们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温书玉的身上。咱们家想要飞黄腾达，还得是景云这个大孙子。”

    “温书玉的确是好苗子，我之前就听别人夸过他，他的确有可能会考上。只不过，他姓温，不姓唐，当然是我儿子考上更好。”唐大江说着，拍了拍唐景云的手背，“儿子，你赶快养好伤，回到书院好好学习，唐家的荣华富贵还得靠你去挣。”

    唐景云的眼里闪过不耐烦的神色。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比得上百花楼的杏花姑娘那香甜可口的小嘴有意思？

    不过温书玉终究是外人，唐家的财产应该是他的，温书玉别以为娶了他的妹妹就想抢他的东西，他是绝对不可能便宜他的。

    清晨，睡梦中的村民是被浓郁的酒香气唤醒的。那浓郁的酒香在空中散开，让刚醒的村民们再次产生了继续沉睡的冲动。

    唐家大房的众人跟着唐伊人在酿酒房里忙碌。他们什么也不会，唐伊人安排给他们什么活儿他们照着完成就行了。

    “爹、娘、大哥二哥，先吃早饭。”唐伊人说道，“你们都过来尝尝我做的酒酿汤圆。”

    唐家众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洗了手之后来到大堂里，品尝了唐伊人准备的早餐。

    “太好吃了。”唐秋生说道，“小妹，你做的酒酿汤圆甜而不腻，连我这种不吃甜食的人都能吃上三大碗。”

    “糯软可口，还有淡淡的酒香，要是拿去摆摊的话，肯定许多人赏光。”唐春生说道。

    “小妹，要不我们去摆摊吧？”唐秋生说道，“这么一碗卖上三文钱，那不比吃一碗素馄饨好吗？”

    “一碗三文钱，扣除成本和人工，一碗能挣上一文。如果生意不错，每天卖个两三百碗，就能挣三百文。按一个月来算，就是十两银子。城里的摊位不能乱用，必须出摊位费的，按每个月一两银子来算，能挣个九两银子。”

    “对啊，一个月挣九两银子，二叔在城里做管事，一个月也才五两，咱们挣得比二叔还多了。”唐秋生听了唐伊人算的账，更加的动心了。

    “二叔能让二房过上好日子，不是因为他每个月的五两月银，而是他有其他方面的收入。”唐伊人说道，“我们把全家人都用上，一个月才能挣九两银子，这还不算各种意外情况，比如说有人闹事，有同行捣乱，还有下雨下雪之类的……”

    唐秋生的热情被一捅冷水泼灭了。

    唐伊人拍了拍唐秋生的肩膀：“如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门手艺的确能让我们家的人生活无忧。只是，咱们有别的选择，所以这个连项可以直接忽略。我再给你算一算酿酒卖酒的账，你听听就知道为什么我选择酿酒了。首先女儿红是六百文一坛，梨花白是五百文一坛，杏花春是一两银子一坛，咱们扣除所有的成本，大概算一下，卖出一坛女儿红能挣三百文，梨花白能挣两百文，杏花春能挣六百文。”

    “酒楼以及花楼对酒的需求量很高的，每天卖出二十坛，每天挣个十几两银子都是正常的。我酿的酒肯定比杏花春更好，前期需要做些宣传，可能卖得稍微差点，只要别人尝过我酿的酒，咱们的生意就不会差。咱们把名气打出去，越来越多的人闻名赶来，说不定咱们的酒一坛难求。”

    唐秋生妄想着唐伊人说的盛况，仿佛已经看见那样的场面，眼里满是向往。

    “这汤圆不错，等会儿给宋家小子送点过去。”汤氏说道，“以前咱们对温家的人多好啊，现在要加倍对宋家小子更好。”

    “对，咱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对妹夫的看重，要不然村里的那些人阴阳怪气，说咱们中意温家的那个，不中意宋家的。”

    “我等会儿送过去，顺便看看宋家那边改建得怎么样了。”唐伊人说道，“爹、娘、大哥二哥，咱们这院门关好了，别让人进来乱看，特别是这酿酒房里，不要让别人进来。”



 第38章 好奇

    宋家。唐伊人踏进宋家大门，看见院角处有人在往下面凿洞，走过去探看着。

    “宋大哥说在家里凿口井，吃水什么的比较方便，就不用每天出去挑水。”

    “郑师傅，凿这么一口井需要多少钱？”唐伊人问。

    “要是别人的话，八两银子，不过我和他是兄弟，只要了五两。”郑怀生笑眯眯地说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在我家院子里也凿口井？”唐伊人说道，“之前没打算做生意，只需要全家人用水，没有这个需求，现在打算做生意，在用水方面就有要求了。”

    郑怀生还没有说话，爬到宋家房顶上翻修房顶的小伙子说道：“伊人姐，一口水井的事情，不用找他，我们帮你弄。”

    郑怀生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要你来卖乖？宋璃川，你得把你家未婚妻看好了，这小子自从尝了唐姑娘的手艺，整日里念叨你命好，找了个厨神当媳妇，你小心他撬你人。”

    宋璃川抬头，凉嗖嗖地看着坐在房顶上的小伙子。

    小伙子接收到信号，摆手服软道：“我不敢，我没有，我哪敢撬宋大哥的人？这不是怕这个奸商坑伊人姐的银子嘛！”

    “今天来不及，明天我再安排几个人负责你那边的事情。”郑怀生说道，“我手底下能干活的兄弟不少，正好他们最近没事情做，挣不了几个钱，唐姑娘给我们介绍生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手里还有一个活儿需要郑师傅帮忙，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郑师傅肯定还有干不完的活儿，不用担心挣不到银子。”

    “那敢情好，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夫妻俩讨生活了。”

    唐伊人脸颊一烫。

    宋璃川一把环住郑怀生的脖子，语气威胁：“再胡说，今天的饭菜自己解决，没人给你们做饭。”

    “别，我只是开个玩笑，以后不乱说话了。”郑怀生说道，“所有的兄弟都在等着唐姑娘的手艺，你别害我成了众矢之的。”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唐家两房和温宋两家各忙各的，都在为婚宴做准备。

    宋璃川的房屋改建是在婚期前五天完工的，唐伊人那边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凿出了井，井里开始蓄水。另外，她家的酒香味越来越浓郁，把村民们肚子里的酒虫都勾出来了。

    再看唐家二房这边，在唐玲珑的努力下，温家的新房布置好了，所有的一切都筹备好了，只等着举行婚礼。

    在改建好房屋之后，宋璃川又连续几日不在家里，哪怕第二天就是婚礼了，他也没有回来，村里开始出现了各种猜测。

    “宋家那小子不会临时反悔了吧?按理说不应该啊，前段时间他花了那么多银子修葺房子，还在院子里凿了一口井。他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应该很看重这门婚事，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那小子心思深，咱们本来就看不透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只是可怜唐家大丫头哦，对温家那小子掏心掏肺这么多年，被亲堂妹和未婚夫算计了换亲事情，现在又遇见新未婚夫躲着不见人的情况。”

    唐玲珑听着那些人说的话，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宋璃川这种粗鲁的蛮夫不可能心疼女人，之前唐伊人还挺得意的，现在丢脸了，真是活该。”

    温书玉正坐在河边看书，见唐伊人端着洗衣盆过来，眼里闪过异色。

    唐伊人看见了温书玉，只觉晦气，端着水盆离开了。

    温书玉站起来，小跑着追上唐伊人，拦住她的身形：“伊人，宋璃川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明显是反悔了。为了你的颜面着想，你干脆向全村的人宣布你不满意这门婚事，与宋璃川的婚事作废，这样好歹稍微能挽回一点面子。”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还有，你离我远点，免得别人看见了又说三道四。”唐伊人说着，看见不远处的唐玲珑，大声喊道，“唐玲珑，你未婚夫找你，他找不到人，快急疯了。”

    唐玲珑听见声音，看见温书玉站在唐伊人的面前，心里一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唐伊人趁此机会端着洗衣盆离开了。

    当她回到家里时，看见汤氏坐在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唉声叹气，唐大河拿着鸡食投喂刚买的小鸡崽，唐秋生在那里劈柴，一下又一下，劈得越来越狠，脸上满是怒意。

    唐伊人把脏衣服放在井边，干脆用井水来洗衣服。

    正好那井水最近还不能吃，前面几批都用来洗衣服最好不过，这样之后再溢出来的水就会越来越清澈。

    “小妹，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唐春生背着背篓进门。

    唐伊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大步走向唐春生，接过背篓放下来。

    “哇……”她从背篓里抱出一只又一只小狗，一只金色的、一只白毛的、一只黑毛的。“这是哪来的？”

    “最近咱们家酿酒，越来越多的人在门口张望，时间久了，咱们总有疏忽的时候，干脆养几只看门狗，等把它们养大了，看谁还敢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我特意找狗贩子挑了最凶的，那狗贩子可高兴了，因为平时那种凶残的狗都没有几个人要。”

    “大哥，你考虑得真周到。爹、娘、二哥，你们要好好照顾这几只狗，它们以后就是帮咱们看守重要东西的功臣。”

    “我的好闺女，你的心真大啊，明天就是婚期了，宋璃川到现在还没有人影，你就不怕他真的跑了，让你成了笑话？”汤氏急道。

    “我相信宋大哥。”唐伊人说道，“不到最后一刻，咱们不要被别人影响心情。再说了，如果这真是宋大哥的选择，我们也要尊重他，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要是反悔了，说明那是他思虑再三的结果，咱们总不能强按他点头吧？”

    “我不会反悔。”宋璃川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我只是去取东西，又在城里耽搁了点事情，这才回来晚了。”



 第39章 舅家

    “川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唐秋生大步走过来，环住他的肩膀，“臭小子，我还以为你逃婚了。”

    宋璃川把包袱递给唐秋生：“如果我对婚事不满，自会上门交代清楚，取消婚约，绝不会做缩头乌龟，躲着不见人。”

    “行，是我们误会你了。”唐秋生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唐姑娘的婚服。”

    “上次你找老板定制的婚服？”唐秋生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我已经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小妹，快打开看看。”

    唐伊人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对宋璃川说道：“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再慢慢看。我相信宋大哥的眼光，这个不急。”

    唐秋生看着唐伊人把包袱带走，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急，我好想看啊！算了，啥也没有我妹夫回来这件事情重要。”

    “村里那些长舌妇没少说我闺女，真想现在就出去找他们说说，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女婿跑了，不想娶我女儿。”汤氏挥着手里的菜刀，一脸的气愤。

    “娘，咱们先不说，明天成婚的时候他们会看见的。”唐伊人说道，“走吧，我们去做好吃的。”

    宋璃川是腿着回来的，没有赶牛车，村里的人并不知道他回来了。

    关于明天唐家两姐妹成亲的事情，他们已经放弃唐伊人和宋璃川这对，原本打算去宋家吃酒的人，现在只能改变主意去温家。

    从外面传来敲门声，隐约听见有几句谈话。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村里的人是这样说的，应该是这里吧！”

    汤氏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大步走过去，打开门一看，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阿丫，总算是找到你了。”苍老的老妇人看着面前的汤氏，高兴地说道，“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

    “娘……”汤氏抓着老妇人的手掌，激动地看向她后面的几个人。“大哥、大嫂、荣儿、蔷薇，快进来。”

    华氏跟着汤氏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在看见宽敞的院子时，眼睛都看直了。

    “小姑子，你这院子里还有口井呢！”大嫂周氏一脸羡慕的样子。“刚才我们去你们家老宅那里，你那妯娌看见是我们，说了一句你们不住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就摔了门，不管我们了。我们问了村里的人，这才知道你们搬家了，找过来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宅子居然是你们家的，你们这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啊？”汤氏满脸愁苦。“我们进去慢慢说，别在这里站着。”

    唐伊人和唐家兄弟主动向长辈们问好，在看向汤亦荣和汤蔷薇时，他们也友好地打着招呼。

    几双眼睛看向宋璃川。

    宋璃川跟着唐伊人唤人：“姥姥，舅舅，舅母，表弟表妹。”

    “这位就是我那外孙女婿？”华氏问旁边的汤氏。

    汤氏连连点头：“是他。娘，我还以为你们要明天才过来，想着明天一早用我女婿的牛车去接你们，你们怎么今天就来了？”

    “你们明天的事情多，怎么能再麻烦你们为我们操心？我们早点过来，也能搭把手。这是我外孙女成亲的大事，总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吧！”华氏拍着汤氏的手背。

    唐伊人发现汤家众人穿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也没有补丁，但是并不合身。华氏的有些小了，衣袖稍微短了些，腿裤也有些大。舅舅汤不凡的衣服和舅母周氏的衣服都显得宽大，表弟穿的衣服最合身，应该是他自己的衣服。他也在书院读书，与唐景云是一个班的。汤蔷薇的最小，还有点紧，真担心她稍微干点什么活儿是不是会把衣服崩坏。

    “岳母、大哥、大嫂，荣儿、蔷薇，你们喝点茶。”唐大河端来茶水。

    “你的伤还没有好，这些事情不用你做，你给我老实待着。”汤氏在旁边埋怨。

    汤家人上门，之前准备的菜色明显不够用了。唐伊人让汤氏和唐大河留下来陪汤家的亲戚们说话，她把两位哥哥和宋璃川带走了。她让大哥去王大婶家里买豆腐，让二哥去李大叔家里买只老鸭子，留着宋璃川在家里帮她打下手，把那些力气活儿都留给他。

    从大堂那边传来汤氏与汤家众人说话的声音。此时汤家众人已经知道这房子是用唐大河的卖命钱修葺的，先是咒骂姓童的，接着咒骂老宅里的那群人。他们又提起了唐伊人的婚事，在知道换亲的前因后果时，更是气得不行。

    周氏酸溜溜地说道：“哎呀，娘，当家的，这门亲事换得好，要不是换了这门亲事，小姑子全家子还在为姓温的做牛做马呢！现在这个女婿多好，你没听小姑子说嘛，他是打猎的好手。有了这样的女婿，以后他们家天天吃肉，比咱们幸福多了。”

    “你的眼里只有肉，只有好处，就看不见别的。”华氏骂道，“阿丫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伊人受了多少委屈，你看不见？”

    “娘……”汤氏抱着华氏的肩膀，靠在她的怀里，“还是你最疼我了。”

    不管多大的年纪，在自己的亲娘面前，她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撒娇的小姑娘。

    “之前你让人带话给我们，只说伊人要成亲了，又不说换了亲事。唐景云在书院里吹嘘，说他妹妹如何的人见人爱，你们大房讨好了几年的准女婿，只要他妹妹勾一勾手指头，最终还是落到了他妹妹手里。你表弟气不过，找他理论，这才知道换亲的事情。”华氏气愤地说道。

    “为了这件事情，我们荣儿还被唐景云打了一顿，脸上到现在还有伤呢！”周氏指着汤亦荣的脸颊说道。

    “娘，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找姑姑说这些做什么？”汤亦荣尴尬地说道。

    “荣儿是个好孩子，姑姑谢谢你为我们伊人出头。”汤氏慈爱地看着汤亦荣。

    周氏听汤氏这样说，心里舒坦了。

    以前小姑子的日子过得不好，他们家没少接济，既然现在过得好了，当然应该回报他们了。



 第40章 婚前

    在唐伊人带着两位兄长和准夫婿做晚饭的时候，汤氏和唐大河向汤家众人介绍着新住处。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酒香，汤家众人刚进门就闻着了，还以为是家里置办了明天要用的喜酒。然而闻得多了，发现这酒香的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浓郁，这让他们不免得有些好奇。

    “抱歉啊，大哥大嫂，那里面是我们伊人酿酒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我们想进去都得经过她的同意。”汤氏解释。

    “伊人丫头还会酿酒？”华氏惊讶，“这丫头真是不简单啊，那是手艺活儿，不是谁都会的。酒是入口的东西，只要是入口的东西，就得保证整洁干净，的确是不能让人随便进去看的。咱们啥也不懂，看了也是白看，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汤氏拉着华氏的胳膊，感动地看着她。

    华氏从年轻时候就开始守寡，凭她一人之力拉扯大一对儿女。汤氏从小就看见华氏为了一亩三分地与族里的那些男人打来打去，小小年纪的她就懂得拿起镰刀吓唬人，养成了泼辣的性子。

    华氏的一对儿女都知道她的不容易，所以非常孝顺。周氏的心眼多，总是在汤不凡的耳边吹枕头风，每次都被汤不凡骂得抬不起头。

    在这个家里，只要华氏还在，汤氏也是有靠山的人。

    唐伊人正在揉面团，宋璃川坐在灶前烧火，唐家兄弟各有各的忙的，大家有条不紊地干着活。

    一个小脑袋在厨房门口探看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唐伊人的方向，那张小脸红彤彤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蔷薇表妹，你过来。”唐伊人朝汤蔷薇招了招手。

    前世汤蔷薇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给村里的老光棍，后来受不了虐待自尽而亡。

    那时候她跟着温书玉进了京，满脑子都是怎么挣钱让他科考，别的都顾不上，等她听说这个噩耗的时候，汤蔷薇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汤蔷薇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羞涩地喊了一声：“表姐，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想帮你。”

    “你帮我尝尝咸淡吧！”唐伊人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递到汤蔷薇的嘴边，期待地看着她。

    汤蔷薇看着这么大块排骨，有些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咬住，在尝到味道时，眼里满是亮光，连连点头：“好吃。”

    “我们家刚带回来三只小狗，你帮我喂养一下它们吧！”唐伊人说道，“我现在空不出手。”

    “好，我现在就去。”

    汤蔷薇带着唐伊人早就调配好的狗粮出来，找到那三只在院子里撒欢的小狗，把狗粮倒进木头漕里。

    在那个家里，哥哥是读书人，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不用做事。爹常年在外面给人做苦力，每隔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奶奶与他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奶奶是单独住在另一个小茅屋里。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要不然爹爹这么孝顺，不会同意让奶奶一个人居住。平日里只有她和她娘在家里操持家里的事情，而从懂事以来，她每天不停地干活，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这次跟着长辈们来参加表姐的婚宴，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还尝到了许久没有尝过的肉。

    “小姑子，你们家现在有钱了，可不能不管你外甥啊！荣儿是你们汤家的独苗，以后汤家的荣华富贵就靠他了。”周氏拉着汤氏说道。

    “大嫂，你说的这话合适吗？你家只有一个儿子，我有两个，而且我那两个一个比一个呆，年纪还比你家的大，接下来还得为他们筹谋娶妻生子的事情，我的压力也很大的。再说了，我们这银子是我男人用命换的，这命只能换一次，再来一次就是要我的命了。”

    “你有女婿……”

    “大嫂，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闺女和我女婿成了亲，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小家，以后也得有自己的儿女要抚养，我还让他们帮我照顾娘家人，这还是亲娘吗？难不成你要把蔷薇嫁出去换彩礼给你儿子？”

    周氏一脸莫名其妙：“女儿都是赔钱货，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赔钱货，我和我女儿不是。”汤氏与周氏向来不合，本来看在她娘和大哥的面子上还给她留几分面子，结果这人直接踢到铁板。

    “你……”周氏瞪着汤氏。

    “行了，别说了。”汤不凡制止周氏再说下去。“妹妹家里有喜事，不要来她家里丢人现眼，让新女婿看了笑话。”

    “我都是为了谁呀？”周氏不服气，大声嚷嚷。“荣儿要交束修了，咱们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借的。”

    “行了。”华氏粗鲁地打断周氏的话，“荣儿的束修交给我，我那里还有一个银镯子，还能值点钱。”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疼这个大孙子了。”周氏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

    华氏皱了皱眉，瞪着汤不凡。

    汤不凡羞愧地垂下了头。

    当初华氏看中了另一个姑娘，想要让他娶回来当儿媳妇，他偏偏被周氏的美貌以及她营造出来的柔弱形象蒙骗了，娶回来才发现她是个扶弟魔，总是把他们家的东西送去给娘家。最近几年要给汤亦荣交束修，家里没剩几个钱，她娘家那边已经许久不让她回去了。

    如今倒好，她居然打起了小妹家里的主意。不过她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的，不仅是娘不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唐家兄弟把一道又一道硬菜端出来，朝着众人招呼道：“姥姥、舅舅，饭菜好了，快入座吧！”

    汤亦荣正因为周氏说的那些话抬不起头，唐家兄弟及时出现，让他缓了口气。

    唐伊人把唐春生和唐秋生叫过来，低声嘀咕了几句。

    唐秋生听后，把宋璃川拉出去入席。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妹担心你不自在，让我们照顾你。我妹妹是不是很体贴？”

    宋璃川应了一声：“是。”

    他回头看向还在厨房忙碌的唐伊人，对唐春生和唐秋生说道：“你们先去，我去把汤端上桌。”

    那汤最烫，还最沉，她一个小姑娘要是被烫着了怎么办？



 第41章 前夜

    宋璃川把最沉的汤盅端上桌。

    他没有马上入席，而是转身回去接过唐伊人手里的那份蘑菇炒肉，放下之后，看她坐下，这才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满桌子的人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华氏朝汤氏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这孩子不错’。

    汤氏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招呼众人说道：“人到齐了，快吃吧，娘，你先尝尝。”

    华氏是最年长的长辈，她不动筷，其他小辈不敢动筷。

    她夹了一块豆腐，咬了一口，点点头：“伊人丫头的手艺真不错，你们也尝尝。”

    周氏早就垂涎三尺，有了华氏的这句话，她就不客气了，看准最大的鸡腿夹过去。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汤氏夹走一个鸡腿，放进华氏的碗里。在周氏撇嘴露出不悦的神情时，她又把另一个鸡腿夹走了。周氏瞪着汤氏，却看见汤氏把鸡腿夹进了汤不凡的碗里。

    “娘，大哥，你们都瘦了，多吃点补补。”汤氏说着，又用单独的小碗给华氏盛了一碗汤。

    周氏翻了个白眼，夹走一块肥肉，嘟囔道：“真要孝顺，就贴补点娘家，光说谁不会？”

    华氏抬眸，不悦地看向周氏。

    周氏对这个婆母还是很怵的，立马怂了，低头大口吃着肉。要是她不收敛，华氏极有可能当着一桌子小辈的面让她滚出去，到时候这满桌子的好菜好肉就没她的份了。

    算了，有得吃就多吃点，其他的事情改天再说。总之，汤氏总不能真的不管娘家吧？

    唐伊人凑近宋璃川，压低声音问道：“能喝点酒吗？”

    宋璃川感觉到热气喷在耳垂上，心漏了半拍。他浑身僵硬，轻轻地点头。

    “等着。”唐伊人起身，走出门。

    没多久，她拿着一小瓶酒回来，对汤不凡说道：“舅舅，这是我自己调配的酒，让我爹娘他们陪你喝一点。不过，只能一点点，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喝醉。”

    “好啊，今天有口福了。”汤不凡灼热地看着唐伊人手里的酒。“好香啊！”

    宋璃川从唐伊人的手里拿过酒瓶，为汤不凡满上。她又为华氏、汤氏、唐大河等人都满上。

    周氏眼巴巴地看着宋璃川，在宋璃川为她满上的时候，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来，咱们提一杯。”华氏端起酒杯。“明天就是伊人和宋家小子的大喜日子，先恭贺他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众人端起酒杯，与华氏碰杯。

    当第一口酒进入口腔时，所有人都被这醇香的酒惊住了。

    “好酒！”汤不凡说道，“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再好的酒也不能喝多，明天再让你喝。”汤氏笑道，“反正是你外甥女调配的，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再带点回去。”

    “舅舅，吃点菜。虽然这酒不辣嗓子，但是不能空肚子喝，那样对肠胃不好。”唐伊人招呼。

    唐春生和唐秋生不是第一次尝唐伊人调配的酒，不过这次喝的感觉又不一样，比上次喝更好。

    之前两人听唐伊人说要做酒水生意，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现在看来是他们杞人忧天了。

    唐伊人先为华氏夹菜，接着是舅舅汤不凡、爹娘、两位兄长、表弟表妹、最后再是宋璃川。

    汤蔷薇有些受宠若惊。

    她是全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人。平日她娘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会记起她，在吃东西或者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记得有她这个人。前几年奶奶还会帮她说话，后来她发现娘表面会听她的话，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她会用更狠的手段来折磨自己这个孙女，她就不再管她娘怎么教女儿了。

    现在桌上有这么多饭菜，她不敢夹肉，只敢夹青菜。对她来说，那些青菜已经是美味了。

    唐伊人为汤蔷薇夹菜，夹的都是肉菜。

    汤蔷薇见周氏瞪了自己一眼，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周氏也只敢瞪她，没有说别的。汤蔷薇见状，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心里暖洋洋的，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如果她是伊人表姐的亲妹妹、姑姑的亲女儿，那该多好啊！同样是女儿，命运却这么不一样。

    “外甥女婿，你给了我们伊人多少聘礼啊？”周氏一边吃一边开口询问。

    唐大河这个老好人听了周氏这么无礼的话，脸色有点不好。不过碍于岳母和大舅哥的情面，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汤氏这个小姑子不用惯着她，直接开怼：“咋的，还想跟我家抢人？”

    “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和你抢人了？”周氏瞪着汤氏。

    “不抢人，问那些做什么，你没听说过财不外露的道理？”汤氏夹了一块蘑菇到周氏的碗里，“这么多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是长辈，和他闲聊几句怎么的？”周氏嗤了一声，“这么见不得人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毕竟全村的人都知道，没必要瞒着。我女婿给了我们家伊人六十六两聘礼银子。”

    “这么多啊？”周氏瞪直了眼睛，看汤氏的眼神变得热情起来。“既然有这么多……”

    “前不久我闺女要做生意，我们采买了大量的酒和工具回来，用光了。”汤氏堵住她的话。

    “六十六两银子全用光了？你就算不想借，也不用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吧？”

    “行了。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给我小妹添堵，那你现在就回去，明天的婚宴也别参加了。”汤不凡怒斥周氏。

    “不说就不说，我不回去。”周氏气呼呼的。

    从刚才到现在，全家人都对付她一个。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为了明天的大餐，她当哑巴总行了吧？

    对了，明天的饭食肯定很好，到时候偷偷带点回去给爹娘他们，让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华氏摇摇头，拉着汤氏的手说道：“你大嫂就是这副样子，让你大哥自己管，我也懒得管了。”

    “娘，你总是一个人生活也不好，要不跟我们住吧？你也看见了，我这里够大，够你住的。”

    “我知道你孝顺，但是我有儿子，跟着女儿一起生活算什么事？我知道女婿和外孙、外孙女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别人会戳你哥哥的脊梁骨，说他不孝，把老母亲赶到妹妹那里去。你哥哥是个傻的，但是本性不坏，对我也算孝顺，我找个离他近点的地方住，也算是全了他的孝道。”



 第42章 招待

    饭后，华氏让周氏洗碗。

    周氏当然不干，说自己是客人，哪有客人去别人家洗碗的道理？

    汤氏虽然不喜欢她，也不想失礼于人，最终是让老大唐春生洗的碗。

    唐伊人送宋璃川到院子外，见他脚下沉稳，呼吸均匀，知道这是没醉了。

    “宋大哥，你早些休息。”

    “明日我会早些来迎亲。”宋璃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那婚服你也没看，不知道喜不喜欢。”

    “你如此用心，我怎么会不喜欢？今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家里人多，没时间拿出来。不过，等会儿我回了房，马上就打开。你今天早些休息，明日我等你……迎亲。”

    唐伊人说完，小跑着回了院子，轻轻地合上院门。在合上院门的时候，看见宋璃川还看着自己，脸颊更烫了。

    奇怪！明明知道是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为什么面对明日的婚宴，她不仅不排斥，反而还有几分期待？

    “川子走了？”汤氏问。

    “嗯，回去了。”

    “今天晚上你爹和你舅舅睡，你大哥二哥和表弟睡，你和蔷薇睡，我和你姥姥、舅母睡，可以吗？”

    “娘，你安排就好了。”唐伊人说道，“我没有意见。”

    “对了，川子给你送来的喜服，我们还没有见过，拿出来看看。”汤氏期待地说道。

    “好。”

    唐伊人把房间里的包袱抱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个箱子。

    她打开箱子，取出全是金线绣出来的华丽喜袍，以及沉甸甸的凤冠霞帔和用金线绣出来的婚鞋。

    “我的天啊……”周氏伸手想拿，被汤氏拍下去了。

    汤家几口人和唐家几口人都看呆了。

    唐伊人也看呆了。

    前世租用的喜服还有破损，是她连夜缝制了一下，勉强才维持着虚假的体面。这一世，她不仅有自己的喜服，而且这喜服还是男方费尽心力为她定制而成的，为了赶婚期，还多加了银子让几个绣娘赶工。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心意’。

    她敢肯定，就算宋璃川的家境与温书玉一样，他也会尽自己的可能给她尊重和体面，不会应付她。

    同样是男人，怎么会是嫁给谁都一样呢？

    唐伊人抚摸着嫁衣，眼里满是认真。

    既然她这世对情爱无意，那么就让她和宋璃川做彼此的亲人吧！她会做个好妻子，照顾他，陪伴他，为他操持家务。

    “那个宋家的还有没有兄弟啊？”周氏的眼里满是羡慕。

    “没有。”汤氏说道，“大嫂别想了，就算有兄弟，也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人品。”

    “我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周氏的面子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只是一个猎户，就算有点手艺，也是靠着运气吃饭的。他挣的钱再多，总有花光的时候，照这样的花法，只怕为了办这场婚宴已经掏空了家底，伊人丫头嫁过去未必有好日子过。”

    华氏面露担忧之色：“蔷薇娘说话不好听，但是有几分道理，这孩子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可不像是能过日子的。”

    “娘，不是这样的。那孩子以前整日在山上，很少下山，不是在打猎就是在打猎的路上，挣的银子不少，但是穿的用的都一般，一点儿也不铺张浪费，直到这次要办婚宴，他才开始掏银子出来修葺房子，在院子里凿井，他所做的都是为了让伊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听你这样说，这孩子真是不错。之前那个，三个月前在城里遇见他，他和几个读书人在一起，我唤他，他装作不认识。”

    “娘，别说他了，晦气。走，我们回房休息。我们娘俩好久没见了，借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话。”

    唐伊人对汤蔷薇说道：“表妹，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周氏的视线停留在那嫁衣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么好看的嫁衣，穿一次就没机会穿了，真是浪费。以后荣儿成亲，可以把这嫁衣拿去送给女方，也能撑撑场面。

    唐伊人打着热水进来，对拘束地坐在那里的汤蔷薇说道：“表妹，洗洗脸，洗洗脚再睡。”

    汤蔷薇看着崭新的床上用品，红着脸走过来：“表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你洗，洗好了倒在外面就行。”唐伊人说道，“我锅里煎的药好了，得给我爹送过去。”

    唐伊人回到厨房，盛好药，先用井水冰了冰，等温度差不多了才送到唐大河和汤不凡的房间外面。

    “爹，药好了。”

    唐大河和汤不凡睡的是大哥的房间。

    门打开，出来的是汤不凡，他伸手接过去：“伊人，你快去休息吧！你明天就要嫁人了，够你忙的，你今天晚上要养好精神。”

    “舅舅，我不累，我想为爹娘多做点事情。再说了，我这嫁人就在自己村子里，相当于搬了一个家而已。”

    “你呀，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想得太简单了。小姑娘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的妻子，还会成为孩子的母亲，你的肩膀上有了责任，不能什么都想着娘家人，得以你的丈夫和孩子为先。”

    “舅舅，爹娘和哥哥们永远是我的亲人，娘家人和婆家人都是我的亲人，我可以对他们一样好，这并不冲突的。”

    汤不凡用空着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怀念。

    唐伊人给唐大河送了药，又回厨房煮了陈皮茶，送到了汤氏和华氏的房间。

    “姥姥，你有点咳嗽，我给你煮了陈皮茶，你喝点润润嗓子。”

    华氏走过来，看着唐伊人倒好了茶水，接过来，眼里满是感动：“好丫头，你还真是心细。”

    “我居然没有留意娘在咳嗽。”汤氏说道。

    “娘这是老毛病了，不想你们担心，就故意忍着，这样还是被她发现了，这孩子的心思也太细腻了。”华氏说道，“这么好的姑娘理应好好对待，宋家愿意重礼相聘，那是应该的。”

    “闺女，你是不是紧张啊？”汤氏问，“要不，娘今天晚上陪你睡？”

    “娘，我不紧张。”唐伊人说道，“你们早点休息，我回房陪表妹说说话。”



 第43章 成亲

    翌日。温书玉一身喜服，带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前往唐家老宅迎亲。

    他骑在驴的身上，驴的头上还戴着一朵红花。

    后面是喜轿，几个抬轿人抬着喜轿跟着前面的温书玉。

    这些排场都是唐玲珑准备的，唐玲珑还原了前世宋璃川的作法。那时候村里的人感慨不已，说宋璃川对她上心，而在贫瘠的山村里，这样的婚礼足够令人感动以及夸赞。

    前世那些夸赞是她的，这世还是她的。不仅如此，这世的唐伊人比前世更丢脸，因为这世连新郎都不见了。

    其实她还挺想看见宋璃川出面迎亲的，只有唐伊人嫁进了宋家，她才能看见后面的好戏。

    因此，宋璃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他出现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还是会让宋璃川迎娶唐伊人。

    村里的人站在唐家老宅的院子外看热闹。

    “咱们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要彩礼给了，挑个吉日把新娘子接回去就行了。要我说温家也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没银子，非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温家没有，唐大江有啊，只是没想到唐大江这么大方，愿意花这么多银子给女婿撑场面。”

    “温秀才是能当大官的，唐大江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

    “这边的婚礼已经开始了，不管怎么样好歹正常举行，不像那边……”

    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新娘子出来了！我的天，唐玲珑这身喜服也太好看了吧！你们看见没有，上面好多珍珠啊！”

    “还有那婚鞋，上面也有珍珠，真是好看。”

    听着那些夸赞的声音，唐玲珑的心里得意不已，盖头下的她嘴角上扬。

    夸吧，土包子们，本姑娘也算是让你们长见识了。

    按照规矩，新娘子是要兄弟背出门的，但是唐景云受了伤，下不了床，这个背她的人就变成了同族的兄弟。

    唐玲珑被背出来，温书玉接住她，把她扶上花轿。

    “起……”温书玉正要喊‘起轿’，话没有说完，就被另一支迎亲锣鼓队打断了。

    更加激昂和喜庆的迎亲锣鼓声响起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宋璃川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精致喜服的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地经过这里，在他的身后是敲得起劲吹得起劲跳得起劲的迎亲队伍。

    喜娘的脸上都笑出褶子了，那腰扭得都飞起来了。

    “宋家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啊！”

    “各位，各位……”一人跑过来，激动地说道，“我刚才看见张记酒坊的掌柜带着伙计送来了五十坛杏花春，城里王氏酒楼的大厨带着二十几个人进了宋家的厨房，说是今天的喜宴由他们掌厨。还有啊，我还看见了戏班，宋家小子请了戏班来唱戏啊……”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去宋家道贺。”

    唐玲珑坐在喜轿里，脸色阴得像是要滴水。

    温书玉的脸色也不好看，特别是原本对着他们赞不绝口的村民们眨眼间就一哄而散，一半赶往宋家，一半赶往唐家大房。

    唐富贵和杨氏站在那里，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与他们一样觉得没有面子的还有唐大江和张氏。

    “温秀才，我把玲珑交给你了，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唐大江说道，“今日这些是我们唐家给你撑起来的脸面，以后你的脸面要靠你自己争取。宋家那小子再厉害，也是个粗人，这辈子也就打打猎了。你不一样，你是读书人，以后考取功名，当上大官，你的荣光在后面。”

    温书玉拱了拱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唐大江：“岳父所言，小婿铭记于心，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唐玲珑的心里好受了些。

    对啊！她现在和宋家那边比什么？她与夫君的好日子在后面，等他考上功名，直接甩宋璃川几条街。

    宋璃川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平日里他不修边幅，今日特意收拾了一下，把围观的小媳妇和小姑娘都看红了脸颊。

    “岳父、岳母，小婿来迎亲了。”宋璃川从马背上下来，朝守在门口的唐大河和汤氏说道。

    “好女婿，你没有让我们失望。”汤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宋璃川。

    唐春生背着唐伊人出来，唐秋生跟在唐伊人的旁边。兄弟俩依依不舍地背出了唯一的小妹，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我的天啊……”人群中，村民们看见唐伊人身上的婚服，眼睛都看直了。

    “我刚从唐家老宅那边过来，唐玲珑那身婚服上面有许多珍珠，我以为已经足够漂亮了，现在与伊人丫头这身相比，一下子被碾压得翻不了身。我听说唐玲珑那身价值九十两，唐伊人这身至少一百两以上。”

    唐伊人扑哧笑出声。

    她在盖头下，别人看不见她的样子，但是她突然笑出声，唐春生和唐秋生离她最近，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小妹，就算你高兴，这个时候也得含蓄点，免得别人说你急嫁。”唐秋生打趣她。

    “我是想着唐玲珑那身喜服的真正价值，就有点忍不住。”唐伊人说道，“再说了，我就嫁出去半个村子，有什么好伤感的，以后我们还是天天见面。”

    宋璃川抱起唐伊人。

    唐伊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

    “哟……”村里的汉子们起哄。“川子，力气很大哦！”

    “川子连几百斤的老虎都能扛回来，更别说几十斤的小媳妇了。咱们新媳妇这是有福气啰！”

    唐伊人听着外面那些人的打趣，脸颊和耳垂发烫。幸好有盖头遮着，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见人。

    “去去去，我妹妹面子浅，不要乱说话。”唐春生制止了那些开黄腔的人。

    宋璃川把唐伊人抱进喜轿之后，重新上了马背，对唐大河和汤氏等人说道：“小婿先走一步。”

    “好，我们等会儿过去。”汤氏说道，“你们去吧！”

    根据老规矩，娘家人是不能吃正婚宴的。不过，宋璃川没有长辈操持，他们要过去帮忙招待宾客。

    更何况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说他们了，唐家二房那边也会去温家吃酒。

    普通人家难得吃顿好的，女儿出嫁要是还不去吃酒宴，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讲究那些死规矩，相比死规矩，活着的人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44章 撞上去

    两支迎亲队伍在河边撞上了。

    宋璃川骑着威武的高头大马，温书玉骑着乖巧的驴，他们的身后跟着各自的迎亲队伍。

    不远处，村里的人嗑着瓜子，看着好戏。

    宋璃川那一身喜服与新娘子的是同款，同样绣着许多金线，那些图案更是栩栩如生，一看就高端上档次。

    温书玉的喜服从颜色来看就不对劲，加上没有任何图案，比寺庙里的斋饭还素，明眼人就能看出它的廉价。

    再看他们身后的迎亲队伍，一个杂乱无章，抬轿的人瘦不拉几的，一个精神抖擞，抬轿的人喜气洋洋，还有喜娘在旁边说着吉祥话，指挥着抬轿的人和吹奏的人。

    “新娘子是不能走回头路的，对面的新郎倌，你们先停一下，等我们过去了你们再过来。”喜娘说道。

    温书玉还没说话，坐在轿子里的唐玲珑不悦地说道：“凭什么让我们等？我们不等，马上就要过。”

    唐伊人在轿子里说道：“宋大哥，我们也不等，直接过去。”

    宋璃川接收到唐伊人传递过来的信息，在前面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迎亲队伍跟上自己。

    要说先来后到，宋璃川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河道，而且身后的迎亲队伍已经跟上来了，温书玉他们刚过来，还没有正式踏上这条道，要是他们停在那里，等宋璃川的队伍先过，也不用多生事端，偏巧唐玲珑不想让，而温书玉今日处处被宋璃川踩在脚下，心中本来就有闷气，也不愿意退让，就这样被唐玲珑牵着鼻子走。

    宋璃川不停，温书玉的脾气一上头，也带着迎亲队伍从对面走过来。

    两支队伍在河道中间堵住了。

    那河道非常狭窄，要是互相谦让的话，也能勉强同时穿过去。可是，一旦动什么手脚，很容易撞入河里。

    宋璃川与温书玉迎面对上，擦身而过。宋璃川身下的马打了个喷嚏，温书玉身下的驴烦躁地踢着蹄子，差点把温书玉甩出去。温书玉急忙拉住了绳子，见那头蠢驴没有再做什么，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暗暗松了口气。

    “没吃饭吗？会不会抬啊？”唐玲珑骄纵的声音响起。

    温书玉回头，只见两只轿子对上了。

    他们的几个轿夫明显瘦弱些，力气小些，现在要和对面的轿子擦过去就必须小心翼翼的，稍微踩空一步就容易把轿子里的新娘子甩出去。此时脚下的路只够两只轿子擦着经过，没有一点多余的。

    温书玉和宋璃川都停在不远处看着轿子。

    突然，温书玉这边的轿夫用手肘顶了一下宋璃川这边的轿夫。

    宋璃川眼神犀利。

    温书玉的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在宋璃川准备冲过来抓住轿子的时候，被偷袭的轿夫不仅没有失手甩出轿子的把手，反而用腿踢了一下偷袭他的人。温书玉来不及收回得意的表情，保持着那样小人得志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新娘子连人带轿地飞了出去。

    “啊……”唐玲珑尖叫。

    两支人马都愣住了。

    在温家这边的轿子带着新娘子飞出去的同时，那几个抬轿的轿夫也跟着被扔了出去。连续几道扑通声，就像是下饺子，河里多了一个又一个叫救命的人，现场乱成一片。

    宋璃川调转马头回到轿子的旁边，对里面的唐伊人说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碰着？”

    唐伊人说道：“我没事。”

    她真想揭开盖头看看唐玲珑的蠢样，但是不行，新娘子的盖头只能新郎倌才能揭开。

    “新郎倌，咱们这边没事，就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了，免得误了吉时。”喜娘在旁边说道。

    “好，继续赶路。”

    温书玉骑着驴想追过来，在后面大喊宋璃川。

    在他看来，要不是宋璃川的轿夫使了坏，他们这边的轿子不可能出这样的变故。

    “温秀才，你就别想着找他的麻烦了，快点救你的新娘子吧！要是再不救她，你新婚当天就要当鳏夫了。”

    “我不会水，你们谁会水的，赶快帮我救人。”温书玉大声喊道，“快点啊，我等会儿给奖赏。”

    听说有赏，那个吹喇叭的小伙子立即跳下去，把水里的唐玲珑救了上来。

    唐玲珑抱着他的脖子，一身喜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又与小伙子贴得这么近，那画面特别的暧昧。

    温家这边的迎亲队伍乱得不行。几个抬轿人好不容易爬上岸，温书玉又让他们下去把轿子抬上来。他们当然不愿意了，毕竟他们出这个力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已经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要让他们受更大的罪，太亏了。

    “温秀才，别想着轿子了，赶快救你的新娘子。”旁边的人提醒，“你那轿子泡了水，差不多也坏掉了。现在搬上来也没用，该赔偿还是得赔偿。你这新娘子到现在还没气息，快给她把脏水按压出来。”

    吹喇叭的小伙子把唐玲珑放平，等着温书玉救人。可是，温书玉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会，让别人救了？”

    “救救救，快点救。”温书玉烦躁地说道。

    吹喇叭的小伙子蹲下来，按压着唐玲珑的腹部，又对着她的胸口一阵按压。

    呕！唐玲珑吐出脏水。

    “醒了。”众人喜道。

    “太好了。今天本是大好的日子，要是婚事变丧事，那也太晦气了。”

    唐玲珑醒后，看着狼狈的自己，以及混乱的迎亲队伍，还有喜服上明显缺少珍珠的惨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唐伊人，你这个贱人，我和你没完！哇……”

    唐伊人正被宋璃川扶下喜轿。

    她隐约听见了唐玲珑的哭骂声，嘴角上扬。

    刚才在河道那端停留的时候，她对喜娘说了几句话，让喜娘转告那几个轿夫要戒备温家的几个轿夫，果然被她猜中了，唐玲珑真的让轿夫动手脚了。不过，她搬起石头砸的是自己的脚。现在就让她自食恶果。

    宋璃川把唐伊人送到了新房里。

    宋家的新房是宋璃川亲自带人布置的，不像温家的新房还要唐玲珑自己操心。

    宋璃川把唐伊人送到新房后，把一个盘子塞到她的手里，那盘子里放着不同风格的糕点。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宋璃川说着，伸手想拿她头上的凤冠，被后者按住了手。

    “这个不能取，还没有拜堂。”唐伊人说道，“我不觉得重，你不用担心。”



 第45章 大办

    唐大河等人踏入宋家院子，看见院子里搭上了戏台，再看全村有九成的人都来了，几人的脸上满是喜色。

    周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拉了拉旁边的汤蔷薇，说道：“你昨天和你表姐睡的，有没有和你表姐处好关系？”

    汤蔷薇拘束地说道：“表姐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笨死了！你瞧瞧你表姐的条件，要是讨好了她，随便漏点就够咱们全家人吃喝的，你要主动点，帮你表姐做点事情。”

    唐大河对汤不凡说道：“大哥，川子家里没有长辈操持，我去帮忙招呼一下村里的人，你照顾好大嫂和两个孩子。”

    汤不凡是个老实人，让他在这里等着吃现成的，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妹夫，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们安排点事情，我手里有点忙的，总比干等着的要好。”

    “我看见几个熟人，过去找他们玩了。”周氏一听汤不凡那个蠢货还主动给自己揽事情，立马不干了，迈着腿就溜了。

    汤不凡皱了皱眉，瞪着周氏的背影，脸色不好看。

    “荣儿，你帮姑父做点事情。”唐大河唤了一声汤亦荣。“你是读书人，识字多，帮姑父记一下礼单。”

    村子里的人随礼不多，但是就算是一把青菜一个鸡蛋，那也得记录好了，下次他们好随回去。

    唐家兄弟带着汤亦荣去了不远处的随礼处，汤亦荣负责记录，唐家兄弟负责招呼人。

    汤氏见汤蔷薇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没人陪伴，也不好意思找同龄的小姑娘玩，就让她进新房陪新娘子。

    “蔷薇，你表姐一个人肯定很无聊，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她要是渴了饿了，你帮她取点吃的喝的。”

    汤蔷薇有了任务，立马提了壶茶水进了新房。

    汤氏带着华氏与村里的女眷打招呼。两人刚来，还不知道前不久唱的那出大戏。村里的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给汤氏听，汤氏听得哈哈大笑，发现四周的人看着自己，连忙捂住嘴，收敛住了幸灾乐祸。

    华氏的眼里也闪过笑意。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要说华氏一个长辈犯不着与一个小辈过不去，实在是二房那些人欺人太甚，特别是杨氏那个虚情假意的老虔婆，这些年没少给她闺女气受。华氏一个寡妇独自带着一对儿女，靠的就是不怕死的横冲直撞，在耍心眼方面比不上杨氏，因此总是在她手里吃亏。

    “唐玲珑那身喜服价值九十两，其中那珍珠就值三四十两，刚才被捞起来的时候，珍珠全掉了，就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一点儿也不好看。大河家的，你家闺女这身喜服不便宜吧？你给大家说说，这喜服多少银子？”

    “那是我女婿买的，我哪里知道多少银子？”汤氏说道，“不管多少银子，那都是我女婿对我闺女的心意。它的价值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我们看见了他的诚意，也放心把闺女嫁给他。”

    “那喜服一看就不便宜，还得是宋家小子有本事。不过你还是得劝劝他，让他别大手大脚的，过日子还是务实点好。”

    “婶子说的是。不过这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孩子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当长辈的就别多干涉了，要不然招人烦。”

    宋家这边喜气洋洋，全村有九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剩下一成的碍于与唐大江的私人交情，坐在温家院子里面面相觑。

    从宋家那边传来的唱戏声勾得他们心痒痒，但是他们也不好意思找借口开溜。另外，温书玉好歹是秀才，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他们提前巴结他，总比他以后当上大官再巴结有用得多。为了长远打算，他们只能忍了下来。

    唐玲珑正在新房里哭哭啼啼。

    温书玉耐着性子哄着她。

    庞氏的眼里满是不耐烦，温惠惠撇撇嘴，一副不满的神色。

    唐富贵等人匆匆地赶到。

    庞氏看见唐富贵等人到了，大步迎上来，对唐富贵抱怨道：“你瞧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结果弄成了这样。”

    张氏已经听交好的王氏说了，脸色难看，卷起衣袖说道：“我要去找唐伊人那个贱人理论理论，为什么要暗算我家闺女，是不是还在记恨换亲的事情？”

    “你别再惹事了。”唐富贵说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婚事办好。”

    “公爹，你看看现在这种局面，人都去那边了，咱们这里才几个人啊，怎么办好？”张氏不甘心。

    杨氏蹙眉，说道：“老头子，一边热热闹闹的，一边冷冷清清的，的确是不应该。”

    “村里的人自愿去那边，我们还能把人家绑过来？”唐富贵黑着脸说道，“以我看，没人就没人，把那酒席退了，随便弄三桌咱们自己吃了就得了。”

    一直在那里操持着酒宴的师傅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指着早就备好的食材说道：“我说老爷子，你们提前备了二十桌，我们按二十桌的规格准备的食材，那是不能退的啊！”

    “我们又没吃，怎么不能退？”

    “食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拉回去就臭了，就算没臭也不新鲜了，根本就没人要。你们之前定好了多少，现在是不能退的。”

    唐玲珑走出来，站在门口，红着眼眶说道：“不能退。温哥哥的夫子和同窗会来的，不能丢了这个颜面。至于多余的，奶奶娘家那边的，舅舅家那边的，爹那些店里的伙计，让他们都来吃，不用送礼，我就不相信凑不齐二十桌。”

    “这是赔本买卖啊！”庞氏在旁边说道，“不送礼，咱们不是亏了吗？”

    “现在已经不是亏不亏的问题，而是脸面的问题。咱们准备了这么多桌，结果凑不齐三桌人，那不是打我们的脸吗？”杨氏说道，“我们这边要办，还得热热闹闹地办起来，必须争回这个面子。”

    “要这样说的话，我娘家那边也能凑两桌，惠惠你跑一趟，让你舅舅把关系好的都叫上。”庞氏才不会让唐家人占大便宜。

    虽然这场婚宴是唐家二房出钱办的，但是这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她儿子的就是她的，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本来庞氏娘家那边只来几个人，到时候送的礼也不会很多，现在让她娘家那边多叫几个人过来，能吃多少吃多少。



 第46章 拜堂

    唐伊人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

    汤蔷薇端来茶水，对唐伊人说道：“表姐，喝点水。”

    唐伊人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递回给她：“我不能喝太多水，入厕会不方便。”

    汤蔷薇摸着唐伊人的衣袖，羡慕地说道：“表姐，你的喜服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喜服。”

    “你以后也会有的。”

    “我以后会像表姐这样找到珍惜我的人吗？”汤蔷薇的眼里满是迷茫。“娘说再过两年给我招亲，谁给的彩礼高就嫁给谁。”

    “蔷薇，你得学会自己思考，而不是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娘说的未必是对的，也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

    门打开，喜娘走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新娘子，咱们要去拜堂了。”

    “麻烦婶子了。”

    “新娘子的声音真好听。”喜娘的嘴甜，三分优点也能夸出十分效果。“我负责了这么多婚事，没见过比你更有福气的了。”

    在喜娘的搀扶下，唐伊人走出了新房，前往大堂完成拜堂仪式。

    汤蔷薇跟在唐伊人的身后，看着宋璃川接过唐伊人的手，带着她走进大堂。

    宋璃川没有高堂，更准确地说是大家没有见过宋璃川的高堂。事实上，宋璃川的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门了，把他扔给爷爷照顾。宋璃川的爹娘现在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与村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非常神秘。

    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宋家没有高堂在现场，那就用唐家的高堂补上。

    宋璃川把唐大河和汤氏请上来入座。

    唐大河和汤氏都是一副激动又非常拘束的模样。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宋璃川能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唐家大房是真的时来运转，换到了这样有孝心的女婿。”

    “要我说，宋家小子比温家小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也未必。宋家小子给二房做准女婿的时候，二房也没沾上他的光。这小子也是薄情得很，不见得比温家那个强多少。以我看啊，他现在对唐家大房这么周到殷勤，有可能是故意气二房，就为了让二房后悔这次的换亲行为。”

    “你这样说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有可能宋家小子没看上唐玲珑，现在看上了唐伊人，所以对她才这么好。”

    “咱们都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实话实说，伊人丫头勤快、懂事、孝顺，比唐玲珑强多了。宋家小子要是看上了伊人丫头，说明他有眼光。如果是我儿子娶亲，我也愿意选伊人丫头，唐玲珑太娇气了，不是过日子的。”

    “唐大江在城里做管事，每个月能拿五两银子回来，这还不算他其他地方挣到的。你有这个银子，你闺女也娇气。”

    不管村里的人如何评价这两桩婚事，在一道‘夫妻对拜’的高喊声中，唐伊人与宋璃川完成仪式，结成了夫妻。

    “恭喜恭喜。”

    “川子，恭喜啊！”

    唐伊人盖着盖头，看不见那些人，但是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除了村里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婶婶，还有宋璃川的兄弟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见到了宋璃川的兄弟们，看那些兄弟为他忙前忙后，个个都很讲义气，她就知道宋璃川也是个讲义气的人。

    汤亦荣负责写礼单，唐家兄弟负责收礼金。此时，唐家兄弟看着旁边的箱子，连忙把礼单放进箱子里，再挂上锁收好。

    “咱们这妹夫的朋友还真是大方，好几个给十两的，还有好几个给五两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大礼？”唐秋生说道。

    “大方是相互的，表姐夫的朋友们大方，可见表姐夫平时就是个大方的人。”汤亦荣开口，“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的是，表姐夫是个爽快的人，坏的是他太讲义气了，有时候这种人会给自己系上许多枷锁，那些枷锁会成为他的阻碍。”

    唐秋生看向唐春生：“你能听懂吗？”

    唐春生一脸老实的模样：“听不懂。”

    汤亦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我瞎说的，也不一定对。”

    “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表弟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表弟，你要继续加油，要比温书玉那个白眼狼读得更好。”

    汤亦荣心虚，不敢面对唐家兄弟的眼睛。

    其实他已经决定不读书了。为了让他读书，他爹比同龄人苍老十岁，她娘整日想着把妹妹卖个好价钱，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新房里，宋璃川揭开盖头。

    在新娘子露出俏丽的小脸时，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戴着凤冠的新娘子化着精致的妆容，巴掌大的小脸上粉嫩嫩的，如早晨时沾着露珠的玫瑰花瓣，不仅娇嫩，还水润润的，让人想要咬一口。那双眼睛抬眸看着他时，眼里的光芒非常柔和，就像他在山里待了几天几夜，抹黑回到家里却发现有一盏烛火为他而留。

    那嘴唇小小的，就像一道可口的点心，一口就能咬下去。

    唐伊人的相貌本来就极好，只是平时都是粗布麻衣的打扮，头发由发带束着，没有任何头饰装扮，更别说化妆之类的。如今盛妆打扮，本就有七分的容貌，立刻有了十二分的惊艳效果。

    “咱们新娘子真是美如天仙，这新郎倌都看呆了。”喜娘在旁边笑道，“来来来，喝上合卺酒，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精致的唐伊人，一个个赞不绝口。

    宋璃川见唐伊人粉面桃花，对众人说道：“各位先去看戏吧，可以根据戏单上点戏，今日戏班能唱五场。不过只能点五场，所以先点先得。”

    “走走走，咱们快去看戏。”村民们一听，连忙去抢机会了。

    他们走后，喜娘马上把房门关上，为两人准备了合卺酒。

    宋璃川把酒杯递给唐伊人，与她共饮交杯酒，完成了仪式。

    “我去招揽客人，等会儿让他们把饭菜给你送进来，你不用等我，要是累了就休息。”宋璃川不自在。

    “嗯，谢谢。”唐伊人点头，“今天辛苦你了，还有麻烦你照顾我家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我既然是夫妻了，就不要客气。”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干涩，耳垂泛着红。



 第47章 一锅粥

    唐玲珑看着院子里的‘牛鬼蛇神’，眼里满是气愤。

    二十桌席面已经凑齐，但是除了四桌书院的和三桌村里的，其他十几桌都是临时找来吃白食的，瞧一个个就像是恶死鬼投胎，不仅在席面上狼吞虎咽，还把那些好菜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布袋里还垫了荷叶或者大片树叶之类的，不会让油水漏出去。

    书院的夫子以及书生们看见这样粗鄙的行为，没吃上几口就找借口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们看了一眼没有穿喜服的唐玲珑，又看了一眼温书玉身上那廉价的喜服，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书院的客人离开后，唐玲珑再也受不了，当场尖叫起来：“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把婚宴办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玲珑，你别生气了。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来完成，当某件事情失去了控制，之后的一切就会受到影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温书玉本想安慰唐玲珑，却被唐玲珑粗鲁地打断。

    “宋璃川的婚宴就没有任何问题，他这么一个粗人都能让婚宴完美地结束，为什么你不行？”

    “我说儿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嫌弃我儿子没有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了？这么看不上我儿子，当初别嫁啊！”庞氏见温书玉受委屈，原形毕露，再不像前几天那样哄着她。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嫁进了温家，难不成还敢当天悔婚？再说了，她儿子是秀才，有的是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她唐玲珑不就是看上了她儿子，从自己堂姐的手里把人抢走了吗？

    “惠惠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氏怼了回去，“你儿子没有办好婚宴是事实，难不成还不让说了？”

    “我儿子也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要不是你女儿落了水，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庞氏叉着腰，仰着头，如战斗的公鸡。

    “我女儿落水是因为谁啊？他带人来迎亲，连新娘子都保护不好，在新婚当天落了水，还弄坏了那么好的喜服。”

    “两支迎亲队伍在河道上遇见了，本来互相让一让就能过的，你女儿非要与人家撞上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温惠惠在旁边添了把火：“落了水不说，还被别的男人抱了，被人摸了胸口，也只有我哥会不嫌弃她了。”

    “你们……”张氏气得不行。

    “行了！”唐富贵制止了他们的争吵。“你们吵成这样，那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众人回头，果然看见席面上的宾客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看着这边的好戏，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他们的内讧是他们的下饭节目。

    “玲珑，你之前不是说你们的喜酒是六百文一坛的女儿红吗？”一名村里的汉子询问，“喜酒呢？”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请我们来吃喜宴，结果不给我们喝酒，看不起谁呢’。

    杨氏、张氏、庞氏在这个时候不用提前交流就达成了默契。

    二十桌席面不能退，只能找人来撑场面，喜酒不一样，那东西放在那里又不坏，这么好的酒怎么可能便宜不相干的人？

    “不好意思啊，那酒……”庞氏想说‘那酒出了点问题’，结果不等她说完，已经有村里的汉子下了桌子，朝着对面的房间走去。“诶，王家小子，你去哪儿？”

    “婶子，这种力气活儿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不用管，我们来搬。”王大力笑呵呵地说道，“这么好的喜宴怎么能没有喜酒呢？你们人手不足，我们这里有的是干粗活的人，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招呼我们一声就行了。”

    “对对，我们自己搬。”又站起来几个高大的汉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氏想去阻止，但是汉子们已经搬着女儿红出来了。

    他们刚把搬出来的酒放好，又有其他人过来打开酒坛上的封泥，给大家满上，不听任何招呼就把喜酒分好了。

    张氏按住胸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唐富贵和杨氏也心疼得不行。

    “老婆子，我们也入席吧，能吃回一点算一点。”唐富贵强忍着痛心说道。

    “是啊，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们多吃点，多喝点。”杨氏也破罐子破摔。

    反正现在已经失控了，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把今天硬扛过去。

    “我得给我家景云弄点好吃的过去。”张氏说着，招呼唐大江。“快点过来帮忙，再给景云弄一坛酒过去。”

    庞氏一听，也得到了启发，拉着温惠惠抢走了两坛酒，把那两坛酒藏进了新房里。

    那些人再不要脸，总不可能闯进新房搬东西。

    场面比刚才更混乱。刚才只有客人抢吃的喝的，现在连主人家都开始抢好吃的好喝的。

    唐玲珑听着从宋家那边传来的热闹唱戏声以及宾客的祝福声，再看这里一群恶死鬼投胎的只顾着抢吃的喝的，连句祝福的好听话都没有，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回了新房，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儿子，你也来吃，咱们多吃点，这样也能少吃点亏。”庞氏拉着温书玉入座。“反正他们不会灌你喝酒，不用招待客人。”

    温书玉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

    庞氏一脸不满：“不用管她。哪家新娘子像她这样争强好胜的？要不是她非要二十桌酒宴，咱们也不用当冤大头。”

    “娘，这个银子是她出的，你别说了。”温书玉也是要脸面的，没道理用了媳妇的银子，最后还说媳妇办得不好。

    幸好唐家的人现在也忙着干饭，没有听见庞氏说的话，要不然又要闹起来了。

    “我又没有说错。宋璃川是什么人，咱们这样的家境能和人家比吗？当然，我是说现在。等你当了大官，他就是个粗鄙的猎户，哪里能和你比？他现在就靠着那点手艺，但是等他过几年身手没有这么好了，指不定就要被野兽吃了。”

    唐玲珑趴着哭累了，抹了一把眼泪坐起来。

    她还没有输。

    按照前世的走向，宋璃川的娘马上就要带着几个拖油瓶回来了。前世为了这几个人，她与宋璃川大吵了一架，从此以后两人只有一个虚名，连房间都是各住各的。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宋璃川是为了跟她赌气，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是宋璃川没有那个功能。



 第48章 宋母

    宋家这边从上午热闹到下午，原先安排了五场戏，之后又加了三场，直到天色暗了，戏班才停下来。

    宾客们吃了晚饭之后，带着愉快的心情告了别。至此，闹了一整天的宋家终于恢复了安静。

    而在大家的帮助下，凌乱的院子也很快收拾干净，只留下满院子的喜气和亲朋好友的祝福，把脏乱和嘈杂都带走了。

    汤氏把汤家人安置在自己的家里，让唐大河和唐家兄弟留下来送走戏班以及酒楼的大厨们。

    唐家人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向宋璃川和唐伊人告了辞，叮嘱两人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回娘家找他们就行。

    “川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唐春生拍了拍宋璃川的肩膀。

    宋璃川保证道：“放心。”

    唐家人走后，宋璃川正要合上院子，却听见一辆马车朝这里疾驰而来。

    那辆马车不对劲，他担心会冲过来撞坏自己家的院门，大步走出去，身子一跃跳到马背上，及时拉住了马绳。

    他刚控制住马绳，从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从车夫的位置滚落下来。

    马儿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先是前蹄没了力气，瘫软下来，接着后蹄也趴下来，之后挣扎了几下，彻底地没有了气息。

    马儿一摔，车厢后面出现剧烈的晃动，从里面传出孩子的啼哭声。

    宋璃川身手灵活，利落地站在地上，听见响动时先打开马车，看见里面坐着三个孩子，而此时他们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夫君，怎么了？”唐伊人听见响动走出来。

    “有人晕倒了。”宋璃川说道，“你先回房，我去找村长。”

    “先别找村长。”唐伊人已经猜到是宋母回来了，那个晕倒的人就是宋母。

    前世马车直接冲进院子，宋璃川刚洗了澡，准备进新房，遇见了那样的事情，立即找村长过来看看。

    他这样做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家里，而且一进来就昏迷不醒，要是摊上命案的话，他有理也说不清楚。他找村长是想有人见证他与此事无关，不想给自己招惹是非。

    前世村长来后，还带来了几十个村里的汉子。他们打起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在看见宋母的面容时认出她的身份。

    紧接着就是请大夫看诊，安抚三个哭闹不休的孩子，之后村民们离开了，宋璃川一个人忙前忙后，还要应对发脾气的唐玲珑。

    前世她也是听村里的人说的。当时她也是新婚之夜，而且她的新婚之夜也过得很遭罪，当然没功夫关注别人的事情。

    “你认识他？”宋璃川问。

    “我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怎么可能认识？我只是觉得可以问问孩子们，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今晚的月色昏暗，月光并不明亮，光线若隐若现的，只能勉强看见里面坐着三个孩子。唐伊人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三个孩子之中最大的十岁，中间那个八岁，最小的那个六岁。那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孩是最小的那个。

    “你们别怕，我只是想问几句话……”唐伊人放柔声音，“你们是谁呀？你们来这里是找人，还是做什么事情？”

    “祖母带我们回来探亲，我们是来找二叔宋璃川的。”最大的孩子说道，“你们是谁？你们认识宋璃川吗？”

    宋璃川蹙眉。

    他扶起昏迷的人，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着面前这人的样子。

    虽然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她了，但是这张脸与记忆里的相貌重叠在一起，成功唤醒他的记忆。

    这是他娘林氏，从他出生到现在总共见过三次，五岁的时候见过一次，九岁的时候见过一次，第三次就是五年前，她突然回来了一趟，只不过她是晚上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所以村里的人没有见过她。

    至于他爹，那是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一次，也就是五岁的时候。从那以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伊人，你把他们带进来，我先把她抱进去。”宋璃川对唐伊人说道。

    “好。”

    在宋璃川抱走林氏后，唐伊人对几个孩子伸出手掌：“刚才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二叔宋璃川，我是她的妻子。你们到家了，我带你们进去。”

    “你怎么证明你们的身份？”最大的孩子警惕地说道，“祖母说了，没有她的允许，我们不能跟任何人走。”

    “你们的祖母已经被带进去了，难道你们不想跟上她吗？如果我们真是坏人，她就危险了。”唐伊人故意逗他们。

    “祖母还说了，要是遇见危险的话就不要管她，我们先找机会逃走。”老二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们只是几个小孩，我们要是坏人的话，你们现在已经逃不掉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我们真是你们要找的人。”唐伊人说着，抱起最小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非常安静，任由她抱在怀里。

    “放开我妹妹。”两个男孩连忙跟着她进了院子。

    唐伊人之所以选择抱女孩，不仅是因为她是最小的，看起来文静乖巧，还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孩有缺陷，而那个缺陷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好看的洋娃娃，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

    唐伊人带着三个孩子进了房间。

    此时宋璃川站在床前，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林氏。

    最大的男孩看清宋璃川的样子，终于少了几分戒备。

    “你长得很像你爹，我相信你是宋璃川了。”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讽刺。

    他爹？

    他早就不记得他的样子。

    他回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穿着简朴的衣服，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看得出来他们之前的生活很不错，应该是养尊处优般长大的。

    他们叫他二叔，意思是说是他大哥的儿子。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大哥。

    今天晚上是新婚夜，突然的变故让宋璃川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就像是遇见危险的猛兽时，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第49章 新婚夜

    唐伊人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再看宋母林氏的肩膀处一片湿润，猜测林氏的身上有伤。

    前世林氏回来后，只说生了病，在家里养了许久，村里的妇人想去探病都被拒绝了。

    宋璃川对外宣称她病得很严重，不想把病气传给其他村民，所以谢绝了别人的探视。

    村里的人询问唐玲珑，后者说连她都没有见过林氏，林氏被单独关在房间里。

    村里的人听唐玲珑这样说，相信了宋璃川说的‘病得很严重’的说法，再也不提要去探看林氏了。

    只不过，他们对宋家的好奇心并没有就此消退，而是转移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他们又询问三个孩子的身份，宋璃川说是他兄长的三个孩子，如今他兄长在外面遇见土匪死了，留下三个孩子没人抚养，以后三个孩子归他负责。

    原本唐玲珑是想跟着宋璃川过好日子，宋璃川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还住着全村最好的大房子，日子别提多逍遥自在。如今在新婚的当天出现一老三小整整四个拖油瓶，唐玲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当然不会痛快。她不痛快，就会闹得全家不痛快。

    从那以后，唐玲珑因为三个孩子的事情找宋璃川闹，家无宁日。

    林氏病了两个月，等她能下地时，以婆母的身份约束唐玲珑。刚开始唐玲珑还老实了一个月，后来见宋璃川要送两个男孩去上学，又花大把的银子给林氏养病，给那个看起来不对劲的女孩请名医看诊，没多久就把家底掏空了，她便开始到处宣扬宋璃川不能人道，所以替自己的兄长抚养孩子，这是打算养别人的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之后，新婚刚过一年，宋璃川上山打猎后再也没有回来，唐玲珑只等宋璃川一下葬就回了娘家。

    “夫君，我看娘的样子是受了伤。石头村有个大夫，医术还不错，不如请他来看看？”

    前世宋璃川赶去城里请大夫，可城门开启和关闭都是有规矩的，深更半夜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开城门，他只能一直守在那里。那时候唐玲珑与他闹得厉害，根本不管林氏和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还被饿晕了。

    宋璃川常年与野兽打交代，在刀口上讨生活，对血液的味道特别的敏感，而他抱林氏进来时，一手鲜血，当然知道她受伤了。

    他正想对唐伊人说自己要去请大夫，结果她心思细腻，先一步说出来了，还给他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如果她不提起石头村有大夫，他正打算赶着牛车去城里请大夫。现在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他只能守在门口等着城门开启，再把大夫请来看诊。

    只是这样耽搁下去，他娘的伤势肯定会被拖延，或许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不能再耽搁时间。

    “我去请大夫。”宋璃川说道，“你先照顾好这几个孩子。”

    宋璃川赶时间，匆匆交代一句就赶着牛车出门了，留下唐伊人与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我要去做饭，你们谁留下来照顾你们祖母，谁跟我去帮忙？”唐伊人看着三个孩子。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她没想过对方会回应她的话，所以她的主要交谈对象是两个男孩。

    “你们也看见了，你们二叔去请大夫了。我是你们二叔请娶的妻子，喜堂还没撤呢，你们应该能看出来。你们可以叫我二婶，也可以叫我姐姐，反正随你们的高兴。我叫唐伊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纪年，这是我弟弟宋纪礼，我妹妹叫宋纪盈。”老大宋纪年口齿伶俐，说话落地有声。“我跟你去，我弟弟和妹妹留在这里。”

    宋纪礼拉着宋纪年的手掌：“哥哥，我怕。”

    “能不能有点出息？”宋纪年板着脸说道，“你已经是男子汉了，得留下来保护祖母和妹妹。”

    唐伊人前世与这几个孩子没什么接触，只知道他们长得很好看，如今接触下来才发现还很可爱。

    温家。唐玲珑拿着抹布擦着灶台，而旁边木盆里还有几十个碗在等着她清洗。

    庞氏抱着脏衣服走进来，放在旁边的地上，对唐玲珑说道：“儿媳妇，今天辛苦你了。”

    “娘，咱们非要今天干这些活儿吗？”唐玲珑满脸不高兴，“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

    “书玉下个月就要去乡试，现在他最要紧的事情是读书，不能耽搁的。虽然今天是你们的新婚之夜，但是男人一旦沉迷女色，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对脑子都很不好。他现在要专心备考，其他的要抛之脑后。你再等等，等他考上了举人，你们再补上就是了。”

    唐玲珑哦了一声，眼里满是失望。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本来还想着今天终于可以感受一下，结果庞氏这么折腾她。

    难道前世唐伊人的新婚之夜也在干活？

    难怪第二天她看见唐伊人的时候，她一脸憔悴的样子。村里的人起哄，说温书玉瞧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这么男人，唐伊人当时羞得跑开了，还是庞氏在那里吹嘘，说她儿子不仅文雅有才华，身体还很好的，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干惯粗活的人差。

    唐玲珑听见牛车经过的声音，眼里满是亮光。

    林氏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了。

    那三个拖油瓶，一个目中无人，一肚子坏水，一个笨手笨脚，天生神力还不知道控制，好几次把她扔了出去，另一个就是个傻子。

    “唐伊人，你马上就会知道宋家不仅不是金窝窝，还是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烂坑，宋璃川的那点银子根本养不起那家子拖累。”

    “今天累了一天，我去睡了。”庞氏打着哈欠说道。

    “娘，今天这些活儿太多了，明天让小姑子陪我做吧！”唐玲珑看着庞氏，一脸不满。“我要是这么忙，怕是没时间找我爹说说给夫君交束修的事情。”

    庞氏听出唐玲珑话语里的威胁，想着唐玲珑与唐伊人不一样，不能把她逼狠了，转了转眼珠子，一副大方的样子：“这么多活儿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干，明天惠惠会帮你的。今天你就和我们睡吧，等书玉考上了举人，你们再同房。”



 第50章 真相

    唐玲珑听说要与庞氏和温惠惠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脸色难看。

    庞氏和温惠惠的房间非常狭窄，那张床躺两个人都翻不了身，怎么躺得了三个人？

    她为了让自己住得舒服点，在布置新房的时候就让木匠打造了新床，不仅比温书玉之前的床更大，还要更加结实。

    除此之外，温书玉房间里的衣橱、桌椅、还有书桌之类的全部换成了新的。

    那是她和温书玉的新房，在温书玉考上功名之前，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居住，当然要布置得舒服点。只是没想到她辛苦布置出来的新房连住都不能住，她好不容易抢到的男人连睡都不能睡，庞氏防她就像防贼一样，就怕她影响了温书玉的学业。

    书院里有那么多年纪不小的读书人，他们不仅有妻子还有孩子，也没见他们说会影响学业，怎么庞氏这老虔婆的事这么多？

    唐玲珑的心里有千万个不满，但是庞氏说得有理有据，她也反驳不了。她一个黄花闺女要是急着入洞房，只怕第二天就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多么的放荡不要脸，整天只想着那档子事儿。

    唐玲珑擦了擦手，跟着庞氏来到她的房间，在经过温书玉的房门外时，看见他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心里的怨愤消失了。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温书玉明媒正娶的媳妇，名份已经有了，人又不会跑，晚点再行夫妻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温书玉要考取功名的事情。

    只要温书玉像前世那样顺利考上举人，之后准备进京赶考，最后成为最年轻的丞相，她现在受的苦都不算什么。

    “还不进来？”庞氏回头一看，见唐玲珑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儿子的房间，眼里满是嫌弃。

    温惠惠已经躺下睡着了。

    庞氏把温惠惠推醒，后者不耐烦地坐起来，看见是庞氏推着自己，不高兴地说道：“娘，这么晚了，你吵我做什么？”

    “你大嫂要跟我们睡，三个人只能竖着睡，你换个位置。”庞氏说道。

    温惠惠看向走进门的唐玲珑，撇嘴说道：“所以我说嘛，当初换床的时候就不能一起换了吗？现在连睡都睡不下。”

    唐玲珑抿着嘴，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房间。

    这房间里有异味，不仅狭小，还这么脏。如果可以的话，她才不想跟他们睡。

    温书玉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论语》。从一个时辰之前他就坐在这里看书，到现在为止连一页都不曾翻过。

    不，今天是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唐伊人的身影。

    这些年来，唐伊人总是在他的面前晃悠，为他做了许多事情，把他照顾得周到体贴。他早就把唐伊人视为自己的女人，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嫁给了别的男人，今天晚上还要和别人的男人洞房花烛，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就像堵着一口气无法释放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唐伊人巧言笑兮的模样，不管怎么提醒自己就是停不下来。

    “我没有错。唐玲珑的条件比唐伊人好许多，有了唐玲珑这个助力，我肯定能过得更加轻松。”温书玉不停地催眠自己。

    唐伊人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皱了皱眉头。

    她从柴房里抱出一捆柴，搬进灶房里，往灶台里添火。

    锅里正在翻滚地煮着，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宋纪年坐在旁边，端正地坐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伊人的一举一动，好像在防着她往里面下毒。

    唐伊人不知道林氏和这几个孩子经历了什么，看这人小鬼大的宋纪年对谁都是一副戒备的模样，可以想象这一路有多么艰难。

    今日刚办了喜宴，厨师留下了不少食材，她利用现成的食材做了白菜肉末馅饺子。

    在等饺子成熟的时间里，她调了些蘸料出来。在饺子一出锅，她把饺子端到了林氏的房间里。

    正要转身找宋纪年，却见他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碗筷。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你还真是聪明。”

    宋纪年：“……我十岁了。”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宋纪礼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饺子，再看向宋纪年。

    宋纪年拉来宋纪盈，对宋纪礼说道：“谢人。”

    宋纪礼对唐伊人说道：“谢-谢。”

    唐伊人对这几兄妹更好奇了。

    前世她见过唐玲珑与两个男孩闹得鸡飞狗跳的场景，她非常清楚宋纪年的嘴有多毒，宋纪礼的力气有多大。原以为这两个小孩不好相处，没想到除了有些多疑之外，出乎意料的有礼貌。

    宋纪礼除了力气大这个特点之外，还有一个缺陷，那就是结巴。他平时不爱说话，因此能听见他道谢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纪年看向林氏的方向，早慧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不知所措。

    “她不会有事的。”唐伊人说道，“你先带着弟弟妹妹吃点东西，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要不然她还要为你们担心。”

    宋纪年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喂到宋纪盈的嘴边。

    宋纪盈张嘴吃下去。

    其实宋纪盈并不是个傻子，只是拒绝与外面的人接触，用大夫的说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前世宋璃川安排两个男孩入学，宋纪盈独自留在林氏的身边，后来听村里的人说他们看见宋纪盈跟着林氏学刺绣，那绣工出神入化，连学了十年的绣娘都比不上她。

    “我来喂她，你吃你的。”唐伊人说着，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蘸了一点调味料，吹了吹，递到宋纪盈的嘴边。

    宋纪盈躲了躲，躲到了宋纪年的身后。

    宋纪年护着宋纪盈，张嘴想解释他妹妹不是针对她，但是想到这些年遇见的人在听说他妹妹的事情后，要么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妹妹，要么就是非常嫌弃和厌恶，到嘴的解释又咽了下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

    除了他们的家人之外，谁会在意他妹妹是不是傻子？

    就算说了，也只会得到嫌弃的目光。



 第51章 中毒

    唐伊人不以为意，把碗筷放在桌上，说道：“你们兄妹几个慢慢吃，我去看看你们祖母。”

    宋纪年看着唐伊人走到林氏的面前，在她的床边坐了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哥……”宋纪礼结结巴巴地说道，“可以……吃吗？”

    宋纪年点点头：“可以。”

    唐伊人打着热水回来，绞了帕子为林氏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这一帕子下去，原本干净洁净的帕子变成了灰色。

    她又为她擦了脖子、手掌，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

    她没有过多关注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从刚开始的紧张和戒备到后来越来越放松，最后一盆的饺子都吃干净了。

    “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唐伊人转身走过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隔壁是我们的新房，你们可以去那边睡觉。”

    “那是你们的新房，我们怎么能住？”宋纪年认真地说道，“那样不吉利。”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宋纪年：“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比我爹还老气横秋？那些什么吉不吉利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宋纪年看着困倦的宋纪礼和宋纪盈，又看林氏身侧的那些空置下来的位置，对宋纪礼说道：“小妹身体弱，你把小妹抱上床和祖母睡会儿，我和你就在这里趴会儿，等会儿大夫来了，我们还要听大夫怎么说。”

    宋纪礼不动脑子，宋纪年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宋纪盈抱上床，放在林氏躺着的内侧。

    唐伊人收拾碗筷，对宋纪年说道：“我要收拾房间，你们负责看着你们祖母，有事大声叫我。”

    她知道这几个小孩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要是对他们太热情，他们反而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要是一直盯着他们，他们会觉得她是不是对他们不怀好意。与其紧跟着他们，让他们精神紧绷，还不如注意保持距离，给足他们安全感。

    唐伊人回到厨房，收拾着厨房里的残局。

    宋纪年兄弟看见唐伊人离开，整个人放松下来。

    “哥，我们总算是到宁寿村了。”宋纪礼说道，“现在安全了吧？”

    “宁寿村离京城很远，山势险峻，位置偏远，距离这里几十里之外就是西月关，那里常年受到蛮夷的骚扰，那些人应该找不过来。最重要的是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应该死了，所以找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只是躲过了仇家，还是要小心其他的坏人。”

    从外面传来牛车的轱辘声，紧接着宋璃川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唐伊人迎出去，见宋璃川的旁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药箱，把手臂伸过去，让他搭着她的手臂下车。

    “石大夫，这么晚还要麻烦你，真是叨扰了。”

    “你男人已经把情况说给我听了。听了你男人的描述，你们家这位伤患的情况有些危险，的确是拖不得，我应该过来。”

    “里面请。”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侧颜。

    唐伊人正在与石大夫说话，说的是他走后她为林氏擦身时发现的情况。

    “我见她肩膀上有血迹，解开衣服擦了一下伤口附近的地方，那鲜血是黑色的，我以前听说伤口变黑是中毒的症状对不对？”

    “没错。你这小娘子还挺细心。”石大夫说道，“你做得很好，只擦了伤口附近，没有碰伤口。”

    石大夫进来时，宋纪年兄弟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腾出来。

    石大夫先为林氏把脉，摇摇头，说道：“她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身上还带着毒，幸好这毒性还没有入体，现在清理的话还能痊愈，要是等明天你们再找我，毒气已经入体，就算活下来了，以后也会留下病根，这辈子怕是断不了咳嗽之症了。”

    “大夫，麻烦你救救她，”唐伊人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你们这是新婚，连夜出诊的费用就给你们免了，就当是我随了个礼。不过这内伤需要喝上一个月的药，外伤需要敷药一个月，再加上解毒的，要五两银子，你们愿意出吗？”

    “大夫，你只管治，银子没有问题。”宋璃川开口，“麻烦你了。”

    “幸好我准备得充分，药箱里准备了不少药。我先为她清理伤口，把伤口上的毒素拔掉。你们家里还有酒吗？”

    “有的。”唐伊人转身出去，没多久拿着一小坛酒回来。“给。”

    石大夫闻着浓郁的酒香味，一副陶醉的模样。他接过酒坛，打开塞子，更加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酒？”石大夫激动地说道，“这不是杏花春，这比杏花春醇厚多了。小娘子，你从哪里买的？”

    “大夫，这是我自己酿的。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坛，等会儿送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就当是谢谢你连夜来帮我们出诊。”唐伊人说道，“麻烦你先帮我婆婆解毒，你知道毒气入体是大事，要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对对，先解毒。”石大夫强行压下肚子里的酒虫，让唐伊人留下来打下手，又吩咐宋璃川去做个火把，把房间弄亮堂点。

    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和宋纪礼：“你们也看见了，这里很乱，我们顾不上你们，你们能不能带着妹妹去隔壁？”

    这次宋纪年没有说什么他们住新房不好之类的。他虽然守规矩，却也不是个呆的，该变通的时候还是会变通。

    他朝宋纪礼说了声，宋纪礼立即把熟睡的宋纪盈抱走了。他们非常清楚留在这里帮不上忙，还会让大人分心，还是别添乱了。

    新房里一片喜庆，三个孩子进来后，看着崭新的一切，突然觉得很安心。

    “哥，我感觉他们是好人。”宋纪礼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嗯，睡吧！”宋纪年点头，“这几个月几乎没有睡一个完整的好觉，你的身体再好也扛不住了，现在不用忍着了。”

    宋纪礼得了宋纪年的准话，依偎在宋纪盈的身侧闭上眼睛。

    宋纪年坐在床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第52章 婆母

    半个时辰后，石大夫为林氏包扎好伤口。

    唐伊人递来干净的帕子，说道：“辛苦你了，石大夫，擦擦脸。”

    石大夫接过来，先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对唐伊人和宋璃川说道：“她伤得非常重，半个月之内不能让她下地走动。”

    “多谢。”宋璃川送上诊金。

    石大夫接过来，感觉重量不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竟是十两银元宝。

    “我找不开。”

    “石大夫，不用找了，这是给你的。”宋璃川拱手，“还请石大夫帮个忙，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我娘是生了重病。”

    石大夫听明白了，五两银子是药钱，另外五两银子是封口费。

    作为大夫，病人有自己隐私，他最好不要多话，那些多话的大夫造了口业，没几个好下场的。

    “你不用封我的口，只要你给我说一声，我不会对外乱说的。你还是给我五两，要是实在想封我的口，就把你媳妇酿的酒给我一坛。”石大夫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笑着说道：“早就备好了的。那可不是封口费，而是石大夫随了礼，那是我们新婚的回礼。”

    “新娘子懂事。”石大夫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没别的事了，可以送我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石大夫别急，你们忙了这么久，也饿了，我刚才弄了点吃的，你吃点再走。”唐伊人说着，去厨房把吃的端过来。

    石大夫闻着香味，走过来一看，面前是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面条的上面盖着被煎成金黄色的鸡蛋，还有炒得非常香的调料。

    “这么香的面条，就算不饿，闻着这香味也饿了。”石大夫坐下来，“那就沾沾你们的喜气了。”

    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你也吃点。”

    “辛苦你了。”宋璃川说道，“娘这里没有大问题了，等会儿我送石大夫回去，你早点休息，不用守着。”

    “我让三个孩子去新房睡了，等会儿我就在娘这里睡，你送了石大夫再回来应该天就亮了，到时候去我爹娘那里眯会儿吧！”

    林氏回来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天一亮就会全村皆知，就算没有像前世那样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一个唐玲珑会帮他们四处宣传。

    既然林氏的性命保住了，比前世的情况要好些，因为及时就诊不会像前世那样留下咳嗽的病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得抓紧时间休息会儿，等明天‘人尽皆之’的时候才能应付上门的人。

    “好吃，好吃啊！你小子有福气啊！”石大夫吃得满足。“怎么没有早点认识你们，这样就能蹭你们的喜酒了？”

    “石大夫要是不嫌弃，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唐伊人借着这个机会与石大夫处好关系。

    与一名医术不错医品还很高的大夫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她觉得宋纪盈的情况还需要石大夫帮忙。

    吃完面条，宋璃川把石大夫带走了。

    唐伊人目送他们出了院门，再把院门关好了，这才回房休息。

    清晨。村民们聚集在宋家门口，看着死在那里的马匹以及车轱辘损坏的马车车厢，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玲珑挤了进来，看见面前的场景，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我姐不会遇见坏人了吧？”唐玲珑尖着嗓子说道，“天啊，赶快进去看看，千万别有事。”

    昨天晚上林氏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了，唐伊人肯定像前世的她那样和宋璃川大吵了一架，说不定两人已经反目成仇了。

    林氏染上了重病，花了不少银子看病抓药。那么一个老东西刚回来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唐玲珑当然忍不了。

    更别说除了林氏之外，那三个孩子就是个无底洞，宋璃川挣的那点银子都拿来照顾他们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交给她，只是让她饿不着冻不着而已。她想象中的好日子根本就没有存在，丈夫还不和自己同房，让唐玲珑更加怨恨了。

    唐伊人那么蠢，摊上了这家子拖累，肯定过得比她前世还要惨。

    啪啪啪！唐玲珑拍门。

    唐伊人听见拍门声走出来，正要去打开院门，却看见宋璃川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你昨天晚上在杂物房睡的？”唐伊人惊讶。

    宋璃川嗯了一声：“那里有个木板，在那里眯了会儿。你回去继续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睡不了了。”唐伊人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宋璃川打开院门，突然一人扑过来，他灵敏地躲开，还拉走了旁边的唐伊人。

    唐玲珑扑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唐玲珑爬起来，看见依偎在一起的唐伊人和宋璃川，瞪大了眼睛。“你们没吵架？”

    唐伊人：“……”

    宋璃川皱了皱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你一大早来敲我家的房门，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不是……我是看外面有死马和坏掉的马车，想问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玲珑说道，“村里的人都很关心。”

    “是啊，川子，伊人，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村民们询问。

    “我娘回来了。”宋璃川说道，“她染上了重病，大夫说一个月不能出门，等她的情况好点了再见见大家。至于这马车，是我娘赶着马车回来的，但是她为了图便宜，买了一匹病马，刚赶到门口就病死了。各位不要碰那匹马，小心染病。”

    “谢谢大家的关心。”唐伊人在旁边说道，“我们家没事，只是昨天太累了，没有时间处理门口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处理。”

    唐玲珑看着唐伊人和宋璃川，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怎么可能啊？

    唐伊人是傻的吗？

    她不相信唐伊人真的那么大方，愿意接纳四个拖油瓶。除非，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好。

    “闺女，这是怎么了？”汤氏挤了进来，“听他们说你们家这边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汤氏挤进来之后，唐大河和唐家兄弟也赶到了。紧接着，汤氏的娘家人也赶到了。

    “爹、娘，我们没事。”唐伊人说道，“好了，大家散了，我们要处理门口的病马了，小心它把病气传给大家。”

    村民们一听这病马的病症还会传染，连忙溜了。

    唐伊人看向唐玲珑，似笑非笑：“堂妹，你起得挺早的，不用回去给你婆家人做早饭吗？”

    唐玲珑脸色一黑，瞪了唐伊人一眼：“你别得意，跟我相比，你的倒霉日子还在后面呢！”

    说完，唐玲珑急急忙忙赶回温家，为温家那家子人做早饭。



 第53章 不满

    村里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唐家大房和汤家众人。

    汤氏还想再问，却看见宋纪盈光着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满是迷茫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哪来的孩子？”汤氏问。

    宋璃川做了个请的动作：“外祖母、岳父岳母、舅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去里面坐下说吧！”

    “姥姥，爹娘，舅舅，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孩子，很快过来。”唐伊人说完，大步走向宋纪盈。

    在接近宋纪盈的时候，又担心她害怕自己，放慢了速度，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蹲在宋纪盈的面前，温柔地说道：“盈盈，我是你二婶，还记得吗？你没穿鞋，我们先去穿鞋好不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示意要穿着鞋子。

    宋纪盈这次没有排斥她的碰触，任由她抱起来了。

    宋纪年正从里面冲出来，在看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的时候，紧张的神色缓了下来。

    “我来就好，我妹妹不习惯别人碰触。”宋纪年伸手要接过宋纪盈。

    “你这小身板应该抱不动她吧？我把她抱进去，你哄着她穿好鞋子，我再为她梳理好头发就去准备早饭。”

    在唐伊人和宋纪年带着宋纪盈走进新房的时候，汤氏等人听着宋璃川的解释，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集体皱眉不语。

    “你爹娘一直在外面谋生，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管过你，现在你成亲了，她却回来了。回就回吧，谁让她生了你，但是她还带回了三个孩子，说是你大哥的儿女。咱们先不说你这个大哥是从哪来的，就算他们真在外面养了一个儿子，但是她好意思带着三个孩子来打扰你的生活吗？如果不是她生病，只怕也不会回来找你吧！”汤氏越说越生气，“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的？”

    “媳妇，女婿他娘要回来，难道女婿拦着不让？”唐大河在旁边打圆场。“百善孝为先。他要是敢这样做，他娘去衙门告他，咱们得去大牢里看他了。再说了，或许亲家也是有苦衷的，咱们不知道别人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她打扰到咱们闺女的生活了，我怎么可能不管？”汤氏气愤地说道，“川子，你娘不会长期需要有人照顾，不能下床了吧？咱们先说好，要是你娘要让儿媳妇守在床边伺候，那我拼着名声不要了，现在就把我闺女带走。”

    “不会。她只是一路奔波劳累，大夫说静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不需要我媳妇照顾。如果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那天，我会亲自照顾她，不会让媳妇受这个苦的。”宋璃川再三保证，“至于三个孩子，我要等她醒了之后问问她，到时候再做决定。”

    “昨日为了婚宴的事情，外孙女婿本来就辛苦劳累，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外孙女婿肯定很辛苦了。你这个当丈母娘的应该多心疼心疼他，就不要为难他了。伊人丫头已经嫁给他为妻，就是他家的人。他们小夫妻会自己处理那些事情，你这个当丈母娘的不该过多干涉，免得变成不讨人喜欢的糟老婆子。”华氏在旁边为宋璃川说话。

    “娘，我心疼我女儿，不想她受那么多苦，这也不行吗？”汤氏不高兴。

    “我也心疼我女儿，可是在她执意要嫁给喜欢的人时，我也没有阻止她。当娘的，谁不心疼女儿，但是也要懂得放手。”

    “闺女成亲了，咱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我看闺女挺喜欢孩子的，刚才那个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乖巧。”唐大河附和。

    “我说外甥女婿，你不会早就知道你娘要回来，还会带回来几个拖油瓶，故意让他们在你成亲之后回来吧？”周氏刻薄地问道，“瞧你把婚事办得这么隆重，所有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你收买了，现在你娘带着几个拖油瓶回来，我那外甥女要是这个时候不同意留下他们，那不是被别人戳脊梁骨吗？之前还觉得你老实，我看你的心眼是最多的。”

    “娘，你别胡说。”汤亦荣在旁边制止周氏说下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汤不凡斥道，“哪里都有你，怎么不去边境待着，看你这张嘴皮子能不能把江山打下来。”

    “我又没有说错。要不然哪来这么巧的事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新婚当天回来，就是笃定了咱们不敢闹。”

    “我女婿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嫂嫂还是管好自己吧，别来多管我家的事情。”汤氏护犊子，见周氏说宋璃川，她护了起来。

    “小姑子，我是为你好……”周氏不乐意了。

    “你要是为我好，少说几句我不爱听的，不要给我添堵就成。”

    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见大堂里的气氛不对劲，说道：“你们怎么了？”

    “你娘听说你婆婆病了，有些担心。”唐大河说道，“闺女，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你刚成亲，突然多了几个孩子，你婆婆又病了，照顾孩子的事情就变成了你的事情，我们担心你应付不来。”

    “那几个孩子很懂事，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姥姥、爹娘、舅舅、哥哥们，成亲本来就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与夫君成亲了，这代表着我们要履行两个家庭的责任。我们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我婆婆的情况不严重，最多一个月就能出门了。那三个孩子既是我夫君大哥的，他大哥又不在了，我们也应该照顾。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我夫君肯定也会帮忙的。对吧？”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璃川，最后那个‘对吧’是对他说的。

    宋璃川坚定地点头：“当然。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们本来就是荣辱与共的。”

    “这就对了。”华氏欣慰地点头，“你呀，活到这个年纪了，还不如孩子通透。这世间的一切哪有那么美好的？咱们是普通人，不是天上的神仙，只有天上的神仙过日子才不需要考虑俗物，咱们普通老百姓过日子是要经历各种波折的。”



 第54章 密谈

    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撒娇，汤氏拿她没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汤氏从来不是一个冷心肠的人，林氏都生病了，她也不愿意说风凉话，只是不想自己的闺女刚嫁过来就给婆婆侍疾。

    宋璃川是由宋老爷子养大的，他的爹娘神出鬼没，连村里的人都不记得他们的长相，更别说宋璃川了。在汤氏眼里，林氏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之前没有照顾过宋璃川，现在需要有人照顾自己了，带着三个拖油瓶给自己的亲儿子添麻烦。

    虽然汤氏没有与林氏打过交道，但是这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担心自己的闺女被婆母磋磨。

    “娘，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弄早饭。”唐伊人说道。

    “不吃了。”汤氏说道，“哪有娘家人跑到刚出嫁的闺女家让闺女给自己做早饭吃的？我回去自己做饭。”

    “这有什么嘛？我愿意天天给我娘做早饭。”唐伊人抱着汤氏不放。“你要是觉得在这里不好意思，我回娘家做。”

    “伊人丫头，今天就算了，我们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你娘得招待我们这些客人。你婆母刚回来，现在病情还不稳定，三个孩子的年纪应该都不大，刚来需要时间适应新地方，你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华氏说道，“我们就先走了。”

    唐春生对宋璃川说道：“外面那死马交给我和老二，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妹夫，你和我妹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汤氏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闺女已经嫁到宋家，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已经是宋家媳妇。昨天才嫁，今天就把闺女带回去，以后她闺女还怎么嫁人？

    再说了，宋家小子又没有做错什么。她怎么能因为对林氏不满，就让宋家小子没了媳妇，那她和林氏有什么区别？

    反正在一个村子里，要是她闺女过得不好，她挥着大菜刀杀上门，那个林氏要是敢欺负她闺女，她和对方拼命。

    至于那几个孩子，亲爹娘不在了，跟着祖母回了祖宅，又让血脉相连的叔叔抚养，这样的事情不少见，她也无权干涉。

    汤氏越想越郁闷。她还以为闺女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结果刚嫁过来就被拖下水，那好日子连影子都没见着，只看见一路黑。

    “闺女，有事就叫我们，咱们离得又不远，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知道了吗？”汤氏不放心，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

    “娘，我不会受委屈的。”唐伊人哭笑不得。“这样吧，要是夫君敢欺负我，我就拿着铁锅满村子的敲，让所有人知道。”

    送走了唐家大房和汤家众人，唐伊人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的事情。

    宋璃川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包药。

    唐伊人说道：“这药交给我，我来煎吧！”

    “石大夫昨天晚上教过我怎么煎，我来就好。”宋璃川来到旁边小炉子旁，准备煎药的事情。

    唐伊人见他虽然动作笨拙，但是顺序没弄错，就没有再管他。她切了些碎肉，弄了些葱叶，再调了些面粉，打算烙葱油饼吃。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而房间里除了宋璃川之外，也没有别的人。

    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有事？”

    宋璃川冷硬的脸上浮现纠结的神色：“你我昨天并没有……如果你想退婚的话，我可以向所有人证明我……身体有缺陷，你还是完璧之身，这样不会影响你另找良人。”

    唐伊人惊讶，这一惊讶，锅里的饼忘记翻面，一股糊味在空气中传开。

    “你稍等一下……”唐伊人说道，“我先把早饭做好，咱们再来详谈这件事情。”

    她不想分心，那样弄坏了食材，对常年受穷的她来说，浪费食物是最可耻的行为。

    宋璃川听她说要详谈，以为她有这个打算，心里像是砸下了大石头，让他的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唐伊人烙了葱油饼，再煮了点玉米汤。

    她刚把汤盛好，宋璃川走过来接过汤盆：“我来。”

    宋纪礼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拿走几副碗筷，在唐伊人看向他的时候，他警惕地后退，一副害怕的样子。

    唐伊人笑着说道：“谢谢你来帮忙，纪礼。”

    “我……你知道我名字。”宋纪礼红着脸颊，“应该……帮忙。”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今天有点忙，耽搁了点时间，我就随便做点吃的，改天你们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不挑食，随便做，谢谢。”

    唐伊人看着明明力大无穷却一副小媳妇模样的宋纪礼，心里被萌得不行。

    宋家这三个孩子长得非常好。

    宋纪年是老大，一身的文雅气，说话老气横秋，显然以前是读过书的，还是读书很好的孩子。

    宋纪礼力气大，长得结实，八岁的他与十岁的宋纪年身高差不多，看起来像是双胞胎。

    宋纪盈长得精致，虽然有些自闭，但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前期年纪小，需要有人照顾。在前世时，她之后与正常人一样能自己照顾自己，还拥有极高的天赋，聪慧无比。

    宋璃川把玉米汤端到大堂饭桌上后，回到厨房，看见唐伊人正在盛药汤。

    她把药汤用井水冰镇好。

    “你带孩子们先吃，我去喂娘喝药。”

    “我喂就好，你先吃吧！”宋璃川垂眸，“她是我娘，应该我来侍疾。你刚嫁过来，这些事情不该你来承受。”

    再说了，她好像想离开，那就更加不能让她来做这些事情了。

    “你会喂吗？”唐伊人问，“算了，她现在还没醒，一个人应该搞不定，要不我们一起去喂，让孩子们先吃。”

    宋璃川没有再拒绝。

    他的确不懂得怎么照顾人。

    更何况……她好像有话想对他说，或许她是找理由与他单独相处，然后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宋璃川端着药，与唐伊人前往林氏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之前用的，现在的新房里全是宋璃川采买的新东西，所以才有两个房间。

    唐伊人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对宋纪年说道：“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吃，我们先喂你们祖母喝药，不用等我们。”



 第55章 小萌宝

    宋璃川扶起林氏，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唐伊人坐在他们的对面，舀着药汤喂给她喝。

    林氏虽然昏迷不醒，但是还留着吞咽的本能，喂药的过程并不麻烦，一碗药汤很快见底。

    在喂药的时候，唐伊人打量着林氏。

    前世见林氏时，她瘦成了皮包骨，颧骨凸出，眼神冰冷，像不好相处的刻薄老太太。

    当时她被庞氏磋磨，又因为家里连番出事，她不想让娘家人担忧，对外都是一副自己很幸福，姑嫂和睦，婆媳温暖的假象。直到某日，她经过宋家门口，昏倒在地，再醒来时林氏正在喂她喝糖水。

    虽然她与林氏没多少接触，但是仅那一次，她就知道林氏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刻薄。

    宋璃川见唐伊人盯着林氏不放，猜测她是不是在整理心里的话，想着怎么开这个口。他在犹豫要不要先开这个口，免得让她为难。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贸然开口，像是急着赶她走，这样对她又过于无礼。

    在宋璃川纠结着开不开这个口的时候，唐伊人开口了。

    “你娘长得真好看。”唐伊人说道。

    宋璃川愣了一下，抬眸看着对面的唐伊人，眼里满是惊讶：“好看？”

    “对啊，你不觉得吗？”唐伊人反问。

    此时的林氏并不是很瘦，不过因为受了重伤，血气不足，脸色苍白如纸。

    从皮肤光泽来看，比同龄的妇人年轻了不少，想必之前的生活很不错，再看那双手，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干过粗活儿的。

    宋璃川与宋爷爷在村子里相依为命，爹娘常年不在家里，总不会是爹娘撇下他在某个地方过好日子吧？

    唐伊人觉得这位林氏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前世她没有关注她，对她的了解都是通过别人的口。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出那些信息，也就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婆母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咱们出去吧！”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让她休息。”

    宋璃川见唐伊人端着空碗站起来，把林氏放平后，跟着她走出房间。

    她没有提和离的事情。

    他以为她把他留在房间里，就是想避开孩子谈和离。还是说，她打算吃了早饭再说？

    “你们怎么还没吃？”唐伊人回到大堂，见几个孩子端正地坐在餐桌前。

    宋纪年认真地说道：“长者不到，不能开席。”

    唐伊人呀了一声，回头对宋璃川说道：“你这几个侄子真懂事。”

    宋璃川的视线停留在三个孩子身上。

    这三个孩子不仅懂事，长得还个顶个的好，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与他这个猎户的身份也格格不入。

    “咱们先吃饭，不然孩子们都要被饿坏了。”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与唐伊人入座。他拿起一个饼，撕下一块，往嘴里塞。他的动作大大咧咧的，的确符合他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性格。再看旁边几个小孩，宋纪年也就罢了，连宋纪礼的吃相都文雅无比。

    宋纪盈用勺子吃着玉米汤。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里满是亮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产生了情绪。

    唐伊人用帕子擦了擦宋纪盈嘴角的汤汁。

    宋纪盈抬着小花脸，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唐伊人充满怜惜地说道，“只喝汤怎么行，你尝尝这个饼，很好吃的。”

    宋纪年见唐伊人对宋纪盈这么温柔，一点儿也没有嫌弃她的‘傻’，暗暗松了口气。

    宋纪盈的傻气总是让她受伤，在他们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就有人欺负她，在出事之后，他更要看好她了。

    唐伊人用筷子把饼夹成小块，再投喂给宋纪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尝尝？”

    宋纪年和宋纪礼都紧张地看着宋纪盈。

    宋纪盈不喜欢陌生人接近她，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做出攻击别人的事情。

    不要被她甜美乖巧的样子欺骗，她一旦发作起来，看见什么砸什么，有一次还把热汤泼到别人身上。

    “我妹妹她……”宋纪年想要阻止，却看见宋纪盈张嘴咬住了唐伊人投喂过来的饼。

    “你妹妹怎么了？”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

    宋纪年满脸惊讶，木然地摇摇头：“没什么。”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笑着说道：“盈盈好乖啊！”

    宋纪盈眨着眼睛，嚼着葱油饼，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被唐伊人分好的其他几小块葱油饼。

    唐伊人继续投喂。

    一个高兴地投喂，一个高兴地吃饼，第一次同桌吃饭，气氛是那么的和谐。

    宋璃川见唐伊人看宋纪盈的眼神是那么灼热，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

    她这么喜欢孩子，这么喜欢这个小姑娘，是不是代表着她还是有可能会留下来的？

    早饭之后，宋璃川收拾碗筷。唐伊人见他这么勤快，没有和他抢事情做，而是找出梳子给宋纪盈梳头。

    宋璃川一边洗碗一边回头看着院子里的方向，见唐伊人为宋纪盈梳了两个可爱的丸子，还为她扎了好看的发带。原本宋纪盈长得就可爱，经过她这么打扮，看起来更像是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宋纪礼拉了拉宋纪年的衣角：“大哥，她对我们这么好，应该是个好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才和她认识，她这么容易就接纳了我们，还一点儿不嫌弃我们，你觉得可能吗？祖母昏迷不醒，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祖母要找的人。在祖母清醒之前，我们要轮流照顾好小妹，不要让她单独和这些陌生人相处。上次在破庙里，祖母去找吃的，我去上茅房，你被别人用一个馒头骗出去，小妹差点被人卖到烟花巷，你忘了？”

    宋纪礼连连摇头：“我会照顾好小妹的。”

    对宋纪礼来说，那日的事情就是噩梦，足够让他深刻记得那个教训。

    不过，这位漂亮的婶婶真的很温柔，笑起来还很好看。她的身上香香的，好像娘亲身上的味道。

    “夫君，我们谈谈？”唐伊人回到厨房，对正在擦洗灶台的宋璃川说道。



 第56章 决定

    宋璃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朝四周看了看，见三个小孩离这边远远的，便放心开口了。

    “三个孩子刚来，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咱们得给他们采买些新衣服。另外，家里多了几个孩子，咱们得再添两个房间，两个男孩各自一个房间。不过刚开始他们需要时间适应，可能住在一起更好些，所以这个也不急，慢慢添置。等娘能下地了，咱们把她那个房间的床也换成大的，这样她和盈盈就可以睡一个房间。我刚才初算了一下，需要采买的东西挺多的，你还有银子吗？”

    “你想说的是这些？”宋璃川听着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没一句‘和离’的话，眼里满是疑惑。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唐伊人问，“娘的情况特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等她醒过来再问问她对几个孩子有什么安排。在那之前，不管这几个孩子是什么人，他们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我看他们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咱们得多多照顾他们。”

    “之前我只有一个人，家里的情况比较简单，你嫁过来之后，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受苦受累。可是现在，家里的情况变了，我娘需要静养一个月，三个孩子也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以后我还得挣银子照顾他们，这与原先你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原来你想说的是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啊！如果我想离开的话，刚才就跟我娘走了，不会等到现在。夫君，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该照顾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当然了，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我需要麻烦你的地方也会使唤你。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你未必能占我的便宜，你要是反悔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要是你不愿意过下去，我就离开。”

    “我……”宋璃川拉住她。“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你不愿意。你堂妹说得对，我家以后的情况可能还没温家好。”

    “你比温书玉强多了。你不相信自己，总得相信我的眼光吧？我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唐伊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璃川抓着她的手腕，再次确定她的心意：“真的不走？”

    “那我走？”唐伊人说着，故意做出要离开的样子，被宋璃川拉了回来。

    “我只问你一次，错过了今天，你就没有机会离开了。”宋璃川说着，拉着她走出灶房，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看小鸡崽。他们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鸡，或者从来没有见过鸡，对在院子里撒欢的鸡崽充满好奇心。

    宋纪年见宋璃川拉着唐伊人进了新房，宋璃川看起来凶巴巴的，动作还很粗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虽然他不能确定那位婶子是不是好人，但是她做饭给他们吃，还帮小妹梳头，小妹也不讨厌她，要是那位‘二叔’欺负他的话，作为男子汉他也会挺身而出，帮她把村里的人叫过来，免得她被粗手粗脚的汉子欺负。

    “本来昨天晚上就要交给你的，但是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我所有的家产。”

    新房里。宋璃川打开柜子后面的暗格，从那里取出一个箱子。

    他用钥匙打开箱子，交到唐伊人的手里，说道：“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所有的东西都应该交给你保管，你看看。”

    唐伊人接过来，放在桌面上，从里面取出几张银票。那些银票的面额不大，最小的二十两，最大的五十两，应该是他平时积少成多储存下来的。她大概算了一下，这几张银票加起来有二百七十两。箱子里还有些银元宝，五两一个，一共有八个。

    她拿起荷包，倒出来清点了一下，这里面装的是碎银子，一两一个，总共三十七个。还有一个大荷包，那里面是铜钱，一串一百文，总共五十串，看起来占地方，其实只抵得上五两银子的银元宝。

    除了这些现银之外，还有房契和地契。房契不用说，就是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的房契。地契嘛，总共十亩，他没有种，佃给村里的三叔公那家子种了，每年给他一些粮食就成。

    “我清点了一下，你现在有三百五十二两银子，一套房产，十亩田地。在咱们村，除了我二叔，应该就是你最富裕了。不过，咱们家现在需要花银子的地方有许多，谁也不知道这些银子能撑多久，所以我们要懂得居安思危。我还没有嫁给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打算做生意了，我酿的酒你也尝了，宾客们也赞不绝口，所以我打算继续做下去。”

    “我打算带着娘家人做，所以到时候挣到的银子肯定要分给他们。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是这样打算的，虽然酒方是我的，手艺是我的，但是出面售卖需要我爹娘和兄长们，所以我给他们四成的红利，我占六成。”

    按照一坛卖一两银子来算，纯利能得四百文，十坛就是四两银子，她娘家人能分得一两银子零六百文，她能分得二两银子零四百文。

    她对自己的酒有信心，前期或许会艰难点，后面肯定能名扬天下，到那时她的家人们就能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

    唐伊人没有听见宋璃川的回应，疑惑地看着他：“夫君，你不同意吗？”

    “你的计划里为什么没有我？”宋璃川平静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明明神情严肃，却从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唐伊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还没习惯。”

    “那你得早点习惯。”宋璃川把钥匙递给她。“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来分配。之前你们问起盘店的事情，这些银子应该够了，你直接去做吧！娘这里我会照顾的，你不用为这件事情分心。”

    “就算要开店，也没有这么快，需要准备的东西有许多。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几个孩子的事情，等会儿我进城采买点东西，给孩子们把房间安排上，免得他们觉得寄人篱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唐伊人说道，“你让我当家，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57章 改变

    温家。温书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庞氏正在院子里和村里的妇人说话，而温惠惠和唐玲珑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他走到灶房门口，看见温惠惠坐在那里烧火，唐玲珑把烙好的饼盛了出来。

    温惠惠看了一眼烙饼，眼里满是嫌弃的神色。

    虽然还没有吃，但是看样子就知道不好吃，不像唐伊人烙的饼，不仅是金黄色的，香味还很浓郁。

    “哥，你醒了。”温惠惠看见温书玉，笑着打招呼，“嫂子给咱们烙了饼，等会儿你可得尝尝她的手艺。”

    娘说过了，现在唐玲珑才是她的嫂子，不管是为了哄着唐玲珑找她的娘家人给哥哥出银子赶考，还是为了在唐伊人面前找回面子，她们对唐玲珑都得捧着哄着，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对唐玲珑这个媳妇非常满意。

    “夫君，早饭好了，我马上端过去，你去大堂里等着吧！”唐玲珑娇羞地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朝唐玲珑点点头，扬起温和的笑容：“谢谢，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应该照顾好你。”唐玲珑说道，“我会比唐伊人做得更好。”

    温书玉再次听见唐伊人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他的眼里闪过烦躁的神色，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又听见庞氏和村里的妇人提了唐伊人，两人笑得特别的夸张，显然是唐伊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取悦了庞氏。

    村里的妇人走后，庞氏好心情地走了回来。她在看见温书玉的时候，大步迎了过来，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娘，吃饭了。”温惠惠喊道。

    “来了。”庞氏应了一声，拉着温书玉的手臂往大堂走去。

    温惠惠把碗筷摆好，唐玲珑端来烙饼，一屁股坐在了温书玉的身边。

    唐玲珑刚做了饭，衣服上沾着灰，脸上沾着灰，身上还有油烟味，对温书玉来说，与这样的人挨着坐就是折磨。

    “对了，宋璃川那个常年在外面给别人做老妈子的娘回来了，你们知道吗？”庞氏兴奋地说道，“我听村里的人说那女人是昨天晚上半夜回来的，病得特别严重，一个月都下不了床，花了宋璃川一百两银子治疗。她还带回来三个拖油瓶，说是宋璃川在外面的哥哥留下的孩子，他哥哥被土匪杀死了，剩下三个孩子没人照顾，林氏就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回来投靠宋璃川了。”

    “半夜回来的？”温书玉问，“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请的大夫？”

    “当然是昨天半夜。”庞氏幸灾乐祸，“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子去石头村请的大夫，把大夫请来之后，花钱看诊抓药，又把大夫送回去，等宋璃川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新娘子被留在家里照顾三个拖油瓶，还要守着那个快要病死的林氏，真够可怜的。”

    庞氏说完，看向同样幸灾乐祸的唐玲珑，给她洗脑：“你看还是跟着我儿子好吧？宋璃川就是个粗人，除了会打猎之外还会做什么？这样的男人有一身的蛮力，要是生气了还会打媳妇。以前他好歹还有点钱，现在好了，他一个人挣钱养几个拖油瓶，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的亲娘，就算是再会挣钱，也不可能撑得住。唐伊人嫁得风光，可惜啊也只能风光新婚当天。”

    温惠惠听见唐伊人过来不好，也是满脸高兴的样子：“幸好哥哥没有娶唐伊人，她的命格也太硬了，嫁给谁就克谁。如果宋璃川没有娶唐伊人，说不定就不会遇见这些糟心事情。”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不屑，在心里想道：“可惜这次命格不好的不是唐伊人，而是宋璃川。前世宋璃川也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他那个娘还有那几个孩子病的病疯的疯，没有一个正常人。这世宋璃川娶了唐伊人，两个命格硬的只会让他们家更加倒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唐伊人被宋家的琐事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了。还有，宋璃川只有一年寿命，唐伊人一个寡妇又该怎么生活？”

    唐伊人倒霉，温家这三个不同姓的女人乐见其成。在新婚第二天的第一次吃团圆饭，因为唐伊人这个共同讨厌的人，她们相处得前所未有的和谐。温书玉在旁边沉默地吃着烙饼，只咬了两口就受不了了，亲自去倒了一碗井水，把烙饼撕碎泡在里面吃。

    唐伊人要进城采买东西，留宋璃川在家里照顾林氏和三个孩子，她回娘家找两位哥哥，让他们帮忙赶牛车送她进城。

    她本来打算先用牛车送汤家人回去，结果回娘家的时候发现外祖母已经带着子孙们离开了，说是不想给外孙女婿添麻烦，他们腿着回去就行。

    “你外祖母不肯承咱们的情，说什么也不愿意穿走咱们的衣服，执意把借用的那些衣服还回来。我说是你的意思，就当是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孝敬给她的，她还是执意不要。她说你舅舅是个老实人，但是舅母是个心眼小的，要是这次占了便宜，下次她还会来，干脆从一开始就别惯着她。我好说歹说她都不听，这老太太真是犟得不行。”汤氏无可奈何。

    “娘，没事的，下次咱们去看姥姥的时候，当着其他人的面孝敬她一些东西，我不相信她还能拒绝咱们的孝敬。”

    “不是要进城吗？我先把家里收拾一下，跟你们一起去。那几个孩子需要采买的东西多，我去帮你打个下手，提点东西。”

    唐伊人与汤氏约好小半个时辰之后出发，让两位哥哥去她家里赶牛车。她现在要回去把午饭安排好，免得宋璃川忙不过来。

    在唐伊人接近宋家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树后。

    唐伊人本能地踩住那人的脚，再一个手肘顶过去，再转身一个挥臂，砰的一声，一拳头砸了过去，那人惨叫出声。

    “别打，是我。”温书玉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喊道。

    唐伊人看清面前的人，皱了皱眉头，厌烦地看着他：“温秀才，你唱的是哪一出？”



 第58章 挑衅

    温书玉站起来，捂着被打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唐伊人：“伊人，宋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宋家就是个深渊，趁着你刚嫁过去，与宋璃川还没有夫妻之实，赶快抽身离开。要不然，你这辈子都耽误了。”

    “温秀才，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我家的事情的？”唐伊人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你来找我，唐玲珑知道吗？”

    “伊人，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是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娶唐玲珑也是逼不得已，就算换亲之事是有人故意算计的，那也不是我，我事先并不知道唐玲珑有这样的想法。你知道我的，我……”

    “温秀才，你要是再拦着我，我现在就大喊一声，说你纠缠我。”唐伊人不想听温书玉说下去，因为她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兴趣。“我夫君在家里等着我，只要我喊一声，他马上就能赶过来，你说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抵得过他一拳头？”

    温书玉蹙眉，眼里满是不甘心：“一口一个夫君，你还真当他是你夫君？”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们拜堂成亲，他不是我夫君谁是？”唐伊人说道，“温秀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纠缠我。”

    唐伊人说完，大步走出树后，在看见对面站着的人时停下了脚步。宋璃川站在不远处，视线扫过她，又看向走出来的温书玉。

    温书玉见到宋璃川，先是心虚，接着想到什么挺了挺胸膛，从宋璃川的身侧走过去：“我和伊人做了七年的未婚夫妻，这七年我的衣服是她洗的，吃的饭是她做的，我的文房四宝都是她挑选的，破损的衣物都是她缝补的，我们的感情不是你能比的。”

    唐伊人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温书玉为了所谓的颜面，居然敢挑衅宋璃川。

    宋璃川捏紧拳头，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温书玉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与宋璃川对峙，宋璃川凭着身高和体形就碾压他，把他衬托得像个弱鸡。

    可是，输人不输阵，就算他的心里怵得慌，在这个时候也不能丢掉面子。再说了，宋璃川要是因为这些话嫌弃唐伊人就最好了。唐伊人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现在转身就嫁给别的男人，她要是和他夫妻情深，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如这个粗鄙的野人。

    唐伊人小跑着赶过来，不等宋璃川动手，她挥出一巴掌，啪的一声落在温书玉的脸上。

    温书玉的眼睛上还留着唐伊人刚才砸的拳头印，现在又被打了一巴掌，他摸着被打的脸，气愤地瞪着唐伊人。

    “你又打我！”

    “你欠打，我成全你。”唐伊人挡在宋璃川的面前，“对付你这种没用的软脚虾，不用我夫君动手，免得他一拳头把你打死了，到时候还要为你这种人进大牢。温书玉，我们家的人为你付出的一切从来不是你拿来炫耀的资本，你这样的嘴脸只会显得你很丑陋。我们家付出得越多，越说明我们家心肠好，是正直善良的一家人。你们家把我们家当下人使唤，只会显得你家人品低下。”

    “当初没看穿你的本质，为了长辈们的婚约尽心尽力，虽然有点蠢，但是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辩驳。你就当我们救济乞丐，总不能因为我们家的人太善良，救济过乞丐，就成了你在我夫君面前炫耀的资本吧！夫君，我们走。”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的手掌，带着他从温书玉的面前走过去。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的背影，大声说道：“我会考取功名，你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的。”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回到家里。

    “夫君，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拦住我。”唐伊人歪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小心翼翼。“他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行吗？”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紧张的神情，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你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宋璃川说道，“当初与你有婚约的是他，你真心对人好，这从来不是错。”

    只不过，那个人不配。

    刚才他差点就挥过去了。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是不想当着她的面做那些事情。村里人说了什么，他虽然不在意，却不代表着不知道。

    他们在私底下说他有一身蛮力，要是唐伊人做了让他不满意的事情，只需要一拳头就能让她少半条命。

    他不想在她的面前动手，免得她真的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以为他是一个凡事都靠着蛮力来解决的野蛮人。

    “谢谢你。”唐伊人听了宋璃川的话，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做错选择。“我等会儿要和家里人去采买东西，中午应该赶不回来，我现在把午饭给你们准备好，温在锅里，到了中午的时候你直接端出来给孩子们吃就行了。”

    “中午我给他们下面条，你不用这么赶时间。”

    “你会做面条吗？”唐伊人怀疑，“三个孩子刚来，唯一熟悉的人昏迷不醒，你看起来又凶巴巴的，要是还吃不好的话，那就有点可怜了。你平日里都是随便对付一点，在吃的方面应该没有什么讲究，不擅长厨艺，我担心你做的吃食孩子们不喜欢。”

    “你对他们这么好，为什么？”

    “他们还是孩子，又是你娘带回来的人，对他们好应该不需要理由。再说了，这也不算什么好，只是基本的善意吧！”

    几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来到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人又醒不过来，这个时候的他们孤苦无依，那得多害怕啊！

    前世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像个无根的浮萍，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温书玉的身上，帮助他一步步往上爬，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填补自己空荡荡的内心。事实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根，在这世间竟连个在乎她的人都没有。

    一只小手拉住她的衣袖。

    她低头一看，宋纪盈拿着一只小鸡崽眼巴巴地看着她，慢慢地托起小鸡崽给她看。

    “它受伤了？”唐伊人发现了小鸡崽的不对劲。“没事，我们一起为它包扎好不好？”



 第59章 添置

    院子里，唐伊人用布条给小鸡崽的腿包扎好，再还给宋纪盈。

    宋纪盈捧着小鸡崽，带着小鸡崽走回鸡窝里，放了进去。

    原来母鸡在那里，她把小鸡崽还给了它的母亲。

    宋纪盈没有离开，而是蹲在那里看着小鸡崽。

    “你们放心，我妹妹很喜欢这里，不会伤害它们的。”宋纪年站在不远处，见唐伊人一直看着宋纪盈，以为她在担心这些。

    “盈盈这么可爱，我当然放心。”唐伊人说道，“我要进城一趟，下午才回来，你二叔不会照顾人，你把弟弟妹妹看好了。”

    “我的妹妹我肯定会看好的。”宋纪年嘟囔，“谁要你操心了？”

    宋璃川蹙眉，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宋纪年。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手臂，摇摇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孩就是嘴硬，其实人很不错的，别吓唬他。”

    宋璃川算是看出来了，唐伊人很喜欢这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刚来，她接纳得比他还要快。

    汤氏带着唐春生和唐秋生进了院门。一进院门，看见了宋纪年和宋纪盈，几人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着。

    汤氏看见蹲在那里的宋纪盈，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

    唐伊人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她只是胆子小，容易害羞，不敢见生人。刚才她见小鸡崽受伤了，还带来给我包扎。”

    汤氏听她这样说，明白过来：“只要不是傻子，安静点也挺好的，你这刚成亲就带三个孩子，跟别人当后娘没什么区别了。”

    自古以来后娘难做，稍微有哪里做得不好，那些长舌妇恨不得化为判官把别人家的事情判得清清楚楚，把后娘盯在耻辱柱上。

    “娘，你和大哥二哥再稍等会儿，我先把中午的午饭做出来，要不然宋大哥没有办法照顾三个孩子。”

    “我来帮你。”汤氏在接纳了之后，不再有怨言，而是主动为自己的闺女分担。“弄点简单的，咱们还得早去早回。”

    唐伊人想着方便存放，主食还是烙饼，只不过不再是葱油饼，而是烧饼。

    她用现成的食材烧了汤，温在炉子上，再把那些烧饼摆在汤锅的盖子上，随时保持着温度，方便他们中午直接就能吃了。

    做完这些，她清洗了手上的油渍，回房间换了身简单朴实的旧衣服。

    “女婿不是给你买了好几身新的吗？”汤氏问，“那些衣服多好看啊！”

    “我们今天要去采买，需要讲价，要是穿得太新的话，那是会被当成肥羊宰的，我可不想被当成肥羊。”

    唐春生和唐秋生坐在牛车的前面，兄弟俩人负责掌舵。宋璃川拉着牛车的绳子，叮嘱着兄弟俩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妹夫，你这牛车我又不是第一次赶了，不用这么紧张吧？”唐秋生促狭地说道，“这么害怕我们摔了你媳妇啊？”

    宋璃川把牛车的绳子交到唐春生的手里，说道：“你性子跳脱，还是交给大哥更安全点。”

    唐秋生不乐意了，大声喊道：“妹妹，你男人欺负你哥。”

    “二哥，别乱喊。”唐伊人站在牛车的后面，拍了一下唐秋生的脑袋，“丢不丢人？”

    宋璃川看着牛车驶出院子，直到牛车的影子不见了，他才把院门合上。

    他转身，看见对面的宋纪年。他挑了挑眉，淡道：“你十岁了，应该不会打算吃白食，让别人白养你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宋纪年挺了挺胸膛，一副傲娇的模样，“我不会占你便宜。”

    “我这院子大，现在太空旷了，打算开垦出菜园子种点菜，这样要吃的时候直接在院子里采。今天你帮我开垦菜地。”

    宋纪礼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力气大，我来，哥哥身体不好，哥哥休息。”

    “你哥十岁了，长得还没你高，瞧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莫不是比姑娘家还要柔弱？他身体不好，那就好好锻炼，让身体好起来。”

    宋纪年瞪着宋璃川：“我会变好的。”

    他的弱症是从娘胎带来的。这么多年来，他们花重金买好药给他养着，但是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柔弱。这一路上，要不是靠着那股气撑着，早就死在半道上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弟弟妹妹怎么办？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撑下来。

    唐家众人赶着牛车经过唐家老宅外面，听见唐景云气急败坏的声音，大概的意思是他要下床走动，结果摔了，伤得更重了。

    唐玲珑正好在这个时候回老宅了。她刚迈进院门口，看见唐景云正在那里骂人，大步迎了过去。

    “大哥……”唐玲珑甜甜地唤了一声。

    “你回来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出嫁了，不要有事没事回来，老实在你的婆家待着不好吗？”

    唐伊人听着那对兄妹的谈话，再看为她赶牛车的两位哥哥，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样薄凉的家庭里。

    她的家人是那么美好，她要好好护着他们，绝对不能让上辈子的惨事再发生一遍。

    “闺女，等会儿要采买些什么？”汤氏问。

    唐伊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清单，对着上面念了一遍：“几个孩子需要新的房间，所以床、柜子、床上的用品都得采买。那几个孩子没有行李，换用的衣物一概没有，每人先置办三身。现在家里的碗太少了，那些东西也得采买些，放在家里备用。”

    “今天要采买的东西都是大件，需要花不少银子。”

    “夫君把他所有的家产都给我了，他说我是女主人，家里的钱全归我管，家里的事情我都能做主。”

    “这次筹备婚事用了不少银子，川子应该还有余银吧？”汤氏问。

    “娘放心，他挺有钱的，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唐伊人知道汤氏在担心什么，为了让她安心，也不瞒着她，大大方方承认宋璃川资产充足，短时间内不用为银子操心。“我也给夫君说了，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就要准备酒坊的生意，他也答应了。”



 第60章 租店

    进城后，他们没有先采买东西，而是去牙行找了李寒山。

    李寒山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其他的伙计，而唐伊人看完对方给的资料后都不太满意。

    唐家几口人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李寒山从外面回来了。

    李寒山认出几人，笑着打招呼：“嫂子，昨天才新婚，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这里？”

    在昨天的宾客中，李寒山也是宋璃川的客人之一，还送了一份大礼。

    “我们想早些把店铺开出来。你也知道想要开一家店不是那么容易的，前期需要做许多准备。”唐伊人说道，“不过我们刚才看了你们牙行介绍的那些店铺，好像没有特别合适的，可见这事是急不来的，只能再等等了。”

    “嫂子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找他们，那些家伙恨不得把好店铺都介绍出去挣钱，那些店面小的他们才不会用心介绍。”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手里有我们需要的店铺？”汤氏期待地看着李寒山。

    “婶子，你们需要的店面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稍等会儿，我进去给你们拿资料。”李寒山说着，进了里面的房间。

    唐伊人带着汤氏等人坐下来，等李寒山拿着资料出来，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资料。

    李寒山见唐伊人看得这么专心，眼里满是惊讶：“嫂子，你识字？”

    汤氏和唐家兄弟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有些心虚，轻轻地点头：“是啊，平时跟着学了些。”

    其实前世的这个时期她是不识字的，是后来跟着温书玉进了京城，跟着他见了许多人，被他的那些同期考生嘲笑，她才会偷偷学习识字。刚开始是为了争口气，后来越学越觉得有意思，又偷偷地练字。不曾想，还真被她练出来了。

    为了学习识字，她会请教所有识字的人，不管那个人是孩子还是老人。她走在大街上，看见了招牌，也会问是什么字。纵然她是笨鸟，只要持之以恒，一点一点地积累，也能练就飞翔的本事。

    汤氏和唐家兄弟以为唐伊人是跟着温书玉识字的，对温书玉少了几分怨恨。

    他们付出了七年，总得有点回报。在他们看来，读书识字是再多银子都买不到的本事，这样说来他们也不算吃亏。

    “娘，哥哥们，不是他教的。”唐伊人太了解他们了，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立马打破他们的幻想。

    那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学到的本事，怎么可能让温书玉那样恶心的男人白占这个功劳？

    “温书玉总是笑话我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想争口气，偷偷学习识字。我会的这些字都是平时问别人学会的，比如说那些启蒙的孩子，那些有经验的老人，还有经过店铺的时候问旁边的人是什么店铺，时间长了就学会了些。”

    “温书玉算什么东西，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平时还要咱们照顾，居然敢嘲笑你。”汤氏立即炸毛了。“当初那点银子要少了，咱们应该多要点。”

    “好了，娘，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小妹和他没有关系，咱们的妹夫比他强多了。”唐春生安慰汤氏。

    汤氏对李寒山说道：“不好意思，见笑了，实在是那没用的东西太气人了。”

    “婶子不用见外，那种男人本来就应该骂。不过，识字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嫂子厉害，凭自己就练成了这样的本事。”

    唐伊人看完了李寒山提供的资料，指着其中两个店铺说道：“这两个不错，租金是怎么算的？”

    “这两个店铺的价格差不多。这个店铺小些，但是位置非常好，几十步之内有酒楼和医馆，附近还有肉铺、杂货铺……当然了，虽然店面小，但是嫂子曾经提过的后院有厢房留着休息这条也是有的。另一家店面大，还有个不错的后院，但是位置有些偏僻，是离正城最远的北街，那里有个染坊，附近是贫民窟，人流非常少，不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

    “李大哥，我想亲自去看看。”唐伊人说道，“你有时间带我们去吗？”

    “当然，现在就去。”李寒山说道，“嫂子，走吧！”

    李寒山让人把牛车赶到后院，他赶着马车送唐伊人等人去看两个店铺。

    在亲眼看完了两个店铺的不同后，唐伊人选择了店面小的那个。

    她在决定好之后，不再犹豫，马上与李寒山签订了文契。之后，她画了一张图，把图留给了李寒山，请他把图交给郑怀生。

    宋璃川的这几个好兄弟都是相互认识的。唐伊人想着李寒山与郑怀生经常见面，直接请他转交就行，不用特意去找郑怀生谈改建店铺的事情。再者，上次她已经向郑怀生提过一嘴。郑怀生看见图纸，再从李寒山的嘴里知道她要开的店铺，就知道怎么帮她改造了。

    她相信郑怀生，他不会狮子大开口，胡乱要价的。

    “闺女，娘还以为你会选择店面大的那个。”牛车里，汤氏对唐伊人说道。

    “我原本是有这个意向，但是在亲眼看见了那里的环境之后，改变了决定。”唐伊人说道，“店面大的那个的确宽敞，后院不仅能住人，还能种菜呢，咱们家搬到那里住下都行。不过，附近的环境太差了，先不说贫民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就说那里连点人流都没有，咱们想在那里开店，需要费不少劲。当然，我们的酒好，好酒不怕巷子深，肯定也有人愿意来的。”

    “只是，当我们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更艰难的那个？反正咱们前期卖酒又不用太大的店铺，够用就成了。东街那里是人流最多的地方，附近的店铺都有成熟的客人，还可以互相带动一下。”

    “娘不懂这些，听你的总没错。”汤氏说道，“现在是不是要去采买东西了？”

    “是，现在就去。咱们先买床和柜子，这些东西需要他们送到家里去安装，反正夫君在家里盯着，让他们送到家里就行。等确定了床和柜子，咱们再采买那些小件的东西。”



 第61章 表弟

    唐伊人先去木匠铺挑选了床和衣橱等大件的东西，再去采买几个孩子的生活用品。

    几个孩子的衣物很好挑选，只要了解他们的身高体形，再根据他们的性格采买几身就行了。

    “娘，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唐伊人拿着中年妇人的衣物在汤氏面前比划。“我婆婆也没有带衣物回来，得采买两身。”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婆婆呢！等会儿回去要不要见见她？”汤氏问。

    “先不见了，等她好些了，能出门了再见。她现在的情况挺严重的，连大夫都说需要静养。”

    “闺女，你这婆婆是很神秘的，把川子扔在这里不管不问，看起来像个冷心肠的，等她的病好了，不会刁难你吧？”

    “娘，你放心好了，如果她刁难我，我就回娘家。只要娘到时候别嫌弃我就行了。”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撒娇。

    “娘巴不得你能天天陪着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汤氏见她这么爽快，高兴不已。“娘别的都不怕，就怕你受委屈。”

    “娘，我看这花色挺衬你的，买下来。”唐伊人说着，对老板喊道，“老板，这套单独包起来，这个这个这个一起包。”

    “你不是要给你婆婆买衣服吗？前不久女婿已经给我买过了，不要浪费钱。”

    “女婿买的是女婿买的，我还没有给你买呢！再说了，我娘穿得漂亮，怎么能是浪费钱？你放心，等我们挣了钱，还要买更好的。”唐伊人拿着衣服在汤氏身上比划。“之前的衣服颜色太沉闷了，你还年轻呢，应该穿鲜艳点的颜色，这个就很好看。”

    “你娘还年轻呢？”汤氏被逗笑。“行吧，我女儿孝敬的，我就收下了，不过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别再浪费钱了。”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采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个儿子就是行走的搬运工，把那些东西搬上了牛车。

    “大哥二哥，我还想采买些粮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看见前面有铁匠铺，想去订做些酿酒要用的东西。”

    “老大，你陪着你妹妹去铁匠铺，老二跟我去粮行，我担心你们两个臭小子不会讲价，到时候被人坑了。”汤氏分配工作。

    唐伊人这里非常顺利，找铁匠们做了些需要的东西，付了定金，再说好什么时候来取就行了。

    粮行离这里不远，兄妹俩人腿着过去找汤氏和唐秋生，结果刚到粮行就看见汤氏与人争执。

    旁边有两个人劝架，一个是唐秋生，一个是汤亦荣。

    与汤氏大打出手的女人长得壮实，年纪一大把了，凶神恶煞的。不过汤氏也没有吃亏，在那女人的脸上留下了好几道爪印。

    “娘，这是怎么了？”唐伊人问。

    “这个老树皮占你表弟的便宜。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她这副蠢样子，年纪一大把了，可以当荣儿的娘了，居然对着荣儿动手动脚的。”汤氏对着胖妇人破口大骂。

    “老娘是他的东家，他在老娘这里做工，老娘见他不会，不过是教他做事，哪有占他的便宜？”胖妇人理不直气也壮。

    “荣儿，你来说，她是不是摸你了？”汤氏瞪着汤亦荣。

    汤亦荣的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四周的人围了过来，看着汤亦荣这年纪不大的年轻俊生，再看那守了十年寡的寡妇汪氏，一个个露出古怪的笑容。

    唐伊人打量着面前的店铺。这家店铺在粮行的隔壁，做的是饺子生意。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未完成的饺子，再看汤亦荣的手上沾着面粉，可见刚才他在这里包饺子。

    “姑姑，算了，我以后不在她这里干活就是了。”汤亦荣说道，“咱们走吧！”

    “不行。”汤氏叉着腰，瞪着对面的汪氏。“我亲眼所见，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算了。你在她这里做了多久的活儿？”

    “半个月。”汤亦荣说道。

    “你马上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给我外甥结清，另外还要赔偿他的名誉。他才十六岁，你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寡妇对着他动手动脚，我都担心他会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洪水猛兽。这样吧，你给他两个月的工钱。”

    “我看你们这是穷疯了。老娘不过是教他包饺子，哪有摸他？你说你看见了，我还说你在敲诈呢！谁看见了？你再找个人来证明。”

    唐伊人走过去，凑近汪氏说了几句话。

    汪氏表情僵了僵，瞪着唐伊人。

    唐伊人淡笑：“婶子，这种事情要是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汪氏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唐伊人，对汤氏说道：“行了，钱给了，你们可以滚了。老娘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汪氏回到饺子店，连生意都不做了，直接关上了门。

    汤氏好奇地问道：“闺女，你对她说了什么？”

    “她守了十年的寡，再看她作风这么不好，说明平时她的行为就引人诟病。一旦此事闹大，把她的那些事情查出来，那就不是骚扰年轻小伙子这点事情了，肯定会查出更多东西。我不过是炸一炸她，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她的确不敢闹开。”

    “气死我了！”汤氏说完，瞪着汤亦荣，“还有你，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私塾吗？”

    “咱们先把米粮买了，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唐伊人说道，“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免得被别人看了笑话。”

    汤亦荣说道：“粮行的伙计与我关系不错，我带你们去买，他不会给你们少称。”

    “那还不快点？”汤氏现在憋着一肚子火，说话凶巴巴的。

    唐伊人挽着汤氏的胳膊，笑着说道：“娘，表弟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等会儿咱们听他怎么说，再解决问题就是了。你这样生气只会气坏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的。走，赶快买完米面，再找个地方吃饭，我都饿了。”

    汤氏缓了脸色，跟着唐伊人进了粮行。

    汤亦荣向来懂事，他会这样做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想必是因为读书需要花银子，他这是不想家里人为他操劳了。



 第62章 借条

    买完米粮，唐家众人带着汤亦荣去了家面馆，每人点了碗面条。

    “老板，加份肉。”汤氏喊道。

    “一份三文钱。”

    “加。”

    老板端来肉片。

    汤氏把肉片夹到汤亦荣的碗里，冷着脸说道：“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

    汤亦荣埋头吃着面条，一脸羞愧的样子。

    “你爹娘知道吗？”汤氏问。

    “我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他们。”汤亦荣说道，“姑姑，读书没有那么简单，我不是这块料，何必让全家人为我受苦？”

    “你是不是这块料，我们会不知道吗？”汤氏瞪着他，“是不是没钱交束修了？”

    “与钱没有关系。”

    “那与什么有关系？”汤氏没好气地说道，“别的不说，明年就要考秀才了，你好歹把童生试过了，考上秀才。你读了这么久，总不能连下场试试都不敢吧？”

    唐伊人在旁边附和：“考上秀才之后，你的许多税都能免了，你名下的田赋也能免了，对全家人来说这是大有益处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在旁边点头。

    各种税收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沉重的担子，一听说能免税，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老天爷的恩赐一样，仅是想想就觉得划算。

    “不仅如此呢，我听说考上秀才之后，就算是见了官也不用下跪。表弟，你这么久都坚持下来了，好歹再坚持一年。”

    “我……”汤亦荣满脸犹豫。

    他当然知道考上秀才有多好，别的不说，他要是有个秀才的功名，就算不往上考，留在私塾做个夫子也是没问题的。要是私塾不要他，他就去做账房，每个月的月银也能挣个二两银子，比什么也不是在外面打杂工强多了。

    只是，还要坚持一年，而这一年的各种费用加起来至少三四两银子。他们全家人只能靠他爹挣的工钱生活，实在太难撑了。

    “闺女，娘想跟你商量一下……”汤氏凑到唐伊人的耳边。

    唐伊人拉着汤氏的手说道：“娘，我说过了，我夫君给的彩礼是让你们留在家里用的，我手里有他给的家用，你不需要征询我的同意。你实在想要征询意见，可以问问两位哥哥，毕竟我出嫁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需要哥哥们操心，银子是家里共同的财产，他们也有表达想法的资格。”

    “娘，我们还没成亲呢，家里的事情是你做主的，我们都听你的。”唐春生说道，“再说了，我也希望表弟能考上秀才。”

    “我也是。温书玉考了个秀才，眼睛长在头顶上，好像很了不起一样。我表弟要是考上秀才，我非要向所有人炫耀不可。”

    “荣儿，你也听见了，你表哥表姐都希望你能为家里的人争口气。十两银子够不够？我借给你，你以后再还给我就是了。”

    “姑姑……”汤亦荣红了眼眶，“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算我考上秀才，短时间内也还不上。”

    “我没有催着你还，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写一张借条，什么时候还上我再把借条退给你。”

    “表弟，你已经坚持到现在了，再撑一年吧！”唐伊人说道，“别的不说，能为家里人免税就是大功一件了。”

    “好。姑姑，表哥表姐，我会努力考上秀才的。”汤亦荣说道，“我写一张借条，以后还给你们。”

    “不过有一点，你写借条的事情可以告诉你爹，不要告诉你娘。我把银子借给你，你自己收好，不要交到你娘的手里。”

    汤亦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汤氏的条件。

    她娘满脑子都是她娘家的人，曾经大过年的把家里的米粮送到了娘家，害得他们没有吃的，大过年的饿着肚子。

    汤氏的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但是唐伊人随身带了，于是先把这十两银子掏给汤亦荣。

    汤亦荣把借条交给唐伊人，唐伊人看了看，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汤亦荣的手指印，认可了这位表弟的人品。

    前世汤亦荣没有考秀才。

    那时候她自顾不暇，没有关注舅舅家的情况。她只知道她娘有一次回了娘家，再回来时说表弟没有读书了。之后表弟做了跑堂，在某次跑堂的时候与曾经的同窗发生了争执，被人污蔑偷了钱，在推攮之中，表弟从楼上摔下去，当场死亡。

    舅舅发了疯，找那个同窗理论，因伤了人，被抓进了大牢。对方有功名，他一个白身伤了秀才，入狱三年。

    这世汤亦荣回了私塾，改变了前世的老路，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不会再发生，应该算是改变了命运。

    “时辰不早了，我们现在送你回私塾。”汤氏说道，“没有亲眼看见你回私塾，我们不放心。”

    “姑姑，不用这么麻烦，你们还要赶回村子里。”汤亦荣说道，“我既然答应回去读书，肯定会回去的。”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见过你读书的地方，你就带我们去长长见识呗！”唐秋生说道，“之前我们去书院给温书玉送东西，那个狗东西从来不让我们进去，我一直很好奇读书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私塾不大，学生年纪小，与书院不一样。如果姑姑和表哥表姐不赶时间的话，欢迎你们去看看。”

    唐伊人知道汤氏不放心汤亦荣，想亲眼看见他回私塾，便同意送汤亦荣回去。不过在回私塾之前，唐伊人说需要采买些东西。

    她买了两斤肉、两盒糕点、两包茶叶。在进私塾之前，她让汤亦荣提着，然后带着他去找两位夫子赔罪道歉。

    汤亦荣已经离开私塾半个月了，想要回私塾就得让夫子消气。这家私塾里有两位夫子，平日里对学生很负责。汤亦荣读了三年书，眼瞧着明年就要下场考童生试，这个时候退出肯定把夫子气得够呛，必须得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才行。

    汤亦荣为人老实，不像是会说好听话的，这出面寒暄的事情就只能他们这些家长做了。这也是唐伊人同意跟过来的原因之一。



 第63章 三婶

    汤亦荣带着唐家众人走进私塾，琅琅读书声传入耳内，如珍珠落盘，清脆响亮，令人心情愉悦。

    一名穿着儒衫的中年男人在那里扫院子。

    他听见了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在看见汤亦荣的身影时冷下了脸，不悦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读了吗？既然不读了，这里就不欢迎你，你给我马上离开。”

    “夫子，学生知错了。”汤亦荣行了个礼，满脸惭愧地说道，“还请夫子原谅我，让我回来读书。”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读就读想不读就不读？你既吃不了这个苦，就别来浪费时间。”

    汤氏是个火爆脾气，见状就想发作，被唐伊人拉了一下。

    唐家兄弟也非常不满，不过妹妹连娘都制止了，他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也隐忍着那口气没有发作。

    “夫子，我表弟不是不想读，而是之前家里有点困难，害怕因为他一个人让全家人过得太辛苦，这才不得不放弃。其实我表弟非常刻苦，每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读书，他的书早就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了。你这么生气，想必也是知道他是个好苗子，对不对？”

    那夫子听了唐伊人的话，脸色缓了缓，再看汤亦荣：“之前我已经给你说过，束修不用你交，笔墨纸砚也可以省着点用，只要再坚持一年，你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执意要走，简直气煞为师。这次回来是真的想好了，家里的问题得到解决了？”

    “解决了。夫子，这位是我的姑姑，这几位是我的表姐表哥，他们愿意借我银子，助我科考。我可以安心准备明年的考试。”

    “夫子，荣儿不止一次提过您，说您对他尽心尽力，如父亲般耐心教导他，是他最尊敬的人，今日总算是见到了。”汤氏说完，朝汤亦荣使眼色。“这是孩子的心意，只是些小东西，您千万别嫌弃。”

    “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见里面已经在上课了？”夫子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是张夫子的课，你知道他的脾气，最近的功课必须全部补上，不然有你好看的。”

    “是。多谢夫子。”汤亦荣见夫子原谅他了，高兴不已。

    他向前跑了几步，这才想起唐家众人还在这里，转身看过来。

    汤氏挥挥手，示意他快进去，不用管他们。

    “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快去吧！”

    汤亦荣走后，汤氏又对夫子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离开私塾。

    “今日时辰不早了，咱们再去杂货铺买些东西就行了。”汤氏皱了皱眉，“咱们这里最大的杂货铺就是你三叔家，只有他们家的东西齐全点，别家总是缺这个少那个，怎么也配不齐。”

    “咱们照顾他们的生意，他们还不乐意咋的？”唐伊人说道，“他们要是敢不客气，以后就不去了。”

    杂货铺。于春娇利落地拨弄着算盘，最后停下时，看着上面的数字，再核对一下旁边的账本，眼里满是烦躁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最近的账目总是对不上。”

    伙计从库房搬来东西，清点之后摆放在货架上。

    于春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伙计，喊了一声：“李大光。”

    伙计李大光大步走过来，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憨厚地说道：“老板娘，你叫我？”

    “李大光，昨天账目上的银钱怎么又少了五两？”于春娇不满地瞪着他，“你是不是偷拿了？”

    “冤枉啊，老板娘，我昨天不在店里，你忘记了？”

    唐大山从里间走出来，打着哈欠说道：“吵什么吵？昨天我拿了几两银子去喝酒。”

    于春娇皱了皱眉，让李大光继续干活，对着唐大山埋怨道：“你又请人喝酒了？”

    “遇见了几个兄弟，总不好意思太抠对吧？”唐大山说着，走到于春娇的身后，按了按她的肩膀。“好了，媳妇，你男人整天围绕着你转，只有喝点小酒这样的喜好，你总不能连这点喜好都给我剥夺了吧？”

    于春娇想着唐大山平时的确听话，再加上唐大山长得不错，又会哄她开心，比起其他家的男人只会对着女人呼来唤去的强多了。

    “客倌，需要买点……”

    唐大山听见有人进来，还没有看清人就开始招呼，在看清来人时，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脸色变得冷淡起来。

    于春娇也看见了唐家大房众人。

    “大嫂，稀客啊！”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看样子你们这是不欢迎？”汤氏说道。

    “当然不是。”于春娇从柜台后走出来，主动招呼。“大嫂看上了什么，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价格。”

    唐大山打着哈欠，看着唐家大房众人，脸上满是冷淡。

    唐伊人瞟了唐大山一眼。

    这个三叔不愧是杨氏生的，以前没有分家的时候他就喜欢使心眼，把那些脏活儿累活儿都推给她爹。后来他凭着不错的长相以及那油嘴滑舌的嘴皮子讨得了于春娇的欢心，做了上门女婿，经营着这个杂货铺，吃香的喝辣的。

    不过，她这个三婶好像寿命不长。

    前世她跟着温书玉去了京城，之后听人说于氏病死了。她这个三叔很快迎娶了新娇妻，还把对方的孩子疼得像眼珠子似的，视如已出。之后，他和原配生的女儿被嫁得远远的，他和新夫人继承了杂货铺。

    唐家大房与其他三房就像隔着鸿沟，只维持表面的虚情假意，因此他们与于春娇也没有什么来往。

    “闺女，还需要什么吗？”汤氏挑选了些东西，回头问唐伊人。

    “灯芯、火石、蝗虫粉都拿点。”唐伊人说道，“对了，三婶，你们这里应该有盐块吧？”

    “盐块可不便宜。”于春娇说道，“一块要二十文。这个东西本来就贵，二十文是最低价格了。”

    “没关系，给我来五块。”唐伊人说道，“盐块不便宜，其他东西应该能便宜点吧？”

    于春娇看着汤氏挑选的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松口说道：“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要一百七十八文，给你把零头抹了。”



 第64章 使坏

    唐大山看着唐家大房挑选的东西，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大嫂，虽说你家新女婿有钱，但是这样大手大脚的花用也不太好吧？要是你新女婿知道了，那不是影响他们新婚夫妻的感情？”

    “三叔，原来你知道我成亲了呀！”唐伊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唐大山。

    唐大山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嗤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喝我的喜酒？”唐伊人问，“你可是我的亲三叔，自己侄女的喜酒都不来喝，总不会是舍不得礼钱吧？”

    此时有好几个客人在店里挑选东西，听了这边的谈话，一个个好奇地探头看过来，一副好奇的样子。

    于春娇是在这条街长大的，从小生活富足的她向来好面子，现在这么多人盯着这边，她的面子挂不住了。

    “当然不会了。那天我们走不开，实在没有办法过去。本来我们想请人带份礼金的，结果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这样。我说嘛，我与堂妹同一天成婚，四叔是出远门没有回来，三叔明明在城里却不见人影，原来是有事情耽搁了。堂妹那边好像已经收到礼金了，是不是我们这边不太顺路，所以才没有带过来？没事，我们这不是来了嘛，不用你们找人带了。”

    汤氏和唐家兄弟相视一眼。

    本来他们只是想采买些东西，因于记杂货铺里的货物种类更多，这才特意过来。如今唐大山要挑事，唐伊人可不打算放过他。

    于春娇瞪了唐大山一眼，打开抽屉，拿出一串铜钱放在唐伊人的面前说道：“我们给你堂妹的随礼是一百文，给你一样。”

    “多谢三婶，三婶真是人美心善，为人大方，难怪能当大老板。”唐伊人嘴甜地说道，“对了，三婶，我还想买些香粉。嗯，就买三叔身上的香粉吧，闻着挺香的。”

    “你胡说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涂抹香粉？”唐大山凶巴巴地说道。

    “没有吗？可是我明明闻着就有啊！我的鼻子可灵了，绝对不可能闻错。三叔三婶，你们也太小气了吧，我又不是不花钱。”

    于春娇凑近唐大山，用力地嗅了嗅。

    唐大山心虚，朝后面退了退。

    他瞪着对面的唐伊人：“行了，买完了就快走，我这里客人多，没时间招呼你们。”

    “我说三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身上的不是自己的香粉，而是从哪个女人的身上沾上的？”

    汤氏唯恐天下不乱，临走之前再添一把火。

    “大嫂，你不要太过分。”

    “好了，可能真是我闻错了吧！娘，咱们走吧，还得赶时间回村。”

    唐伊人拉着汤氏离开杂货铺，唐家兄弟背着背篓跟上她们。

    从后面传来于春娇对唐大山的质问声，唐大山赌咒发誓表明自己的清白。

    上了牛车之后，唐伊人和汤氏相视一眼，捧腹大笑。

    唐家兄弟坐在牛车前面，两人的眼里皆是笑意。

    “闺女，你这招真够狠的，我看你三叔今天有得受了。你别看你三婶好说话，其实管得可严了。”汤氏说道，“这个老三以前就经常欺负你爹，今天咱们上门照顾他的生意，本来没打算找他的麻烦，他偏要在那里阴阳怪气，那就别怪我们翻旧账来算了。”

    “本来咱们也不稀罕他们的礼金，但是来都来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唐伊人说道，“大哥二哥，回家啰！”

    今日在城里逛了一整日，等回到村子里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把牛车赶回宋家院子。当牛车经过温家门口时，看见唐玲珑正在打扫院子，温惠惠背着柴火从外面回来。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坐着牛车回来，牛车后面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而向来没有穿过新衣服的唐伊人现在光鲜亮丽，面色红润，就像花蕾终于慢慢舒展开自己的花瓣，展现出了鲜花娇美的姿态。

    以前唐伊人朴素干练，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那张脸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因为她总是一副邋遢的样子。现在她的眼睛更明亮了，笑容更灿烂了，再也不会对着她嘘寒问暖体贴周到了。

    温惠惠发现离开了温家，唐伊人整个人更加明丽娇艳，反倒是她，原本什么粗活儿累活儿都不用做的，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皮肤变得粗糙了，手上也有了砍柴留下的伤痕。她以前嘲笑唐伊人粗鄙不堪，现在她变得比唐伊人还要粗鄙了。

    “啊……”温惠惠一进门就扔掉背着的柴火。“娘，你要是再继续让我干这些粗活儿，别指望我能给你找个有钱的女婿了。”

    庞氏皱了皱眉：“你不干，难道指望我干？”

    温惠惠看向唐玲珑：“嫂子，以前这些活儿都是唐伊人和她哥哥干的。你已经嫁给我哥，这些活儿应该是你来做。”

    “我爹娘要是看见我天天在家里干粗活儿，可能就不愿意拿钱出来给夫君做盘缠了。”唐玲珑故作为难。“你们也知道的，我在娘家的时候就没有干过粗活儿，他们最疼我了，舍不得我干这些事情。”

    “行了，不就是砍柴嘛，我干。”庞氏冷着脸说道，“你们不干砍柴的活儿，洗衣服做饭，打扫院子，下地种菜总要干吧？”

    温惠惠苦着脸。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像村里的三花和翠菊那样手脚粗大，皮肤漆黑，别想能嫁个好人家了。

    不行！她得赶快把自己嫁出去，早日过上好日子。

    在牛车快要接近宋家的时候，院门打开了，而打开院门的不是宋璃川，而是宋纪礼。

    宋纪礼在看见牛车停下的时候，朝唐春生伸出手，在唐春生把绳子递给他之后，他把绳子系在旁边的柱子上。

    “这小孩真是聪明。”汤氏赞扬道。

    宋纪礼红着脸颊站在旁边，张了张嘴，结巴说道：“二叔上山，等会儿回来。”

    “谢谢你了，小礼。”唐伊人跳下牛车。“我们采买的床和柜子送过来了吗？”

    “送了，放好了。”宋纪礼刚说完，看见宋纪年从房间里出来，立即站在宋纪年的身后，一副以哥哥为尊的样子。



 第65章 婆母

    唐家众人把牛车里的东西搬下来，有的放进杂物房里，有的放进灶房里，有的放进唐伊人的新房里。

    唐伊人朝四周张望，没有看见宋纪盈，问不远处的宋纪年：“盈盈呢？”

    “她玩累了，在房间里睡觉。”宋纪年刚把菜提进灶房里，出来时听见唐伊人的问话，回应道。

    唐秋生擦着汗水走出来，对唐伊人说道：“小妹，这个侄儿厉害，五十斤的米面我扛着都费劲，他提着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唐伊人看见从唐秋生后面走出来的宋纪礼，从怀里掏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灰尘。

    宋纪礼没想到唐伊人会突然靠近他，更没想到她会为自己擦脸，红着小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时看向宋纪年的方向。

    唐伊人为宋纪礼擦了擦脸，又抬起他的手臂，为他擦拭手上的灰。

    汤氏看着整齐的院子，再打量着面前两个长得像小仙童的孩子，对唐伊人说道：“闺女，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叫娘和哥哥。”

    “娘只管放心，咱们隔得这么近，有事我肯定跑去找你。”

    汤氏和唐家兄弟走后，唐伊人对着两个孩子说道：“你们祖母今天喝药了吧？她到现在还没醒吗？”

    从房间里传来砰咚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摔了什么东西。

    三人立即赶到房间里，只见林氏伸手想碰旁边的碗，失手把碗打碎了。

    唐伊人进来时，林氏抬头看过来，看见面前站着陌生的年轻女子，而且这位年轻女子还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祖母。”宋纪礼跑过来，扑到林氏的怀里。

    林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宋纪礼这一扑，撞到了林氏的胸口，如同被重物一击，差点把林氏又撞晕过去。

    “二弟，你慢点。”宋纪年提醒，“祖母刚醒，经不起你这么撞。”

    “没事，我不疼。”林氏虚弱地说完，抬起无力的手臂，摸了摸宋纪礼，眼里满是心疼。“我这是在哪里？这位是……”

    “这里是你儿子宋璃川的家。你赶马车回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晕过去了，你儿子半夜请大夫为你抓药看诊，今天也是他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你。不过他现在不在，他上山了。我是他新娶的妻子，我叫唐伊人，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他娶亲了。”林氏眼神恍惚，喃喃地说道，“一晃眼，他竟这么大了。”

    “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唐伊人说着，转身走出去。

    刚走出几步，宋纪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水汪汪的，比珍珠还要纯粹。

    “盈盈醒了！”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我回来的时候找过你，你哥哥说你在睡觉，我就没有打扰你。我给你买了冰糖葫芦，走走，我带你去拿。盈盈真棒啊，今天有穿鞋子……”

    房间里，林氏看着唐伊人拉着宋纪盈走开，眼里满是惊讶。

    林氏刚醒，有许多话想问，便问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纪年条理清晰地描述了昨天晚上抵达村子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她这个儿媳妇为他们做了哪些事情，还有对她的贴心照顾。

    林氏听着从外面传来的欢快声音。唐伊人对宋纪盈非常温柔，话语里都是对她的宠溺，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孩子。

    宋纪年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打开窗户一看，看见宋璃川扛着什么东西进来。他扛着的那个东西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嘶叫声。

    宋纪礼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小跑着出去，好奇地迎向宋璃川：“这是——什么？”

    宋璃川看着面前这个憨厚傻气的男孩，淡淡地回应：“羊，活的。”

    宋纪礼有口吃，宋璃川没有，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说话。

    唐伊人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宋璃川放下扛着的羊，问道：“你这是活捉的吗？”

    “我看是只母羊，正在产奶，想先问你有没有用，要是没用再杀。”宋璃川说道，“杀吗？”

    “别杀。羊奶是好东西，正好家里来了三个孩子，可以用羊奶做些吃食给他们滋补一下。”唐伊人说道，“咱们院子够大，先套好，明天再给它做个羊圈，以后就把它养在院子里。”

    宋璃川听了唐伊人的话，马上把羊绑好。

    “对了，你娘醒了。”

    宋璃川转身回头，从窗口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林氏。此时林氏也在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时，她明显僵了一下，神情不自在。

    “你去看看她吧！”唐伊人说道，“我做饭。”

    在唐伊人带着宋纪盈在灶房做饭的时候，宋纪年和宋纪礼正在找青草喂羊，而宋璃川坐在床边，把温好的药递给林氏。

    母子两人相顾无言。

    林氏端着药碗，咕噜咕噜地喝下。

    宋璃川接过空碗，起身准备离开。

    “川儿。”林氏唤住他。“你没什么想问娘的吗？”

    “既然回来了，就不会饿着你。那几个孩子你说是我侄儿，我就会把他们当侄儿看待。只有一点，我娶亲了，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如果她不喜欢你们，我们就分家单过。我会每个月给你们五百文，让你足够有能力养育那三个孩子。”

    林氏苦笑：“你跟你爹的性子真像。”

    “我对外说你染上重病，需要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你。如果有人，不要说漏嘴了。另外，大夫说你需要卧床休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会尽可能的待在家里照顾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我夫人有自己的事情做。”

    林氏看着宋璃川的身影从房间里离开，喃喃自语：“这脾气还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连疼媳妇的样子都一样。”

    宋璃川走进灶房，看见唐伊人在那里炒韭菜鸡蛋。

    “你和你娘这么久没见，怎么不多说会儿话？”唐伊人看见他，把盛好的鸡蛋放在旁边。

    “我与她不是很熟，也没什么话说。”宋璃川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和她住，等她的伤养好了，我们就分家单过。”

    唐伊人愣了一下。

    前世宋璃川也没有和林氏分家，这世变得还挺多的。

    “这些事情不急，先处处看吧！”唐伊人说道，“准备吃饭了。”



 第66章 同床

    晚饭之后，唐伊人把采买的新衣物拿出来。

    “夫君，你去给他们烧些热水，让孩子们洗个澡，换上新衣服。”

    宋璃川说了声‘好’，听话的进了灶房，开始烧洗澡水。

    从对面房间传来唐伊人对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我给你们买了亵衣亵裤，每个人两身，可以换用。另外每个人有三套外穿的衣服、三双鞋子，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不喜欢给我说。你们可以试一下，要是大了我可以给你们改。盈盈是小姑娘，我给盈盈买了些好看的头花。盈盈，等会儿二婶给你洗头发，明天咱们就可以戴好看的头花了。”

    唐伊人的声音温柔又充满了喜气，为这个冰冷的家注入了温暖和生机。

    宋璃川常年独来独往，就算有全村最大的房子，在他看来还不如躺在山上，在山上还能听见野兽的声音，在这里只有自己喘气的声音。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家，有了需要他回家的人。

    只是，她太善良了。

    那三个孩子明明与她没有关系，她明明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在他们出现之后，她忙前忙后，对他们细心照顾。

    “谢谢。”宋纪年看着面前的衣物，按了一下宋纪礼的脑袋，示意他道谢。

    宋纪礼腼腆地开口：“谢谢。”

    宋纪盈眨着眼睛，拉着唐伊人的衣角，仰头看着她。

    “盈盈有事？”

    宋纪盈靠在她的怀里。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盈盈是不是喜欢我？”

    宋纪年松了口气，再看唐伊人的眼神，那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感激。

    在宋璃川烧热水的时候，唐伊人走进两个男孩子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新布置的，床是新的，柜子是新的，床上的用品全是新的。

    唐伊人原本还担心宋璃川不会照顾人，刚才回来时看见晾晒在院子里的床上用品，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心细。

    她把晾晒好的东西铺好，再把他们的新衣服摆放整齐，放在他们的衣橱里。

    新床很大，别说两个孩子，就算再来两个成人也能轻松歇下。

    “你们两个男孩的浴桶被安置在最边上的空房间里。你们能自己洗吧？”唐伊人问。

    宋纪年满脸尴尬：“当然可以。”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的神情，眼含狐疑：“真的？”

    她怎么感觉这几个孩子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再看宋纪年一副心虚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更怀疑了。

    她的这位神秘的婆婆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些年在外面做什么，要是来历不简单的话，为什么扔着宋璃川不管不顾？难不成她带着大儿子在外面享受荣华富贵，把小儿子扔在老宅风餐露宿？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是个刻薄的老太太才对。可是，从前世观察的情况来看，她虽然性子冷淡，却不是一个刻薄的老太太。

    唐伊人觉得林氏回来得很不凑巧，而且带回来的这几个孩子也有点奇怪。

    “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唐伊人自言自语，“我的目标是带着家人好好过日子，让他们不要像前世那样惨死。”

    不管两个男孩会不会沐浴，那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毕竟男女有别，他们要是不会，也是交给宋璃川负责的。

    她只需要照顾香香软软看起来安静听话的宋纪盈。

    宋纪盈太乖了，她为她洗头发的时候，她顶着一头泡泡看着她，像只依赖她的小奶猫。

    宋璃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院子里为宋纪盈擦拭头发的唐伊人。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宋纪盈说话，哪怕宋纪盈不会回应她，她也乐此不疲，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宋纪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会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显然已经很依赖她了。

    林氏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说笑声，眼里闪过放心的神色。

    看来她儿子的眼光很不错，挑了个心地善良的媳妇。只是那小子的性格与他爹一模一样，沉闷无趣，儿媳妇不会嫌弃他吧？

    唐伊人为宋纪盈擦干头发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今天晚上怎么睡？

    她回头看向宋璃川的方向，正好看见他盯着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刚洗了澡，穿着单薄，衣领敞得开开的，露出胸膛的肌肤。

    她脸颊一烫，转过身，继续为宋纪盈擦拭头发。

    林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伊人，你把盈盈带到我房里，我为她擦头发。你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

    唐伊人紧张地说道：“你还病着，别操劳了，我为盈盈擦就行了。那个……夫君，你早些歇息，不用等我。”

    宋璃川察觉唐伊人的神情不对，再看她明显有些躲闪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她不愿意与他同房。

    难道是还没有放下温书玉？

    宋璃川退回房间。

    唐伊人见他回房了，轻吐一口气。

    宋璃川的身体有残缺，肯定是没有办法与她同房的。作为男人，没有办法与新婚妻子洞房花烛，他肯定会觉得自卑。只要她拖延时间，等他睡了再回去，就可以避免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唐伊人为宋纪盈擦干头发，带着她走进林氏的房间。

    林氏不能下床，但是能起来坐着。她从唐伊人的手里接过宋纪盈，对唐伊人说道：“谢谢你，伊人。”

    “娘，不用这么客气。”唐伊人说道，“我在床边准备了夜壶，你要是需要用的话，往床下一拿就能拿到了。”

    “你有心了。”林氏说道，“快回去休息吧！”

    她回来得不凑巧，耽搁了她儿子与儿媳妇的新婚之夜，今天没什么事了，正好可以补上。

    唐伊人看着宋纪盈，后者眼巴巴地看着她，还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明显舍不得与她分开。

    “盈盈，你二婶该休息了，她照顾你们很辛苦，到了晚上就不能再打扰她了。”林氏哄道，“明天你再和二婶玩。”

    宋纪盈松开了手指。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说道：“今天没空带你逛，明天我带你去村子里走走。好了，快睡觉吧！”



 第67章 共枕

    唐伊人推门而入，看向床的位置，见宋璃川背对着门口方向躺着，暗暗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鞋子，爬上床。然而宋璃川躺在了床边，给她留了里面的位置，她得爬到里面去才行。

    她刚上床，突然风一吹，油灯熄灭了，整个房间变得黑暗。她的手碰到了宋璃川的手，连忙躲开，钻到了大床的里面。

    这张床非常大，她往里面挤了挤，背对着宋璃川，用被子盖住自己，满脸懊恼尴尬的模样。

    在黑暗中，人的感观可以无限放大，她可以清楚地听见宋璃川均匀的呼吸声，这代表着他已经熟睡了。

    这样想着，唐伊人狂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些。她的身体从刚开始的僵硬，渐渐放松，疲惫了整日的她放空自我，进入梦乡。

    宋璃川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直到听见唐伊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缓，这才睁开了眼睛。

    夜色中的他眼眸明亮，眼力与白日里没什么不同。对他来说，黑暗从来不是阻碍，在黑暗中他才是占据主导位置的王者。

    她这么紧张，是听了外面那些闲言闲语，怕他吗？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或许她需要时间适应他。反正他们已经成亲，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适应彼此，倒是不用着急。

    宋璃川从五岁开始便独自睡觉，五岁之前与祖父在一起睡过，但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如今与新婚妻子躺在一张床上，空气中全是她清甜的气息，向来睡眠极好的他竟完全没有睡意，甚至身体处于紧张以及亢奋的状态，连翻身都觉得困难。

    宋璃川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旁边的唐伊人，就在初见成效快要进入睡梦中的时候，唐伊人转过身，整个人贴了过来。

    她抱着他的胳膊，贴在他的脖子处，吐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使刚放松的宋璃川再次身体紧绷。

    宋璃川咽了咽口水，试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结果唐伊人抱得更紧了。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当第二天唐伊人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了身影。她看着自己躺着的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她明明睡在了里面，现在怎么睡在了外面？难道是因为宋璃川起得早，她感觉到了床很宽敞，所以滚过来了？

    唐伊人听见外面有声响，穿好衣服和鞋子走出门，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捣鼓东西的宋璃川。

    宋璃川穿着短打，赤着胳膊，正在院角处用木头做羊圈。随着他的敲打，结实的手臂形成了好看的线条，汗水在他的肌肤上游走，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如一幅好看的画，让人舍不得破坏它。

    宋璃川察觉身后有道视线，回头看过来，见到了披着长发的唐伊人。后者在察觉他发现自己时，连忙退回房间。

    再打开房门，她已经梳理好了发髻，整理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平静地走向灶房。

    刚走进灶房，她轻吐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一副懊恼的模样。

    她刚才居然看呆了。

    不过也是，相比温书玉那弱不禁风、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的身材，宋璃川这样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更别说与他同床共枕。

    唐伊人刚洗好锅，正准备做饭，只见宋纪年走了出来，往那灶台前一坐，说道：“现在烧火吗？”

    宋纪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可以、帮你。”

    宋璃川回应：“不用，你去帮你二婶就行了。”

    “二婶、有哥哥，我、力气大。”宋纪礼为了证明自己，单手抓起粗大的木头，向宋璃川证明自己的能力。

    唐伊人好奇，从灶房探出脑袋，看见了宋璃川惊讶的神情，还有宋纪礼挺了挺胸膛的骄傲模样。

    林氏给宋纪盈梳好头发，听着外面的说话声，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盈盈，咱们现在安全了，你二叔和二婶都是极好的人，他们可以信任。”

    唐伊人把早饭做好，想着酿酒的事情得提上日程，毕竟这是慢工出细活儿，需要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宋璃川今天的任务是做羊圈。他留在家里做羊圈，顺便照顾他那受了伤的娘。至于三个小孩，她尊重他们的决定，愿意跟着她的就去唐家大房陪她酿酒，愿意留在宋璃川身边的就帮他打下手。

    唐伊人的早饭做了肉糜粥，里面添了些青菜叶子，粥熬得烂烂的，再洒了点盐粒，特别可口。

    她知道宋璃川的饭量大，还烙了些大饼。

    林氏的早饭是宋纪礼送进去的。在林氏吃完早饭之后，宋纪年把空置的碗筷收出来。

    “祖母说谢谢你，你的手艺很好。”

    “你告诉祖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这么客气。”唐伊人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等会儿要去我娘家那边做事，你是跟我去走走还是留在这里陪你二叔？”

    “我跟你。”

    “行。”

    宋璃川见唐伊人走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是不是要去酿酒？”

    “是。”唐伊人说道，“上次只是用别人的酒再做些调试，并不是自己酿制的，现在要准备开店，就得酿出自己的酒。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希望你担待一下。”

    “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宋璃川说道，“如果你需要人手，也可以给我说，我再找几个人过来。”

    “那倒不用，我家里人会帮我，有他们在就足够了。”唐伊人交代几句，带着宋纪年和宋纪盈出门了。

    宋纪礼自愿留下来陪宋璃川，帮他做点事情。

    唐伊人带着兄妹俩人穿过村子，前往唐家大宅的方向。村民们看见这对兄妹，好奇地凑过来。

    “伊人啊，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真俊啊，不过与你们宋璃川长得不像，真是宋家的人？”

    宋纪年扬起笑容：“大娘，我要是长得像二叔，二婶才该哭吧？我长得不像二叔，二婶才会放心带着我，不是吗？”

    旁边的几个村民扑哧笑起来，打量着宋纪年和躲在唐伊人身后的宋纪盈，说着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水灵之类的。



 第68章 啥都比

    唐玲珑抱着木盆走到河边，看见好几个妇人在那里洗衣服，挑了个空位蹲下来，把木盆里的脏衣服拿出来。

    那几个妇人看见唐玲珑，一个个挤眉弄眼。其中一个妇人把自己的盆子挪到唐玲珑的旁边，在她旁边蹲下，笑着过来打招呼。

    “玲珑，你家温秀才回书院了？”

    唐玲珑嗯了一声，低头干活。

    啪啪啪！水花四溅。

    她故意高高扬起高高落下，把水渍溅得到处都是，让那些长舌妇离她远点，免得又听见那些不好听的。

    那妇人一脸嫌弃地挪了几步，但是想说的话却一字都不落。

    “玲珑，你和温秀才成婚，我们不是故意不来的，你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嫂子说的哪里话，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怎么可能管得了你们？”唐玲珑阴阳怪气。

    “我就说玲珑是个大度的，不可能怪我们的。”那妇人装作没有听见她话里的不满。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客客气气地说话，对方就算再生气又能怎么样，还能骂全村的人？

    “你和温秀才新婚，温秀才怎么就扔下你回书院了？”另一个妇人说道，“我和我家那口子新婚的时候，那个狗男人连地都不想下，整整黏糊了我三天，还是我婆婆拿着刀冲进来，他才不得不和我分开的。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斯文有礼，守规矩。”

    “我说黄妹子，你怎么什么都给我们说，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嘻嘻……”

    旁边几个妇人打趣，又说起自己家的那点事儿，无非就是炫耀自己家男人有多稀罕自己，新婚的时候有多黏糊之类的。

    唐玲珑听着那些妇人的聒噪就心烦，又不能让他们闭嘴，那样的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诶，你们看，那是宋璃川他娘带回来的孩子，听说宋璃川他娘在外面还养着一个儿子，那几个孩子是宋璃川的侄儿侄女。”

    唐玲珑放下手里的脏衣服，回头看过去，见到唐伊人牵着宋纪盈的手从前面经过，旁边还跟着宋纪年那个小煞星。

    宋纪盈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裙，梳着好看的发髻，像菩萨座下的小仙童。宋纪年也是一身新衣服，小小年纪已经看出容貌不俗。这几个孩子与村里那些整日里泥里打滚的孩子不同，他们长得非常白嫩，气质也很出色，一看就是精心养大的。

    “要我说，川子真是可怜，这亲娘在外面过得这么好，也没见她回来把他带过去享福。如今过得不好了，还给他带回来三个拖油瓶。伊人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本来川子能挣钱，她过去不用伺候公婆，小俩口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现在变成这样。”

    唐玲珑看着唐伊人与宋纪盈说话，宋纪盈只抬头看她，没有回应，她的眼里满是讽刺的神色。

    宋纪盈就是个傻子，不管她对那个臭丫头有多好，对方也不会感激她。还有宋纪年那个臭小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前世她也想对他好，但是那小子总是和她作对，还故意在林氏那个老巫婆的面前挑拨，弄得她在那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后来，她想处理掉那三个拖油瓶，只有这样就不用养着他们，宋璃川挣的银子就归她了。可是，她把他们带去城里，与人贩子交易之后，得了银子正准备离开，脖子一痛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时她在马车里，被人贩子带走了。要不是她趁人贩子休息的时候偷偷溜走，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

    那几个拖油瓶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个顶着天真无害的小脸，心肠比墨汁还黑。唐伊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等她在那三个小魔头的手里吃了亏，就知道他们有多可怕了。现在他们刚来村里，人生地不熟，还在观察这里的环境，没有暴露真面目。

    “玲珑，还是你聪明，换了宋家的亲事，要不然照顾拖油瓶的麻烦就是你的了。”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异色，重新蹲回河边，继续清洗衣服：“话不能这样说，这一切都是天意，我又不是故意要换亲事的。”

    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嘲讽。

    唐伊人早就和他们撕破脸了，那天他们闹成那样，全村的人都知道唐玲珑这丫头不检点，故意勾引温书玉换了亲事。

    汤氏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听出了自己女儿的声音，连忙把院门打开。

    “娘，我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今天咱们开始酿酒。”唐伊人说道，“接下来要辛苦大家了。”

    宋纪盈松开唐伊人的衣袖，走向不远处的三只小狗。她蹲在地上，抚摸着三只小狗。

    “纪年，你照顾妹妹，我们要开始忙了。”唐伊人说道，“要是觉得这里不好玩，可以在村子里到处走走，你把妹妹照顾好就行。”

    “我可以帮忙。”宋纪年说道，“妹妹喜欢小动物，她不会乱跑。”

    唐伊人带着唐家众人酿酒，午饭是在唐家做的，做好之后她让宋纪年用篮子提回去给宋璃川等人吃。

    宋璃川上午修羊圈，下午修好之后就来唐家帮忙。林氏是清醒的，就算有事也会自己处理，一般不会麻烦他什么。

    三个孩子之中的宋纪盈喜欢黏着唐伊人，另外两个男孩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拘束，之后就开始找到自己的定位，自己安排事情。比如说宋纪礼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力气大，像挑水这样的活儿不用别人安排他自己就做好了，反正水井在院子里，隔得不远。

    宋纪年识文断墨，唐伊人在酿酒的过程中需要做些记录，这个时候宋纪年就能派上用场。唐家众人看宋纪年的眼神特别的明亮，哪怕是内敛早熟的宋纪年面对着热情的唐家众人，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害羞神情。

    日复一日的繁忙后，从唐家大房的院子里传出浓郁的酒香，让全村的人都对他们家的事情好奇不已。不过，不管别人怎么问，唐伊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酒还没有酿好，现在还不能喝，等能喝了再卖给大家品尝。



 第69章 夫妻

    晚饭后，唐伊人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宋璃川顶着一身湿气从外面回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么冷的天，你又去河里洗澡了?“

    说话时，她伸手碰触了一下他的手臂，果然是冰冰凉凉的.

    她皱了皱眉，用准备擦头发的帕子擦拭着他的手臂.

    宋璃川顶着一头湿发回来，刚换的衣服也被身上的水渍以及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浸湿了.

    “我习惯了，不用管我，你擦你自己的.“宋璃川说着，把挂在那里的帕子取下来，粗手粗脚地擦着头发.

    宋纪盈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子过来，小兔子的耳朵上还被她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她拉着唐伊人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给我看?“唐伊人问.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

    以前她还没有回应，最近对她说话，她虽然不开口，但是已经有回应了.

    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很高兴，特别是林氏，她在看见宋纪盈愿意回应唐伊人的时候，抱着宋纪盈哭了一场.

    宋璃川看见唐伊人又被宋纪盈拉进了她和林氏的房间里，哀怨地看着她的身影，那一刻身高八尺的壮实汉子比孩子还要委屈.

    自从三个孩子出现之后，唐伊人的注意力总是在他们身上，真不知道这个媳妇是他的还是他们的.

    从房间里传出唐伊人惊讶赞叹的声音:“盈盈，这是你做的?“

    唐伊人的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明显是给小兔子做的，非常的小巧可爱.

    不过，除了裁剪和针线非常齐整之外，最让她惊艳的是上面的绣工.

    在绣工方面，唐伊人是完全没有天赋的.

    前世她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学习不同的东西，在看见那些贵妇比才华、比女工、比管家时，她也不想被人瞧不起，处处掐尖.然而在女工方面，在她的十根手指头都被扎成蜂窝时，就算不想放弃，也只能放弃了.她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

    如今六岁的宋纪盈再次狠狠打了她的脸，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完全就是靠天赋能力.

    “娘，盈盈之前真的没有学过?“唐伊人抚摸着兔子衣服上那栩栩如生的兰花图样.“这样的配色、这样的针角、就像活的一样。“

    “她之前的确没有学过，不过她娘的手艺就是数一数二的，或许这孩子继承了她娘的天赋吧！”林氏说道。

    “娘，盈盈的娘……”

    唐伊人本来想问一下三个孩子的来历，在林氏做噤音的动作，又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宋纪盈时，她立马闭嘴了。

    宋纪盈把兔子递给唐伊人。

    唐伊人心领神会，帮她抱着兔子，配合她为兔子穿好衣服。

    在唐伊人回房的时候，宋璃川已经睡下了。她合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正要从宋璃川的身上跨过去，宋璃川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她一受惊，脚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宋璃川的身上。

    宋璃川睁开眼睛。

    唐伊人脸颊一烫，紧张地说道：“对不起。”

    说完，她爬到里面，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宋璃川伸出手掌，见她在被子里发抖，最终没有碰触她。

    “酒肆那边是不是安排好了，要准备开业的事情了？”

    在寂静的夜间，宋璃川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气氛。

    “对。”唐伊人露出脑袋。

    一提到生意，那点尴尬和紧张就荡然无存。

    “时间太短了，只配出了三种酒，有些酒比较复杂，需要更长时间酿制。不过没关系，刚开业的时候这三种酒已经够用了。”

    唐伊人转身，看着宋璃川，眼睛灼亮：“你明天有空吗？明天你帮我试试酒吧，给我一点中肯的意见。”

    “好。”宋璃川温柔地看着她。

    唐伊人突然有点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很忙碌，有时候是她先睡有时候是他先睡，总之都是各睡各的，很快就进入梦乡，不像今天这样尴尬。

    “我先睡了。”唐伊人转身，背对着宋璃川。

    她的脸颊又红又烫，幸好夜色昏暗，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背影，闻着空气中的少女清香，强行压下身体的躁动。

    在新婚之夜错过洞房花烛之后，之后的每一夜都不是良机。不仅是因为突然的亲近会显得冒昧，更重要的原因是唐伊人太累了。她每天忙着酿酒，有时候身上的酒气特别重，连她的状态都属于微醺，根本就不是成为夫妻的好时机。

    温家。温书玉一只手拿着书本一只手摸着肚子，满脸痛苦的表情。

    书院的饭菜特别难吃，以前唐伊人总是给他做些肉酱，让他带去书院里下饭，这样才维持着他的基本生活。

    如今唐玲珑别说给她做肉酱，连袜子都没有买一双，更别说为他缝补衣服之类的。他的生活起居没人照顾，处处都不顺。

    他因长期饮食不规律，在早些年就得了胃疾，不能冷不能烫不能饿不能撑，因此他每晚看书的时候唐伊人都会给他做宵夜。如今唐玲珑怕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会不会饿肚子。

    温书玉痛得不行，起身走向唐玲珑和庞氏等人的房间。到目前为止，他的新婚妻子还是和婆婆、小姑子同床共枕的。

    “怎么了？”唐玲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无精打采地看着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温书玉满脸不高兴：“我肚子不舒服，你帮我弄点吃的。”

    “这么晚了，你还要吃东西？”唐玲珑指着天色。“你早点休息，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有吃的了。”

    “我不能饿，一饿就会头晕，甚至还会吐。你是我的妻子，我需要你的照顾，难道你不愿意照顾我？”温书玉不高兴地说道，“伊人以前都会给我做宵夜，从来不会让我饿肚子。”

    “伊人……”唐玲珑一听就冒火了，想说‘那你找她去啊’，幸好她的理智回来了，没有把这伤人的话说出口。“好吧，我做。”



 第70章 乡试

    温书玉回到房间里，听着从灶房那边传来的响动，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茶水是冷的，本来肠胃就不舒服，这杯冷水下肚，整个人更不舒服了。现在只能希望唐玲珑的动作快点，他快受不住了。

    灶房那边的动静倒是挺大，只是没有闻见什么香味。温书玉等得不耐烦，放下手里的书本，掌着灯来到隔壁灶房。

    温家不大，灶房的动静这么大，把睡梦中的庞氏和温惠惠都吵醒了。温惠惠气愤地埋怨几句，庞氏则披着外衣走出来。

    “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庞氏忍着怒火，烦躁地问道。

    唐玲珑把煮好的面疙瘩盛好，对庞氏说道：“夫君说饿了，我给他做吃的。娘放心，已经做好了，不用你费心。”

    庞氏听说是给她儿子做吃食，脸色好看了些。她走过来，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东西，见唐玲珑煮的东西看起来就没有食欲，不免有些嫌弃。不过，温书玉马上就要乡试了，接下来还需要花不少银子，唐玲珑是他们的钱袋子，不能得罪，所以只能哄着。

    “儿媳妇也太贤惠了。”庞氏夸赞，“儿子，你真是有福气，瞧瞧玲珑对你多好。”

    温书玉看见碗里那些烂泥般的东西，感觉就像老太婆吐的痰，有点黄有点黏，还没有吃已经想吐了。

    “玲珑，你累了吧，快回房歇息，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庞氏笑着说道。

    “娘，这里有点乱，那辛苦你了。”唐玲珑见庞氏这么心疼自己，原本心里有点不痛快的，现在也不药而愈了。

    唐玲珑一走，庞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朝着唐玲珑的方向呸了一声，嫌弃地说道：“张氏怎么养出来这么没用的女儿？我这些粮食落到她的手里，简直就是糟蹋好东西。以后这锅里的事情不能交给她，免得把我气死。”

    “娘，这东西我不会吃的，看着就恶心。”温书玉不高兴地说道，“我后悔换亲了，要是伊人在的话，我肯定不会饿肚子。”

    “唐玲珑有钱啊，唐伊人除了会洗衣做饭，长得好看点，也没有别的用处。娘也可以为你洗衣做饭，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你给我弄点吃的吧，这玩意儿我不会吃的。”温书玉一脸嫌恶。

    庞氏看着脏乱的厨具，突然也有点后悔换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回来。只是为了儿子长远的打算，这口气只能忍了。

    庞氏把柜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鸡蛋，直接给温书玉煮了两个糖水鸡蛋。

    温书玉吃着糖水鸡蛋，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这些年吃惯了唐伊人做的吃食，其他人的手艺都没有办法让他满意了。

    “儿子，你要好好考，等你考上功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庞氏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温书玉吃鸡蛋的动作停下来，眼里闪过亮光。

    是啊！只要他考取功名，想要什么有什么，要吃什么吃什么，美人和财富他可以同时拥有，不会像现在这样为几口吃的烦心。

    翌日清晨，鸡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唐伊人睁开眼睛，察觉不对劲，手掌摸了摸，摸到了温热的东西。

    她抬头一看，见到了睡容沉静的宋璃川。她趴在他的身上，右腿压在他的腿上，而手掌还放在他的胸膛处。

    以往她醒过来时，宋璃川已经起了，不管她的睡姿有多糟糕，她也不曾想过有什么问题，只当宋璃川起得太早，她才会在空床上这么放肆。今日她先醒，宋璃川看起来太累了，睡得特别的香甜，而她这糟心的睡姿如同晴天霹雳，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伊人悄悄地下床，拿起挂在那里的衣服匆匆地穿好，蹑手蹑脚地走出门。

    宋璃川睁开眼睛，手掌抬起来遮住了眼里的红血丝，轻叹一声。

    唐伊人做了早饭，把早饭留在锅里，正要出门看见林氏从里面走出来，便交代了几句：“娘，早饭好了，等会儿孩子们醒了，直接端出来给他们吃就是了。我先去我娘那里，今天要进城，需要早点出发。”

    “我跟你去。”宋璃川从里面走出来。“我来赶牛车。”

    “对，让川儿陪你。”林氏说道，“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你们不用担心家里。”

    唐伊人把早饭带上，坐着宋璃川赶的牛车来到唐家大房的住处，与家里人吃了早饭之后，坐着牛车往城里赶。

    “大哥大嫂，你们要进城啊！”唐大江在村口拦下他们的牛车。

    唐富贵、杨氏、张氏、庞氏、温惠惠、唐玲珑和温书玉都在这里。他们抬着头，看着坐在牛车上的唐家大房众人。

    唐大江这样拦着他们的牛车，宋璃川只能停下来。唐大江笑着打招呼，唐大河冷着脸点头。

    唐富贵板着脸，说道：“咋的，为了一门亲事，你还要和你弟弟永不来往了？”

    唐伊人看着温书玉和唐玲珑各自挎着一包行李，掐着时间算了算，发现到了温书玉去州府乡试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他们在村子里都是互不搭理的，今日突然拦下他们的牛车，明显是有事情要找他们。

    唐伊人贴近汤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汤氏了然，对着唐富贵说道：“公爹，你真是误会我们了。我们急着进城，赶时间。”

    唐秋生说道：“对，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不好意思啊，我们赶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璃川挥了一下鞭子，驱赶着牛车从唐大江的旁边走过去。

    “不是……你们先别走，我有事……喂……”唐大江见宋璃川赶着牛车走了，脸色难看。“我话还没有说，他们这么急着去做什么？”

    “爹，他们就是故意的。”唐玲珑生气地说道，“他们明明看见我们带着行李，肯定猜到我们想搭他们的牛车，结果直接不理我们，驾着牛车就走了，真的是太过分了。爹，咱们家也有钱，为什么不买马车？咱们买辆马车，想去哪里去哪里，气死他们。”

    “行了。你当买马车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辆马车要一百多两银子，够咱们全家人吃喝二十年了。”唐大江说道，“再说了，咱们买来也没什么用。现在时辰还早，你们直接走去镇上，到时候与其他的学子搭伙去州府，也能省点银子。”



 第71章 征兵

    牛车驶进县城，经过衙门门口的时候，只见许多人挤在那里看什么。

    唐秋生是个闲不住的，从牛车上跳下去，挤进人群中，询问着里面的人。

    “大哥，上面写了什么？”

    一群人围在这里看告示，识字的没几个，都在这里凑热闹。

    “上面说朝廷要征兵，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人进入军营，充入军籍，参加操练。”

    “怎么突然要征兵了？”唐秋生一脸震惊的神色。

    “肯定要打仗了呗，提前做好准备。距离咱们这里上百里的地方就是潼南关，说来也不是很远，随时有可能打过来的。”

    “可不可以用银子来抵人头？”旁边的人问，“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上面没说，具体的事宜应该会有人通知，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上面说进入军中的人每个月有八百文军饷，这个挺不错。”

    “要是打起来了，小命都没了，那点军饷还能买咱们的命？”

    “这是朝廷的死命令，早晚会挨家挨户地登记实施，咱们不同意就行了？”

    唐秋生忧心忡忡地走回来。众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秋生就把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了他们。

    众人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唐伊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她知道这场征兵是强制性的，就算他们现在的手里能拿出银子来抵人头也不行，因为只要家里有两个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就必须出一个人进入军营，参加训练。

    宋璃川赶着牛车来到新店的位置，把牛车赶到了后院停放着。

    “这里就是咱们的店铺？”汤氏好奇地打量着，“川子，你这兄弟很可靠，把这里整修得很好看。”

    “郑师傅的手艺的确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还很公道。只不过他一直看在夫君的面子上给了我们最低价，怕是没挣什么钱。等我们的店铺开业了，到时候请他来免费喝酒，以后他带朋友来买酒，我都给他打七折。”唐伊人说道。

    “那样的话他就占了大便宜了。”宋璃川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今天把这里收拾一下，再把采买的那些东西布置起来，等今天布置好了，明天就把酿好的酒运送过来，后天就可以开业。”

    “我刚才看见牌匾还没挂，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是还没有取回来……”唐伊人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夫君帮我取一下，谢谢了。”

    宋璃川脸颊一烫，撇过头，嗯了一声。

    唐家众人与宋璃川在城里忙了一整日，直到下午时，他们才回到村子里。只是刚回到村子，察觉到气氛怪怪的。

    唐家众人先下车，汤氏对唐伊人和宋璃川说道：“今天你们也累了，晚上我来做饭，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了，娘，我打算弄点面条吃，挺简单的，很快就能弄好。你们也累坏了，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有事要忙呢！”

    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家，牛车刚驶近，院门开启，宋纪年把院门打开，等牛车进了院子，这才把院门关上。

    宋纪盈抱着小兔子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从牛车里下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糖果，放在宋纪盈的手心上，笑着说道：“尝尝这个，一点儿也不比冰糖葫芦差。”

    宋纪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眼里满是亮光，连连点头。

    她又捏了一颗塞到唐伊人的嘴里，期待地看着她。

    唐伊人笑着说道：“好甜啊！”

    宋纪盈又捏着糖果看着宋璃川，在面对宋璃川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他的眼神透着小心翼翼，仿佛在思量要不要给他。

    宋璃川察觉宋纪盈的纠结，淡淡地说道：“我不吃甜的。”

    宋纪盈听了宋璃川的话，脸上的纠结消失，拿着糖果跑向宋纪年，捏了一颗递给他。

    她又跑回灶房里，找到正在那里准备晚饭的林氏。林氏弯腰吃下宋纪盈递来的糖果，说‘好吃’。

    唐伊人听见林氏的声音从灶房传来，把背篓放下来，大步走向灶房，对正在那里刷锅的林氏说道：“娘，我来做饭。”

    “我的病已经好了，可以为家里做点事情了。以后你们只管忙你们的，我来负责做饭。虽然我的手艺不如你，勉强也能吃。”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我的身体还算硬朗，家里的活儿都交给我，你们只管忙你们自己的事情。”

    唐伊人见林氏执意不让自己帮忙，看向把采买的东西搬进灶房的宋璃川。

    后者察觉她的视线，淡道：“你也不是铁打的，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璃川对林氏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在相处的这一个月里，哪怕他对林氏的照顾从来没有疏忽，那张冷脸却从来没有缓和过。

    “纪礼呢？怎么没有看见他？”唐伊人见气氛又变得尴尬，转移了话题。

    “他说有点困，回房间休息了。”林氏说道，“今天他上山砍柴了，应该是累着了，想休息一下吧，我没吵他。”

    毕竟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人，突然在这个乡下地方干粗活儿，有点脾气和情绪也是正常的。

    显然，林氏并不觉得宋纪礼会累，毕竟宋纪礼天生神力，身体比成年男人的身体还要好，不可能会为这点事情感到疲惫。

    唐伊人拉走了宋璃川，走到屋檐下，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你去看看纪礼。”

    宋璃川闻到了一股香气，还有唐伊人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时，喷出的热气让他的耳垂又痒又麻，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唐伊人见他半天没动，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你在想什么？”

    宋璃川回过神，神色不自在地说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宋璃川来到宋纪年兄弟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推开门走进去。没多久，他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唐伊人发现他的神情不对劲。

    “他的脸上有伤，应该是被人打了。”宋璃川说道，“我问他话，他不回我，脾气又臭又硬。”



 第72章 谈心

    唐伊人朝不远处的宋纪年招了招手。

    宋纪年放下手里的铲子，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泥，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

    “你弟弟今天和谁打架了？”唐伊人压低声音询问。

    宋纪年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门，说道：“你不用管他，他力气这么大都能被别人伤着，说明他自己不敢还手，怂包一个。”

    唐伊人：“……”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好歹是亲弟弟，力气再大也是八岁的小孩子，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是不是太嘴毒了？

    宋璃川淡道：“他说得对。”

    唐伊人瞪了宋璃川一眼。

    宋璃川：“……”

    这还是唐伊人第一次凶他，不过……

    感觉还挺不错。

    唐伊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对里面的宋纪礼说道：“纪礼，是二婶，我进来了哦！”

    她推门进去，在转身合门的时候朝宋纪年和宋璃川凶道：“你们两个去干活，不许偷懒。”

    宋纪礼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了自己。在唐伊人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在被子里动了动，显然有些紧张。

    唐伊人坐在床边，对宋纪礼说道：“纪礼，自从你来了之后，柴是你劈的，水是你提的，上山捡柴也是你干的。你才八岁，却比许多成年的男人还要能干，二婶有时候真的觉得有点亏待你。你还是孩子，二婶整天忙酿酒的事情，对你的关心不够。”

    宋纪礼从被子里钻出来，偷偷地看着唐伊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很好，是好人。”

    “你喜欢二婶吗？”唐伊人期待地看着他。

    宋纪礼红着小脸，轻轻地点头。

    “那二婶不仅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的朋友了，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二婶？”唐伊人又问。

    宋纪礼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你告诉二婶，你脸上的伤是谁抓的？你力气大，要是真打起来，吃亏的不会是你，你的脸上有好几道抓痕，明显是让着对方了。是不是村里的那些孩子给你气受了？因为你是外来的，他们就排挤你，欺负你，打压你？”

    “不……不是……”宋纪礼坐起来，焦急地否认。“不是孩子……”

    “不是孩子，难道是大人？”唐伊人听了，脸色更难看了。“谁干的？你告诉二婶，二婶找他算账。什么人嘛，找孩子的麻烦。他要是对咱们家不满，怎么不找你二叔，明显这是挑软柿子捏。”

    “二婶别生气。”宋纪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气……”

    唐伊人看着宋纪礼这样胆小的样子，心里的无名火更大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事事考虑别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每次遇见事情都是先考虑后果，一次又一次地退让，结果被别人逼到了死胡同里，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委屈自己，所以不想看见宋纪礼这样委屈求全。

    “那你告诉二婶，是谁？”唐伊人问。

    “温惠惠。”宋纪礼弱弱地说道，“我上山砍柴，她抢我的柴火，还打人。他说我是拖油瓶，早晚会被你卖给人牙子，让我最好老实点。她还说你是因为嫁不了她哥哥才嫁给我二叔的，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二叔，就算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也会帮她。”

    “温惠惠！”唐伊人气愤地说道，“当真是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她还打着我的名义来欺负你，真的是不给她一点儿颜色瞧瞧，当真以为姑奶奶好欺负的。纪礼，走，咱们现在就找她理论。”

    “这样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宋纪礼还是不敢。

    “宋纪礼，你听清楚了，老天爷给了你神力，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的。你是老天爷的宠儿，所以才会拥有他恩赐的天赋能力。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的。你能得到这样的宝贝，就应该好好利用它，惩奸除恶，让坏人见到你就跪。”

    “我是老天爷的宠儿吗？”宋纪礼瞪大眼睛，“可是，他说话……不行，他们都笑我，说我是笨蛋。”

    “傻小子，老天爷给了你那么厉害的天赋，当然要给你一点考验，让你对得起他的恩赐。如果他什么都给你了，别人就会说这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宋纪礼要什么有什么。再说了，说话是可以锻炼的，当你凭自己的本事改掉这个缺陷，你才会变得更加强大。老天爷给了你最好的体质，当然也希望练就你最强大的心魄，这样你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宋纪礼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伊人，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什么神采的小脸上第一次散发出这么生机勃勃的光芒。

    “走，咱们找温惠惠算账。她一个大人居然欺负孩子，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看她还有没有脸。她这种人还想说个好亲事，等我把她恶毒的名声传扬出去，别说嫁个好人家了，怕是都没有男人敢娶她。”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出门。

    宋璃川正在院子里劈柴，宋纪年在角落里刨土种菜。当唐伊人和宋纪礼走出来时，两双眼睛看过来。

    这时候，宋纪盈也抱着兔子走过来。

    “夫君，你照顾好盈盈，我和纪礼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

    “别，这是女人和孩子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掺合进去，别人会说是我们欺负人。”唐伊人说道，“这场仗我们来打。”

    宋璃川见唐伊人和宋纪礼出门，看向对面的宋纪年：“你不去？”

    宋纪年一脸嫌弃：“如此粗鄙的吵闹，与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我才不去丢人现眼。”

    宋璃川打量着宋纪年：“那是你亲弟弟，他被人欺负，你不想着为他报仇，满脑子只有对这件事情的不屑。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之前学了些什么，你的爹娘是怎么教育你的。”

    “他们教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气节和风度都不能丢。再说了，他明明拥有神力却被个女人欺负，我凭什么要为他的软弱费力？”宋纪年说完，继续刨土。

    “你的爹娘说过刨土的时候不要往脸上抹泥吗？”宋璃川看着宋纪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沾着泥土，凉嗖嗖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有风度的事情。”

    宋纪年：“……”



 第73章 闹上门

    乡下人为了省灯油，向来都是在天黑之前就把晚饭吃了。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有的人端着碗在门口和旁边的邻居唠嗑，有的人吃了饭在树下坐着吹牛。唐伊人拉着宋纪礼从田坎上穿过去的时候，闲着无聊的村民们看见了他们。

    “伊人，这是去哪儿？”有人问，“瞧你这满脸的怒气，谁惹你了？”

    唐伊人停下脚步，把宋纪礼的脸托起来，气愤地说道：“婶子们，大叔们，你们看看我家的孩子被人欺负成啥样了。”

    刚才村民们的注意力都在唐伊人的身上，没有关注比唐伊人矮一个头的宋纪礼。

    宋纪礼比同龄人高大壮实，只有八岁的他看起来像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而这个孩子有些腼腆，总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

    “谁这么狠心，对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瞧这脸被抓成啥样了，都见着肉了？”

    “要是村子里都是像婶子这样和善的人，那我们得省多少心啊？可惜啊，有的人白长这么多岁，连个孩子都不如。”

    唐伊人说着，拉着宋纪礼往前面走去。

    村民们相视一眼，不说一句话，默契地跟上唐伊人。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来到温家门口，用力地拍着门。没过多久，庞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过来开门。

    “谁呀？”

    庞氏打开门，看见是唐伊人，阴阳怪气起来：“哟，这是后悔了，想回我们温家了？”

    “放屁！”唐伊人粗鲁地骂完，单手叉腰，推开挡在门口的庞氏，朝里面喊道，“温惠惠，你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挨个村子大声囔囔，说你温惠惠-温秀才的妹妹阴险恶毒，欺负小孩子不要脸……”

    温惠惠从里面走出来，粗着嗓门喊道：“唐伊人，你发什么神经啊，为什么跑到我家来闹事？”

    庞氏双手叉腰，一副比唐伊人更凶狠的架势，大声骂道：“你发什么疯？我儿子不在，你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儿子的注意力，没门。我儿子才看不上你这个残花败柳，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只接生了紫河车，把人给扔了？”唐伊人一脸嘲讽。

    “你敢骂老娘！老娘是长辈，你一个小辈居然敢这么放肆，简直没有规矩。”庞氏仗着温书玉考上了秀才，扬眉吐气了好几年，这几年就算村里的人与她有过节，她占村里人的便宜，他们也只能忍下那口气，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了。

    “你要是有点长辈的样子，我把你供在香案上都没有问题，可是你也不看看你有点长辈的样子吗？”

    唐伊人见温惠惠出现，指着旁边宋纪礼的脸质问：“你为什么伤我家孩子？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一个小孩，要不要脸？”

    宋纪礼抬着小脸，露出清晰的几条爪印。他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委屈又隐忍不说的可怜模样。

    “我那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温惠惠看见宋纪礼脸上的伤痕，底气不足，又硬着头皮强行解释。

    “叔叔婶婶们，你们来评评理，温惠惠这么大的人了，不仅抢我家小孩子砍的柴火，还把我家小孩的脸伤成这样。瞧瞧这爪印，都见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今天她要是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我们就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知道温惠惠仗着自己哥哥是个秀才在咱们村子里有多么的无法无天。一个秀才就能让他们这么猖狂，以后当了官还得了？”

    “你别胡说，这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温惠惠焦急地辩解。

    “当然有关系。你哥哥还没有当官，他的家人就仗着他的秀才之名到处作威作福，欺负同村，以后当了官也是个贪官。”

    “胡说。”温惠惠气得扑过来，一副想撕了唐伊人嘴的架势。

    “你做什么？”汤氏急匆匆地赶过来，推开温惠惠。

    温惠惠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你们家真是太过分了，见我们家只有两个女人在家，就上门来欺负人。”

    “我们家孩子被你打成这样，我们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咋的，想让别人可怜你，谁嗓门大谁就对是不是？”唐伊人说完，面向村里人，说道，“各位叔叔婶婶，我们家这三个孩子刚来村里，胆子小，面子浅，平时都是老老实实的。我家老二你们应该不陌生，这才刚来村子里一个月，砍柴挑水啥活儿都主动干，就是这孩子腼腆害羞，为人老实，不爱说话。”

    “这么老实的孩子还被人欺负，不就是看他没有亲爹娘照顾，身边只有奶奶和二叔二婶，这是柿子转挑软的捏。在这里我要向各位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这三个孩子是我们宋家的孩子，我和我夫君会视他们为亲生，以后有关孩子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我闺女说三个孩子相当于她的孩子，那就是相当于我的外孙。谁要是再敢欺负他们，那就是和我们家过不去。”汤氏道。

    “你这个死丫头，没事惹他们家那群晦气玩意儿做什么？”庞氏捏着温惠惠的胳膊。

    “痛啊……”温惠惠躲着庞氏的动作。“几根柴火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脸上这么重的伤，你是半点不提啊，真是不伤在自己身上，一点儿不知道疼。你要这样说，那我也在你脸上留几道印？”

    温惠惠躲开唐伊人的动作，大声囔囔：“我错了，我以后不抓他，不抢他的柴火了，这总行了吧？”

    “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我们不接受。”唐伊人说着，看向院子的方向，对宋纪礼说道，“小礼，你去，把他院子给我砸了。”

    “你敢！”庞氏挡在门口。

    汤氏推开庞氏，对宋纪礼说道：“小礼，你去，把他们家院子里的东西砸了，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宋纪礼听了唐伊人和汤氏的话，大步冲进温家的院子，把院子里的木盆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住手，不许砸。”庞氏尖叫着冲过来，结果还没有跑几步，被汤氏拦下了。

    温惠惠也想过来阻止，被唐伊人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被扇在地上，脑袋嗡嗡的，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第74章 新仇旧恨

    唐伊人看着这张青涩的脸。

    前世她对温惠惠掏心掏肺，把她当亲妹子般照顾，结果前期她把自己当丫头使唤，后期总是和她过不去。

    现在回想前世的种种，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不透温家那些人的嘴脸，没有早日抽离出去？

    或许是因为前世失去了亲人的陪伴和依靠，变得孤苦无依，之后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有一日算一日，变成行尸走肉了。

    “唐伊人，你敢打我！”温惠惠愤怒地看着唐伊人，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唐伊人扑过去。“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

    这些年唐伊人对他们温家有求必应，像狗一样照顾着他们家，把他们家的人伺候得那么好，现在居然敢打她，温惠惠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脑子也变得不清楚起来。

    唐伊人刚想起前世的事情，心里正窝着一股火，见温惠惠送上门找死，直接火力大开，一把扯住温惠惠的头发。

    “啊！放开我！娘，救我。”温惠惠哪是经常干活的唐伊人的对手，她还没有开始动手，已经被唐伊人骑在身上抽打。

    庞氏回头看过来，看见唐伊人骑在温惠惠的身上抽打她的脸，尖叫道：“唐伊人，你这个贱人，敢打我闺女……”

    啪！汤氏一巴掌扇过去，抽得庞氏连狠话都没有放完。庞氏被汤氏扯住头发，被汤氏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抽着。

    “我闺女打你闺女怎么了，她该打。你还在老娘的手里，想打架找老娘，敢威胁我闺女，老娘先撕了你的嘴。”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得那个津津有味。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拦的。

    “我的天，你们在做什么？”张氏挤进人群，看着面前的场景，大声囔囔，“爹，娘，你们快来，大嫂和伊人欺负我亲家。”

    唐富贵和杨氏赶了过来。

    唐大河和唐家兄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了，这个时候拦在唐富贵和杨氏的面前。

    唐大河说道：“爹，娘，这是宋家的私事，咱们姓唐，就不要管了吧！”

    “唐伊人是不是姓唐？温家是二房的亲家，大家沾亲带故的，做事为什么要那么绝？”唐富贵怒气冲冲地说道。

    “娘，这是宋家和温家的恩怨，你别管了。”唐伊人从温惠惠的身上起来，对占据上风的汤氏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汤氏爬起来，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庞氏：“我闺女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现在我代表的是我闺女，不是唐家。”

    “川子来了，川子他娘也来了。”村民喊道。

    众人回头看过来，看见林氏和宋璃川姗姗来迟。

    林氏这些日子已经开始在外面走动，只不过她性子淡，村里的妇人想找她说八卦，她也不爱听，总是找借口走了，在村子里就落得了个高冷的名声。

    此时她带着宋璃川出现，大家都在等着看林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宋璃川他娘，你来得正好，你儿媳妇上门打人，看我闺女被打成啥样了。她还指使她娘来打人，看我被打成啥样了。”庞氏对着林氏质问，“这就是你家的儿媳妇。这种泼辣的恶毒女人你敢要吗？你赶快让你儿子把她休了。”

    “亲家，你别听他们胡说，分明是……”汤氏急着想解释，却听见林氏唤了一声宋璃川。

    林氏唤宋璃川，说道：“你扶着你岳母，我看她伤得不轻。”

    汤氏一脸懵。

    她伤了？

    她哪里伤了？难道是衣服伤了？

    宋璃川扶住汤氏，说道：“娘，我扶着你，你要是没力气，靠着我也行。”

    唐伊人在心里暗笑。

    汤氏是来帮忙的，要是不带点伤，显得她咄咄逼人，而且不占理。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不能掺合，一掺合就变成他们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甚至还要落得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我刚才有点不舒服，不知道川子媳妇带着小礼来讨公道了，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用川子媳妇出面了。我是宋家的长辈，小礼是我带过来的，我是小礼的祖母，而川子媳妇毕竟是婶子，隔了一层，她带小礼来讨公道，不仅给她添麻烦，还让她受委屈了。”林氏说道，“现在我来了，咱们就来说道说道，我们小礼这脸上的伤痕怎么处理。”

    “你们家已经把我们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处理？”庞氏瞪着林氏。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打了我们家小礼，我们打回来了，已经抵平？”林氏问。

    “怎么抵得平?我们吃大亏了好吗？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我闺女的脸，这必须给我们交代。”庞氏一听，不乐意了。

    “我们就算告官，官老爷首先问的也是事情的起因。此事因何而起，谁是挑事的人，这决定此案怎么判。我听说这件事情是你闺女惹事在先，这么大的人了还抢小孩子的柴火，还把孩子的脸抓伤了，这算是故意伤人以及抢劫，大概能判个三年吧！”

    “你唬谁呢？”庞氏底气不足，明显紧张了。

    “我们的确打回来了，但是那是因为上门找你们理论，你们不仅不道歉，还故意挑衅，这算是知错不改，罪上加罪。”

    唐伊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氏。

    姜还是老的辣。她知道林氏不简单，但是不知道她这么不简单。

    杨氏站出来，一副和事老的模样：“我看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就这样算了吧！惠惠这孩子被宠坏了，的确有点不懂事，亲家以后可得好好管教她。璃川娘，咱们两家都是亲家，这亲上沾亲的，可否给我一个面子，就此算了？”

    林氏说道：“是不是算了，还得看温家这位姑娘。她是这件事情的起因，由她开始，就应该由她结束，不是吗？”

    “你想怎么样？”庞氏怒道。

    “温家姑娘必须向我孙子道歉，还要向我儿媳妇道歉，要不是因为她，我儿媳妇也不会这么生气，还为此大打出手。生气伤身，出手更伤身，温家姑娘的不懂事既伤了一个孩子，还伤了我儿媳妇和我亲家。我们大度，只换她一个道歉，不算过分吧？”



 第75章 硬气

    村里的人见识了林氏的好口才，暗中发誓再也不在背后说她闷葫芦了。

    如果这样的人是闷葫芦，他们算什么？

    在整场闹剧中，庞氏和温惠惠不仅在身体上吃了亏，连名声方面也落了下乘，要是有人提起此事，全是那对母女的问题。

    唐伊人和汤氏把人打了，理由那么正当，就算告到官府也是庞氏和温惠惠不占理，宋家这些人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现在唐家二房想要为温家出头，结果一个个如鹌鹑一样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不占理，根本没有办法为他们辩驳。

    杨氏那么八面玲珑的人，现在竟只能拿自己的老脸出来说事。她想让唐伊人母女主动退让，结果一个林氏就让她哑口无言，更别说还有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宋璃川在那里等着。

    林氏出面‘说理’，要是这些人说不清楚这个‘理’，那就只能由宋璃川出面用拳头说理。

    庞氏捶了温惠惠一下，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愣着做什么，快道歉啊，以后别什么人都沾边，离他们远点。”

    温惠惠的心里委屈得不行。

    唐伊人对她下手毫不留情，她的头发被扯下来许多，头皮痛得厉害。还有她的脸，不用摸也知道肿了，火辣辣的疼。

    她被打成这样，现在还要向唐伊人那个贱人道歉，凭什么啊？

    庞氏想要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催着温惠惠道歉，后者委屈万分，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对着唐伊人说道：“对不起，行了吧？”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唐伊人拉着宋纪礼，把宋纪礼推到前面，冷声说道，“马上给纪礼道歉。”

    温惠惠瞪着宋纪礼。

    “你还瞪？你敢威胁他？我看你还没有吸取教训。”唐伊人说着，挥出巴掌。

    “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柴火。”温惠惠闭着眼睛，硬着脖子，不情不愿地道歉。

    “虽然你道歉了，但是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所以还是决定……”唐伊人看向宋纪礼，“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一个不剩。”

    “我们已经道歉了，为什么还砸？”庞氏一听，心急火燎地挡在宋纪礼的面前。

    “如果做错事情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解决，那要衙门做什么？你的道歉我们要了，我们这口气也得出了。”

    唐伊人说完，看向宋纪礼，认真地说道：“纪礼，你也看见了，这世道就是如此，你的善良只会被别人当成软弱。对你好的人，你可以善良。可是，有些根本就不是人，当然不配你为对方考虑。你明明天生神力，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千万不要做被人利用的傻子。你的心里要有一杆称，什么该做什么能做，而不是一味的迁就别人。现在，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能力。”

    宋纪礼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二婶。”

    他大步走向对面的扁担，哐当一声，直接把扁担一分为二。

    在庞氏和温惠惠的尖叫声中，他又当着他们的面用锤子把石磨砸碎了。

    晾衣服的架子没了，挂在那里的柴刀直接卸了刀把，他还当着他们的面把刀片拧成了麻花。

    “啊！！唐富贵，杨氏，你们也不管管，我儿子现在去考状元去了，你们就不怕我儿子考上了找你们算账吗？”庞氏尖叫。

    杨氏和张氏也想阻止，但是宋璃川这个煞星在这里杵着，他们根本就进不去。再看宋纪礼这个小煞星，居然和宋璃川一样天生神力。这一家子到底是不是人，一个个就像恶鬼投胎一样，吓人得很。

    宋纪礼在刚开始砸的时候手是抖的，随着砸的东西越来越多，损坏的东西越来越多，庞氏和温惠惠叫得越大声，他砸得越快。

    “首先，你儿子只是去参加乡试，要是考上了也只是举人，还成不了状元。其次，以你儿子的资质，未必考得上。”

    “你敢咒我儿子！”庞氏的死穴就是温书玉，一听唐伊人这样说，发疯似的扑向唐伊人。

    宋璃川伸出腿，庞氏整个人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本来就好吃懒做，身体笨拙又沉重，这一摔疼得爬不起来。

    “哎哟……宋家仗势欺人了……要杀人了。”庞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着，“姓宋的，你们真是欺负人。”

    “这次就算了，只是个警告，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唐伊人说道，“小礼，我们回家吃饭。”

    宋纪礼砸高兴了，看见院子里连鸡窝都成了废墟，像个讨赏的孩子似的跑到唐伊人的面前，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

    “小礼做得很棒，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不过，不能伤人性命，要留着对方一口气。”唐伊人说道。

    围观的村民后背直发凉。

    这唐家的大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果然是嫁进了宋家，气势都不一样了，以前她像个面团似的，谁都能捏几下，现在比石头还要硬气。

    “亲家，要不要去我们家里坐坐？”林氏问汤氏。

    汤氏说道：“不了，家里还有事呢，先回去了，改天再去找你。”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跟着宋璃川母子离开了温家，从村民们的旁边走过去，回了宋家。

    唐富贵、杨氏以及唐家二房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可是再不好看又没理由干涉，只能看着唐伊人在宋家的庇护下离开。

    唐富贵瞪着唐大河：“你现在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公公，你讲点理好不好？他们家的人挑事，还怪我闺女上门讨公道了。今天这是宋家和温家的事情，你就别上赶着捧他们家的臭脚了吧？那温书玉能不能考上举人还不好说，我女婿的拳头可是实打实的，一拳头能打死老虎。”汤氏道。

    “你……好好好，你们现在大房搬出去了，翅膀硬了，以后别上门求我们。”唐富贵的面子挂不住，气愤地走了。

    汤氏嗤了一声：“说的好像求了他们，他们就会帮我们一样。要不是我闺女能干，我男人早就死了，我都成寡妇了。”



 第76章 她是娘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回家，看见宋纪年陪着宋纪盈蹲在院子里喂兔子吃草。两人听见声音时，纷纷抬头看过来。

    宋纪盈把手里的草塞给宋纪年，小跑着扑向唐伊人，投入她的怀里。

    唐伊人伸手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说道：“饿坏了吧？我们刚才去打妖怪了，耽搁了时间，现在就给咱们盈盈弄吃的。”

    “娘……”宋纪盈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唐伊人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宋纪盈。

    宋纪盈眨着眼睛，抓着唐伊人的衣袖，声音又甜又糯：“娘亲……”

    “盈盈，你说话了？”宋纪礼震惊，大步走过来。

    林氏拦住宋纪礼，眼眶通红的她朝宋纪礼摇摇头，轻声说道：“别吓着她。”

    宋纪年捏紧手里的野草，转身冲进房间里，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

    唐伊人看见宋纪年这样，用眼神向宋璃川求救。

    “不用理他。”宋璃川说道，“宋纪盈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开口，这是好事，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娘，盈盈以前会开口说话吗？”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任由宋纪盈靠在自己怀里。

    林氏点点头：“会。以前她虽然安静，但是与普通的小孩差不多，也是会扑到爹娘怀里撒娇的孩子。自从她亲眼目睹爹娘死在她的面前，从那以后就不开口说话了。伊人，她真的很喜欢你，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娘的温暖，所以才愿意开口的。”

    “我也很喜欢盈盈。”唐伊人说道，“只不过我是她的婶子，要是她唤我娘，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爹娘已经不在了，你这么疼她，她也感受到你的疼爱，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她当女儿看待。”

    唐伊人看向宋璃川：“可以吗？”

    “你喜欢就好。”反正也是要留在身边照顾的，只是一个称呼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

    唐伊人听宋璃川这样说，想着他没有生育能力的问题，要是宋纪盈愿意叫她娘，完全可以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着，以后还能为她和宋璃川养老送终。这样想来，就不用担心没有子嗣的问题。

    至于宋璃川一年之后会出事，既然她重生了，改变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点？

    宋璃川外冷内热，对她这个妻子尽心尽力，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做的都是体贴的事情。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至于无法行男女之事，这根本不重要。对她来说，她对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兴趣。

    “那我就不纠正盈盈了。如果有一天盈盈不想叫我娘了，我也随她。”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夫君，你去看看纪年。”

    “一个男孩子不用惯着。”宋璃川说道，“在这件事情上，你的意见是最重要的，他没有资格有意见。”

    宋纪礼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依偎在唐伊人怀里的宋纪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二婶当娘。二婶的怀里好香好温暖啊！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大哥不是讨厌二婶，而是觉得他们的娘只有一个，不该叫别人当娘，那是对娘的背叛。

    唐伊人想到了前世。前世宋纪盈后期也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但是却一直没有开过口。直到后来成年，宋纪盈也没有说过话。

    这世变了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让她非常安心，因为这些都是越变越好的。她相信重活一世，她能带着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林氏在出门前已经做好饭，此时把饭菜都端上桌，收拾收拾就能吃了。

    宋纪年虽然闹了别扭，但是在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唤他，他自己就出来收拾碗筷，除了冷着脸之外，看不出在闹别扭。

    晚饭后，宋纪盈拉着唐伊人不放。

    “盈盈，现在很晚了，你二婶、你娘要休息了。”林氏轻声哄着，“明天再找她玩好不好？”

    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细腰不放。

    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对林氏说道：“要不，盈盈今天跟我睡？我们那床还是挺大的，可以把她安置在里面。等我的店铺开起来，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把旁边的两个空房间布置出来，让纪年纪礼两兄弟分房睡，再给盈盈安排一个房间，我可以陪她。”

    林氏惊讶，看向旁边的宋璃川。

    宋璃川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过这张脸一直都是这样，与他爹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也喜欢盈盈。”唐伊人抱起宋纪盈。“盈盈，咱们去睡觉了。”

    宋纪盈的眼睛里满是亮光，甜美的小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笑容。

    林氏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进门了，试探地问宋璃川：“要不，我把盈盈抱走？”

    宋璃川淡道：“不用。”

    “你和伊人没事吧？”林氏问，“你不要总是板着脸，像冰块一样，别人都琢磨不透你的想法。”

    “没事。”宋璃川说道，“你早些休息。”

    林氏看着宋璃川，轻叹一口气：“这些年对他亏欠太多，他能像现在这样承认我这个娘已经很好了。”

    当宋璃川洗了澡回房间，看见唐伊人正搂着宋纪盈讲故事。宋纪盈躺在最里面，唐伊人搂着她，两个人的占用位置和之前她一个人差不多，还给他留了不小的位置。

    唐伊人见宋璃川回来了，说道：“会不会太挤了点？要不，我带着盈盈和娘睡？”

    “不用。”宋璃川蹙眉，“娘的伤还没好，不要挤着她。”

    “那今天就委屈你一下了。”

    宋璃川坐过来，看着躺在旁边的唐伊人。

    她换了一身亵衣亵裤，披散着长发，小脸巴掌大，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她看起来比宋纪盈大不了多少，浑身却有着母性的光芒。

    宋璃川看着背对着他的唐伊人，凑近几分，闻着空气中的清香味，眼神深黯。

    唐伊人轻轻地拍着宋纪盈的胸口，哄着她睡觉，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7章 一把火

    半夜，院门口出现咯吱声。

    原本紧闭的院门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一个小脑袋从门缝处钻进来，偷偷地看着里面，确定没有什么才走进来。

    他悄悄地关上院门，转身时看见在不远处站着的黑影，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啊……”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宋璃川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

    宋纪年抚着胸口，抚平心里的紧张：“昨天去菜地里的时候丢了东西，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去找了一下。”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那就早点休息。”

    “知道了。”

    宋璃川转身回房。

    宋纪年见他离开了，轻吐一口气，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璃川回到床边，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睡得非常香甜，不像之前整个人抱着他的样子。

    这是有了别人抱，不用抱着他了？

    宋璃川躺下来，把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的手抽出来，给她调整了位置。

    唐伊人刚抽出手臂，翻了个身，整只手臂搭在了宋璃川的腰腹处。

    宋璃川僵了一下，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睡着的状态，这才闭上眼睛。

    从外面传来砰砰咚咚的声音。宋璃川刚要睡着，听见这道声音，本能地捂住唐伊人的耳朵。

    然而，已经晚了，唐伊人已经被吵醒了。

    她撑起身子，迷糊地看着外面，昏昏沉沉地说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啊？”

    宋璃川拉着她躺回来，为她盖好被子说道：“不用管，继续睡。”

    唐伊人的确很困，被宋璃川这样搂着，感觉很安心，很快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唐伊人被鸡鸣声吵醒，睁开了眼睛。

    当她察觉自己的身上压着什么，而自己又枕着什么的时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瞟着旁边的宋璃川，她此时枕在他的手臂上，而且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手掌又放在他的腰腹处。她的肚子上枕着一个小脑袋，小脑袋被她的动作惊扰了，不舒服地动了动，抱住了她。

    现在这副样子，她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她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天还要进城。

    她先从宋璃川的怀里出来，慢慢地坐起来，再把宋纪盈往里面挪了挪，在宋纪盈睡得不舒服的时候，她又躺在她的身侧哄着。

    当唐伊人终于哄好宋纪盈准备起床的时候，从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显然是汤氏和林氏正在院子里说话，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相处得很好，两人的心情也很好。

    以前汤氏没少在庞氏那里受委屈，为了她，她处处忍让。这世她爹活了下来，她娘不再郁郁寡欢，这样的娘真是鲜活精神。

    唐伊人刚出门，宋璃川便睁开眼睛。

    他的睡眠很少，也很浅，毕竟这些年在山上打猎，有时候几天几夜的蹲猎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得马上警觉，要不然早就成了猎物的食物。

    唐伊人整理好自己走出门，看见汤氏与林氏在那里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汤氏的脸上满是笑容，林氏性格沉稳些，都是听汤氏在说，她在旁边听着，不过从那双眼睛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也不错。

    “两位娘亲，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闺女，昨天晚上出了一件大事，你猜是什么大事？”汤氏兴奋地说道。

    “猜不着。娘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唐伊人好奇地问。

    汤氏与林氏相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好笑的神情。

    “昨晚温家的房子被烧了。”汤氏还没有说完，噗嗤笑出声，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就差在脸上写上‘幸灾乐祸’几个字。

    “现在也不是容易着火的时节，怎么会半夜烧起来？”听见这个消息，唐伊人也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觉得温家这些人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想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汤氏一大早就是来分享这个好消息的，现在分享完了，她得赶回去做早饭，准备好那些事情，等会儿陪闺女进城布置店面。

    汤氏心情不错，享着小调往家里走去。在经过温家‘废宅’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姓汤的，是不是你干的？”蓬头垢面的庞氏从旁边冲出来，扑向汤氏，撕扯着她的衣服。“昨天我们两家刚打了一架，晚上我家的房子就被烧了，除了你还有谁想害死我们？”

    汤氏推开庞氏，骂道：“你有病就去治。老娘睡得好好的，半夜还去关照你，你以为你是谁呀，值得老娘费这个心？”

    “除了你之外，谁会这样整我们？”

    “说不定是天老爷看不下去了，想要给你们这家子没良心的一点儿警告，平时不要做多了亏心事，这不就遭报应了吗？”

    “肯定是你。”庞氏逮着汤氏不放。

    “走走走，我们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看看是不是老娘闲着没事干半夜烧你家那破房子。”汤氏不耐烦，“有病。”

    庞氏打量着汤氏，见她神色坦然，一点儿也不心虚。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骂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害我们？”

    经过的村民对着庞氏指指点点。

    张氏赶过来，把庞氏拉起来，说道：“行了，亲家，房子烧就烧了，反正那房子也不大，再建个新房子就行了。”

    闺女说了这次温书玉会考上举人，趁着这个机会，先和庞氏打好关系，好好拉拢他，以后才能借着他儿子那个东风讨点好处。

    庞氏一听，灼热地看着张氏：“你说给我们家建新房子，这个银子你们出吗？”

    昨天晚上那火势烧得特别急，等他们发现起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了，他们现在真正的一贫如洗。

    “我们出。”张氏说着看向汤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可不像某些人，以前好歹也快成了亲家，这么不留情面。”

    汤氏嗤道：“弟妹真是大气。那你可得好好养着他们这家人，千万不要养到一半就不养了，那样才是让人看不起。”



 第78章 开业前

    张氏一听这话，脸色不好看了。

    她是疯了才会一直养着温家人。

    虽然温书玉娶了她闺女，是她家的女婿，但是她是有亲儿子的，他们家的东西都是留给儿子的。

    现在之所以照顾女婿，也是为了女婿考上功名后他们能跟着沾点光，得到好处。现在没看见兔子，总不能让他们撒鹰吧？

    汤氏翻了个白眼，从他们的旁边走过去，嘴里唾骂：“真是一家子有病的。幸好换了亲事，要不然还会把病传给我们。”

    庞氏拉着张氏的手擘说道：“亲家，什么时候建新房子？我要建大的。我儿子马上就要考上了，总不能住小房子吧？”

    “你想建多大的？”张氏嘴角抽了抽，不自在地问道，“我们家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知道的，还得我们当家的决定。”

    意思是说，适可而止就行了，不要到时候什么也得不到。

    庞氏可听不懂这么隐晦的警告，只知道她儿子马上就要考上了，以后村子里的人都得巴结她儿子。唐家二房能得到她儿子这么好的女婿，为他们家建房子是应该的。她儿子这么高贵的身份，总不可能让他住小房子吧，当然要给他们建个大房子了。

    “唐家大房都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咱们家也不能丢面，也得建那么大的房子。”

    “他们那房子是根据破房子改建的，要是重新修建这么大的，至少要上百两银子。我们家没这么多银子。”

    庞氏还真是贪得无厌。

    谁不喜欢大房子？如果他们舍得修建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不自己住，反而给他们家的人住，他们是傻了还是疯了？

    “你们家应该出得起吧！”庞氏一脸不满，“咱们可是亲家，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张氏不想和庞氏这个蠢货说话。

    “娘……”温惠惠跑过来，哭着说道，“我的衣服全都被烧了，现在怎么办啊？”

    庞氏看向张氏，抓着她的胳膊，说道：“亲家，这段时间只能先住在你们家了。你们总不能看着我们被冻死饿死吧？”

    在唐家二房那边为温家的事情争论不休的时候，唐家大房这边刚用完膳，然后准备把酿制好的美酒运送到城里。

    唐大河和汤氏正在清点那些酒坛，看见唐春生和唐秋生一人赶着一辆牛车进了院子。

    “哪来的？”

    “妹夫从隔壁两个村借的。”唐秋生说道，“以前觉得妹夫不爱说话，应该没什么朋友，现在才发现是我们想错了。”

    唐春生连连点头：“妹夫的名头在哪里都好使，隔壁两个村的看见是他，立马就把牛车借给我们了。”

    宋璃川赶着牛车进来，唐伊人坐在他的旁边。

    “牛车够了吗？如果不够，我再去其他村子借一借。”宋璃川从牛车上下来。

    “够了。”唐伊人看着面前的牛车。“我原本想着多跑几趟，今天之内总能把这些酒坛运送到城里，没想到一趟就能送走。”

    “明天就要开业，今天需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能省时间就省时间。”宋璃川说着，走进对面的酿酒房。

    唐家大房众人看着宋璃川轻松搬运那些酒坛，视线停留在他强健的身体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唐伊人看大家的眼神怪怪的，在他们的面前挥了挥手掌。

    “你们在看什么？”

    “我感觉以妹夫的身手，他一只手就能把温书玉提起来。”唐秋生一本正经地说着赞叹的话。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视线扫过他强健的体魄，高大的身形，以及那让人安心的冷酷气势上。

    她脸颊一烫，嘟囔道：“赶时间呢，你们别乱看。”

    在全家人的努力下，他们把所有的成品都搬到牛车上，然后赶着牛车队伍进了城。

    当他们离开村子里的时候，村里的人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对着他们的身影说着闲话。

    “宋家小子娶了伊人，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温家娶了唐玲珑那个好吃懒做的，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句话叫做什么，娶妻娶贤，老祖宗真是没有骗人。伊人丫头咱们是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懂事勤快，要不是长辈们订下了娃娃亲，我都想帮我外甥争取一下，把那丫头娶回家。”

    “昨天晚上温家着火了，你们当时听见响动了吗？”

    “听见了啊，还特意赶过来看了，但是已经晚了，他们那房子本来就小，还是茅草房，一点就着，幸好人没事。”

    “你们说这邪不邪门，好好的怎么会着火，这节气也不是容易着火的时候。只能说，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庞氏和温惠惠也是命大，居然没事。”

    “我听温惠惠说了，她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东西砸到她的头，她一下子醒过来，醒来就看见外面有火光。”

    宋纪年带着宋纪礼从旁边经过。宋纪年在听见村民们的话时，眼里闪过讽刺的神色。

    老天爷要是长了眼睛，也不会让他们的家人死得那么惨。他从小就知道老天爷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他可不像宋纪礼这个笨蛋，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白长了那么大块头。在他的观念里，辱人者，加倍偿还。

    唐家众人进城后，把那些酒搬到了后面的库房，紧接着开始筹备明天开业要做的东西。

    为了明天的开业，唐伊人请了舞狮的人，并且还安排了试酒品尝。当然了，每人只能品尝一杯，只有五十个名额。

    “我刚才看见了官府的人，听说他们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入伍的事情。”唐秋生神情凝重，“我还听说只要家里有两个五十以下的男丁的，必须安排一个人入伍参军。昨晚有人去官府那里走动，被官府抓起来警告了。”

    “咱们家必须有人参军吗？”汤氏为难地说道，“这可怎么办？”

    “我去。”唐大河说道，“我还没满五十。”

    “爹，家里有两个儿子，怎么可能让你去受这个罪？”唐秋生拍着胸膛说道，“我去，我身子比你们好。”



 第79章 征兵

    前世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因为那时候唐大河已经没了，唐家虽然有两兄弟，但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先后出事，不到征兵的时候，大房连一个男丁都不剩，当然就不用面临这样的决择。至于唐家二房，不知道谁给唐大江出了个装病的主意，居然蒙混过关了。

    宋璃川前世也没有入伍。他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性，一家子老弱妇孺需要他照顾，不在征兵之列里。

    这世改变了许多事情，许多走向与前世不一样，以至于唐伊人也没有办法提前预知那些曾经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征兵的事情，酒肆开业前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好，都在担心接下来要面对的征兵事宜。

    中午时，宋璃川带着唐家众人下馆子。汤氏心疼银子，拒绝了宋璃川安排的酒楼，挑了一家小面馆随便对付一顿。

    “老板，六碗面条，加肉。”汤氏对老板说完，压低声音对桌前的其他人说道，“我听他们说那些酒楼里一盘青菜要五文钱，一份炒肉要二十文，而且只有几片肉，咱们买肉回去自己做，二十文都能吃一斤多了，更何况那些人的手艺还没我闺女好呢！”

    唐大河对宋璃川说道：“川子，见笑了，你岳母节省惯了，一文钱掰成两瓣花，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岳母也是为我们这些小辈的节省，我感动还不不及，怎么会介意？”宋璃川倒了一杯水，放在汤氏的面前。

    汤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当爹娘的都是这样的，只要你们好好过，我们都没关系。”

    从街道上传来哭闹的声音。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兵条子正在拖拉一个卖唱的少女，少女的旁边有个老汉。老汉抱着其中一个兵条子的腿，哭着让他放了自己的孙女。那少女又哭又闹，嘴里喊着‘爷爷’。

    “谁敢管闲事？”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的士兵威胁四周的人。“这对祖孙偷了老子的东西，老子要带他们回去彻查。”

    “真是太……”汤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璃川整个人跃过去，眨眼间便出现在那士兵头目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啊！放手！放手！”士兵头目挣扎着，朝着宋璃川大吼，“你谁呀，敢多管闲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几个士兵松开那个少女，朝着宋璃川围过来。

    “还不走？”宋璃川看向那个老汉。

    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宋璃川磕了一个头，带着少女快速地离开这里。

    唐家众人也走了过来，站在宋璃川的身侧。

    虽然他们本能的畏惧这些穿朝廷衣服的，但是宋璃川在这里，他们总不可能在旁边干看着。

    “你们能代表军中来征兵，至少也是千夫长这样的职位，也不知道治军严明的冯将军知不知道自己底下的兵鱼肉百姓？”宋璃川道。

    “你小子好样的，老子记住你了。”为首的小统领指了指宋璃川，留下威胁的话，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川子，这些人不好惹，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吧？”汤氏的心里有些不安。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宋璃川说道，“面条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几人回到面馆。面馆老板对宋璃川赞不绝口，说他救了那对祖孙，是大功德。他敬佩他的侠义心肠，今天的面条给他们打折。

    “老板，你也是小本买卖，打折就算了，再帮我们添点汤吧，你这汤熬得真是好喝。”汤氏说道。

    “妹夫，你怎么知道冯将军治军严明的？”唐秋生好奇地问。

    “冯将军的名声很大，听经过的商人说的。”宋璃川说道。

    “一位将军统领着十万大军，底下的士兵做了些什么他哪里知道，也管不了这么多。”唐大河说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冯将军是好将军，但是不代表着他底下的兵都是好人。”汤氏说道，“那对祖孙的运气真好，遇见了川子这样热心肠的。幸好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等征兵的事情结束之后就会离开，应该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

    吃完面条后，众人继续为明天的开业事宜忙碌。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村，而是留在了酒肆的后院，几人将就挤一晚了。

    后院有两个厢房，男人们挤一个房间，唐大河睡床，几个小辈打地铺，汤氏和唐伊人母女一个房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汤氏推了推旁边的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你和女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唐伊人不明所以。

    “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生疏，一点儿没有两口子的亲热劲儿？”

    “他性子冷淡，有什么不会表现出来的，你还想看见我们怎么亲热？”唐伊人心虚地说道。

    “说的也是。要是那小子突然变得热情，我还会怀疑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汤氏打着哈欠，“你婆婆为人不错，比庞氏强多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是他大哥家的，毕竟不是你亲生的，磕不得碰不得，你这个婶子和后娘差不多了，你得拿捏这个度，看怎么才能处理这个关系。不过，你那婆婆是个讲理的，你有不明白的就问她，让她出面处理。”

    “娘说得对。”

    “那你和女婿什么时候要孩子？”

    “啊？我们家里三个孩子了，没必要再要个孩子吧？”

    “那怎么能一样？那三个孩子不是你和他的，不会叫你们爹娘，只会叫大伯大伯母，你们得拥有自己的孩子才行。”

    “盈盈就是叫我娘，她把我当亲娘看待，我觉得养着盈盈就挺好的，没必要再生个孩子。”唐伊人说道，“好了娘，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快睡觉吧，太困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接待客人。”

    汤氏嘟囔道：“盈盈是个好丫头，但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得有自己亲生的才行啊！川子那么大块头，肯定很能生啊！”



 第80章 开业

    翌日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四周的人围了过来。

    “各位，今日我们‘唐记酒坊’开业了。”唐伊人朝着众人说道，“我们目前有十款酒，有适合热血男儿喝的烈酒，也有适合闺房女子喝的养颜酒，甚至还推出了一个活动，根据现场的各种酒水调配出自己喜欢的酒，凭自己喜好自己调配，不仅能更大的满足自己的喜好，也可以让大家尝试一下调酒的乐趣。”

    “今日第一天开业，全场酒水八折，还有五十个免费品尝的名额。记住了，只有五十个，先到先得。如果有贵客想自己调酒的，只需要交十文钱就可以现场调配一份。不过必须现场喝掉，自己喝或者请朋友喝都可以，不能带走。”

    围观的人好奇地看着唐记酒坊里面。

    “从昨天开始我就闻到了，这里的酒香非常浓，没想到是打算开酒坊啊！”

    “咱们这里最好的就是张记酒坊，这个唐记酒坊没听说过啊，行不行啊？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姓唐的酿酒师傅。”

    宋璃川打开一坛酒，把酒分到各个碗里。桌上有五十个碗，只有五十份免费品尝的名额。

    “我要尝。”

    “我也要。”

    舞狮队已经开始表演了。现场不仅有舞狮表演，还有免费品尝酒水，几乎整条街的人流都往这里涌动了。

    “别挤啊！别挤！”

    “我要品尝那个免费酒，给我留一份。”

    “我要试试调酒。”

    唐伊人看向旁边的唐家众人，示意汤氏负责调酒区，唐秋生负责收钱，唐春生负责盯着舞狮队这边的事情，唐大河站在柜台前，要是有人想问酒，他也好做个详细的介绍。在喝酒方面，唐大河的资质最高，他对酒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宋璃川气势强，负责免费酒水区域。他往那里一站，那些排队领酒的人才不敢生出别的事端，震慑效果非常好。

    唐伊人是总店长，哪里需要她往哪里跑，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忙，当然银子进入铁箱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走开走开！”有人挤了过来，把四周的人都赶走了。

    唐伊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皱了皱眉，正想迎上去，却看见宋璃川先一步走上前，挡在那几人的面前。

    “你们有什么事？”

    为首的士兵统领看着宋璃川，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神色：“我兄弟在你这里喝了酒，中毒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中毒？”宋璃川冷笑，“你那中了毒的兄弟呢？你把他带过来给我看看。要是真的中毒了，我亲自给他治。”

    原本客人们还在往店里挤，现在看见这样的阵仗，一个个从里面跑出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兄弟中毒已深，正在大夫那里治疗，现在我代替我兄弟来找你清算。你再不跟我们走，我就把这个店砸了。”

    唐伊人上前来，不等她走近，宋璃川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靠近这里。

    他朝她挥手，示意她退下。

    汤氏拉住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你过去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听女婿的吧！”

    “既然是中毒事件，就应该报官处理。”宋璃川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官府的人上门，再把这件事情好好彻查一下。”

    “你们根本就是故意挑事。”唐秋生说道，“昨天你们当街强抢民女，我妹夫出手制止了你们，你们就怀恨在心。”

    唐春生点头附和：“没错。你们作为冯将军的部下，居然如此的欺负百姓。要是冯将军知道，你们全都要受军杖。”

    “少拿将军威胁老子。你们开店喝死了人，我们当然有权把你们带走处置。兄弟们，把他们带走。”

    几个士兵朝宋璃川出手。

    宋璃川没有站在原地等着落入他们手里，在他们出手的时候，他也反手回击了。只见那几个牛高马大的士兵同时朝他扑过来，随着几道咔嚓声响起，他们要么手臂被卸了，要么被踢飞出去。那几个人叫嚣得厉害，结果连宋璃川的身都没有接近。

    “你这个贱民，居然敢伤我们，我们可是冯家军的人，你今天死定了。”

    “是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拥挤的人流散开，围观的百姓让开一条道，一名高大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盔甲，一脸的络腮胡子，脸上还有一道极长的疤痕，看起来既凶狠又威严。

    “杨都尉。”那几个士兵看见来人，被吓得不行，连忙跪下来行礼。

    杨都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人：“作为冯家军的军人，你们居然打着冯家军的名号四处欺压百姓，按照冯家军的规矩，杖死。”

    “都尉，我们没有，是这个人故意挑衅生事。都尉，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拖下去，军法处置。”杨都尉挥挥手。

    他身后的士兵们把那几个人押了下去。

    杨都尉打量着面前的宋璃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胸膛：“不错，是个好苗子。你要不要跟我去冯家军？”

    宋璃川说道：“多谢都尉为我们主持公道，不过我不在入伍的条件之内。”

    “你这样的好苗子就应该去战场上建功立业。这是你媳妇吧？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就不想为她挣个功名？”杨都尉看向旁边的唐伊人。

    唐伊人抓住宋璃川的胳膊，说道：“多谢这位将军的赏识，不过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只有夫君一个顶梁柱，他要是走了，全家人就没了主心骨。我们家里离不了他。”

    “好男儿不该沉迷温柔乡。如今边境动荡，随时都有可能会有大战，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都尉，我们新店开业，你要不要品尝一下我们的酒？”唐伊人打断杨都尉的话，“你帮我们带走了那些宵小之徒，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家请你喝酒。”

    杨都尉不好强人所难，借着这个台阶下了，跟着唐伊人进了店铺里面。

    原本围观的百姓看见这一幕，知道危机解除了，那几个人就是故意挑事的，这才敢留下来。



 第81章 盘算

    杨都尉看着忙碌的唐家众人，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

    “都尉，你要是实在看好这个人，咱们就直接在册子上记上他的名字，只要有他的名字，他不去就是逃兵。”

    杨都尉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锐利地说道：“你想死吗？如此下作的手段，与朝堂里那些无耻的文臣有什么区别？”

    “我看都尉你实在是惜才，这小子的条件那么好，错过了这个好苗子，再想找到这么好的人才就难了。”

    唐伊人回头看向杨都尉，发现他正在与旁边的普通百姓说话。他虽然长得凶，但是对普通百姓的态度非常温和。

    她走向宋璃川，拉了拉他的衣袖，凑近他耳边说道：“这个杨都尉看起来人不错，但是他明显看上你了，要是他强迫你入伍，怎么办？”

    “不会的。”宋璃川说道，“他是冯将军身边的一员大将，为人正直，不是那种下作之人。”

    唐伊人听他这样说，轻吐一口气，算是放心了。

    她挑了最好的酒，亲自拿着走向杨都尉，把酒坛放在他的面前，说道：“大人，这是我们这里最烈的酒，送给你。”

    “我闻着的确不错，不过我们冯家军不得在外面白吃白拿，所以送就不用了，你卖给我就行了。”杨都尉说道，“小夫人，你夫君真的不能入伍吗？以他的天赋，为你争个诰命不成问题。”

    唐伊人摇摇头：“我不要诰命，只想他开心。杨都尉，你不知道，他前些年都是孤单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终于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要是又把他推到血雨腥风的战场上，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杨都尉满脸遗憾，不过还是不再多说什么。

    “以他的天赋和能力，为你博个诰命不成问题，不过人各有志，本都尉也不会强求。有的人追求高官厚禄，有的人只想全家人天天在一起风餐露宿。这是本都尉的令牌，如果他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拿着这个令牌来军中找本都尉，本都尉欢迎他加入。”

    唐伊人看向不远处的宋璃川。后者察觉到什么，大步走过来，在看见杨都尉递来的令牌时，大方地接了过来。

    杨都尉没有在那里久留，把该说的说了就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宋哥，嫂子，我们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了。”李寒山和郑怀生带着人挤进来。

    唐伊人招呼他们：“今天人多，我就不招呼你们了，你们想喝什么喝什么，给你们算最低价。”

    “嫂子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客气的。这些都是我们的朋友还有老主顾，全给你们带来了。”李寒山笑着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不把自己当外人，会帮你招呼的。”

    酒坊的店面不大，幸好外面的空地还挺大的，尝酒区和调酒区都安排在外面，要不然根本就挤不下这么多人。

    从早上到下午，酒坊的客人就没有停止过。刚开始是尝酒，在品尝了之后，但凡手里宽裕点的，差不多都买了点酒带走。

    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唐秋生连忙把门合上，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狠狠地灌了一碗。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往那里一靠，长长的叹了口气。

    汤氏从后院提出一壶开水泡茶，对李寒山和郑怀生说道：“两位小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们帮忙了，先喝点茶歇歇。”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的。”李寒山连忙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唐伊人说道：“虽然我们在后院设了个小厨房，但是还没有开过火，今天又太累了，咱们就省点力气，出去吃好不好？”

    “嫂子，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叨扰。”郑怀生说道。

    “不行，你们不能走。”汤氏连忙拉住郑怀生。“女婿，你来说说你兄弟，哪有干完活就走的道理？”

    宋璃川开口：“听我娘的，她让你们留下吃饭，谁也不能走。”

    “行，听婶子的。”李寒山爽朗笑道。

    唐伊人挑选了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上次汤氏舍不得，今天没有再反对，还热情地招呼李寒山和郑怀生多点几个菜。

    在众人等菜的时候，从隔壁桌传来几个人讨论征兵事宜的声音。李寒山也说起此事，问郑怀生家里是谁出这个名额。

    郑怀生苦笑道：“我家里的情况你还能不知道？我爹娘断不会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送上战场的，只有我自己去了。”

    李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情：“兄弟我陪你，怕啥？你那家子兄弟不把你放在眼里，我是你亲兄弟。”

    唐家众人满脸忧郁。

    郑怀生踢了踢李寒山的腿，示意唐家众人的神情。李寒山这才反应过来唐家也有两兄弟，他们也在征兵之列。

    “那个，今天要恭喜嫂子生意大火啊！”李寒山转移话题。“嫂子，今天的酒比你们婚宴上的酒还要好，是你酿的吗？”

    唐伊人点点头：“是我酿的。我好像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之前跟着书上学了点，之后再自己改良了一下，就有了这些酒。”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被老天爷赏饭吃的人。嫂子，以后我们要是回来了，肯定来你店里喝酒，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打折。”

    这顿庆祝宴花了五两银子。吃好喝好之后，李寒山和郑怀生向众人告辞了，唐家众人回到了酒坊，开始复盘今天的生意。

    他们先把箱子里的钱都盘算出来，经过最后的统计，总数额是二百二十两零三百七十五文。

    “虽然这数额看起来挺多的，但是我们酿酒所花的粮食、人工、时间、开店之后消耗的这些东西都是银子，这样核算下来的话，不算我们耗费的人力，只看成本和利润，挣到的银子应该有一百两。我们刚开业，本来就是薄利多销，之后要恢复原价。另外，今天因为有免费尝酒和调酒这样的活动才吸了大量看热闹的人过来，之后新鲜劲过了，客人没这么多，生意也会下滑。”

    “我们也听不懂那么多东西，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咱们挣钱了！”汤氏抓着唐伊人的胳膊，兴奋地大笑。



 第1章 换亲

    宁寿村。唐家老宅。

    “大丫头，你堂妹想与你换亲事，你同不同意？”

    老爷子唐富贵坐在正上方，旁边坐着第二任妻子杨氏，二老看着站在面前的大房所出的唐伊人。

    二房孙女唐玲珑站在唐伊人的旁边，面露娇羞之色：“姐姐，昨日我落了水，是温家哥哥救了我，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果再嫁给别人，指不定村子里会说什么闲话。我与爹娘商量了下，还是觉得换亲是最稳妥的。”

    二房儿媳妇张氏笑着说道：“宋家那小子有手艺，是咱们村子里唯一的猎户，瞧他们家的大房子，在咱们村子里是独一份啊！你与你妹妹换亲，那还是你占便宜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们大房补贴点嫁妆就行了。”

    张氏说到‘大房子’时，眼里满是心疼之色。

    宋家的条件是真的好，在方圆几里的村子里，就他家的房子最大。

    宋璃川长相俊美，一身的力气，要是做了他们的女婿，以后秋收什么的都可以使唤他。

    可是，闺女前几日撞到了头，醒来后就拥有了预言的能力。她说温书玉以后能当大官，宋璃川是个短命鬼，只有一年可以活了。

    她本来不相信，但是闺女连续预言了两次村里的事情都预言对了，这让她不得不相信闺女的能力。

    “我不换亲。”唐伊人说着，扑进旁边汤氏的怀里。“娘，我不要换亲。”

    汤氏拍着唐伊人的后背，安抚道：“好，不换亲，不换亲。我家闺女不想换，咱们就不换。”

    “姐姐，你这是何必？”唐玲珑见唐伊人不配合，不高兴地说道，“温家哥哥答应会娶我，要是不换亲，那不是让我名声扫地吗？我们家几位哥哥还没娶媳妇，要是我坏了名声，那就是影响唐家，以后谁敢嫁给他们？”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如果不是她重生回来，还真被唐玲珑这个女人骗了。可惜啊，非常不凑巧，她昨晚烧了一夜，刚才醒来时觉醒了前世记忆。

    唐玲珑也重生了，还先她几天回来。

    前世她刚当上丞相夫人，还没有机会享福，就在宴席上被守寡回娘家的唐玲珑因嫉生恨捅死了。

    再次醒来，唐玲珑想当丞相夫人，算计了她的婚事，倒是合了她的意。

    “老大家的，大丫头，婚姻大事是两家都得点头的。刚才温家那边来人了，也提了这件事情，说是想要娶二丫头过门。虽说你妹落水是意外，温家小子经过时救了她也是好心，但是两人的确被村里人看见抱在了一起。咱们家里不止你们两个丫头，你们三叔家里还有一个，四叔家里还有一个，名节是大事，不能留下污点。”杨氏慈爱地劝道。

    唐伊人听着这道温柔慈祥的声音，在汤氏的怀里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后奶奶惯会装模作样，前世就被她骗了，要不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她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她会一直以为这个后奶奶是个菩萨心肠的人，真的把她爹这个原配所出的儿子当成亲儿子，把她这个孙女当成亲孙女。

    其实她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最会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的亲生孩子争取利益，比如说她大哥二哥没能读书，二房所出的堂哥就可以去读书。她还把三叔和四叔送出去做上门女婿，那两个儿子过得非常滋润，连带着她都是一脸富态。

    今日她没有阻止唐玲珑和张氏换掉亲事，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也同意他们的决定。

    唐伊人靠在汤氏的怀里哭着，拉了拉汤氏的衣袖，后者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最近大房的几个男丁都不在家里，只有他们母女互相依靠，所以今天这个局面也只有他们母女亲自来面对。

    “公爹、婆婆，这不公平。这门亲事是从三年前就订下的，这三年里我们看温家大郎要读书，留下两个女眷，地里的活儿能帮就帮，每年几乎都是我们在操持。温家嫂子身体不好，他们家的妮儿也是个弱不禁风的，连家务都帮着他们做。我们家做这些是为了他们记得我们的好，以后我闺女嫁过去能得到善待。现在换成玲珑，怎么算这笔账？”

    “娘，还有束修，每年一两银子，三年就是三两银子，这还不包括笔墨纸砚，以及四季的衣裳，他与同窗的应酬……我们家又出银子又出力，就是因为看他是我未来的夫君。现在想换亲，绝对不可能。”

    “可是，宋家的条件更好，你们换过去那是占了大便宜，有什么不满意的？”张氏还想蒙混过去。

    “妹妹这么不想嫁去宋家，难道是宋家有什么问题？”唐伊人抬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唐玲珑。

    “哪有什么问题，就是因为昨天的那个意外。哎呀，你们说这么多不就觉得自己亏了嘛，我们补偿银子给你们行了吧？”唐玲珑不想再生事端，想要早点谈妥条件。

    “你说补偿多少？”汤氏问，“别拿一两二两打发我们，我们不是乞丐，没诚意就别谈了。”

    “公爹，婆婆，你看大嫂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张氏说道，“他们要去温家干活，那是他们自愿的，怎么还找我们要补偿？”

    唐富贵看向汤氏：“老大家的，你说想要多少？”

    “五十两。”汤氏比划了一个五。

    唐富贵呸了她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敢说。这样吧，两个都是我孙女，我这个当爷爷的做主了。老二家的，你们赔偿十五两银子给老大家的，两门亲事互换，男方那边送来的聘礼归你们各自所有，就不用交给我们了。”

    “公爹都发话了，我们这些当小辈的只有答应了。”汤氏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爷爷，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和我娘只能成全妹妹。当着二老的面，让二叔母把银子付了吧！只要她付银子，我娘马上把温家的庚帖交给她，从此以后温家的人和事情就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娘，给吧！”唐玲珑催促。

    张氏犹豫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说唐家几房已经分家了，但是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中间的正屋是老两口的，左侧三间和厨房是大房的，右侧三间是二房的。之前他们共用一个厨房，后来两房总是因为做饭的事情争吵，唐富贵就让两家的男丁一起建了个新厨房给二房。

    在张氏回去拿银子的时候，汤氏也回去拿庚帖了。两人回来时，一手交银子一手换庚帖，算是落实了这件事情。

    唐玲珑拿到温书玉的庚帖，得意地看着唐伊人：“姐姐，要不我们一起出嫁吧！这样也能喜上加喜。”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唐伊人被宋家那群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画面了。

    而温家，婆母慈善、小姑子热情可爱、夫君温柔有才情，这次全都是她的。



 第2章 出事

    汤氏拉住唐伊人，对唐玲珑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家伊人不着急，你着急就先嫁，不用等她。”

    “大伯母，你是不是在怪我？”唐玲珑满脸委屈。“我也不想变成这样，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

    “那可不敢。我们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能掉进水里，要是说了什么，岂不是要掉进大江大河里？”

    汤氏嗤了一声，拉着唐伊人离开了堂屋。

    “爷爷奶奶、娘，你们看嘛，大伯母果然记恨上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怎么这么小气嘛！”

    “虽说宋家那边条件不错，但是温家那孩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她当然会舍不得。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备嫁，不要去招惹大房，要不然以你大伯母的性格，你想顺利成亲没有那么容易。”唐富贵提醒。

    唐玲珑听了这话，不敢再说什么话刺激大房。

    大伯唐大河是个老实人，一直被继母杨氏拿捏得死死的，直到后来娶了个泼辣的媳妇汤氏，这才彻底摆脱杨氏的控制。

    不过，唐家大房过得最清苦，被杨氏所出的二房、三房和四房压得死死的。

    虽然大房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看起来香火鼎盛，其实这些年但凡日子好过一点就会出事。因此，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说唐大河福气不足，不像杨氏生的三个儿子那样有福气，所以才会过得这么苦。

    唐富贵也是这样觉得的，平时对唐大河所出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汤氏拉着唐伊人回房后，强撑着坚强的妇人终于按捺不住，抱着唐伊人哭了起来。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我可怜的闺女，都是我和你爹没有本事，才会被别人抢了亲事。”

    “娘，别难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唐伊人拍着汤氏的后背。

    “好什么好？温书玉的天赋很好，大家都说他肯定能当上大官，这本来是你的亲事，现在被别人抢了。”

    唐伊人想着温书玉前世做的那些事情，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温书玉的确有些天赋，但是这世间有天赋的人多了，他并不是最得老天爷喜欢的那个。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当然不想再跳进那个火坑。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汤氏。汤氏连忙抹了一把泪，匆匆地赶了出去。

    “谁在唤我？”汤氏一边喊着一边朝篱笆院门走去。

    唐伊人刚回来，脑子乱得很。她打量着面前的房间，对她来说已经离开十年，这里的一切熟悉中透着陌生。

    等一下……

    前世在这个时间节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世这个时候我爹跟着东家去收账，被失去理智的欠债人拿刀捅进腹部，之后没钱治疗就那样死了。爹……”唐伊人着急地跑出门，大声喊道，“爹……”

    这时候，唐家两兄弟唐春生和唐秋生与另外两个发小用担架抬着受着重伤的唐大河往里走。

    汤氏在看见唐大河的模样时如遭雷击，向来泼辣的妇人现在像是失去魂魄一样，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爹，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他爹啊……”

    “我的天……”张氏捂着嘴。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她昨天已经想起今天大伯要出事，但是没有提醒他们。

    她就是不喜欢唐伊人，想看见她绝望的模样。

    前世大伯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了重伤，没撑过半个月。他想在临死之前看见自己的闺女出嫁，催着唐伊人嫁给了温书玉。唐玲珑想抢唐伊人的风头，把自己的婚期安排在了同一天。果然，在酒席方面，宋家比温家好多了，村里的人都去吃他们家的酒席，只有零星几个人去温家吃酒。

    当然了，这次是她嫁到温家，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前世温家拿不出银子摆酒席，这次她会让娘家出银子帮他们撑场面，让温家知道娶她过门才是最明智的。

    “春生、秋生，你爹这是怎么了？”汤氏大哭。

    “娘，爹跟着东家去催债，欠债的人被逼狠了，拿着刀捅进爹的肚子里。东家直接就被吓跑了，根本不管爹的死活。幸好我们几个正好在那个村子里帮人做工，要不然爹已经死在那里了。”唐春生愤恨地说道。

    “快请大夫，快请大夫啊……”汤氏颤抖地拉着唐大河的手掌。“他爹，你别吓我，你撑着啊……”

    “婶子，我们已经让唐军去请大夫了。现在先按住叔的伤口，不要让他流血太多了。”

    唐富贵和杨氏走了进来，听了他们的话，两人都是一副气愤的样子。

    “那是什么东家，我儿为他受了伤，他就这样直接跑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杨氏拉住唐富贵，安抚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给老大治疗，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先不要急。”

    要是死了再去找那个东家，肯定能得到更大一笔银子。现在只是受伤，就算去讨要银子也要不了多少。

    张氏和唐玲珑在门口探看着。母女俩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张氏现在对唐玲珑说的话更加的深信不疑。

    唐秋生的发小唐军带着老大夫跑进门。

    老大夫累得不行，甩开唐军的手臂停下来喘着粗气。

    “老夫扛不住了，你让老夫缓缓。”

    “大夫，我叔伤得很重，你快去看看啊！”唐军着急地说道，“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后一边看伤一边休息。”

    唐军把老大夫背起来，小跑着进了房间。

    唐玲珑看着唐军撇了撇嘴。

    唐春生和唐秋生的这几个发小都是倒霉鬼，每一个都下场凄惨，可见大房这家子就是灾星，谁接近他们谁就会跟着倒霉。

    大夫被放下后，闻着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再看床上那个血人受伤的位置，哎呀叫唤：“天啊，伤得这么重。你们还治什么治，伤成这样要是没有人参续命的话，怎么可能治得好？”



 第3章 人参

    唐伊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前世大夫也说过这样的话，那个时候他们求爷爷奶奶借点钱给他们买人参，他们找各种借口推脱。她娘跪在院子里几个时辰，头都嗑破了，杨氏才松口，说是去三叔和四叔那里借点银子。

    就这样又拖了两天，他们一家子越等越绝望，但是舅舅家那边实在是凑不出银子，村里的人也不宽裕，而这么重的伤势至少要一百年的人参，一百年的人参想要买的话就得三百两银子。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杨氏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杨氏只凑到二十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人参……”唐伊人突然想起来了。

    前世村里的王麻子在半年后从山里找到一株人参，但是他不认识人参，只当是野萝卜，当天晚上炖着吃了，之后就全身发热，差点没挺过来。王麻子的娘请大夫来看诊，那大夫看见还没吃完的人参心疼得像什么似的，说那是一百年的人参，他居然吃了大半株，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当时去看过王麻子，听王麻子的娘提过它的位置，只要她现在找到那株人参，她爹就有生还的希望。

    “爹，娘，求求你们帮帮我男人。”汤氏跪在唐富贵和杨氏的面前。

    “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我们也找不到人参啊！”杨氏满脸为难。“一百年的人参，我们也买不起。”

    “大嫂，你别为难爹娘，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买得起人参？”张氏故作同情，其实眼里只有幸灾乐祸。

    “对啊，大伯母，我们家最后那点钱已经给你们了。爷爷奶奶也没钱买人参啊！我们也想帮，实在帮不了。”唐玲珑轻叹一声。“大伯父也太倒霉了，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唐伊人拉起汤氏，含泪说道：“娘，我去想办法，马上回来。”

    “你去哪儿？”汤氏问了一句，见唐伊人松开她就跑出去了。“闺女，温家比咱们还穷，帮不了咱们的。”

    唐玲珑撇撇嘴，不高兴地说道：“她不会真的要找书玉哥借钱吧？”

    “温家有钱吗？”张氏压低声音说道，“她去才好呢！现在两家已经换亲了，温家那边又不会认她。”

    最重要的是温家不可能有钱。

    对温家那贫寒的家境，张氏是非常嫌弃的。不过，温书玉能考功名，只能再忍耐一段时间了。

    村里的人闻讯赶来，在唐家院子里凑热闹。当他们听见里面的哭声时，一个个唏嘘不已。

    唐伊人从里面跑出来，村里的婶子追在她的身后问她去哪里。

    “闺女就是赔钱货，枉她爹娘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这种时刻还往外跑，也不知道帮家里人想办法。”

    “伊人这丫头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她是不是出去借钱了？”

    “她去哪里借钱？难不成还去温家？先不说温家有没有钱，我听他们说她和玲珑那丫头换亲了。温家现在已经不是她的未来夫家，她再借也找不到温家借吧？我要是她啊，就直接去宋家借，那宋猎户有钱。”

    “宋猎户的房门紧闭着，好几天没回家了，我看他连自己换了个未婚妻都不知道。”

    “他们三家的婚事是老爷子那辈定的吧！唐爷爷与已故的温爷爷和宋爷爷是发小，一早就给他们订了亲。”

    唐伊人直接跑上后山。刚上后山，山里的野兽咆哮着，仿佛在警告她不要擅闯它们的领域。

    此时的唐伊人满脑子只有鲜血淋漓的唐大河，还有前世唐大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她拜堂成亲的画面。

    “前世王麻子他娘说他是在……”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几条小路，急得不行。“快想啊……快想起来……”

    突然，唐伊人的脑子里灵光一现，原本模糊的记忆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她朝着最左的那条路跑去。

    山路不好走，她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她顾不得身上的伤，手脚并用地爬上山。

    “找到了！”当她看见那株粗大的人参时，眼里满是激动的神色。“我爹有救了！”

    这次她终于可以改变家人的命运了。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绕着人参附近刨着坑，想要把整株人参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突然，她察觉到了危险。

    她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土坡上出现一头老虎。

    那头老虎凶狠地盯着她，虎口里流着哈喇子，一副要咬死她的模样。

    唐伊人浑身发冷。

    难道这次她要死得这么惨吗？

    她抓起刨出来的人参，塞进衣服里，慢慢地后退。

    “吼……”老虎愤怒地扑过来。

    唐伊人转身就跑，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从后面传来破空声，她朝旁边一扑，躲开了老虎的攻击，但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滚动起来，从坡上一直往下面滚着，期间撞上了石头，撞上了树桩，还被碎石子划破了肌肤。

    老虎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她的身体撞上巨石，停了下来。

    还崴了脚，动弹不得。

    老虎再次扑过来时，她精疲力尽，再也动弹不了。

    她看着老虎扑过来，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对不起，爹，我还是救不了你。”唐伊人喃喃地说着，闭上眼睛。

    噗嗤！耳边传来异响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唐伊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短打的高大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他的两只手各抓着一把短刃，此时两把短刃都插进老虎的身体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事，抽出手里的短刃。

    老虎没死，受了伤的它更加暴戾，朝着高大男人扑过去。

    宋璃川。

    前世宋璃川在山里待了许久，下山后就收到唐玲珑那家子的通知，说是要提前成亲。这人话不多，但是二叔和二婶提的要求他都做到了，给二叔和二婶狠狠挣了一波面子。

    这人平日里不爱和别人来往。哪怕他们在一个村子里，有时候会撞见，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

    没想到今天被他救了。

    唐伊人紧张地看着他与老虎搏斗的身影。

    噗嗤！他骑在老虎的背上，两把短刃再次扎进老虎的脖子里。这一次，老虎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第4章 活下来

    宋璃川从虎尸中拔出短刃，在虎毛上擦了擦，插进腰间的刀鞘里，身子一跃落地。

    唐伊人吃力地爬起来。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璃川，一双眸子泛着水光，看着宋璃川的眼神里闪过纠结的神色。

    “宋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唐伊人从怀里掏出人参，惊魂过后的她还没有平复下来，声音有些颤抖。“我爹受了重伤，需要这株人参救命，我必须马上下山，可是我现在脚崴了，走不了，你能不能背我下山？”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必须亲自交到她爹娘的手里，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宋璃川蹙眉，抿了抿唇。

    唐伊人现在衣衫凌乱，蓬头垢面，要是这个样子的她和他同时下山，只怕会有损她的名节。

    “我知道男女授受……”唐伊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宋璃川蹲了下来。

    “上来。”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干哑。

    唐伊人连忙攀上他的肩膀，感激地道谢。

    宋璃川背着唐伊人起身。

    唐伊人的脸颊有些发烫，特别是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像火炉似的有些热，让她的手无处安放。

    “抓好我。”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冷硬。“不是赶时间吗？我会走得很快。你要是掉下去了，我不会负责。”

    “好，多谢宋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报答你。”唐伊人认真地说道。

    宋璃川脚下如同生风般，快速地往山下赶去。他不是走得很快，而是跑得很快，就像是踩着祥云飞了起来。

    唐伊人顾不上男女大防，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

    他跑得太快了，风刮在她的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她干脆躲在他的身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宋璃川的身体非常结实，隐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上就要到山下了，要不要我放你下来？”

    “可以直接送我去家门口吗？我爹伤得太重了，流了许多血，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宋璃川是个粗人，不在意村里人的那些闲言碎语。他考虑的是她要承受的压力，所以才会问她要不要放她下来。

    不过现在是生死关头的时候，任何的舆论都没有亲人的安危重要，所以尊重了她的意见后他继续加快赶路。

    “哎呀，这是怎么了？”村民们刚从唐家的院子里出来，迎面就遇见宋璃川背着唐伊人赶到门口。

    唐伊人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除了头发和衣服又脏又乱之外，身上还有多处的伤口，看起来像是和谁打了一架。

    唐伊人没功夫管村里的人怎么想，在宋璃川放下她之后，她马上朝里面喊道：“娘，大哥二哥，快出来。”

    从房间里传出汤氏恳求大夫的声音：“大夫，求求你，你先把人参赊给我们吧，我们以后肯定慢慢还这笔钱。”

    唐春生和唐秋生也在说好话。

    他们太专注于向大夫求情，没有听见唐伊人的声音。

    “我说大姐，大伯都要死了，你跑去哪里了?宋璃川，你怎么和我大姐在一起，你们去做什么了？”唐玲珑瞪着宋璃川，眸子里喷着火焰，仿佛两人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宋璃川听着唐玲珑尖锐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马上离开，是想等唐伊人把人参送到之后，要是唐家人需要他解释什么，他也好留下来说清楚。

    不管怎么说，他与唐玲珑的婚事是爷爷给他安排的。这样说来，唐伊人算是他的大姨子，他不能坏了人家的名声。

    “娘，大哥二哥，我找来了人参。”唐伊人一瘸一瘸地往里面挪动，无视了唐玲珑。

    “你哪来的人参？”唐玲珑质疑。

    唐春生跑出来，激动地跑向唐伊人：“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唐秋生也跟着跑出来。

    汤氏最后出来，脸上有期待，也有担忧。此时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从刚才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人参递过去：“看。”

    唐春生看见那么大的人参，激动地手足无措。

    唐玲珑伸手要来拿，被唐伊人躲开了。

    “我看看是不是人参。”唐玲珑仰头看着人参的方向。

    唐春生已经拿走了人参，大步跑进去找大夫了。

    “这是一百年的人参，上面还有泥呢，从山里找来的？你们还真是有福气，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能让你们找到了。”大夫高兴地说道，“我马上给他用上，你们快进来帮忙。”

    唐玲珑听说真是人参，回头看向唐伊人：“你从哪里找来的？”

    前世她根本没有找人参，这世怎么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她换了亲事，改变了一些事情，反而给他们家带去了机遇？

    唐玲珑的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前世宋璃川是她的未婚夫，大伯出事之后，唐伊人只能找家里人帮忙，然后去找温家帮忙，根本没理由找宋家帮忙。这世不一样了，他们换了亲事，宋璃川变成了唐伊人的未婚夫，他又是猎户，说不定提前就见到过这株人参，所以她去找他帮忙的时候，他就带着她去山上挖人参了。

    早知道她就晚两日再换亲，这样唐伊人就没有理由找宋璃川帮忙，那大伯早死的命运就不会改变了。

    唐玲珑看着面前的宋璃川，眼里闪过怨恨的神色。

    谁会想到这男人长得这么高个儿，结果中看不中用？

    后来她才知道他常年在山里打猎，早些年受了伤，不能人道。他履行婚约，也只是想找个女人当摆设，为他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而已。

    前世她受尽那样的羞辱，这世也该让唐伊人尝尝其中的滋味了。等唐伊人嫁过去发现自己的丈夫不行，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前世她闹得很厉害，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不行。他倒是提过和离，但是她舍不得他家的条件，想着找个更有钱的男人时再和离，结果直到他死了都没有找到条件更好的，后来就成了寡妇。

    “宋璃川，你这几天不在家里，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正好你来了，那就通知你一声吧！”唐玲珑得意地看着他，“我爷爷已经做主把我和唐伊人的婚事换一换，你的未婚妻不是我，是唐伊人了。”



 第5章 问话

    宋璃川蹙眉：“换亲？”

    唐玲珑有种报复了宋璃川的感觉，心里特别得意。

    “对，换亲。你是不是不满意，不愿意换亲？”

    她看着宋璃川，等着他说出不愿意换亲的话来。这样一来，全村的人都会知道她唐玲珑比唐伊人更招男人喜欢。

    她肯定是要嫁给温书玉的，这样她才能成为未来的丞相夫人。不过，要是宋璃川爱慕她，那就更打唐伊人的脸了。

    宋璃川是祖父带大的，祖父给他安排了这门亲事，他不想不孝，所以默认了。

    当初唐家大房和二房自己选的婚约对象，这几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唐玲珑，现在换成了唐伊人，那不是儿戏吗？

    他只是在山上守了两日猎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川子，是这样的，昨天唐玲珑经过池塘的时候落了水，被经过的温家小子救上来时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实在是有点不好看。”王婶把来龙去脉说给宋璃川听。“温家那边也答应了，现在就差你的意思。”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不悦。

    如果真的在乎他的想法，就不会自作主张，随随便便就把这件事情敲定了。说到底，他的意思根本不重要。

    祖父前些年离世后，他一个人在村子里生活，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大家习惯性把他当成透明人，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唐大姑娘同意了？”宋璃川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为了救父单独跑上山冒险的少女。

    他虽然独来独往，但是眼不瞎耳不聋，唐伊人这些年对温书玉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她会答应换亲？

    “我姐同意。”唐玲珑说道，“现在就看你同不同意。”

    宋璃川看向对面的方向，从里面传出唐伊人喜极而泣的声音：“大夫，我爹真的活过来了？”

    “你爹有你这么有孝心的女儿，肯定能活到九十九。放心吧，丫头。你是不是崴脚了，来，我帮你接上。”

    宋璃川听着里面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觉得松快了许多，就像是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挪开了，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唐玲珑推了宋璃川一下，不耐烦地说道：“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男女授受不亲。”宋璃川拍了拍被唐玲珑碰过的地方。“唐二姑娘，希望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刚才背着唐伊人回来，唐伊人的整个身子都在你背上，我碰你一下你就讲男女大防了？”唐玲珑阴阳怪气。

    唐伊人从里面出来。

    她的走姿恢复了正常，显然大夫已经为她矫正过了。

    “我刚才上山找人参，遇见了一头猛虎，要不是宋大哥出现救了我，我已经成为老虎的口粮。我在逃脱的时候崴了脚，根本走不了路，宋大哥心肠好，把我背下山，我心生感激。唐玲珑，我们之间堂堂正正的，你别往宋大哥的身上泼脏水。”

    村里的人听唐伊人这样说，再看宋璃川的眼神变了。

    “川子，你打死了老虎？”

    “川子天生神力，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唐玲珑撇撇嘴，再看宋璃川那张如同冰块的冷脸，心里酸溜溜的。

    她前世当了他几年的未婚妻，后来还当了他一年的妻子，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一下，现在刚换亲，他就和唐伊人这样亲密。要说心里没点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一想到宋璃川就是个假男人，根本成不了事，那点不舒服就消失了。

    “是是是，你们之间堂堂正正的，是我小人了。不过你们现在是未婚夫妻，有什么好解释的？”唐玲珑想明白之后，开始为两人牵线搭桥了，不愿意他们撇得这么清楚。

    她就是要让唐伊人嫁进宋家，让唐伊人尝尝她前世受的苦。这世守活寡的是唐伊人，被那即将回来的老虔婆摧残的也是唐伊人。要是唐伊人不履行婚约，她还怎么看这场好戏，还怎么把唐伊人踩在脚下？

    唐伊人之所以答应换亲，是想摆脱温家那门亲事，再借着那门亲事讨要好处，并不打算嫁进宋家。她甚至没想过嫁人。

    之前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面对宋璃川这个刚帮过她大忙的男人，她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

    “你答应换亲？”宋璃川问唐伊人。

    唐伊人看了看院子外面，那里还有许多人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我是答应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拒绝。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唐伊人对宋璃川很是感激，同时也发现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他看似冷漠，其实非常细心。比如说在下山时，他先问她要不要放她下来，就是在顾及她的名节。

    前世他在一年后上山打猎之后就没有再下山了，他娘召集村里的人上山找他，只找到他的短刃和衣服碎片。据说山上到处都是血和碎肉，还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显然他是被野兽吃了。

    他帮了她，等抽个时间她得提醒他，最好在接近那个时间的时候提醒他，让他在那个时间段不要上山，说不定能避开。

    “可以。”

    宋璃川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唐伊人的沉思。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愿意换亲？”

    宋璃川嗯了一声，淡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唐玲珑瞪着宋璃川的背影，仿佛想把他的后背瞪个窟窿出来。

    “玲珑丫头，你和川子处了好几年，我从来没有见他和你说这么多话，以我看啊，你这次落水还落对了。”

    “我也觉得。这小子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今天好像多了几分人气了。难道这就是佛家说的正缘？”

    唐伊人是特意出来感谢宋璃川的，现在他走了，她挂念她爹的情况，转身回了房。

    唐玲珑听了村民们的话，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就是个粗人，还真当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是会打猎，也会挣钱，但是……”就是个假男人。

    张氏走过来，拉着唐玲珑回了房间，压低声音说道：“闺女，你不是说你大伯会死吗？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啊？”



 第6章 改命

    唐玲珑提前给张氏说过唐大河会死的事情，如今唐大河没死，张氏开始担心唐玲珑的预言能力准不准。

    “娘，放心好了，这次是意外。”唐玲珑压低声音说道，“大伯能活下来还是沾了咱们的光。”

    “怎么说？”张氏没明白。

    “如果我不和唐伊人换亲，唐伊人就没有理由找宋璃川，没有宋璃川的帮忙，她就不可能得到人参。如果没有人参，大伯是不是会死？”

    张氏恍然：“对。这样说来你大伯能活着是因为咱们提前换了亲，如果我们不换亲，你大伯必死无疑。”

    “就是。”唐玲珑继续给张氏画大饼。“温家现在是穷了点，但是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到时候还能提拔大哥。”

    张氏一听，脑海里浮现出温书玉考上功名后，她有个当官的女婿的风光场面，刚才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在唐家老宅的另一侧房间里，唐伊人坐在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唐大河，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唐春生送大夫回去了，顺便抓药回来。

    唐秋生把几个发小送出门，郑重地感谢他们的帮忙，并且承诺等他爹的情况好点再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房间里只剩下唐伊人和张氏。张氏端着温开水进来，用勺子喂唐大河喝水。此时唐大河失血过多昏睡过去了。

    “闺女，要不是你，你爹肯定撑不过来。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人后怕。如果你没有找到人参，还在山上遇见了猛虎，你回不来，你爹又撑不下去，咱们家岂不是同时失去两个家人？闺女，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娘，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是你们的女儿，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用尽全力保护你们，哪怕付出我的生命，那也在所不辞。再说了，我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他断然舍不得让一个有孝心的孩子就这样死不瞑目的。”

    汤氏向来泼辣，丈夫和儿子都得听她的，然而亲眼看见丈夫奄奄一息的样子，她觉得天塌了，脑子里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在这个时候，她一直保护着的闺女挑起了大梁，扛下了家里的重担，成为她的支柱。那一刻，她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唐春生提着大夫开的药回来，在煎药之前先把一个药瓶塞给唐伊人，对她说道：“小妹，你受伤了，我给你买了瓶药，你自己擦一下，要是有哪里擦不了的你就叫娘帮你擦。这次你真是受苦了，我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冒险的事实，只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得先找大哥，这些是大哥这个儿子应该承担的，不该我一个小姑娘来承受。”

    “你是爹娘的孩子，我也是爹娘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让我承担了？大不了我答应你，下次再有什么事情，我先找你们商量，咱们兄妹几个一起照顾爹娘、孝敬爹娘。”

    “这才对嘛！”唐春生摸了摸唐伊人的头发，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

    唐伊人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眼里闪过怀念的神色。

    前世爹爹惨死之后，娘亲就开始有点疯疯癫癫，那时候她已经嫁进温家，本来想回来照顾娘亲的，温家那老婆子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把家里的活儿都塞给她做，还和温惠惠轮流盯着她，不让她有机会跑出去找她娘。

    她总是抓紧时间干活，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她娘。后来某一天，娘的疯病好了，能认人了，也能自理了。可是，大哥和二哥又开始接连出事，她在短短的三年之内连续失去爹娘和两位兄长，成了没有依靠的孤女，只能依附婆家。

    当时的自己被蒙蔽了双眼，许多东西都看不透，直到后来她能看透了，一切都晚了。

    如今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家人，保护家人，或许这就是她重生回来的意义。

    至于温书玉那个男人，还有他家的那个烂摊子，唐玲珑这么想要就留给她好了，希望她不会有后悔的那日。

    “傻丫头，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哭了？”唐春生担忧地看着她。

    唐伊人摸了一下脸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刚恢复记忆就面临着唐玲珑要换亲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想别的。后来又遇见她爹九死一生的惊险，整个人就像是单脚走在独木桥上，身心俱疲。如今迈过了困境，平复了下来，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难怪会出现脆弱的一面。

    “谁哭了？”唐秋生挑着柴火进来。

    他把柴火挑进灶房。

    “刚才送唐军他们回去，想起家里没柴火了，就进山砍了些柴火回来，要不然连煎药都没有柴火。”

    唐秋生一边擦拭汗水一边询问唐春生和唐伊人：“大哥，小妹，爹那里确定没危险了吧？”

    “血止住了，大夫说人参能保命，再配上他开的药，只要这几天好好照顾他，缓过来就没有危险了。”唐春生说道。

    “小妹，你怎么知道山上有人参？我刚才去砍柴，经过村子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是宋璃川帮你找到的，是不是真的？”

    “人参是我自己找到的。我突然想起之前采蘑菇的时候看见过，只不过当时不知道那是人参，大夫在描述人参的样子时我想起来了，就赶到山上去找了。我采到人参之后遇见了老虎，要不是宋大哥出现我已经被老虎吃了，所以说是他帮我找到的也不算错。”唐伊人说道，“他与老虎搏斗的时候还受了伤。大哥，你刚才给我的药能不能送给他用？”

    “刚才太乱了，但是我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话，说是爷爷做主给你和唐玲珑换亲了，你现在的未婚夫是宋璃川。”唐春生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唐玲珑落水，温书玉救了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你们忘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面露不悦之色。

    他们当然没有忘记。

    昨天事情发生之后，两人还骂了温书玉许久，说他平时连柴刀都挥不起来，昨天居然还有胆子下水救人。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照这样的进度发展，原本以为昨天那种事情就是多几句闲话，不会影响什么。



 第7章 兄妹

    在唐伊人与温书玉的这门亲事上，两位哥哥付出了许多。

    自从两家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唐家总是帮助温家，两位哥哥更是替温家做了不少事情。

    唐伊人见两位哥哥面露不快，担心他们闹起来，让她的婚约之事再起波澜。

    相比之下，她宁愿嫁给宋璃川，也不愿意嫁给温书玉。

    因此，她得好好安抚两位哥哥，并且让他们明白换亲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千万不要再把温家的婚约抢回来。

    “大哥二哥，你们不觉得宋璃川比温书玉要好得多吗？”唐伊人问道。

    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两人都沉默了。

    不管是按家境还是按能力来说，宋璃川比温书玉不知道要好多少。这样说来，他们家小妹的确没有吃亏。

    “可是小妹，你不是喜欢温书玉吗？”唐春生想到了另一方面。“从男人的角度来看，我们当然更喜欢宋璃川。他是真正的汉子，你要是嫁给他，他不仅能养家糊口，还能保护你。温书玉像个娘们一样白白嫩嫩的，前几天经过他家门口时看见他被鸡啄了一下，他追着那只鸡跑，别说捉住它了，还摔了个狗吃屎，别提多狼狈了。”

    唐伊人想象着那个画面，突然觉得羞耻。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之前是因为爷爷给我安排了这门亲事，我想着早晚要嫁过去，就想提前打好关系。现在换了亲，就不用再讨好他们了，以后再见到他们，你们直接无视就行了，不用管他们。”

    “真的？”

    “真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听她这样说，又见她的神情不似作伪，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汤氏提着菜篮子回来，菜篮子里放着两个大萝卜。

    “你们兄妹几个在这里嘀咕什么？”

    唐伊人把手里的药瓶塞到唐春生的手里，从他手里抢过唐大河的药包，说道：“煎药需要小火，我来守着就行了。”

    唐春生拿着药瓶，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唐伊人点点头：“行。”

    既然知道了小妹的态度，温家那边就不用管了，他现在需要了解的是宋璃川的想法。

    宋璃川之前的未婚妻是唐玲珑，两人有着未婚夫妻的名头好几年了。虽然之前没有看出他对唐玲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得亲口问问他的意思。

    如果宋璃川不愿意换亲，不愿意娶他的妹妹，那他们就提前做别的打算，绝对不能委屈了妹妹。

    他这次救了妹妹，这是大恩，现在家里困难，只能先送药关心一下，以后再回报他的恩情了。

    宋家门外。唐春生敲了敲宋家的院门，敲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面看去，嘴里嘟囔道：“家里没人吗？”

    “找我？”宋璃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唐春生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爬起来看着走路没声的宋璃川扛着一头猛虎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头猛虎上。

    这就是小妹说的那头猛虎吧？

    天啊，要是他遇见这头猛虎，不用逃了，直接伸长脖子等着它啃吧，这样也能省点力气。

    宋璃川见唐春生站在那里不说话，又不让开，挑了挑眉：“有事？”

    唐春生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路：“你还是先把东西放进去再说吧，扛着挺累的。”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唐春生本来觉得宋璃川比温书玉更适合做妹夫，现在有些犹豫了。

    宋璃川的拳头能打死猛虎，要是这样的拳头落到小妹的身上，小妹怕是经不起两拳头。最重要的是他们兄弟两个想为小妹出头，两人凑一起也打不过他一只手，这样怎么替小妹出头？

    宋璃川打开门，把老虎扔在地上。

    他转身看过来，见到了唐春生一脸纠结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天人作战。

    “你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宋璃川打断唐春生的纠结。

    “哦，是这样的，我妹妹说你为了救他，被老虎抓伤了，让我把药给你送过来。”唐春生把药瓶掏出来。“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的恩情。现在家里的那点银子要留着给我爹治伤养伤，调理身体，实在没有多余的拿出来酬谢。不过你放心，我们家不是忘恩负义的，这次欠了你这么大的人情，我们全家人都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嗯。”宋璃川看着他手里的药瓶。“药不用了，我习惯了，这点伤过两日就好，你留着给你妹妹用。”

    “这是我妹妹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得完成，要不然回去后她知道我没有完成会守着我哭的，我最怕她哭了。”唐春生把药瓶塞到他的手里。“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你们四个人换亲的事情，对吧？”

    “知道。”

    “你是怎么想的？”唐春生看着宋璃川，不想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变化。“咱们是一个村的，就算平时没有什么来往，你也应该了解我妹妹的为人。我妹妹乖巧听话，为人勤快，性格温柔，比唐玲珑强多了，你能娶她还是占了大便宜。”

    宋璃川突然有点别扭。

    之前他和唐玲珑的婚事定下来，也没人问过他的想法，长辈的只是来通知他一声，他就多了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虽然在他这里，他也没有特别关注过唐玲珑，只是村里的人总是提起这门婚事，他只是顺从长辈的安排而已。

    现在问他怎么想，他应该怎么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唐伊人闭着眼睛等着老虎扑过来的那个画面。

    小姑娘全身颤抖，嘴唇咬得死死的，已经咬破皮了。她已经在等死，却倔强地不愿意叫出声，只是绝望地等着死亡。

    当他救下她，她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受了伤而有些狼狈，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崇拜的光芒。

    “你妹妹很好，可以换亲。”宋璃川淡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自愿换亲的？那我妹妹嫁给你之后，你不许欺负她。”唐春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欺负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我从来不欺负女人。”宋璃川蹙眉，“她怕我？”

    难道是她让唐春生来试探的？那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对了，她喜欢的是温书玉那样的文弱书生，想必不会喜欢他这样的猎户。



 第8章 好感

    唐春生在知道宋璃川的想法后，当然不会说有损自己妹妹形象的事情。

    “你救了我妹妹，她怕你做什么，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宋璃川听了唐春生的话，紧皱的眉头松开，神情柔和了些。

    “在这件事情上，你和我妹妹一样都是被动的，我们总得弄明白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意，我们总不能恩将仇报是不是？其实我妹妹特别崇拜你，刚才一直在说你从天而降的身影就像天神一样伟大……”

    宋璃川听着唐春生夸张的话语，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在，耳垂泛成了红色。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

    唐春生正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宋璃川，为了让宋璃川了解他妹妹的好，这个老实人把夸人的话都说了一遍，就为了能让妹妹在未来的夫君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在心里把二房那家人反反复复骂了几遍。

    要是他们看上了温家那个白面书玉，从一开始就应该选择和他定亲，他们大房这边也能省点力气。现在临时换人，弄得他们这边手忙脚乱的，还担心会不会让新妹夫不高兴。

    他倒不是介意这些年为温家出了不少苦力，而是觉得小妹亏了。要是小妹一开始的未婚夫就是宋璃川，就可以早些和宋璃川培养感情，以后嫁过去的时候也能夫妻恩爱。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小妹对温书玉死心塌地，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以后她和宋璃川成亲，宋璃川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这个给你。”

    在唐春生发呆的时候，宋璃川从角落里提来一只野鸡。

    “这是……”唐春生疑惑。

    “唐叔失血过多，需要补补。这是野鸡，带回去煲汤补身。”

    唐春生还没有动作，宋璃川已经把野鸡塞到他手里。后者的动作很粗鲁，神情还有点别扭，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是却让人感觉到了他的诚意。

    唐家为温家付出那么多，温家连一片菜叶子都没有送过，还时不时的找他们诉苦，从他们家拿鸡蛋给温书玉滋补。

    这门亲事真是换对了！

    唐春生越看宋璃川越稀罕，连带着对主动换亲的唐玲珑都生出了几分感激之心。

    不过，有些话得说清楚，免得给小妹留下隐形的麻烦。

    “川子，我比你虚长几岁，这样唤你没问题吧？”唐春生说道，“你们几人的婚事是家里的几位老人安排的，当初也是二房那边先挑了你，我们没有法子，只有应下温家那边的亲事。这些年我们家经常去温家帮忙，也是想着以后是亲家，能帮的地方就帮一下。不过，我妹妹和温书玉之间可没有什么。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换亲了。我妹妹对你特别欣赏，这么多年她还没有这么夸过温书玉。”

    唐春生想表达的意思是唐伊人和温书玉没有私情，之前他们照顾温家只是因为婚约。

    他不知道宋璃川能不能听懂，所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观察他的反应。

    “唐姑娘重情重义，这是好事。”宋璃川不明白唐春生为什么说这个，他不觉得唐伊人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唐春生见宋璃川说这话时没有不好的反应，这次是真的放心了。

    “对，我妹妹就是重情重义。你看她一个小姑娘为了救父，一个人冒险上了山，差点被老虎吃了。我妹妹就是这么一个实诚的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嗯。”

    唐春生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他不好再留在那里，把药塞给宋璃川就走了。

    他提着野鸡从宋家出来，在穿过村子里的时候，只要有村里的人看他手里的野鸡，不等对方询问，他就开口夸赞宋璃川这个新任准妹夫。

    “这是川子送的，他说我爹失血过多，需要补身，非要送野鸡给我带回去。”

    “川小子给二房当了七年的准女婿，二房怕是连鸡毛都没有见过一根吧？”有人调笑。

    “那我就不知道了，之前我也没有关注过这些事情。反正我觉得川子挺大方的。”

    唐春生提着野鸡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原本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回家，他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这才像是刚找到回家的路一样回了家。

    刚进院子，张氏看见他提着的野鸡，眼里闪过贪婪。

    “哟，春生真是长大了，知道孝敬爷爷奶奶了。”张氏大步走过来，“来来来，你娘要照顾你爹，没时间炖鸡，二婶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炖了给你爷爷奶奶送过去。”

    唐春生把手里的鸡藏在身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二婶，这是给我爹的。我爹流了这么多血，需要喝点鸡汤补补身体。二婶你不会想跟一个伤患抢吃的吧？”

    “谁跟他抢吃的了？这么大只鸡，你爹一个人也吃不完，当然要孝敬爷爷奶奶了。”张氏单手叉腰，“我好心帮你炖鸡，你还倒打一耙。”

    “不用了。”汤氏走出来，对张氏说道，“我们家人多，自己就能炖鸡，不用你操心。”

    张氏撇撇嘴，看着唐春生提着那只鸡进了灶房，眼里满是不舍。

    唐玲珑从外面回来，见张氏站在院子里看大房那边，凑过去问道：“娘，看什么呢？”

    “唐春生从外面提了一只鸡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你说会不会是宋璃川给他的？”

    “怎么可能？宋璃川当了我七年的未婚夫，别说鸡了，连鸡蛋都没有给过一只。”

    “也是，他那么抠，不可能舍得给唐春生。”张氏的心里好受了些。“你刚才又去见温书玉了？”

    “昨天书玉哥为了救我受了寒，今天没有去书院，我得关心一下啊！”唐玲珑说道，“之前他和唐伊人做了几年的未婚夫妻，那几年大伯大伯母总是上门帮忙，现在我成了他的未婚妻，我得比唐伊人做得更好，要不然他只记得唐伊人的好，不记得我的好怎么办？”

    “温书玉真的能考上功名？”张氏还是有点不放心。“那功名不是那么好考的。”

    “娘，你要相信我，他不仅能考上功名，还能成为丞相。现在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我们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他，这样他才会记得我们的好。说书人说这叫——雪中送炭？对。”



 第9章 醒来

    唐春生提着那只野鸡，把宋璃川夸得像什么似的，满脸都是对他的欣赏。

    “妹妹，你捡到宝了。”

    汤氏听着唐春生的话，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她拉着唐伊人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闺女，看来川小子对你很满意。这几年我没少听你二婶抱怨，说他打了那么多猎都不知道送点给他们尝尝。前些年你二婶仗着这门婚约，厚着脸皮主动找他讨要，他都没有理会，把你二婶气得要死。现在才刚换亲，他就给咱们送野鸡，可见他对这门婚事很上心。还有啊，他还救了你的命，说明他是你的福星啊！”

    唐春生把野鸡塞给唐伊人，后者提着野鸡，只觉得手里提着的东西有千斤重。

    唐玲珑想换亲，她却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要摆脱温家那门亲事，然后在爹娘身边多留几年。她已经经历过婚姻，根本没有成婚的想法，甚至觉得婚姻就是洪水猛兽。

    原本以为宋璃川性子冷，又是个不好惹的，说不定会反对换亲的事情，还等着他来取消这门婚约。如今听大哥这样说，宋璃川的反应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现在骑虎难下的人变成她了。

    前世她听村里人说过，说宋璃川在打猎的时候伤了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

    他应该只是想找个名义上的妻子来掩饰他的残缺。前世唐玲珑那么作，他都没有为难她，可见这人的人品是靠得住的。

    要不，与他做对假夫妻？

    唐伊人不想成亲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我好像听见你爹在唤我，他是不是醒了？”汤氏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往卧室跑去。

    唐春生和唐伊人也跟着追上去。

    唐伊人把野鸡放进桶里，打算等看了唐大河之后再处理掉它。

    她也知道不该收下这只野鸡，但是这个时候还回去，那不是打宋璃川的脸吗？她只有先接受他的好意，等以后有机会再用别的方式偿还这份人情。

    反正连救命之恩这样的恩情都欠下了，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他爹，你怎么样？”汤氏坐在床边。

    唐家几兄妹站在床侧，几双眼睛激动地看着唐大河。

    唐大河年过四十，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比同龄人苍老多了。

    如今他受了这样的重伤，脸色惨白，比平日里看起来更苍老了。

    “我居然还活着。”唐大河虚弱地说道，“那刀子捅进我的肚子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多亏了你有个好女儿。”汤氏抹着泪，“你不知道咱们闺女为了救你，差点被老虎吃了。”

    “闺女怎么了？”唐大河一听，撑着想起来。

    “爹，我在这里呢，你看我好好的就知道没事了，别这么激动。”唐伊人安抚。

    “对，闺女没事，你别这么激动。”汤氏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汤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唐大河听。除了唐伊人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找人参的事情，还有宋璃川救下她，并且把她背下山的事情。

    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唐大河皱紧了眉头。

    “宋家小子救了咱们闺女，这是大恩情，我们家得好好回报他。只不过他背着丫头下山，村里的人都看见了，村里的那些长舌头最喜欢嚼舌根，要是那些不好听的话传到温家，温家那边会不会介意啊？”

    “爹，你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今天发生了另一件大事。”唐秋生说道，“爷爷奶奶趁咱们不在，作主把小妹和唐玲珑的婚事换了，现在小妹的未婚夫是宋璃川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唐大河气愤地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换就换？”

    “你别激动，我们都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换掉反而是好事。”汤氏说道。

    “爹，娘，我去处理那只野鸡，等我把鸡炖好，给爹补补身体。”唐伊人说道。

    唐大河担忧地看着唐伊人的身影，小声地问汤氏：“闺女是不是伤心了？”

    这几年唐伊人对温书玉事无巨细地上心，他们在温家花了那么多心思，现在说换亲就换亲，之前那几年他们岂不是白干了？

    他们不过是白干了一点儿活，虽然心里憋屈，也不是不能忍。可是，他们闺女付出的是真心。一个小姑娘全心全意对一个男人好，就等着成亲之后两人能夫妻恩爱，现在这样算什么？

    唐伊人回厨房烧热水烫鸡拔毛，两位哥哥过来帮她。

    汤氏留下来陪唐大河说话，顺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他听，让他重新了解一下自家闺女目前的婚约状况。

    “这样说来，咱们闺女是愿意的？”唐大河问。

    “宋家小子比温家那个强多了，二房不识货，咱们不能不识货。我看闺女是愿意的。”

    “只要闺女愿意，这样换亲倒是好事。”唐大河放下心来。

    夜幕降临，喧嚣了整日的村庄像个陷入沉睡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

    大房这边炖了鸡汤，香味传了出去，勾得唐富贵和杨氏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两人在房间里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了，空气中的香味淡了不少，也没见大房把鸡肉端过来。

    二房本来还想跟着二老蹭点鸡肉吃，没有鸡肉能喝点汤也好啊，就没有急着做晚饭。不曾想，大房那边根本没有送鸡汤过来。

    “白眼狼，没良心的白眼狼，吃那么多也不怕烂肚子。”张氏在房间里骂骂咧咧。

    “行了。你大哥伤成那样，那鸡是给他补身体的，你就别惦记着那点吃的了。这几天不要再招惹大房。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们本来心情就不好，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彻底撕破脸，小心把这房顶掀了。你知道你大嫂的，她是干得出来的。”杨氏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警告。

    唐玲珑拉着张氏的胳膊，撒娇道：“娘，等你女婿以后当了大官，想吃什么没有，何必盯着那么一只鸡不放？”

    “温家那个下个月就要去乡试吧？你得赶在乡试之前把婚事办了，要不然等他考上了，多的是想巴结他的人，到时候他反悔怎么办？”

    “奶奶，你和爷爷说说，把我和唐伊人的婚事一起办了呗！”唐玲珑的眼里闪过恶毒的神色。



 第10章 前任

    翌日清晨，唐伊人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前往河边洗衣服。

    天色还早，如今又不是农忙的时候，各家各户都还躺着，她抱着木盆的身影成了村里的风景。

    唐伊人蹲在河边，把衣服浸湿，再用皂角把衣服涂抹一遍，挥着洗衣棍用力地捶打着。

    哗啦哗啦！啪啪啪！哗啦哗啦！啪啪啪！

    她干活利落，充满了活力。

    从河上空飞过去几只小鸟，鸟儿叽叽喳喳的，仿佛在向她打招呼。

    唐伊人抬头看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眼神恍然。

    自从跟着温书玉进京赶考后，只有回乡探亲的那次回来过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她在京城受尽委屈的时候，也想过那个生她养她的乡下村庄，但是记忆就像盖着一层纱，怎么也想不清楚。

    如今再次回来，再看面前的风景，曾经最嫌弃的贫瘠之地竟成了她心中的乐土。

    “伊人妹妹……”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唐伊人听见这道声音，本能地打了个颤，僵硬地不敢回头。

    她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再转身。

    十八岁的温书玉踩着布鞋走过来，此时的他还很年轻，身上的布衣洗得泛白，眉宇间还有几分青涩。

    他的皮相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哄得前世的她死心塌地。前世是她傻，看不透他的虚情假意。如今回到十年前，再看这个男人，就会发现这个男人从早期的时候就是个虚伪、自私、无耻的小人。

    “你怎么在这里？哦，我忘了，你家就在对面，只要你出门就能看见河边的情况。”唐伊人淡道，“你有什么事儿？”

    “伊人妹妹，我是想向你解释一下。前天你妹妹掉入水里，我想着是你的妹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淹死，这才救她上来。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因此赖上我，非要与我成亲。我的心里只有你，但是又不能不负责。”

    “你今日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唐伊人看着温书玉，“难道你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把我们姐妹都娶了？”

    温书玉不自在地说道：“你爷爷奶奶应该不会同意吧！”

    “只要是个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同意吧？还是你觉得我很贱，上赶着要给你做小，所以才对我说这些话？”

    温书玉愕然地看着唐伊人。

    面前的唐伊人冷着一张小脸，那张比唐玲珑好看许多的小脸上满是怒气，那双杏眸里满是讽刺和不屑。

    温书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唐伊人。这些年来，唐伊人温柔解意，体贴入微，凡事以他为主，说话也轻声细语。

    “前天唐玲珑落水，二房表明要换亲，你当时就答应了，可见你说的什么‘我的心里只有你’就像笑话一样可笑。”唐伊人不想浪费时间与他虚与委蛇。“本来你不来找我，我还不想撕破你虚伪的面具，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撕破脸好了。”

    “不是的，伊人妹妹，我真是不得已。”温书玉还想继续哄骗。

    “我现在就把唐玲珑叫过来，你对她说你不想娶她，你的心里只有我，你敢吗？”唐伊人下了一剂猛药。

    温书玉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张了张。

    “你不敢，就不要再来打扰我。”唐伊人蹙眉，“你回去好好准备与唐玲珑的婚事吧！以后在村里见着，不要跟我说话，我可不想别人说三道四。”

    温书玉见唐伊人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心里不痛快。

    他们的婚约从小就定下来了，这七年唐伊人和她的家人整日帮温家做事，以至于他家里的人都习惯唐家大房围绕着他们转了。这两日唐家的人没过来，他们都有些不习惯。最重要的是相比唐玲珑，唐伊人的确更温柔乖巧，长得也更好看。

    如果唐伊人的家境好点，那就好了。可是谁都知道唐家大房是前头那位原配生的，在唐家没有地位，他娶了唐伊人，根本得不到唐家的帮忙。唐玲珑就不一样了，她爹在城里当掌柜，她哥哥与他是同窗，他家的条件对他更有利。

    温书玉还在那里傻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脸上满是纠结与算计。

    以前唐伊人看不透那张脸上的虚伪，如今的她拥有与他相处十年的记忆，对他的神情变化了如指掌，一眼就看破他了。

    她见他不走，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起了，马上就要出来活动了，要是被他们瞧见就说不清楚了。

    她看见从前面走过去的身影，眼眸一亮，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宋大哥，等等……”

    宋璃川听见声音停下来，转身回头，看见小跑着过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抬着小脸，抓着宋璃川的衣角说道：“你这身衣服脏了，我帮你一起洗了吧，正好我在洗衣服。”

    宋璃川低头看了看，刚才搬老虎上牛车的时候沾了点血迹，的确被弄脏了。

    不过……

    他看向河边的方向，在看见温书玉站在那里的身影时，大概明白了几分。

    唐伊人红着脸颊，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他。

    她没有忽略宋璃川的视线，当然也知道他已经看见温书玉了。

    “我在洗衣服，他突然跑过来，我害怕被别人看见了，到时候我就算跳进这河里都洗不清楚……”

    宋璃川脱下外衣，递给她。

    唐伊人接过来，回头看了一眼，温书玉在看见宋璃川的身影时就离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怂得让人瞧不起。

    她越发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居然会对这样的人死心塌地，还为他吃了那么多苦。

    虽然温书玉已经离开了，但是唐伊人还是把宋璃川的衣服接了过来。一是因为温书玉的家就在不远处，如果她把宋璃川的衣服还回去了，温书玉肯定又要上来纠缠。二是她欠宋璃川那么大的人情，为他洗一件衣服都是小事，不能让他没面子。

    唐伊人拿着宋璃川的脏衣服回到河边。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了宋璃川的身影。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唐伊人问。

    “有些热，我去河边洗把脸。”宋璃川淡道。

    “哦……”唐伊人不疑有他，转身回到河边。



 第11章 铁汉

    唐伊人把宋璃川的外衣浸泡好，打上皂角。

    宋璃川在旁边蹲下来，用河水洗了把脸，然后把旁边的洗衣棍拿过来，开始拍打着唐伊人的衣服。

    唐伊人愕然地看着宋璃川的动作。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宋大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昨天受了伤，我来吧！”宋璃川没有多余的话，只一个劲地干活。

    村民们扛着锄头出门了，有的去除草，有的去砍柴，有的去菜地里看看菜苗。

    当他们经过河边时，看见在那里坐着的唐伊人，以及蹲在那里洗衣服的宋璃川，一个个露出惊奇的神色。

    “宋家小子与唐家二丫头订了那么多年的亲，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私下有来往，没想到现在换了亲……”

    村里人平日里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活动，现在逮到好玩的事情就使劲嚯嚯，恨不得传扬得到处都是。

    唐伊人不用听他们的话就知道在说什么。事实上，如果是她的话，她也会觉得惊奇，毕竟宋璃川平日里太难接近了。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背对着她捶打衣服的身影。

    他脱了外衣，现在里面只有一身短打，那强壮的胳膊随着他用力，青筋凸起，瞧着非常有力量。

    温书玉长得白皙纤瘦，正儿八经的手无缚鸡之力，前世与他成婚多年，别说帮她洗衣服了，连晾衣服都不曾。如今看着宋璃川主动为她洗衣服，她的心情格外的复杂。

    这么好的男人，唐玲珑前世得到了却不知道珍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大哥，这样会不会耽搁你的事情？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来就行了。”

    宋璃川经常不在家里，有时候在山上，有时候去城里贩卖猎物，一个月也见不着他几面。

    “我等会儿进城把老虎卖掉。现在还早，不急，我把衣服洗了再去。”

    唐伊人听说宋璃川要进城，想到他爹受伤的事情，有了想法。

    她爹伤成那样，全是因为那个无良的东家。前世她爹伤得太重，他们急着想办法救他，没有第一时间找那个东家算账。之后再找他时，他说已经把赔偿金给唐富贵了。她和她娘找唐富贵，后者说拿来给他爹办丧事了，根本没多余的钱。

    前世她爹从受重伤到死亡，全家人乱成一锅粥。在那个时候，他们满脑子都是让她爹活下来，自然顾不上别的事情。

    如今爹爹没了生命危险，娘在家里照顾他，两位哥哥继续找活儿干，挣钱养家糊口。她决定把这件事情办好。

    毕竟爹受伤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能让爹白受这个伤。另外，她爹当时伤成那样，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能活下来。这个时候消息还没有传开，她可以借着这件事情狠狠地敲一笔，把这笔钱拿下来给爹买补品调理身体。

    “宋大哥，你能不能载我一程，我也想进城？”唐伊人期待地看着宋璃川。

    “好。”

    唐伊人蹲在他的旁边，把他洗了一遍的衣服抓过来清洗：“两个人干得更快。”

    在对面的破茅草房外，温书玉的娘庞氏看着河边的两人，呸了一声：“不要脸的贱蹄子，以前书玉哥长书玉哥短，恨不得长在我儿子身上，现在又讨好别的男人去了。”

    温书玉听着庞氏的话，脸色变得不好看。

    刚才他找唐伊人说了那么多，那女人不但不理他，还主动给宋璃川洗衣服。

    温惠惠吃着干瘪的饼，嫌弃地说道：“娘，你烙的饼真干，没有唐伊人做得好吃。”

    “唐伊人现在又不会给你烙饼，有得吃就不错了。”庞氏说道，“你以后的嫂子是唐玲珑。”

    温惠惠摸了摸头上的珠花，说道：“换个嫂子也没什么不好。唐玲珑的家里有钱，哥哥娶了她，咱们家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你看我头上的珠花就是唐玲珑送的，这么一朵要五十文呢！七年了，唐伊人别说给我买珠花了，她自己都没有戴过珠花。”

    “这珠花的确好看，唐玲珑还真是舍得。”庞氏的眼里满是算计。“玉儿，你给唐玲珑说说咱们家里的钱都拿给你读书了，没有多余的钱置办彩礼，问她能不能不给彩礼。”

    温书玉迟疑：“不好吧？”

    “你有钱置办彩礼吗？”庞氏问，“咱们家之前都是靠着唐伊人他们家里接济的。之前唐伊人能供你读书，唐玲珑想要嫁给你，那接下来供你读书的事情就是她要负责的。如果她不同意，那咱们就不应这门亲事，还是把亲事换回来。要不然，咱们娶她有什么好处？”

    “对啊，哥哥，你别犯傻。现在是唐玲珑没了名节，又不是你没了名节，急着成亲的是他们唐家二房，又不是咱们。”温惠惠说道，“咱们不仅不用给彩礼，还得让唐玲珑带嫁妆过来。”

    “还是咱们惠惠聪明。”庞氏夸道，“另外，你妹妹的婚事你也上点心。你同窗之中有没有天赋好的，家境也不错的，给你妹妹牵线搭桥，以后她过得好了，也能帮衬咱们。”

    “就是，哥，你可得帮我看好了，我不想嫁个穷书生，你得给我安排一个有钱的。”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眼里满是不舍。

    唐伊人比唐玲珑好看多了，也比她乖巧听话。如果两家的家境差不多，他肯定不会答应换亲。

    不过，昨天才换亲，今天她就和宋璃川你侬我侬，这女人也是个不守妇道的。

    温书玉的心里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让他没有面子。

    温书玉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结伴走了，宋璃川抱着木盆，唐伊人站在他的身侧，两人并肩走着，引来了村里人的调笑。他甚至看见唐伊人娇羞的脸庞，以及她看宋璃川的眼神也是羞羞答答的。

    “唐伊人和宋璃川不会早就勾搭到一起了吧？”庞氏猜测，“宋璃川那小子从来没有搭理过唐玲珑，这才刚换亲，他又是去山里救她，现在又帮她洗衣服，看起来像是早就相好了。不行，我得问清楚，我们可以不要她，她不能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第12章 撕破脸

    唐家。汤氏听说唐伊人要进城，本来不同意的，一听说宋璃川赶着牛车送她过去，立马把藏起来的银子取出二两。

    “喜欢什么就买，不用亏待自己。”

    汤氏把二两碎银子塞到唐伊人的手掌心。

    “宋家那小子块头大，吃得也多，买吃食的时候多买些，千万别饿着人家。”

    “娘，我们不会……”唐伊人想说‘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不过想到这样说汤氏肯定不让她进城了，立即改口。“好，我知道了。”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听着那声音还很熟悉，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母女俩人听出是庞氏的声音。

    “大家都来看看，要说这两人没有奸情，老娘把头砍下来当球踢。”庞氏指着宋璃川，尖锐地囔囔。

    宋璃川赶着牛车等在唐家的院门外，庞氏指着他的时候，他沉下眸子，锐利地看着对方。

    庞氏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本能的感到畏惧，但是被她的叫喊声引来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聚拢，这让她燃起了勇气。

    庞氏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你们来评评理，唐伊人本来是我儿的未婚妻，现在却和这个宋璃川勾搭在一起了。”

    “书玉娘，话不能这样说，那不是你们答应换亲的吗？”

    “对啊，还是你儿先碰了唐玲珑的身体，你们和唐家二房提出换亲的，现在唐伊人的未婚夫是宋家小子，人家未婚夫妻走得近点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我儿和唐玲珑之前可没有关系，是因为这次我儿救了唐玲珑，碰了她的身子，不得不换亲。这两人不一样，我刚才看见他们一大早在那里亲亲我我，这明显是之前就勾搭上了啊！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可能这么亲密？”

    “放你娘的屁。”

    汤氏推开院门冲出来，拿着扫帚挥过去。

    “你就是看着宋家小子嘴笨，不会说话，就在这里满嘴喷粪是不是？老娘还在呢，岂能让你这个老虔婆在这里欺负两个孩子？你嘴这么臭，干脆撕了得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庞氏见汤氏挥着扫帚打过来，一边躲避着一边喊道：“大家来看看，这是心虚了，这是被我说中心事了。”

    张氏站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添火加柴：“哎呀，大嫂，不怪庞嫂子会这样说，实在是大丫头和宋家小子的感情也太好了。我闺女和他订了七年的亲，我们家也没沾过他半点光，他对你们家大丫头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宋璃川突然开口。

    原本在旁边围观的村民听见宋璃川这样说，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

    本来在那里打得你死我活的庞氏和汤氏也停下动作，两人看向宋璃川的方向。

    宋璃川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用冷硬的声音说道：“唐伊人为了救父，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村民们听他这样说，再联想到唐伊人从山里下来的狼狈模样，看唐伊人的眼神变了。

    是啊！谁会不喜欢一个孝顺的姑娘呢？

    如果他们的儿女能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他，他们也愿意。

    “川子，你和伊人之前有没有……”

    “没有。之前我不常在家，从来没有在私底下与她说过话。”宋璃川淡道。

    “你说没有就没有……”庞氏阴阳怪气。“说不定你们……”

    “证据。”宋璃川淡道，“人证，物证，有的话就拿出来，没有就跟我去官府走一趟。”

    “就是。书玉娘，谁不知道伊人丫头以前总是去你家干活，她要是和宋家小子有什么，犯得着吗？做人啊，不能没有良心。这些年唐家大房对你们温家是什么样的，大家看在眼里。”

    要是换作以前，村里人喜欢看热闹的居多，这次居然主动为唐伊人说话，也是因为被唐伊人救父的事情感动了，想为她说公道话。

    汤氏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为她闺女说公道话，连手里的扫帚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川子，听你的意思是你欣赏伊人丫头，那唐玲珑呢？”有人抓住了宋璃川话里的重点。

    “爷爷所命，听从安排。”

    众人看张氏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大嫂，庞大嫂，不怪人家川子一个用心一个不用心，一个是爷爷安排的，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当然不一样。”

    唐伊人没想到宋璃川会这么给自己面子。

    不过也是。现在两人被捆绑在一起，她要是没有面子，那就是他没有面子，他当然要为她撑场面。

    “我与宋大哥也是近两日才开始有来往，不像二妹妹和温家那位，两人才是情意绵绵呢！”唐伊人说道，“温书玉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别说下水了，连喝的水都是送到他手上的。前两日他居然敢跳下水救人，可见有多情深了。”

    “说的也是啊！温书玉那么柔弱，那日居然敢跳下水救人，那两人不会之前就有什么私情吧？”

    唐伊人用手帕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我们家的确不如二叔家，但是为了供他读书，我爹和两位哥哥挣的工钱都拿来供他了，他既不想娶我，为什么……为什么还理所当然地享受我们家的付出？呜呜……太欺负人了。”

    “胡说，我儿和唐玲珑之前没有私情。”庞氏憋红了脸，生气地说道。

    “庞婶，你别替他们遮掩了。那水又不深，二妹妹但凡站起来也不需要有人来救了。一个装模作样的落水了，一个装模作样的救人了，两人还抱了那么久，就怕别人看不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这么一出大戏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他们。”

    众人理解着唐伊人说的话，当天见证落水大戏的人也在这里，他们回想着唐伊人说的那个场景，越想越发觉不对。

    “庞大嫂，伊人丫头说得对啊，那水很浅的，只要站起来就行，温书玉和唐玲珑把大家当猴耍呢？”

    张氏和庞氏脸色大变。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唐伊人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她当时不是不在吗？

    汤氏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看着庞氏的眼神越发的厌恶：“想退婚就光明正大地退，真是辛苦你们还演这么一出大戏，让大家来看笑话。”



 第13章 丢人

    庞氏一听，立马反驳：“你胡说！那水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样浅？”

    宋璃川淡道：“我们可以让事情还原。”

    “对，你要是不承认，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他们落水的地方看看，找两个人来还原事情的经过。”唐伊人说道，“如果真的是意外，我立马向你们赔罪，为刚才的胡言乱语道歉。如果真是我说的那样，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哎哟，我的头好痛……”庞氏捂着脑袋，“玲珑娘，快扶我进去坐会儿，我好难受……”

    汤氏上前几步，先一步扶住庞氏，语气危险：“头痛是吧？你经常头痛，我都有经验了，给你扎两针就好了。”

    “婶子，你不用紧张，这些年你经常头痛，一头痛就做不了事情，总是让我们家的人过去帮忙。我娘心疼你，专门去学了针灸，你让她给你扎几针，说不定就好了呢！虽然她才学两次，大夫说扎得不好会成为傻子，但是没关系的，与其看你忍受着这样的痛苦，我们娘俩愿意承受这样的压力。娘，扎吧，我帮你按着。”

    唐伊人说着，卷起衣袖就要抓住庞氏的手臂。

    庞氏尖叫一声，推开汤氏，转身朝外面跑去：“我锅里还煮着粥，得赶回去看着火。”

    围观的人见状，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庞氏的背影，一副就这点胆量还敢贼喊捉贼的神情。

    张氏快要羞死了。

    庞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还以为对方有多厉害，结果随便炸一炸就暴露了原形，还连累她闺女的名声。

    要不是闺女说温书玉以后会当大官，真不想和这样的蠢货结亲。

    然而现在两家已经被捆绑在一起了，就算想反悔，她闺女也找不到好的亲事了，只能一条巷子走到黑。

    “各位婶子，多谢你们为我们家说公道话，我就知道咱们村子里还是善良的人多。”唐伊人嘴甜地道着谢。

    “伊人丫头，以后别那么老实，瞧你这些年被温家欺负成什么样了。那温书玉也不是个东西，你们家供他读书，还为他们做农活儿，为他们操持家务，他居然和你堂妹勾搭在一起。宋家小子，唐玲珑那样水性扬花的配不上你，还是伊人这丫头好，你也说她重情重义，以后你们两人把日子过得比他们好，让他们后悔去吧！”

    唐伊人有些尴尬，偷偷看了一眼宋璃川，发现后者也看着自己，顿时‘老脸’绯红。

    她总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宋璃川的眼睛，别看这人不爱说话，像个木头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特别锐利。

    “各位嫂子，要不要进来喝杯水？”汤氏问。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下地干活。”

    围观的人散开了。

    张氏狠狠地瞪了汤氏和唐伊人一眼，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眼里闪过不甘心的神色。

    如果宋璃川这些年对他们家热情点，主动示点好，把他们这未来的岳父岳母哄好了，他们也不会这么果断地换亲。

    算了！她和一个短命鬼计较这些做什么？

    她闺女说了这个宋璃川就是个短命鬼，一年后会死在野兽的嘴里，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这样说来，幸好他没有向他们示好，要不然还不好退亲。

    “川子，伊人很少进城，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汤氏对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点头：“好。”

    唐伊人上了牛车，向汤氏挥了挥手：“娘，我们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宋璃川驾着牛车，载着唐伊人离开村庄。

    汤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故意大声说道：“哎呀，还是有牛车好，进城也方便，宋家小子真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能买上牛车，这在咱们村子里还是头一份呢！”

    张氏阴阳怪气地回怼：“山里的野兽最凶残，有些人是能活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就被野兽吞了。”

    “你敢咒我女婿。”汤氏抓起旁边的扫帚挥过去。

    张氏毫不示弱，抓着旁边的晾衣杆回击：“我指名道姓了吗？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也知道你家那个女婿是个短命鬼，以后会被野兽吞了是不是？”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来啊，谁怕谁啊？”

    杨氏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这样的阵仗，大声说道：“住手。你们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唐家的笑话吗？”

    “娘，大嫂他们太过分了。”张氏指着汤氏告状。

    汤氏扔掉手里的扫帚，冷哼道：“你有娘你了不起，就是欺负我男人的娘走得早，没人告状。”

    杨氏的脸色难看。

    这个大儿媳总是把她这个后娘的身份翻出来说，只要大房受了点委屈，全村的人都知道是她这个后娘不公平。

    杨氏最好面子，不像张氏那样明里撕破脸，对外营造的都是自己一视同仁的后娘形象。

    另一边，庞氏气愤地回到温家。

    刚进院门，看见温书玉坐在窗前看书，唐玲珑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捏肩。

    温书玉突然回头，唐玲珑凑上前，两人离得极近，看起来像是要亲上了。

    “唐玲珑！”庞氏尖叫。

    唐玲珑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过来，见到了黑着脸的庞氏。

    “婶子，怎么了？”

    “你马上离开这里，马上滚出去。”庞氏大叫，“我儿是要考功名的，你这样勾着他，他还怎么安心读书？”

    “我哪有？”唐玲珑臊红了脸。“我只是想让书玉哥松松筋骨，他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肯定很累了。”

    “放你娘的屁。我儿现在要全心全意准备科考的事情，你在这里像个狐媚子一样勾引他，他还能读书吗？”

    “娘，我们什么也没做，你别这么激动。”温书玉见庞氏说话越来越大声，连忙制止她。

    这附近是有其他邻居的，她这样大喊大叫的，让其他人听见了她说的话，那不是让他没脸吗？

    唐玲珑刚才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摸了他几下，而他血气方刚，想要亲一下自己的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对？

    唐伊人就是太古板了，不让亲不让摸，让他很上火。现在唐玲珑知情识趣，比唐伊人更懂他的心思。



 第14章 收买

    进城后，唐伊人从牛车上下来。

    “宋大哥，我有事，不和你一起走了，你去忙你的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宋璃川看着她：“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会回去的。”唐伊人说完，挥了挥手，背着背篓离开。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跑远。

    唐伊人跑了一段路，确定看不见宋璃川了，这才停下来。

    童府。童老爷一只手提着鸟笼子，一只手盘着核桃，哼着小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大门。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家丁。

    “老爷，今日百花阁来了个新花魁，长得比花儿还要娇嫩。”随从邪恶地笑道。

    童老爷那张布满横肉的老脸上扬起淫邪的笑容：“还是你小子懂我。走，今天可得好好疼疼美人儿。”

    突然，从对面冲过来二十几个男女老少，他们把童老爷包围起来，挡住他的路，不许他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家丁挡在童老爷的面前，挥着拳头驱赶着那些人。“滚开！想死吗？滚滚！”

    那些人躲避着，就是没有散开，还是簇拥着童老爷。

    “童老爷……”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女哭哭啼啼地挤进来，手里拿着一件血衣。“你还记得唐大河吗？”

    童老爷皱眉：“唐大河，谁啊？”

    “前两天你带着几个人去要债，欠债的人拿刀要刺你，你把身边的唐大河拉过来挡了一刀，你忘了吗？”

    唐伊人伤心欲绝地哭着，哭得那个撕心裂肺，经过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爹都快死了，你怎么能忘得干干净净的？你是有钱人家的老爷，你的命是命，我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呜呜……”

    童老爷脸色大变，粗着嗓门吼道：“你想做什么？”

    “我爹为你挡了刀，你拍拍屁股走人，不管他的死活，他的肚子都被刀捅穿了，呜呜……”唐伊人抬起脸颊，一张泪脸上满是伤心。“这是他身上的血衣。童老爷，大夫说我爹危在旦夕，你得救救他啊！”

    “老爷，你得为这件事情负责啊！”那些挤过来的男女老少大喊着要讨公道。

    “对啊，人是为你受的伤，你不能不管人家的死活。”

    “放屁！他是老子的短工，老子带他去干活，他自己没长眼睛要往刀上撞，关老子什么事？”童老爷大声反驳。

    “那么一个大活人被你害成这样，你不想负责，简直没有天理。今天你不给说法，这件事情没完。”

    “对，没完。”

    这二十几个人衣衫褴褛，男女老少都有，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童老爷这种人来说，根本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些贱民想要敲诈老子，老子是那么好敲诈的吗？你们几个，把这些贱民都赶走。”童老爷使唤家丁。

    “啊……”一名老者捂着胸口，吐出鲜血，指着对面的家丁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所有的家丁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们虽然跟着童老爷横行霸道多年，但是是没有胆子杀人的，要不然脖子上的那个脑袋就要被县令大人砍掉了。

    “你这个黑心肠的老板，杀了一个不说，现在还想把我们都杀了灭口啊！”一个老妇人指着童老爷大声喊道。

    唐伊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各位好心人，你们来评评理，这个童老爷害得我爹只剩一口气，大夫说要用百年人参才能续命，那百年人参价值三百两银子，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哪里负担得起啊，他就这样不管我爹的死活了。我和亲戚们来讨个公道，他还要把我们全都杀了灭口。各位好心人，你们快帮我报官，把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

    “你别胡说，老子没杀人。”童老爷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把事情闹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怎么样？”

    “我爹要百年人参续命。”唐伊人哭着说道，“一颗百年人参要三百两银子。”

    “那是不可能的。”童老爷冷笑，“五十两，我给你五十两。”

    “一百两。”唐伊人知道姓童的不可能给三百两，如果她执意要三百两，就算拿到手了，也不可能活着回去。

    她思忖了半天，觉得‘一百两’是姓童的能接受的价格。

    她要拿着这笔钱全身而退，不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毕竟这世爹没死，她不能把这些有权有势的豪绅逼狠了，要留点余地。

    前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杨氏和二房那群人找这个童老爷要了五十两。

    可笑的是那是她爹的卖命钱，居然只有五十两。

    不仅如此，那些钱还被那些黑心肠的亲戚吃了个干净。她娘病成那样，也没有银子看诊，最后受尽折磨死去。

    “小姑娘，不要贪得无厌。”童老爷眼神危险。

    “一条人命不值一百两吗？”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挡在前面的人群散开，宋璃川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站在唐伊人的身侧。

    “宋璃川。”童老爷看见宋璃川，表情变了变。“你们认识？”

    “她是我的未婚妻。”宋璃川淡道，“受伤的是我未来的岳丈。”

    童老爷皱了皱眉，用忌惮的眼神看着宋璃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旁边的随从。

    随从把银票接过来，双手递给宋璃川。

    宋璃川打开看了看，交给唐伊人：“看看。”

    唐伊人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宋璃川来得这么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原本想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她非常清楚童老爷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是这些富商之中有名的铁公鸡，视人命如草芥，想从他手里拿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现在这么老实，是因为宋璃川出现之后才改变了态度。如果宋璃川不在，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一百两银子是赔偿给我爹的，但是你刚才命人打伤了他们，还得再赔偿十两。”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就这样错过了。原本这些人是她雇佣过来壮胆的，顺便演出戏吓唬吓唬他们。现在这个童老爷怕宋璃川，有他在这里坐镇，就让他把这笔辛苦费出了，让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多分点钱。

    唐伊人偷偷地看了一眼宋璃川。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一直跟着她，还是碰巧遇见的？他刚才看见了多少，现在又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奇怪了。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看法？她今天的目的是要钱，这笔钱是她爹用命换来的，绝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姓童的。



 第15章 名分

    童老爷朝旁边的随从挥了挥手，示意他把钱付了。

    一百两都给了，还在乎这十两？

    他总不可能为了十两银子惹上这个煞神。

    唐伊人拿着碎银子，回头看向宋璃川，那双眼睛里满是欣喜。

    “谢谢你，宋大哥。”

    宋璃川被她眼里的光芒灼了一下。

    童老爷冷冷地说道：“这件事情就算两清了，以后再敢拿这件事情敲诈老子，就算是你宋璃川来了也没用。”

    “童老爷放心。既然收了你的赔偿银子，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如果有人打着这件事情的幌子来找你，肯定不是我们家的意思，那是其他人把你当冤大头，你只管找那些人算账，不用顾及我们。”唐伊人说完，拉着宋璃川的手腕离开人群。

    她雇来的那些人连忙跟上她。

    “老爷，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就这样给了？”随从不明白。

    “宋璃川那小子是个狠角色，一百两银子能摆平的事情，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童老爷说道，“也算那小丫头识趣，她要是敢狮子大开口，就算是宋璃川出面，老子也会让她有命拿这个钱，没命用这个钱。”

    唐伊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把十两银子交给面前这些乞丐：“刚才这位大娘和这位大爷最卖力，你们两人一个分一两银子，其他人按人头分了吧！”

    原本她承诺的是一人一百文，现在这些工钱比原先承诺的高多了，乞丐们高兴不已。

    “姑娘，下次再有这样的活儿就给我们留着，我们有经验了，肯定能演得更好。”那大娘咬了一口银子，咧着嘴笑道。

    “你们有了钱，还是找个正经的工作吧，整日这样乞讨也不是长远之计。”唐伊人说道，“好了，我们走了，你们保重。”

    唐伊人付清了工钱，把血衣塞回背篓里，离开了胡同。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宋璃川：“你是一直跟着我吗？”

    “不是。我刚卖了老虎，从那里经过，正好看见你。”

    “原来是这样。”唐伊人问清楚了想问的，再次转身。

    “刚才那种情况你就算要三百两，我也会让他老实掏出来。你爹伤得那么重，只要一百两太便宜他了。”

    “他很怕你，我要是改口要三百两，他的确会给我。不过，他怕的是你，不是我，不是我爹，不是我家里人。你不可能一直守着我们。对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说，想要弄死我们家的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一百两对他来说就是喝酒听曲的钱，要了也不会让他心疼，三百两就不一定了。我要是拿三百两，就会给自己的家里人带来无尽的麻烦。因此，不是我不想要，而是不能要。”

    唐伊人说了半天，没有听见宋璃川的回应，回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胆子很小，很没用？”

    “不，你很聪明。”

    唐伊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拿自己的家人冒险。银子可以再挣，有命拿也得有命用，绝对不能为了钱搭上自己。”

    “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宋璃川问。

    “我想采买些东西。”唐伊人说道，“我爹流了那么多血，我得给他补补身体。不过现在住在一起，吃什么用什么都被那边的人看在眼里，实在不方便。村里好像有个空房子，等会儿回去后，我就去找村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空房子卖给我们。”

    唐伊人抿了抿嘴唇：“我是不是太多话了？”

    她怎么面对宋璃川的时候有这么多话，好像很放松，什么都可以跟他说？她什么时候这么信任他了？

    “没有。”宋璃川从她手里接过背篓。“牛车在前面，走吧！”

    唐伊人跟着宋璃川往前走，没多久就看见了他的牛车。此时牵着牛车的人是个瘦个子少年，他看见两人回来，好奇地看着唐伊人。

    “他是李寒山。”宋璃川为两人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唐伊人。”

    唐伊人：“……”

    这人怎么见人就介绍她？

    之前他都是不搭理唐玲珑的，更别说向他的朋友介绍唐玲珑了。如今见人就说是他的未婚妻，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是嫂子。”李寒山说道，“嫂子，我是牙行里的伙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我还是包打听，你想打听什么消息也可以找我。”

    “多谢。”唐伊人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满脸通红。

    “你回去吧！”宋璃川接过牛车的绳子。

    “好勒！”李寒山挥手，“嫂子，回见。”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宋大哥，能不能别让他们叫嫂子？我们毕竟还没有成亲，现在叫有点太早了。”

    “你要是介意，下次我会提醒他。”宋璃川把背篓放上去，朝她伸出手。

    唐伊人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爬上了牛车：“我自己可以。”

    宋璃川驾着牛车，先去了肉铺，再去了杂货铺，之后又去了粮行、布行以及成衣铺。

    唐伊人买下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宋璃川作为合格的搬运工，一直默默无闻地做着苦力。

    “终于买完了。”唐伊人坐上牛车，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手臂，伸手要擦额间的汗水，却见宋璃川递来一张手帕。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宋璃川：“给我的？”

    “嗯。”宋璃川塞到她的怀里，转身驾车。

    唐伊人看见他泛红的耳垂，以及那僵硬的身体，一时之间竟心头酸涩，一股无名的感动涌入心头。

    除了家人之外，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她展开手帕看了看，手帕的料子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上面的绣花也很好看。她刚才看了一眼，这么一张手帕竟卖二十文。她虽然喜欢，却没有买下来。

    原来他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悄悄买了下来。

    这么好的男人，这世竟是她的未婚夫，总感觉唐玲珑干了一件好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到村子里。他把唐伊人送到门口，正要准备离开，却见院门打开，张氏冷着声音唤住了他。

    “宋家小子，你进来，我们来谈谈你们的婚事。”



 第16章 婚期

    宋璃川把牛车驾进唐家的院子里，找了个柱子拴好，这才大步走进唐家的堂屋。

    此时唐家的当家人唐富贵和杨氏坐在最上位，唐家大房和二房的人坐在右侧，连唐大河这个重伤的人都被背出来了。

    温书玉和寡母庞氏坐在了左侧，留下了一个空位，那是给宋璃川准备的。

    宋璃川大步走进去，环视了一圈，停留在温书玉的面前，淡淡地说道：“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

    温书玉面对着这么大块头，就像被座山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里又不是你家，凭什么说是你的位置？你这人还真是粗鲁野蛮。”温书玉硬着头皮说道。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唐伊人，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要嫁的男人，像个野蛮人一样’。

    “我是唐家长孙女，与他有婚约的是我，相对的他就应该坐在首位，与我们大房相对，还是说你又想把亲事换回来？”唐伊人道。

    “当然不可能。”唐玲珑一口反驳。“不过就是一个位置，也就只有你计较，我们都是随便坐的。书玉哥，算了，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们计较了。你还是坐在我对面的位置，咱们早点把今天的事情谈妥了，也能快点进行下一步。”

    温书玉皱眉站起来，走到庞氏后面那个位置坐下，把第一个位置让给了宋璃川。

    宋璃川用衣袖挥了挥凳子上的‘脏东西’，坐了下来，看向坐在主位的唐富贵和杨氏。

    唐富贵见人到齐了，干咳了一声，进入今天的主题。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商量你们的婚事了。”唐富贵说道，“你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我和老婆子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们同时成亲，半个月后的初八是个好日子，你们准备一下，早日把婚事办了。”

    “爷爷，我们不急，让妹妹先嫁吧！”唐伊人说道，“妹夫马上就要科考了，她早日嫁进温家，也能照顾妹夫的起居。”

    “姐姐，初八是个大吉的日子，错过了这个时间，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等到这样好的良辰吉日了。咱们还是一起办了吧！”唐玲珑是绝对不允许唐伊人拖延婚期的，要是让她拖延了，之后后悔了，不愿意嫁进宋家了，她还怎么看好戏？

    “不急啊，三个月就三个月嘛，我爹受着伤，当女儿的，还是希望留下来照顾他的。”唐伊人一脸无所谓。

    “大伯受了伤，你应该为他冲冲喜啊！”

    “大哥，我觉得两个孩子一起出嫁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对我们几家人来说都是福气，不如就按爹说的，我们一起把婚事办了？”唐大江今日休沐，回来后就被张氏拉到房间里嘀咕了半天，之后就鼓动着唐富贵把几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我现在受着伤，要是现在就把我闺女嫁了，我这身子啥也做不了，多委屈闺女。”唐大河说道，“要不你们先办，我们再等三个月也是可以的。”

    “大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宋家小子着想。你有大嫂照顾，还有两个儿子孝顺，宋家小子就只有一个人，年纪还是几个孩子之中最大的，再拖延下去，村里的人怕是会说唐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给宋家小子，故意在那里拖延婚期。”

    “当初这两桩婚事是一起定下的，你们几个孩子的年纪又差不多，咱们就没必要再拖延时间，就一起办了。”唐富贵说道，“至于你说照顾你爹的事情，你又不是嫁到了千里之外，如果想要照顾你爹，宋家小子还能不让你回来？”

    “爷爷，咱们是不是应该问问宋大哥的意思?”唐伊人说道，“这是咱们几家的婚事，又不是一家的婚事，哪能一家做主？”

    一直没有说话的庞氏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我的意思也是这个意思，早日把你们的婚事办了，堵住外面那些碎嘴子。”

    “姐姐，你一直推托，难道不想嫁给宋大哥啊？”唐玲珑故意挖坑，想要挑拨他们的关系。

    唐伊人看向对面的宋璃川，心里百转千回，就像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纠结着怎么打开这个结才行。

    嫁吗？

    宋璃川比起温书玉不知道强了多少。

    这门亲事关乎老爷子的颜面，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悔婚的。更何况，她要是悔婚，宋璃川更要被笑话了。

    不管怎么考虑，宋璃川都是目前最好的成婚人选。如果他愿意的话，其实嫁给他能解决许多问题，比如说离家近，不用坐实夫妻之实，只需要做挂名夫妻。他凶名在外，是行走的护身符，以后她想做点生意的话，或许也是个恐吓坏人的招牌。

    “宋大哥，你觉得呢？”唐伊人看向宋璃川。

    宋璃川深邃地看向唐伊人，说道：“你要是觉得太赶，晚几月也无事。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过几日就安排媒婆过聘。”

    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她，她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不过有一点她听出来了，那就是他愿意娶她。

    既然宋璃川愿意娶，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反正这世她对男女之情没有想法，要是一直待字闺中，家人还得为她的终身大事忧心，到时候又得给她安排其他男人相看。

    宋璃川帮了她，对她有大恩，她不能害他被别人耻笑。与其嫁给其他男人，还不如与他做挂名夫妻，至少可以省很多事情。

    “我可以嫁，但是在出嫁之前，我得先帮我爹娘搬家。两位哥哥已经长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现在的房子根本住不下了。爷爷，村里有个空房子，要是买下来的话需要五两银子。我们搬走之后，这边的房子肯定是留给二叔二婶的，不如就用五两银子卖给他们，我们就用这五两银子搬进村里的空房。”唐伊人说道，“只要这件事情办好，我马上和宋大哥商量婚事。”

    宋璃川挑了挑眉，看着对面那个仿佛做了天大让步的小姑娘，眼里闪过笑意。

    这小姑娘还真是猴儿变的。

    刚才在城里的时候她就提过要搬家，要远离唐家二房那些人，今天要是不谈这门婚事，她应该已经买下村里的那套空房了。如今借着这件事情，直接找唐家老爷子讨要，又能省一笔钱。



 第17章 搬家

    张氏不乐意了，说道：“之前已经给了十五两，现在还要五两，当我们是冤大头啊？”

    “之前的十五两是你们想要换亲，我们与你们算了这些年我们家付出了多少，给了你们最实惠的价格，说起来还是我们吃亏了。现在这五两是咱们大房把自己的房子卖给你们二房，给你们腾位置出来，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唐伊人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反正我也不是很急，慢慢再凑钱就是了。”

    “我这里也不急，唐大姑娘愿意什么时候成亲都可以。”宋璃川淡道。

    “爷爷，奶奶，爹，娘，五两就五两，给他们吧！”唐玲珑非要唐伊人跟她一起成亲，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唐伊人就是拿捏住了唐玲珑的心思，能抠一文算一文，先把利益拿到手里再说。

    张氏瞪了唐玲珑一眼，看向唐大江：“他爹，你说呢？”

    唐大江在知道唐玲珑有预言的能力后，把宝押在了温书玉的身上，也想早些办好这件事情。

    “五两就五两，给他们。”唐大江说道，“大哥伤成这样，一年半载怕是干不了活儿，就当给他调理身体了。”

    “二叔，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五两银子就不够了。这五两就是卖房子的钱，你要是想为我爹调理身体，那是另外的价钱。”

    唐大江的嘴角抽了抽：“大侄女经历了一些事情，变了许多，以前也没见你对钱财如此在意。”

    “二叔要是觉得我有哪里说得不对，提出来，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细节。”唐伊人说道，“我们大房也不会占你们便宜。”

    “没有，就这样定了吧！”唐大江说完，看向唐大河，“大哥，换亲之事也是天意弄人，还请大哥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与我们二房生出嫌隙。”

    “二弟放心，我们得了这么好的女婿，高兴还来不及呢！”汤氏说道，“或许这才是月老牵好的正缘。”

    “还有半个月，你们两家好好准备迎亲的事情。”唐富贵说道，“至于喜宴，既然是同一天办的，那你们就要商量好了。”

    温书玉看向唐伊人。今日的唐伊人气势汹汹的，与往日的温柔可人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看来这次换亲的事情刺激了她，让她性情大变。她现在必然是很痛苦的，所以才会推三阻四，不想嫁到宋家去。

    如果温家的条件稍微好些，他也不想换成唐玲珑。唐伊人如此痴恋他，他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感动？

    可惜他要是想科考的话，就得拥有更得力的岳家，至少能资助他继续读下去，不能影响他进京赶考的事情。

    温书玉的视线扫过宋璃川，心里嫌弃不已。唐伊人是方圆几里最好看的姑娘，嫁给宋璃川这种蛮夫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爹，娘，既然此事已经谈好了，我就回房了。”唐大河虚弱地说道。

    “你回去养着吧！”唐富贵点头。

    “二叔，五两银子……”唐伊人笑看着唐大江。“不急，什么时候有了再给，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唐大江从怀里掏出五两碎银递给张氏。

    张氏接过来，不情不愿地走向唐伊人，粗鲁地塞到她的手里，一双厉眼就像刀子似的刺向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多谢二叔二婶，我马上去找村长，把村里那间空房子买下来，再花两天时间请村里的人帮我们修葺一下，争取早日搬过去。”唐伊人说道，“爷爷，奶奶，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宋璃川走向唐大河，说道：“唐叔，我背你回房。”

    唐大河有些受宠若惊：“这样太麻烦了。”

    他们和温家那小子订了七年的婚，那小子别说背他了，连扶都没有扶过。宋璃川这样周到，他有点不习惯。

    “这是应该的。”宋璃川说着，蹲了下来。

    唐大江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宋璃川那小子是村里有名的猛汉，上山打猎是一把好手，这些年没少猎到好东西，但是他们家从来没有尝到半点甜头。

    刚才回来的时候张氏还说宋璃川对大房殷勤周到，唐伊人能找到人参也是因为他的帮忙，他本来还不相信的，现在看来还真没有冤枉他，这小子不是木头，只是不愿意向他们家示好。

    一个粗鲁的乡下汉子，除了会打猎，也没有别打本事。他们现在的女婿马上就能考上举人，以后还会当上大官，比他厉害多了。

    这样想着，唐大江心里的那点不平衡也消失了。

    宋璃川背着唐大河回到隔壁房间，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

    “唐叔，我先走了。”

    “川子，谢谢你了，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叔早死了。”唐大河趁机向宋璃川道谢。“你与我闺女的婚事就简单办一办，主要还是你们自己过日子，钱就不要乱花了，要留着做家用。我们家也没有条件准备嫁妆，聘礼什么的拿点粮食意思一下就行了。”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些年也是各种不顺，日子是勉强过着。我们家闺女嫁给你，你好好对她，可以吗？”汤氏哽咽。

    宋璃川看向红着眼眶的唐伊人，向唐大河夫妇承诺：“我会对她好的。”

    “我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亏待我们闺女的。”汤氏说道，“我送你出去。”

    “娘，我送吧！”唐伊人说道，“你留下来照顾爹。”

    “行，那你送送川子。”

    唐伊人送宋璃川出门，压低声音说道：“我采买的那些东西先放在你家里，等我们搬了新家再送过来，可以吗？”

    “我会帮你看好的。”

    两人出门时，只见张氏和庞氏站在牛车前张望着，张氏甚至伸出手想碰牛车上的东西。

    “二婶，你在做什么？”唐伊人唤了一声。

    张氏被吓了一跳，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们就看看，连看都不能看？”

    “当然可以看了。不过，看就看吧，别人的东西就不要乱碰了，免得对不上账，到时候生出什么误会。”

    “我说宋家小子，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瞧这牛车里买的东西，没有十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你这样大手大脚的，手里还有银子娶媳妇吗？”庞氏说道，“家里没有长辈管着还是不行，幸好我们家书玉有我操持家里的事情，要不然不知道怎么败家。”

    “婶子多虑了。你们家就算想败家，那也得有东西败才行啊！”唐伊人掩嘴，“抱歉，不小心说出大实话。”



 第18章 盘新居

    庞氏被唐伊人羞辱，老脸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臭丫头，现在换了亲事，连装都不装了？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态度。宋家小子，你瞧瞧你这准媳妇，平时那些温柔都是装的，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唐大姑娘只是说了几句实话，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错。”宋璃川淡道，“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要乱碰。”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儿子当了大官，要什么没有，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老娘还看不上。”庞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是是是，你们温秀才能当大官，能挣很多钱，想要什么不用买，别人会送给你们的。梦里啥都有，你们慢慢做。”

    唐玲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唐伊人：“姐姐，你今日看不起书玉哥，以后有你后悔的。”

    前世唐伊人对温书玉不离不弃，换来温书玉对她死心塌地。这世换了亲，唐伊人居然敢这样羞辱温书玉，以后有她后悔的。

    温书玉在旁边站着，明明气得不行，却没有说一句话。作为一个男人，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寡母和未婚妻为他出头。

    唐伊人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眼温书玉，对宋璃川说道：“宋大哥，正好我要去找村长，我送你出去。”

    前世她被蒙蔽了双眼，这世拨开了云雾，老天爷待她不薄，让她有机会纠正所有的错误。

    宋璃川解开牛车的绳子，坐上牛车，等唐伊人坐上来后，这才驾着牛车离开。

    “得意什么？”庞氏呸了一声。

    “婶子，他们得意不了多久。”唐玲珑说道，“对了，婶子，书玉哥，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婚事吧！”

    宋璃川驾着牛车穿过村庄，先把牛车驾进宋家，停好之后，他把那些东西搬进房间里。

    他看见唐伊人在帮忙提物，从她手里接过来，说道：“这些粗活儿不用你做，你在旁边等会儿，我陪你去找村长。”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宋璃川一次性提几包东西，普通人要跑十几个来回的他只跑了五个来回就搬空了牛车。

    等他把采买的东西放好后，锁好门，带着唐伊人前往村长家，与村长说了要把村里的空房子买下来的事情。

    村长非常爽快，只收了三两银子就把房子卖给他们了。

    “咳咳……”唐伊人打开院门，看着陈旧的老房子，说道，“现在是脏了点，破了点，但是整体的房屋框架还是好的。我找村里的人帮忙修葺一下，三四天就能弄好，到时候我们大房就可以自立门户，再也不用跟二房挤在一起过日子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安排。”宋璃川说道。

    “宋大哥，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我不能总是麻烦你。”唐伊人不自在地说道。

    “我有个兄弟是干这个的，直接把这里的事情交给他，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不需要操心什么。正好他家境不好，需要挣钱。”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宋大哥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把他请过来商量一下价格的事情。”

    “明天一早，我把他带过来。”

    与宋璃川看了老房子后，唐伊人与他分开了。

    她在几日内一次性解决了几件事情，兜里又有了银子，有了底气，心情好了许多。她往家里走去，脸上扬溢着欢快的笑容。

    “唐伊人！”温惠惠从旁边的岔路口冲出来，拦住她的路，一双眼眸里喷着愤怒的火焰。“好啊，你现在胆子肥了，居然敢欺负我娘了。以前你为了讨好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现在换了门亲事，你就翻脸不认人，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虚伪的人？”

    “是啊，我虚伪，你们高尚。那麻烦高尚的温家大小姐以后离我远远的，不要在我面前蹦跶，我这样虚伪的人可不会再让着你。”唐伊人看着面前这张傲慢的容颜，脑海里浮现她前世做的那些事情，眼神冰冷。

    温惠惠听庞氏说唐伊人现在翅膀硬了，不但不听话，还辱骂她和哥哥，原本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见唐伊人这样，不得不信了。

    “唐伊人，你是不是在怪我哥哥背弃了你们的婚约？这件事情怪不到他的头上，一切都是你妹妹的错，你要怪就怪她。”温惠惠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知道你喜欢我哥，现在嫁不了我哥，你肯定很痛苦。其实我哥的心里也有你的，要不你再等等？等我哥当了大官，说不定你还有机会。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哥要是当了大官，多养你一个又不是养不起。”

    “你敢跟我去唐家，把这些话对着唐玲珑说一遍吗？”唐伊人厌恶地看着温惠惠。

    “唐玲珑当然不会答应。不过，等我哥当了大官，她不答应也得答应。你现在只需要再等两年，到时候肯定有你的名分。”

    “温惠惠，你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唐伊人看着温惠惠，“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治，不要在外面像疯狗一样乱吠，我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听清楚了，现在你家有什么事情都只管找唐玲珑和她的家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从前面走过去，气得跺脚。

    这两天没人做家务，一家人的脏衣服都得温惠惠洗，这让温惠惠烦得要死。原本想着把唐伊人哄好，让她再伺候他们家几年，这样唐家二房的助力有了，家里也有人干活了，她就可以继续养着自己，找机会嫁个有钱的男人。

    “这女人怎么变得不好哄了？”温惠惠气愤地说道，“算了，还有半个月，唐玲珑就要嫁过来了，到时候让她洗衣服做饭。”

    唐伊人回到唐家，刚进门，张氏挥着扫帚过来。她本能地踩住了扫帚，而这么一踩，张氏没收住力度，就这样老脸扑地。

    “啊……我的脸……”张氏脸颊刺痛，爬起来摸了一把，手掌上全是血。“唐伊人，你这个赔钱货，你竟敢伤你二婶。”

    汤氏从里面跑出来，在看见这一幕时，大步跑过来挡在唐伊人的面前：“你又想找事是不是？来啊，老娘和你打。”



 第19章 搬新家

    杨氏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堂屋大门口，冲着对峙的妯娌说道：“够了，还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汤氏和张氏就像斗志昂扬的公鸡，互不相让。

    唐伊人对杨氏说道：“奶奶，我刚进门就遇见二婶拿着扫帚挥过来，没有留意踩中了扫帚，让二婶摔了跤。我相信二婶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想要用扫帚打我的。同样的，我也不是故意踩扫帚，害二婶摔跤的。既然是个误会，那就别吵了，算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八十几了，还没有孩子懂事。既然是误会，就这样算了。你们两家都有喜事，应该把精力花在这上面。”

    唐伊人拉着汤氏往里面走去。

    张氏瞪着汤氏的方向，汤氏被唐伊人拉走时也回头瞪着张氏，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老二家的，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杨氏不悦地看着张氏。

    张氏向来怵杨氏，听了杨氏的话，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扫帚，朝着正屋大堂走去。

    大房房里，汤氏尖着嗓子骂道：“我闺女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老娘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再敢惹老娘，老娘放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不好过，别人也不想好过，大家鱼死网破。”

    张氏听着隔壁的声音，指着那方告状：“娘，你听听，姓汤的也太猖狂了，还说要烧了咱们这里。”

    “我是不是让你别惹他们？”杨氏不悦地说道，“你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操办这门婚事。”

    “这婚事有什么好操办的？温家拿不出钱，到时候只有请几桌酒，简单办一下了。”张氏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你忘了玲珑说的预言了？温家小子是有大造化的，现在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拉拢一下你这个未来的丞相女婿，难道等他发达了才表现？他们家现在肯定是没钱办婚事的，聘礼什么的就别想了，你们家商量一下怎么办这场婚宴。总之，适当的表现一下你们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不能被大房那边比了下去。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脸面呢！”

    她生的二房怎么能比那个死鬼女人生的大房过得差？不管在哪方面，她都要做风光的那个。

    张氏舍不得钱，但是听杨氏说的话又心动，另外她也要脸面，当然不想大房比他们风光。这样想着，只能大出血了。

    “最近花了二十两银子了，手里没啥钱了。娘，要不你帮衬帮衬我们？”张氏讨好地笑道，“你看老三和老四都做了上门女婿，他们当然不愁银子花，你身边也只有咱们二房是不是，以后咱们才是最亲的，你的钱不花在咱们二房身上花在哪里？”

    “你男人每个月的工钱有五两，他又是个精明的，在其他方面没少拿钱回来，你还敢在我面前哭穷？”杨氏点明张氏的那点小心思，“不过玲珑是我的亲孙女，她要成亲，我这个当奶奶的也得表示一下心意，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拿着去置办吧！”

    张氏见杨氏真的掏钱了，立马拿过来，笑得谄媚：“我就知道娘对我们二房是最好的，以后我们肯定好好孝敬娘。”

    老三和老四做了上门女婿，只有他们二房跟着老两口，这两个老东西不依靠他们还能依靠谁，早晚她也会把他们的钱掏空。

    另一边，唐伊人凑近汤氏的耳边说了她去城里找童老爷的事情。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汤氏一听，急得大声囔囔。

    “嘘！”唐伊人连忙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娘，小声些。”

    “怎么了？”唐大河在旁边询问。

    “你自己问你的好女儿。”汤氏被气得不行。“她现在长大了，胆子越来越肥了，做什么事情都不用知会我们。”

    “爹，我找了童老爷，让他赔偿你的看诊费。你们放心，我有分寸的。”唐伊人说道，“我没多要，只要了一百两银子。对他们那些有钱人来说，一百两银子就是听几首小曲的钱，出了这笔钱，解决了麻烦，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我们不一样，这一百两对我们家来说很重要，爹伤成这样，差点就死了，这笔赔偿钱是我们应得的。”

    “你要做这件事情，应该提前跟我们说，让你两个哥哥出面，而不是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面。”汤氏说道。

    “我不是一个人出面的，宋大哥陪着我的，那个童老板可怕他了，一看见他就老实掏钱了。”唐伊人顺便为宋璃川表了个功。

    “宋家那小子的确厉害啊，是咱们这里有名的好手，难怪那童老爷会怕他了。”汤氏对宋璃川更满意了。“不过，那小子力气大，经常与那些野兽打交道，他知道怎么和媳妇相处吗？我就怕他粗手粗脚的，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他几拳。”

    “娘，你把宋大哥当成什么了？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帮咱们。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你见他欺负过人吗？”

    “现在就护上了？”汤氏戳着她的额头。“之前护着姓温的，没少找气受，现在又护着宋家小子，谁是你未婚夫你护谁？”

    “我看宋家这个比温家那个好，对咱们闺女也上心。不过，只剩半个月了，咱们还没商量怎么办这门婚事。”

    “宋大哥说明天一早给我拉几个匠人过来，咱们先把那边的老房子修葺一下，等我们搬好了再说成亲的事情。”

    “老房子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这是咱们自己的事情，总是麻烦他不太好。之前都是咱们为别人着想，现在他处处为我们着想，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咱们可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汤氏说道。

    “以前我们两家没有什么来往，咱们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哪里知道和他有这样的缘分？”唐大河说道，“以后是一家人，有的是机会，不用那么急。”

    “爹，娘，咱们现在有钱了，大哥和二哥就没有必要出去找活儿干了，咱们自己开个店做生意吧？”



 第20章 嫁妆

    傍晚，唐春生扶着受伤的唐秋生回来。

    唐伊人看见两人的情况，大步迎上来，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别提了。与我们一起干活的几个臭小子故意挑事，还在东家面前倒打一耙，说是我们主动生事，好不容易找的活儿又没了。”唐春生灰心丧气地说道。

    “都怪我，如果我忍耐一下，或许还能再干几天。”唐秋生愧疚地说道。

    “这怎么能怪你呢？对方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打你，你要是忍耐，他们就更嚣张了。”

    唐玲珑趴在窗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他们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们，还是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唐伊人抓起旁边的扫帚扔过去。

    唐玲珑连忙躲开，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唐伊人，你发什么疯？”

    “为什么我不打别人，偏偏要打你，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唐伊人冷冷地看着唐玲珑。“你要是还想嫁给温书玉，最近别惹我，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事情闹到书院，让所有人知道你和温书玉是怎么勾搭上的。”

    “你……”唐玲珑指着唐伊人，被在旁边看戏的张氏拉进去了。

    “你惹她做什么？他们家处处不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也不怕沾染了他们身上的晦气。”

    “大哥、二哥，不用理她，咱们进去说。”唐伊人带着两人进了大房的屋子。

    “我就不去看爹了，免得他们担心。”唐秋生摸着红肿的脸说道。

    “爹又不聋，咱们刚才的声音那么大，他早就听见了。走吧，我有话要对你们说。”唐伊人说道。

    唐春生和唐秋生别别扭扭地走进唐大河的房间。

    此时汤氏正在喂唐大河喝药，夫妻两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在看见唐秋生脸上的乌青时，两人都是一脸心疼的表情。

    “锅里有饭菜，先吃饭，吃了饭再说。”汤氏说道。

    唐伊人把锅里的饭菜端出来。两个哥哥在旁边帮忙，谁也没有闲着。哪怕唐秋生被打得全身是伤，也没有叫一句疼。

    在大房这边安静吃饭的时候，隔壁二房正在讨论唐玲珑和温书玉的婚事。虽然对方没有刻意大声说，但是房子只有那么大点，只要是正常说话的声音就能传到他们这边。

    “温哥哥还在读书呢，他家里拿不出聘礼，不过温哥哥说了以后肯定补偿给咱们。”

    “温家那么穷，以前还要靠着你大伯家交束修，我就没有指望过他们家有钱出聘礼。”唐大江说道。

    “爹，莫欺少年穷。温哥哥现在是困难，但是很快他就能考上举人了。到那时，你就有个举人女婿，多有面子啊！”唐玲珑嘴甜地说道，“现在你就当是做生意，等温哥哥当了大官，回报给你的岂止是这几十两银子？”

    “爹，娘，我回来了。”从外面传来唐家二房所出的唐景云的声音。

    “儿子回来了。”张氏一听见唐景云的声音，激动地站起来。“儿子，吃饭没有？”

    唐富贵和汤氏一听见唐景云的声音就迎了出去。

    隔壁二房那边喜气洋洋，大房这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大哥、二哥，你们别消沉了，我给你们看样东西，你们先答应我把嘴捂上。”唐伊人见唐春生和唐秋生的情绪不好，连吃饭都提不上劲，趁着那边没功夫关注他们，她把银票拿了出来。

    唐春生和唐秋生见妹妹安慰他们，强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们不想让妹妹担心，但是他们真的笑不出来。

    两个大男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处处碰壁，不能给爹娘和妹妹带来好的生活，这对他们来说很是挫败。

    “你们看看呀！”唐伊人挥了挥手里的银票。

    两人虽然不识字，但是还是认识银票的。

    “哪来的？这是多少？”唐春生瞪大眼睛。

    “妹妹，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唐秋生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似的问道。

    唐大河和汤氏相视一眼，哭笑不得。

    唐伊人也学两人的样子，一副做贼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我今天和宋大哥去找那个害得爹受了重伤的童老爷了，让他赔偿了爹看诊费，这是他给的。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么多银子。”

    唐春生和唐秋生听了唐伊人的话，心里更加难受了。

    “你太胡来了。那个童老爷是有名的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拿到钱可不容易，就算要去，也应该让我们去，你去做什么？”

    “爹娘已经训过我了，我知道错了。大哥、二哥，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咱们不用再给别人做工，你们自己开个店自己做生意。”唐伊人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年学了不少手艺，吃了不少苦，之前是耕耘，现在应该收获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

    如果在城里赁个店铺做生意，一次性要交一年的赁金，那样就是五十两。之后还要重新修整店铺，大概要二三十两。这样算下来，只剩下二十几两银子给他们置办工具。

    汤氏从旁边的老鼠洞里掏出一个包，打开层层叠叠的布包，里面是零零碎碎的银子和铜钱。

    “之前从你二叔家里要了十五两银子的补偿，这些日子花了些，还剩下十二两。以前你们父子几人在外面做工挣了些钱，大概存下了三两银子，这一包就有十五两。既然要做生意，这些全都给你们兄弟。”

    “孩子他娘，咱们闺女还有半个月就成亲了，她的嫁妆……”唐大河提醒汤氏。

    “爹、娘，我不需要嫁妆。”唐伊人说道，“我们家的情况宋大哥也知道，我给他说一声，他不会介意的。”

    “宋家小子面冷心热，或许真的不会介意，但是他不介意是他的事情，咱们当爹娘的不能不当一回事。”汤氏说道，“闺女的嫁妆我之前就存好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汤氏从柜子下面取出来一个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五两碎银子。

    “闺女，这是我和你爹这些年存下的，这笔是你的嫁妆，不管多么困难我们都没有动用，时间久了就存下了五两。”



 第21章 底气

    “五两太少了。”唐春生说道，“这样吧，开店的事情先不急，给妹妹拿二十两银子做嫁妆。”

    唐秋生在旁边点头：“我赞成。”

    “如果不是妹妹，爹不会活到今日。如果不是妹妹，这一百多两银子也不会有。我们手里的银子几乎是妹妹得来的。”

    “等一下……”唐秋生反应过来，“妹妹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对啊，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说妹妹只有半个月就要成亲了？”唐春生比唐秋生慢半拍，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今天你爷爷奶奶把婚期定下来了，半个月后你们妹妹和唐玲珑一起出嫁。”汤氏朝隔壁二房那边噜噜嘴，“诺，他们也在讨论婚事。”

    从隔壁传来唐景云不高兴的声音：“你们还要供温书玉读书？凭什么？”

    唐大江安抚道：“景云，温书玉已经是秀才，马上就要考举人了，你要是有个举人妹夫，以后也能托举你。”

    “大哥，我告诉你……”唐玲珑压低声音嘀咕。

    唐秋生趴在墙边，听着那边的声音，走回来说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唐景云向来小气和自私，唐玲珑想从他那里占便宜，不是那么容易的。”

    “二哥，我和你打个赌，唐景云会答应的。”唐伊人说道。

    “怎么可能啊？唐景云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在他看来二房的一切都是他的，怎么舍得用他们家的银子养着温书玉这个外人？”

    “你再仔细听。”唐伊人笃定。

    唐秋生再次趴在墙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唐大河和汤氏看着几个孩子胡闹，脸上满是宠溺的神情，也不阻止他们。

    唐春生拿着银票看着，又把汤氏拿出来的那些碎银子收拢在一起。在弟弟妹妹‘胡闹’的时候，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作为大哥，他要扛下家庭重担，给家人带去更好的生活。

    最近妹妹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现在她要出嫁，他们这些当哥哥的更要努力过好日子，这样才能成为她的底气。

    “唐景云还真的答应了。”唐秋生走回来说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利不起早。对唐景云而言，只要对他有利的，他就会答应。”唐伊人说道，“不管他们，我们还是商量自己的事情。”

    “既然妹妹要出嫁了，咱们家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妹妹的事情。小弟说得对，五两银子太少了，咱们拿出二十两银子给妹妹做嫁妆，另外还要添置一些被褥和新衣服。咱们家条件有限，但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绝对不能委屈了妹妹。”唐春生说道。

    唐大河和汤氏欣慰地看着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的感情越好，他们当爹娘的越开心。只要他们团结，什么坎都能迈过去，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

    “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嫁妆。”唐伊人还是拒绝。

    “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是大哥，你不听大哥的话了？”唐春生说道，“开店的事情不急。之前我们还担心找不到事情做，挣不到银子，家里揭不开锅。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我们家一年半载都饿不着肚子，对不对？”

    “别说一年半载了，两三年都饿不着肚子。哪怕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活儿，也不用太担心。”汤氏安慰道。

    “大哥，二哥，那你们打算开个什么店铺？”唐伊人说道，“咱们可以先规划一下，看看还需要凑多少银子。”

    “我和你二哥这些年做了许多活儿，木匠、铁匠、跑堂、家丁……现在让我们做生意，我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做了。”

    “你们会酿酒吗？”唐伊人问。

    “这个还真不会。”唐春生和唐秋生相视一眼，摇摇头。

    他们干了那么多品种的差事，就是没有去过酒坊。

    “我会一点，要不我教你们酿酒吧！”唐伊人说道，“酒是好东西，逢年过节都要备酒。”

    前世跟着温书玉的那些年她也不是白过的，为了成为他的贤内助，学了不少东西。比如说，他有个上峰铁面无私，不好结交，但是他嗜酒如命，而且对酒特别挑剔。为了帮他维系关系，她用半年时间研究各种酒方，最终自己研究出了好几种特色酒，从此那个上峰对他格外的照顾，扶持着他往上爬，成为他权臣路上最大的助力。

    她是个非常较真的人，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会想尽办法做好。为了酿好酒，她请教了许多酒界大师傅。之后，她反而成了酒界的大能。只不过为了温书玉的面子，她没有在外面露过面，谁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酿酒大能是她。

    “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酿酒？”唐春生疑惑地问。

    “这些年你们在外面做事，我也没有闲着。温书玉总是嫌弃我大字不识一个，我就站在私塾外面偷偷学识字。现在我已经能识得许多字了，还能看懂书上的东西。去年初夕的时候，陈府来了贵客，府里没有那么多人，我不是过去做了半个月的短工吗？那段时间我就跟着府里的老人学了酿酒。之后我想多学点，偷偷去书肆翻过有关酿酒的书，又慢慢地学了一点。”

    “妹妹，你太厉害了。”唐秋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唐大河、汤氏以及唐春生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全家人都没有怀疑她说的话。

    唐伊人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全家人这么相信她，她撒起慌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心里还是愧疚。

    “温书玉还敢嫌弃你，他能读书还是因为我们家供的，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你这傻丫头，要不是和他退了婚，你永远都不会说他看不起你的事情吧？”汤氏戳着她的额头，“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你这么老实，我怎么放心把你嫁出去？”

    “爹、娘，大哥二哥，我们和温家再没有关系，以后不用理会他们。他们过得好过得坏，与我们无关。”唐伊人说道，“以后我们全家人要平平安安的、幸福地在一起。”

    “老大老二，明天别出门了，宋家小子说会带匠人过来，咱们早点把村里那间空房子修葺出来搬过去。”

    “妹妹太能干了，把哥哥们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显得哥哥们好没用啊！”唐秋生苦着脸说道。

    “你们知道就是了。以后多干点活儿，少让妹妹操心。就算妹妹嫁人了，你们也要经常帮衬妹妹。”汤氏叮嘱。

    “哥哥们是我的靠山，以后我需要哥哥们帮忙的地方可多了，你们别嫌我事多就行了。”唐伊人一只手挽着一个哥哥，嘴甜地说道。

    全家人相视而笑。



 第22章 修葺

    翌日清晨。当唐伊人醒来时，唐春生和唐秋生正在院子里与人说话，她隐约听见了宋璃川的声音，从床上爬起来。

    她打开窗户的缝隙，悄悄往外面看，见到了一身深蓝色衣袍的宋璃川。

    宋璃川为了打猎方便，平时穿的都是短打，这样打扮还是头一次看见。

    他的相貌本来就是极好的，只是平时不修边幅，一张好脸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前几日他的脸上还有胡渣，今日都修干净了。

    宋璃川正与唐家兄弟说话，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视线方向看过去，从窗户的缝隙看见了一道身影。

    唐伊人连忙走开，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这人也太吓人了。

    “川子，多谢你找人过来，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兄弟，我们会去帮忙盯着的，就不麻烦你了。”唐春生说道。

    “好，我也有事。”宋璃川临走之前看了唐伊人的方向一眼，向唐春生和唐秋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唐春生对唐秋生说道：“你的身上还有伤，就别去了，我去盯着。你在家里照顾爹娘和妹妹。”

    “还是让我去吧！我这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再说了，爹有娘照顾，妹妹也不需要我，我们还是早日把那边的房子修葺出来。”

    唐春生也只是找个借口让唐秋生休息，见他执意如此，便没有再勉强了。毕竟他也想早点搬离这里，离爷爷奶奶和二房远点。

    接下来几日，大房忙着修葺旧房，二房忙着安排婚宴上的事情，各忙各的，难得没有针尖对麦芒。

    “各位大哥，吃饭了。”唐伊人在旧房外面设了个临时的灶台，在那里给匠人们做吃的。“先歇一歇，别太辛苦了。”

    匠人们从房顶上跳下来，从房间里钻出来，先舀了清水洗了手，这才小跑着过来。

    桌上摆放着三道肉菜、一道清蒸鱼、一道野韭菜炒鸡蛋、一道炒时蔬，还有一锅蘑菇汤。

    “唐家妹子，你的手艺也太绝了。”

    这是他们在这里做工的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最近几天是他们最有口福的日子，因为东家姑娘的手艺比大厨还要好。

    “唐家妹子，听说你与宋大哥要成亲了，是不是真的？”匠人负责人询问唐伊人。

    唐伊人大大方方地承认：“是的，还有十天就是我们的婚期，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就来吃个酒。”

    说到酒，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宾客们尝尝酒。这次时间紧急，也来不及采买酿酒的所有工具，只能买半成品回来提炼。

    “宋大哥，你来了。”郑怀生看见走过来的宋璃川，笑着招呼。“宋大哥，唐家妹子的手艺好绝，你以后有口福了。”

    唐伊人正在发呆，听见有人提起宋璃川的名字，抬头看过去，与宋璃川的视线相对，顿时清醒过来。

    “宋大哥，你还没吃吧，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吧！”唐伊人说着，为宋璃川盛了一碗饭。

    宋璃川道谢，接过她打来的饭。

    四周的人用促狭的眼神看着宋璃川。

    后者淡淡地扫视四周。

    众人连忙低头刨饭。

    宋璃川看着桌上的饭菜，说道：“难怪你干了几天活儿还长胖了。”

    郑怀生走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宋璃川的胳膊：“宋大哥，说真的，你真的太有福气了。听说你这个未婚妻还是和别人换的，那个和你换的家伙不会后悔吧，你可得看紧点，不要被别人抢了媳妇。”

    “今日要完工了吧？”宋璃川转移话题。

    “对，下午就能把最后那点工序做完，等东家们检查一下就能收工了。”

    “收工之后，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再走。你们人多，一人处理一点就能很快完成。这几天的饭菜换你们多出一点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别说这几天唐家妹子对我们热情周到，就算不给我们做饭吃，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处理好了。”郑怀生碰了碰他的胳膊。“我说兄弟，我们这几日的活儿可不只是简单的修葺了，简直就是重建了一遍。这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只有几根房梁是旧的，其他全是新的，就这样的活计在外面要收二十五两银子的。你倒好，让我收五两，剩下二十两你自掏腰包。”

    “这不是什么大事。”宋璃川淡道。

    “二十两银子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你想讨好老丈人，这没问题，但是也不能做好事不留名啊！那你这样做就没意义了。”

    “你好吵。”宋璃川夹起一块排骨，放进郑怀生的碗里。“别啰嗦。”

    “行吧，我吵我吵，我多管闲事。”

    “还有十日便是婚期，你有空就带兄弟们来吃个便饭。”

    “你未婚妻刚才已经邀请我们了，我们肯定要来的。”郑怀生哼哼唧唧。“这几日你不在，是不是去准备婚事了？”

    “嗯。”

    宋璃川看着给兄弟们添饭添菜的唐伊人，她脸上的笑容非常明朗，很轻易地牵动着别人的情绪。

    她对别人倒是笑得欢，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整个就是看人脸色的小媳妇。

    唐春生和唐秋生端着碗走到旁边吃饭，兄弟俩也在讨论这房子的事情。

    “哥，你我都是跟着匠人干过这种活的，这么大的房子里里外外重新修建了一遍，五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吧？”

    “郑师傅是未来妹夫的朋友，只怕这价格是有问题的。等会儿妹夫走了，咱们找郑师傅问问，看他怎么说。”

    唐伊人见宋璃川要走了，跟上他的身影。

    宋璃川听见脚步声，停下来，转身看向她：“有事？”

    “你最近进城吗？”唐伊人问，“我想进城采买东西。”

    “明天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唐伊人说道，“看你的时间。”

    “明日吧！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好。”唐伊人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往回跑。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皱了皱眉：“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

    他明显感觉到她与他说话时呼吸都是乱的，随时都在关注他的情绪反应。

    这是有多怕他？



 第23章 筹备

    唐大河休养了几日，伤口稍微好些了，下床慢慢走动一下是没有问题的。

    在下午验收房子时，唐家大房五口人都来看了，对未来的新住处满意得不得了，立马就把尾款付清了。

    “郑大哥，这房子应该不止五两银子吧？”唐伊人说道，“我刚才去看了一下，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地窖，你们连地窖都重新修整了一下。另外，四面都是墙，这墙也重新垒了，用的都是好料，要是只收五两银子，你们怕是要倒贴。”

    “咱们是自己人，只收了成本价和人工钱，就没有挣你们的钱了。到时候我们兄弟来喝杯喜酒，就当提前随份子了。”

    “郑大哥，你别哄我，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也不是傻的，这么大的房子要是重建的话，绝对不可能只要五两银子。”

    唐家其他人点头附和。

    唐春生在旁边说道：“刚才我和小弟也找郑师傅问过，他的嘴严得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们实话。郑师傅，你就说实话吧！”

    “我也不想骗你们，但是老宋那个人不听话，不让我告诉你们。既然你们问了，我就如实说了，这房子要是换作别人，至少收三十两，不过我和老宋是兄弟，肯定不能挣兄弟的钱，所以只收二十五两。你们家付了五两，剩下二十两是老宋给的。”

    “这孩子为什么瞒着我们啊?”汤氏说道。

    “他说唐大叔伤成这样，后面还需要银子买药好好调理，处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反正不差这二十两，就当提前孝敬了。”郑怀生说出宋璃川的心里话，事实上他那张死嘴是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这些话都是他剖析他的心理翻译出来的。

    “这孩子还真是实诚。”唐大河感动地说道，“他虽然话不多，但是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

    “当年我遇见土匪，是老宋救下了我，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兄弟。老宋这个人看起来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银子肯定不能让他出。郑师傅，你稍等一下，我们去取剩下的二十两银子。”汤氏道。

    “东家，我已经收了，你们要想还的话就还给他。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先收工了，过些时日再来喝喜酒。”

    郑怀生带着人离开了。

    张氏和唐玲珑走进来，两双眼睛四处打量着，眼里满是嫉妒的神色。

    “大哥、大嫂，其实你们才是大房，那唐家老宅还是应该让你们住，我们可以住这里。”张氏的眼里满是贪婪。

    “二婶，我们把房契都立好了，你现在想和我们换，不合适吧？”唐春生说道。

    “你们二房真有意思，是不是只要是我们家的东西，就算是屎都比你们家的香点，想要争着吃啊？”汤氏骂道。

    “大嫂，我只是实话实说。”张氏说道，“我现在就去找爹娘，和他们说一下我们重新分配房子的事情。”

    “二弟妹，你要是再折腾，两家的婚事也不换了。”唐大河说道，“一个举人女婿和一间半新的房子，你自己选。”

    唐玲珑撇嘴：“大姐，我当你真的不在乎温哥哥了，原来一直在逮机会抢我的温哥哥。可惜你要失望了，温哥哥说了，他以前只是碍于长辈的安排才和你维持未婚夫妻的关系，其实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寡淡无趣，像个木头一样，很没意思。”

    “你喜欢抢屎吃，我的口味没有你重，放心好了，我不会抢你的温哥哥，你和你的温哥哥千万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唐伊人说道，“至于房子，你们现在进来看看就行了，毕竟我们还没有搬过来，等我们搬过来，你们再乱闯的话，我们就要告官了。”

    “行了，在这里看看就够了，我们要开始搬家了。”汤氏不耐烦，“再不走，我用扫帚赶人了。”

    张氏不甘心，但是也知道大房没有那么好惹，就算把二老搬出来，他们也抢不了这间房子。

    “没想到这房子重新修葺一下会这么大，这么漂亮，连院子都能开出菜园子了，早知道我们当初买下了。”张氏碎碎念。

    “好了，送客送客。”汤氏推着张氏，“出去！”

    张氏和唐玲珑不情不愿地出了院子。

    砰！汤氏当着他们的面把院门关上了。

    这房子不仅有高墙，还有结实的院门，在村子里算是独一份。以前宋璃川的房子最大最宽敞，还有石墙铁门，现在唐大河家里也有了。

    “娘，咱们不稀罕，等温哥哥考上功名，他在京城能得到皇上御赐的大宅子，里面有山有水，还有许许多多的房子。”

    “他现在还没有考上举人，等考上举人还要进京赶考，之后才能当官。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得等好几年，我现在就想过好日子。”张氏不高兴地说道，“大房现在就有大房子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娘，你想要泼天的富贵，就得耐心点等着。要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荣华富贵，还轮得到咱们吗？”唐玲珑说道，“之前温家说让我带一百两银子过去做陪嫁，我觉得是可以的，你帮我劝劝爹，毕竟现在不付出，以后怎么好意思收获是不是？”

    “一百两？就算你爹是管事的，一百两也不是小数目。你哥哥要读书，处处都要花钱。我们把钱给了你们，我们怎么办？”

    “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三百两的存银呢，对不对？我只要一百两，你们完全能拿得出来啊！你要想想以后，现在不对你女婿好点，以后你找他给大哥谋个官职的时候，怎么开得了那个口啊？”

    张氏一边心疼一百两银子，一边又想要未来的荣华富贵，心里纠结不已。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张氏压低声音说道，“你大伯被伤成这样，之前那个东家老爷还没有赔偿吧？”

    “对对，咱们可以去那里要一笔钱，这样就能弥补一下损失了。大堂哥他们胆小如鼠，根本就不敢上门讨要，咱们去要。”唐玲珑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前世爹娘他们要了五十两，对方毫不犹豫就给了，后来爹娘提起这件事情时还很后悔，说当时要少了。

    “咱们要一百两。”唐玲珑说道，“这一百两就拿来给我做嫁妆。”



 第24章 同行

    宋璃川从外面回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大步走过去。

    “有事？”

    唐伊人抬头，看见宋璃川扛着一头野鹿，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

    宋璃川把钥匙递给她。

    唐伊人接过来，把门打开，让他进门。

    砰！宋璃川把野鹿扔在地上，用洗脸的帕子擦了擦身上的汗渍。

    他现在穿着短打，露出一身的肌肉，瞧着非常有威慑力。

    汗水在他的脖子处滑动，钻进衣服里。

    他拿着帕子伸进衣服里擦拭，把帕子往旁边的钉子上一挂，再扯下腰间的水壶咕噜咕噜地喝水。

    喝完水，见唐伊人还没说话，回头看向她。

    “这是二十两银子，我爹娘说不能用你的钱，让我来还给你。”唐伊人把手里的钱袋递给他。

    因为碎银子没有那么多，需要用铜钱凑齐二十两，所以钱袋沉甸甸的，还发出哗哗的声音。

    宋璃川接过来，说道：“我知道了。”

    唐伊人以为还需要费些口舌才能让他收下钱袋，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倒是让她有些尴尬了。

    “还有事吗？”

    “没有。我先回去了。”唐伊人紧张地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跑远。

    “郑怀生这小子真是不靠谱。”

    说好的不要告诉他们，结果还是没瞒住。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外面有声音，从厨房的窗口探看着，看见唐春生站在院门口与人说话。

    “小妹，川子到了。”

    “马上就好，稍等一下。”唐伊人把烙好的饼用篮子装好，提着篮子大步跑出来。

    宋璃川坐在牛车上，看见唐伊人跑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我今天想采买东西，一个人搬不完，大哥和二哥要跟着我去，可以吗？”

    “可以。”

    唐春生和唐秋生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两人向宋璃川打完招呼就自觉地上了牛车的后面。当他们看见车厢里放着的猎物时，两双眼睛里迸发出崇拜的光芒。

    “川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

    车厢里放着三头大型猎物以及密密麻麻的小猎物，初步估计这么一车至少价值一百多两银子。

    宋璃川淡道：“下次我要换座山，这座山里的猎物没剩下几个值钱的了。”

    “狂，真是狂，但是你有狂的能力。”唐秋生说道，“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肯定横着走。”

    “宋大哥，我做了饼，先吃点东西再赶路吧！”唐伊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饼递给宋璃川。

    宋璃川接过来，道了句谢。

    唐伊人给唐家兄弟分了饼，递给他们一人一壶水。

    宋璃川咬了一口饼，饼里的鸡蛋和葱香味让他口齿留香，让已经好几年没有吃早饭习惯的宋璃川胃口大开。

    “怎么样？”唐伊人看着宋璃川。“我不知道你的口味，你是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我不挑食。”宋璃川说道，“只要是能吃的就行。”

    “你小子以后有口福了，我妹妹的厨艺可好了。”唐秋生酸溜溜地说道，“算了，便宜你总比便宜温家的强。”

    “二弟，不要再提温家的人或者事。”唐春生提醒。

    “知道了，以后不提了。”唐秋生只是为唐伊人不值，这几年的真心喂了狗，太亏了。

    唐伊人知道宋璃川的胃口大，一个饼肯定不够的，连唐家兄弟都要吃三个饼，宋璃川的话至少五个打底，因此她刻意多做了些。

    只是，知道他能吃，不知道他这么能吃。

    她烙了二十五个饼，给爹娘留了五个，带走了二十个。唐家兄弟一人三个，她只吃得了一个，剩下的十三个都进了宋璃川的肚子里。

    宋璃川吃完了才发现不对劲，不自在地扭过头：“我好像……吃得有点多。”

    唐伊人本来在感叹他的胃口好，在看见他泛红的耳垂时，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变成粉色的耳朵。

    如果不是他的皮肤黑，是不是他的脸也是这么红的？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宋璃川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他送的那块手帕，心里有些郁闷。

    她没有用他送的手帕，这代表着她不稀罕他送的东西吧？果然，她前些年的心思都在温家，对外总是夸赞自己的未婚夫才华出众，想必她喜欢的是那种识文断墨的文雅男子，如今的换亲只是不得已的选择，所以才会不稀罕他送的东西。

    唐伊人见他没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想用这块手帕吗？难道你是想用你送的这块？”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不舍地说道：“我是想着这块手帕是新的，要是沾了油的话会不好洗，那样就不好看了。”

    宋璃川在看见那块新手帕时，心里的那些郁气荡然无存。

    他接过旧的那块，擦了擦手掌上的油渍，对唐伊人说道：“我洗了再还给你。”

    牛车踩着初升的太阳，慢慢地朝城里驶去。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来，包裹着牛车上的年轻男女，驱散了所有的黑暗，迎来光明。

    进城后，宋璃川把牛车赶到了牙行，让唐伊人在牛车上等着他。

    没多久，他带着李寒山出来，而李寒山的身后还有十几个伙计。那些伙计把所有的猎物都搬了进去。

    “宋大哥，这是定金，等我卖出去了再给你尾款。”李寒山掏出五锭银元宝。

    宋璃川接过来。

    “嫂子，又见面了。”李寒山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们先进去喝杯茶吧，这牛车上沾了血，我让他们清理干净，需要花点时间。你们别在这里干站着，进去喝点茶，慢慢等。”

    宋璃川想着唐伊人之前说的话，对李寒山说道：“还没成亲，现在还是唐姑娘，不要乱喊。”

    李寒山笑嘻嘻的：“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嘛！不过宋大哥发了话，我改口就是了。唐姑娘，两位唐兄，里面坐会儿吧！”

    “李公子，如果我想赁店铺的话，你们牙行能帮忙介绍吗？”唐伊人看着李寒山询问。



 第25章 采买

    李寒山看了宋璃川一眼，回头对唐伊人说道：“当然可以。”

    “我能先了解一下店铺的租赁情况吗？”唐伊人说道，“反正也要在这里等，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打听点事情。”

    “你想听什么只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不会瞒着你，在别的方面我不行，在打探消息方面连宋大哥都比不上我。”

    唐家兄弟跟着李寒山进了牙行。

    李寒山带着他们来到厢房里，让伙计送来茶水和点心。

    唐伊人以为李寒山只是普通的牙行伙计，现在看来这个伙计一点儿也不普通，他应该是牙行管事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对宋璃川这个妹夫更满意了。宋璃川的朋友对他们这么和善，可见他在朋友面前没有说过这门婚事的坏话。不像温书玉，之前他们去书院给他送新衣服，遇见了他的同窗，那些眼高于顶的书生对着他们说了好一通羞辱和贬低的话，温书玉不仅没有帮他们说过一个字，还嫌弃他们一身泥污让他没了面子，说什么以后别去书院找他之类的。

    唐伊人描述着自己需要的条件。

    “我想开个酒坊，不需要多大。刚开始我们的本钱不多，太大的店铺的话，赁金太贵，我们租不起。”

    “宋大哥有钱啊，你不用担心赁金的问题，想要多大的就能赁多大的。”李寒山说道，“不用委屈自己。”

    “他的钱是他的钱，这是我娘家哥哥们开的店，不能找他借钱。”唐伊人偷偷瞟了宋璃川一眼，有些心虚。

    “这样吧，等你确定想赁铺的时候再来挑，我这里有的是店铺，从大到小，什么样的都有，到时候给你挑个你满意的。”

    “多少银子？”唐春生问。

    “唐姑娘刚说的那种小铺面用不了多少，我肯定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一般来说都是半年一交，你们的手里要是资金不足，我为你们做担保，就换成三月一交。总之，这些都好谈，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了。”唐春生说道，“改天请你吃酒。”

    “那就不客气了。”

    “牛车应该洗好了，我们走吧！”宋璃川开口。

    从牙行离开，宋璃川问了唐伊人需要采买的东西，在得知她想采买了劣质的酒，而且一采买就是两百坛的时候，开口说道：“如果是为了喜宴，我已经安排了张记酒坊的杏花春。”

    “张记酒坊的杏花春一坛要一两银子，算是咱们这里有钱人才喝的酒了，你要拿来做喜宴上的喜酒？”唐秋生震惊。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我觉得应该买好点的。”宋璃川说道，“我找他们订了五十坛，想必够用了。”

    “我是想用那些劣质的酒提炼成好酒，到时候用在喜宴上，也算是为接下来的酒肆开业做准备。你放心好了，我提炼出来的酒肯定比杏花春还要好，不会让你丢脸的。”唐伊人解释。

    “既然是那么好的酒，就提炼出来准备做生意吧，别拿来都喝了。”宋璃川听了她的解释，带着她去熟悉的酒坊。

    唐伊人没想到宋璃川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话，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她证明什么，好像对她的话无条件相信。

    “你不问我别的吗？”唐伊人追上宋璃川。

    宋璃川发现自己走得太快，慢下脚步。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酿酒，是不是真的会酿酒？”

    “你说会就会，有什么好问的？你为什么会酿酒，是不是真的会酿酒，那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宋璃川淡道，“平日里我要上山打猎，经常不在家里，你有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很好。”

    “小妹，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一坛酒的价格是一百文，我们要两百坛，那就是二十两银子。”唐春生从酒坊出来。

    “大哥，走，再探。”唐伊人大步走向酒坊，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拽着宋璃川的手腕往里面拉。“带上护身符。”

    宋璃川：“……”

    唐春生和唐秋生对视一眼，笑个不停。

    半刻钟后，酒坊老板把他们送了出来。

    “我马上着手安排伙计把两百坛酒送到你们指定的地方，放心好了，绝对不会有任何损坏的。”

    “麻烦老板了。”

    从酒坊离开，唐春生朝着唐伊人竖起了大拇指：“二十两的东西你直接砍到了十五两，老板看着这么大的单子又舍不得扔，只能咬牙做了这笔生意。”

    “反正他有得赚，只不过赚得少了些。”

    宋璃川问道：“还需要采买什么？”

    “还需要买些工具。”唐伊人说道，“今天暂时买不齐所有的工具，只能慢慢添置。今天只买我们现在需要用的东西。”

    “前面是绸缎庄，既然走到这里了，我们先去买婚服。”宋璃川说道。

    “还要买婚服吗？”唐伊人前世嫁给温书玉，婚服是借来的，并没有采买自己的婚服，因此这世她也没有想过买婚服的事情。

    前世宋璃川在婚事上也没有怠慢，但是也没有买杏花春这么好的酒。当时他买的是五百文一坛的梨花白，一次买了二十坛，村里的人喝了赞不绝口，二房的那些人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至于婚服，应该是有的。宋璃川给足了新娘子尊重，一切按照规矩走的。只不过，唐玲珑在新婚之夜大闹，之后两人就各种矛盾。

    前世她的心思都在温书玉的身上，一心想着怎么做他的贤内助，对别的事情都不关注，她知道的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小妹，小妹，你发什么呆？”唐春生推了推唐伊人。

    唐伊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被宋璃川带进绸缎庄了。

    “公子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凤冠霞帔了。”老板见宋璃川的注意力都在最贵的那套上，说着讨喜的话。

    虽然宋璃川一身血腥味，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看起来不像是买得起这么好衣服的人，他也没有小瞧了对方。



 第26章 婚服

    “这是我未婚妻，你帮她量身，该修改的地方修改一下。”宋璃川对老板说道。

    老板笑着提醒：“这一套婚服要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唐春生和唐秋生异口同声，满脸惊愕。

    对他们来说，五十两银子可以让他们家的人不愁吃喝十年了。

    老板还是客客气气的，笑容挂在脸上：“是的。你们看这婚服上的珍珠，每一颗都很大，不是那种小珍珠，很值钱的。”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衣袖：“宋大哥，不用这么贵的，咱们买稍微便宜点的。”

    宋璃川还没有说话，从门口走进来三个人，此时他们已经看见了宋璃川和唐伊人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姐姐，你也来挑婚服呀！”唐玲珑挽着温惠惠的手臂，如同战胜的将军，得意地看着她。

    前世温书玉对唐伊人体贴入微，温惠惠与她姑嫂情深，重活一世，这些全都是她唐玲珑的。

    唐伊人照顾了温家这么多年，温惠惠以前也是一口一个大嫂唤着她，现在换个亲，温家的人就向着她了，唐伊人真像个笑话。

    “是啊，我妹夫带我妹妹来挑婚服，你有意见？”唐秋生挡在唐伊人面前。“你们不会也来挑婚服吧？温家买得起吗？”

    “温哥哥当然买得起，只不过以前不想为某人买，现在他愿意为我买。”唐玲珑说着，拉着温书玉的胳膊，“温哥哥，成亲是大事，一辈子只有一次，咱们要挑好点的婚服，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唐伊人拉着老板在旁边嘀咕了两句，老板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当两人回来时，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满脸为难地说道：“我找老板商量便宜点，老板不同意，这婚服我真的好喜欢啊！”

    唐玲珑通过唐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那身挂着珍珠的婚服，眼里满是惊艳。

    前世宋璃川给她送来的婚服太素了，抵不上面前这身婚服的一半好看。要是她能穿这么好看的婚服出嫁，全村的姑娘都得羡慕她。

    “老板，这身婚服多少钱？”唐玲珑问。

    温惠惠也喜欢这身婚服，不过她再不识货，眼光总是有的，这么明艳的婚服肯定不便宜。

    她提醒唐玲珑：“嫂子，这婚服肯定不便宜。”

    唐玲珑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唐伊人踩在脚下的念头，根本听不进温惠惠的话。

    温书玉在看见唐伊人挽着宋璃川的手臂时，心里生起了无名火。

    这么多年，两人朝夕相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成婚，现在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宋璃川随意地瞟过去，那眼神冰冷刺骨，让温书玉心里一怵。

    温书玉不算矮的，皮相也不错，在一干书生之中，他也算是鹤立鸡群的存在。然而，现在在宋璃川的面前，就像个抬不起头的鹌鹑。

    宋璃川长相威严，常年打猎让他身上有种无形的杀气，浑身透着冰冷和血腥。温书玉说得好听是文雅，说得难听就是弱不禁风。

    “老板，她买不起的，你别理她。”唐伊人继续刺激着唐玲珑。

    唐玲珑受了刺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得意地看着唐伊人：“看好了，这是一百两银票，是我爹给我置办婚宴事宜的。”

    “你有这么多钱啊？”唐伊人一脸羡慕，“真好，我还没有见过银票呢！”

    “现在知道我买得起了吧？”唐玲珑见唐伊人羡慕自己，心里的得意更甚。“老板，我就要这身婚服。”

    “你还是买不起。”唐伊人说道，“你只有一百两银子，而这身婚服就要卖一百两，要是买了婚服，你还怎么采买其他东西？”

    当唐伊人说这身婚服要卖一百两时，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初，还在旁边点头附和，露出一副遗憾的模样。

    唐春生和唐秋生连忙转移视线，害怕自己憋笑的样子被温家的人和唐玲珑那个蠢货看见了，到时候坏了妹妹的好事。

    宋璃川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是那副表情，但是仔细一看还是会发现今天的神情不一样，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光芒。

    温书玉面色大变，拉住唐玲珑：“太贵了，还是算了吧！”

    “对啊！”温惠惠也在旁边劝道，“这么贵，又不是金子做的。再说了，这种婚服平时又不能穿，一辈子也只穿一次，太不划算了。”

    “对嘛，就是太贵了。”唐伊人说道，“我们宋大哥这么有钱，他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呢，更何况温家又没钱。”

    唐玲珑本来就打退堂鼓了，听唐伊人这样说，心里的好胜心又被她激起来了。

    “我瞧着这位公子是个读书人吧？”老板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升官发财的面相。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会少一文的，但是这位公子要是买的话，我可以便宜十两银子。”

    “老板，你什么意思，刚才我和你说了半天，你连五两银子都不少，现在要给他们少十两。”唐伊人不高兴地说道，“你要是便宜十两的话，我们买了，你别卖给他们了。不过，他们也不会花这个银子买的。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卖给我了。”

    “谁说的？我买。”唐玲珑一听急了。

    唐伊人讲了半天的价，老板连五两银子都不愿意少，现在却愿意主动为他们便宜十两，说明这个老板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温哥哥的与众不同。

    “玲珑，九十两银子的婚服，太贵了。”温书玉的脸色称得上难看了。

    “这位公子，我看你是当官之相，想要与你交个朋友。这样吧，这套婚服九十两银子，另外再赠送一套男子的婚服。”

    老板把男子的婚服拿出来。

    唐伊人一瞧，暗中为老板竖起了大拇指。

    所谓便宜无好货，更何况是这种买一送一的赠品。这身男子婚服虽是红色的，但是红色与红色不一样，而且绣工以及布料也大不一样。

    她初步估计，这身婚服最多一两银子。



 第27章 冤大头

    温书玉拉着唐玲珑就要往外面走，唐伊人高声说道：“老板，早给你说过了他们买不起，你偏不信，现在只能卖给我了吧！”

    唐玲珑甩掉温书玉的胳膊，大步走回来，掏出一百两银票：“老板，我要买下它。”

    说这句话时，她底气十足，看着唐伊人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你疯了。”温惠惠急得不行，“你只有一百两银子，要是花九十两买婚服，就只剩下十两银子采买别的东西了。”

    唐玲珑迟疑了一下。

    虽说家里人听了她的预言都很看好温书玉，愿意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她置办成亲的东西，但是想要持续要钱的话，没有那么容易。在爹娘的眼里，家里的东西都是给哥哥留着的，对她的付出是需要回报的，现在看不见回报，他们不会一味的付出。

    “妹妹，听你小姑子的劝吧，温家没钱，你这一百两银子省着用，能买便宜的千万不要买贵的，到时候还能省点银子带去温家，这样你们的生活也能好些。”唐伊人说道，“九十两真的很贵，只穿一次就没有机会再穿了，实在不划算。”

    宋璃川掏出银票，递给老板：“我买了。”

    “不行，我说我要买，你们没听见吗？唐伊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想穿得比我好看，让全村的人都羡慕你。我告诉你，这身婚服是我看上的，我说要买，老板就不能卖给别人。”唐玲珑再也不犹豫，递出银票。

    老板立马接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好勒，我马上给贵客包好，刚才承诺赠送的男式婚服也送了。”

    老板吆喝了一声伙计，让伙计把婚服取下来包好，再从柜台里拿出一锭十两银子的银元宝找给唐玲珑。

    “贵客，先给你们说一下，这是婚服，一旦售出就不能再退回来，毕竟谁都不想沾上这样的晦气。”老板笑着交代。

    温惠惠拉着温书玉，压低声音说道：“哥，这女人是疯了吗？”

    温书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九十两银子可以买许多东西了，偏要拿来买这么一件婚服，一辈子又只能穿一次，真的是败家。

    “她花的是她的钱，我们有什么资格规劝？”

    温惠惠气得不行。

    现在只剩十两，还有许多成亲要用的东西没有采买，只怕其他方面就只能买最便宜的了。她还想买身好看的衣服，现在还怎么买？

    唐玲珑见唐伊人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拿着打包好的衣服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嫂嫂，我也想买件新衣服，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温惠惠拉住唐玲珑，强忍着气愤说道。

    “我这里只剩十两银子，等会儿还要去采买别的东西，实在没有多余的给你用了。下次吧，下次我给你买。”唐玲珑说道。

    “谁让你买这么贵的婚服了？现在没有钱买……”温惠惠被气得当场发作，被唐玲珑捂住嘴拖出了店铺。

    温书玉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唐伊人，在看见宋璃川冰冷的眸子时，转身走了。

    唐秋生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哈哈大笑：“一群笨蛋，活该被宰，哈哈……”

    唐伊人看向老板：“老板……”

    老板拿出二十两银子，笑着递给唐伊人：“姑娘，这是按你刚才说的分的。”

    唐秋生不笑了，惊讶地看着唐伊人：“小妹，你故意叫高价，我以为你就是想坑唐玲珑。”

    “是坑啊，但是也想赚一点点钱。”唐伊人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唐玲珑一心想把我踩在脚下，我满足她的虚荣心，只不过她要为此付出酬劳，总不能让我白唱这出戏吧？”

    “老板，九天时间能赶制新的婚服出来吗？”宋璃川问。

    “如果是普通的婚服，当然可以。”老板说道，“三天就能赶制出来。”

    “不普通呢？”宋璃川淡道。

    “不普通啊……”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图样给宋璃川。“那要看怎么不普通了。只要价格到位，照样能给你们赶制出来。”

    “宋大哥，没有必要的。”唐伊人说道，“我们就买普通的婚服就行了。”

    “我只成一次亲，不想留下遗憾。”宋璃川淡道，“这些事情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让老板给你量身就行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看在眼里，心里对宋璃川的评价更高了。

    刚才小妹那样刁难唐玲珑，宋璃川不仅没有责怪，还配合她刺激唐玲珑，这才让唐玲珑上了这个当。

    或许这次的换亲真是老天爷的安排。这个准妹夫看起来凶巴巴的，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其实是个非常细心的人。

    唐伊人配合老板量身，留下身体的数据。她看着同样配合量身的宋璃川，脸颊发烫，突然有点不敢直视他。

    “老板，这几套衣服我都要了。”宋璃川挑了几身女裙。

    “宋大哥，我的衣服会自己买的，你不用……”唐伊人见宋璃川一次性买这么多女裙，不好意思地阻止。

    “你买我买都是一样的，反正马上就要成亲了。”宋璃川掏出两张银票，递给老板，“婚服的样式我挑了，珍珠要比之前那身的更大更好，凤冠上面的金子要用实心的，绣鞋上的珍珠要与婚服上的一致。另外，盖头也不能马虎。”

    “公子，我在这里开店十几年了，第一次遇见像你这么上心的新郎，祝你与你的夫人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谢谢。”宋璃川说道，“大哥、二哥，麻烦你们为自己和岳父岳母也挑几身，就当是我的第一次孝敬礼物。”

    “川子，不用了，你和我妹妹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我们会照顾好爹娘的。”唐春生说道。

    “对，你只要好好对我们小妹，我们别的都不求。”唐秋生在旁边附和。

    “第一次礼物，收着吧！”宋璃川说道，“你们不挑，我就自己挑，只不过我不知道我挑的你们会不会喜欢。”

    “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挑吧，我们得挑适合干活的，可不能任你胡来。”唐春生知道宋璃川的脾气，带着唐秋生挑选衣物。



 第28章 搞钱

    从绸缎庄出来，温惠惠满嘴的抱怨如同冷水般泼在唐玲珑的头上，让‘大胜归来’的唐玲珑没了赢过唐伊人的兴奋。

    “大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咱们需要置办的东西还有许多，十两银子怎么可能置办得出来？”温惠惠埋怨道，“到时候我哥哥的同窗都要来的，喜宴要是太寒酸的话，我大哥在同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唐玲珑听了温惠惠的埋怨，心里特别的不爽。

    前世温书玉与唐伊人成亲，两人就是简单办一下，那时候也没见温家的人说抬不起头。

    不过，前世温书玉成亲并没有邀请同窗，说明那时候他也觉得寒酸的婚宴见不得人，根本就没有面子邀请同窗来参加。

    这世温书玉娶的是她，她肯定会做得比唐伊人更好，让温书玉知道娶了她是多么大的幸运。因此，婚宴必须得办好。

    十两银子办不好婚宴，只能想办法搞点钱了。

    只是，她从爹娘手里拿到这一百两已经用尽全力，想要再找他们拿钱的话没有那么容易了。

    唐玲珑正在烦躁，抬头看见对面的店铺，在看见从里面送客人出来的中年男人时，眼里闪过激动的神色。

    温书玉见唐玲珑一直不说话，脸色还不好看，担心温惠惠说的话惹她不高兴，婚事再出什么变故，朝温惠惠使了个眼色。

    “玲珑，惠惠也是太着急了，为我们的婚事担心，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生气。”

    温惠惠撇撇嘴。

    要是唐伊人的话，向来是她哄自己的份儿，自己根本就不用去哄所谓的大嫂，现在好了，换成唐玲珑，她还得讨好她了。

    谁让唐玲珑有钱呢？

    “大嫂，我是真的为你和我大哥着急，这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和我生气。”温惠惠拉着唐玲珑的手掌说道。

    这个草包女人，要是不拿九十两买那么一件婚服，她就可以买几身新衣服了。昨天她已经和村里的小姐妹炫耀今天会买新衣服，等会儿回去肯定要被她们询问，她的面子全没了。

    “没事。我有办法搞到钱了。”唐玲珑说着，小跑着冲向对面的杂货铺。“三叔……”

    唐大山送了客人出来，正要回去算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转身回头时看见了跑过来的唐玲珑。

    “玲珑丫头啊，你怎么来了？”唐大山笑呵呵地说道。

    唐大江、唐大山和唐大海都是杨氏生的，唐玲珑是唐大山的亲侄女，对她当然要热情些。要是唐伊人在这里，唐大山就不会这么热情了。

    “三叔，我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会回来喝我的喜酒吧？”唐玲珑抓着唐大山的胳膊撒娇。

    “当然了。你是我的亲侄女，我肯定会来喝喜酒。”

    “我和唐伊人同一天出嫁，我嫁给温书玉，她嫁给宋璃川。”唐玲珑说道，“你太久没回家了，还不知道我们换了亲事，我得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你弄错了。对了，温哥哥和惠惠也来了。”

    唐玲珑回头，在看见温书玉和温惠惠过来时，向唐大山说道：“三叔，都是一个村的，你也认识，我就不向你介绍了。”

    唐大山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换亲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拉着唐玲珑走到角落里，与她嘀咕了几句话。在知道来龙去脉后，唐大山的眼里闪过异色。

    温书玉能当大官？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巴结一下？

    唐玲珑太了解这位三叔的性子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动摇了。现在她需要再加个码，这样就能彻底地打动他。

    “三叔，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可得盯好了，她怀孕了，肚子里的是你的儿子。”

    唐大山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像是担心什么似的朝四周张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

    “三叔，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的。放心好了，我是你亲侄女，难道还会害你吗？”

    “她真的怀上了？我们才刚在一起。”

    “三叔放心好了，你这个外室是易孕体质，很容易就怀上的。这些年三婶只给你生了一个女儿，那是她的身体不好，怪不到你的头上。你这个外室怀上了，而且是儿子。”

    “如果是真的，三叔不会亏待你的。对了，你要成亲了，需要三叔做什么？”

    “三叔，温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他们没钱采买婚宴上的东西。我是你亲侄女，要是办得太寒酸的话，你的面子上也没光。再说了，唐伊人也在同一天成婚，你也不想我被她骑在头上吧？三叔是大老板，外面还养着小婶子和即将出生的侄儿，手里肯定不缺银子。你帮帮我吧！”

    “这里是五十两，就当是三叔给你的份子钱。”唐大山掏出五十两的银票，“你拿去采买吧！”

    对普通家庭来说，五十两的喜宴足够办得风风光光的了。唐大山此举明显是有意拉拢温书玉，同时还是封口费，让唐玲珑不要把他的事情说出去，要不然他这个上门女婿就要倒霉了。

    “多谢三叔，三叔你最好了。”唐玲珑嘴甜地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

    唐玲珑带着五十两银票回到温家兄妹面前，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一下，得意地说道：“我三叔给的。虽说唐伊人也姓唐，但是我三叔四叔才不会认她这个侄女，只有我能从三叔四叔的手里拿到银子。”

    温惠惠抱着唐玲珑的胳膊：“嫂子，你好厉害。不过也是，你才是他们的亲侄女嘛！”

    虽然唐玲珑是个草包，但是她的条件是真的好。既然她有办法搞到钱，那就继续哄着她好了。

    “玲珑，这笔钱可不能再乱花了，咱们还得去采买喜酒，还有许多成亲要用的东西。”温书玉摸着唐玲珑的头发，一脸宠溺的笑容，“咱们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该花的银子要钱，不该花的咱们得省着点花。”

    “放心吧，温哥哥，你只管安心读书，挣钱的事情交给我。”唐玲珑说道，“我肯定比唐伊人更懂得照顾你。”



 第29章 嘲笑

    村口，几个妇人在那里嚼舌根，说得正兴起时，听见有轱辘声传来，一个个回头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几辆驴车驶进村子。最前面的车夫停下来，询问路边的妇人：“大姐，唐伊人家里往哪里走？”

    “你们找唐伊人啊？她好像进城了，不在家里。”

    “不找她，给她送东西上门，只要她家里有人就成。大姐，她家怎么走，麻烦你指个路。”

    “她家好找，你顺着这条路走，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转，再一直走，看见有棵梧桐树就是她家了。”

    车夫道了谢，甩了一下鞭子，驾着驴车往唐伊人的家里走去。

    村妇们看见车队离开，默契十足地同时起身，迈着腿跟上前面的驴车，前往唐伊人家里看热闹。

    “玲珑娘，玲珑娘……”与张氏交好的王氏站在门口唤着张氏，“你快出来。”

    张氏正在喂鸡，听见她的叫唤声走过去，问道：“咋了？”

    “刚才来了几辆驴车，拉了满满几车的东西往你嫂子家里去了，我闻着应该是酒，酒味很浓。”

    “就算是办喜宴，应该是宋家办，怎么拉到大房那边去了？”张氏的眼里闪过嘲弄的神色。“你说是不是宋家那小子不打算买酒，大房那边觉得没有面子，自己掏腰包买酒啊？”

    “我看有可能。”王氏说道，“走，咱们去看看。”

    此时，车队准确地找到了唐大河家里。唐大河稍徽能下地走动了，此时在院子里择菜。汤氏在打扫院子。

    当听见外面有人叫门，他们把门打开，在得知对方是来送货的，立马把人请了进去。

    “这些全是酒啊？”汤氏问，“我女儿怎么买这么多酒？”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伙计说道，“这是唐姑娘买下的，钱已经付了，现在全部送到。夫人，你指个位置，我们要开始卸货了。”

    “那边有两间空房，全部都可以拿来摆放，你们搬进去就行了。”

    村里的人聚集在一起，当看见搬下来的全是酒坛时，一个个低声讨论着。

    “唐家这大丫头是把咱们当酒桶了，怎么买这么多酒？”

    “宋家小子常年独来独往的，没见他有什么亲戚朋友，唐家这边也只有咱们，还有汤氏娘家那边的人，喝得下这么多吗？”

    “诶，他们两家同一天办婚宴，你们打算去哪家？”

    “本来还在犹豫的，现在看他们买这么便宜的酒，不用犹豫了，我去温家。”

    “这酒平时咱们自己就能喝，拿来当喜酒真的是太寒酸了。不过瞧这个样子，宋家连酒都舍不得买，想必也不重视这门婚事，到时候喜宴不会有多好。温家那边就不一样了，温家没钱，但是唐家二房有钱啊，听说喜宴是二房出钱办的。”

    张氏赶过来，看着伙计们从驴车上搬下来的酒坛，顿时哈哈大笑：“我说大嫂，这么差的酒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喜酒，哈哈……以我看啊，大家知根知底的，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实在买不起好酒就不买嘛，每桌多添一个肉菜也比这样好。”

    汤氏拿着扫帚挥过来：“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大嫂，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没有面子？宋家那小子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

    “我们家女婿再不好，愿意花钱给我们修葺房子，愿意为我们家的事情跑前跑后，我女儿的命还是他救的。他对我们家有大恩，这婚宴他想办成什么样就办成什么样，我们家的人都乐意。你在这里乱叫唤什么？你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管管你的女婿。”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们家女婿不用管，他只需要拿着书本在那里摇头晃脑念一首酸溜溜的诗，你们家的人就得把他供起来，为他把整个婚宴都操持好了。我说你们家还不如招他做上门女婿，哪家办婚宴男方是一毛不拔的？我们家女婿可做不出来。”

    围观的村民看着这妯娌大战，兴致勃勃的。

    “有瓜子吗？”

    “南瓜籽，要吗？”

    “来点。”

    汤氏和张氏叉着腰在那里互相攻击对方的软肋，村里的人闲着也是闲着，或蹲或站或靠着在那里看大戏。

    唐伊人坐着宋璃川的牛车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麻烦各位让一让。”唐伊人说道，“我们要过去一下。”

    村民们看见宋璃川和唐伊人等人回来，连忙让开路。

    他们好奇地看着牛车上的东西。

    “怎么又拉回来满满的一车东西啊？你们说他们买了些什么？”

    “不管买了什么，从他们用那么劣等的酒做喜酒的那刻就输了。宋家小子应该不差钱，怎么这么抠啊？”

    牛车先停下来，唐春生和唐秋生先从牛车上跳下去，大步跑过去挡在汤氏的面前。

    “二婶，你又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你感觉不到吗？”唐秋生说话可不会客气。

    唐家两兄弟如两座大山，他们一出现，挡在汤氏的面前，张氏那边顿时没了气势。

    当宋璃川和唐伊人再出现时，张氏就更加没有嚣张的气焰了。

    “我听说你们家买了喜酒，特意过来看看，学习一点经验。不过在看见你们家买回来的酒时，我觉得这个经验还是不学习了。我们家虽然也不算大富大贵，但是闺女一辈子的大事，还是不好意思拿这么劣等的酒出来做喜酒的。”

    “二婶误会了。这些酒是我买回来自己用的，不是拿来做喜酒的。宋大哥说了，买喜酒是他的事情，理应他出这个钱。你要想看我们成婚时用的喜酒，应该去宋家门口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看见了。现在你看见的并不是我们要用的喜酒。”

    “你少唬人了。如果不是喜酒，你们买这么多酒干什么，自己喝啊？”张氏呵呵冷笑。

    “是啊，是自己喝啊，不可以吗？”唐伊人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娘，我娘要照顾我爹，很忙的。以前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想避也避不开。现在已经分开了，你还死缠着我娘不放，怎么这么喜欢挑事啊？”

    “你……行行行，你说不是喜酒是吧？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给大家喝什么喜酒。”张氏怒气冲冲地离开。



 第30章 手艺

    张氏走后，村民们也散开了。

    汤氏对宋璃川说道：“不好意思啊，川子，让你见笑了。”

    宋璃川认真地说道：“别人的无礼与婶子无关，婶子不用介怀。”

    唐秋生在旁边附和：“就是啊，娘，是二婶丢人，又不关你的事。”

    “别站在这里了，快进来。”张氏让开了路。

    唐大河把院门打开，让牛车进来。

    宋璃川把牛车赶进院子，等唐春生把牛车拴好，这才下了牛车。

    “叔的身体怎么样了？”宋璃川问唐大河。

    唐大河憨厚地笑道：“好多了。谢谢你啊，川子。”

    “我没做什么。”宋璃川客客气气地说道，“我先搬东西。”

    唐家兄弟与宋璃川把牛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汤氏看着那些奇怪的东西，眉头深锁：“闺女，娘看不明白了，这些东西拿来做什么？还有那些酒，你打算怎么用啊？”

    “娘，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唐伊人说道，“反正我不会胡来的。”

    牛车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汤氏说道：“川子，你别走了，留在家里吃饭。”

    宋璃川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大大方方地回应：“留下吧，我来做。”

    “那就叨扰了。”宋璃川说道。

    今日采买的东西有些多，除了酿酒要用的东西之外，还有粮食、猪肉、豆腐之类的食材。

    唐伊人前世为温书玉操持家里家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一把抓，学了不少技艺傍身，如今只是做一桌家常菜，对她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就能做好的事情。

    唐伊人做饭，汤氏想要来帮忙，结果发现无从下手。她站在灶台前，震惊地看着唐伊人熟练的动作。

    “闺女，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厨艺了？”

    “平时看娘做，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些。娘平时都不给我机会表现，我马上就要出嫁了，这段时间你就让我好好尽孝吧！”

    汤氏看着面前这个如同花儿般娇艳的闺女，脑海里浮现出生她时的场景，眼眶湿润。

    “我闺女长大了，知道孝敬爹娘了。”汤氏欣慰地说道，“幸好嫁在本村，娘随时都能看见你，要不然就是在割娘的肉。”

    唐春生背着柴火走进来。

    汤氏看见唐春生，说道：“你在这里，现在在院子里劈柴的是谁？”

    “当然是妹夫了。”唐春生把柴火放下，弯腰叠好。“小弟在挑水，妹夫在劈柴。”

    “川子是客人，你们怎么能让客人干活？”汤氏说着就要出去阻止。

    “娘，你让他干吧，要是让他啥也不干，他反而不自在，怕是连饭都不吃就跑了。”唐伊人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笑道。

    唐大河坐在窗前，看着在院子里忙碌的宋璃川，视线停留在那结实的身板上，不由得连连点头。

    对庄稼汉来说，读不读书的他也不看重，像宋璃川这种能干活的汉子才是能保护媳妇的真汉子。

    当然，要是闺女喜欢，像温书玉那种文弱书生也不是不行。只是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那个温书玉就是个白眼狼。

    “幸好闺女拿得起放得下，要是闹着非要那个白眼狼不可，错过了这么好的夫婿，还真是她的损失。”

    唐秋生挑满了水，站在屋檐下擦汗。他撑在窗户上，凑近唐大河说道：“爹，你要是知道今天在城里发生的事情，就会更喜欢妹夫的。”

    “你们在城里遇见了什么事情？”唐大河问。

    “嘿嘿……不告诉你。”唐秋生调皮一笑，大步走向对面的宋璃川，“妹夫，我来帮你。”

    “臭小子。”唐大河笑骂一句，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儿子与女婿在院子里干活的画面。

    宋璃川劈柴时总觉得有道视线停留在身上，回头看过去时看见了唐大河。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劈柴的动作都僵硬了些。

    “吃饭了。”唐伊人喊了一声。

    房子宽敞，连堂屋都很亮堂。之前这间房子只有三个卧室，前几日在修葺的时候新添了三个，而且每个房间都很宽敞。

    桌上摆放着香煎豆腐、红烧排骨、清蒸鱼、小炒肉、油渣炒白菜、回锅肉以及蘑菇汤。

    “小妹，你太过分了。妹夫上门做客，你就把手艺都露出来了，之前都不知道你手艺这么好。”唐秋生夸张地叫唤。

    唐伊人听他这样说，脸颊一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宋璃川看向唐伊人，见她面如朝霞，心里一动。

    “你别听他胡说。”汤氏说道，“以前是我不让闺女来厨房帮忙。这孩子体贴，经常给我打下手，不知不觉还练出了手艺。川子，你尝尝我闺女的手艺，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宋璃川见唐家人盯着自己吃第一口，不好意思推辞，夹了一块豆腐，吃了一口，眼里满是亮光。

    “好吃。”

    他的神情是那么真诚，没有一点作伪。

    唐伊人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前世温书玉就算后来当了官，被养叼了嘴，仍然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为了练就这手厨艺，她请教了不少大厨，还把告老还乡的御厨都找出来拜师学艺。

    不过，现在调味料太单一了，影响了她的发挥，等她忙完了这段时间，自己来配制那些调味料，可以让厨艺发挥得更好。

    “你喜欢就好。”汤氏和唐大河相视而笑。

    唐伊人有些不自在。

    之前她还能坦然面对宋璃川，现在听见他的一句夸赞，心里有些愉悦，又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宋璃川本来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前世他迎娶唐玲珑也是礼仪周到，如今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另外，因为他身体的残缺，他必然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

    这样想着，唐伊人心里刚冒出头的小芽就这样被自己掐断了。

    宋璃川是个好人，他需要名义上的夫人掩饰他的残缺，那她就好好扮演这个角色，与他过相敬如宾的日子。

    唐伊人想明白了，脸上的粉霞慢慢消散，看宋璃川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她夹了一块排骨给宋璃川：“宋大哥，你尝尝这个。”

    宋璃川没想到唐伊人会主动夹菜给他，毕竟她的家人都在旁边看着。

    “多谢。”



 第31章 大方

    今日是宋璃川第一次留在唐家吃饭，大家都有些拘束，幸好有唐秋生这个话痨，倒是没有让气氛太尴尬。

    饭后，唐秋生对汤氏和唐大河说道：“爹、娘，你未来女婿给你们买衣服了。等一下，我去拿出来。”

    在唐秋生进屋的时候，汤氏和唐大河面露惊讶之色。

    唐大河说道：“川子，你不用为我们买东西，只要你和闺女成亲之后好好过，我们就很开心了。”

    “这是应该孝敬的，还请不要嫌弃。”宋璃川的话不多，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态度很真诚。

    唐秋生把两个大包袱提出来，打开包袱，把汤氏和唐大河的衣服挑出来给他们。

    “爹、娘，你们一人两身，是妹妹与妹夫为你们挑的，你们看看怎么样。我和大哥也有，嘿嘿……”唐秋生笑得像个大傻子。

    “你们当哥哥的怎么也不帮忙劝劝？”汤氏看着那些上好的衣服，心疼得不行。“这得花多少钱啊？”

    “还有小妹的。不过小妹的我就不拿出来了。”唐秋生说道，“从小到大我穿的都是大哥的，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唐秋生说着，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璃川，眼巴巴地看着他：“妹夫，我以后能经常上门蹭吃蹭喝吗？”

    不等宋璃川说话，汤氏一巴掌拍过去，黑着脸说道：“你还要不要脸的？”

    唐秋生摸了摸嗡嗡响的脑袋，朝宋璃川的方向靠过去：“妹夫，我被我娘打傻了，快带我走。”

    唐伊人噗嗤笑出声。

    她一笑，宋璃川看了过来。

    她敛了笑，为今天的事情向他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你。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我明天还要进城，你要是在村里的话，明天郑怀生来的时候你可以帮忙看看，你觉得我那房子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整，你给他说，让他弄成你喜欢的样子。”

    “妹夫，你那房子是村里最大的，比我们现在的房子还大，你还要修整？”唐春生惊讶。

    “我想着再大些，或许住起来更方便。”宋璃川说道，“我平日里都是在河里洗澡，你是女子，应该需要单独的沐浴房，让他改造一个沐浴房出来。另外，再单独改造一个放置衣物的。”

    这次不仅唐家其他人听呆了，连唐伊人都听呆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别说单独拿房间出来做沐浴房和衣物房了，连睡觉的房间都不够用，村里的许多兄弟没有成亲之前都是挤在一起的，成亲之后为了房子的归属争得头破血流，结果宋璃川要为唐伊人准备单独洗澡和放衣物的地方。

    温家那破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庞氏和温惠惠住一间，温书玉住一间。温书玉作为唯一的男丁，他那个房间是最大的，光线最好，而且还有一张书桌。庞氏和温惠惠的房间只有放床和柜子的空间。

    唐秋生拉了拉唐伊人的衣袖，凑近她耳边说道：“我们误会唐玲珑了，她是咱们的好堂妹，再生父母的那种好。”

    唐伊人掐了唐秋生一下。

    唐秋生吃痛，捂着嘴，一副‘我绝对不会在妹夫面前丢脸’的模样。

    “要是那样的话，会不会太浪费了？你家已经很大了，不用改变什么。”唐伊人说道，“至于沐浴，你家有空房间，我直接在空房间里安置浴桶就行了。”

    “那样不方便。如果只是安置浴桶，还需要搬来搬去的。郑怀生曾经给有钱人做过沐浴间，说是在下面安置铁制的管道，脏水可以直接从管道里排出去，在洗了澡之后直接排出脏水就行，不用搬进搬出。我之前就给他说过，让他提前找铁匠打好管道，到时候直接安装上去就行了。”

    “川子，那些事情都不急，还是说说你们婚宴的事情怎么办。”汤氏期待地看着宋璃川。

    她得赶快把这件事情定下来，要不然这么好的女婿跑了怎么办？

    虽然这门亲事是二房那边要换的，瞧他们把温家那白眼狼当成宝，想换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眼睛治好了，脑子治好了呢？

    之前他们没有对比，如今有了对比，他们才明白什么才是绝佳的女婿。

    现在二房就算用金山银山来找他们换，他们也不会把这么好的女婿换出去的。

    宋璃川以为汤氏对他目前的安排不满意，解释道：“我是想着房子再改一改，然后再上门送聘礼。这几天我会筹备好。”

    “聘礼什么的，我们不是很看重，主要还得是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这闺女你也看见了，待人真心实意，你对她好，她肯定会对你好的。我看你也是个实诚的孩子，相信你们肯定能过好日子。”

    “婶子放心。”宋璃川承诺。

    “娘，太晚了，宋大哥也累了，我送他回去了。”

    唐伊人见汤氏和唐大河恨不得把宋璃川留在这里做上门女婿，连忙把人拉走。

    宋璃川的视线停留在唐伊人拉着他手腕的手指上。

    小姑娘的肌肤白皙似雪，与他粗糙的古铜色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视觉上颇有几分小娇娥与野兽的即视感。

    唐家众人看着两人相处得这么好，笑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

    唐伊人把宋璃川拉出院子，松开他的手腕，轻吐一口气：“宋大哥，你以后不要那么老实，对谁都掏心掏肺。你是能挣钱，但是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与野兽搏斗，每一文钱都是你拿命拼出来的。可是你看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儿不给自己留余地，真要发生什么急需用银子的事情，你就知道那有多绝望了。”

    “你担心我没钱了吗？”宋璃川从怀里掏了掏，不等他掏出什么来，被唐伊人按住了。

    “我不是担心……”唐伊人摸了摸脸颊，有些不自在。“是我太杞人忧天。你这么聪明，不用我多说什么。”

    “我不是对谁都掏心掏肺，你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舒心一点。我不会读书，没有办法考取功名，不能让你当上什么诰命夫人，只会打猎挣点钱。”宋璃川在说到‘诰命’时想了半天，看起来有些傻气，笨拙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唐伊人看着他，捕捉到了在野兽面前杀伐果断的青年在她面前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诚意，心里涌动着暖流。



 第32章 聘礼

    村里的人吃了饭没事干，聚在村口的大树下说着唐家大房和二房的事情。

    “唐家大房的三个男人都不是爱喝酒的，要说一次性买回两百坛酒拿来自用，谁能信？以我看，玲珑娘说的也没错，还真有可能是他们买来当喜酒的。”

    “刚才闹成那样，要是宋家小子还拿这些最便宜的酒充当喜酒，那不是被人狠狠打脸吗？我赌一文钱，就算之前有那个想法，现在也得换酒。”

    村民们争论着两百坛酒到底是不是喜酒的话题，听见有马蹄声传了过来。他们抬头看过去，只见村道上出现了两辆马车。前面那辆马车里的人打开帘子，探出脑袋，笑着向村里的人打招呼。

    “蒋婶、张婶、王婶……吃了吗？”

    “吃了吃了。玲珑丫头，你们也去采买东西了？”王氏笑问。

    “我和温哥哥在城里采买了一整天，总算是把要用的东西都筹备好了，只等过段时间拜堂成亲了。王婶，不成亲不知道，一成亲才知道婚宴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别的不说吧，仅是六百文一坛的女儿红就很难买。我磨了那老板许久，老板才匀了我二十坛。”

    “俺的乖乖，六百文一坛啊，你们还真是舍得。那我们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村里的人一听买了这么好的酒，对唐家二房和温家的婚宴更加期待了。

    温惠惠挤了一个脑袋出来，用骄傲的语气说道：“这算啥？我嫂子买的婚服才贵呢！整整九十两。”

    “啥东西？婚服要九十两？那怕是天仙穿的喜服吧？玲珑丫头，你是个有福气的，温家小子能娶到你真是有福气。”

    唐玲珑把该传播出去的信息传播出去了，不再逗留，让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走。

    他们走后，村民们聊得更起劲了。

    “二房赢了。”

    “妥妥的赢了。宋家小子再有钱，就是个冷冰冰的木头，不可能愿意花这么多钱筹备婚宴的。”

    “温家没钱，现在花的是女方的钱，有什么好得意的？”

    “温书玉前途无量，唐家二房现在花了钱，但是只要他记得岳父家的好，以后当了官，他随便漏点就够二房吃穿不愁了。”

    唐玲珑吩咐车夫把马车赶进温家，把马车里的东西卸给温家。

    庞氏刚从娘家回来，听见外面有声音时打开了院门，在看见坐在马车里的温书玉和温惠惠时，小跑着迎了过来。

    “买了些什么？”

    温惠惠拉着庞氏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大串。

    庞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回头看向唐玲珑时，眼里闪过算计的光芒。

    “玲珑，辛苦了。”庞氏拉着唐玲珑的手掌，“累了吧，快进屋歇歇，我给你倒杯水。”

    唐玲珑看着这么温柔的庞氏，心里更高兴了。

    本来一百多两银子现在只剩下五两，她还有些心疼的，如今看着庞氏疼爱的目光，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婶子，我不累，可以嫁给温哥哥，我觉得很幸福，不管付出多少我都不觉得累。”

    庞氏的眼里闪过得意的神色。

    可不是嘛！

    她儿子这么好，这些女人嫁给他都是高攀了。

    唐玲珑还算识相，知道把银子拿来给他们花，不枉他们放弃了为他们做牛做马的唐伊人。

    唐伊人乖巧听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和她顶嘴。这些年她帮忙做家务，勤快能干，让她和惠惠什么都不用做。自从换亲后，家务没人做，水没人挑，柴火没人捡，地里的庄稼没人打理，短短的几天就像是过了几年，她快要崩溃了。

    现在看见唐玲珑花了这么多钱在他们身上，原本还有些后悔的，现在也不后悔了。至于家务，等唐玲珑嫁过来就有人做了。

    “婶子，婚服我就带回去了，其他的东西你们先放好，过几天我们就把新房布置出来。”唐玲珑说道，“我先回去了。”

    “那个……”庞氏贪婪地看着唐玲珑手里的婚服。“要不，婚服留着给我看看，我还没有见过这么贵的婚服呢？”

    “我娘等会儿肯定要问我买了些什么，这套婚服这么贵，总得给她看看，要不然她会怪我的。”唐玲珑想着婚服上有这么多珍珠，要是温惠惠心血来潮把她的珍珠取了几颗，那就不好看了，执意要带走婚服。

    “行吧！”庞氏不敢逼得太狠。

    反正那婚服也只穿一次，等他们成了亲再卖出去也行。

    “温哥哥，这里面有许多东西是为你准备的给我下聘的聘礼，你可得收好了，明天就来下聘吧！”

    “还要下聘啊？你们的婚期都定了，还下什么聘啊？我们乡下人没有这么多讲究，直接就办个酒宴，请几桌酒席就行了。”

    庞氏一听这么多好东西居然不是给自己留着的，明天还得送到唐家去，顿时不乐意了，连平日里在唐玲珑面前的伪装都顾不上。

    唐玲珑皱眉：“温哥哥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究礼仪，成婚的礼数是一样不能少，要不然等我们办酒席的时候，他的夫子和同窗问起我们成婚的细节，要是知道我们什么礼数都没有，那是会看不起他的。再说了，你别看宋璃川是个粗人，他肯定是要向唐伊人下聘的，总不能让村里的人觉得我们温哥哥这样的秀才还没有一个猎户的礼数好吧？那温哥哥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们家书玉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个粗人？”庞氏说道，“不过玲珑啊，你也看见了咱们家里的条件，这么多好东西要是都给了你爹娘，你爹娘最终也是花在自己儿子身上的，不可能用在你身上，你嫁过来之后，咱们才是一家人，这些东西……”

    “下聘只是走过场，我到时候以嫁妆的名义再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就是了。”唐玲珑说道，“放心好了，我们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把这么多好西留给我哥？”

    庞氏和温惠惠相视而笑。

    唐玲珑这么懂事，倒是省了他们不少力气，以后就让唐玲珑好好为他们家做牛做马，唐伊人能做的，她也能做。



 第33章 诱惑

    张氏正在扫院子，看见唐玲珑回来，扔下手里的扫帚走过来。

    “你和温秀才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今天该采买的都采买了，明天他们就会带人来下聘，剩下的就是成亲的事情。”

    张氏见唐玲珑抱着什么东西，从她手里拿过包袱，打开一看，竟是一套华丽的凤冠霞帔。

    “这也太好看了。多少银子？”张氏抚摸着上面的珍珠，眼睛看直了。

    唐玲珑心虚，但是不得不老实交代，毕竟刚才温惠惠已经向村里人炫耀过了，想瞒也瞒不住。

    “九……”

    唐玲珑底气不足地说了个‘九’字，不等她说完，张氏先一步说道：“九两？有点贵，不过的确好看。”

    张氏的眼里满是心疼。

    唐玲珑看见她这副神情，更加心虚了。

    “九十两。”她一口气说完，抢过那包东西跑向自己的房间。

    “什么？”张氏大惊，追向唐玲珑的身影，“你这个败家女，这么贵的东西你说买就买，有没有和我们商量？你马上把这个东西给我退回去。我们家是什么条件，居然敢买这么贵的喜服，你当自己是天仙啊？”

    杨氏从里面走出来，不耐烦地说道：“你们又在吵什么？现在只有你们一家子在这里了，还能这么吵，就不能让我这个老婆子耳根子清净几天吗？”

    “娘，你不知道这个臭丫头做了什么。”张氏气急败坏，“她买了一套九十两银子的凤冠霞帔。”

    杨氏震惊，表情变了变。

    唐玲珑从门后探出脑袋，破罐子破摔：“反正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买了这身喜袍，都在夸我厉害，还说想看我穿喜袍的样子。那老板也说了，一旦买了就别想着退回去，因为这是新人穿的，图一个吉利，没人会去退货。”

    杨氏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唐玲珑：“喜袍只穿一次，花这个钱的确是很浪费，不过买都买了，也没有办法，等你们举办了婚宴，就把这身喜袍拿去当了，应该能弥补一些损失。”

    “娘说得对。许多人家穷得根本就没有钱买喜袍，讲究点的会租喜袍，不讲究的连喜袍都不用穿，只要彩礼给够，直接就把新媳妇带走了。我刚才看见她那套凤冠霞帔上面有许多珍珠，咱们把珍珠取下来单独卖，衣服就就当出去。”

    唐玲珑舍不得卖掉这么好看的凤冠霞帔，但是长辈们的态度很坚决，她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听从安排。

    “等以后温哥哥当上了大官，我就是官家夫人，到时候想要多少金银财宝都可以，这么一件喜袍算得了什么？”

    唐玲珑这样想着，把自己哄好了。

    第二日，庞氏请了村里的族老做见证，带着温书玉，背着唐玲珑昨天准备的那些聘礼踏入唐家老宅，正式下聘。

    村里的人挤进院子里看热闹，看见庞氏拿出背篓里的东西，见到了布匹、一对鹅、茶叶、干枣花生等干果、最后是六两六钱的聘金。

    村里的人互相使眼色。

    谁不知道温家穷成啥样，这些东西都是唐家为他们准备的。为了面子，他们还真是用心良苦，可见这唐玲珑还真是恨嫁啊！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唐家和温家对这样的结果都很满意，这个礼仪算是完成了。

    “你们还在这里呢？宋家那小子今天也下聘，从城里赶着满满一牛车的聘礼去唐大河家了。”有人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真的假的？宋家那边今天不是在动工吗？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见之前给伊人丫头家里修葺的郑师傅带着人在宋家做修缮。我问了几句，他说是宋家小子想把空房间改出来给伊人丫头做浴室和换衣房。”

    “这么讲究呢？宋家小子看着冷冰冰的，这么会疼媳妇？伊人丫头这是要享福啊！”

    “走走，我们去唐大河家里看看。那小子连浴室和换衣房都做出来了，聘礼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人家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挣的聘礼。”

    原本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们急匆匆地挤出去，朝着唐伊人家里的方向赶去。

    “宋璃川，你怎么敢的？”唐玲珑捏紧拳头，眼里满是怨恨。

    前世宋璃川准备的聘礼不算少，对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算是厚礼。这世她就是根据宋璃川前世准备的东西准备的，还比宋璃川多准备了一些布匹，想着只要不能输给他就成。

    如果不是她花了九十两买那个喜服，肯定会花更多的钱在聘礼上。然而买了那身喜服后，就算从三叔那里得了五十两，她也得省着用，毕竟需要花钱的大头在酒宴上。

    可是听村里的人说宋璃川从城里拉了一牛车的聘礼回来。前世今生的差距让她的心里不平衡起来。前世她还经常在唐伊人面前炫耀，说温家穷得老鼠都不上门，聘礼就拿了几斤猪肉、二十个鸡蛋、外加一些红豆，连隔壁村最丑的那个如花出嫁都不止这点聘礼，寒酸得她都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亲戚。

    正是因为知道温家有多穷，她不想闹出笑话，让唐伊人像前世那样嘲笑她，这才花了大价钱准备了这些。她只想温书玉记得她的好，以后当了大官之后，才能加倍对她好。

    “我也去看看。”唐玲珑说道，“我不相信宋璃川能准备多好的聘礼。”

    张氏说道：“我也去看看。”

    庞氏不乐意了，拉着温书玉说道：“儿子，咱们也去看看。村里那些死女人说的话不能信，就算赶着牛车回来，也不见得全是聘礼，说不定是空的。”

    “我们做为他们的长辈，下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也得去看看。”杨氏说完，看向旁边的唐富贵。

    唐富贵轻轻地点头：“嗯，走吧！”

    刚才还很热闹的唐家老宅现在空无一人，大家都朝着唐大河新搬的家里走去。

    当唐家二老和二房的人赶到唐大河家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住了。瞧这阵仗，只怕今天在村子里的村民都赶来看热闹了。

    “你们让开，我爹娘要进去。”唐大江高声喊道，“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情，爷爷奶奶怎么能不在，大哥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第34章 颜面

    村民们让开一条道。

    唐富贵和杨氏带着二房的众人挤了进去。

    当他们踏进院子时，看见几个壮实的汉子还在从牛车上卸东西下来。

    唐大河和汤氏拘束地站在不远处，旁边是唐家兄弟和唐伊人。宋璃川与唐伊人并排站着，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爹、娘，你们来了。”唐大河和汤氏迎上去。

    唐富贵板着脸说道：“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们，你们的心里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吗？”

    汤氏笑着说道：“爹，不是我们不孝，也不是我们不重视你们，本来我想去请你们过来的，结果听说温家也要去给玲珑送聘礼，我想着不能让二老为难，就没有去打扰你们。早知道你这么重视我们大房，我刚才就去请了。”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长幼有序，爹是大哥，我是大姐，我和爹都占了长，爷爷应该来我们这里的。再过几日我们成亲，爷爷和奶奶应该会来喝我们的喜酒吧？”唐伊人扬起甜美的笑容。

    “凭什么？爷爷奶奶当然是要去我那里的。”唐玲珑叫唤，“你休想跟我抢人。”

    “闺女，你有点不懂事了，你爷爷奶奶连分家都是跟着你二叔二婶的，到时候肯定是吃你堂妹的喜酒了。”

    “是伊人强人所难了。伊人以为爷爷奶奶会给伊人送祝福的。”

    庞氏看着从牛车上卸下来的东西。她的眼里满是嫉妒的神色。

    温书玉皱眉，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唐伊人，那神情仿佛在说唐伊人是因为这些东西与愿意换亲的。

    温惠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看宋璃川这个人，心里后悔得不行。

    他们都知道宋璃川有钱，毕竟这些年他经常猎到大型的野物，那些野物可值钱了，但是还是低估了他的富裕程度。

    如果嫁给宋璃川的是自己，这些聘礼就是自己的了。不仅如此，她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富足的日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宋璃川太不好亲近了，与这样的人过日子肯定很吓人。要是惹他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打人。

    温惠惠在心里诅咒着唐伊人嫁过去后被宋璃川虐待，最好是早点打死她，让她后悔今天的决定。

    在温家人眼里，温家可以嫌弃唐伊人，但是唐伊人这么爽快地答应换亲就是不应该，这是对温书玉的背叛。

    “行了，到时候我来喝你家的喜酒，你奶奶喝老二家的，这样总行了吧？”唐富贵说道。

    “不用，没必要，还是算了吧！”汤氏说道，“我们是大房，应该大度点，你们还是去老二家吧！”

    她女婿准备的豪华酒席可不能便宜了这对偏心眼。

    当她稀罕请他们来吃酒？她不过是想恶心他们几句而已。

    “宋家小子，你准备了些什么聘礼，当着大家的面说一下吧！”汤氏说道。

    宋璃川请来了全城最会说话的官媒，官媒出面大声报出了宋璃川送的聘礼。

    “各位，宋公子为了迎娶唐家大姑娘，那可是诚意十足啊，你们看这对活的大雁，是宋公子特意去山上捕捉的。另外还有绸缎布匹九匹，寓意长长久久，上好的茶叶两包，白米两斗，干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金簪金耳环金手镯，绣花鞋一双，还有六十六两银钱。”

    “宋家小子真是讲究啊，居然送活雁。虽说下聘要有活物，但是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谁也没有真的讲究这些，刚才看见温家下聘用了鹅，我们已经很震惊了，如今与宋家小子准备的聘礼一比，简直没眼看啊！”

    “活雁是宋小子的诚意，你没被那些金首饰闪瞎眼睛吗？”

    “对对，那些金首饰简直绝了啊，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你我这些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都半条腿快入土的人了，还没有戴过银首饰，瞧瞧人家伊人丫头，刚出嫁就能戴金的。要我说啊，小姑娘家长得漂亮点还是很不错的，这好日子就来了嘛！”

    “唐家大房的霉运日子到头了。宋家小子煞气重，阳气足，什么妖魔鬼怪不怕他？唐家大房有了这样的女婿，差不多就是多了一尊保护神守着他们。这门亲事很不错。”

    杨氏捏着手指，看着那些聘礼红了眼眶。

    之前为了安抚大房，让他们不吵不闹换亲，就说不要他们的聘礼。如果知道宋璃川会送这么多聘礼，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唐富贵和唐家二房也眼红。

    “大哥，大嫂，宋家小子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应该有孝敬爷爷奶奶的吧？”张氏的眼里闪过算计的神色。

    唐富贵和杨氏跟着二房生活，只要落到二老的手里，差不多都贴给了二房。

    “本来是有的，但是想到爹娘当初说的各房的聘礼归各房，就不要给他们了，我们不想做不孝子孙，所以不能忤逆他们的安排。”汤氏说道，“除非爹娘对我们说他们反悔了，想要我们的聘礼，要不然我们是不会忤逆不孝的。”

    唐伊人低头暗笑。

    她娘向来不喜欢吃亏，想从她娘的手里抢东西，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宋璃川对唐伊人说道：“我本来想多准备一点东西，但是官媒说太招摇了不好，对你家人也不好。”

    “这些够了，已经给足了我们家面子，我相信足够他们夸赞很久了。”唐伊人说道，“宋大哥，我承认我有些虚荣，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的人？”

    “这不是虚荣，这是应该给你家的颜面。你家辛苦养育了你，现在要把你嫁出去，当然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女儿是风光出嫁的，男方家里很重视她。”

    “宋大哥，谢谢你。”

    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宋璃川。

    这次她要嫁的人好像很不错，就算只是表面夫妻，想必也会比前世好许多。

    她原本对婚姻生活没有什么期待，但是要是面前这个人的话，她突然觉得很不错。

    “宋家小子连聘礼都准备得这么好，酒席肯定也不差，之前真有可能是误会他了。”村里的人低声讨论，“我突然很期待婚宴那天的到来，想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

    “我也是。”



 第35章 重伤

    从外面传来村里老寡妇于氏的声音：“大江家的，你家儿子被人背回来了，受了重伤，快回去看看吧！”

    张氏听了这话，大叫一声朝外面跑去。

    紧接着，唐富贵和杨氏等人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唐玲珑临走之前拉走了温书玉，一副害怕自己的如意郎君被人抢走的模样。

    温书玉脚下跟着唐玲珑跑，回头看着唐伊人的方向，在看见唐伊人与宋璃川有说有笑的时候，眼里满是嫉恨。

    唐伊人会这么快变心，不就是因为宋璃川有几个臭钱。等他考上了功名，当上了大官，唐伊人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村里的人听说二房那边出事了，一个个好奇不已。大房这边的下聘礼已经完成，剩下的没什么好看的，正好回二房那边看看。

    眨眼间，原本挤满了人的院子空了出来，大家都朝唐家老宅那边赶过去了。

    唐伊人看向宋璃川：“宋大哥，唐景云毕竟是我的堂哥，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关心一下，所以想要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宋璃川轻轻地点头：“好，你去吧，我要回去招待郑兄他们。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来我家里看看，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

    “你做得很好了，我没什么意见。”唐伊人真诚地说道，“我现在去二叔家里看看，等会儿去你家帮忙做饭怎么样？”

    “不了，我请隔壁家婶子帮忙做饭。你我还没有成亲，现在就来家里帮忙做饭，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这些年被说得还少吗？如果她这么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无怨无悔地付出这么多年。

    再说了，经过了今天下聘的事情，她相信村里的人只有羡慕的份儿，绝对不会说她倒贴的。

    “川子，你今天已经下聘，距离婚期只剩几天时间，现在不过是提前去帮个忙，不算什么的。”汤氏对宋璃川越看越满意。

    谁说这孩子是木头，他的心思如此细腻，比温家那个自诩端方的穷秀才强多了。

    不行！明日她要去庙里拜拜，还要捐点香火钱，感谢菩萨把这么好的女婿换给她家。

    宋璃川送走了官媒，给了官媒赏钱，还把他们接下来的婚礼仪式都交给官媒来负责。

    官媒看着手里的银元宝，笑得像是偷了猩的猫，用欣赏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宋璃川：“小伙子，疼媳妇的男人会发达的。”

    当唐家大房这边的几人赶到唐家老宅时，院门口如刚才他们家的情况那样挤满了人，他们反而挤不进去了。

    “李嫂，里面怎么样了？”汤氏神秘兮兮地问挤在前面的李氏。

    李氏看见汤氏，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被他的同窗背回来的，我也没有瞧见，也是听前面的人在囔囔，说是全身都是血。”

    “有没有说是怎么弄的？”

    “不知道。”李氏摇头，“就听他们抱在一起哭呢，那唐景云已经痛晕过去了。他的同窗在背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请了大夫，所以是大夫跟着他们上门的。只不过他那同窗也是个行事小心的，请大夫要花钱，抓药要花钱，他不知道唐景云的家里人舍不舍得，就没有垫付这笔钱，而是直接把大夫请上门，让他们家的人自己决定。”

    “麻烦让让，我们得进去看看。”唐大河说道。

    村里的人看见唐家大房的人赶到了，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他们在这里是凑热闹，唐家大房是必须进去关心一下唐景云的情况。

    “我的儿子啊，谁把你弄成这样，你快醒醒，告诉爹娘，我要为你报仇。”张氏哭得撕心裂肺。

    庞氏在人群中，看着唐景云那血肉模糊的模样，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如果唐景云死了，二房这边只剩下唐玲珑一个孩子，自己的儿子就是他们家的女婿，那唐家二房就可以专心供她儿子科考了。

    虽说二房唐大江在城里做管事，每个月能挣不少银子，但是同时供两个读书人也是艰难的。如果只能选择一个读书人供着，他肯定选择自己的亲儿子。只有唐景云死了，或者唐景云残废了，不能再参加科考，唐家二房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庞氏在心里默默地诅咒着唐景云，希望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彻底消失，不要挡了她儿子的路。

    温书玉正在与送唐景云回来的同窗说话，显然他们是认识的。两人说话时，不时看向唐景云的方向，神情莫明。

    “温兄，我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不能见死不救，现在人已经送回来了，我也得回书院了。”那同窗拱了拱手，走了。

    张氏见他要走，连忙拦住他，说道：“你不能走。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没有说清楚，不能走。”

    “这位婶子，我说过了我只是路过，看见他躺在街上，一身血肉模糊的，顾及到同窗情谊才帮忙送回来，还为你们请了大夫。如果你要蛮不讲理，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我就不管闲事了。不过，大夫也说了，要不是我及时救了他，他就死在那里了。”

    “婶子，王兄帮了唐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唐兄醒了你问他。你别为难王兄了。”

    温书玉帮忙拦下张氏，让那位王秀才离开此地。

    大夫说道：“他这些伤看起来严重，其实没有伤到根本。刚才危险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要止住血，也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大夫，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唐大江问。

    “今天晚上吧！”大夫说道，“我来之前已经开了方子，也抓了药，你们要是愿意治就给钱，不愿意治就算了。”

    唐家二房只有这么一个金疙瘩，当然要治了。唐大江痛快地掏了银子，付了诊金和药钱，让张氏把药煎出来给唐景云喂下去。

    “二弟、弟妹，只要孩子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别担心，大夫说没事就是没事，好好养就行了。”唐大河说道。

    “说得轻巧，敢情伤的不是你儿子。”张氏阴阳怪气。

    “我爹还带着伤呢，他的伤比堂弟的严重多了。我爹说得没错，只要人没事，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爹安慰你们还有错了？”唐秋生大声说道，“爹、娘，大哥、妹妹，二叔二婶现在心情不好，看见我们心烦，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触他们的霉头了。”

    “行吧，那你们好好照顾景云，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汤氏满脸失落，“分了家了，终究是生份了。”

    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说着唐家二房对大房还真是不客气，可见不是一个娘生的，终究不像亲兄弟那样亲。



 第36章 心眼

    杨氏脸色难看。

    唐景云是她的亲孙子，也是唯一的大孙子，现在被伤成这样，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村里的人指着鼻子说三道四。

    大房那几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以前唐大河老实巴交的，从她嫁过来之后，一直都拿捏着他，村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慈爱的后娘，就算她和唐大河出现了什么矛盾，也会说唐大河不听话，从来不会说是她这个后娘苛待了唐大河，直到唐大河成年后娶了汤氏进门，一切就变了。

    汤氏是个泼辣的，对付起来很麻烦，而那女人又惯会耍浑，闹大了她不会觉得没脸，只有自己碍于慈母的名声次次退让。如果只需要对付汤氏那个贱人，只需要分家就行了，反正没有她那几个儿子的帮忙，大房过得最穷困潦倒。

    只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大房那边越发的失去了控制。以前还只有汤氏一个人不好对付，她的几个子女憨厚的憨厚，没脑子的没脑子，最小的女儿又是个缺心眼，但是最近不一样了，唐伊人那个缺心眼的开始长心眼了，唐秋生那个没脑子的居然也开始长脑子了，连最憨厚的唐春生都默默的捅他们刀子，他们好像集体变聪明了。

    比如说现在，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出声，只要二房这边表现出失礼的行为，他们就有理由马上离开，不蹚他们的浑水。反正大房已经来过了，表示过自己关心的心意了，是二房这边不领情，村里人不会说大房的不是，只会说二房目中无人，眼里没大房。

    “老大，老大家的，景云伤成这样，老二家的难免会说胡话。你们先别走，留下来商量商量，看景云的事情怎么办。”

    “奶奶，不是我们不想留下来，实在是二叔二婶最近好像特别讨厌我们，我们要是留下来的话，他们的心情会很不好。”唐伊人满脸无奈，“算了吧，堂兄变成这样，本来大家的心情就不好，我们就不要留在这里惹他们生气了。大夫不是说过了嘛，堂兄的情况不严重，只需要养好了伤就行了。至于堂兄为什么会受伤，等他醒了再说。堂兄的性子急，或许是他与别人发生了争执。”

    “我们先走了，让景云好好养伤。”汤氏拉走了唐大河。

    唐家大房的人溜得贼快。

    杨氏想唤住他们，后者当作没听见。

    她回头瞪着张氏，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蠢货！大房刚得了六十六两的聘礼银子，这个时候哭几声穷，让他们资助一点也是应该的，你偏要让他们有借口溜之大吉。”

    “娘，咱们都了解大嫂的性子，她不可能把聘礼银子拿出来的。”唐大江疲惫地说道，“再说了，村里的人都在这里盯着，我们要是敢让大房拿银子出来，大嫂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二房的面子往哪里搁？”

    “说的也是。”

    杨氏又不蠢，哪里不知道想从汤氏的手里抢银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一想到六十六两聘礼银子，她的心里就气痒痒。

    唐家大房的众人离开了唐家老宅。

    唐伊人朝唐秋生竖起大拇指：“二哥，厉害啊，我只是使了个眼色，你就知道自己该唱什么戏了。”

    唐秋生挺了挺胸膛：“我是你亲哥哥，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二房出事，我们大房不能不去看看。不过，可以看看，想让我们当冤大头就不行。我们与二房的关系闹得越僵，越不想和他们唱什么血脉亲情的大戏，他们就越没有办法打着亲情的幌子算计我们。”

    “小妹，你说唐景云怎么会伤成这样？”唐春生说道。

    唐伊人朝四周看了看，凑近几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猜测，也不知道对不对。”

    “快说。”唐秋生催促。

    “我刚才听见了一句，那个王秀才说是在童府门外遇见的唐景云，我猜唐景云去找童老爷要爹的赔偿银子了。”

    “啥？他凭什么找童老爷要赔偿银子？”汤氏说道，“受伤的是你爹，他又不是你爹的儿子，还能代替我们家的人？”

    “爹伤成那样，要是找童老爷要赔偿，肯定能赔偿一大笔银子。二房的人以为我们还没有时间去找童老爷，就想抢先一步，把这笔银子拿到手里。只要银子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会说孝敬给了爷爷奶奶，爹娘要是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也只能认了。”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唐伊人继续给他们透露消息。“其实二叔二婶已经去过一次了，没见着童老爷的人，当然也就没有拿到银子。唐景云肯定是听他爹娘没要到银子，就在童府门口蹲着，等着童老爷出现就找他要银子，结果被童老爷派人打了。”

    前几天她经过老宅门口，听见张氏和唐大江说起没有见到童老爷，她就知道自己想看的戏要上演了。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个报应落到了唐景云的身上。她还想着唐大江和张氏再去找童老爷的时候，童老爷肯定会派手下的人狠狠地惩罚他们。毕竟当初她暗示过，她拿了银子，此事就算揭过去了，要是再有人找他要银子，就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有人借着这件事情想敲诈他。

    童老爷虽然不缺银子，但是那些富贵家的老爷向来视平民如草芥，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敲诈他的人？

    虽然没有报应到唐大江和张氏的身上，报应到唐景云的身上也是一样的。

    不，应该是更好。

    唐景云受伤，心疼的不仅仅是唐大江和张氏，还有唐富贵和杨氏。唐景云是他们的命根子，伤他一个，痛的是他们那家子。

    “活该！”汤氏幸灾乐祸。“好了，咱们别管他们家的事情了。闺女，走，咱们去找川子，帮他做饭款待那些匠人。”

    唐家众人远离唐家老宅，朝着宋家的方向赶过去。

    当他们来到宋家时，看见大改过后的宋家宅子，再次为宋璃川对唐伊人的重视而欣喜，以及感动。



 第37章 认栽

    唐景云半夜醒来，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唐玲珑被吵醒后，听见隔壁的说话声，知道全家人都在唐景云那里，拖着困倦的身体来到隔壁房间。

    “儿子，你是怎么受的伤？”张氏气愤地说道，“你告诉我们，我们为你报仇。”

    “我去找了童老爷，想要让他赔偿银子，可是他一听说我的来意就派人打了我，还让那些护院狠狠地打，打不死就行。”

    “这个童老爷真是太狠毒了。”唐富贵气愤地说道，“他害得老大差点死了，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姓童的有权有势，他不肯赔偿，咱们拿他没有办法。现在看来老大的伤是白受了。”杨氏皱眉，看向唐玲珑，“你不是说咱们可以找童老爷要一百两银子吗？你的预言到底准不准？如果不准，你执意换掉宋家的婚事，那就是便宜了你大伯家。”

    “你们要相信我，我之前的预言不都准了吗？这次之所以会有改变，应该是因为大伯没死。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和唐伊人换亲改变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我和唐伊人没有换亲，唐伊人就无法通过宋璃川找到人参，大伯就会死，大伯一死，童家就得赔偿银子。现在童老爷肯定听说大伯没死，我们想利用大伯的伤找他要赔偿银子，他当然就不愿意给了。”

    “你大伯虽然没死，但是伤得很重啊！”唐富贵不理解，“就算赔偿不了多少，五十两总是要的吧？”

    “姓童的本来就抠，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铁公鸡，想从他的手里拿到银子不容易。老大要是死了，他害怕我们家的人报官，这银子不拿也得拿。老大没死，他没什么好怕的，当然就不愿意拿了。算了，这件事情只能认栽。我们把景云照顾好。”

    “既然大哥醒了，那我去睡了。”唐玲珑打着哈欠，转身离开。

    唐玲珑走后，杨氏对唐大江说道：“玲珑丫头有预言能力，这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从最近的事情也看得出来，她预言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对得上的，咱们不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温书玉的身上。咱们家想要飞黄腾达，还得是景云这个大孙子。”

    “温书玉的确是好苗子，我之前就听别人夸过他，他的确有可能会考上。只不过，他姓温，不姓唐，当然是我儿子考上更好。”唐大江说着，拍了拍唐景云的手背，“儿子，你赶快养好伤，回到书院好好学习，唐家的荣华富贵还得靠你去挣。”

    唐景云的眼里闪过不耐烦的神色。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有什么好看的，哪里比得上百花楼的杏花姑娘那香甜可口的小嘴有意思？

    不过温书玉终究是外人，唐家的财产应该是他的，温书玉别以为娶了他的妹妹就想抢他的东西，他是绝对不可能便宜他的。

    清晨，睡梦中的村民是被浓郁的酒香气唤醒的。那浓郁的酒香在空中散开，让刚醒的村民们再次产生了继续沉睡的冲动。

    唐家大房的众人跟着唐伊人在酿酒房里忙碌。他们什么也不会，唐伊人安排给他们什么活儿他们照着完成就行了。

    “爹、娘、大哥二哥，先吃早饭。”唐伊人说道，“你们都过来尝尝我做的酒酿汤圆。”

    唐家众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洗了手之后来到大堂里，品尝了唐伊人准备的早餐。

    “太好吃了。”唐秋生说道，“小妹，你做的酒酿汤圆甜而不腻，连我这种不吃甜食的人都能吃上三大碗。”

    “糯软可口，还有淡淡的酒香，要是拿去摆摊的话，肯定许多人赏光。”唐春生说道。

    “小妹，要不我们去摆摊吧？”唐秋生说道，“这么一碗卖上三文钱，那不比吃一碗素馄饨好吗？”

    “一碗三文钱，扣除成本和人工，一碗能挣上一文。如果生意不错，每天卖个两三百碗，就能挣三百文。按一个月来算，就是十两银子。城里的摊位不能乱用，必须出摊位费的，按每个月一两银子来算，能挣个九两银子。”

    “对啊，一个月挣九两银子，二叔在城里做管事，一个月也才五两，咱们挣得比二叔还多了。”唐秋生听了唐伊人算的账，更加的动心了。

    “二叔能让二房过上好日子，不是因为他每个月的五两月银，而是他有其他方面的收入。”唐伊人说道，“我们把全家人都用上，一个月才能挣九两银子，这还不算各种意外情况，比如说有人闹事，有同行捣乱，还有下雨下雪之类的……”

    唐秋生的热情被一捅冷水泼灭了。

    唐伊人拍了拍唐秋生的肩膀：“如果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这门手艺的确能让我们家的人生活无忧。只是，咱们有别的选择，所以这个连项可以直接忽略。我再给你算一算酿酒卖酒的账，你听听就知道为什么我选择酿酒了。首先女儿红是六百文一坛，梨花白是五百文一坛，杏花春是一两银子一坛，咱们扣除所有的成本，大概算一下，卖出一坛女儿红能挣三百文，梨花白能挣两百文，杏花春能挣六百文。”

    “酒楼以及花楼对酒的需求量很高的，每天卖出二十坛，每天挣个十几两银子都是正常的。我酿的酒肯定比杏花春更好，前期需要做些宣传，可能卖得稍微差点，只要别人尝过我酿的酒，咱们的生意就不会差。咱们把名气打出去，越来越多的人闻名赶来，说不定咱们的酒一坛难求。”

    唐秋生妄想着唐伊人说的盛况，仿佛已经看见那样的场面，眼里满是向往。

    “这汤圆不错，等会儿给宋家小子送点过去。”汤氏说道，“以前咱们对温家的人多好啊，现在要加倍对宋家小子更好。”

    “对，咱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咱们对妹夫的看重，要不然村里的那些人阴阳怪气，说咱们中意温家的那个，不中意宋家的。”

    “我等会儿送过去，顺便看看宋家那边改建得怎么样了。”唐伊人说道，“爹、娘、大哥二哥，咱们这院门关好了，别让人进来乱看，特别是这酿酒房里，不要让别人进来。”



 第38章 好奇

    宋家。唐伊人踏进宋家大门，看见院角处有人在往下面凿洞，走过去探看着。

    “宋大哥说在家里凿口井，吃水什么的比较方便，就不用每天出去挑水。”

    “郑师傅，凿这么一口井需要多少钱？”唐伊人问。

    “要是别人的话，八两银子，不过我和他是兄弟，只要了五两。”郑怀生笑眯眯地说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安排几个人在我家院子里也凿口井？”唐伊人说道，“之前没打算做生意，只需要全家人用水，没有这个需求，现在打算做生意，在用水方面就有要求了。”

    郑怀生还没有说话，爬到宋家房顶上翻修房顶的小伙子说道：“伊人姐，一口水井的事情，不用找他，我们帮你弄。”

    郑怀生没好气地说道：“臭小子，要你来卖乖？宋璃川，你得把你家未婚妻看好了，这小子自从尝了唐姑娘的手艺，整日里念叨你命好，找了个厨神当媳妇，你小心他撬你人。”

    宋璃川抬头，凉嗖嗖地看着坐在房顶上的小伙子。

    小伙子接收到信号，摆手服软道：“我不敢，我没有，我哪敢撬宋大哥的人？这不是怕这个奸商坑伊人姐的银子嘛！”

    “今天来不及，明天我再安排几个人负责你那边的事情。”郑怀生说道，“我手底下能干活的兄弟不少，正好他们最近没事情做，挣不了几个钱，唐姑娘给我们介绍生意，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手里还有一个活儿需要郑师傅帮忙，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郑师傅肯定还有干不完的活儿，不用担心挣不到银子。”

    “那敢情好，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夫妻俩讨生活了。”

    唐伊人脸颊一烫。

    宋璃川一把环住郑怀生的脖子，语气威胁：“再胡说，今天的饭菜自己解决，没人给你们做饭。”

    “别，我只是开个玩笑，以后不乱说话了。”郑怀生说道，“所有的兄弟都在等着唐姑娘的手艺，你别害我成了众矢之的。”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唐家两房和温宋两家各忙各的，都在为婚宴做准备。

    宋璃川的房屋改建是在婚期前五天完工的，唐伊人那边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凿出了井，井里开始蓄水。另外，她家的酒香味越来越浓郁，把村民们肚子里的酒虫都勾出来了。

    再看唐家二房这边，在唐玲珑的努力下，温家的新房布置好了，所有的一切都筹备好了，只等着举行婚礼。

    在改建好房屋之后，宋璃川又连续几日不在家里，哪怕第二天就是婚礼了，他也没有回来，村里开始出现了各种猜测。

    “宋家那小子不会临时反悔了吧?按理说不应该啊，前段时间他花了那么多银子修葺房子，还在院子里凿了一口井。他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应该很看重这门婚事，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那小子心思深，咱们本来就看不透他，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只是可怜唐家大丫头哦，对温家那小子掏心掏肺这么多年，被亲堂妹和未婚夫算计了换亲事情，现在又遇见新未婚夫躲着不见人的情况。”

    唐玲珑听着那些人说的话，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宋璃川这种粗鲁的蛮夫不可能心疼女人，之前唐伊人还挺得意的，现在丢脸了，真是活该。”

    温书玉正坐在河边看书，见唐伊人端着洗衣盆过来，眼里闪过异色。

    唐伊人看见了温书玉，只觉晦气，端着水盆离开了。

    温书玉站起来，小跑着追上唐伊人，拦住她的身形：“伊人，宋璃川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明显是反悔了。为了你的颜面着想，你干脆向全村的人宣布你不满意这门婚事，与宋璃川的婚事作废，这样好歹稍微能挽回一点面子。”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还有，你离我远点，免得别人看见了又说三道四。”唐伊人说着，看见不远处的唐玲珑，大声喊道，“唐玲珑，你未婚夫找你，他找不到人，快急疯了。”

    唐玲珑听见声音，看见温书玉站在唐伊人的面前，心里一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唐伊人趁此机会端着洗衣盆离开了。

    当她回到家里时，看见汤氏坐在屋檐下一边择菜一边唉声叹气，唐大河拿着鸡食投喂刚买的小鸡崽，唐秋生在那里劈柴，一下又一下，劈得越来越狠，脸上满是怒意。

    唐伊人把脏衣服放在井边，干脆用井水来洗衣服。

    正好那井水最近还不能吃，前面几批都用来洗衣服最好不过，这样之后再溢出来的水就会越来越清澈。

    “小妹，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唐春生背着背篓进门。

    唐伊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大步走向唐春生，接过背篓放下来。

    “哇……”她从背篓里抱出一只又一只小狗，一只金色的、一只白毛的、一只黑毛的。“这是哪来的？”

    “最近咱们家酿酒，越来越多的人在门口张望，时间久了，咱们总有疏忽的时候，干脆养几只看门狗，等把它们养大了，看谁还敢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我特意找狗贩子挑了最凶的，那狗贩子可高兴了，因为平时那种凶残的狗都没有几个人要。”

    “大哥，你考虑得真周到。爹、娘、二哥，你们要好好照顾这几只狗，它们以后就是帮咱们看守重要东西的功臣。”

    “我的好闺女，你的心真大啊，明天就是婚期了，宋璃川到现在还没有人影，你就不怕他真的跑了，让你成了笑话？”汤氏急道。

    “我相信宋大哥。”唐伊人说道，“不到最后一刻，咱们不要被别人影响心情。再说了，如果这真是宋大哥的选择，我们也要尊重他，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要是反悔了，说明那是他思虑再三的结果，咱们总不能强按他点头吧？”

    “我不会反悔。”宋璃川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我只是去取东西，又在城里耽搁了点事情，这才回来晚了。”



 第39章 舅家

    “川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唐秋生大步走过来，环住他的肩膀，“臭小子，我还以为你逃婚了。”

    宋璃川把包袱递给唐秋生：“如果我对婚事不满，自会上门交代清楚，取消婚约，绝不会做缩头乌龟，躲着不见人。”

    “行，是我们误会你了。”唐秋生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唐姑娘的婚服。”

    “上次你找老板定制的婚服？”唐秋生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我已经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小妹，快打开看看。”

    唐伊人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对宋璃川说道：“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再慢慢看。我相信宋大哥的眼光，这个不急。”

    唐秋生看着唐伊人把包袱带走，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急，我好想看啊！算了，啥也没有我妹夫回来这件事情重要。”

    “村里那些长舌妇没少说我闺女，真想现在就出去找他们说说，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女婿跑了，不想娶我女儿。”汤氏挥着手里的菜刀，一脸的气愤。

    “娘，咱们先不说，明天成婚的时候他们会看见的。”唐伊人说道，“走吧，我们去做好吃的。”

    宋璃川是腿着回来的，没有赶牛车，村里的人并不知道他回来了。

    关于明天唐家两姐妹成亲的事情，他们已经放弃唐伊人和宋璃川这对，原本打算去宋家吃酒的人，现在只能改变主意去温家。

    从外面传来敲门声，隐约听见有几句谈话。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村里的人是这样说的，应该是这里吧！”

    汤氏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大步走过去，打开门一看，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阿丫，总算是找到你了。”苍老的老妇人看着面前的汤氏，高兴地说道，“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

    “娘……”汤氏抓着老妇人的手掌，激动地看向她后面的几个人。“大哥、大嫂、荣儿、蔷薇，快进来。”

    华氏跟着汤氏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在看见宽敞的院子时，眼睛都看直了。

    “小姑子，你这院子里还有口井呢！”大嫂周氏一脸羡慕的样子。“刚才我们去你们家老宅那里，你那妯娌看见是我们，说了一句你们不住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就摔了门，不管我们了。我们问了村里的人，这才知道你们搬家了，找过来真是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宅子居然是你们家的，你们这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啊？”汤氏满脸愁苦。“我们进去慢慢说，别在这里站着。”

    唐伊人和唐家兄弟主动向长辈们问好，在看向汤亦荣和汤蔷薇时，他们也友好地打着招呼。

    几双眼睛看向宋璃川。

    宋璃川跟着唐伊人唤人：“姥姥，舅舅，舅母，表弟表妹。”

    “这位就是我那外孙女婿？”华氏问旁边的汤氏。

    汤氏连连点头：“是他。娘，我还以为你们要明天才过来，想着明天一早用我女婿的牛车去接你们，你们怎么今天就来了？”

    “你们明天的事情多，怎么能再麻烦你们为我们操心？我们早点过来，也能搭把手。这是我外孙女成亲的大事，总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吧！”华氏拍着汤氏的手背。

    唐伊人发现汤家众人穿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也没有补丁，但是并不合身。华氏的有些小了，衣袖稍微短了些，腿裤也有些大。舅舅汤不凡的衣服和舅母周氏的衣服都显得宽大，表弟穿的衣服最合身，应该是他自己的衣服。他也在书院读书，与唐景云是一个班的。汤蔷薇的最小，还有点紧，真担心她稍微干点什么活儿是不是会把衣服崩坏。

    “岳母、大哥、大嫂，荣儿、蔷薇，你们喝点茶。”唐大河端来茶水。

    “你的伤还没有好，这些事情不用你做，你给我老实待着。”汤氏在旁边埋怨。

    汤家人上门，之前准备的菜色明显不够用了。唐伊人让汤氏和唐大河留下来陪汤家的亲戚们说话，她把两位哥哥和宋璃川带走了。她让大哥去王大婶家里买豆腐，让二哥去李大叔家里买只老鸭子，留着宋璃川在家里帮她打下手，把那些力气活儿都留给他。

    从大堂那边传来汤氏与汤家众人说话的声音。此时汤家众人已经知道这房子是用唐大河的卖命钱修葺的，先是咒骂姓童的，接着咒骂老宅里的那群人。他们又提起了唐伊人的婚事，在知道换亲的前因后果时，更是气得不行。

    周氏酸溜溜地说道：“哎呀，娘，当家的，这门亲事换得好，要不是换了这门亲事，小姑子全家子还在为姓温的做牛做马呢！现在这个女婿多好，你没听小姑子说嘛，他是打猎的好手。有了这样的女婿，以后他们家天天吃肉，比咱们幸福多了。”

    “你的眼里只有肉，只有好处，就看不见别的。”华氏骂道，“阿丫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伊人受了多少委屈，你看不见？”

    “娘……”汤氏抱着华氏的肩膀，靠在她的怀里，“还是你最疼我了。”

    不管多大的年纪，在自己的亲娘面前，她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撒娇的小姑娘。

    “之前你让人带话给我们，只说伊人要成亲了，又不说换了亲事。唐景云在书院里吹嘘，说他妹妹如何的人见人爱，你们大房讨好了几年的准女婿，只要他妹妹勾一勾手指头，最终还是落到了他妹妹手里。你表弟气不过，找他理论，这才知道换亲的事情。”华氏气愤地说道。

    “为了这件事情，我们荣儿还被唐景云打了一顿，脸上到现在还有伤呢！”周氏指着汤亦荣的脸颊说道。

    “娘，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找姑姑说这些做什么？”汤亦荣尴尬地说道。

    “荣儿是个好孩子，姑姑谢谢你为我们伊人出头。”汤氏慈爱地看着汤亦荣。

    周氏听汤氏这样说，心里舒坦了。

    以前小姑子的日子过得不好，他们家没少接济，既然现在过得好了，当然应该回报他们了。



 第40章 婚前

    在唐伊人带着两位兄长和准夫婿做晚饭的时候，汤氏和唐大河向汤家众人介绍着新住处。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酒香，汤家众人刚进门就闻着了，还以为是家里置办了明天要用的喜酒。然而闻得多了，发现这酒香的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浓郁，这让他们不免得有些好奇。

    “抱歉啊，大哥大嫂，那里面是我们伊人酿酒的地方，平日里就算我们想进去都得经过她的同意。”汤氏解释。

    “伊人丫头还会酿酒？”华氏惊讶，“这丫头真是不简单啊，那是手艺活儿，不是谁都会的。酒是入口的东西，只要是入口的东西，就得保证整洁干净，的确是不能让人随便进去看的。咱们啥也不懂，看了也是白看，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汤氏拉着华氏的胳膊，感动地看着她。

    华氏从年轻时候就开始守寡，凭她一人之力拉扯大一对儿女。汤氏从小就看见华氏为了一亩三分地与族里的那些男人打来打去，小小年纪的她就懂得拿起镰刀吓唬人，养成了泼辣的性子。

    华氏的一对儿女都知道她的不容易，所以非常孝顺。周氏的心眼多，总是在汤不凡的耳边吹枕头风，每次都被汤不凡骂得抬不起头。

    在这个家里，只要华氏还在，汤氏也是有靠山的人。

    唐伊人正在揉面团，宋璃川坐在灶前烧火，唐家兄弟各有各的忙的，大家有条不紊地干着活。

    一个小脑袋在厨房门口探看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唐伊人的方向，那张小脸红彤彤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蔷薇表妹，你过来。”唐伊人朝汤蔷薇招了招手。

    前世汤蔷薇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给村里的老光棍，后来受不了虐待自尽而亡。

    那时候她跟着温书玉进了京，满脑子都是怎么挣钱让他科考，别的都顾不上，等她听说这个噩耗的时候，汤蔷薇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汤蔷薇不好意思地走过来，羞涩地喊了一声：“表姐，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想帮你。”

    “你帮我尝尝咸淡吧！”唐伊人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递到汤蔷薇的嘴边，期待地看着她。

    汤蔷薇看着这么大块排骨，有些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咬住，在尝到味道时，眼里满是亮光，连连点头：“好吃。”

    “我们家刚带回来三只小狗，你帮我喂养一下它们吧！”唐伊人说道，“我现在空不出手。”

    “好，我现在就去。”

    汤蔷薇带着唐伊人早就调配好的狗粮出来，找到那三只在院子里撒欢的小狗，把狗粮倒进木头漕里。

    在那个家里，哥哥是读书人，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不用做事。爹常年在外面给人做苦力，每隔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奶奶与他们不是住在一起的，奶奶是单独住在另一个小茅屋里。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要不然爹爹这么孝顺，不会同意让奶奶一个人居住。平日里只有她和她娘在家里操持家里的事情，而从懂事以来，她每天不停地干活，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这次跟着长辈们来参加表姐的婚宴，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还尝到了许久没有尝过的肉。

    “小姑子，你们家现在有钱了，可不能不管你外甥啊！荣儿是你们汤家的独苗，以后汤家的荣华富贵就靠他了。”周氏拉着汤氏说道。

    “大嫂，你说的这话合适吗？你家只有一个儿子，我有两个，而且我那两个一个比一个呆，年纪还比你家的大，接下来还得为他们筹谋娶妻生子的事情，我的压力也很大的。再说了，我们这银子是我男人用命换的，这命只能换一次，再来一次就是要我的命了。”

    “你有女婿……”

    “大嫂，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闺女和我女婿成了亲，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小家，以后也得有自己的儿女要抚养，我还让他们帮我照顾娘家人，这还是亲娘吗？难不成你要把蔷薇嫁出去换彩礼给你儿子？”

    周氏一脸莫名其妙：“女儿都是赔钱货，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赔钱货，我和我女儿不是。”汤氏与周氏向来不合，本来看在她娘和大哥的面子上还给她留几分面子，结果这人直接踢到铁板。

    “你……”周氏瞪着汤氏。

    “行了，别说了。”汤不凡制止周氏再说下去。“妹妹家里有喜事，不要来她家里丢人现眼，让新女婿看了笑话。”

    “我都是为了谁呀？”周氏不服气，大声嚷嚷。“荣儿要交束修了，咱们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借的。”

    “行了。”华氏粗鲁地打断周氏的话，“荣儿的束修交给我，我那里还有一个银镯子，还能值点钱。”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疼这个大孙子了。”周氏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

    华氏皱了皱眉，瞪着汤不凡。

    汤不凡羞愧地垂下了头。

    当初华氏看中了另一个姑娘，想要让他娶回来当儿媳妇，他偏偏被周氏的美貌以及她营造出来的柔弱形象蒙骗了，娶回来才发现她是个扶弟魔，总是把他们家的东西送去给娘家。最近几年要给汤亦荣交束修，家里没剩几个钱，她娘家那边已经许久不让她回去了。

    如今倒好，她居然打起了小妹家里的主意。不过她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的，不仅是娘不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唐家兄弟把一道又一道硬菜端出来，朝着众人招呼道：“姥姥、舅舅，饭菜好了，快入座吧！”

    汤亦荣正因为周氏说的那些话抬不起头，唐家兄弟及时出现，让他缓了口气。

    唐伊人把唐春生和唐秋生叫过来，低声嘀咕了几句。

    唐秋生听后，把宋璃川拉出去入席。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妹担心你不自在，让我们照顾你。我妹妹是不是很体贴？”

    宋璃川应了一声：“是。”

    他回头看向还在厨房忙碌的唐伊人，对唐春生和唐秋生说道：“你们先去，我去把汤端上桌。”

    那汤最烫，还最沉，她一个小姑娘要是被烫着了怎么办？



 第41章 前夜

    宋璃川把最沉的汤盅端上桌。

    他没有马上入席，而是转身回去接过唐伊人手里的那份蘑菇炒肉，放下之后，看她坐下，这才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满桌子的人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华氏朝汤氏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这孩子不错’。

    汤氏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招呼众人说道：“人到齐了，快吃吧，娘，你先尝尝。”

    华氏是最年长的长辈，她不动筷，其他小辈不敢动筷。

    她夹了一块豆腐，咬了一口，点点头：“伊人丫头的手艺真不错，你们也尝尝。”

    周氏早就垂涎三尺，有了华氏的这句话，她就不客气了，看准最大的鸡腿夹过去。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汤氏夹走一个鸡腿，放进华氏的碗里。在周氏撇嘴露出不悦的神情时，她又把另一个鸡腿夹走了。周氏瞪着汤氏，却看见汤氏把鸡腿夹进了汤不凡的碗里。

    “娘，大哥，你们都瘦了，多吃点补补。”汤氏说着，又用单独的小碗给华氏盛了一碗汤。

    周氏翻了个白眼，夹走一块肥肉，嘟囔道：“真要孝顺，就贴补点娘家，光说谁不会？”

    华氏抬眸，不悦地看向周氏。

    周氏对这个婆母还是很怵的，立马怂了，低头大口吃着肉。要是她不收敛，华氏极有可能当着一桌子小辈的面让她滚出去，到时候这满桌子的好菜好肉就没她的份了。

    算了，有得吃就多吃点，其他的事情改天再说。总之，汤氏总不能真的不管娘家吧？

    唐伊人凑近宋璃川，压低声音问道：“能喝点酒吗？”

    宋璃川感觉到热气喷在耳垂上，心漏了半拍。他浑身僵硬，轻轻地点头。

    “等着。”唐伊人起身，走出门。

    没多久，她拿着一小瓶酒回来，对汤不凡说道：“舅舅，这是我自己调配的酒，让我爹娘他们陪你喝一点。不过，只能一点点，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喝醉。”

    “好啊，今天有口福了。”汤不凡灼热地看着唐伊人手里的酒。“好香啊！”

    宋璃川从唐伊人的手里拿过酒瓶，为汤不凡满上。她又为华氏、汤氏、唐大河等人都满上。

    周氏眼巴巴地看着宋璃川，在宋璃川为她满上的时候，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来，咱们提一杯。”华氏端起酒杯。“明天就是伊人和宋家小子的大喜日子，先恭贺他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众人端起酒杯，与华氏碰杯。

    当第一口酒进入口腔时，所有人都被这醇香的酒惊住了。

    “好酒！”汤不凡说道，“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再好的酒也不能喝多，明天再让你喝。”汤氏笑道，“反正是你外甥女调配的，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再带点回去。”

    “舅舅，吃点菜。虽然这酒不辣嗓子，但是不能空肚子喝，那样对肠胃不好。”唐伊人招呼。

    唐春生和唐秋生不是第一次尝唐伊人调配的酒，不过这次喝的感觉又不一样，比上次喝更好。

    之前两人听唐伊人说要做酒水生意，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现在看来是他们杞人忧天了。

    唐伊人先为华氏夹菜，接着是舅舅汤不凡、爹娘、两位兄长、表弟表妹、最后再是宋璃川。

    汤蔷薇有些受宠若惊。

    她是全桌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人。平日她娘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会记起她，在吃东西或者买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记得有她这个人。前几年奶奶还会帮她说话，后来她发现娘表面会听她的话，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她会用更狠的手段来折磨自己这个孙女，她就不再管她娘怎么教女儿了。

    现在桌上有这么多饭菜，她不敢夹肉，只敢夹青菜。对她来说，那些青菜已经是美味了。

    唐伊人为汤蔷薇夹菜，夹的都是肉菜。

    汤蔷薇见周氏瞪了自己一眼，有些惴惴不安。不过，周氏也只敢瞪她，没有说别的。汤蔷薇见状，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心里暖洋洋的，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如果她是伊人表姐的亲妹妹、姑姑的亲女儿，那该多好啊！同样是女儿，命运却这么不一样。

    “外甥女婿，你给了我们伊人多少聘礼啊？”周氏一边吃一边开口询问。

    唐大河这个老好人听了周氏这么无礼的话，脸色有点不好。不过碍于岳母和大舅哥的情面，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汤氏这个小姑子不用惯着她，直接开怼：“咋的，还想跟我家抢人？”

    “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和你抢人了？”周氏瞪着汤氏。

    “不抢人，问那些做什么，你没听说过财不外露的道理？”汤氏夹了一块蘑菇到周氏的碗里，“这么多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我是长辈，和他闲聊几句怎么的？”周氏嗤了一声，“这么见不得人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毕竟全村的人都知道，没必要瞒着。我女婿给了我们家伊人六十六两聘礼银子。”

    “这么多啊？”周氏瞪直了眼睛，看汤氏的眼神变得热情起来。“既然有这么多……”

    “前不久我闺女要做生意，我们采买了大量的酒和工具回来，用光了。”汤氏堵住她的话。

    “六十六两银子全用光了？你就算不想借，也不用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吧？”

    “行了。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给我小妹添堵，那你现在就回去，明天的婚宴也别参加了。”汤不凡怒斥周氏。

    “不说就不说，我不回去。”周氏气呼呼的。

    从刚才到现在，全家人都对付她一个。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为了明天的大餐，她当哑巴总行了吧？

    对了，明天的饭食肯定很好，到时候偷偷带点回去给爹娘他们，让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华氏摇摇头，拉着汤氏的手说道：“你大嫂就是这副样子，让你大哥自己管，我也懒得管了。”

    “娘，你总是一个人生活也不好，要不跟我们住吧？你也看见了，我这里够大，够你住的。”

    “我知道你孝顺，但是我有儿子，跟着女儿一起生活算什么事？我知道女婿和外孙、外孙女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别人会戳你哥哥的脊梁骨，说他不孝，把老母亲赶到妹妹那里去。你哥哥是个傻的，但是本性不坏，对我也算孝顺，我找个离他近点的地方住，也算是全了他的孝道。”



 第42章 招待

    饭后，华氏让周氏洗碗。

    周氏当然不干，说自己是客人，哪有客人去别人家洗碗的道理？

    汤氏虽然不喜欢她，也不想失礼于人，最终是让老大唐春生洗的碗。

    唐伊人送宋璃川到院子外，见他脚下沉稳，呼吸均匀，知道这是没醉了。

    “宋大哥，你早些休息。”

    “明日我会早些来迎亲。”宋璃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那婚服你也没看，不知道喜不喜欢。”

    “你如此用心，我怎么会不喜欢？今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家里人多，没时间拿出来。不过，等会儿我回了房，马上就打开。你今天早些休息，明日我等你……迎亲。”

    唐伊人说完，小跑着回了院子，轻轻地合上院门。在合上院门的时候，看见宋璃川还看着自己，脸颊更烫了。

    奇怪！明明知道是有名无实的挂名夫妻，为什么面对明日的婚宴，她不仅不排斥，反而还有几分期待？

    “川子走了？”汤氏问。

    “嗯，回去了。”

    “今天晚上你爹和你舅舅睡，你大哥二哥和表弟睡，你和蔷薇睡，我和你姥姥、舅母睡，可以吗？”

    “娘，你安排就好了。”唐伊人说道，“我没有意见。”

    “对了，川子给你送来的喜服，我们还没有见过，拿出来看看。”汤氏期待地说道。

    “好。”

    唐伊人把房间里的包袱抱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个箱子。

    她打开箱子，取出全是金线绣出来的华丽喜袍，以及沉甸甸的凤冠霞帔和用金线绣出来的婚鞋。

    “我的天啊……”周氏伸手想拿，被汤氏拍下去了。

    汤家几口人和唐家几口人都看呆了。

    唐伊人也看呆了。

    前世租用的喜服还有破损，是她连夜缝制了一下，勉强才维持着虚假的体面。这一世，她不仅有自己的喜服，而且这喜服还是男方费尽心力为她定制而成的，为了赶婚期，还多加了银子让几个绣娘赶工。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心意’。

    她敢肯定，就算宋璃川的家境与温书玉一样，他也会尽自己的可能给她尊重和体面，不会应付她。

    同样是男人，怎么会是嫁给谁都一样呢？

    唐伊人抚摸着嫁衣，眼里满是认真。

    既然她这世对情爱无意，那么就让她和宋璃川做彼此的亲人吧！她会做个好妻子，照顾他，陪伴他，为他操持家务。

    “那个宋家的还有没有兄弟啊？”周氏的眼里满是羡慕。

    “没有。”汤氏说道，“大嫂别想了，就算有兄弟，也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人品。”

    “我看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周氏的面子挂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只是一个猎户，就算有点手艺，也是靠着运气吃饭的。他挣的钱再多，总有花光的时候，照这样的花法，只怕为了办这场婚宴已经掏空了家底，伊人丫头嫁过去未必有好日子过。”

    华氏面露担忧之色：“蔷薇娘说话不好听，但是有几分道理，这孩子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可不像是能过日子的。”

    “娘，不是这样的。那孩子以前整日在山上，很少下山，不是在打猎就是在打猎的路上，挣的银子不少，但是穿的用的都一般，一点儿也不铺张浪费，直到这次要办婚宴，他才开始掏银子出来修葺房子，在院子里凿井，他所做的都是为了让伊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听你这样说，这孩子真是不错。之前那个，三个月前在城里遇见他，他和几个读书人在一起，我唤他，他装作不认识。”

    “娘，别说他了，晦气。走，我们回房休息。我们娘俩好久没见了，借这个机会好好说说话。”

    唐伊人对汤蔷薇说道：“表妹，我们也回房休息吧！”

    周氏的视线停留在那嫁衣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么好看的嫁衣，穿一次就没机会穿了，真是浪费。以后荣儿成亲，可以把这嫁衣拿去送给女方，也能撑撑场面。

    唐伊人打着热水进来，对拘束地坐在那里的汤蔷薇说道：“表妹，洗洗脸，洗洗脚再睡。”

    汤蔷薇看着崭新的床上用品，红着脸走过来：“表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你洗，洗好了倒在外面就行。”唐伊人说道，“我锅里煎的药好了，得给我爹送过去。”

    唐伊人回到厨房，盛好药，先用井水冰了冰，等温度差不多了才送到唐大河和汤不凡的房间外面。

    “爹，药好了。”

    唐大河和汤不凡睡的是大哥的房间。

    门打开，出来的是汤不凡，他伸手接过去：“伊人，你快去休息吧！你明天就要嫁人了，够你忙的，你今天晚上要养好精神。”

    “舅舅，我不累，我想为爹娘多做点事情。再说了，我这嫁人就在自己村子里，相当于搬了一个家而已。”

    “你呀，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想得太简单了。小姑娘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的妻子，还会成为孩子的母亲，你的肩膀上有了责任，不能什么都想着娘家人，得以你的丈夫和孩子为先。”

    “舅舅，爹娘和哥哥们永远是我的亲人，娘家人和婆家人都是我的亲人，我可以对他们一样好，这并不冲突的。”

    汤不凡用空着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发，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怀念。

    唐伊人给唐大河送了药，又回厨房煮了陈皮茶，送到了汤氏和华氏的房间。

    “姥姥，你有点咳嗽，我给你煮了陈皮茶，你喝点润润嗓子。”

    华氏走过来，看着唐伊人倒好了茶水，接过来，眼里满是感动：“好丫头，你还真是心细。”

    “我居然没有留意娘在咳嗽。”汤氏说道。

    “娘这是老毛病了，不想你们担心，就故意忍着，这样还是被她发现了，这孩子的心思也太细腻了。”华氏说道，“这么好的姑娘理应好好对待，宋家愿意重礼相聘，那是应该的。”

    “闺女，你是不是紧张啊？”汤氏问，“要不，娘今天晚上陪你睡？”

    “娘，我不紧张。”唐伊人说道，“你们早点休息，我回房陪表妹说说话。”



 第43章 成亲

    翌日。温书玉一身喜服，带着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前往唐家老宅迎亲。

    他骑在驴的身上，驴的头上还戴着一朵红花。

    后面是喜轿，几个抬轿人抬着喜轿跟着前面的温书玉。

    这些排场都是唐玲珑准备的，唐玲珑还原了前世宋璃川的作法。那时候村里的人感慨不已，说宋璃川对她上心，而在贫瘠的山村里，这样的婚礼足够令人感动以及夸赞。

    前世那些夸赞是她的，这世还是她的。不仅如此，这世的唐伊人比前世更丢脸，因为这世连新郎都不见了。

    其实她还挺想看见宋璃川出面迎亲的，只有唐伊人嫁进了宋家，她才能看见后面的好戏。

    因此，宋璃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他出现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还是会让宋璃川迎娶唐伊人。

    村里的人站在唐家老宅的院子外看热闹。

    “咱们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只要彩礼给了，挑个吉日把新娘子接回去就行了。要我说温家也是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没银子，非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温家没有，唐大江有啊，只是没想到唐大江这么大方，愿意花这么多银子给女婿撑场面。”

    “温秀才是能当大官的，唐大江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

    “这边的婚礼已经开始了，不管怎么样好歹正常举行，不像那边……”

    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新娘子出来了！我的天，唐玲珑这身喜服也太好看了吧！你们看见没有，上面好多珍珠啊！”

    “还有那婚鞋，上面也有珍珠，真是好看。”

    听着那些夸赞的声音，唐玲珑的心里得意不已，盖头下的她嘴角上扬。

    夸吧，土包子们，本姑娘也算是让你们长见识了。

    按照规矩，新娘子是要兄弟背出门的，但是唐景云受了伤，下不了床，这个背她的人就变成了同族的兄弟。

    唐玲珑被背出来，温书玉接住她，把她扶上花轿。

    “起……”温书玉正要喊‘起轿’，话没有说完，就被另一支迎亲锣鼓队打断了。

    更加激昂和喜庆的迎亲锣鼓声响起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宋璃川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精致喜服的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地经过这里，在他的身后是敲得起劲吹得起劲跳得起劲的迎亲队伍。

    喜娘的脸上都笑出褶子了，那腰扭得都飞起来了。

    “宋家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啊！”

    “各位，各位……”一人跑过来，激动地说道，“我刚才看见张记酒坊的掌柜带着伙计送来了五十坛杏花春，城里王氏酒楼的大厨带着二十几个人进了宋家的厨房，说是今天的喜宴由他们掌厨。还有啊，我还看见了戏班，宋家小子请了戏班来唱戏啊……”

    “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去宋家道贺。”

    唐玲珑坐在喜轿里，脸色阴得像是要滴水。

    温书玉的脸色也不好看，特别是原本对着他们赞不绝口的村民们眨眼间就一哄而散，一半赶往宋家，一半赶往唐家大房。

    唐富贵和杨氏站在那里，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与他们一样觉得没有面子的还有唐大江和张氏。

    “温秀才，我把玲珑交给你了，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唐大江说道，“今日这些是我们唐家给你撑起来的脸面，以后你的脸面要靠你自己争取。宋家那小子再厉害，也是个粗人，这辈子也就打打猎了。你不一样，你是读书人，以后考取功名，当上大官，你的荣光在后面。”

    温书玉拱了拱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唐大江：“岳父所言，小婿铭记于心，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唐玲珑的心里好受了些。

    对啊！她现在和宋家那边比什么？她与夫君的好日子在后面，等他考上功名，直接甩宋璃川几条街。

    宋璃川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平日里他不修边幅，今日特意收拾了一下，把围观的小媳妇和小姑娘都看红了脸颊。

    “岳父、岳母，小婿来迎亲了。”宋璃川从马背上下来，朝守在门口的唐大河和汤氏说道。

    “好女婿，你没有让我们失望。”汤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宋璃川。

    唐春生背着唐伊人出来，唐秋生跟在唐伊人的旁边。兄弟俩依依不舍地背出了唯一的小妹，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我的天啊……”人群中，村民们看见唐伊人身上的婚服，眼睛都看直了。

    “我刚从唐家老宅那边过来，唐玲珑那身婚服上面有许多珍珠，我以为已经足够漂亮了，现在与伊人丫头这身相比，一下子被碾压得翻不了身。我听说唐玲珑那身价值九十两，唐伊人这身至少一百两以上。”

    唐伊人扑哧笑出声。

    她在盖头下，别人看不见她的样子，但是她突然笑出声，唐春生和唐秋生离她最近，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小妹，就算你高兴，这个时候也得含蓄点，免得别人说你急嫁。”唐秋生打趣她。

    “我是想着唐玲珑那身喜服的真正价值，就有点忍不住。”唐伊人说道，“再说了，我就嫁出去半个村子，有什么好伤感的，以后我们还是天天见面。”

    宋璃川抱起唐伊人。

    唐伊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

    “哟……”村里的汉子们起哄。“川子，力气很大哦！”

    “川子连几百斤的老虎都能扛回来，更别说几十斤的小媳妇了。咱们新媳妇这是有福气啰！”

    唐伊人听着外面那些人的打趣，脸颊和耳垂发烫。幸好有盖头遮着，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见人。

    “去去去，我妹妹面子浅，不要乱说话。”唐春生制止了那些开黄腔的人。

    宋璃川把唐伊人抱进喜轿之后，重新上了马背，对唐大河和汤氏等人说道：“小婿先走一步。”

    “好，我们等会儿过去。”汤氏说道，“你们去吧！”

    根据老规矩，娘家人是不能吃正婚宴的。不过，宋璃川没有长辈操持，他们要过去帮忙招待宾客。

    更何况对他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说他们了，唐家二房那边也会去温家吃酒。

    普通人家难得吃顿好的，女儿出嫁要是还不去吃酒宴，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讲究那些死规矩，相比死规矩，活着的人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44章 撞上去

    两支迎亲队伍在河边撞上了。

    宋璃川骑着威武的高头大马，温书玉骑着乖巧的驴，他们的身后跟着各自的迎亲队伍。

    不远处，村里的人嗑着瓜子，看着好戏。

    宋璃川那一身喜服与新娘子的是同款，同样绣着许多金线，那些图案更是栩栩如生，一看就高端上档次。

    温书玉的喜服从颜色来看就不对劲，加上没有任何图案，比寺庙里的斋饭还素，明眼人就能看出它的廉价。

    再看他们身后的迎亲队伍，一个杂乱无章，抬轿的人瘦不拉几的，一个精神抖擞，抬轿的人喜气洋洋，还有喜娘在旁边说着吉祥话，指挥着抬轿的人和吹奏的人。

    “新娘子是不能走回头路的，对面的新郎倌，你们先停一下，等我们过去了你们再过来。”喜娘说道。

    温书玉还没说话，坐在轿子里的唐玲珑不悦地说道：“凭什么让我们等？我们不等，马上就要过。”

    唐伊人在轿子里说道：“宋大哥，我们也不等，直接过去。”

    宋璃川接收到唐伊人传递过来的信息，在前面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迎亲队伍跟上自己。

    要说先来后到，宋璃川已经先一步踏上了河道，而且身后的迎亲队伍已经跟上来了，温书玉他们刚过来，还没有正式踏上这条道，要是他们停在那里，等宋璃川的队伍先过，也不用多生事端，偏巧唐玲珑不想让，而温书玉今日处处被宋璃川踩在脚下，心中本来就有闷气，也不愿意退让，就这样被唐玲珑牵着鼻子走。

    宋璃川不停，温书玉的脾气一上头，也带着迎亲队伍从对面走过来。

    两支队伍在河道中间堵住了。

    那河道非常狭窄，要是互相谦让的话，也能勉强同时穿过去。可是，一旦动什么手脚，很容易撞入河里。

    宋璃川与温书玉迎面对上，擦身而过。宋璃川身下的马打了个喷嚏，温书玉身下的驴烦躁地踢着蹄子，差点把温书玉甩出去。温书玉急忙拉住了绳子，见那头蠢驴没有再做什么，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暗暗松了口气。

    “没吃饭吗？会不会抬啊？”唐玲珑骄纵的声音响起。

    温书玉回头，只见两只轿子对上了。

    他们的几个轿夫明显瘦弱些，力气小些，现在要和对面的轿子擦过去就必须小心翼翼的，稍微踩空一步就容易把轿子里的新娘子甩出去。此时脚下的路只够两只轿子擦着经过，没有一点多余的。

    温书玉和宋璃川都停在不远处看着轿子。

    突然，温书玉这边的轿夫用手肘顶了一下宋璃川这边的轿夫。

    宋璃川眼神犀利。

    温书玉的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在宋璃川准备冲过来抓住轿子的时候，被偷袭的轿夫不仅没有失手甩出轿子的把手，反而用腿踢了一下偷袭他的人。温书玉来不及收回得意的表情，保持着那样小人得志的神情看着自己的新娘子连人带轿地飞了出去。

    “啊……”唐玲珑尖叫。

    两支人马都愣住了。

    在温家这边的轿子带着新娘子飞出去的同时，那几个抬轿的轿夫也跟着被扔了出去。连续几道扑通声，就像是下饺子，河里多了一个又一个叫救命的人，现场乱成一片。

    宋璃川调转马头回到轿子的旁边，对里面的唐伊人说道：“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碰着？”

    唐伊人说道：“我没事。”

    她真想揭开盖头看看唐玲珑的蠢样，但是不行，新娘子的盖头只能新郎倌才能揭开。

    “新郎倌，咱们这边没事，就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了，免得误了吉时。”喜娘在旁边说道。

    “好，继续赶路。”

    温书玉骑着驴想追过来，在后面大喊宋璃川。

    在他看来，要不是宋璃川的轿夫使了坏，他们这边的轿子不可能出这样的变故。

    “温秀才，你就别想着找他的麻烦了，快点救你的新娘子吧！要是再不救她，你新婚当天就要当鳏夫了。”

    “我不会水，你们谁会水的，赶快帮我救人。”温书玉大声喊道，“快点啊，我等会儿给奖赏。”

    听说有赏，那个吹喇叭的小伙子立即跳下去，把水里的唐玲珑救了上来。

    唐玲珑抱着他的脖子，一身喜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又与小伙子贴得这么近，那画面特别的暧昧。

    温家这边的迎亲队伍乱得不行。几个抬轿人好不容易爬上岸，温书玉又让他们下去把轿子抬上来。他们当然不愿意了，毕竟他们出这个力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已经受了这么大的罪，还要让他们受更大的罪，太亏了。

    “温秀才，别想着轿子了，赶快救你的新娘子。”旁边的人提醒，“你那轿子泡了水，差不多也坏掉了。现在搬上来也没用，该赔偿还是得赔偿。你这新娘子到现在还没气息，快给她把脏水按压出来。”

    吹喇叭的小伙子把唐玲珑放平，等着温书玉救人。可是，温书玉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会，让别人救了？”

    “救救救，快点救。”温书玉烦躁地说道。

    吹喇叭的小伙子蹲下来，按压着唐玲珑的腹部，又对着她的胸口一阵按压。

    呕！唐玲珑吐出脏水。

    “醒了。”众人喜道。

    “太好了。今天本是大好的日子，要是婚事变丧事，那也太晦气了。”

    唐玲珑醒后，看着狼狈的自己，以及混乱的迎亲队伍，还有喜服上明显缺少珍珠的惨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唐伊人，你这个贱人，我和你没完！哇……”

    唐伊人正被宋璃川扶下喜轿。

    她隐约听见了唐玲珑的哭骂声，嘴角上扬。

    刚才在河道那端停留的时候，她对喜娘说了几句话，让喜娘转告那几个轿夫要戒备温家的几个轿夫，果然被她猜中了，唐玲珑真的让轿夫动手脚了。不过，她搬起石头砸的是自己的脚。现在就让她自食恶果。

    宋璃川把唐伊人送到了新房里。

    宋家的新房是宋璃川亲自带人布置的，不像温家的新房还要唐玲珑自己操心。

    宋璃川把唐伊人送到新房后，把一个盘子塞到她的手里，那盘子里放着不同风格的糕点。

    “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宋璃川说着，伸手想拿她头上的凤冠，被后者按住了手。

    “这个不能取，还没有拜堂。”唐伊人说道，“我不觉得重，你不用担心。”



 第45章 大办

    唐大河等人踏入宋家院子，看见院子里搭上了戏台，再看全村有九成的人都来了，几人的脸上满是喜色。

    周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拉了拉旁边的汤蔷薇，说道：“你昨天和你表姐睡的，有没有和你表姐处好关系？”

    汤蔷薇拘束地说道：“表姐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笨死了！你瞧瞧你表姐的条件，要是讨好了她，随便漏点就够咱们全家人吃喝的，你要主动点，帮你表姐做点事情。”

    唐大河对汤不凡说道：“大哥，川子家里没有长辈操持，我去帮忙招呼一下村里的人，你照顾好大嫂和两个孩子。”

    汤不凡是个老实人，让他在这里等着吃现成的，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妹夫，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们安排点事情，我手里有点忙的，总比干等着的要好。”

    “我看见几个熟人，过去找他们玩了。”周氏一听汤不凡那个蠢货还主动给自己揽事情，立马不干了，迈着腿就溜了。

    汤不凡皱了皱眉，瞪着周氏的背影，脸色不好看。

    “荣儿，你帮姑父做点事情。”唐大河唤了一声汤亦荣。“你是读书人，识字多，帮姑父记一下礼单。”

    村子里的人随礼不多，但是就算是一把青菜一个鸡蛋，那也得记录好了，下次他们好随回去。

    唐家兄弟带着汤亦荣去了不远处的随礼处，汤亦荣负责记录，唐家兄弟负责招呼人。

    汤氏见汤蔷薇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没人陪伴，也不好意思找同龄的小姑娘玩，就让她进新房陪新娘子。

    “蔷薇，你表姐一个人肯定很无聊，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她要是渴了饿了，你帮她取点吃的喝的。”

    汤蔷薇有了任务，立马提了壶茶水进了新房。

    汤氏带着华氏与村里的女眷打招呼。两人刚来，还不知道前不久唱的那出大戏。村里的妇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给汤氏听，汤氏听得哈哈大笑，发现四周的人看着自己，连忙捂住嘴，收敛住了幸灾乐祸。

    华氏的眼里也闪过笑意。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要说华氏一个长辈犯不着与一个小辈过不去，实在是二房那些人欺人太甚，特别是杨氏那个虚情假意的老虔婆，这些年没少给她闺女气受。华氏一个寡妇独自带着一对儿女，靠的就是不怕死的横冲直撞，在耍心眼方面比不上杨氏，因此总是在她手里吃亏。

    “唐玲珑那身喜服价值九十两，其中那珍珠就值三四十两，刚才被捞起来的时候，珍珠全掉了，就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一点儿也不好看。大河家的，你家闺女这身喜服不便宜吧？你给大家说说，这喜服多少银子？”

    “那是我女婿买的，我哪里知道多少银子？”汤氏说道，“不管多少银子，那都是我女婿对我闺女的心意。它的价值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我们看见了他的诚意，也放心把闺女嫁给他。”

    “那喜服一看就不便宜，还得是宋家小子有本事。不过你还是得劝劝他，让他别大手大脚的，过日子还是务实点好。”

    “婶子说的是。不过这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孩子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当长辈的就别多干涉了，要不然招人烦。”

    宋家这边喜气洋洋，全村有九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剩下一成的碍于与唐大江的私人交情，坐在温家院子里面面相觑。

    从宋家那边传来的唱戏声勾得他们心痒痒，但是他们也不好意思找借口开溜。另外，温书玉好歹是秀才，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他们提前巴结他，总比他以后当上大官再巴结有用得多。为了长远打算，他们只能忍了下来。

    唐玲珑正在新房里哭哭啼啼。

    温书玉耐着性子哄着她。

    庞氏的眼里满是不耐烦，温惠惠撇撇嘴，一副不满的神色。

    唐富贵等人匆匆地赶到。

    庞氏看见唐富贵等人到了，大步迎上来，对唐富贵抱怨道：“你瞧瞧，今天这么好的日子，结果弄成了这样。”

    张氏已经听交好的王氏说了，脸色难看，卷起衣袖说道：“我要去找唐伊人那个贱人理论理论，为什么要暗算我家闺女，是不是还在记恨换亲的事情？”

    “你别再惹事了。”唐富贵说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婚事办好。”

    “公爹，你看看现在这种局面，人都去那边了，咱们这里才几个人啊，怎么办好？”张氏不甘心。

    杨氏蹙眉，说道：“老头子，一边热热闹闹的，一边冷冷清清的，的确是不应该。”

    “村里的人自愿去那边，我们还能把人家绑过来？”唐富贵黑着脸说道，“以我看，没人就没人，把那酒席退了，随便弄三桌咱们自己吃了就得了。”

    一直在那里操持着酒宴的师傅听了这话不乐意了，指着早就备好的食材说道：“我说老爷子，你们提前备了二十桌，我们按二十桌的规格准备的食材，那是不能退的啊！”

    “我们又没吃，怎么不能退？”

    “食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拉回去就臭了，就算没臭也不新鲜了，根本就没人要。你们之前定好了多少，现在是不能退的。”

    唐玲珑走出来，站在门口，红着眼眶说道：“不能退。温哥哥的夫子和同窗会来的，不能丢了这个颜面。至于多余的，奶奶娘家那边的，舅舅家那边的，爹那些店里的伙计，让他们都来吃，不用送礼，我就不相信凑不齐二十桌。”

    “这是赔本买卖啊！”庞氏在旁边说道，“不送礼，咱们不是亏了吗？”

    “现在已经不是亏不亏的问题，而是脸面的问题。咱们准备了这么多桌，结果凑不齐三桌人，那不是打我们的脸吗？”杨氏说道，“我们这边要办，还得热热闹闹地办起来，必须争回这个面子。”

    “要这样说的话，我娘家那边也能凑两桌，惠惠你跑一趟，让你舅舅把关系好的都叫上。”庞氏才不会让唐家人占大便宜。

    虽然这场婚宴是唐家二房出钱办的，但是这一切都是她儿子的，她儿子的就是她的，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本来庞氏娘家那边只来几个人，到时候送的礼也不会很多，现在让她娘家那边多叫几个人过来，能吃多少吃多少。



 第46章 拜堂

    唐伊人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

    汤蔷薇端来茶水，对唐伊人说道：“表姐，喝点水。”

    唐伊人接过来抿了一小口，递回给她：“我不能喝太多水，入厕会不方便。”

    汤蔷薇摸着唐伊人的衣袖，羡慕地说道：“表姐，你的喜服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喜服。”

    “你以后也会有的。”

    “我以后会像表姐这样找到珍惜我的人吗？”汤蔷薇的眼里满是迷茫。“娘说再过两年给我招亲，谁给的彩礼高就嫁给谁。”

    “蔷薇，你得学会自己思考，而不是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娘说的未必是对的，也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

    门打开，喜娘走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新娘子，咱们要去拜堂了。”

    “麻烦婶子了。”

    “新娘子的声音真好听。”喜娘的嘴甜，三分优点也能夸出十分效果。“我负责了这么多婚事，没见过比你更有福气的了。”

    在喜娘的搀扶下，唐伊人走出了新房，前往大堂完成拜堂仪式。

    汤蔷薇跟在唐伊人的身后，看着宋璃川接过唐伊人的手，带着她走进大堂。

    宋璃川没有高堂，更准确地说是大家没有见过宋璃川的高堂。事实上，宋璃川的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出门了，把他扔给爷爷照顾。宋璃川的爹娘现在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只知道他们与村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们非常神秘。

    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宋家没有高堂在现场，那就用唐家的高堂补上。

    宋璃川把唐大河和汤氏请上来入座。

    唐大河和汤氏都是一副激动又非常拘束的模样。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宋璃川能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唐家大房是真的时来运转，换到了这样有孝心的女婿。”

    “要我说，宋家小子比温家小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那也未必。宋家小子给二房做准女婿的时候，二房也没沾上他的光。这小子也是薄情得很，不见得比温家那个强多少。以我看啊，他现在对唐家大房这么周到殷勤，有可能是故意气二房，就为了让二房后悔这次的换亲行为。”

    “你这样说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有可能宋家小子没看上唐玲珑，现在看上了唐伊人，所以对她才这么好。”

    “咱们都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实话实说，伊人丫头勤快、懂事、孝顺，比唐玲珑强多了。宋家小子要是看上了伊人丫头，说明他有眼光。如果是我儿子娶亲，我也愿意选伊人丫头，唐玲珑太娇气了，不是过日子的。”

    “唐大江在城里做管事，每个月能拿五两银子回来，这还不算他其他地方挣到的。你有这个银子，你闺女也娇气。”

    不管村里的人如何评价这两桩婚事，在一道‘夫妻对拜’的高喊声中，唐伊人与宋璃川完成仪式，结成了夫妻。

    “恭喜恭喜。”

    “川子，恭喜啊！”

    唐伊人盖着盖头，看不见那些人，但是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除了村里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婶婶，还有宋璃川的兄弟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见到了宋璃川的兄弟们，看那些兄弟为他忙前忙后，个个都很讲义气，她就知道宋璃川也是个讲义气的人。

    汤亦荣负责写礼单，唐家兄弟负责收礼金。此时，唐家兄弟看着旁边的箱子，连忙把礼单放进箱子里，再挂上锁收好。

    “咱们这妹夫的朋友还真是大方，好几个给十两的，还有好几个给五两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大礼？”唐秋生说道。

    “大方是相互的，表姐夫的朋友们大方，可见表姐夫平时就是个大方的人。”汤亦荣开口，“这种性格有好有坏。好的是，表姐夫是个爽快的人，坏的是他太讲义气了，有时候这种人会给自己系上许多枷锁，那些枷锁会成为他的阻碍。”

    唐秋生看向唐春生：“你能听懂吗？”

    唐春生一脸老实的模样：“听不懂。”

    汤亦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我瞎说的，也不一定对。”

    “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表弟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表弟，你要继续加油，要比温书玉那个白眼狼读得更好。”

    汤亦荣心虚，不敢面对唐家兄弟的眼睛。

    其实他已经决定不读书了。为了让他读书，他爹比同龄人苍老十岁，她娘整日想着把妹妹卖个好价钱，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新房里，宋璃川揭开盖头。

    在新娘子露出俏丽的小脸时，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戴着凤冠的新娘子化着精致的妆容，巴掌大的小脸上粉嫩嫩的，如早晨时沾着露珠的玫瑰花瓣，不仅娇嫩，还水润润的，让人想要咬一口。那双眼睛抬眸看着他时，眼里的光芒非常柔和，就像他在山里待了几天几夜，抹黑回到家里却发现有一盏烛火为他而留。

    那嘴唇小小的，就像一道可口的点心，一口就能咬下去。

    唐伊人的相貌本来就极好，只是平时都是粗布麻衣的打扮，头发由发带束着，没有任何头饰装扮，更别说化妆之类的。如今盛妆打扮，本就有七分的容貌，立刻有了十二分的惊艳效果。

    “咱们新娘子真是美如天仙，这新郎倌都看呆了。”喜娘在旁边笑道，“来来来，喝上合卺酒，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精致的唐伊人，一个个赞不绝口。

    宋璃川见唐伊人粉面桃花，对众人说道：“各位先去看戏吧，可以根据戏单上点戏，今日戏班能唱五场。不过只能点五场，所以先点先得。”

    “走走走，咱们快去看戏。”村民们一听，连忙去抢机会了。

    他们走后，喜娘马上把房门关上，为两人准备了合卺酒。

    宋璃川把酒杯递给唐伊人，与她共饮交杯酒，完成了仪式。

    “我去招揽客人，等会儿让他们把饭菜给你送进来，你不用等我，要是累了就休息。”宋璃川不自在。

    “嗯，谢谢。”唐伊人点头，“今天辛苦你了，还有麻烦你照顾我家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我既然是夫妻了，就不要客气。”宋璃川的声音有些干涩，耳垂泛着红。



 第47章 一锅粥

    唐玲珑看着院子里的‘牛鬼蛇神’，眼里满是气愤。

    二十桌席面已经凑齐，但是除了四桌书院的和三桌村里的，其他十几桌都是临时找来吃白食的，瞧一个个就像是恶死鬼投胎，不仅在席面上狼吞虎咽，还把那些好菜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布袋里还垫了荷叶或者大片树叶之类的，不会让油水漏出去。

    书院的夫子以及书生们看见这样粗鄙的行为，没吃上几口就找借口离开了。临走之前，他们看了一眼没有穿喜服的唐玲珑，又看了一眼温书玉身上那廉价的喜服，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书院的客人离开后，唐玲珑再也受不了，当场尖叫起来：“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把婚宴办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玲珑，你别生气了。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们的想法来完成，当某件事情失去了控制，之后的一切就会受到影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温书玉本想安慰唐玲珑，却被唐玲珑粗鲁地打断。

    “宋璃川的婚宴就没有任何问题，他这么一个粗人都能让婚宴完美地结束，为什么你不行？”

    “我说儿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嫌弃我儿子没有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了？这么看不上我儿子，当初别嫁啊！”庞氏见温书玉受委屈，原形毕露，再不像前几天那样哄着她。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嫁进了温家，难不成还敢当天悔婚？再说了，她儿子是秀才，有的是想要嫁给他的女人。她唐玲珑不就是看上了她儿子，从自己堂姐的手里把人抢走了吗？

    “惠惠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氏怼了回去，“你儿子没有办好婚宴是事实，难不成还不让说了？”

    “我儿子也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要不是你女儿落了水，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庞氏叉着腰，仰着头，如战斗的公鸡。

    “我女儿落水是因为谁啊？他带人来迎亲，连新娘子都保护不好，在新婚当天落了水，还弄坏了那么好的喜服。”

    “两支迎亲队伍在河道上遇见了，本来互相让一让就能过的，你女儿非要与人家撞上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温惠惠在旁边添了把火：“落了水不说，还被别的男人抱了，被人摸了胸口，也只有我哥会不嫌弃她了。”

    “你们……”张氏气得不行。

    “行了！”唐富贵制止了他们的争吵。“你们吵成这样，那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众人回头，果然看见席面上的宾客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看着这边的好戏，看得津津有味，好像他们的内讧是他们的下饭节目。

    “玲珑，你之前不是说你们的喜酒是六百文一坛的女儿红吗？”一名村里的汉子询问，“喜酒呢？”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请我们来吃喜宴，结果不给我们喝酒，看不起谁呢’。

    杨氏、张氏、庞氏在这个时候不用提前交流就达成了默契。

    二十桌席面不能退，只能找人来撑场面，喜酒不一样，那东西放在那里又不坏，这么好的酒怎么可能便宜不相干的人？

    “不好意思啊，那酒……”庞氏想说‘那酒出了点问题’，结果不等她说完，已经有村里的汉子下了桌子，朝着对面的房间走去。“诶，王家小子，你去哪儿？”

    “婶子，这种力气活儿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不用管，我们来搬。”王大力笑呵呵地说道，“这么好的喜宴怎么能没有喜酒呢？你们人手不足，我们这里有的是干粗活的人，你不用跟我们客气，招呼我们一声就行了。”

    “对对，我们自己搬。”又站起来几个高大的汉子。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氏想去阻止，但是汉子们已经搬着女儿红出来了。

    他们刚把搬出来的酒放好，又有其他人过来打开酒坛上的封泥，给大家满上，不听任何招呼就把喜酒分好了。

    张氏按住胸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唐富贵和杨氏也心疼得不行。

    “老婆子，我们也入席吧，能吃回一点算一点。”唐富贵强忍着痛心说道。

    “是啊，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们多吃点，多喝点。”杨氏也破罐子破摔。

    反正现在已经失控了，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把今天硬扛过去。

    “我得给我家景云弄点好吃的过去。”张氏说着，招呼唐大江。“快点过来帮忙，再给景云弄一坛酒过去。”

    庞氏一听，也得到了启发，拉着温惠惠抢走了两坛酒，把那两坛酒藏进了新房里。

    那些人再不要脸，总不可能闯进新房搬东西。

    场面比刚才更混乱。刚才只有客人抢吃的喝的，现在连主人家都开始抢好吃的好喝的。

    唐玲珑听着从宋家那边传来的热闹唱戏声以及宾客的祝福声，再看这里一群恶死鬼投胎的只顾着抢吃的喝的，连句祝福的好听话都没有，再也受不了了，转身回了新房，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儿子，你也来吃，咱们多吃点，这样也能少吃点亏。”庞氏拉着温书玉入座。“反正他们不会灌你喝酒，不用招待客人。”

    温书玉看了一眼新房的方向。

    庞氏一脸不满：“不用管她。哪家新娘子像她这样争强好胜的？要不是她非要二十桌酒宴，咱们也不用当冤大头。”

    “娘，这个银子是她出的，你别说了。”温书玉也是要脸面的，没道理用了媳妇的银子，最后还说媳妇办得不好。

    幸好唐家的人现在也忙着干饭，没有听见庞氏说的话，要不然又要闹起来了。

    “我又没有说错。宋璃川是什么人，咱们这样的家境能和人家比吗？当然，我是说现在。等你当了大官，他就是个粗鄙的猎户，哪里能和你比？他现在就靠着那点手艺，但是等他过几年身手没有这么好了，指不定就要被野兽吃了。”

    唐玲珑趴着哭累了，抹了一把眼泪坐起来。

    她还没有输。

    按照前世的走向，宋璃川的娘马上就要带着几个拖油瓶回来了。前世为了这几个人，她与宋璃川大吵了一架，从此以后两人只有一个虚名，连房间都是各住各的。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宋璃川是为了跟她赌气，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是宋璃川没有那个功能。



 第48章 宋母

    宋家这边从上午热闹到下午，原先安排了五场戏，之后又加了三场，直到天色暗了，戏班才停下来。

    宾客们吃了晚饭之后，带着愉快的心情告了别。至此，闹了一整天的宋家终于恢复了安静。

    而在大家的帮助下，凌乱的院子也很快收拾干净，只留下满院子的喜气和亲朋好友的祝福，把脏乱和嘈杂都带走了。

    汤氏把汤家人安置在自己的家里，让唐大河和唐家兄弟留下来送走戏班以及酒楼的大厨们。

    唐家人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向宋璃川和唐伊人告了辞，叮嘱两人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回娘家找他们就行。

    “川子，我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唐春生拍了拍宋璃川的肩膀。

    宋璃川保证道：“放心。”

    唐家人走后，宋璃川正要合上院子，却听见一辆马车朝这里疾驰而来。

    那辆马车不对劲，他担心会冲过来撞坏自己家的院门，大步走出去，身子一跃跳到马背上，及时拉住了马绳。

    他刚控制住马绳，从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黑影从车夫的位置滚落下来。

    马儿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先是前蹄没了力气，瘫软下来，接着后蹄也趴下来，之后挣扎了几下，彻底地没有了气息。

    马儿一摔，车厢后面出现剧烈的晃动，从里面传出孩子的啼哭声。

    宋璃川身手灵活，利落地站在地上，听见响动时先打开马车，看见里面坐着三个孩子，而此时他们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夫君，怎么了？”唐伊人听见响动走出来。

    “有人晕倒了。”宋璃川说道，“你先回房，我去找村长。”

    “先别找村长。”唐伊人已经猜到是宋母回来了，那个晕倒的人就是宋母。

    前世马车直接冲进院子，宋璃川刚洗了澡，准备进新房，遇见了那样的事情，立即找村长过来看看。

    他这样做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家里，而且一进来就昏迷不醒，要是摊上命案的话，他有理也说不清楚。他找村长是想有人见证他与此事无关，不想给自己招惹是非。

    前世村长来后，还带来了几十个村里的汉子。他们打起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在看见宋母的面容时认出她的身份。

    紧接着就是请大夫看诊，安抚三个哭闹不休的孩子，之后村民们离开了，宋璃川一个人忙前忙后，还要应对发脾气的唐玲珑。

    前世她也是听村里的人说的。当时她也是新婚之夜，而且她的新婚之夜也过得很遭罪，当然没功夫关注别人的事情。

    “你认识他？”宋璃川问。

    “我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怎么可能认识？我只是觉得可以问问孩子们，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今晚的月色昏暗，月光并不明亮，光线若隐若现的，只能勉强看见里面坐着三个孩子。唐伊人有前世的记忆，知道这三个孩子之中最大的十岁，中间那个八岁，最小的那个六岁。那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女孩是最小的那个。

    “你们别怕，我只是想问几句话……”唐伊人放柔声音，“你们是谁呀？你们来这里是找人，还是做什么事情？”

    “祖母带我们回来探亲，我们是来找二叔宋璃川的。”最大的孩子说道，“你们是谁？你们认识宋璃川吗？”

    宋璃川蹙眉。

    他扶起昏迷的人，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着面前这人的样子。

    虽然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她了，但是这张脸与记忆里的相貌重叠在一起，成功唤醒他的记忆。

    这是他娘林氏，从他出生到现在总共见过三次，五岁的时候见过一次，九岁的时候见过一次，第三次就是五年前，她突然回来了一趟，只不过她是晚上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所以村里的人没有见过她。

    至于他爹，那是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到目前为止他只见过一次，也就是五岁的时候。从那以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伊人，你把他们带进来，我先把她抱进去。”宋璃川对唐伊人说道。

    “好。”

    在宋璃川抱走林氏后，唐伊人对几个孩子伸出手掌：“刚才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二叔宋璃川，我是她的妻子。你们到家了，我带你们进去。”

    “你怎么证明你们的身份？”最大的孩子警惕地说道，“祖母说了，没有她的允许，我们不能跟任何人走。”

    “你们的祖母已经被带进去了，难道你们不想跟上她吗？如果我们真是坏人，她就危险了。”唐伊人故意逗他们。

    “祖母还说了，要是遇见危险的话就不要管她，我们先找机会逃走。”老二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们只是几个小孩，我们要是坏人的话，你们现在已经逃不掉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我们真是你们要找的人。”唐伊人说着，抱起最小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非常安静，任由她抱在怀里。

    “放开我妹妹。”两个男孩连忙跟着她进了院子。

    唐伊人之所以选择抱女孩，不仅是因为她是最小的，看起来文静乖巧，还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孩有缺陷，而那个缺陷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好看的洋娃娃，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

    唐伊人带着三个孩子进了房间。

    此时宋璃川站在床前，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林氏。

    最大的男孩看清宋璃川的样子，终于少了几分戒备。

    “你长得很像你爹，我相信你是宋璃川了。”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讽刺。

    他爹？

    他早就不记得他的样子。

    他回头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穿着简朴的衣服，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看得出来他们之前的生活很不错，应该是养尊处优般长大的。

    他们叫他二叔，意思是说是他大哥的儿子。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大哥。

    今天晚上是新婚夜，突然的变故让宋璃川浑身上下散发着戾气，就像是遇见危险的猛兽时，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第49章 新婚夜

    唐伊人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再看宋母林氏的肩膀处一片湿润，猜测林氏的身上有伤。

    前世林氏回来后，只说生了病，在家里养了许久，村里的妇人想去探病都被拒绝了。

    宋璃川对外宣称她病得很严重，不想把病气传给其他村民，所以谢绝了别人的探视。

    村里的人询问唐玲珑，后者说连她都没有见过林氏，林氏被单独关在房间里。

    村里的人听唐玲珑这样说，相信了宋璃川说的‘病得很严重’的说法，再也不提要去探看林氏了。

    只不过，他们对宋家的好奇心并没有就此消退，而是转移到了三个孩子身上。

    他们又询问三个孩子的身份，宋璃川说是他兄长的三个孩子，如今他兄长在外面遇见土匪死了，留下三个孩子没人抚养，以后三个孩子归他负责。

    原本唐玲珑是想跟着宋璃川过好日子，宋璃川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还住着全村最好的大房子，日子别提多逍遥自在。如今在新婚的当天出现一老三小整整四个拖油瓶，唐玲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心里当然不会痛快。她不痛快，就会闹得全家不痛快。

    从那以后，唐玲珑因为三个孩子的事情找宋璃川闹，家无宁日。

    林氏病了两个月，等她能下地时，以婆母的身份约束唐玲珑。刚开始唐玲珑还老实了一个月，后来见宋璃川要送两个男孩去上学，又花大把的银子给林氏养病，给那个看起来不对劲的女孩请名医看诊，没多久就把家底掏空了，她便开始到处宣扬宋璃川不能人道，所以替自己的兄长抚养孩子，这是打算养别人的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

    之后，新婚刚过一年，宋璃川上山打猎后再也没有回来，唐玲珑只等宋璃川一下葬就回了娘家。

    “夫君，我看娘的样子是受了伤。石头村有个大夫，医术还不错，不如请他来看看？”

    前世宋璃川赶去城里请大夫，可城门开启和关闭都是有规矩的，深更半夜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开城门，他只能一直守在那里。那时候唐玲珑与他闹得厉害，根本不管林氏和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还被饿晕了。

    宋璃川常年与野兽打交代，在刀口上讨生活，对血液的味道特别的敏感，而他抱林氏进来时，一手鲜血，当然知道她受伤了。

    他正想对唐伊人说自己要去请大夫，结果她心思细腻，先一步说出来了，还给他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如果她不提起石头村有大夫，他正打算赶着牛车去城里请大夫。现在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他只能守在门口等着城门开启，再把大夫请来看诊。

    只是这样耽搁下去，他娘的伤势肯定会被拖延，或许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不能再耽搁时间。

    “我去请大夫。”宋璃川说道，“你先照顾好这几个孩子。”

    宋璃川赶时间，匆匆交代一句就赶着牛车出门了，留下唐伊人与几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我要去做饭，你们谁留下来照顾你们祖母，谁跟我去帮忙？”唐伊人看着三个孩子。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她没想过对方会回应她的话，所以她的主要交谈对象是两个男孩。

    “你们也看见了，你们二叔去请大夫了。我是你们二叔请娶的妻子，喜堂还没撤呢，你们应该能看出来。你们可以叫我二婶，也可以叫我姐姐，反正随你们的高兴。我叫唐伊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纪年，这是我弟弟宋纪礼，我妹妹叫宋纪盈。”老大宋纪年口齿伶俐，说话落地有声。“我跟你去，我弟弟和妹妹留在这里。”

    宋纪礼拉着宋纪年的手掌：“哥哥，我怕。”

    “能不能有点出息？”宋纪年板着脸说道，“你已经是男子汉了，得留下来保护祖母和妹妹。”

    唐伊人前世与这几个孩子没什么接触，只知道他们长得很好看，如今接触下来才发现还很可爱。

    温家。唐玲珑拿着抹布擦着灶台，而旁边木盆里还有几十个碗在等着她清洗。

    庞氏抱着脏衣服走进来，放在旁边的地上，对唐玲珑说道：“儿媳妇，今天辛苦你了。”

    “娘，咱们非要今天干这些活儿吗？”唐玲珑满脸不高兴，“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

    “书玉下个月就要去乡试，现在他最要紧的事情是读书，不能耽搁的。虽然今天是你们的新婚之夜，但是男人一旦沉迷女色，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对脑子都很不好。他现在要专心备考，其他的要抛之脑后。你再等等，等他考上了举人，你们再补上就是了。”

    唐玲珑哦了一声，眼里满是失望。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本来还想着今天终于可以感受一下，结果庞氏这么折腾她。

    难道前世唐伊人的新婚之夜也在干活？

    难怪第二天她看见唐伊人的时候，她一脸憔悴的样子。村里的人起哄，说温书玉瞧着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这么男人，唐伊人当时羞得跑开了，还是庞氏在那里吹嘘，说她儿子不仅文雅有才华，身体还很好的，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干惯粗活的人差。

    唐玲珑听见牛车经过的声音，眼里满是亮光。

    林氏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了。

    那三个拖油瓶，一个目中无人，一肚子坏水，一个笨手笨脚，天生神力还不知道控制，好几次把她扔了出去，另一个就是个傻子。

    “唐伊人，你马上就会知道宋家不仅不是金窝窝，还是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烂坑，宋璃川的那点银子根本养不起那家子拖累。”

    “今天累了一天，我去睡了。”庞氏打着哈欠说道。

    “娘，今天这些活儿太多了，明天让小姑子陪我做吧！”唐玲珑看着庞氏，一脸不满。“我要是这么忙，怕是没时间找我爹说说给夫君交束修的事情。”

    庞氏听出唐玲珑话语里的威胁，想着唐玲珑与唐伊人不一样，不能把她逼狠了，转了转眼珠子，一副大方的样子：“这么多活儿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干，明天惠惠会帮你的。今天你就和我们睡吧，等书玉考上了举人，你们再同房。”



 第50章 真相

    唐玲珑听说要与庞氏和温惠惠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脸色难看。

    庞氏和温惠惠的房间非常狭窄，那张床躺两个人都翻不了身，怎么躺得了三个人？

    她为了让自己住得舒服点，在布置新房的时候就让木匠打造了新床，不仅比温书玉之前的床更大，还要更加结实。

    除此之外，温书玉房间里的衣橱、桌椅、还有书桌之类的全部换成了新的。

    那是她和温书玉的新房，在温书玉考上功名之前，他们还需要在这里居住，当然要布置得舒服点。只是没想到她辛苦布置出来的新房连住都不能住，她好不容易抢到的男人连睡都不能睡，庞氏防她就像防贼一样，就怕她影响了温书玉的学业。

    书院里有那么多年纪不小的读书人，他们不仅有妻子还有孩子，也没见他们说会影响学业，怎么庞氏这老虔婆的事这么多？

    唐玲珑的心里有千万个不满，但是庞氏说得有理有据，她也反驳不了。她一个黄花闺女要是急着入洞房，只怕第二天就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多么的放荡不要脸，整天只想着那档子事儿。

    唐玲珑擦了擦手，跟着庞氏来到她的房间，在经过温书玉的房门外时，看见他坐在窗前看书的身影，心里的怨愤消失了。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温书玉明媒正娶的媳妇，名份已经有了，人又不会跑，晚点再行夫妻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温书玉要考取功名的事情。

    只要温书玉像前世那样顺利考上举人，之后准备进京赶考，最后成为最年轻的丞相，她现在受的苦都不算什么。

    “还不进来？”庞氏回头一看，见唐玲珑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儿子的房间，眼里满是嫌弃。

    温惠惠已经躺下睡着了。

    庞氏把温惠惠推醒，后者不耐烦地坐起来，看见是庞氏推着自己，不高兴地说道：“娘，这么晚了，你吵我做什么？”

    “你大嫂要跟我们睡，三个人只能竖着睡，你换个位置。”庞氏说道。

    温惠惠看向走进门的唐玲珑，撇嘴说道：“所以我说嘛，当初换床的时候就不能一起换了吗？现在连睡都睡不下。”

    唐玲珑抿着嘴，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房间。

    这房间里有异味，不仅狭小，还这么脏。如果可以的话，她才不想跟他们睡。

    温书玉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论语》。从一个时辰之前他就坐在这里看书，到现在为止连一页都不曾翻过。

    不，今天是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唐伊人的身影。

    这些年来，唐伊人总是在他的面前晃悠，为他做了许多事情，把他照顾得周到体贴。他早就把唐伊人视为自己的女人，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嫁给了别的男人，今天晚上还要和别人的男人洞房花烛，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就像堵着一口气无法释放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唐伊人巧言笑兮的模样，不管怎么提醒自己就是停不下来。

    “我没有错。唐玲珑的条件比唐伊人好许多，有了唐玲珑这个助力，我肯定能过得更加轻松。”温书玉不停地催眠自己。

    唐伊人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皱了皱眉头。

    她从柴房里抱出一捆柴，搬进灶房里，往灶台里添火。

    锅里正在翻滚地煮着，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宋纪年坐在旁边，端正地坐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唐伊人的一举一动，好像在防着她往里面下毒。

    唐伊人不知道林氏和这几个孩子经历了什么，看这人小鬼大的宋纪年对谁都是一副戒备的模样，可以想象这一路有多么艰难。

    今日刚办了喜宴，厨师留下了不少食材，她利用现成的食材做了白菜肉末馅饺子。

    在等饺子成熟的时间里，她调了些蘸料出来。在饺子一出锅，她把饺子端到了林氏的房间里。

    正要转身找宋纪年，却见他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碗筷。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你还真是聪明。”

    宋纪年：“……我十岁了。”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宋纪礼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饺子，再看向宋纪年。

    宋纪年拉来宋纪盈，对宋纪礼说道：“谢人。”

    宋纪礼对唐伊人说道：“谢-谢。”

    唐伊人对这几兄妹更好奇了。

    前世她见过唐玲珑与两个男孩闹得鸡飞狗跳的场景，她非常清楚宋纪年的嘴有多毒，宋纪礼的力气有多大。原以为这两个小孩不好相处，没想到除了有些多疑之外，出乎意料的有礼貌。

    宋纪礼除了力气大这个特点之外，还有一个缺陷，那就是结巴。他平时不爱说话，因此能听见他道谢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纪年看向林氏的方向，早慧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不知所措。

    “她不会有事的。”唐伊人说道，“你先带着弟弟妹妹吃点东西，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要不然她还要为你们担心。”

    宋纪年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喂到宋纪盈的嘴边。

    宋纪盈张嘴吃下去。

    其实宋纪盈并不是个傻子，只是拒绝与外面的人接触，用大夫的说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前世宋璃川安排两个男孩入学，宋纪盈独自留在林氏的身边，后来听村里的人说他们看见宋纪盈跟着林氏学刺绣，那绣工出神入化，连学了十年的绣娘都比不上她。

    “我来喂她，你吃你的。”唐伊人说着，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蘸了一点调味料，吹了吹，递到宋纪盈的嘴边。

    宋纪盈躲了躲，躲到了宋纪年的身后。

    宋纪年护着宋纪盈，张嘴想解释他妹妹不是针对她，但是想到这些年遇见的人在听说他妹妹的事情后，要么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妹妹，要么就是非常嫌弃和厌恶，到嘴的解释又咽了下去。

    有什么好解释的？

    除了他们的家人之外，谁会在意他妹妹是不是傻子？

    就算说了，也只会得到嫌弃的目光。



 第51章 中毒

    唐伊人不以为意，把碗筷放在桌上，说道：“你们兄妹几个慢慢吃，我去看看你们祖母。”

    宋纪年看着唐伊人走到林氏的面前，在她的床边坐了会儿，起身走了出去。

    “哥……”宋纪礼结结巴巴地说道，“可以……吃吗？”

    宋纪年点点头：“可以。”

    唐伊人打着热水回来，绞了帕子为林氏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这一帕子下去，原本干净洁净的帕子变成了灰色。

    她又为她擦了脖子、手掌，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

    她没有过多关注几个孩子，那几个孩子从刚开始的紧张和戒备到后来越来越放松，最后一盆的饺子都吃干净了。

    “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唐伊人转身走过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隔壁是我们的新房，你们可以去那边睡觉。”

    “那是你们的新房，我们怎么能住？”宋纪年认真地说道，“那样不吉利。”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宋纪年：“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比我爹还老气横秋？那些什么吉不吉利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宋纪年看着困倦的宋纪礼和宋纪盈，又看林氏身侧的那些空置下来的位置，对宋纪礼说道：“小妹身体弱，你把小妹抱上床和祖母睡会儿，我和你就在这里趴会儿，等会儿大夫来了，我们还要听大夫怎么说。”

    宋纪礼不动脑子，宋纪年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宋纪盈抱上床，放在林氏躺着的内侧。

    唐伊人收拾碗筷，对宋纪年说道：“我要收拾房间，你们负责看着你们祖母，有事大声叫我。”

    她知道这几个小孩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要是对他们太热情，他们反而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要是一直盯着他们，他们会觉得她是不是对他们不怀好意。与其紧跟着他们，让他们精神紧绷，还不如注意保持距离，给足他们安全感。

    唐伊人回到厨房，收拾着厨房里的残局。

    宋纪年兄弟看见唐伊人离开，整个人放松下来。

    “哥，我们总算是到宁寿村了。”宋纪礼说道，“现在安全了吧？”

    “宁寿村离京城很远，山势险峻，位置偏远，距离这里几十里之外就是西月关，那里常年受到蛮夷的骚扰，那些人应该找不过来。最重要的是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们应该死了，所以找过来的可能性不大。只是躲过了仇家，还是要小心其他的坏人。”

    从外面传来牛车的轱辘声，紧接着宋璃川赶着牛车进了院子。

    唐伊人迎出去，见宋璃川的旁边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药箱，把手臂伸过去，让他搭着她的手臂下车。

    “石大夫，这么晚还要麻烦你，真是叨扰了。”

    “你男人已经把情况说给我听了。听了你男人的描述，你们家这位伤患的情况有些危险，的确是拖不得，我应该过来。”

    “里面请。”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侧颜。

    唐伊人正在与石大夫说话，说的是他走后她为林氏擦身时发现的情况。

    “我见她肩膀上有血迹，解开衣服擦了一下伤口附近的地方，那鲜血是黑色的，我以前听说伤口变黑是中毒的症状对不对？”

    “没错。你这小娘子还挺细心。”石大夫说道，“你做得很好，只擦了伤口附近，没有碰伤口。”

    石大夫进来时，宋纪年兄弟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腾出来。

    石大夫先为林氏把脉，摇摇头，说道：“她不仅有外伤，还有内伤，身上还带着毒，幸好这毒性还没有入体，现在清理的话还能痊愈，要是等明天你们再找我，毒气已经入体，就算活下来了，以后也会留下病根，这辈子怕是断不了咳嗽之症了。”

    “大夫，麻烦你救救她，”唐伊人说道，“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你们这是新婚，连夜出诊的费用就给你们免了，就当是我随了个礼。不过这内伤需要喝上一个月的药，外伤需要敷药一个月，再加上解毒的，要五两银子，你们愿意出吗？”

    “大夫，你只管治，银子没有问题。”宋璃川开口，“麻烦你了。”

    “幸好我准备得充分，药箱里准备了不少药。我先为她清理伤口，把伤口上的毒素拔掉。你们家里还有酒吗？”

    “有的。”唐伊人转身出去，没多久拿着一小坛酒回来。“给。”

    石大夫闻着浓郁的酒香味，一副陶醉的模样。他接过酒坛，打开塞子，更加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酒？”石大夫激动地说道，“这不是杏花春，这比杏花春醇厚多了。小娘子，你从哪里买的？”

    “大夫，这是我自己酿的。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坛，等会儿送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就当是谢谢你连夜来帮我们出诊。”唐伊人说道，“麻烦你先帮我婆婆解毒，你知道毒气入体是大事，要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对对，先解毒。”石大夫强行压下肚子里的酒虫，让唐伊人留下来打下手，又吩咐宋璃川去做个火把，把房间弄亮堂点。

    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和宋纪礼：“你们也看见了，这里很乱，我们顾不上你们，你们能不能带着妹妹去隔壁？”

    这次宋纪年没有说什么他们住新房不好之类的。他虽然守规矩，却也不是个呆的，该变通的时候还是会变通。

    他朝宋纪礼说了声，宋纪礼立即把熟睡的宋纪盈抱走了。他们非常清楚留在这里帮不上忙，还会让大人分心，还是别添乱了。

    新房里一片喜庆，三个孩子进来后，看着崭新的一切，突然觉得很安心。

    “哥，我感觉他们是好人。”宋纪礼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嗯，睡吧！”宋纪年点头，“这几个月几乎没有睡一个完整的好觉，你的身体再好也扛不住了，现在不用忍着了。”

    宋纪礼得了宋纪年的准话，依偎在宋纪盈的身侧闭上眼睛。

    宋纪年坐在床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第52章 婆母

    半个时辰后，石大夫为林氏包扎好伤口。

    唐伊人递来干净的帕子，说道：“辛苦你了，石大夫，擦擦脸。”

    石大夫接过来，先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对唐伊人和宋璃川说道：“她伤得非常重，半个月之内不能让她下地走动。”

    “多谢。”宋璃川送上诊金。

    石大夫接过来，感觉重量不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竟是十两银元宝。

    “我找不开。”

    “石大夫，不用找了，这是给你的。”宋璃川拱手，“还请石大夫帮个忙，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我娘是生了重病。”

    石大夫听明白了，五两银子是药钱，另外五两银子是封口费。

    作为大夫，病人有自己隐私，他最好不要多话，那些多话的大夫造了口业，没几个好下场的。

    “你不用封我的口，只要你给我说一声，我不会对外乱说的。你还是给我五两，要是实在想封我的口，就把你媳妇酿的酒给我一坛。”石大夫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笑着说道：“早就备好了的。那可不是封口费，而是石大夫随了礼，那是我们新婚的回礼。”

    “新娘子懂事。”石大夫笑眯眯地说道，“现在没别的事了，可以送我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石大夫别急，你们忙了这么久，也饿了，我刚才弄了点吃的，你吃点再走。”唐伊人说着，去厨房把吃的端过来。

    石大夫闻着香味，走过来一看，面前是两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面条的上面盖着被煎成金黄色的鸡蛋，还有炒得非常香的调料。

    “这么香的面条，就算不饿，闻着这香味也饿了。”石大夫坐下来，“那就沾沾你们的喜气了。”

    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你也吃点。”

    “辛苦你了。”宋璃川说道，“娘这里没有大问题了，等会儿我送石大夫回去，你早点休息，不用守着。”

    “我让三个孩子去新房睡了，等会儿我就在娘这里睡，你送了石大夫再回来应该天就亮了，到时候去我爹娘那里眯会儿吧！”

    林氏回来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天一亮就会全村皆知，就算没有像前世那样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一个唐玲珑会帮他们四处宣传。

    既然林氏的性命保住了，比前世的情况要好些，因为及时就诊不会像前世那样留下咳嗽的病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得抓紧时间休息会儿，等明天‘人尽皆之’的时候才能应付上门的人。

    “好吃，好吃啊！你小子有福气啊！”石大夫吃得满足。“怎么没有早点认识你们，这样就能蹭你们的喜酒了？”

    “石大夫要是不嫌弃，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唐伊人借着这个机会与石大夫处好关系。

    与一名医术不错医品还很高的大夫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她觉得宋纪盈的情况还需要石大夫帮忙。

    吃完面条，宋璃川把石大夫带走了。

    唐伊人目送他们出了院门，再把院门关好了，这才回房休息。

    清晨。村民们聚集在宋家门口，看着死在那里的马匹以及车轱辘损坏的马车车厢，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玲珑挤了进来，看见面前的场景，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我姐不会遇见坏人了吧？”唐玲珑尖着嗓子说道，“天啊，赶快进去看看，千万别有事。”

    昨天晚上林氏带着三个拖油瓶回来了，唐伊人肯定像前世的她那样和宋璃川大吵了一架，说不定两人已经反目成仇了。

    林氏染上了重病，花了不少银子看病抓药。那么一个老东西刚回来就花了五十两银子，唐玲珑当然忍不了。

    更别说除了林氏之外，那三个孩子就是个无底洞，宋璃川挣的那点银子都拿来照顾他们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交给她，只是让她饿不着冻不着而已。她想象中的好日子根本就没有存在，丈夫还不和自己同房，让唐玲珑更加怨恨了。

    唐伊人那么蠢，摊上了这家子拖累，肯定过得比她前世还要惨。

    啪啪啪！唐玲珑拍门。

    唐伊人听见拍门声走出来，正要去打开院门，却看见宋璃川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你昨天晚上在杂物房睡的？”唐伊人惊讶。

    宋璃川嗯了一声：“那里有个木板，在那里眯了会儿。你回去继续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睡不了了。”唐伊人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宋璃川打开院门，突然一人扑过来，他灵敏地躲开，还拉走了旁边的唐伊人。

    唐玲珑扑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唐玲珑爬起来，看见依偎在一起的唐伊人和宋璃川，瞪大了眼睛。“你们没吵架？”

    唐伊人：“……”

    宋璃川皱了皱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你一大早来敲我家的房门，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不是……我是看外面有死马和坏掉的马车，想问问你们这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玲珑说道，“村里的人都很关心。”

    “是啊，川子，伊人，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村民们询问。

    “我娘回来了。”宋璃川说道，“她染上了重病，大夫说一个月不能出门，等她的情况好点了再见见大家。至于这马车，是我娘赶着马车回来的，但是她为了图便宜，买了一匹病马，刚赶到门口就病死了。各位不要碰那匹马，小心染病。”

    “谢谢大家的关心。”唐伊人在旁边说道，“我们家没事，只是昨天太累了，没有时间处理门口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处理。”

    唐玲珑看着唐伊人和宋璃川，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怎么可能啊？

    唐伊人是傻的吗？

    她不相信唐伊人真的那么大方，愿意接纳四个拖油瓶。除非，她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过得好。

    “闺女，这是怎么了？”汤氏挤了进来，“听他们说你们家这边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汤氏挤进来之后，唐大河和唐家兄弟也赶到了。紧接着，汤氏的娘家人也赶到了。

    “爹、娘，我们没事。”唐伊人说道，“好了，大家散了，我们要处理门口的病马了，小心它把病气传给大家。”

    村民们一听这病马的病症还会传染，连忙溜了。

    唐伊人看向唐玲珑，似笑非笑：“堂妹，你起得挺早的，不用回去给你婆家人做早饭吗？”

    唐玲珑脸色一黑，瞪了唐伊人一眼：“你别得意，跟我相比，你的倒霉日子还在后面呢！”

    说完，唐玲珑急急忙忙赶回温家，为温家那家子人做早饭。



 第53章 不满

    村里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唐家大房和汤家众人。

    汤氏还想再问，却看见宋纪盈光着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满是迷茫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哪来的孩子？”汤氏问。

    宋璃川做了个请的动作：“外祖母、岳父岳母、舅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去里面坐下说吧！”

    “姥姥，爹娘，舅舅，你们先坐，我去看看孩子，很快过来。”唐伊人说完，大步走向宋纪盈。

    在接近宋纪盈的时候，又担心她害怕自己，放慢了速度，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蹲在宋纪盈的面前，温柔地说道：“盈盈，我是你二婶，还记得吗？你没穿鞋，我们先去穿鞋好不好？”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示意要穿着鞋子。

    宋纪盈这次没有排斥她的碰触，任由她抱起来了。

    宋纪年正从里面冲出来，在看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的时候，紧张的神色缓了下来。

    “我来就好，我妹妹不习惯别人碰触。”宋纪年伸手要接过宋纪盈。

    “你这小身板应该抱不动她吧？我把她抱进去，你哄着她穿好鞋子，我再为她梳理好头发就去准备早饭。”

    在唐伊人和宋纪年带着宋纪盈走进新房的时候，汤氏等人听着宋璃川的解释，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集体皱眉不语。

    “你爹娘一直在外面谋生，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管过你，现在你成亲了，她却回来了。回就回吧，谁让她生了你，但是她还带回了三个孩子，说是你大哥的儿女。咱们先不说你这个大哥是从哪来的，就算他们真在外面养了一个儿子，但是她好意思带着三个孩子来打扰你的生活吗？如果不是她生病，只怕也不会回来找你吧！”汤氏越说越生气，“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娘的？”

    “媳妇，女婿他娘要回来，难道女婿拦着不让？”唐大河在旁边打圆场。“百善孝为先。他要是敢这样做，他娘去衙门告他，咱们得去大牢里看他了。再说了，或许亲家也是有苦衷的，咱们不知道别人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她打扰到咱们闺女的生活了，我怎么可能不管？”汤氏气愤地说道，“川子，你娘不会长期需要有人照顾，不能下床了吧？咱们先说好，要是你娘要让儿媳妇守在床边伺候，那我拼着名声不要了，现在就把我闺女带走。”

    “不会。她只是一路奔波劳累，大夫说静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不需要我媳妇照顾。如果真到了需要人照顾的那天，我会亲自照顾她，不会让媳妇受这个苦的。”宋璃川再三保证，“至于三个孩子，我要等她醒了之后问问她，到时候再做决定。”

    “昨日为了婚宴的事情，外孙女婿本来就辛苦劳累，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外孙女婿肯定很辛苦了。你这个当丈母娘的应该多心疼心疼他，就不要为难他了。伊人丫头已经嫁给他为妻，就是他家的人。他们小夫妻会自己处理那些事情，你这个当丈母娘的不该过多干涉，免得变成不讨人喜欢的糟老婆子。”华氏在旁边为宋璃川说话。

    “娘，我心疼我女儿，不想她受那么多苦，这也不行吗？”汤氏不高兴。

    “我也心疼我女儿，可是在她执意要嫁给喜欢的人时，我也没有阻止她。当娘的，谁不心疼女儿，但是也要懂得放手。”

    “闺女成亲了，咱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我看闺女挺喜欢孩子的，刚才那个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乖巧。”唐大河附和。

    “我说外甥女婿，你不会早就知道你娘要回来，还会带回来几个拖油瓶，故意让他们在你成亲之后回来吧？”周氏刻薄地问道，“瞧你把婚事办得这么隆重，所有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整个村子的人都被你收买了，现在你娘带着几个拖油瓶回来，我那外甥女要是这个时候不同意留下他们，那不是被别人戳脊梁骨吗？之前还觉得你老实，我看你的心眼是最多的。”

    “娘，你别胡说。”汤亦荣在旁边制止周氏说下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汤不凡斥道，“哪里都有你，怎么不去边境待着，看你这张嘴皮子能不能把江山打下来。”

    “我又没有说错。要不然哪来这么巧的事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新婚当天回来，就是笃定了咱们不敢闹。”

    “我女婿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嫂嫂还是管好自己吧，别来多管我家的事情。”汤氏护犊子，见周氏说宋璃川，她护了起来。

    “小姑子，我是为你好……”周氏不乐意了。

    “你要是为我好，少说几句我不爱听的，不要给我添堵就成。”

    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见大堂里的气氛不对劲，说道：“你们怎么了？”

    “你娘听说你婆婆病了，有些担心。”唐大河说道，“闺女，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你刚成亲，突然多了几个孩子，你婆婆又病了，照顾孩子的事情就变成了你的事情，我们担心你应付不来。”

    “那几个孩子很懂事，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姥姥、爹娘、舅舅、哥哥们，成亲本来就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我与夫君成亲了，这代表着我们要履行两个家庭的责任。我们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我婆婆的情况不严重，最多一个月就能出门了。那三个孩子既是我夫君大哥的，他大哥又不在了，我们也应该照顾。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我夫君肯定也会帮忙的。对吧？”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璃川，最后那个‘对吧’是对他说的。

    宋璃川坚定地点头：“当然。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们本来就是荣辱与共的。”

    “这就对了。”华氏欣慰地点头，“你呀，活到这个年纪了，还不如孩子通透。这世间的一切哪有那么美好的？咱们是普通人，不是天上的神仙，只有天上的神仙过日子才不需要考虑俗物，咱们普通老百姓过日子是要经历各种波折的。”



 第54章 密谈

    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撒娇，汤氏拿她没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汤氏从来不是一个冷心肠的人，林氏都生病了，她也不愿意说风凉话，只是不想自己的闺女刚嫁过来就给婆婆侍疾。

    宋璃川是由宋老爷子养大的，他的爹娘神出鬼没，连村里的人都不记得他们的长相，更别说宋璃川了。在汤氏眼里，林氏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之前没有照顾过宋璃川，现在需要有人照顾自己了，带着三个拖油瓶给自己的亲儿子添麻烦。

    虽然汤氏没有与林氏打过交道，但是这第一印象就不太好。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担心自己的闺女被婆母磋磨。

    “娘，你们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弄早饭。”唐伊人说道。

    “不吃了。”汤氏说道，“哪有娘家人跑到刚出嫁的闺女家让闺女给自己做早饭吃的？我回去自己做饭。”

    “这有什么嘛？我愿意天天给我娘做早饭。”唐伊人抱着汤氏不放。“你要是觉得在这里不好意思，我回娘家做。”

    “伊人丫头，今天就算了，我们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你娘得招待我们这些客人。你婆母刚回来，现在病情还不稳定，三个孩子的年纪应该都不大，刚来需要时间适应新地方，你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华氏说道，“我们就先走了。”

    唐春生对宋璃川说道：“外面那死马交给我和老二，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妹夫，你和我妹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汤氏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闺女已经嫁到宋家，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已经是宋家媳妇。昨天才嫁，今天就把闺女带回去，以后她闺女还怎么嫁人？

    再说了，宋家小子又没有做错什么。她怎么能因为对林氏不满，就让宋家小子没了媳妇，那她和林氏有什么区别？

    反正在一个村子里，要是她闺女过得不好，她挥着大菜刀杀上门，那个林氏要是敢欺负她闺女，她和对方拼命。

    至于那几个孩子，亲爹娘不在了，跟着祖母回了祖宅，又让血脉相连的叔叔抚养，这样的事情不少见，她也无权干涉。

    汤氏越想越郁闷。她还以为闺女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结果刚嫁过来就被拖下水，那好日子连影子都没见着，只看见一路黑。

    “闺女，有事就叫我们，咱们离得又不远，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知道了吗？”汤氏不放心，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

    “娘，我不会受委屈的。”唐伊人哭笑不得。“这样吧，要是夫君敢欺负我，我就拿着铁锅满村子的敲，让所有人知道。”

    送走了唐家大房和汤家众人，唐伊人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的事情。

    宋璃川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包药。

    唐伊人说道：“这药交给我，我来煎吧！”

    “石大夫昨天晚上教过我怎么煎，我来就好。”宋璃川来到旁边小炉子旁，准备煎药的事情。

    唐伊人见他虽然动作笨拙，但是顺序没弄错，就没有再管他。她切了些碎肉，弄了些葱叶，再调了些面粉，打算烙葱油饼吃。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而房间里除了宋璃川之外，也没有别的人。

    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有事？”

    宋璃川冷硬的脸上浮现纠结的神色：“你我昨天并没有……如果你想退婚的话，我可以向所有人证明我……身体有缺陷，你还是完璧之身，这样不会影响你另找良人。”

    唐伊人惊讶，这一惊讶，锅里的饼忘记翻面，一股糊味在空气中传开。

    “你稍等一下……”唐伊人说道，“我先把早饭做好，咱们再来详谈这件事情。”

    她不想分心，那样弄坏了食材，对常年受穷的她来说，浪费食物是最可耻的行为。

    宋璃川听她说要详谈，以为她有这个打算，心里像是砸下了大石头，让他的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唐伊人烙了葱油饼，再煮了点玉米汤。

    她刚把汤盛好，宋璃川走过来接过汤盆：“我来。”

    宋纪礼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拿走几副碗筷，在唐伊人看向他的时候，他警惕地后退，一副害怕的样子。

    唐伊人笑着说道：“谢谢你来帮忙，纪礼。”

    “我……你知道我名字。”宋纪礼红着脸颊，“应该……帮忙。”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今天有点忙，耽搁了点时间，我就随便做点吃的，改天你们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不挑食，随便做，谢谢。”

    唐伊人看着明明力大无穷却一副小媳妇模样的宋纪礼，心里被萌得不行。

    宋家这三个孩子长得非常好。

    宋纪年是老大，一身的文雅气，说话老气横秋，显然以前是读过书的，还是读书很好的孩子。

    宋纪礼力气大，长得结实，八岁的他与十岁的宋纪年身高差不多，看起来像是双胞胎。

    宋纪盈长得精致，虽然有些自闭，但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前期年纪小，需要有人照顾。在前世时，她之后与正常人一样能自己照顾自己，还拥有极高的天赋，聪慧无比。

    宋璃川把玉米汤端到大堂饭桌上后，回到厨房，看见唐伊人正在盛药汤。

    她把药汤用井水冰镇好。

    “你带孩子们先吃，我去喂娘喝药。”

    “我喂就好，你先吃吧！”宋璃川垂眸，“她是我娘，应该我来侍疾。你刚嫁过来，这些事情不该你来承受。”

    再说了，她好像想离开，那就更加不能让她来做这些事情了。

    “你会喂吗？”唐伊人问，“算了，她现在还没醒，一个人应该搞不定，要不我们一起去喂，让孩子们先吃。”

    宋璃川没有再拒绝。

    他的确不懂得怎么照顾人。

    更何况……她好像有话想对他说，或许她是找理由与他单独相处，然后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宋璃川端着药，与唐伊人前往林氏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他之前用的，现在的新房里全是宋璃川采买的新东西，所以才有两个房间。

    唐伊人在经过大堂的时候对宋纪年说道：“你带着弟弟妹妹先吃，我们先喂你们祖母喝药，不用等我们。”



 第55章 小萌宝

    宋璃川扶起林氏，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唐伊人坐在他们的对面，舀着药汤喂给她喝。

    林氏虽然昏迷不醒，但是还留着吞咽的本能，喂药的过程并不麻烦，一碗药汤很快见底。

    在喂药的时候，唐伊人打量着林氏。

    前世见林氏时，她瘦成了皮包骨，颧骨凸出，眼神冰冷，像不好相处的刻薄老太太。

    当时她被庞氏磋磨，又因为家里连番出事，她不想让娘家人担忧，对外都是一副自己很幸福，姑嫂和睦，婆媳温暖的假象。直到某日，她经过宋家门口，昏倒在地，再醒来时林氏正在喂她喝糖水。

    虽然她与林氏没多少接触，但是仅那一次，她就知道林氏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刻薄。

    宋璃川见唐伊人盯着林氏不放，猜测她是不是在整理心里的话，想着怎么开这个口。他在犹豫要不要先开这个口，免得让她为难。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贸然开口，像是急着赶她走，这样对她又过于无礼。

    在宋璃川纠结着开不开这个口的时候，唐伊人开口了。

    “你娘长得真好看。”唐伊人说道。

    宋璃川愣了一下，抬眸看着对面的唐伊人，眼里满是惊讶：“好看？”

    “对啊，你不觉得吗？”唐伊人反问。

    此时的林氏并不是很瘦，不过因为受了重伤，血气不足，脸色苍白如纸。

    从皮肤光泽来看，比同龄的妇人年轻了不少，想必之前的生活很不错，再看那双手，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干过粗活儿的。

    宋璃川与宋爷爷在村子里相依为命，爹娘常年不在家里，总不会是爹娘撇下他在某个地方过好日子吧？

    唐伊人觉得这位林氏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前世她没有关注她，对她的了解都是通过别人的口。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出那些信息，也就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婆母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咱们出去吧！”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让她休息。”

    宋璃川见唐伊人端着空碗站起来，把林氏放平后，跟着她走出房间。

    她没有提和离的事情。

    他以为她把他留在房间里，就是想避开孩子谈和离。还是说，她打算吃了早饭再说？

    “你们怎么还没吃？”唐伊人回到大堂，见几个孩子端正地坐在餐桌前。

    宋纪年认真地说道：“长者不到，不能开席。”

    唐伊人呀了一声，回头对宋璃川说道：“你这几个侄子真懂事。”

    宋璃川的视线停留在三个孩子身上。

    这三个孩子不仅懂事，长得还个顶个的好，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与他这个猎户的身份也格格不入。

    “咱们先吃饭，不然孩子们都要被饿坏了。”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与唐伊人入座。他拿起一个饼，撕下一块，往嘴里塞。他的动作大大咧咧的，的确符合他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性格。再看旁边几个小孩，宋纪年也就罢了，连宋纪礼的吃相都文雅无比。

    宋纪盈用勺子吃着玉米汤。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里满是亮光，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产生了情绪。

    唐伊人用帕子擦了擦宋纪盈嘴角的汤汁。

    宋纪盈抬着小花脸，眨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唐伊人充满怜惜地说道，“只喝汤怎么行，你尝尝这个饼，很好吃的。”

    宋纪年见唐伊人对宋纪盈这么温柔，一点儿也没有嫌弃她的‘傻’，暗暗松了口气。

    宋纪盈的傻气总是让她受伤，在他们家还没出事的时候就有人欺负她，在出事之后，他更要看好她了。

    唐伊人用筷子把饼夹成小块，再投喂给宋纪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尝尝？”

    宋纪年和宋纪礼都紧张地看着宋纪盈。

    宋纪盈不喜欢陌生人接近她，有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做出攻击别人的事情。

    不要被她甜美乖巧的样子欺骗，她一旦发作起来，看见什么砸什么，有一次还把热汤泼到别人身上。

    “我妹妹她……”宋纪年想要阻止，却看见宋纪盈张嘴咬住了唐伊人投喂过来的饼。

    “你妹妹怎么了？”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

    宋纪年满脸惊讶，木然地摇摇头：“没什么。”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笑着说道：“盈盈好乖啊！”

    宋纪盈眨着眼睛，嚼着葱油饼，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被唐伊人分好的其他几小块葱油饼。

    唐伊人继续投喂。

    一个高兴地投喂，一个高兴地吃饼，第一次同桌吃饭，气氛是那么的和谐。

    宋璃川见唐伊人看宋纪盈的眼神是那么灼热，心里燃起了几分希望。

    她这么喜欢孩子，这么喜欢这个小姑娘，是不是代表着她还是有可能会留下来的？

    早饭之后，宋璃川收拾碗筷。唐伊人见他这么勤快，没有和他抢事情做，而是找出梳子给宋纪盈梳头。

    宋璃川一边洗碗一边回头看着院子里的方向，见唐伊人为宋纪盈梳了两个可爱的丸子，还为她扎了好看的发带。原本宋纪盈长得就可爱，经过她这么打扮，看起来更像是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宋纪礼拉了拉宋纪年的衣角：“大哥，她对我们这么好，应该是个好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才和她认识，她这么容易就接纳了我们，还一点儿不嫌弃我们，你觉得可能吗？祖母昏迷不醒，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祖母要找的人。在祖母清醒之前，我们要轮流照顾好小妹，不要让她单独和这些陌生人相处。上次在破庙里，祖母去找吃的，我去上茅房，你被别人用一个馒头骗出去，小妹差点被人卖到烟花巷，你忘了？”

    宋纪礼连连摇头：“我会照顾好小妹的。”

    对宋纪礼来说，那日的事情就是噩梦，足够让他深刻记得那个教训。

    不过，这位漂亮的婶婶真的很温柔，笑起来还很好看。她的身上香香的，好像娘亲身上的味道。

    “夫君，我们谈谈？”唐伊人回到厨房，对正在擦洗灶台的宋璃川说道。



 第56章 决定

    宋璃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朝四周看了看，见三个小孩离这边远远的，便放心开口了。

    “三个孩子刚来，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咱们得给他们采买些新衣服。另外，家里多了几个孩子，咱们得再添两个房间，两个男孩各自一个房间。不过刚开始他们需要时间适应，可能住在一起更好些，所以这个也不急，慢慢添置。等娘能下地了，咱们把她那个房间的床也换成大的，这样她和盈盈就可以睡一个房间。我刚才初算了一下，需要采买的东西挺多的，你还有银子吗？”

    “你想说的是这些？”宋璃川听着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没一句‘和离’的话，眼里满是疑惑。

    “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唐伊人问，“娘的情况特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等她醒过来再问问她对几个孩子有什么安排。在那之前，不管这几个孩子是什么人，他们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我看他们这一路肯定受了不少苦，咱们得多多照顾他们。”

    “之前我只有一个人，家里的情况比较简单，你嫁过来之后，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受苦受累。可是现在，家里的情况变了，我娘需要静养一个月，三个孩子也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以后我还得挣银子照顾他们，这与原先你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原来你想说的是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啊！如果我想离开的话，刚才就跟我娘走了，不会等到现在。夫君，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该照顾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当然了，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我需要麻烦你的地方也会使唤你。我家里的事情比较多，你未必能占我的便宜，你要是反悔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要是你不愿意过下去，我就离开。”

    “我……”宋璃川拉住她。“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你不愿意。你堂妹说得对，我家以后的情况可能还没温家好。”

    “你比温书玉强多了。你不相信自己，总得相信我的眼光吧？我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唐伊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璃川抓着她的手腕，再次确定她的心意：“真的不走？”

    “那我走？”唐伊人说着，故意做出要离开的样子，被宋璃川拉了回来。

    “我只问你一次，错过了今天，你就没有机会离开了。”宋璃川说着，拉着她走出灶房，往新房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看小鸡崽。他们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鸡，或者从来没有见过鸡，对在院子里撒欢的鸡崽充满好奇心。

    宋纪年见宋璃川拉着唐伊人进了新房，宋璃川看起来凶巴巴的，动作还很粗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虽然他不能确定那位婶子是不是好人，但是她做饭给他们吃，还帮小妹梳头，小妹也不讨厌她，要是那位‘二叔’欺负他的话，作为男子汉他也会挺身而出，帮她把村里的人叫过来，免得她被粗手粗脚的汉子欺负。

    “本来昨天晚上就要交给你的，但是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我所有的家产。”

    新房里。宋璃川打开柜子后面的暗格，从那里取出一个箱子。

    他用钥匙打开箱子，交到唐伊人的手里，说道：“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所有的东西都应该交给你保管，你看看。”

    唐伊人接过来，放在桌面上，从里面取出几张银票。那些银票的面额不大，最小的二十两，最大的五十两，应该是他平时积少成多储存下来的。她大概算了一下，这几张银票加起来有二百七十两。箱子里还有些银元宝，五两一个，一共有八个。

    她拿起荷包，倒出来清点了一下，这里面装的是碎银子，一两一个，总共三十七个。还有一个大荷包，那里面是铜钱，一串一百文，总共五十串，看起来占地方，其实只抵得上五两银子的银元宝。

    除了这些现银之外，还有房契和地契。房契不用说，就是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的房契。地契嘛，总共十亩，他没有种，佃给村里的三叔公那家子种了，每年给他一些粮食就成。

    “我清点了一下，你现在有三百五十二两银子，一套房产，十亩田地。在咱们村，除了我二叔，应该就是你最富裕了。不过，咱们家现在需要花银子的地方有许多，谁也不知道这些银子能撑多久，所以我们要懂得居安思危。我还没有嫁给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打算做生意了，我酿的酒你也尝了，宾客们也赞不绝口，所以我打算继续做下去。”

    “我打算带着娘家人做，所以到时候挣到的银子肯定要分给他们。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我是这样打算的，虽然酒方是我的，手艺是我的，但是出面售卖需要我爹娘和兄长们，所以我给他们四成的红利，我占六成。”

    按照一坛卖一两银子来算，纯利能得四百文，十坛就是四两银子，她娘家人能分得一两银子零六百文，她能分得二两银子零四百文。

    她对自己的酒有信心，前期或许会艰难点，后面肯定能名扬天下，到那时她的家人们就能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

    唐伊人没有听见宋璃川的回应，疑惑地看着他：“夫君，你不同意吗？”

    “你的计划里为什么没有我？”宋璃川平静地控诉着自己的不满，明明神情严肃，却从话语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唐伊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还没习惯。”

    “那你得早点习惯。”宋璃川把钥匙递给她。“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你来分配。之前你们问起盘店的事情，这些银子应该够了，你直接去做吧！娘这里我会照顾的，你不用为这件事情分心。”

    “就算要开店，也没有这么快，需要准备的东西有许多。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几个孩子的事情，等会儿我进城采买点东西，给孩子们把房间安排上，免得他们觉得寄人篱下，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唐伊人说道，“你让我当家，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57章 改变

    温家。温书玉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庞氏正在院子里和村里的妇人说话，而温惠惠和唐玲珑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他走到灶房门口，看见温惠惠坐在那里烧火，唐玲珑把烙好的饼盛了出来。

    温惠惠看了一眼烙饼，眼里满是嫌弃的神色。

    虽然还没有吃，但是看样子就知道不好吃，不像唐伊人烙的饼，不仅是金黄色的，香味还很浓郁。

    “哥，你醒了。”温惠惠看见温书玉，笑着打招呼，“嫂子给咱们烙了饼，等会儿你可得尝尝她的手艺。”

    娘说过了，现在唐玲珑才是她的嫂子，不管是为了哄着唐玲珑找她的娘家人给哥哥出银子赶考，还是为了在唐伊人面前找回面子，她们对唐玲珑都得捧着哄着，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对唐玲珑这个媳妇非常满意。

    “夫君，早饭好了，我马上端过去，你去大堂里等着吧！”唐玲珑娇羞地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朝唐玲珑点点头，扬起温和的笑容：“谢谢，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应该照顾好你。”唐玲珑说道，“我会比唐伊人做得更好。”

    温书玉再次听见唐伊人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他的眼里闪过烦躁的神色，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门口，又听见庞氏和村里的妇人提了唐伊人，两人笑得特别的夸张，显然是唐伊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取悦了庞氏。

    村里的妇人走后，庞氏好心情地走了回来。她在看见温书玉的时候，大步迎了过来，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娘，吃饭了。”温惠惠喊道。

    “来了。”庞氏应了一声，拉着温书玉的手臂往大堂走去。

    温惠惠把碗筷摆好，唐玲珑端来烙饼，一屁股坐在了温书玉的身边。

    唐玲珑刚做了饭，衣服上沾着灰，脸上沾着灰，身上还有油烟味，对温书玉来说，与这样的人挨着坐就是折磨。

    “对了，宋璃川那个常年在外面给别人做老妈子的娘回来了，你们知道吗？”庞氏兴奋地说道，“我听村里的人说那女人是昨天晚上半夜回来的，病得特别严重，一个月都下不了床，花了宋璃川一百两银子治疗。她还带回来三个拖油瓶，说是宋璃川在外面的哥哥留下的孩子，他哥哥被土匪杀死了，剩下三个孩子没人照顾，林氏就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回来投靠宋璃川了。”

    “半夜回来的？”温书玉问，“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请的大夫？”

    “当然是昨天半夜。”庞氏幸灾乐祸，“新婚之夜抛下新娘子去石头村请的大夫，把大夫请来之后，花钱看诊抓药，又把大夫送回去，等宋璃川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新娘子被留在家里照顾三个拖油瓶，还要守着那个快要病死的林氏，真够可怜的。”

    庞氏说完，看向同样幸灾乐祸的唐玲珑，给她洗脑：“你看还是跟着我儿子好吧？宋璃川就是个粗人，除了会打猎之外还会做什么？这样的男人有一身的蛮力，要是生气了还会打媳妇。以前他好歹还有点钱，现在好了，他一个人挣钱养几个拖油瓶，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的亲娘，就算是再会挣钱，也不可能撑得住。唐伊人嫁得风光，可惜啊也只能风光新婚当天。”

    温惠惠听见唐伊人过来不好，也是满脸高兴的样子：“幸好哥哥没有娶唐伊人，她的命格也太硬了，嫁给谁就克谁。如果宋璃川没有娶唐伊人，说不定就不会遇见这些糟心事情。”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不屑，在心里想道：“可惜这次命格不好的不是唐伊人，而是宋璃川。前世宋璃川也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他那个娘还有那几个孩子病的病疯的疯，没有一个正常人。这世宋璃川娶了唐伊人，两个命格硬的只会让他们家更加倒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唐伊人被宋家的琐事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了。还有，宋璃川只有一年寿命，唐伊人一个寡妇又该怎么生活？”

    唐伊人倒霉，温家这三个不同姓的女人乐见其成。在新婚第二天的第一次吃团圆饭，因为唐伊人这个共同讨厌的人，她们相处得前所未有的和谐。温书玉在旁边沉默地吃着烙饼，只咬了两口就受不了了，亲自去倒了一碗井水，把烙饼撕碎泡在里面吃。

    唐伊人要进城采买东西，留宋璃川在家里照顾林氏和三个孩子，她回娘家找两位哥哥，让他们帮忙赶牛车送她进城。

    她本来打算先用牛车送汤家人回去，结果回娘家的时候发现外祖母已经带着子孙们离开了，说是不想给外孙女婿添麻烦，他们腿着回去就行。

    “你外祖母不肯承咱们的情，说什么也不愿意穿走咱们的衣服，执意把借用的那些衣服还回来。我说是你的意思，就当是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孝敬给她的，她还是执意不要。她说你舅舅是个老实人，但是舅母是个心眼小的，要是这次占了便宜，下次她还会来，干脆从一开始就别惯着她。我好说歹说她都不听，这老太太真是犟得不行。”汤氏无可奈何。

    “娘，没事的，下次咱们去看姥姥的时候，当着其他人的面孝敬她一些东西，我不相信她还能拒绝咱们的孝敬。”

    “不是要进城吗？我先把家里收拾一下，跟你们一起去。那几个孩子需要采买的东西多，我去帮你打个下手，提点东西。”

    唐伊人与汤氏约好小半个时辰之后出发，让两位哥哥去她家里赶牛车。她现在要回去把午饭安排好，免得宋璃川忙不过来。

    在唐伊人接近宋家的时候，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树后。

    唐伊人本能地踩住那人的脚，再一个手肘顶过去，再转身一个挥臂，砰的一声，一拳头砸了过去，那人惨叫出声。

    “别打，是我。”温书玉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喊道。

    唐伊人看清面前的人，皱了皱眉头，厌烦地看着他：“温秀才，你唱的是哪一出？”



 第58章 挑衅

    温书玉站起来，捂着被打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唐伊人：“伊人，宋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宋家就是个深渊，趁着你刚嫁过去，与宋璃川还没有夫妻之实，赶快抽身离开。要不然，你这辈子都耽误了。”

    “温秀才，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干涉我家的事情的？”唐伊人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你来找我，唐玲珑知道吗？”

    “伊人，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是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娶唐玲珑也是逼不得已，就算换亲之事是有人故意算计的，那也不是我，我事先并不知道唐玲珑有这样的想法。你知道我的，我……”

    “温秀才，你要是再拦着我，我现在就大喊一声，说你纠缠我。”唐伊人不想听温书玉说下去，因为她对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兴趣。“我夫君在家里等着我，只要我喊一声，他马上就能赶过来，你说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抵得过他一拳头？”

    温书玉蹙眉，眼里满是不甘心：“一口一个夫君，你还真当他是你夫君？”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我们拜堂成亲，他不是我夫君谁是？”唐伊人说道，“温秀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纠缠我。”

    唐伊人说完，大步走出树后，在看见对面站着的人时停下了脚步。宋璃川站在不远处，视线扫过她，又看向走出来的温书玉。

    温书玉见到宋璃川，先是心虚，接着想到什么挺了挺胸膛，从宋璃川的身侧走过去：“我和伊人做了七年的未婚夫妻，这七年我的衣服是她洗的，吃的饭是她做的，我的文房四宝都是她挑选的，破损的衣物都是她缝补的，我们的感情不是你能比的。”

    唐伊人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温书玉为了所谓的颜面，居然敢挑衅宋璃川。

    宋璃川捏紧拳头，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温书玉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与宋璃川对峙，宋璃川凭着身高和体形就碾压他，把他衬托得像个弱鸡。

    可是，输人不输阵，就算他的心里怵得慌，在这个时候也不能丢掉面子。再说了，宋璃川要是因为这些话嫌弃唐伊人就最好了。唐伊人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现在转身就嫁给别的男人，她要是和他夫妻情深，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如这个粗鄙的野人。

    唐伊人小跑着赶过来，不等宋璃川动手，她挥出一巴掌，啪的一声落在温书玉的脸上。

    温书玉的眼睛上还留着唐伊人刚才砸的拳头印，现在又被打了一巴掌，他摸着被打的脸，气愤地瞪着唐伊人。

    “你又打我！”

    “你欠打，我成全你。”唐伊人挡在宋璃川的面前，“对付你这种没用的软脚虾，不用我夫君动手，免得他一拳头把你打死了，到时候还要为你这种人进大牢。温书玉，我们家的人为你付出的一切从来不是你拿来炫耀的资本，你这样的嘴脸只会显得你很丑陋。我们家付出得越多，越说明我们家心肠好，是正直善良的一家人。你们家把我们家当下人使唤，只会显得你家人品低下。”

    “当初没看穿你的本质，为了长辈们的婚约尽心尽力，虽然有点蠢，但是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辩驳。你就当我们救济乞丐，总不能因为我们家的人太善良，救济过乞丐，就成了你在我夫君面前炫耀的资本吧！夫君，我们走。”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的手掌，带着他从温书玉的面前走过去。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的背影，大声说道：“我会考取功名，你会为今天说的话后悔的。”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回到家里。

    “夫君，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拦住我。”唐伊人歪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小心翼翼。“他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行吗？”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紧张的神情，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你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宋璃川说道，“当初与你有婚约的是他，你真心对人好，这从来不是错。”

    只不过，那个人不配。

    刚才他差点就挥过去了。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是不想当着她的面做那些事情。村里人说了什么，他虽然不在意，却不代表着不知道。

    他们在私底下说他有一身蛮力，要是唐伊人做了让他不满意的事情，只需要一拳头就能让她少半条命。

    他不想在她的面前动手，免得她真的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以为他是一个凡事都靠着蛮力来解决的野蛮人。

    “谢谢你。”唐伊人听了宋璃川的话，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做错选择。“我等会儿要和家里人去采买东西，中午应该赶不回来，我现在把午饭给你们准备好，温在锅里，到了中午的时候你直接端出来给孩子们吃就行了。”

    “中午我给他们下面条，你不用这么赶时间。”

    “你会做面条吗？”唐伊人怀疑，“三个孩子刚来，唯一熟悉的人昏迷不醒，你看起来又凶巴巴的，要是还吃不好的话，那就有点可怜了。你平日里都是随便对付一点，在吃的方面应该没有什么讲究，不擅长厨艺，我担心你做的吃食孩子们不喜欢。”

    “你对他们这么好，为什么？”

    “他们还是孩子，又是你娘带回来的人，对他们好应该不需要理由。再说了，这也不算什么好，只是基本的善意吧！”

    几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来到陌生的地方，唯一熟悉的人又醒不过来，这个时候的他们孤苦无依，那得多害怕啊！

    前世她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像个无根的浮萍，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温书玉的身上，帮助他一步步往上爬，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填补自己空荡荡的内心。事实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根，在这世间竟连个在乎她的人都没有。

    一只小手拉住她的衣袖。

    她低头一看，宋纪盈拿着一只小鸡崽眼巴巴地看着她，慢慢地托起小鸡崽给她看。

    “它受伤了？”唐伊人发现了小鸡崽的不对劲。“没事，我们一起为它包扎好不好？”



 第59章 添置

    院子里，唐伊人用布条给小鸡崽的腿包扎好，再还给宋纪盈。

    宋纪盈捧着小鸡崽，带着小鸡崽走回鸡窝里，放了进去。

    原来母鸡在那里，她把小鸡崽还给了它的母亲。

    宋纪盈没有离开，而是蹲在那里看着小鸡崽。

    “你们放心，我妹妹很喜欢这里，不会伤害它们的。”宋纪年站在不远处，见唐伊人一直看着宋纪盈，以为她在担心这些。

    “盈盈这么可爱，我当然放心。”唐伊人说道，“我要进城一趟，下午才回来，你二叔不会照顾人，你把弟弟妹妹看好了。”

    “我的妹妹我肯定会看好的。”宋纪年嘟囔，“谁要你操心了？”

    宋璃川蹙眉，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宋纪年。

    唐伊人拉了拉宋璃川的手臂，摇摇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孩就是嘴硬，其实人很不错的，别吓唬他。”

    宋璃川算是看出来了，唐伊人很喜欢这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刚来，她接纳得比他还要快。

    汤氏带着唐春生和唐秋生进了院门。一进院门，看见了宋纪年和宋纪盈，几人的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着。

    汤氏看见蹲在那里的宋纪盈，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

    唐伊人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她只是胆子小，容易害羞，不敢见生人。刚才她见小鸡崽受伤了，还带来给我包扎。”

    汤氏听她这样说，明白过来：“只要不是傻子，安静点也挺好的，你这刚成亲就带三个孩子，跟别人当后娘没什么区别了。”

    自古以来后娘难做，稍微有哪里做得不好，那些长舌妇恨不得化为判官把别人家的事情判得清清楚楚，把后娘盯在耻辱柱上。

    “娘，你和大哥二哥再稍等会儿，我先把中午的午饭做出来，要不然宋大哥没有办法照顾三个孩子。”

    “我来帮你。”汤氏在接纳了之后，不再有怨言，而是主动为自己的闺女分担。“弄点简单的，咱们还得早去早回。”

    唐伊人想着方便存放，主食还是烙饼，只不过不再是葱油饼，而是烧饼。

    她用现成的食材烧了汤，温在炉子上，再把那些烧饼摆在汤锅的盖子上，随时保持着温度，方便他们中午直接就能吃了。

    做完这些，她清洗了手上的油渍，回房间换了身简单朴实的旧衣服。

    “女婿不是给你买了好几身新的吗？”汤氏问，“那些衣服多好看啊！”

    “我们今天要去采买，需要讲价，要是穿得太新的话，那是会被当成肥羊宰的，我可不想被当成肥羊。”

    唐春生和唐秋生坐在牛车的前面，兄弟俩人负责掌舵。宋璃川拉着牛车的绳子，叮嘱着兄弟俩人，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妹夫，你这牛车我又不是第一次赶了，不用这么紧张吧？”唐秋生促狭地说道，“这么害怕我们摔了你媳妇啊？”

    宋璃川把牛车的绳子交到唐春生的手里，说道：“你性子跳脱，还是交给大哥更安全点。”

    唐秋生不乐意了，大声喊道：“妹妹，你男人欺负你哥。”

    “二哥，别乱喊。”唐伊人站在牛车的后面，拍了一下唐秋生的脑袋，“丢不丢人？”

    宋璃川看着牛车驶出院子，直到牛车的影子不见了，他才把院门合上。

    他转身，看见对面的宋纪年。他挑了挑眉，淡道：“你十岁了，应该不会打算吃白食，让别人白养你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宋纪年挺了挺胸膛，一副傲娇的模样，“我不会占你便宜。”

    “我这院子大，现在太空旷了，打算开垦出菜园子种点菜，这样要吃的时候直接在院子里采。今天你帮我开垦菜地。”

    宋纪礼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力气大，我来，哥哥身体不好，哥哥休息。”

    “你哥十岁了，长得还没你高，瞧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莫不是比姑娘家还要柔弱？他身体不好，那就好好锻炼，让身体好起来。”

    宋纪年瞪着宋璃川：“我会变好的。”

    他的弱症是从娘胎带来的。这么多年来，他们花重金买好药给他养着，但是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柔弱。这一路上，要不是靠着那股气撑着，早就死在半道上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弟弟妹妹怎么办？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撑下来。

    唐家众人赶着牛车经过唐家老宅外面，听见唐景云气急败坏的声音，大概的意思是他要下床走动，结果摔了，伤得更重了。

    唐玲珑正好在这个时候回老宅了。她刚迈进院门口，看见唐景云正在那里骂人，大步迎了过去。

    “大哥……”唐玲珑甜甜地唤了一声。

    “你回来做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出嫁了，不要有事没事回来，老实在你的婆家待着不好吗？”

    唐伊人听着那对兄妹的谈话，再看为她赶牛车的两位哥哥，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样薄凉的家庭里。

    她的家人是那么美好，她要好好护着他们，绝对不能让上辈子的惨事再发生一遍。

    “闺女，等会儿要采买些什么？”汤氏问。

    唐伊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清单，对着上面念了一遍：“几个孩子需要新的房间，所以床、柜子、床上的用品都得采买。那几个孩子没有行李，换用的衣物一概没有，每人先置办三身。现在家里的碗太少了，那些东西也得采买些，放在家里备用。”

    “今天要采买的东西都是大件，需要花不少银子。”

    “夫君把他所有的家产都给我了，他说我是女主人，家里的钱全归我管，家里的事情我都能做主。”

    “这次筹备婚事用了不少银子，川子应该还有余银吧？”汤氏问。

    “娘放心，他挺有钱的，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唐伊人知道汤氏在担心什么，为了让她安心，也不瞒着她，大大方方承认宋璃川资产充足，短时间内不用为银子操心。“我也给夫君说了，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就要准备酒坊的生意，他也答应了。”



 第60章 租店

    进城后，他们没有先采买东西，而是去牙行找了李寒山。

    李寒山不在，接待他们的是其他的伙计，而唐伊人看完对方给的资料后都不太满意。

    唐家几口人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李寒山从外面回来了。

    李寒山认出几人，笑着打招呼：“嫂子，昨天才新婚，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这里？”

    在昨天的宾客中，李寒山也是宋璃川的客人之一，还送了一份大礼。

    “我们想早些把店铺开出来。你也知道想要开一家店不是那么容易的，前期需要做许多准备。”唐伊人说道，“不过我们刚才看了你们牙行介绍的那些店铺，好像没有特别合适的，可见这事是急不来的，只能再等等了。”

    “嫂子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找他们，那些家伙恨不得把好店铺都介绍出去挣钱，那些店面小的他们才不会用心介绍。”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手里有我们需要的店铺？”汤氏期待地看着李寒山。

    “婶子，你们需要的店面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稍等会儿，我进去给你们拿资料。”李寒山说着，进了里面的房间。

    唐伊人带着汤氏等人坐下来，等李寒山拿着资料出来，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资料。

    李寒山见唐伊人看得这么专心，眼里满是惊讶：“嫂子，你识字？”

    汤氏和唐家兄弟也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有些心虚，轻轻地点头：“是啊，平时跟着学了些。”

    其实前世的这个时期她是不识字的，是后来跟着温书玉进了京城，跟着他见了许多人，被他的那些同期考生嘲笑，她才会偷偷学习识字。刚开始是为了争口气，后来越学越觉得有意思，又偷偷地练字。不曾想，还真被她练出来了。

    为了学习识字，她会请教所有识字的人，不管那个人是孩子还是老人。她走在大街上，看见了招牌，也会问是什么字。纵然她是笨鸟，只要持之以恒，一点一点地积累，也能练就飞翔的本事。

    汤氏和唐家兄弟以为唐伊人是跟着温书玉识字的，对温书玉少了几分怨恨。

    他们付出了七年，总得有点回报。在他们看来，读书识字是再多银子都买不到的本事，这样说来他们也不算吃亏。

    “娘，哥哥们，不是他教的。”唐伊人太了解他们了，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立马打破他们的幻想。

    那是她凭自己的能力学到的本事，怎么可能让温书玉那样恶心的男人白占这个功劳？

    “温书玉总是笑话我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想争口气，偷偷学习识字。我会的这些字都是平时问别人学会的，比如说那些启蒙的孩子，那些有经验的老人，还有经过店铺的时候问旁边的人是什么店铺，时间长了就学会了些。”

    “温书玉算什么东西，吃咱们的喝咱们的，平时还要咱们照顾，居然敢嘲笑你。”汤氏立即炸毛了。“当初那点银子要少了，咱们应该多要点。”

    “好了，娘，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小妹和他没有关系，咱们的妹夫比他强多了。”唐春生安慰汤氏。

    汤氏对李寒山说道：“不好意思，见笑了，实在是那没用的东西太气人了。”

    “婶子不用见外，那种男人本来就应该骂。不过，识字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是嫂子厉害，凭自己就练成了这样的本事。”

    唐伊人看完了李寒山提供的资料，指着其中两个店铺说道：“这两个不错，租金是怎么算的？”

    “这两个店铺的价格差不多。这个店铺小些，但是位置非常好，几十步之内有酒楼和医馆，附近还有肉铺、杂货铺……当然了，虽然店面小，但是嫂子曾经提过的后院有厢房留着休息这条也是有的。另一家店面大，还有个不错的后院，但是位置有些偏僻，是离正城最远的北街，那里有个染坊，附近是贫民窟，人流非常少，不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地方。”

    “李大哥，我想亲自去看看。”唐伊人说道，“你有时间带我们去吗？”

    “当然，现在就去。”李寒山说道，“嫂子，走吧！”

    李寒山让人把牛车赶到后院，他赶着马车送唐伊人等人去看两个店铺。

    在亲眼看完了两个店铺的不同后，唐伊人选择了店面小的那个。

    她在决定好之后，不再犹豫，马上与李寒山签订了文契。之后，她画了一张图，把图留给了李寒山，请他把图交给郑怀生。

    宋璃川的这几个好兄弟都是相互认识的。唐伊人想着李寒山与郑怀生经常见面，直接请他转交就行，不用特意去找郑怀生谈改建店铺的事情。再者，上次她已经向郑怀生提过一嘴。郑怀生看见图纸，再从李寒山的嘴里知道她要开的店铺，就知道怎么帮她改造了。

    她相信郑怀生，他不会狮子大开口，胡乱要价的。

    “闺女，娘还以为你会选择店面大的那个。”牛车里，汤氏对唐伊人说道。

    “我原本是有这个意向，但是在亲眼看见了那里的环境之后，改变了决定。”唐伊人说道，“店面大的那个的确宽敞，后院不仅能住人，还能种菜呢，咱们家搬到那里住下都行。不过，附近的环境太差了，先不说贫民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就说那里连点人流都没有，咱们想在那里开店，需要费不少劲。当然，我们的酒好，好酒不怕巷子深，肯定也有人愿意来的。”

    “只是，当我们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更艰难的那个？反正咱们前期卖酒又不用太大的店铺，够用就成了。东街那里是人流最多的地方，附近的店铺都有成熟的客人，还可以互相带动一下。”

    “娘不懂这些，听你的总没错。”汤氏说道，“现在是不是要去采买东西了？”

    “是，现在就去。咱们先买床和柜子，这些东西需要他们送到家里去安装，反正夫君在家里盯着，让他们送到家里就行。等确定了床和柜子，咱们再采买那些小件的东西。”



 第61章 表弟

    唐伊人先去木匠铺挑选了床和衣橱等大件的东西，再去采买几个孩子的生活用品。

    几个孩子的衣物很好挑选，只要了解他们的身高体形，再根据他们的性格采买几身就行了。

    “娘，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唐伊人拿着中年妇人的衣物在汤氏面前比划。“我婆婆也没有带衣物回来，得采买两身。”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你婆婆呢！等会儿回去要不要见见她？”汤氏问。

    “先不见了，等她好些了，能出门了再见。她现在的情况挺严重的，连大夫都说需要静养。”

    “闺女，你这婆婆是很神秘的，把川子扔在这里不管不问，看起来像个冷心肠的，等她的病好了，不会刁难你吧？”

    “娘，你放心好了，如果她刁难我，我就回娘家。只要娘到时候别嫌弃我就行了。”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撒娇。

    “娘巴不得你能天天陪着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汤氏见她这么爽快，高兴不已。“娘别的都不怕，就怕你受委屈。”

    “娘，我看这花色挺衬你的，买下来。”唐伊人说着，对老板喊道，“老板，这套单独包起来，这个这个这个一起包。”

    “你不是要给你婆婆买衣服吗？前不久女婿已经给我买过了，不要浪费钱。”

    “女婿买的是女婿买的，我还没有给你买呢！再说了，我娘穿得漂亮，怎么能是浪费钱？你放心，等我们挣了钱，还要买更好的。”唐伊人拿着衣服在汤氏身上比划。“之前的衣服颜色太沉闷了，你还年轻呢，应该穿鲜艳点的颜色，这个就很好看。”

    “你娘还年轻呢？”汤氏被逗笑。“行吧，我女儿孝敬的，我就收下了，不过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别再浪费钱了。”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采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个儿子就是行走的搬运工，把那些东西搬上了牛车。

    “大哥二哥，我还想采买些粮食，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看见前面有铁匠铺，想去订做些酿酒要用的东西。”

    “老大，你陪着你妹妹去铁匠铺，老二跟我去粮行，我担心你们两个臭小子不会讲价，到时候被人坑了。”汤氏分配工作。

    唐伊人这里非常顺利，找铁匠们做了些需要的东西，付了定金，再说好什么时候来取就行了。

    粮行离这里不远，兄妹俩人腿着过去找汤氏和唐秋生，结果刚到粮行就看见汤氏与人争执。

    旁边有两个人劝架，一个是唐秋生，一个是汤亦荣。

    与汤氏大打出手的女人长得壮实，年纪一大把了，凶神恶煞的。不过汤氏也没有吃亏，在那女人的脸上留下了好几道爪印。

    “娘，这是怎么了？”唐伊人问。

    “这个老树皮占你表弟的便宜。呸，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她这副蠢样子，年纪一大把了，可以当荣儿的娘了，居然对着荣儿动手动脚的。”汤氏对着胖妇人破口大骂。

    “老娘是他的东家，他在老娘这里做工，老娘见他不会，不过是教他做事，哪有占他的便宜？”胖妇人理不直气也壮。

    “荣儿，你来说，她是不是摸你了？”汤氏瞪着汤亦荣。

    汤亦荣的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四周的人围了过来，看着汤亦荣这年纪不大的年轻俊生，再看那守了十年寡的寡妇汪氏，一个个露出古怪的笑容。

    唐伊人打量着面前的店铺。这家店铺在粮行的隔壁，做的是饺子生意。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未完成的饺子，再看汤亦荣的手上沾着面粉，可见刚才他在这里包饺子。

    “姑姑，算了，我以后不在她这里干活就是了。”汤亦荣说道，“咱们走吧！”

    “不行。”汤氏叉着腰，瞪着对面的汪氏。“我亲眼所见，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算了。你在她这里做了多久的活儿？”

    “半个月。”汤亦荣说道。

    “你马上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给我外甥结清，另外还要赔偿他的名誉。他才十六岁，你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寡妇对着他动手动脚，我都担心他会觉得天下的女人都是洪水猛兽。这样吧，你给他两个月的工钱。”

    “我看你们这是穷疯了。老娘不过是教他包饺子，哪有摸他？你说你看见了，我还说你在敲诈呢！谁看见了？你再找个人来证明。”

    唐伊人走过去，凑近汪氏说了几句话。

    汪氏表情僵了僵，瞪着唐伊人。

    唐伊人淡笑：“婶子，这种事情要是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汪氏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唐伊人，对汤氏说道：“行了，钱给了，你们可以滚了。老娘再也不想看见你们。”

    汪氏回到饺子店，连生意都不做了，直接关上了门。

    汤氏好奇地问道：“闺女，你对她说了什么？”

    “她守了十年的寡，再看她作风这么不好，说明平时她的行为就引人诟病。一旦此事闹大，把她的那些事情查出来，那就不是骚扰年轻小伙子这点事情了，肯定会查出更多东西。我不过是炸一炸她，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她的确不敢闹开。”

    “气死我了！”汤氏说完，瞪着汤亦荣，“还有你，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私塾吗？”

    “咱们先把米粮买了，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唐伊人说道，“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免得被别人看了笑话。”

    汤亦荣说道：“粮行的伙计与我关系不错，我带你们去买，他不会给你们少称。”

    “那还不快点？”汤氏现在憋着一肚子火，说话凶巴巴的。

    唐伊人挽着汤氏的胳膊，笑着说道：“娘，表弟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等会儿咱们听他怎么说，再解决问题就是了。你这样生气只会气坏自己的身体，我会心疼的。走，赶快买完米面，再找个地方吃饭，我都饿了。”

    汤氏缓了脸色，跟着唐伊人进了粮行。

    汤亦荣向来懂事，他会这样做的原因不用猜也知道，想必是因为读书需要花银子，他这是不想家里人为他操劳了。



 第62章 借条

    买完米粮，唐家众人带着汤亦荣去了家面馆，每人点了碗面条。

    “老板，加份肉。”汤氏喊道。

    “一份三文钱。”

    “加。”

    老板端来肉片。

    汤氏把肉片夹到汤亦荣的碗里，冷着脸说道：“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

    汤亦荣埋头吃着面条，一脸羞愧的样子。

    “你爹娘知道吗？”汤氏问。

    “我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他们。”汤亦荣说道，“姑姑，读书没有那么简单，我不是这块料，何必让全家人为我受苦？”

    “你是不是这块料，我们会不知道吗？”汤氏瞪着他，“是不是没钱交束修了？”

    “与钱没有关系。”

    “那与什么有关系？”汤氏没好气地说道，“别的不说，明年就要考秀才了，你好歹把童生试过了，考上秀才。你读了这么久，总不能连下场试试都不敢吧？”

    唐伊人在旁边附和：“考上秀才之后，你的许多税都能免了，你名下的田赋也能免了，对全家人来说这是大有益处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在旁边点头。

    各种税收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沉重的担子，一听说能免税，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老天爷的恩赐一样，仅是想想就觉得划算。

    “不仅如此呢，我听说考上秀才之后，就算是见了官也不用下跪。表弟，你这么久都坚持下来了，好歹再坚持一年。”

    “我……”汤亦荣满脸犹豫。

    他当然知道考上秀才有多好，别的不说，他要是有个秀才的功名，就算不往上考，留在私塾做个夫子也是没问题的。要是私塾不要他，他就去做账房，每个月的月银也能挣个二两银子，比什么也不是在外面打杂工强多了。

    只是，还要坚持一年，而这一年的各种费用加起来至少三四两银子。他们全家人只能靠他爹挣的工钱生活，实在太难撑了。

    “闺女，娘想跟你商量一下……”汤氏凑到唐伊人的耳边。

    唐伊人拉着汤氏的手说道：“娘，我说过了，我夫君给的彩礼是让你们留在家里用的，我手里有他给的家用，你不需要征询我的同意。你实在想要征询意见，可以问问两位哥哥，毕竟我出嫁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需要哥哥们操心，银子是家里共同的财产，他们也有表达想法的资格。”

    “娘，我们还没成亲呢，家里的事情是你做主的，我们都听你的。”唐春生说道，“再说了，我也希望表弟能考上秀才。”

    “我也是。温书玉考了个秀才，眼睛长在头顶上，好像很了不起一样。我表弟要是考上秀才，我非要向所有人炫耀不可。”

    “荣儿，你也听见了，你表哥表姐都希望你能为家里的人争口气。十两银子够不够？我借给你，你以后再还给我就是了。”

    “姑姑……”汤亦荣红了眼眶，“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算我考上秀才，短时间内也还不上。”

    “我没有催着你还，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写一张借条，什么时候还上我再把借条退给你。”

    “表弟，你已经坚持到现在了，再撑一年吧！”唐伊人说道，“别的不说，能为家里人免税就是大功一件了。”

    “好。姑姑，表哥表姐，我会努力考上秀才的。”汤亦荣说道，“我写一张借条，以后还给你们。”

    “不过有一点，你写借条的事情可以告诉你爹，不要告诉你娘。我把银子借给你，你自己收好，不要交到你娘的手里。”

    汤亦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汤氏的条件。

    她娘满脑子都是她娘家的人，曾经大过年的把家里的米粮送到了娘家，害得他们没有吃的，大过年的饿着肚子。

    汤氏的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但是唐伊人随身带了，于是先把这十两银子掏给汤亦荣。

    汤亦荣把借条交给唐伊人，唐伊人看了看，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汤亦荣的手指印，认可了这位表弟的人品。

    前世汤亦荣没有考秀才。

    那时候她自顾不暇，没有关注舅舅家的情况。她只知道她娘有一次回了娘家，再回来时说表弟没有读书了。之后表弟做了跑堂，在某次跑堂的时候与曾经的同窗发生了争执，被人污蔑偷了钱，在推攮之中，表弟从楼上摔下去，当场死亡。

    舅舅发了疯，找那个同窗理论，因伤了人，被抓进了大牢。对方有功名，他一个白身伤了秀才，入狱三年。

    这世汤亦荣回了私塾，改变了前世的老路，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不会再发生，应该算是改变了命运。

    “时辰不早了，我们现在送你回私塾。”汤氏说道，“没有亲眼看见你回私塾，我们不放心。”

    “姑姑，不用这么麻烦，你们还要赶回村子里。”汤亦荣说道，“我既然答应回去读书，肯定会回去的。”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见过你读书的地方，你就带我们去长长见识呗！”唐秋生说道，“之前我们去书院给温书玉送东西，那个狗东西从来不让我们进去，我一直很好奇读书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私塾不大，学生年纪小，与书院不一样。如果姑姑和表哥表姐不赶时间的话，欢迎你们去看看。”

    唐伊人知道汤氏不放心汤亦荣，想亲眼看见他回私塾，便同意送汤亦荣回去。不过在回私塾之前，唐伊人说需要采买些东西。

    她买了两斤肉、两盒糕点、两包茶叶。在进私塾之前，她让汤亦荣提着，然后带着他去找两位夫子赔罪道歉。

    汤亦荣已经离开私塾半个月了，想要回私塾就得让夫子消气。这家私塾里有两位夫子，平日里对学生很负责。汤亦荣读了三年书，眼瞧着明年就要下场考童生试，这个时候退出肯定把夫子气得够呛，必须得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才行。

    汤亦荣为人老实，不像是会说好听话的，这出面寒暄的事情就只能他们这些家长做了。这也是唐伊人同意跟过来的原因之一。



 第63章 三婶

    汤亦荣带着唐家众人走进私塾，琅琅读书声传入耳内，如珍珠落盘，清脆响亮，令人心情愉悦。

    一名穿着儒衫的中年男人在那里扫院子。

    他听见了脚步声，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在看见汤亦荣的身影时冷下了脸，不悦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读了吗？既然不读了，这里就不欢迎你，你给我马上离开。”

    “夫子，学生知错了。”汤亦荣行了个礼，满脸惭愧地说道，“还请夫子原谅我，让我回来读书。”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读就读想不读就不读？你既吃不了这个苦，就别来浪费时间。”

    汤氏是个火爆脾气，见状就想发作，被唐伊人拉了一下。

    唐家兄弟也非常不满，不过妹妹连娘都制止了，他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也隐忍着那口气没有发作。

    “夫子，我表弟不是不想读，而是之前家里有点困难，害怕因为他一个人让全家人过得太辛苦，这才不得不放弃。其实我表弟非常刻苦，每天天还没有亮就起来读书，他的书早就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了。你这么生气，想必也是知道他是个好苗子，对不对？”

    那夫子听了唐伊人的话，脸色缓了缓，再看汤亦荣：“之前我已经给你说过，束修不用你交，笔墨纸砚也可以省着点用，只要再坚持一年，你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你执意要走，简直气煞为师。这次回来是真的想好了，家里的问题得到解决了？”

    “解决了。夫子，这位是我的姑姑，这几位是我的表姐表哥，他们愿意借我银子，助我科考。我可以安心准备明年的考试。”

    “夫子，荣儿不止一次提过您，说您对他尽心尽力，如父亲般耐心教导他，是他最尊敬的人，今日总算是见到了。”汤氏说完，朝汤亦荣使眼色。“这是孩子的心意，只是些小东西，您千万别嫌弃。”

    “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见里面已经在上课了？”夫子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是张夫子的课，你知道他的脾气，最近的功课必须全部补上，不然有你好看的。”

    “是。多谢夫子。”汤亦荣见夫子原谅他了，高兴不已。

    他向前跑了几步，这才想起唐家众人还在这里，转身看过来。

    汤氏挥挥手，示意他快进去，不用管他们。

    “我们马上就走了，你快去吧！”

    汤亦荣走后，汤氏又对夫子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离开私塾。

    “今日时辰不早了，咱们再去杂货铺买些东西就行了。”汤氏皱了皱眉，“咱们这里最大的杂货铺就是你三叔家，只有他们家的东西齐全点，别家总是缺这个少那个，怎么也配不齐。”

    “咱们照顾他们的生意，他们还不乐意咋的？”唐伊人说道，“他们要是敢不客气，以后就不去了。”

    杂货铺。于春娇利落地拨弄着算盘，最后停下时，看着上面的数字，再核对一下旁边的账本，眼里满是烦躁之色。

    “到底怎么回事？最近的账目总是对不上。”

    伙计从库房搬来东西，清点之后摆放在货架上。

    于春娇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伙计，喊了一声：“李大光。”

    伙计李大光大步走过来，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憨厚地说道：“老板娘，你叫我？”

    “李大光，昨天账目上的银钱怎么又少了五两？”于春娇不满地瞪着他，“你是不是偷拿了？”

    “冤枉啊，老板娘，我昨天不在店里，你忘记了？”

    唐大山从里间走出来，打着哈欠说道：“吵什么吵？昨天我拿了几两银子去喝酒。”

    于春娇皱了皱眉，让李大光继续干活，对着唐大山埋怨道：“你又请人喝酒了？”

    “遇见了几个兄弟，总不好意思太抠对吧？”唐大山说着，走到于春娇的身后，按了按她的肩膀。“好了，媳妇，你男人整天围绕着你转，只有喝点小酒这样的喜好，你总不能连这点喜好都给我剥夺了吧？”

    于春娇想着唐大山平时的确听话，再加上唐大山长得不错，又会哄她开心，比起其他家的男人只会对着女人呼来唤去的强多了。

    “客倌，需要买点……”

    唐大山听见有人进来，还没有看清人就开始招呼，在看清来人时，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脸色变得冷淡起来。

    于春娇也看见了唐家大房众人。

    “大嫂，稀客啊！”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看样子你们这是不欢迎？”汤氏说道。

    “当然不是。”于春娇从柜台后走出来，主动招呼。“大嫂看上了什么，我给你算最便宜的价格。”

    唐大山打着哈欠，看着唐家大房众人，脸上满是冷淡。

    唐伊人瞟了唐大山一眼。

    这个三叔不愧是杨氏生的，以前没有分家的时候他就喜欢使心眼，把那些脏活儿累活儿都推给她爹。后来他凭着不错的长相以及那油嘴滑舌的嘴皮子讨得了于春娇的欢心，做了上门女婿，经营着这个杂货铺，吃香的喝辣的。

    不过，她这个三婶好像寿命不长。

    前世她跟着温书玉去了京城，之后听人说于氏病死了。她这个三叔很快迎娶了新娇妻，还把对方的孩子疼得像眼珠子似的，视如已出。之后，他和原配生的女儿被嫁得远远的，他和新夫人继承了杂货铺。

    唐家大房与其他三房就像隔着鸿沟，只维持表面的虚情假意，因此他们与于春娇也没有什么来往。

    “闺女，还需要什么吗？”汤氏挑选了些东西，回头问唐伊人。

    “灯芯、火石、蝗虫粉都拿点。”唐伊人说道，“对了，三婶，你们这里应该有盐块吧？”

    “盐块可不便宜。”于春娇说道，“一块要二十文。这个东西本来就贵，二十文是最低价格了。”

    “没关系，给我来五块。”唐伊人说道，“盐块不便宜，其他东西应该能便宜点吧？”

    于春娇看着汤氏挑选的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松口说道：“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要一百七十八文，给你把零头抹了。”



 第64章 使坏

    唐大山看着唐家大房挑选的东西，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大嫂，虽说你家新女婿有钱，但是这样大手大脚的花用也不太好吧？要是你新女婿知道了，那不是影响他们新婚夫妻的感情？”

    “三叔，原来你知道我成亲了呀！”唐伊人笑容满面地看着唐大山。

    唐大山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嗤了一声：“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喝我的喜酒？”唐伊人问，“你可是我的亲三叔，自己侄女的喜酒都不来喝，总不会是舍不得礼钱吧？”

    此时有好几个客人在店里挑选东西，听了这边的谈话，一个个好奇地探头看过来，一副好奇的样子。

    于春娇是在这条街长大的，从小生活富足的她向来好面子，现在这么多人盯着这边，她的面子挂不住了。

    “当然不会了。那天我们走不开，实在没有办法过去。本来我们想请人带份礼金的，结果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原来是这样。我说嘛，我与堂妹同一天成婚，四叔是出远门没有回来，三叔明明在城里却不见人影，原来是有事情耽搁了。堂妹那边好像已经收到礼金了，是不是我们这边不太顺路，所以才没有带过来？没事，我们这不是来了嘛，不用你们找人带了。”

    汤氏和唐家兄弟相视一眼。

    本来他们只是想采买些东西，因于记杂货铺里的货物种类更多，这才特意过来。如今唐大山要挑事，唐伊人可不打算放过他。

    于春娇瞪了唐大山一眼，打开抽屉，拿出一串铜钱放在唐伊人的面前说道：“我们给你堂妹的随礼是一百文，给你一样。”

    “多谢三婶，三婶真是人美心善，为人大方，难怪能当大老板。”唐伊人嘴甜地说道，“对了，三婶，我还想买些香粉。嗯，就买三叔身上的香粉吧，闻着挺香的。”

    “你胡说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涂抹香粉？”唐大山凶巴巴地说道。

    “没有吗？可是我明明闻着就有啊！我的鼻子可灵了，绝对不可能闻错。三叔三婶，你们也太小气了吧，我又不是不花钱。”

    于春娇凑近唐大山，用力地嗅了嗅。

    唐大山心虚，朝后面退了退。

    他瞪着对面的唐伊人：“行了，买完了就快走，我这里客人多，没时间招呼你们。”

    “我说三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身上的不是自己的香粉，而是从哪个女人的身上沾上的？”

    汤氏唯恐天下不乱，临走之前再添一把火。

    “大嫂，你不要太过分。”

    “好了，可能真是我闻错了吧！娘，咱们走吧，还得赶时间回村。”

    唐伊人拉着汤氏离开杂货铺，唐家兄弟背着背篓跟上她们。

    从后面传来于春娇对唐大山的质问声，唐大山赌咒发誓表明自己的清白。

    上了牛车之后，唐伊人和汤氏相视一眼，捧腹大笑。

    唐家兄弟坐在牛车前面，两人的眼里皆是笑意。

    “闺女，你这招真够狠的，我看你三叔今天有得受了。你别看你三婶好说话，其实管得可严了。”汤氏说道，“这个老三以前就经常欺负你爹，今天咱们上门照顾他的生意，本来没打算找他的麻烦，他偏要在那里阴阳怪气，那就别怪我们翻旧账来算了。”

    “本来咱们也不稀罕他们的礼金，但是来都来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唐伊人说道，“大哥二哥，回家啰！”

    今日在城里逛了一整日，等回到村子里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唐春生和唐秋生把牛车赶回宋家院子。当牛车经过温家门口时，看见唐玲珑正在打扫院子，温惠惠背着柴火从外面回来。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坐着牛车回来，牛车后面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而向来没有穿过新衣服的唐伊人现在光鲜亮丽，面色红润，就像花蕾终于慢慢舒展开自己的花瓣，展现出了鲜花娇美的姿态。

    以前唐伊人朴素干练，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那张脸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因为她总是一副邋遢的样子。现在她的眼睛更明亮了，笑容更灿烂了，再也不会对着她嘘寒问暖体贴周到了。

    温惠惠发现离开了温家，唐伊人整个人更加明丽娇艳，反倒是她，原本什么粗活儿累活儿都不用做的，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皮肤变得粗糙了，手上也有了砍柴留下的伤痕。她以前嘲笑唐伊人粗鄙不堪，现在她变得比唐伊人还要粗鄙了。

    “啊……”温惠惠一进门就扔掉背着的柴火。“娘，你要是再继续让我干这些粗活儿，别指望我能给你找个有钱的女婿了。”

    庞氏皱了皱眉：“你不干，难道指望我干？”

    温惠惠看向唐玲珑：“嫂子，以前这些活儿都是唐伊人和她哥哥干的。你已经嫁给我哥，这些活儿应该是你来做。”

    “我爹娘要是看见我天天在家里干粗活儿，可能就不愿意拿钱出来给夫君做盘缠了。”唐玲珑故作为难。“你们也知道的，我在娘家的时候就没有干过粗活儿，他们最疼我了，舍不得我干这些事情。”

    “行了，不就是砍柴嘛，我干。”庞氏冷着脸说道，“你们不干砍柴的活儿，洗衣服做饭，打扫院子，下地种菜总要干吧？”

    温惠惠苦着脸。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像村里的三花和翠菊那样手脚粗大，皮肤漆黑，别想能嫁个好人家了。

    不行！她得赶快把自己嫁出去，早日过上好日子。

    在牛车快要接近宋家的时候，院门打开了，而打开院门的不是宋璃川，而是宋纪礼。

    宋纪礼在看见牛车停下的时候，朝唐春生伸出手，在唐春生把绳子递给他之后，他把绳子系在旁边的柱子上。

    “这小孩真是聪明。”汤氏赞扬道。

    宋纪礼红着脸颊站在旁边，张了张嘴，结巴说道：“二叔上山，等会儿回来。”

    “谢谢你了，小礼。”唐伊人跳下牛车。“我们采买的床和柜子送过来了吗？”

    “送了，放好了。”宋纪礼刚说完，看见宋纪年从房间里出来，立即站在宋纪年的身后，一副以哥哥为尊的样子。



 第65章 婆母

    唐家众人把牛车里的东西搬下来，有的放进杂物房里，有的放进灶房里，有的放进唐伊人的新房里。

    唐伊人朝四周张望，没有看见宋纪盈，问不远处的宋纪年：“盈盈呢？”

    “她玩累了，在房间里睡觉。”宋纪年刚把菜提进灶房里，出来时听见唐伊人的问话，回应道。

    唐秋生擦着汗水走出来，对唐伊人说道：“小妹，这个侄儿厉害，五十斤的米面我扛着都费劲，他提着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唐伊人看见从唐秋生后面走出来的宋纪礼，从怀里掏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灰尘。

    宋纪礼没想到唐伊人会突然靠近他，更没想到她会为自己擦脸，红着小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时看向宋纪年的方向。

    唐伊人为宋纪礼擦了擦脸，又抬起他的手臂，为他擦拭手上的灰。

    汤氏看着整齐的院子，再打量着面前两个长得像小仙童的孩子，对唐伊人说道：“闺女，我们就先走了，有事叫娘和哥哥。”

    “娘只管放心，咱们隔得这么近，有事我肯定跑去找你。”

    汤氏和唐家兄弟走后，唐伊人对着两个孩子说道：“你们祖母今天喝药了吧？她到现在还没醒吗？”

    从房间里传来砰咚的声音，听声音应该是摔了什么东西。

    三人立即赶到房间里，只见林氏伸手想碰旁边的碗，失手把碗打碎了。

    唐伊人进来时，林氏抬头看过来，看见面前站着陌生的年轻女子，而且这位年轻女子还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祖母。”宋纪礼跑过来，扑到林氏的怀里。

    林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宋纪礼这一扑，撞到了林氏的胸口，如同被重物一击，差点把林氏又撞晕过去。

    “二弟，你慢点。”宋纪年提醒，“祖母刚醒，经不起你这么撞。”

    “没事，我不疼。”林氏虚弱地说完，抬起无力的手臂，摸了摸宋纪礼，眼里满是心疼。“我这是在哪里？这位是……”

    “这里是你儿子宋璃川的家。你赶马车回来的时候，刚到门口就晕过去了，你儿子半夜请大夫为你抓药看诊，今天也是他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你。不过他现在不在，他上山了。我是他新娶的妻子，我叫唐伊人，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他娶亲了。”林氏眼神恍惚，喃喃地说道，“一晃眼，他竟这么大了。”

    “你肯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唐伊人说着，转身走出去。

    刚走出几步，宋纪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不远处，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水汪汪的，比珍珠还要纯粹。

    “盈盈醒了！”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我回来的时候找过你，你哥哥说你在睡觉，我就没有打扰你。我给你买了冰糖葫芦，走走，我带你去拿。盈盈真棒啊，今天有穿鞋子……”

    房间里，林氏看着唐伊人拉着宋纪盈走开，眼里满是惊讶。

    林氏刚醒，有许多话想问，便问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纪年条理清晰地描述了昨天晚上抵达村子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她这个儿媳妇为他们做了哪些事情，还有对她的贴心照顾。

    林氏听着从外面传来的欢快声音。唐伊人对宋纪盈非常温柔，话语里都是对她的宠溺，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明显有问题的孩子。

    宋纪年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打开窗户一看，看见宋璃川扛着什么东西进来。他扛着的那个东西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嘶叫声。

    宋纪礼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小跑着出去，好奇地迎向宋璃川：“这是——什么？”

    宋璃川看着面前这个憨厚傻气的男孩，淡淡地回应：“羊，活的。”

    宋纪礼有口吃，宋璃川没有，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说话。

    唐伊人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宋璃川放下扛着的羊，问道：“你这是活捉的吗？”

    “我看是只母羊，正在产奶，想先问你有没有用，要是没用再杀。”宋璃川说道，“杀吗？”

    “别杀。羊奶是好东西，正好家里来了三个孩子，可以用羊奶做些吃食给他们滋补一下。”唐伊人说道，“咱们院子够大，先套好，明天再给它做个羊圈，以后就把它养在院子里。”

    宋璃川听了唐伊人的话，马上把羊绑好。

    “对了，你娘醒了。”

    宋璃川转身回头，从窗口看见了坐在床上的林氏。此时林氏也在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时，她明显僵了一下，神情不自在。

    “你去看看她吧！”唐伊人说道，“我做饭。”

    在唐伊人带着宋纪盈在灶房做饭的时候，宋纪年和宋纪礼正在找青草喂羊，而宋璃川坐在床边，把温好的药递给林氏。

    母子两人相顾无言。

    林氏端着药碗，咕噜咕噜地喝下。

    宋璃川接过空碗，起身准备离开。

    “川儿。”林氏唤住他。“你没什么想问娘的吗？”

    “既然回来了，就不会饿着你。那几个孩子你说是我侄儿，我就会把他们当侄儿看待。只有一点，我娶亲了，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如果她不喜欢你们，我们就分家单过。我会每个月给你们五百文，让你足够有能力养育那三个孩子。”

    林氏苦笑：“你跟你爹的性子真像。”

    “我对外说你染上重病，需要静养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你。如果有人，不要说漏嘴了。另外，大夫说你需要卧床休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会尽可能的待在家里照顾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我夫人有自己的事情做。”

    林氏看着宋璃川的身影从房间里离开，喃喃自语：“这脾气还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连疼媳妇的样子都一样。”

    宋璃川走进灶房，看见唐伊人在那里炒韭菜鸡蛋。

    “你和你娘这么久没见，怎么不多说会儿话？”唐伊人看见他，把盛好的鸡蛋放在旁边。

    “我与她不是很熟，也没什么话说。”宋璃川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和她住，等她的伤养好了，我们就分家单过。”

    唐伊人愣了一下。

    前世宋璃川也没有和林氏分家，这世变得还挺多的。

    “这些事情不急，先处处看吧！”唐伊人说道，“准备吃饭了。”



 第66章 同床

    晚饭之后，唐伊人把采买的新衣物拿出来。

    “夫君，你去给他们烧些热水，让孩子们洗个澡，换上新衣服。”

    宋璃川说了声‘好’，听话的进了灶房，开始烧洗澡水。

    从对面房间传来唐伊人对几个孩子说话的声音：“我给你们买了亵衣亵裤，每个人两身，可以换用。另外每个人有三套外穿的衣服、三双鞋子，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不喜欢给我说。你们可以试一下，要是大了我可以给你们改。盈盈是小姑娘，我给盈盈买了些好看的头花。盈盈，等会儿二婶给你洗头发，明天咱们就可以戴好看的头花了。”

    唐伊人的声音温柔又充满了喜气，为这个冰冷的家注入了温暖和生机。

    宋璃川常年独来独往，就算有全村最大的房子，在他看来还不如躺在山上，在山上还能听见野兽的声音，在这里只有自己喘气的声音。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有了家，有了需要他回家的人。

    只是，她太善良了。

    那三个孩子明明与她没有关系，她明明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在他们出现之后，她忙前忙后，对他们细心照顾。

    “谢谢。”宋纪年看着面前的衣物，按了一下宋纪礼的脑袋，示意他道谢。

    宋纪礼腼腆地开口：“谢谢。”

    宋纪盈眨着眼睛，拉着唐伊人的衣角，仰头看着她。

    “盈盈有事？”

    宋纪盈靠在她的怀里。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盈盈是不是喜欢我？”

    宋纪年松了口气，再看唐伊人的眼神，那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感激。

    在宋璃川烧热水的时候，唐伊人走进两个男孩子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新布置的，床是新的，柜子是新的，床上的用品全是新的。

    唐伊人原本还担心宋璃川不会照顾人，刚才回来时看见晾晒在院子里的床上用品，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心细。

    她把晾晒好的东西铺好，再把他们的新衣服摆放整齐，放在他们的衣橱里。

    新床很大，别说两个孩子，就算再来两个成人也能轻松歇下。

    “你们两个男孩的浴桶被安置在最边上的空房间里。你们能自己洗吧？”唐伊人问。

    宋纪年满脸尴尬：“当然可以。”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的神情，眼含狐疑：“真的？”

    她怎么感觉这几个孩子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再看宋纪年一副心虚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更怀疑了。

    她的这位神秘的婆婆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些年在外面做什么，要是来历不简单的话，为什么扔着宋璃川不管不顾？难不成她带着大儿子在外面享受荣华富贵，把小儿子扔在老宅风餐露宿？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是个刻薄的老太太才对。可是，从前世观察的情况来看，她虽然性子冷淡，却不是一个刻薄的老太太。

    唐伊人觉得林氏回来得很不凑巧，而且带回来的这几个孩子也有点奇怪。

    “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唐伊人自言自语，“我的目标是带着家人好好过日子，让他们不要像前世那样惨死。”

    不管两个男孩会不会沐浴，那都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毕竟男女有别，他们要是不会，也是交给宋璃川负责的。

    她只需要照顾香香软软看起来安静听话的宋纪盈。

    宋纪盈太乖了，她为她洗头发的时候，她顶着一头泡泡看着她，像只依赖她的小奶猫。

    宋璃川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院子里为宋纪盈擦拭头发的唐伊人。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宋纪盈说话，哪怕宋纪盈不会回应她，她也乐此不疲，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宋纪盈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会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显然已经很依赖她了。

    林氏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说笑声，眼里闪过放心的神色。

    看来她儿子的眼光很不错，挑了个心地善良的媳妇。只是那小子的性格与他爹一模一样，沉闷无趣，儿媳妇不会嫌弃他吧？

    唐伊人为宋纪盈擦干头发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今天晚上怎么睡？

    她回头看向宋璃川的方向，正好看见他盯着自己。最重要的是他刚洗了澡，穿着单薄，衣领敞得开开的，露出胸膛的肌肤。

    她脸颊一烫，转过身，继续为宋纪盈擦拭头发。

    林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伊人，你把盈盈带到我房里，我为她擦头发。你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

    唐伊人紧张地说道：“你还病着，别操劳了，我为盈盈擦就行了。那个……夫君，你早些歇息，不用等我。”

    宋璃川察觉唐伊人的神情不对，再看她明显有些躲闪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她不愿意与他同房。

    难道是还没有放下温书玉？

    宋璃川退回房间。

    唐伊人见他回房了，轻吐一口气。

    宋璃川的身体有残缺，肯定是没有办法与她同房的。作为男人，没有办法与新婚妻子洞房花烛，他肯定会觉得自卑。只要她拖延时间，等他睡了再回去，就可以避免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唐伊人为宋纪盈擦干头发，带着她走进林氏的房间。

    林氏不能下床，但是能起来坐着。她从唐伊人的手里接过宋纪盈，对唐伊人说道：“谢谢你，伊人。”

    “娘，不用这么客气。”唐伊人说道，“我在床边准备了夜壶，你要是需要用的话，往床下一拿就能拿到了。”

    “你有心了。”林氏说道，“快回去休息吧！”

    她回来得不凑巧，耽搁了她儿子与儿媳妇的新婚之夜，今天没什么事了，正好可以补上。

    唐伊人看着宋纪盈，后者眼巴巴地看着她，还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明显舍不得与她分开。

    “盈盈，你二婶该休息了，她照顾你们很辛苦，到了晚上就不能再打扰她了。”林氏哄道，“明天你再和二婶玩。”

    宋纪盈松开了手指。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说道：“今天没空带你逛，明天我带你去村子里走走。好了，快睡觉吧！”



 第67章 共枕

    唐伊人推门而入，看向床的位置，见宋璃川背对着门口方向躺着，暗暗松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鞋子，爬上床。然而宋璃川躺在了床边，给她留了里面的位置，她得爬到里面去才行。

    她刚上床，突然风一吹，油灯熄灭了，整个房间变得黑暗。她的手碰到了宋璃川的手，连忙躲开，钻到了大床的里面。

    这张床非常大，她往里面挤了挤，背对着宋璃川，用被子盖住自己，满脸懊恼尴尬的模样。

    在黑暗中，人的感观可以无限放大，她可以清楚地听见宋璃川均匀的呼吸声，这代表着他已经熟睡了。

    这样想着，唐伊人狂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些。她的身体从刚开始的僵硬，渐渐放松，疲惫了整日的她放空自我，进入梦乡。

    宋璃川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直到听见唐伊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缓，这才睁开了眼睛。

    夜色中的他眼眸明亮，眼力与白日里没什么不同。对他来说，黑暗从来不是阻碍，在黑暗中他才是占据主导位置的王者。

    她这么紧张，是听了外面那些闲言闲语，怕他吗？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或许她需要时间适应他。反正他们已经成亲，有的是时间了解彼此，适应彼此，倒是不用着急。

    宋璃川从五岁开始便独自睡觉，五岁之前与祖父在一起睡过，但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如今与新婚妻子躺在一张床上，空气中全是她清甜的气息，向来睡眠极好的他竟完全没有睡意，甚至身体处于紧张以及亢奋的状态，连翻身都觉得困难。

    宋璃川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旁边的唐伊人，就在初见成效快要进入睡梦中的时候，唐伊人转过身，整个人贴了过来。

    她抱着他的胳膊，贴在他的脖子处，吐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使刚放松的宋璃川再次身体紧绷。

    宋璃川咽了咽口水，试探地抽出自己的手臂，结果唐伊人抱得更紧了。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当第二天唐伊人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了身影。她看着自己躺着的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晚上她明明睡在了里面，现在怎么睡在了外面？难道是因为宋璃川起得早，她感觉到了床很宽敞，所以滚过来了？

    唐伊人听见外面有声响，穿好衣服和鞋子走出门，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捣鼓东西的宋璃川。

    宋璃川穿着短打，赤着胳膊，正在院角处用木头做羊圈。随着他的敲打，结实的手臂形成了好看的线条，汗水在他的肌肤上游走，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如一幅好看的画，让人舍不得破坏它。

    宋璃川察觉身后有道视线，回头看过来，见到了披着长发的唐伊人。后者在察觉他发现自己时，连忙退回房间。

    再打开房门，她已经梳理好了发髻，整理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平静地走向灶房。

    刚走进灶房，她轻吐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一副懊恼的模样。

    她刚才居然看呆了。

    不过也是，相比温书玉那弱不禁风、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的身材，宋璃川这样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更别说与他同床共枕。

    唐伊人刚洗好锅，正准备做饭，只见宋纪年走了出来，往那灶台前一坐，说道：“现在烧火吗？”

    宋纪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可以、帮你。”

    宋璃川回应：“不用，你去帮你二婶就行了。”

    “二婶、有哥哥，我、力气大。”宋纪礼为了证明自己，单手抓起粗大的木头，向宋璃川证明自己的能力。

    唐伊人好奇，从灶房探出脑袋，看见了宋璃川惊讶的神情，还有宋纪礼挺了挺胸膛的骄傲模样。

    林氏给宋纪盈梳好头发，听着外面的说话声，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盈盈，咱们现在安全了，你二叔和二婶都是极好的人，他们可以信任。”

    唐伊人把早饭做好，想着酿酒的事情得提上日程，毕竟这是慢工出细活儿，需要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宋璃川今天的任务是做羊圈。他留在家里做羊圈，顺便照顾他那受了伤的娘。至于三个小孩，她尊重他们的决定，愿意跟着她的就去唐家大房陪她酿酒，愿意留在宋璃川身边的就帮他打下手。

    唐伊人的早饭做了肉糜粥，里面添了些青菜叶子，粥熬得烂烂的，再洒了点盐粒，特别可口。

    她知道宋璃川的饭量大，还烙了些大饼。

    林氏的早饭是宋纪礼送进去的。在林氏吃完早饭之后，宋纪年把空置的碗筷收出来。

    “祖母说谢谢你，你的手艺很好。”

    “你告诉祖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这么客气。”唐伊人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等会儿要去我娘家那边做事，你是跟我去走走还是留在这里陪你二叔？”

    “我跟你。”

    “行。”

    宋璃川见唐伊人走过来，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是不是要去酿酒？”

    “是。”唐伊人说道，“上次只是用别人的酒再做些调试，并不是自己酿制的，现在要准备开店，就得酿出自己的酒。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希望你担待一下。”

    “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宋璃川说道，“如果你需要人手，也可以给我说，我再找几个人过来。”

    “那倒不用，我家里人会帮我，有他们在就足够了。”唐伊人交代几句，带着宋纪年和宋纪盈出门了。

    宋纪礼自愿留下来陪宋璃川，帮他做点事情。

    唐伊人带着兄妹俩人穿过村子，前往唐家大宅的方向。村民们看见这对兄妹，好奇地凑过来。

    “伊人啊，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真俊啊，不过与你们宋璃川长得不像，真是宋家的人？”

    宋纪年扬起笑容：“大娘，我要是长得像二叔，二婶才该哭吧？我长得不像二叔，二婶才会放心带着我，不是吗？”

    旁边的几个村民扑哧笑起来，打量着宋纪年和躲在唐伊人身后的宋纪盈，说着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水灵之类的。



 第68章 啥都比

    唐玲珑抱着木盆走到河边，看见好几个妇人在那里洗衣服，挑了个空位蹲下来，把木盆里的脏衣服拿出来。

    那几个妇人看见唐玲珑，一个个挤眉弄眼。其中一个妇人把自己的盆子挪到唐玲珑的旁边，在她旁边蹲下，笑着过来打招呼。

    “玲珑，你家温秀才回书院了？”

    唐玲珑嗯了一声，低头干活。

    啪啪啪！水花四溅。

    她故意高高扬起高高落下，把水渍溅得到处都是，让那些长舌妇离她远点，免得又听见那些不好听的。

    那妇人一脸嫌弃地挪了几步，但是想说的话却一字都不落。

    “玲珑，你和温秀才成婚，我们不是故意不来的，你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嫂子说的哪里话，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怎么可能管得了你们？”唐玲珑阴阳怪气。

    “我就说玲珑是个大度的，不可能怪我们的。”那妇人装作没有听见她话里的不满。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客客气气地说话，对方就算再生气又能怎么样，还能骂全村的人？

    “你和温秀才新婚，温秀才怎么就扔下你回书院了？”另一个妇人说道，“我和我家那口子新婚的时候，那个狗男人连地都不想下，整整黏糊了我三天，还是我婆婆拿着刀冲进来，他才不得不和我分开的。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斯文有礼，守规矩。”

    “我说黄妹子，你怎么什么都给我们说，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嘻嘻……”

    旁边几个妇人打趣，又说起自己家的那点事儿，无非就是炫耀自己家男人有多稀罕自己，新婚的时候有多黏糊之类的。

    唐玲珑听着那些妇人的聒噪就心烦，又不能让他们闭嘴，那样的话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诶，你们看，那是宋璃川他娘带回来的孩子，听说宋璃川他娘在外面还养着一个儿子，那几个孩子是宋璃川的侄儿侄女。”

    唐玲珑放下手里的脏衣服，回头看过去，见到唐伊人牵着宋纪盈的手从前面经过，旁边还跟着宋纪年那个小煞星。

    宋纪盈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裙，梳着好看的发髻，像菩萨座下的小仙童。宋纪年也是一身新衣服，小小年纪已经看出容貌不俗。这几个孩子与村里那些整日里泥里打滚的孩子不同，他们长得非常白嫩，气质也很出色，一看就是精心养大的。

    “要我说，川子真是可怜，这亲娘在外面过得这么好，也没见她回来把他带过去享福。如今过得不好了，还给他带回来三个拖油瓶。伊人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本来川子能挣钱，她过去不用伺候公婆，小俩口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现在变成这样。”

    唐玲珑看着唐伊人与宋纪盈说话，宋纪盈只抬头看她，没有回应，她的眼里满是讽刺的神色。

    宋纪盈就是个傻子，不管她对那个臭丫头有多好，对方也不会感激她。还有宋纪年那个臭小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前世她也想对他好，但是那小子总是和她作对，还故意在林氏那个老巫婆的面前挑拨，弄得她在那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后来，她想处理掉那三个拖油瓶，只有这样就不用养着他们，宋璃川挣的银子就归她了。可是，她把他们带去城里，与人贩子交易之后，得了银子正准备离开，脖子一痛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时她在马车里，被人贩子带走了。要不是她趁人贩子休息的时候偷偷溜走，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

    那几个拖油瓶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个顶着天真无害的小脸，心肠比墨汁还黑。唐伊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等她在那三个小魔头的手里吃了亏，就知道他们有多可怕了。现在他们刚来村里，人生地不熟，还在观察这里的环境，没有暴露真面目。

    “玲珑，还是你聪明，换了宋家的亲事，要不然照顾拖油瓶的麻烦就是你的了。”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异色，重新蹲回河边，继续清洗衣服：“话不能这样说，这一切都是天意，我又不是故意要换亲事的。”

    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嘲讽。

    唐伊人早就和他们撕破脸了，那天他们闹成那样，全村的人都知道唐玲珑这丫头不检点，故意勾引温书玉换了亲事。

    汤氏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听出了自己女儿的声音，连忙把院门打开。

    “娘，我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今天咱们开始酿酒。”唐伊人说道，“接下来要辛苦大家了。”

    宋纪盈松开唐伊人的衣袖，走向不远处的三只小狗。她蹲在地上，抚摸着三只小狗。

    “纪年，你照顾妹妹，我们要开始忙了。”唐伊人说道，“要是觉得这里不好玩，可以在村子里到处走走，你把妹妹照顾好就行。”

    “我可以帮忙。”宋纪年说道，“妹妹喜欢小动物，她不会乱跑。”

    唐伊人带着唐家众人酿酒，午饭是在唐家做的，做好之后她让宋纪年用篮子提回去给宋璃川等人吃。

    宋璃川上午修羊圈，下午修好之后就来唐家帮忙。林氏是清醒的，就算有事也会自己处理，一般不会麻烦他什么。

    三个孩子之中的宋纪盈喜欢黏着唐伊人，另外两个男孩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拘束，之后就开始找到自己的定位，自己安排事情。比如说宋纪礼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力气大，像挑水这样的活儿不用别人安排他自己就做好了，反正水井在院子里，隔得不远。

    宋纪年识文断墨，唐伊人在酿酒的过程中需要做些记录，这个时候宋纪年就能派上用场。唐家众人看宋纪年的眼神特别的明亮，哪怕是内敛早熟的宋纪年面对着热情的唐家众人，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的害羞神情。

    日复一日的繁忙后，从唐家大房的院子里传出浓郁的酒香，让全村的人都对他们家的事情好奇不已。不过，不管别人怎么问，唐伊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酒还没有酿好，现在还不能喝，等能喝了再卖给大家品尝。



 第69章 夫妻

    晚饭后，唐伊人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宋璃川顶着一身湿气从外面回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么冷的天，你又去河里洗澡了?“

    说话时，她伸手碰触了一下他的手臂，果然是冰冰凉凉的.

    她皱了皱眉，用准备擦头发的帕子擦拭着他的手臂.

    宋璃川顶着一头湿发回来，刚换的衣服也被身上的水渍以及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浸湿了.

    “我习惯了，不用管我，你擦你自己的.“宋璃川说着，把挂在那里的帕子取下来，粗手粗脚地擦着头发.

    宋纪盈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子过来，小兔子的耳朵上还被她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她拉着唐伊人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给我看?“唐伊人问.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

    以前她还没有回应，最近对她说话，她虽然不开口，但是已经有回应了.

    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很高兴，特别是林氏，她在看见宋纪盈愿意回应唐伊人的时候，抱着宋纪盈哭了一场.

    宋璃川看见唐伊人又被宋纪盈拉进了她和林氏的房间里，哀怨地看着她的身影，那一刻身高八尺的壮实汉子比孩子还要委屈.

    自从三个孩子出现之后，唐伊人的注意力总是在他们身上，真不知道这个媳妇是他的还是他们的.

    从房间里传出唐伊人惊讶赞叹的声音:“盈盈，这是你做的?“

    唐伊人的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明显是给小兔子做的，非常的小巧可爱.

    不过，除了裁剪和针线非常齐整之外，最让她惊艳的是上面的绣工.

    在绣工方面，唐伊人是完全没有天赋的.

    前世她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学习不同的东西，在看见那些贵妇比才华、比女工、比管家时，她也不想被人瞧不起，处处掐尖.然而在女工方面，在她的十根手指头都被扎成蜂窝时，就算不想放弃，也只能放弃了.她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学会的.

    如今六岁的宋纪盈再次狠狠打了她的脸，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完全就是靠天赋能力.

    “娘，盈盈之前真的没有学过?“唐伊人抚摸着兔子衣服上那栩栩如生的兰花图样.“这样的配色、这样的针角、就像活的一样。“

    “她之前的确没有学过，不过她娘的手艺就是数一数二的，或许这孩子继承了她娘的天赋吧！”林氏说道。

    “娘，盈盈的娘……”

    唐伊人本来想问一下三个孩子的来历，在林氏做噤音的动作，又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宋纪盈时，她立马闭嘴了。

    宋纪盈把兔子递给唐伊人。

    唐伊人心领神会，帮她抱着兔子，配合她为兔子穿好衣服。

    在唐伊人回房的时候，宋璃川已经睡下了。她合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正要从宋璃川的身上跨过去，宋璃川在这个时候翻了个身，她一受惊，脚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宋璃川的身上。

    宋璃川睁开眼睛。

    唐伊人脸颊一烫，紧张地说道：“对不起。”

    说完，她爬到里面，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

    宋璃川伸出手掌，见她在被子里发抖，最终没有碰触她。

    “酒肆那边是不是安排好了，要准备开业的事情了？”

    在寂静的夜间，宋璃川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气氛。

    “对。”唐伊人露出脑袋。

    一提到生意，那点尴尬和紧张就荡然无存。

    “时间太短了，只配出了三种酒，有些酒比较复杂，需要更长时间酿制。不过没关系，刚开业的时候这三种酒已经够用了。”

    唐伊人转身，看着宋璃川，眼睛灼亮：“你明天有空吗？明天你帮我试试酒吧，给我一点中肯的意见。”

    “好。”宋璃川温柔地看着她。

    唐伊人突然有点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很忙碌，有时候是她先睡有时候是他先睡，总之都是各睡各的，很快就进入梦乡，不像今天这样尴尬。

    “我先睡了。”唐伊人转身，背对着宋璃川。

    她的脸颊又红又烫，幸好夜色昏暗，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背影，闻着空气中的少女清香，强行压下身体的躁动。

    在新婚之夜错过洞房花烛之后，之后的每一夜都不是良机。不仅是因为突然的亲近会显得冒昧，更重要的原因是唐伊人太累了。她每天忙着酿酒，有时候身上的酒气特别重，连她的状态都属于微醺，根本就不是成为夫妻的好时机。

    温家。温书玉一只手拿着书本一只手摸着肚子，满脸痛苦的表情。

    书院的饭菜特别难吃，以前唐伊人总是给他做些肉酱，让他带去书院里下饭，这样才维持着他的基本生活。

    如今唐玲珑别说给她做肉酱，连袜子都没有买一双，更别说为他缝补衣服之类的。他的生活起居没人照顾，处处都不顺。

    他因长期饮食不规律，在早些年就得了胃疾，不能冷不能烫不能饿不能撑，因此他每晚看书的时候唐伊人都会给他做宵夜。如今唐玲珑怕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会不会饿肚子。

    温书玉痛得不行，起身走向唐玲珑和庞氏等人的房间。到目前为止，他的新婚妻子还是和婆婆、小姑子同床共枕的。

    “怎么了？”唐玲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无精打采地看着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温书玉满脸不高兴：“我肚子不舒服，你帮我弄点吃的。”

    “这么晚了，你还要吃东西？”唐玲珑指着天色。“你早点休息，睡一觉，明天早上就有吃的了。”

    “我不能饿，一饿就会头晕，甚至还会吐。你是我的妻子，我需要你的照顾，难道你不愿意照顾我？”温书玉不高兴地说道，“伊人以前都会给我做宵夜，从来不会让我饿肚子。”

    “伊人……”唐玲珑一听就冒火了，想说‘那你找她去啊’，幸好她的理智回来了，没有把这伤人的话说出口。“好吧，我做。”



 第70章 乡试

    温书玉回到房间里，听着从灶房那边传来的响动，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茶水是冷的，本来肠胃就不舒服，这杯冷水下肚，整个人更不舒服了。现在只能希望唐玲珑的动作快点，他快受不住了。

    灶房那边的动静倒是挺大，只是没有闻见什么香味。温书玉等得不耐烦，放下手里的书本，掌着灯来到隔壁灶房。

    温家不大，灶房的动静这么大，把睡梦中的庞氏和温惠惠都吵醒了。温惠惠气愤地埋怨几句，庞氏则披着外衣走出来。

    “大半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庞氏忍着怒火，烦躁地问道。

    唐玲珑把煮好的面疙瘩盛好，对庞氏说道：“夫君说饿了，我给他做吃的。娘放心，已经做好了，不用你费心。”

    庞氏听说是给她儿子做吃食，脸色好看了些。她走过来，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东西，见唐玲珑煮的东西看起来就没有食欲，不免有些嫌弃。不过，温书玉马上就要乡试了，接下来还需要花不少银子，唐玲珑是他们的钱袋子，不能得罪，所以只能哄着。

    “儿媳妇也太贤惠了。”庞氏夸赞，“儿子，你真是有福气，瞧瞧玲珑对你多好。”

    温书玉看见碗里那些烂泥般的东西，感觉就像老太婆吐的痰，有点黄有点黏，还没有吃已经想吐了。

    “玲珑，你累了吧，快回房歇息，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庞氏笑着说道。

    “娘，这里有点乱，那辛苦你了。”唐玲珑见庞氏这么心疼自己，原本心里有点不痛快的，现在也不药而愈了。

    唐玲珑一走，庞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朝着唐玲珑的方向呸了一声，嫌弃地说道：“张氏怎么养出来这么没用的女儿？我这些粮食落到她的手里，简直就是糟蹋好东西。以后这锅里的事情不能交给她，免得把我气死。”

    “娘，这东西我不会吃的，看着就恶心。”温书玉不高兴地说道，“我后悔换亲了，要是伊人在的话，我肯定不会饿肚子。”

    “唐玲珑有钱啊，唐伊人除了会洗衣做饭，长得好看点，也没有别的用处。娘也可以为你洗衣做饭，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你给我弄点吃的吧，这玩意儿我不会吃的。”温书玉一脸嫌恶。

    庞氏看着脏乱的厨具，突然也有点后悔换了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回来。只是为了儿子长远的打算，这口气只能忍了。

    庞氏把柜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鸡蛋，直接给温书玉煮了两个糖水鸡蛋。

    温书玉吃着糖水鸡蛋，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这些年吃惯了唐伊人做的吃食，其他人的手艺都没有办法让他满意了。

    “儿子，你要好好考，等你考上功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庞氏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官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温书玉吃鸡蛋的动作停下来，眼里闪过亮光。

    是啊！只要他考取功名，想要什么有什么，要吃什么吃什么，美人和财富他可以同时拥有，不会像现在这样为几口吃的烦心。

    翌日清晨，鸡鸣声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们。唐伊人睁开眼睛，察觉不对劲，手掌摸了摸，摸到了温热的东西。

    她抬头一看，见到了睡容沉静的宋璃川。她趴在他的身上，右腿压在他的腿上，而手掌还放在他的胸膛处。

    以往她醒过来时，宋璃川已经起了，不管她的睡姿有多糟糕，她也不曾想过有什么问题，只当宋璃川起得太早，她才会在空床上这么放肆。今日她先醒，宋璃川看起来太累了，睡得特别的香甜，而她这糟心的睡姿如同晴天霹雳，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伊人悄悄地下床，拿起挂在那里的衣服匆匆地穿好，蹑手蹑脚地走出门。

    宋璃川睁开眼睛，手掌抬起来遮住了眼里的红血丝，轻叹一声。

    唐伊人做了早饭，把早饭留在锅里，正要出门看见林氏从里面走出来，便交代了几句：“娘，早饭好了，等会儿孩子们醒了，直接端出来给他们吃就是了。我先去我娘那里，今天要进城，需要早点出发。”

    “我跟你去。”宋璃川从里面走出来。“我来赶牛车。”

    “对，让川儿陪你。”林氏说道，“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你们不用担心家里。”

    唐伊人把早饭带上，坐着宋璃川赶的牛车来到唐家大房的住处，与家里人吃了早饭之后，坐着牛车往城里赶。

    “大哥大嫂，你们要进城啊！”唐大江在村口拦下他们的牛车。

    唐富贵、杨氏、张氏、庞氏、温惠惠、唐玲珑和温书玉都在这里。他们抬着头，看着坐在牛车上的唐家大房众人。

    唐大江这样拦着他们的牛车，宋璃川只能停下来。唐大江笑着打招呼，唐大河冷着脸点头。

    唐富贵板着脸，说道：“咋的，为了一门亲事，你还要和你弟弟永不来往了？”

    唐伊人看着温书玉和唐玲珑各自挎着一包行李，掐着时间算了算，发现到了温书玉去州府乡试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他们在村子里都是互不搭理的，今日突然拦下他们的牛车，明显是有事情要找他们。

    唐伊人贴近汤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汤氏了然，对着唐富贵说道：“公爹，你真是误会我们了。我们急着进城，赶时间。”

    唐秋生说道：“对，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不好意思啊，我们赶时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璃川挥了一下鞭子，驱赶着牛车从唐大江的旁边走过去。

    “不是……你们先别走，我有事……喂……”唐大江见宋璃川赶着牛车走了，脸色难看。“我话还没有说，他们这么急着去做什么？”

    “爹，他们就是故意的。”唐玲珑生气地说道，“他们明明看见我们带着行李，肯定猜到我们想搭他们的牛车，结果直接不理我们，驾着牛车就走了，真的是太过分了。爹，咱们家也有钱，为什么不买马车？咱们买辆马车，想去哪里去哪里，气死他们。”

    “行了。你当买马车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辆马车要一百多两银子，够咱们全家人吃喝二十年了。”唐大江说道，“再说了，咱们买来也没什么用。现在时辰还早，你们直接走去镇上，到时候与其他的学子搭伙去州府，也能省点银子。”



 第71章 征兵

    牛车驶进县城，经过衙门门口的时候，只见许多人挤在那里看什么。

    唐秋生是个闲不住的，从牛车上跳下去，挤进人群中，询问着里面的人。

    “大哥，上面写了什么？”

    一群人围在这里看告示，识字的没几个，都在这里凑热闹。

    “上面说朝廷要征兵，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人进入军营，充入军籍，参加操练。”

    “怎么突然要征兵了？”唐秋生一脸震惊的神色。

    “肯定要打仗了呗，提前做好准备。距离咱们这里上百里的地方就是潼南关，说来也不是很远，随时有可能打过来的。”

    “可不可以用银子来抵人头？”旁边的人问，“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上面没说，具体的事宜应该会有人通知，到时候就知道了。不过上面说进入军中的人每个月有八百文军饷，这个挺不错。”

    “要是打起来了，小命都没了，那点军饷还能买咱们的命？”

    “这是朝廷的死命令，早晚会挨家挨户地登记实施，咱们不同意就行了？”

    唐秋生忧心忡忡地走回来。众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秋生就把打听到的信息告诉了他们。

    众人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唐伊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她知道这场征兵是强制性的，就算他们现在的手里能拿出银子来抵人头也不行，因为只要家里有两个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就必须出一个人进入军营，参加训练。

    宋璃川赶着牛车来到新店的位置，把牛车赶到了后院停放着。

    “这里就是咱们的店铺？”汤氏好奇地打量着，“川子，你这兄弟很可靠，把这里整修得很好看。”

    “郑师傅的手艺的确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还很公道。只不过他一直看在夫君的面子上给了我们最低价，怕是没挣什么钱。等我们的店铺开业了，到时候请他来免费喝酒，以后他带朋友来买酒，我都给他打七折。”唐伊人说道。

    “那样的话他就占了大便宜了。”宋璃川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今天把这里收拾一下，再把采买的那些东西布置起来，等今天布置好了，明天就把酿好的酒运送过来，后天就可以开业。”

    “我刚才看见牌匾还没挂，做好了吗？”

    “做好了，但是还没有取回来……”唐伊人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夫君帮我取一下，谢谢了。”

    宋璃川脸颊一烫，撇过头，嗯了一声。

    唐家众人与宋璃川在城里忙了一整日，直到下午时，他们才回到村子里。只是刚回到村子，察觉到气氛怪怪的。

    唐家众人先下车，汤氏对唐伊人和宋璃川说道：“今天你们也累了，晚上我来做饭，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了，娘，我打算弄点面条吃，挺简单的，很快就能弄好。你们也累坏了，早点休息，明天咱们还有事要忙呢！”

    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家，牛车刚驶近，院门开启，宋纪年把院门打开，等牛车进了院子，这才把院门关上。

    宋纪盈抱着小兔子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从牛车里下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糖果，放在宋纪盈的手心上，笑着说道：“尝尝这个，一点儿也不比冰糖葫芦差。”

    宋纪盈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眼里满是亮光，连连点头。

    她又捏了一颗塞到唐伊人的嘴里，期待地看着她。

    唐伊人笑着说道：“好甜啊！”

    宋纪盈又捏着糖果看着宋璃川，在面对宋璃川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他的眼神透着小心翼翼，仿佛在思量要不要给他。

    宋璃川察觉宋纪盈的纠结，淡淡地说道：“我不吃甜的。”

    宋纪盈听了宋璃川的话，脸上的纠结消失，拿着糖果跑向宋纪年，捏了一颗递给他。

    她又跑回灶房里，找到正在那里准备晚饭的林氏。林氏弯腰吃下宋纪盈递来的糖果，说‘好吃’。

    唐伊人听见林氏的声音从灶房传来，把背篓放下来，大步走向灶房，对正在那里刷锅的林氏说道：“娘，我来做饭。”

    “我的病已经好了，可以为家里做点事情了。以后你们只管忙你们的，我来负责做饭。虽然我的手艺不如你，勉强也能吃。”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我的身体还算硬朗，家里的活儿都交给我，你们只管忙你们自己的事情。”

    唐伊人见林氏执意不让自己帮忙，看向把采买的东西搬进灶房的宋璃川。

    后者察觉她的视线，淡道：“你也不是铁打的，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璃川对林氏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在相处的这一个月里，哪怕他对林氏的照顾从来没有疏忽，那张冷脸却从来没有缓和过。

    “纪礼呢？怎么没有看见他？”唐伊人见气氛又变得尴尬，转移了话题。

    “他说有点困，回房间休息了。”林氏说道，“今天他上山砍柴了，应该是累着了，想休息一下吧，我没吵他。”

    毕竟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人，突然在这个乡下地方干粗活儿，有点脾气和情绪也是正常的。

    显然，林氏并不觉得宋纪礼会累，毕竟宋纪礼天生神力，身体比成年男人的身体还要好，不可能会为这点事情感到疲惫。

    唐伊人拉走了宋璃川，走到屋檐下，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你去看看纪礼。”

    宋璃川闻到了一股香气，还有唐伊人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时，喷出的热气让他的耳垂又痒又麻，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唐伊人见他半天没动，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你在想什么？”

    宋璃川回过神，神色不自在地说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他。”

    宋璃川来到宋纪年兄弟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推开门走进去。没多久，他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唐伊人发现他的神情不对劲。

    “他的脸上有伤，应该是被人打了。”宋璃川说道，“我问他话，他不回我，脾气又臭又硬。”



 第72章 谈心

    唐伊人朝不远处的宋纪年招了招手。

    宋纪年放下手里的铲子，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泥，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

    “你弟弟今天和谁打架了？”唐伊人压低声音询问。

    宋纪年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门，说道：“你不用管他，他力气这么大都能被别人伤着，说明他自己不敢还手，怂包一个。”

    唐伊人：“……”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但是好歹是亲弟弟，力气再大也是八岁的小孩子，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是不是太嘴毒了？

    宋璃川淡道：“他说得对。”

    唐伊人瞪了宋璃川一眼。

    宋璃川：“……”

    这还是唐伊人第一次凶他，不过……

    感觉还挺不错。

    唐伊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对里面的宋纪礼说道：“纪礼，是二婶，我进来了哦！”

    她推门进去，在转身合门的时候朝宋纪年和宋璃川凶道：“你们两个去干活，不许偷懒。”

    宋纪礼躺在床上，用被子遮住了自己。在唐伊人的脚步声响起时，他在被子里动了动，显然有些紧张。

    唐伊人坐在床边，对宋纪礼说道：“纪礼，自从你来了之后，柴是你劈的，水是你提的，上山捡柴也是你干的。你才八岁，却比许多成年的男人还要能干，二婶有时候真的觉得有点亏待你。你还是孩子，二婶整天忙酿酒的事情，对你的关心不够。”

    宋纪礼从被子里钻出来，偷偷地看着唐伊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很好，是好人。”

    “你喜欢二婶吗？”唐伊人期待地看着他。

    宋纪礼红着小脸，轻轻地点头。

    “那二婶不仅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的朋友了，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二婶？”唐伊人又问。

    宋纪礼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你告诉二婶，你脸上的伤是谁抓的？你力气大，要是真打起来，吃亏的不会是你，你的脸上有好几道抓痕，明显是让着对方了。是不是村里的那些孩子给你气受了？因为你是外来的，他们就排挤你，欺负你，打压你？”

    “不……不是……”宋纪礼坐起来，焦急地否认。“不是孩子……”

    “不是孩子，难道是大人？”唐伊人听了，脸色更难看了。“谁干的？你告诉二婶，二婶找他算账。什么人嘛，找孩子的麻烦。他要是对咱们家不满，怎么不找你二叔，明显这是挑软柿子捏。”

    “二婶别生气。”宋纪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气……”

    唐伊人看着宋纪礼这样胆小的样子，心里的无名火更大了。

    他现在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事事考虑别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每次遇见事情都是先考虑后果，一次又一次地退让，结果被别人逼到了死胡同里，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委屈自己，所以不想看见宋纪礼这样委屈求全。

    “那你告诉二婶，是谁？”唐伊人问。

    “温惠惠。”宋纪礼弱弱地说道，“我上山砍柴，她抢我的柴火，还打人。他说我是拖油瓶，早晚会被你卖给人牙子，让我最好老实点。她还说你是因为嫁不了她哥哥才嫁给我二叔的，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二叔，就算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也会帮她。”

    “温惠惠！”唐伊人气愤地说道，“当真是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她还打着我的名义来欺负你，真的是不给她一点儿颜色瞧瞧，当真以为姑奶奶好欺负的。纪礼，走，咱们现在就找她理论。”

    “这样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宋纪礼还是不敢。

    “宋纪礼，你听清楚了，老天爷给了你神力，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的。你是老天爷的宠儿，所以才会拥有他恩赐的天赋能力。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的。你能得到这样的宝贝，就应该好好利用它，惩奸除恶，让坏人见到你就跪。”

    “我是老天爷的宠儿吗？”宋纪礼瞪大眼睛，“可是，他说话……不行，他们都笑我，说我是笨蛋。”

    “傻小子，老天爷给了你那么厉害的天赋，当然要给你一点考验，让你对得起他的恩赐。如果他什么都给你了，别人就会说这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宋纪礼要什么有什么。再说了，说话是可以锻炼的，当你凭自己的本事改掉这个缺陷，你才会变得更加强大。老天爷给了你最好的体质，当然也希望练就你最强大的心魄，这样你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宋纪礼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伊人，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什么神采的小脸上第一次散发出这么生机勃勃的光芒。

    “走，咱们找温惠惠算账。她一个大人居然欺负孩子，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看她还有没有脸。她这种人还想说个好亲事，等我把她恶毒的名声传扬出去，别说嫁个好人家了，怕是都没有男人敢娶她。”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出门。

    宋璃川正在院子里劈柴，宋纪年在角落里刨土种菜。当唐伊人和宋纪礼走出来时，两双眼睛看过来。

    这时候，宋纪盈也抱着兔子走过来。

    “夫君，你照顾好盈盈，我和纪礼出去一趟。”

    “我跟你去。”

    “别，这是女人和孩子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掺合进去，别人会说是我们欺负人。”唐伊人说道，“这场仗我们来打。”

    宋璃川见唐伊人和宋纪礼出门，看向对面的宋纪年：“你不去？”

    宋纪年一脸嫌弃：“如此粗鄙的吵闹，与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我才不去丢人现眼。”

    宋璃川打量着宋纪年：“那是你亲弟弟，他被人欺负，你不想着为他报仇，满脑子只有对这件事情的不屑。我突然很想知道你之前学了些什么，你的爹娘是怎么教育你的。”

    “他们教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气节和风度都不能丢。再说了，他明明拥有神力却被个女人欺负，我凭什么要为他的软弱费力？”宋纪年说完，继续刨土。

    “你的爹娘说过刨土的时候不要往脸上抹泥吗？”宋璃川看着宋纪年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沾着泥土，凉嗖嗖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有风度的事情。”

    宋纪年：“……”



 第73章 闹上门

    乡下人为了省灯油，向来都是在天黑之前就把晚饭吃了。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有的人端着碗在门口和旁边的邻居唠嗑，有的人吃了饭在树下坐着吹牛。唐伊人拉着宋纪礼从田坎上穿过去的时候，闲着无聊的村民们看见了他们。

    “伊人，这是去哪儿？”有人问，“瞧你这满脸的怒气，谁惹你了？”

    唐伊人停下脚步，把宋纪礼的脸托起来，气愤地说道：“婶子们，大叔们，你们看看我家的孩子被人欺负成啥样了。”

    刚才村民们的注意力都在唐伊人的身上，没有关注比唐伊人矮一个头的宋纪礼。

    宋纪礼比同龄人高大壮实，只有八岁的他看起来像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而这个孩子有些腼腆，总是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

    “谁这么狠心，对个孩子下这样的狠手，瞧这脸被抓成啥样了，都见着肉了？”

    “要是村子里都是像婶子这样和善的人，那我们得省多少心啊？可惜啊，有的人白长这么多岁，连个孩子都不如。”

    唐伊人说着，拉着宋纪礼往前面走去。

    村民们相视一眼，不说一句话，默契地跟上唐伊人。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来到温家门口，用力地拍着门。没过多久，庞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过来开门。

    “谁呀？”

    庞氏打开门，看见是唐伊人，阴阳怪气起来：“哟，这是后悔了，想回我们温家了？”

    “放屁！”唐伊人粗鲁地骂完，单手叉腰，推开挡在门口的庞氏，朝里面喊道，“温惠惠，你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挨个村子大声囔囔，说你温惠惠-温秀才的妹妹阴险恶毒，欺负小孩子不要脸……”

    温惠惠从里面走出来，粗着嗓门喊道：“唐伊人，你发什么神经啊，为什么跑到我家来闹事？”

    庞氏双手叉腰，一副比唐伊人更凶狠的架势，大声骂道：“你发什么疯？我儿子不在，你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我儿子的注意力，没门。我儿子才看不上你这个残花败柳，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只接生了紫河车，把人给扔了？”唐伊人一脸嘲讽。

    “你敢骂老娘！老娘是长辈，你一个小辈居然敢这么放肆，简直没有规矩。”庞氏仗着温书玉考上了秀才，扬眉吐气了好几年，这几年就算村里的人与她有过节，她占村里人的便宜，他们也只能忍下那口气，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了。

    “你要是有点长辈的样子，我把你供在香案上都没有问题，可是你也不看看你有点长辈的样子吗？”

    唐伊人见温惠惠出现，指着旁边宋纪礼的脸质问：“你为什么伤我家孩子？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一个小孩，要不要脸？”

    宋纪礼抬着小脸，露出清晰的几条爪印。他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委屈又隐忍不说的可怜模样。

    “我那是不小心，又不是故意的。”温惠惠看见宋纪礼脸上的伤痕，底气不足，又硬着头皮强行解释。

    “叔叔婶婶们，你们来评评理，温惠惠这么大的人了，不仅抢我家小孩子砍的柴火，还把我家小孩的脸伤成这样。瞧瞧这爪印，都见肉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今天她要是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我们就闹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知道温惠惠仗着自己哥哥是个秀才在咱们村子里有多么的无法无天。一个秀才就能让他们这么猖狂，以后当了官还得了？”

    “你别胡说，这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温惠惠焦急地辩解。

    “当然有关系。你哥哥还没有当官，他的家人就仗着他的秀才之名到处作威作福，欺负同村，以后当了官也是个贪官。”

    “胡说。”温惠惠气得扑过来，一副想撕了唐伊人嘴的架势。

    “你做什么？”汤氏急匆匆地赶过来，推开温惠惠。

    温惠惠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你们家真是太过分了，见我们家只有两个女人在家，就上门来欺负人。”

    “我们家孩子被你打成这样，我们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咋的，想让别人可怜你，谁嗓门大谁就对是不是？”唐伊人说完，面向村里人，说道，“各位叔叔婶婶，我们家这三个孩子刚来村里，胆子小，面子浅，平时都是老老实实的。我家老二你们应该不陌生，这才刚来村子里一个月，砍柴挑水啥活儿都主动干，就是这孩子腼腆害羞，为人老实，不爱说话。”

    “这么老实的孩子还被人欺负，不就是看他没有亲爹娘照顾，身边只有奶奶和二叔二婶，这是柿子转挑软的捏。在这里我要向各位表明一下我的态度，这三个孩子是我们宋家的孩子，我和我夫君会视他们为亲生，以后有关孩子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们。”

    “我闺女说三个孩子相当于她的孩子，那就是相当于我的外孙。谁要是再敢欺负他们，那就是和我们家过不去。”汤氏道。

    “你这个死丫头，没事惹他们家那群晦气玩意儿做什么？”庞氏捏着温惠惠的胳膊。

    “痛啊……”温惠惠躲着庞氏的动作。“几根柴火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脸上这么重的伤，你是半点不提啊，真是不伤在自己身上，一点儿不知道疼。你要这样说，那我也在你脸上留几道印？”

    温惠惠躲开唐伊人的动作，大声囔囔：“我错了，我以后不抓他，不抢他的柴火了，这总行了吧？”

    “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我们不接受。”唐伊人说着，看向院子的方向，对宋纪礼说道，“小礼，你去，把他院子给我砸了。”

    “你敢！”庞氏挡在门口。

    汤氏推开庞氏，对宋纪礼说道：“小礼，你去，把他们家院子里的东西砸了，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宋纪礼听了唐伊人和汤氏的话，大步冲进温家的院子，把院子里的木盆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住手，不许砸。”庞氏尖叫着冲过来，结果还没有跑几步，被汤氏拦下了。

    温惠惠也想过来阻止，被唐伊人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人被扇在地上，脑袋嗡嗡的，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第74章 新仇旧恨

    唐伊人看着这张青涩的脸。

    前世她对温惠惠掏心掏肺，把她当亲妹子般照顾，结果前期她把自己当丫头使唤，后期总是和她过不去。

    现在回想前世的种种，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下降头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不透温家那些人的嘴脸，没有早日抽离出去？

    或许是因为前世失去了亲人的陪伴和依靠，变得孤苦无依，之后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有一日算一日，变成行尸走肉了。

    “唐伊人，你敢打我！”温惠惠愤怒地看着唐伊人，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唐伊人扑过去。“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

    这些年唐伊人对他们温家有求必应，像狗一样照顾着他们家，把他们家的人伺候得那么好，现在居然敢打她，温惠惠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脑子也变得不清楚起来。

    唐伊人刚想起前世的事情，心里正窝着一股火，见温惠惠送上门找死，直接火力大开，一把扯住温惠惠的头发。

    “啊！放开我！娘，救我。”温惠惠哪是经常干活的唐伊人的对手，她还没有开始动手，已经被唐伊人骑在身上抽打。

    庞氏回头看过来，看见唐伊人骑在温惠惠的身上抽打她的脸，尖叫道：“唐伊人，你这个贱人，敢打我闺女……”

    啪！汤氏一巴掌扇过去，抽得庞氏连狠话都没有放完。庞氏被汤氏扯住头发，被汤氏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抽着。

    “我闺女打你闺女怎么了，她该打。你还在老娘的手里，想打架找老娘，敢威胁我闺女，老娘先撕了你的嘴。”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得那个津津有味。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拦的。

    “我的天，你们在做什么？”张氏挤进人群，看着面前的场景，大声囔囔，“爹，娘，你们快来，大嫂和伊人欺负我亲家。”

    唐富贵和杨氏赶了过来。

    唐大河和唐家兄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了，这个时候拦在唐富贵和杨氏的面前。

    唐大河说道：“爹，娘，这是宋家的私事，咱们姓唐，就不要管了吧！”

    “唐伊人是不是姓唐？温家是二房的亲家，大家沾亲带故的，做事为什么要那么绝？”唐富贵怒气冲冲地说道。

    “娘，这是宋家和温家的恩怨，你别管了。”唐伊人从温惠惠的身上起来，对占据上风的汤氏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汤氏爬起来，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恶狠狠地瞪着庞氏：“我闺女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现在我代表的是我闺女，不是唐家。”

    “川子来了，川子他娘也来了。”村民喊道。

    众人回头看过来，看见林氏和宋璃川姗姗来迟。

    林氏这些日子已经开始在外面走动，只不过她性子淡，村里的妇人想找她说八卦，她也不爱听，总是找借口走了，在村子里就落得了个高冷的名声。

    此时她带着宋璃川出现，大家都在等着看林氏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宋璃川他娘，你来得正好，你儿媳妇上门打人，看我闺女被打成啥样了。她还指使她娘来打人，看我被打成啥样了。”庞氏对着林氏质问，“这就是你家的儿媳妇。这种泼辣的恶毒女人你敢要吗？你赶快让你儿子把她休了。”

    “亲家，你别听他们胡说，分明是……”汤氏急着想解释，却听见林氏唤了一声宋璃川。

    林氏唤宋璃川，说道：“你扶着你岳母，我看她伤得不轻。”

    汤氏一脸懵。

    她伤了？

    她哪里伤了？难道是衣服伤了？

    宋璃川扶住汤氏，说道：“娘，我扶着你，你要是没力气，靠着我也行。”

    唐伊人在心里暗笑。

    汤氏是来帮忙的，要是不带点伤，显得她咄咄逼人，而且不占理。

    这是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不能掺合，一掺合就变成他们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甚至还要落得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我刚才有点不舒服，不知道川子媳妇带着小礼来讨公道了，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用川子媳妇出面了。我是宋家的长辈，小礼是我带过来的，我是小礼的祖母，而川子媳妇毕竟是婶子，隔了一层，她带小礼来讨公道，不仅给她添麻烦，还让她受委屈了。”林氏说道，“现在我来了，咱们就来说道说道，我们小礼这脸上的伤痕怎么处理。”

    “你们家已经把我们打成这样了，还怎么处理？”庞氏瞪着林氏。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打了我们家小礼，我们打回来了，已经抵平？”林氏问。

    “怎么抵得平?我们吃大亏了好吗？你看看我的脸，再看看我闺女的脸，这必须给我们交代。”庞氏一听，不乐意了。

    “我们就算告官，官老爷首先问的也是事情的起因。此事因何而起，谁是挑事的人，这决定此案怎么判。我听说这件事情是你闺女惹事在先，这么大的人了还抢小孩子的柴火，还把孩子的脸抓伤了，这算是故意伤人以及抢劫，大概能判个三年吧！”

    “你唬谁呢？”庞氏底气不足，明显紧张了。

    “我们的确打回来了，但是那是因为上门找你们理论，你们不仅不道歉，还故意挑衅，这算是知错不改，罪上加罪。”

    唐伊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氏。

    姜还是老的辣。她知道林氏不简单，但是不知道她这么不简单。

    杨氏站出来，一副和事老的模样：“我看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就这样算了吧！惠惠这孩子被宠坏了，的确有点不懂事，亲家以后可得好好管教她。璃川娘，咱们两家都是亲家，这亲上沾亲的，可否给我一个面子，就此算了？”

    林氏说道：“是不是算了，还得看温家这位姑娘。她是这件事情的起因，由她开始，就应该由她结束，不是吗？”

    “你想怎么样？”庞氏怒道。

    “温家姑娘必须向我孙子道歉，还要向我儿媳妇道歉，要不是因为她，我儿媳妇也不会这么生气，还为此大打出手。生气伤身，出手更伤身，温家姑娘的不懂事既伤了一个孩子，还伤了我儿媳妇和我亲家。我们大度，只换她一个道歉，不算过分吧？”



 第75章 硬气

    村里的人见识了林氏的好口才，暗中发誓再也不在背后说她闷葫芦了。

    如果这样的人是闷葫芦，他们算什么？

    在整场闹剧中，庞氏和温惠惠不仅在身体上吃了亏，连名声方面也落了下乘，要是有人提起此事，全是那对母女的问题。

    唐伊人和汤氏把人打了，理由那么正当，就算告到官府也是庞氏和温惠惠不占理，宋家这些人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现在唐家二房想要为温家出头，结果一个个如鹌鹑一样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不占理，根本没有办法为他们辩驳。

    杨氏那么八面玲珑的人，现在竟只能拿自己的老脸出来说事。她想让唐伊人母女主动退让，结果一个林氏就让她哑口无言，更别说还有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宋璃川在那里等着。

    林氏出面‘说理’，要是这些人说不清楚这个‘理’，那就只能由宋璃川出面用拳头说理。

    庞氏捶了温惠惠一下，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愣着做什么，快道歉啊，以后别什么人都沾边，离他们远点。”

    温惠惠的心里委屈得不行。

    唐伊人对她下手毫不留情，她的头发被扯下来许多，头皮痛得厉害。还有她的脸，不用摸也知道肿了，火辣辣的疼。

    她被打成这样，现在还要向唐伊人那个贱人道歉，凭什么啊？

    庞氏想要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催着温惠惠道歉，后者委屈万分，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对着唐伊人说道：“对不起，行了吧？”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唐伊人拉着宋纪礼，把宋纪礼推到前面，冷声说道，“马上给纪礼道歉。”

    温惠惠瞪着宋纪礼。

    “你还瞪？你敢威胁他？我看你还没有吸取教训。”唐伊人说着，挥出巴掌。

    “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的柴火。”温惠惠闭着眼睛，硬着脖子，不情不愿地道歉。

    “虽然你道歉了，但是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所以还是决定……”唐伊人看向宋纪礼，“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一个不剩。”

    “我们已经道歉了，为什么还砸？”庞氏一听，心急火燎地挡在宋纪礼的面前。

    “如果做错事情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解决，那要衙门做什么？你的道歉我们要了，我们这口气也得出了。”

    唐伊人说完，看向宋纪礼，认真地说道：“纪礼，你也看见了，这世道就是如此，你的善良只会被别人当成软弱。对你好的人，你可以善良。可是，有些根本就不是人，当然不配你为对方考虑。你明明天生神力，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千万不要做被人利用的傻子。你的心里要有一杆称，什么该做什么能做，而不是一味的迁就别人。现在，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能力。”

    宋纪礼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二婶。”

    他大步走向对面的扁担，哐当一声，直接把扁担一分为二。

    在庞氏和温惠惠的尖叫声中，他又当着他们的面用锤子把石磨砸碎了。

    晾衣服的架子没了，挂在那里的柴刀直接卸了刀把，他还当着他们的面把刀片拧成了麻花。

    “啊！！唐富贵，杨氏，你们也不管管，我儿子现在去考状元去了，你们就不怕我儿子考上了找你们算账吗？”庞氏尖叫。

    杨氏和张氏也想阻止，但是宋璃川这个煞星在这里杵着，他们根本就进不去。再看宋纪礼这个小煞星，居然和宋璃川一样天生神力。这一家子到底是不是人，一个个就像恶鬼投胎一样，吓人得很。

    宋纪礼在刚开始砸的时候手是抖的，随着砸的东西越来越多，损坏的东西越来越多，庞氏和温惠惠叫得越大声，他砸得越快。

    “首先，你儿子只是去参加乡试，要是考上了也只是举人，还成不了状元。其次，以你儿子的资质，未必考得上。”

    “你敢咒我儿子！”庞氏的死穴就是温书玉，一听唐伊人这样说，发疯似的扑向唐伊人。

    宋璃川伸出腿，庞氏整个人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她本来就好吃懒做，身体笨拙又沉重，这一摔疼得爬不起来。

    “哎哟……宋家仗势欺人了……要杀人了。”庞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着，“姓宋的，你们真是欺负人。”

    “这次就算了，只是个警告，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唐伊人说道，“小礼，我们回家吃饭。”

    宋纪礼砸高兴了，看见院子里连鸡窝都成了废墟，像个讨赏的孩子似的跑到唐伊人的面前，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

    “小礼做得很棒，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不过，不能伤人性命，要留着对方一口气。”唐伊人说道。

    围观的村民后背直发凉。

    这唐家的大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果然是嫁进了宋家，气势都不一样了，以前她像个面团似的，谁都能捏几下，现在比石头还要硬气。

    “亲家，要不要去我们家里坐坐？”林氏问汤氏。

    汤氏说道：“不了，家里还有事呢，先回去了，改天再去找你。”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跟着宋璃川母子离开了温家，从村民们的旁边走过去，回了宋家。

    唐富贵、杨氏以及唐家二房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可是再不好看又没理由干涉，只能看着唐伊人在宋家的庇护下离开。

    唐富贵瞪着唐大河：“你现在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公公，你讲点理好不好？他们家的人挑事，还怪我闺女上门讨公道了。今天这是宋家和温家的事情，你就别上赶着捧他们家的臭脚了吧？那温书玉能不能考上举人还不好说，我女婿的拳头可是实打实的，一拳头能打死老虎。”汤氏道。

    “你……好好好，你们现在大房搬出去了，翅膀硬了，以后别上门求我们。”唐富贵的面子挂不住，气愤地走了。

    汤氏嗤了一声：“说的好像求了他们，他们就会帮我们一样。要不是我闺女能干，我男人早就死了，我都成寡妇了。”



 第76章 她是娘

    唐伊人拉着宋纪礼回家，看见宋纪年陪着宋纪盈蹲在院子里喂兔子吃草。两人听见声音时，纷纷抬头看过来。

    宋纪盈把手里的草塞给宋纪年，小跑着扑向唐伊人，投入她的怀里。

    唐伊人伸手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说道：“饿坏了吧？我们刚才去打妖怪了，耽搁了时间，现在就给咱们盈盈弄吃的。”

    “娘……”宋纪盈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唐伊人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宋纪盈。

    宋纪盈眨着眼睛，抓着唐伊人的衣袖，声音又甜又糯：“娘亲……”

    “盈盈，你说话了？”宋纪礼震惊，大步走过来。

    林氏拦住宋纪礼，眼眶通红的她朝宋纪礼摇摇头，轻声说道：“别吓着她。”

    宋纪年捏紧手里的野草，转身冲进房间里，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

    唐伊人看见宋纪年这样，用眼神向宋璃川求救。

    “不用理他。”宋璃川说道，“宋纪盈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开口，这是好事，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娘，盈盈以前会开口说话吗？”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任由宋纪盈靠在自己怀里。

    林氏点点头：“会。以前她虽然安静，但是与普通的小孩差不多，也是会扑到爹娘怀里撒娇的孩子。自从她亲眼目睹爹娘死在她的面前，从那以后就不开口说话了。伊人，她真的很喜欢你，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娘的温暖，所以才愿意开口的。”

    “我也很喜欢盈盈。”唐伊人说道，“只不过我是她的婶子，要是她唤我娘，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爹娘已经不在了，你这么疼她，她也感受到你的疼爱，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她当女儿看待。”

    唐伊人看向宋璃川：“可以吗？”

    “你喜欢就好。”反正也是要留在身边照顾的，只是一个称呼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

    唐伊人听宋璃川这样说，想着他没有生育能力的问题，要是宋纪盈愿意叫她娘，完全可以把她当亲生女儿养着，以后还能为她和宋璃川养老送终。这样想来，就不用担心没有子嗣的问题。

    至于宋璃川一年之后会出事，既然她重生了，改变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点？

    宋璃川外冷内热，对她这个妻子尽心尽力，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做的都是体贴的事情。这样的夫君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至于无法行男女之事，这根本不重要。对她来说，她对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兴趣。

    “那我就不纠正盈盈了。如果有一天盈盈不想叫我娘了，我也随她。”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夫君，你去看看纪年。”

    “一个男孩子不用惯着。”宋璃川说道，“在这件事情上，你的意见是最重要的，他没有资格有意见。”

    宋纪礼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依偎在唐伊人怀里的宋纪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二婶当娘。二婶的怀里好香好温暖啊！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他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大哥不是讨厌二婶，而是觉得他们的娘只有一个，不该叫别人当娘，那是对娘的背叛。

    唐伊人想到了前世。前世宋纪盈后期也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但是却一直没有开过口。直到后来成年，宋纪盈也没有说过话。

    这世变了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让她非常安心，因为这些都是越变越好的。她相信重活一世，她能带着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林氏在出门前已经做好饭，此时把饭菜都端上桌，收拾收拾就能吃了。

    宋纪年虽然闹了别扭，但是在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唤他，他自己就出来收拾碗筷，除了冷着脸之外，看不出在闹别扭。

    晚饭后，宋纪盈拉着唐伊人不放。

    “盈盈，现在很晚了，你二婶、你娘要休息了。”林氏轻声哄着，“明天再找她玩好不好？”

    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细腰不放。

    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对林氏说道：“要不，盈盈今天跟我睡？我们那床还是挺大的，可以把她安置在里面。等我的店铺开起来，忙过了这段时间，再把旁边的两个空房间布置出来，让纪年纪礼两兄弟分房睡，再给盈盈安排一个房间，我可以陪她。”

    林氏惊讶，看向旁边的宋璃川。

    宋璃川面无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不过这张脸一直都是这样，与他爹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也喜欢盈盈。”唐伊人抱起宋纪盈。“盈盈，咱们去睡觉了。”

    宋纪盈的眼睛里满是亮光，甜美的小脸上出现了少见的笑容。

    林氏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进门了，试探地问宋璃川：“要不，我把盈盈抱走？”

    宋璃川淡道：“不用。”

    “你和伊人没事吧？”林氏问，“你不要总是板着脸，像冰块一样，别人都琢磨不透你的想法。”

    “没事。”宋璃川说道，“你早些休息。”

    林氏看着宋璃川，轻叹一口气：“这些年对他亏欠太多，他能像现在这样承认我这个娘已经很好了。”

    当宋璃川洗了澡回房间，看见唐伊人正搂着宋纪盈讲故事。宋纪盈躺在最里面，唐伊人搂着她，两个人的占用位置和之前她一个人差不多，还给他留了不小的位置。

    唐伊人见宋璃川回来了，说道：“会不会太挤了点？要不，我带着盈盈和娘睡？”

    “不用。”宋璃川蹙眉，“娘的伤还没好，不要挤着她。”

    “那今天就委屈你一下了。”

    宋璃川坐过来，看着躺在旁边的唐伊人。

    她换了一身亵衣亵裤，披散着长发，小脸巴掌大，看起来小小的一只。

    她看起来比宋纪盈大不了多少，浑身却有着母性的光芒。

    宋璃川看着背对着他的唐伊人，凑近几分，闻着空气中的清香味，眼神深黯。

    唐伊人轻轻地拍着宋纪盈的胸口，哄着她睡觉，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7章 一把火

    半夜，院门口出现咯吱声。

    原本紧闭的院门开了一道小小的门缝，一个小脑袋从门缝处钻进来，偷偷地看着里面，确定没有什么才走进来。

    他悄悄地关上院门，转身时看见在不远处站着的黑影，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啊……”

    “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宋璃川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

    宋纪年抚着胸口，抚平心里的紧张：“昨天去菜地里的时候丢了东西，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去找了一下。”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那就早点休息。”

    “知道了。”

    宋璃川转身回房。

    宋纪年见他离开了，轻吐一口气，连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璃川回到床边，见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睡得非常香甜，不像之前整个人抱着他的样子。

    这是有了别人抱，不用抱着他了？

    宋璃川躺下来，把唐伊人抱着宋纪盈的手抽出来，给她调整了位置。

    唐伊人刚抽出手臂，翻了个身，整只手臂搭在了宋璃川的腰腹处。

    宋璃川僵了一下，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睡着的状态，这才闭上眼睛。

    从外面传来砰砰咚咚的声音。宋璃川刚要睡着，听见这道声音，本能地捂住唐伊人的耳朵。

    然而，已经晚了，唐伊人已经被吵醒了。

    她撑起身子，迷糊地看着外面，昏昏沉沉地说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啊？”

    宋璃川拉着她躺回来，为她盖好被子说道：“不用管，继续睡。”

    唐伊人的确很困，被宋璃川这样搂着，感觉很安心，很快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唐伊人被鸡鸣声吵醒，睁开了眼睛。

    当她察觉自己的身上压着什么，而自己又枕着什么的时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瞟着旁边的宋璃川，她此时枕在他的手臂上，而且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手掌又放在他的腰腹处。她的肚子上枕着一个小脑袋，小脑袋被她的动作惊扰了，不舒服地动了动，抱住了她。

    现在这副样子，她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她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天还要进城。

    她先从宋璃川的怀里出来，慢慢地坐起来，再把宋纪盈往里面挪了挪，在宋纪盈睡得不舒服的时候，她又躺在她的身侧哄着。

    当唐伊人终于哄好宋纪盈准备起床的时候，从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显然是汤氏和林氏正在院子里说话，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相处得很好，两人的心情也很好。

    以前汤氏没少在庞氏那里受委屈，为了她，她处处忍让。这世她爹活了下来，她娘不再郁郁寡欢，这样的娘真是鲜活精神。

    唐伊人刚出门，宋璃川便睁开眼睛。

    他的睡眠很少，也很浅，毕竟这些年在山上打猎，有时候几天几夜的蹲猎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得马上警觉，要不然早就成了猎物的食物。

    唐伊人整理好自己走出门，看见汤氏与林氏在那里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汤氏的脸上满是笑容，林氏性格沉稳些，都是听汤氏在说，她在旁边听着，不过从那双眼睛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也不错。

    “两位娘亲，你们在聊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闺女，昨天晚上出了一件大事，你猜是什么大事？”汤氏兴奋地说道。

    “猜不着。娘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唐伊人好奇地问。

    汤氏与林氏相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好笑的神情。

    “昨晚温家的房子被烧了。”汤氏还没有说完，噗嗤笑出声，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就差在脸上写上‘幸灾乐祸’几个字。

    “现在也不是容易着火的时节，怎么会半夜烧起来？”听见这个消息，唐伊人也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觉得温家这些人就是一群忘恩负义的，想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汤氏一大早就是来分享这个好消息的，现在分享完了，她得赶回去做早饭，准备好那些事情，等会儿陪闺女进城布置店面。

    汤氏心情不错，享着小调往家里走去。在经过温家‘废宅’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姓汤的，是不是你干的？”蓬头垢面的庞氏从旁边冲出来，扑向汤氏，撕扯着她的衣服。“昨天我们两家刚打了一架，晚上我家的房子就被烧了，除了你还有谁想害死我们？”

    汤氏推开庞氏，骂道：“你有病就去治。老娘睡得好好的，半夜还去关照你，你以为你是谁呀，值得老娘费这个心？”

    “除了你之外，谁会这样整我们？”

    “说不定是天老爷看不下去了，想要给你们这家子没良心的一点儿警告，平时不要做多了亏心事，这不就遭报应了吗？”

    “肯定是你。”庞氏逮着汤氏不放。

    “走走走，我们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看看是不是老娘闲着没事干半夜烧你家那破房子。”汤氏不耐烦，“有病。”

    庞氏打量着汤氏，见她神色坦然，一点儿也不心虚。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骂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害我们？”

    经过的村民对着庞氏指指点点。

    张氏赶过来，把庞氏拉起来，说道：“行了，亲家，房子烧就烧了，反正那房子也不大，再建个新房子就行了。”

    闺女说了这次温书玉会考上举人，趁着这个机会，先和庞氏打好关系，好好拉拢他，以后才能借着他儿子那个东风讨点好处。

    庞氏一听，灼热地看着张氏：“你说给我们家建新房子，这个银子你们出吗？”

    昨天晚上那火势烧得特别急，等他们发现起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了，他们现在真正的一贫如洗。

    “我们出。”张氏说着看向汤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可不像某些人，以前好歹也快成了亲家，这么不留情面。”

    汤氏嗤道：“弟妹真是大气。那你可得好好养着他们这家人，千万不要养到一半就不养了，那样才是让人看不起。”



 第78章 开业前

    张氏一听这话，脸色不好看了。

    她是疯了才会一直养着温家人。

    虽然温书玉娶了她闺女，是她家的女婿，但是她是有亲儿子的，他们家的东西都是留给儿子的。

    现在之所以照顾女婿，也是为了女婿考上功名后他们能跟着沾点光，得到好处。现在没看见兔子，总不能让他们撒鹰吧？

    汤氏翻了个白眼，从他们的旁边走过去，嘴里唾骂：“真是一家子有病的。幸好换了亲事，要不然还会把病传给我们。”

    庞氏拉着张氏的手擘说道：“亲家，什么时候建新房子？我要建大的。我儿子马上就要考上了，总不能住小房子吧？”

    “你想建多大的？”张氏嘴角抽了抽，不自在地问道，“我们家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知道的，还得我们当家的决定。”

    意思是说，适可而止就行了，不要到时候什么也得不到。

    庞氏可听不懂这么隐晦的警告，只知道她儿子马上就要考上了，以后村子里的人都得巴结她儿子。唐家二房能得到她儿子这么好的女婿，为他们家建房子是应该的。她儿子这么高贵的身份，总不可能让他住小房子吧，当然要给他们建个大房子了。

    “唐家大房都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咱们家也不能丢面，也得建那么大的房子。”

    “他们那房子是根据破房子改建的，要是重新修建这么大的，至少要上百两银子。我们家没这么多银子。”

    庞氏还真是贪得无厌。

    谁不喜欢大房子？如果他们舍得修建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不自己住，反而给他们家的人住，他们是傻了还是疯了？

    “你们家应该出得起吧！”庞氏一脸不满，“咱们可是亲家，一家人怎么能说两家话？”

    张氏不想和庞氏这个蠢货说话。

    “娘……”温惠惠跑过来，哭着说道，“我的衣服全都被烧了，现在怎么办啊？”

    庞氏看向张氏，抓着她的胳膊，说道：“亲家，这段时间只能先住在你们家了。你们总不能看着我们被冻死饿死吧？”

    在唐家二房那边为温家的事情争论不休的时候，唐家大房这边刚用完膳，然后准备把酿制好的美酒运送到城里。

    唐大河和汤氏正在清点那些酒坛，看见唐春生和唐秋生一人赶着一辆牛车进了院子。

    “哪来的？”

    “妹夫从隔壁两个村借的。”唐秋生说道，“以前觉得妹夫不爱说话，应该没什么朋友，现在才发现是我们想错了。”

    唐春生连连点头：“妹夫的名头在哪里都好使，隔壁两个村的看见是他，立马就把牛车借给我们了。”

    宋璃川赶着牛车进来，唐伊人坐在他的旁边。

    “牛车够了吗？如果不够，我再去其他村子借一借。”宋璃川从牛车上下来。

    “够了。”唐伊人看着面前的牛车。“我原本想着多跑几趟，今天之内总能把这些酒坛运送到城里，没想到一趟就能送走。”

    “明天就要开业，今天需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能省时间就省时间。”宋璃川说着，走进对面的酿酒房。

    唐家大房众人看着宋璃川轻松搬运那些酒坛，视线停留在他强健的身体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唐伊人看大家的眼神怪怪的，在他们的面前挥了挥手掌。

    “你们在看什么？”

    “我感觉以妹夫的身手，他一只手就能把温书玉提起来。”唐秋生一本正经地说着赞叹的话。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视线扫过他强健的体魄，高大的身形，以及那让人安心的冷酷气势上。

    她脸颊一烫，嘟囔道：“赶时间呢，你们别乱看。”

    在全家人的努力下，他们把所有的成品都搬到牛车上，然后赶着牛车队伍进了城。

    当他们离开村子里的时候，村里的人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对着他们的身影说着闲话。

    “宋家小子娶了伊人，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温家娶了唐玲珑那个好吃懒做的，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句话叫做什么，娶妻娶贤，老祖宗真是没有骗人。伊人丫头咱们是看着长大的，她从小就懂事勤快，要不是长辈们订下了娃娃亲，我都想帮我外甥争取一下，把那丫头娶回家。”

    “昨天晚上温家着火了，你们当时听见响动了吗？”

    “听见了啊，还特意赶过来看了，但是已经晚了，他们那房子本来就小，还是茅草房，一点就着，幸好人没事。”

    “你们说这邪不邪门，好好的怎么会着火，这节气也不是容易着火的时候。只能说，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庞氏和温惠惠也是命大，居然没事。”

    “我听温惠惠说了，她睡得好好的，突然有东西砸到她的头，她一下子醒过来，醒来就看见外面有火光。”

    宋纪年带着宋纪礼从旁边经过。宋纪年在听见村民们的话时，眼里闪过讽刺的神色。

    老天爷要是长了眼睛，也不会让他们的家人死得那么惨。他从小就知道老天爷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他可不像宋纪礼这个笨蛋，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白长了那么大块头。在他的观念里，辱人者，加倍偿还。

    唐家众人进城后，把那些酒搬到了后面的库房，紧接着开始筹备明天开业要做的东西。

    为了明天的开业，唐伊人请了舞狮的人，并且还安排了试酒品尝。当然了，每人只能品尝一杯，只有五十个名额。

    “我刚才看见了官府的人，听说他们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入伍的事情。”唐秋生神情凝重，“我还听说只要家里有两个五十以下的男丁的，必须安排一个人入伍参军。昨晚有人去官府那里走动，被官府抓起来警告了。”

    “咱们家必须有人参军吗？”汤氏为难地说道，“这可怎么办？”

    “我去。”唐大河说道，“我还没满五十。”

    “爹，家里有两个儿子，怎么可能让你去受这个罪？”唐秋生拍着胸膛说道，“我去，我身子比你们好。”



 第79章 征兵

    前世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因为那时候唐大河已经没了，唐家虽然有两兄弟，但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先后出事，不到征兵的时候，大房连一个男丁都不剩，当然就不用面临这样的决择。至于唐家二房，不知道谁给唐大江出了个装病的主意，居然蒙混过关了。

    宋璃川前世也没有入伍。他家里只有他一个成年男性，一家子老弱妇孺需要他照顾，不在征兵之列里。

    这世改变了许多事情，许多走向与前世不一样，以至于唐伊人也没有办法提前预知那些曾经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征兵的事情，酒肆开业前的喜悦被冲淡了许多，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好，都在担心接下来要面对的征兵事宜。

    中午时，宋璃川带着唐家众人下馆子。汤氏心疼银子，拒绝了宋璃川安排的酒楼，挑了一家小面馆随便对付一顿。

    “老板，六碗面条，加肉。”汤氏对老板说完，压低声音对桌前的其他人说道，“我听他们说那些酒楼里一盘青菜要五文钱，一份炒肉要二十文，而且只有几片肉，咱们买肉回去自己做，二十文都能吃一斤多了，更何况那些人的手艺还没我闺女好呢！”

    唐大河对宋璃川说道：“川子，见笑了，你岳母节省惯了，一文钱掰成两瓣花，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岳母也是为我们这些小辈的节省，我感动还不不及，怎么会介意？”宋璃川倒了一杯水，放在汤氏的面前。

    汤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当爹娘的都是这样的，只要你们好好过，我们都没关系。”

    从街道上传来哭闹的声音。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个兵条子正在拖拉一个卖唱的少女，少女的旁边有个老汉。老汉抱着其中一个兵条子的腿，哭着让他放了自己的孙女。那少女又哭又闹，嘴里喊着‘爷爷’。

    “谁敢管闲事？”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的士兵威胁四周的人。“这对祖孙偷了老子的东西，老子要带他们回去彻查。”

    “真是太……”汤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宋璃川整个人跃过去，眨眼间便出现在那士兵头目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啊！放手！放手！”士兵头目挣扎着，朝着宋璃川大吼，“你谁呀，敢多管闲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几个士兵松开那个少女，朝着宋璃川围过来。

    “还不走？”宋璃川看向那个老汉。

    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宋璃川磕了一个头，带着少女快速地离开这里。

    唐家众人也走了过来，站在宋璃川的身侧。

    虽然他们本能的畏惧这些穿朝廷衣服的，但是宋璃川在这里，他们总不可能在旁边干看着。

    “你们能代表军中来征兵，至少也是千夫长这样的职位，也不知道治军严明的冯将军知不知道自己底下的兵鱼肉百姓？”宋璃川道。

    “你小子好样的，老子记住你了。”为首的小统领指了指宋璃川，留下威胁的话，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川子，这些人不好惹，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吧？”汤氏的心里有些不安。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宋璃川说道，“面条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几人回到面馆。面馆老板对宋璃川赞不绝口，说他救了那对祖孙，是大功德。他敬佩他的侠义心肠，今天的面条给他们打折。

    “老板，你也是小本买卖，打折就算了，再帮我们添点汤吧，你这汤熬得真是好喝。”汤氏说道。

    “妹夫，你怎么知道冯将军治军严明的？”唐秋生好奇地问。

    “冯将军的名声很大，听经过的商人说的。”宋璃川说道。

    “一位将军统领着十万大军，底下的士兵做了些什么他哪里知道，也管不了这么多。”唐大河说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冯将军是好将军，但是不代表着他底下的兵都是好人。”汤氏说道，“那对祖孙的运气真好，遇见了川子这样热心肠的。幸好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等征兵的事情结束之后就会离开，应该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

    吃完面条后，众人继续为明天的开业事宜忙碌。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回村，而是留在了酒肆的后院，几人将就挤一晚了。

    后院有两个厢房，男人们挤一个房间，唐大河睡床，几个小辈打地铺，汤氏和唐伊人母女一个房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汤氏推了推旁边的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你和女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唐伊人不明所以。

    “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生疏，一点儿没有两口子的亲热劲儿？”

    “他性子冷淡，有什么不会表现出来的，你还想看见我们怎么亲热？”唐伊人心虚地说道。

    “说的也是。要是那小子突然变得热情，我还会怀疑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汤氏打着哈欠，“你婆婆为人不错，比庞氏强多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三个孩子，那三个孩子是他大哥家的，毕竟不是你亲生的，磕不得碰不得，你这个婶子和后娘差不多了，你得拿捏这个度，看怎么才能处理这个关系。不过，你那婆婆是个讲理的，你有不明白的就问她，让她出面处理。”

    “娘说得对。”

    “那你和女婿什么时候要孩子？”

    “啊？我们家里三个孩子了，没必要再要个孩子吧？”

    “那怎么能一样？那三个孩子不是你和他的，不会叫你们爹娘，只会叫叔叔婶婶，你们得拥有自己的孩子才行。”

    “盈盈就是叫我娘，她把我当亲娘看待，我觉得养着盈盈就挺好的，没必要再生个孩子。”唐伊人说道，“好了娘，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快睡觉吧，太困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接待客人。”

    汤氏嘟囔道：“盈盈是个好丫头，但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得有自己亲生的才行啊！川子那么大块头，肯定很能生啊！”



 第80章 开业

    翌日清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四周的人围了过来。

    “各位，今日我们‘唐记酒坊’开业了。”唐伊人朝着众人说道，“我们目前有十款酒，有适合热血男儿喝的烈酒，也有适合闺房女子喝的养颜酒，甚至还推出了一个活动，根据现场的各种酒水调配出自己喜欢的酒，凭自己喜好自己调配，不仅能更大的满足自己的喜好，也可以让大家尝试一下调酒的乐趣。”

    “今日第一天开业，全场酒水八折，还有五十个免费品尝的名额。记住了，只有五十个，先到先得。如果有贵客想自己调酒的，只需要交十文钱就可以现场调配一份。不过必须现场喝掉，自己喝或者请朋友喝都可以，不能带走。”

    围观的人好奇地看着唐记酒坊里面。

    “从昨天开始我就闻到了，这里的酒香非常浓，没想到是打算开酒坊啊！”

    “咱们这里最好的就是张记酒坊，这个唐记酒坊没听说过啊，行不行啊？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姓唐的酿酒师傅。”

    宋璃川打开一坛酒，把酒分到各个碗里。桌上有五十个碗，只有五十份免费品尝的名额。

    “我要尝。”

    “我也要。”

    舞狮队已经开始表演了。现场不仅有舞狮表演，还有免费品尝酒水，几乎整条街的人流都往这里涌动了。

    “别挤啊！别挤！”

    “我要品尝那个免费酒，给我留一份。”

    “我要试试调酒。”

    唐伊人看向旁边的唐家众人，示意汤氏负责调酒区，唐秋生负责收钱，唐春生负责盯着舞狮队这边的事情，唐大河站在柜台前，要是有人想问酒，他也好做个详细的介绍。在喝酒方面，唐大河的资质最高，他对酒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宋璃川气势强，负责免费酒水区域。他往那里一站，那些排队领酒的人才不敢生出别的事端，震慑效果非常好。

    唐伊人是总店长，哪里需要她往哪里跑，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忙，当然银子进入铁箱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走开走开！”有人挤了过来，把四周的人都赶走了。

    唐伊人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皱了皱眉，正想迎上去，却看见宋璃川先一步走上前，挡在那几人的面前。

    “你们有什么事？”

    为首的士兵统领看着宋璃川，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神色：“我兄弟在你这里喝了酒，中毒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中毒？”宋璃川冷笑，“你那中了毒的兄弟呢？你把他带过来给我看看。要是真的中毒了，我亲自给他治。”

    原本客人们还在往店里挤，现在看见这样的阵仗，一个个从里面跑出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兄弟中毒已深，正在大夫那里治疗，现在我代替我兄弟来找你清算。你再不跟我们走，我就把这个店砸了。”

    唐伊人上前来，不等她走近，宋璃川挡在她的面前，不让她靠近这里。

    他朝她挥手，示意她退下。

    汤氏拉住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你过去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听女婿的吧！”

    “既然是中毒事件，就应该报官处理。”宋璃川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官府的人上门，再把这件事情好好彻查一下。”

    “你们根本就是故意挑事。”唐秋生说道，“昨天你们当街强抢民女，我妹夫出手制止了你们，你们就怀恨在心。”

    唐春生点头附和：“没错。你们作为冯将军的部下，居然如此的欺负百姓。要是冯将军知道，你们全都要受军杖。”

    “少拿将军威胁老子。你们开店喝死了人，我们当然有权把你们带走处置。兄弟们，把他们带走。”

    几个士兵朝宋璃川出手。

    宋璃川没有站在原地等着落入他们手里，在他们出手的时候，他也反手回击了。只见那几个牛高马大的士兵同时朝他扑过来，随着几道咔嚓声响起，他们要么手臂被卸了，要么被踢飞出去。那几个人叫嚣得厉害，结果连宋璃川的身都没有接近。

    “你这个贱民，居然敢伤我们，我们可是冯家军的人，你今天死定了。”

    “是吗？”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拥挤的人流散开，围观的百姓让开一条道，一名高大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盔甲，一脸的络腮胡子，脸上还有一道极长的疤痕，看起来既凶狠又威严。

    “杨都尉。”那几个士兵看见来人，被吓得不行，连忙跪下来行礼。

    杨都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人：“作为冯家军的军人，你们居然打着冯家军的名号四处欺压百姓，按照冯家军的规矩，杖死。”

    “都尉，我们没有，是这个人故意挑衅生事。都尉，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拖下去，军法处置。”杨都尉挥挥手。

    他身后的士兵们把那几个人押了下去。

    杨都尉打量着面前的宋璃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胸膛：“不错，是个好苗子。你要不要跟我去冯家军？”

    宋璃川说道：“多谢都尉为我们主持公道，不过我不在入伍的条件之内。”

    “你这样的好苗子就应该去战场上建功立业。这是你媳妇吧？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就不想为她挣个功名？”杨都尉看向旁边的唐伊人。

    唐伊人抓住宋璃川的胳膊，说道：“多谢这位将军的赏识，不过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只有夫君一个顶梁柱，他要是走了，全家人就没了主心骨。我们家里离不了他。”

    “好男儿不该沉迷温柔乡。如今边境动荡，随时都有可能会有大战，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都尉，我们新店开业，你要不要品尝一下我们的酒？”唐伊人打断杨都尉的话，“你帮我们带走了那些宵小之徒，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家请你喝酒。”

    杨都尉不好强人所难，借着这个台阶下了，跟着唐伊人进了店铺里面。

    原本围观的百姓看见这一幕，知道危机解除了，那几个人就是故意挑事的，这才敢留下来。



 第81章 盘算

    杨都尉看着忙碌的唐家众人，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

    “都尉，你要是实在看好这个人，咱们就直接在册子上记上他的名字，只要有他的名字，他不去就是逃兵。”

    杨都尉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锐利地说道：“你想死吗？如此下作的手段，与朝堂里那些无耻的文臣有什么区别？”

    “我看都尉你实在是惜才，这小子的条件那么好，错过了这个好苗子，再想找到这么好的人才就难了。”

    唐伊人回头看向杨都尉，发现他正在与旁边的普通百姓说话。他虽然长得凶，但是对普通百姓的态度非常温和。

    她走向宋璃川，拉了拉他的衣袖，凑近他耳边说道：“这个杨都尉看起来人不错，但是他明显看上你了，要是他强迫你入伍，怎么办？”

    “不会的。”宋璃川说道，“他是冯将军身边的一员大将，为人正直，不是那种下作之人。”

    唐伊人听他这样说，轻吐一口气，算是放心了。

    她挑了最好的酒，亲自拿着走向杨都尉，把酒坛放在他的面前，说道：“大人，这是我们这里最烈的酒，送给你。”

    “我闻着的确不错，不过我们冯家军不得在外面白吃白拿，所以送就不用了，你卖给我就行了。”杨都尉说道，“小夫人，你夫君真的不能入伍吗？以他的天赋，为你争个诰命不成问题。”

    唐伊人摇摇头：“我不要诰命，只想他开心。杨都尉，你不知道，他前些年都是孤单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终于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要是又把他推到血雨腥风的战场上，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杨都尉满脸遗憾，不过还是不再多说什么。

    “以他的天赋和能力，为你博个诰命不成问题，不过人各有志，本都尉也不会强求。有的人追求高官厚禄，有的人只想全家人天天在一起风餐露宿。这是本都尉的令牌，如果他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拿着这个令牌来军中找本都尉，本都尉欢迎他加入。”

    唐伊人看向不远处的宋璃川。后者察觉到什么，大步走过来，在看见杨都尉递来的令牌时，大方地接了过来。

    杨都尉没有在那里久留，把该说的说了就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宋哥，嫂子，我们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了。”李寒山和郑怀生带着人挤进来。

    唐伊人招呼他们：“今天人多，我就不招呼你们了，你们想喝什么喝什么，给你们算最低价。”

    “嫂子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客气的。这些都是我们的朋友还有老主顾，全给你们带来了。”李寒山笑着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不把自己当外人，会帮你招呼的。”

    酒坊的店面不大，幸好外面的空地还挺大的，尝酒区和调酒区都安排在外面，要不然根本就挤不下这么多人。

    从早上到下午，酒坊的客人就没有停止过。刚开始是尝酒，在品尝了之后，但凡手里宽裕点的，差不多都买了点酒带走。

    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唐秋生连忙把门合上，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狠狠地灌了一碗。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往那里一靠，长长的叹了口气。

    汤氏从后院提出一壶开水泡茶，对李寒山和郑怀生说道：“两位小兄弟，今天真是多谢你们帮忙了，先喝点茶歇歇。”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的。”李寒山连忙接过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唐伊人说道：“虽然我们在后院设了个小厨房，但是还没有开过火，今天又太累了，咱们就省点力气，出去吃好不好？”

    “嫂子，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叨扰。”郑怀生说道。

    “不行，你们不能走。”汤氏连忙拉住郑怀生。“女婿，你来说说你兄弟，哪有干完活就走的道理？”

    宋璃川开口：“听我娘的，她让你们留下吃饭，谁也不能走。”

    “行，听婶子的。”李寒山爽朗笑道。

    唐伊人挑选了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上次汤氏舍不得，今天没有再反对，还热情地招呼李寒山和郑怀生多点几个菜。

    在众人等菜的时候，从隔壁桌传来几个人讨论征兵事宜的声音。李寒山也说起此事，问郑怀生家里是谁出这个名额。

    郑怀生苦笑道：“我家里的情况你还能不知道？我爹娘断不会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送上战场的，只有我自己去了。”

    李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同病相怜的神情：“兄弟我陪你，怕啥？你那家子兄弟不把你放在眼里，我是你亲兄弟。”

    唐家众人满脸忧郁。

    郑怀生踢了踢李寒山的腿，示意唐家众人的神情。李寒山这才反应过来唐家也有两兄弟，他们也在征兵之列。

    “那个，今天要恭喜嫂子生意大火啊！”李寒山转移话题。“嫂子，今天的酒比你们婚宴上的酒还要好，是你酿的吗？”

    唐伊人点点头：“是我酿的。我好像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之前跟着书上学了点，之后再自己改良了一下，就有了这些酒。”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被老天爷赏饭吃的人。嫂子，以后我们要是回来了，肯定来你店里喝酒，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打折。”

    这顿庆祝宴花了五两银子。吃好喝好之后，李寒山和郑怀生向众人告辞了，唐家众人回到了酒坊，开始复盘今天的生意。

    他们先把箱子里的钱都盘算出来，经过最后的统计，总数额是二百二十两零三百七十五文。

    “虽然这数额看起来挺多的，但是我们酿酒所花的粮食、人工、时间、开店之后消耗的这些东西都是银子，这样核算下来的话，不算我们耗费的人力，只看成本和利润，挣到的银子应该有一百两。我们刚开业，本来就是薄利多销，之后要恢复原价。另外，今天因为有免费尝酒和调酒这样的活动才吸了大量看热闹的人过来，之后新鲜劲过了，客人没这么多，生意也会下滑。”

    “我们也听不懂那么多东西，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咱们挣钱了！”汤氏抓着唐伊人的胳膊，兴奋地大笑。



 第82章 挣钱

    唐大河笑呵呵地说道：“你娘说得对，我们听不懂那些，只看见来了许多客人，大家对你酿的酒都很喜欢。”

    “妹妹，你真的太厉害了。”唐春生一脸崇拜的样子，“你只凭自学就能识字，凭自己从书上看见的就能酿酒，你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如果你是男儿身，肯定比那个温书玉更厉害。”

    咳！汤氏咳嗽了一声，瞪了唐春生一眼。

    唐春生反应过来，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宋璃川：“妹夫，我没别的意思……”

    “大哥说得对。伊人的确比温书玉更出色、更厉害。”宋璃川大方地夸赞。

    唐春生搂着宋璃川的肩膀：“妹夫，以前不了解你，没想到你人这么好，早知道你这么好，咱们早些年就应该多走动。”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就那一天刚刚好。咱们与川子的缘分就是刚刚好。”汤氏说道。

    唐伊人见宋璃川看向自己，脸颊发烫，不太好意思地转移话题：“我与夫君商量过，以后酒坊的生意按四六分红，爹娘和哥哥们分四成，我分六成，不知道爹娘和哥哥们有没有不同的想法？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再商量，这些都是可以变的。”

    “我们不要分红，你给我们发工钱就行了。”唐秋生说道，“店铺是你花钱租的，酒方是你的，酒是你酿的，我们就出了一点力气，要是这样就分你的银子，那也太欺负你了。”

    “对，我们不要分红，你已经嫁人了，酒坊的产业是你和婆家的，我们是娘家人，你给点工钱就行。”汤氏附和。

    唐大河和唐春生点头。

    “岳父岳母，两位兄长，夫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在开这个店铺的整个过程中，你们陪着她劳心劳力，从挑选店铺到布置店铺，采买粮食酿酒，购置那些酿酒的器皿，在家里每日酿酒这些杂事，全是你们一起完成的。夫人刚开始想的是五五分成，但是考虑到经营店面的大忌就是有两个做主的人，这个主事的人必须明确，所以改成了四六分。”

    “其实爹娘和兄长们总共四个人，你们四个人才得了一成的分红，这已经是占你们便宜了。你们疼我，肯定不会在意的。”

    汤氏拉着唐伊人的手掌，心疼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说娘就不知道你的辛劳？开业大大小小的事情，酿酒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更改酒方，还有今天开业这些想法全是你想出来的。我们只是负责出力，你需要考虑和忧思的地方多得多。像我们这样出力的人，只要给银子，一个月五百文的工钱有的是人抢着干。你给我们分红，完全是因为我们是家人。”

    “娘，没有你们，我也没有这么顺利完成。”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

    “你们两个听好了，我和你们爹不要什么分红，这四成分红是你们妹妹给你们的。她完全可以自己把店开起来，自己做生意挣钱，但是为了帮衬娘家人，她带着咱们一起打理生意。这店铺是你们妹妹的，你们不能自作主张，遇见重要的事情要请示妹妹。”

    “娘，你放心好了，我们肯定听妹妹的。我们也清楚这店铺是妹妹的。”唐春生说道。

    “娘，我已经决定了，入伍参军的事情我去干，你们和大哥就帮妹妹经营店铺。我就不要分红了，都给你们和大哥。”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也想了想，你们爹年纪还不大，他想入伍参军，把这个名额顶上去。可是，他前段时间才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抢回一条命，我这个当媳妇的也没有办法看他这样糟践自己身体。老大和老二，根据你们的身体和脑子，老二更适合。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去战场上冒险，但是这个决定必须得做，我们得早点把这个人选决定下来。”

    汤氏说到这里，撇开头，吸了吸鼻子，又转回来继续说道：“老二，你愿意去军中历练，家里也不能委屈你。你妹妹给的四成分红，你和你哥哥一人分两成，之后你在军中挣的军饷也归你个人所有，你可以自己存下来。”

    “娘，我是老大，应该让我去。”唐春生说道，“军中刀剑无眼，弟弟比我小，应该留在家里照顾你们。”

    “你弟弟比你壮实，脑子还比你好，嘴比你甜，他要是去军中好歹还有活路，你……”汤氏哽咽，“就这样定了。”

    现在家里有银子，如果可以用银子买下这个名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买下这个名额，让两个儿子都留在家里。

    他们不是不想为朝廷效力，只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做无用的牺牲。当爹娘的，不求儿女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唐伊人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想两个哥哥参军，但是这不是她能决定的。相比前世两个哥哥在爹出事之后，他们为了挣银子更加拼命地挣钱，大哥死在拆建旧屋的时候，二哥死在修建河道的时候，现在这样全家人能平安在一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从这里到边境只有一百多里，要是遇见休沐的话，还可以回来看看。”宋璃川说道，“如果家人离得不远，也可以去那里探望。虽然不能进军营，但是能见到面。另外，虽然现在边境有些动荡，但是短时间内打不起来，在这期间还可以跟着军中做些训练，只有把自己训练得足够强大，才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二哥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教你一些防身之术，关键时刻会有作用。”

    “妹夫，你的身手我们都是知道的，我觉得很有必要。”唐秋生说道，“根据他们说的，入伍就是半个月后的事情，那你现在就教我吧，以后每天忙完店里的事情，你就教我几招。”

    “今天这么累，你不想休息，川子还得休息。”汤氏说道，“我看还有几天忙的，等忙完了这几天再说。”



 第83章 变故

    唐记酒坊开业前三日，客如云来，生意兴隆。从第四日开始，不再有各种减免的活动，人潮就开始消退了。

    纵然如此，唐记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客人们品尝过唐记酒坊的酒，对别家的失去了兴趣，一时之间，唐记抢占了一半生意。

    之所以说只有一半，是因为唐记的酒也是城里最贵的酒，一般家庭根本承担不起，所以接待的客户几乎是小康人家以上。

    在生意稳定下来之后，唐记酒坊的开店时间也固定了，经过他们商量，他们决定每日巳时开店戌时末闭店。

    城里是酉时关城门，因此他们家只需要留一个人守店就行了，其他人还是会在酉时之前出城回村。

    至于留在店里的人，目前商定的是唐家兄弟，等唐家老二进了军营，以后就是唐春生或者汤氏夫妇轮流值夜。

    唐伊人的主要任务还是酿酒，她需要花大把的时间酿酒，所以经营的事情就交给娘家人负责。如果生意太好，人手不够的话，还可以招几个人帮忙做工。

    经过他们的盘算，目前他们店的收入非常可观。虽然第二天和第三天没有第一天的生意好，但是后面两天加起来也卖了三百两银子。要是扣除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估算出来的纯利润也高达一百两。换作以前，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挣到这么多银子。

    不过从第四天开始，客人就少多了。那酒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小康之家来说也不是天天吃的。

    唐伊人与大家商量好了，打算从今天开始实施这些安排。大家连续几天没有回村，也该回村看看了。唐家大房这边只有些田地没有照料，宋璃川那边还有老母亲和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在村子里怎么样了。另外，他们也需要回去打听一下入伍的事情。

    “汤婶，你们家出大事了。”唐军跑进酒坊，对站在柜台前的汤氏说道。

    “咋了？”汤氏连忙询问。

    “你们最近没有回村，村长找不到你们登记入伍的名额，七爷爷就替你们做主了。”唐军说的七爷爷就是唐富贵。

    唐军爷爷与唐富贵是亲兄弟，只不过爷爷这辈的只剩下唐富贵，他在村子里的地位就很高了。

    “我们家的事情需要他来操心？我们本来打算今天就回村的。那名额还没有报上去吧？”

    “我也不知道。我出门的时候听说这个消息，赶过去打听到七爷爷把春生和秋生都报上去了，马上进城找你们了。”

    “什么？”唐大河从后院过来，正好听见唐军说这句话，“他凭什么把我两个儿子的名字都报上去？”

    “他说春生负责为大房入伍，秋生负责为二房入伍。”唐军也是一脸气愤的样子，“我就是听说这件事情，赶紧来找你们，你们快回村吧，现在说不定还赶得及阻止这件事情。”

    “欺人太甚了！”汤氏气得全身发抖。“伊人呢，你快给伊人说一声，今天她和女婿看店，咱们都赶回去看看。”

    “娘，我们在这里。”唐伊人从外面回来。

    她看快到中午了，出去采买了些食材，本来打算中午做好吃的给家里人补补，结果一回来就听见了这样可笑的消息。

    宋璃川跟她在一起。

    “娘，马上关店，我们所有人一起回去。”唐伊人严肃地说道，“现在什么也没有哥哥们的事情重要。”

    唐伊人在门口贴了一张‘店主有事，休业一天’的纸条。

    唐家所有人坐着牛车赶回宁寿村。

    在牛车上，汤氏询问唐军有关入伍的事情。

    “我们每天在城里，虽然在忙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也关注过这件事情。我听说入伍名额也不是那么急，半个月之内交上去就行，咱们村子怎么会这么急着交名单？”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我听说上面为了催赶进度，给各村下达了新的指令，说是在今天之前上交名单，村子里每家每户能得五斤大米。这个指令一下达，村里的人就催着村长把名单交上去。反正早晚也是要入伍的，这白拿的大米谁都不想错过。”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私自作主啊！他们凭什么把我们家两个儿子都送上战场？凭什么啊？”汤氏委屈得直抹眼泪。

    “村长本来也犹豫过要不要写上去，但是七爷爷说他是一家之主，就算是大河叔在这里也得听他的，村长想着是这个道理，就按他说的报了。”唐军说道。

    当唐家众人匆匆忙忙地赶回宁寿村时，村里的人却说村长已经把名单上交了。汤氏听说这个消息，当场被气晕了。

    “娘……”唐伊人扶住汤氏。

    “孩子他娘……”唐大河掐着汤氏的人中。“不行啊，你娘这是怒急攻心，咱们要给她请大夫。”

    “我去请石大夫过来。”唐春生说道。

    “岳父，岳母就交给你们，我去追官府的人。”宋璃川说道。

    “夫君，还来得及吗？”唐伊人抬头看向宋璃川，眼里满是担忧。

    宋璃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想办法。”

    宋璃川走了，唐家众人只能先顾着汤氏。

    唐春生赶去石头村请石大夫过来。

    林氏带着宋纪盈过来，见汤氏这样，对唐伊人说道：“你把家里的针给我拿过来，再拿点你酿的酒。”

    唐伊人按林氏所说的做，把她要的东西准备好。

    林氏先用酒给针消毒，再给汤氏的手指放血。之后，她又用剩下的酒给汤氏擦身。她擦的位置都很有讲究，一看就不是乱来的。

    汤氏悠悠地睁开眼睛。

    “娘，你吓死我们了。”唐秋生紧张地说道。

    汤氏慢慢地坐起来，红着眼眶说道：“我要找你爷爷问清楚，到底我们大房是不是他的子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娘，你躺着吧，我和哥哥去讨这个公道。”唐伊人说道，“今天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闺女，你已经出嫁了，娘家的事情轮不到你出头，我们自己去。”汤氏说着要爬起来。

    “亲家，你说的哪里话？伊人是我们家的媳妇，也是你的闺女，就算她出嫁了，娘家的事情照样管得。我是外人，没有办法干涉你们家的事情，但是她永远姓唐，这件事情她有资格出面。伊人，你去吧，不要让你家人吃亏，要闹就大闹，彻底翻脸。”

    “娘，我担心就算是大闹，把他们家拆了烧了，这件事情也没了转圜的余地。”唐伊人说出担忧的事情。

    “你要相信璃川，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林氏说道，“再说了，如果此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你们不是应该更应该捅破天吗？要不然，别人还真当你们是软柿子，以后没事就拿你们捏一捏。”



 第84章 捅破天

    唐家老宅门口。张氏与王氏在门口说说笑笑。

    “玲珑娘，我听他们说唐家大房在城里开了个酒坊，生意还很不错，最近没有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们的生意做得再好，回来后发现两个儿子都要上战场，只怕想死的心都有了。哈哈……”

    “你们就不怕他们回来后闹啊？”

    “闹啊，只管闹，反正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哭再闹也没有办法。”张氏得意地说道，“再说了，那是老爷子的意思。我们二房做不了大房的主儿，老爷子还做不了吗？咱们是分家了，又不是断亲了。老爷子还不能安排自己的亲孙子了？”

    “还是你聪明，直接把大房的两个儿子都送去战场，报了前段时间的仇了。”王氏还想说什么，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在看见唐伊人、唐秋生以及唐大河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时，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朝旁边避了避。

    唐伊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火把，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来者不善。

    张氏看见她这副样子，紧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二婶，你还敢打老娘不成？你别过来，你干什么？”

    唐伊人二话不说，直接拿着手里的火把开始点房子。当那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张氏放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杀猪一样。

    杨氏、唐富贵、唐大江、唐景云，还有温惠惠母女从里面走出来。在看见唐伊人的动作时，几人也开始慌张起来。

    杨氏连忙从里面提水出来，还提醒旁边的唐景云：“快阻止她。”

    唐景云上前几步，唐大河和唐秋生挡在他的面前。唐景云本来就是软脚虾，看见唐家大房的两个男人拦着自己，退了回去。

    唐富贵气急败坏：“老大，你就放任这个赔钱货在这里发疯？我是你老子，你这是想烧死你老子吗？你这个不孝子。”

    “爹，你真是我老子吗？如果你是我老子，为什么这么狠心，把我的两个儿子都送去战场？”唐大河愤怒地看着唐富贵。

    唐富贵有片刻的心虚，不过看见旁边的唐景云和唐大江，还是硬着头皮辩解：“现在要征兵入伍，景云的身体这么弱，比不上你们家春生和秋生，他一个文弱书生要是上了战场，还有命回来吗？你们家两个糙着养大的，好歹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唐伊人扔掉手里的火把，大步走过来，挡在唐大河的面前，与唐富贵正面对峙。

    她本来想一把火烧了这里，现在冷静下来，她清楚最要紧的不是出气，而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唐富贵这样的偏心眼的爷爷彻底断绝关系。至于大哥和二哥会不会同时入伍的事情，她不知道宋璃川那里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与这群吸血蛆般的亲戚一刀两断，永绝他们再纠缠大房的可能性。

    如果大哥和二哥入伍的事情成了定局，再一把火烧了唐家老宅也不迟。她家不好过，面前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也别想好过。

    “唐伊人，我是你亲爷爷，你想怎么样？你敢放火烧老宅，是不是想把我们都烧死啊？”唐富贵怒斥。

    “如果我大哥和二哥真的同时上了战场，我会把你们这里全都烧成灰烬，大不了我和你们同归于尽，大家一起死好了。”

    “好啊，当真是赔钱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宋家的人，管得了我们唐家的事吗？”杨氏骂道。

    “我是赔钱货，你就是老赔钱货。大家都是女人，你整天只知道欺负比你小的，你这张老脸不想要了，干脆就撕了。”

    “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改也改不了了，你们就认了吧！”张氏躲在唐大江的身后，朝唐伊人的方向喊道。

    “大哥，我们是亲兄弟，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以后肯定能给你养老送终的。”唐大江对唐大河说道。

    “呸，我还没死呢，现在就想咒我和我大哥死了？”唐秋生大声喊道，“大家快来听听，这算什么亲人，整天算计我们大房。别人都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我们家可好了，有了后奶奶就有了后爷爷，一个劲的祸害我们大房，这是想把我们大房全都弄死才甘心啊！爷爷，我亲奶奶是你结发妻子吧？你们也算是少年夫妻吧？怎么就这么恨她给你留下的子孙啊？”

    “爹，老二不想送儿子上战场，他可以自己上。为什么要祸害我的儿子？”唐大河悲伤地看着唐富贵。“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爹，你还看不透吗？爷爷只要杨氏生的儿子，不需要你这个原配生的。”唐伊人说道。

    “我是你亲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名字是我报上去的，你们要找麻烦，只管来找我。”唐富贵硬着脖子说道。

    “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我在这里放下话来，从今日起我与唐富贵再也不是父子。我再不管唐富贵的所有事情。”唐大河大声说道，“还有，这件事情没完，我会亲自去找征兵的人，把我们家的情况告诉他们。如果非要上战场，我自己去。”

    “哪有你这样当爹的？”汤氏在林氏的搀扶下走过来。

    “娘，你还病着呢，过来做什么？”唐伊人往回走，扶着汤氏。“我已经让唐军去请村长了，今天就写下断亲书。”

    “村长来了。”唐军大声喊道。

    村长在唐军的拉扯下走过来。

    面对唐家大房，村长有些惭愧，有点没脸出现。

    刚才唐富贵非要写上唐春生和唐秋生的名字，还搬出了自己唐氏这支长辈的身份，他实在犟不过他，只能听他的安排。

    现在想想，当时应该拖延时间，再找唐家大房这边确定一下，让他们自己再商量商量，不该急着把名单交上去。

    “今天这个事情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村长，你别说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他拿长辈的身份来逼你，你也没有法子。”唐伊人非常清楚他们的敌人是谁。

    村长作为宁寿村非常有话语权的人，能不得罪绝对不能得罪。更别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唐富贵和杨氏这些人的问题。



 第85章 断亲

    庞氏和温惠惠在旁边看戏。

    温惠惠压低声音说道：“娘，幸好哥哥没有娶唐伊人，你看她刚才还要放火烧房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敢情以前的温柔贤惠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暴露出了本性，这女人还挺能装的，我们都被她骗了。”庞氏一副后怕的样子。

    在母女俩嘀咕的时候，唐家这边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唐大河今天铁了心要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他与唐富贵这一家没有任何关系。唐富贵当然不可能答应，就算他再不喜欢大房这家子，那也是他的种，闹得那么难看不是打他的脸吗？

    唐富贵就算只是普通的乡下汉子，这么多年除了种地没有别的出息，那也是要脸面的，他不可能让村里的人看他的笑话。

    “老大，这件事情的确是对你不公平，你看怎么才能补偿你？”唐富贵一副‘我这个长辈给你说好话，你见好就收’的模样。“你家老大和老二不像景云会读书，留在身边也没有别的出路，还不如进入军营，军中每个月还有几百文军饷对不对？”

    “对啊，我们也是为你们家着想。你们要是实在气不过，二房给你们补偿十两银子，以后春生和秋生不在身边，景云这个侄儿也可以给你们养老。”杨氏的眼里闪过算计的神色。

    她不像唐富贵那么蠢，一心只干地里的活儿，完全不管外面的事情。她知道大房在卖酒，而且生意还不错。如今唐春生和唐秋生要去军中，大房挣再多的银子也没有儿子继承，最后还是便宜她的子孙。

    杨氏从来没有想过唐记酒坊的生意不是唐家大房的，而是唐伊人的。那些酒是唐伊人在唐家酿的，招牌又是唐记酒坊，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唐家大房撑起来的生意，她才会想得这么美好，悄悄算计着唐家大房的产业。

    “对，大哥大嫂，我们出这笔银子。”唐大江一副憨厚的模样。“咱们是一家人，家人有难，互相帮衬一下，也没什么的。”

    只要不让他和他儿子上战场，十两银子就能买条命，简直太划算了。

    至于唐春生和唐秋生上了战场之后会怎么样，那不关他的事情。以前被强征入伍的村民有哪个活着回来的？只要上了战场，就别想着活命了，连尸骨都找不着。

    “谁稀罕你们的银子？你们能挣钱了不起是不是，可以随意看低我们，把我们的命不当命？”汤氏太激动了，咳嗽起来。

    林氏抚着她的胸口，说道：“与他们说这么多没意思，气坏了自己不划算，现在最重要的是与他们断绝来往。”

    “对。村长，我们要与他们家断亲，还请你帮我们写一封断亲书，再开祠堂修改族谱。”汤氏说道，“既然他们没有把我们大房放在眼里，我们以后也不会在他们面前晃悠。以后大家在村子里见着就当不认识，逢年过节也别叫我们，我们再也没关系。”

    “不可能。村长，我不同意。”唐富贵说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他们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

    村长左右为难。

    “爷爷，你不想断亲，就当你还舍不得我们大房。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改变局面，那就是你亲自去找征兵的人，就说弄错了。你要求重新登记名字，划掉我大哥的名字，登上堂弟的名字。”唐伊人说道，“只要你这样做，我们就不断亲。如果你不同意，那就不用多说了，这门亲事断定了。”

    “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唐景云得意地说道，“已经登上去了，不可能更改的，你们就认命吧！”

    “爷爷，你给一句准话，行不行？”唐秋生看着唐富贵，“他是你孙子，我们就不是你孙子了？你平时偏心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也能私自作主，也太心狠了。你既然已经舍弃了我们，那就干脆点，直接就把我们这房踢出去得了。”

    “这次的事情就当我对不起你们，能不能不要再闹了，这次就当给我这个长辈面子，下次我肯定和你们商量？”唐富贵说道。

    “这次的事情不能让我们满意，就没有下次。”汤氏说道，“村长，你也看见了，这样的公婆根本不是亲人，而是仇人。如果今天这门亲事不断掉，以后咱们在村子里隔三岔五的闹，你也别来和稀泥。这次之仇不共戴天，我们是不会原谅的。”

    “是不是只要断了亲，你们就不闹了？”杨氏不耐烦。

    唐富贵瞪着杨氏：“我不断亲。”

    杨氏凑近唐富贵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先摆平这件事情，等春生和秋生上了战场，老大家里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最后还不是要靠子侄养老送终？到时候他无依无靠，不用我们去哄，他们自己也知道应该和谁亲近。”

    唐富贵还在犹豫。

    他看着满脸怒意的大房家众人，知道今天这件事情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只怕会闹得没完没了，把全村的人都引过来。

    “只要断了亲，这次的事情我们自己来摆平，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不考虑我们，我们也不用再维持所谓的亲情。”唐伊人说道，“现在我们也不会再追究你们，只要你们签下断亲书，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再没有亲属关系。”

    杨氏和唐大江嘀咕了几句。

    张氏凑过去听母子俩的谈话，两人讨论的是大房有没有可能把名单上的名字改掉，唐大江在店里做掌柜，见得多懂得多，他向杨氏保证这个名单一旦上交给征兵处的人，就不可能再更改上面的名字，所以唐春生和唐秋生肯定要入伍参军。

    杨氏又劝唐富贵签下断亲书。

    她才不稀罕给别人当后娘。这些年来，她为了当个人人称赞的好后娘装得很辛苦，现在唐大河自己要断绝来往，她求之不得。

    “你们要是想断，那就断吧！”唐富贵冷着脸说道，“以后不要后悔。”

    唐大江的眼里闪过轻蔑的神色。

    他这个大哥真是蠢到家了。

    他的两个儿子都要上战场，以后他就绝了后了。这个时候他就应该与他们二房打好关系，以后二房还能帮衬他一下。现在把他们得罪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兄弟帮忙。



 第86章 名单

    村长写了断亲书，唐家所有人按了手指印，从此斩断了两房的亲属关系。

    唐大河让村长在断亲书里写明他们这房不会再负责唐富贵的养老问题，把唐富贵气得够呛，一直咒骂唐大河没有良心。

    唐春生从石头村回来，听说这边的事情，匆匆赶到唐家老宅，在断亲书上按下了手指印，完善了这封断亲书。

    “以后在村里见了面，我们就当没看见，招呼就免了，不然多尴尬，叫爷爷不合适，叫大爷又要被骂没良心。”唐秋生说道。

    “臭小子，就算签下了这封断亲书，你们也是老子的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唐富贵骂道。

    “要说血脉关系，咱们这村子里姓唐的都沾亲带故，多少都有点血脉关系。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唐伊人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还得解决名单的事情。咱们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就不要在这里沾晦气了。爹娘、大哥二哥，我们走。”

    唐大河等人从老宅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

    石大夫为汤氏把脉看诊，说道：“你这就是受了刺激，开两剂药吃一下，调理两天就好了。你得戒急戒燥，放平心态。

    “大夫，你应该听说过最近征兵的事情。老宅那家子不经我们同意，把我们家两个儿子的名字都登上去了，我怎么不急？”汤氏抹着眼泪，“我现在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我闺女让我不要急，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想办法解决，再急也没用。”

    “你闺女比你懂事。”石大夫说道，“你再急，难道能让这件事情发生什么改变？不过，你们家老人还真不是东西。”

    “妹妹，咱们只是和他们断亲，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唐秋生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如果我和大哥无法避免都要去参军，我们去军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唐景云拉下水。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非要出了不可。”

    “刚才那种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就算我们执意僵持下去，让他们去军中把名字改回来，哪怕我们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唐富贵的态度多强硬啊，宁可舍弃我们大房也要保住他的宝贝儿子和孙子，既然没有办法从老宅那里得到满意的结果，那就借这件事情彻底摆脱那些蛀虫，不然后续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我们。现在好了，咱们不用被所谓的亲情束缚了。”

    “女婿跟着进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前面的人，就算追上了，也未必能让他们改口。”唐大河叹了口气。

    “亲家，亲家母，不到最后一刻，总会有转机的，别太着急了，咱们再想办法走动走动。”林氏安慰。

    “亲家你有所不知，我们在城里听说了不少的消息，这次的征兵非常严格，就算是有钱也别想把名单抹掉，每家每户必须出人。大家都说军中缺人，再不把人数凑上去，军中那边怕是会抓壮丁了。他们那么缺人，到手的人怎么可能放掉？”

    “咱们先等璃川回来再说。”林氏说道，“你现在不要多想，养好身体再说。”

    石大夫为汤氏开了药，唐春生送他回去之后顺便把药带回来了。在他回来的时候，家里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他进去时看见村里的好几个妇人在那里陪汤氏说话，他进门时，那几个妇人打量着唐春生，眼里有同情，也有思量。

    唐春生被她们看得浑身发毛，从房间里退出来。他回到院子里，看见唐秋生背着柴火回来，大步走向唐秋生。

    “我怎么感觉里面的气氛怪怪的，他们在说什么？”唐春生压低声音问唐秋生。

    唐秋生神色古怪：“村里的人听说我们兄弟俩都要去参军，正在劝娘给我们说门亲事，让我们抓紧时间娶房媳妇回来播种。”

    唐春生：“……”

    从房间里传出村里胡氏的声音：“我那侄女虽说不是长得极好看，但是勤快啊，能干活啊！她长得壮实，一看就好生养。你想想看，你儿子要参军，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娶个好看的儿媳妇在家里，她能守得住吗？你们现在就想找个能生孩子的，争取在春生和秋生入伍之前就把孩子怀上。要是那些标致点的姑娘，谁愿意受这个委屈对不对？”

    唐伊人从后面探出脑袋，看见唐春生和唐秋生的表情都很古怪，凑过来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唐秋生捂住她的嘴，唐春生拉着她往外面走。

    唐伊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两兄弟拉出来之后，挥掉唐春生的手掌说道：“全是汗味，你也好意思捂我的嘴，臭死了。”

    “小妹，村里的婶子们在里面陪娘说话，我们听了几句，感觉有点不太好。”唐春生摸了摸脑袋，一脸惆怅。“等会儿你帮我们给娘说说，我们不想成亲，一是不想随便找个女人成亲，二是我们都要入伍了，干嘛娶个媳妇当摆设，人家姑娘也委屈。”

    “娘这是想让你们在入伍之前娶房媳妇传宗接代？”唐伊人明白过来。“放心好了，要是娘真有这个想法，我肯定帮你们说。不过，现在安排这些也太早了，我们还是应该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名单改回来。”

    宋璃川推门进来。

    “夫君！”唐伊人看见宋璃川，眼眸大亮，激动地迎上去。“你回来了。”

    宋璃川扶住扑过来的唐伊人，嘴角上扬：“嗯，回来了。”

    “那件事情怎么样？”唐伊人看着宋璃川。

    宋璃川沉默了。

    唐伊人看见他的神情，眼里闪过黯然的神色。

    看来不行。

    难道两位哥哥还是逃脱不了惨死的结局吗？

    不，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放弃。

    “没关系的，夫君，你已经尽力了。你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唐伊人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

    “川子，你回来了吗？”汤氏从里面走出来。

    此时她脸色惨白，看起来非常虚弱。林氏在旁边陪着她，村里的其他几个妇人也跟着走出来，显然也很关心这件事情的结果。



 第87章 取代

    唐伊人看出宋璃川的为难，想着肯定是没有办成这件事情，他觉得对不起唐家兄弟，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如果现场只有他们家的人也就罢了，还有好几个村里的妇人。这些妇人爱说闲话，现在听说这个消息，指不定会怎么说他。

    “胡婶、杨婶、汪婶，我娘身子虚弱，大夫让她静养，你们今天先回去吧，等我娘休息好了再找你们说话。”唐伊人逐客。

    那几个妇人听出唐伊人的意思，想着肯定是宋璃川没有把事情办好，唐伊人觉得面子挂不住，故意把她们支开。

    几人露出古怪的神情。

    “我灶里还有火，锅里煮着猪食，先回去了。”

    “我也是。我小孙子离不开人，得回去了。”

    几个妇人识趣地离开，在离开之前还不忘叮嘱汤氏好好考虑一下她们的提议，毕竟唐家现在有钱了，出得起彩礼。

    在那几个妇人走后，林氏也提出疑问：“璃川，是不是没办成？”

    “妹夫，这不怪你，真的，我们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唐秋生搂着宋璃川的肩膀，笑着说道，“还辛苦你跑这一趟，真是对不起啊！”

    “妹夫，我们两兄弟没啥，上战场就上战场，兄弟在一起还有个陪伴，只是担心家里的爹娘和妹妹。我们走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依靠了，大哥在这里请求你，请你在有余力的时候帮我们照顾一下爹娘和妹妹。大哥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来谢你，今天先谢谢你了。”唐春生说着，向宋璃川行了一个大礼。

    宋璃川扶起唐春生，说道：“办妥了。”

    “什么？”唐春生惊讶。

    “我说办妥了，已经换好名单了。”宋璃川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情，所以才迟疑不决。”

    “只要办好了，那就是好事啊！”唐秋生说道，“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换是换好了，只不过不是用唐景云的名字换的，而是用我的名字换的。”宋璃川说着，看向唐伊人。“抱歉，没有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

    “女婿，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大河从外面回来，放下手里的锄头，紧张地看着他，“你用自己替换了春生？”

    “我用自己换了二哥。”宋璃川说道，“大哥本来就不用入伍，不用换他。我用自己代替二哥，答应杨都尉入伍，他帮我把大哥的名字抹掉了。近两日会有军中的人去找唐景云父子，让他们家出一个人去军中。我们不用承担他们的名额。”

    “这……”汤氏不知所措，看向林氏和唐伊人。“这怎么能行？你要是走了，你娘和伊人怎么办？还有三个孩子，他们怎么办？不行，不能让你入伍，还是让你大哥或者二哥去。这是我们家应该承担的责任，没道理让女婿去承受。”

    林氏沉默了片刻，看向宋璃川：“你想好了？”

    宋璃川点头：“我已经找过杨都尉，一入伍便是百夫长，以后按军功还能往上升。”

    唐家众人不知道说什么，有感动有担忧，还有几分愧疚和心疼。

    唐春生和唐秋生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还没有表态，他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唐伊人的心里非常纠结。一方面，宋璃川要是入伍，死于野兽之口的诅咒就能不攻自破。另一方面，宋璃川上了战场，那里的危机比山里更甚，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更是难说。

    如果她阻止宋璃川上战场，两位哥哥就得上战场。宋璃川没有说，她听得明白，杨都尉愿意为他抹掉名单是因为他用自己做了交易，如果不是他用自己做交易，杨都尉未必愿意多管这个闲事。

    她是唐家的女儿，也是宋璃川的妻子，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杨都尉那里放下话来，一旦写上我的名字就不能再更改，否则以逃兵罪名处置。我入伍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不能更改。”

    唐伊人看向对面的宋璃川。他的眼神是那么柔和，与那硬朗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他的温柔和体贴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看出她的纠结和为难，故意说出这些话来，就是不想她再为难自己。

    这人怎么会这么好？

    唐伊人对唐家众人说道：“爹、娘、哥哥们，我先和夫君回去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再叫我。”

    说完，她拉走了宋璃川。

    林氏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两个孩子需要时间相处，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回了宋家。

    宋纪盈在这个时候迎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嘴里甜甜地喊道：“娘，抱抱。”

    “盈盈，娘有事，等会儿再陪你。”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看向不远处的宋纪年。

    宋纪年接收到信号，大步走过来，拉着宋纪盈：“兔子饿了，我们去喂它。”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回了房间，把房门合上。

    “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宋璃川说道，“我也不全是为了大哥二哥，也有为自己考虑。杨都尉非常看重我，如果我跟着他，建功立业不在话下，这也比永远做个猎户要好得多。这是我升官……”

    唐伊人扑到宋璃川的怀里。

    宋璃川感受到温香暖玉在怀，愣住了。

    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腰：“我好像……总是给你添麻烦。”

    宋璃川摸着唐伊人的头发：“没有。”

    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给他买新衣服，有人与他同床共枕，有人……成为他的妻子，关心他的喜怒哀乐。

    怎么会是麻烦？

    唐伊人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着他：“我去找杨都尉，我问问他能不能换别的条件。他们军营肯定缺酒，以后我为他提供酒。”

    “夫人，我想去。”宋璃川捏着她的下巴，往上面一抬，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建功立业。”

    所有人都说唐伊人失去了温书玉那个未来的官家夫君，错嫁给他这个粗人，做了赔本买卖。他想向所有人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是！刚开始他的确没有这个想法。他也想留在她的身边，天天陪着她，与她长相厮守。可是，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双手推着他做出这样的选择，让他产生了其他的念想。既然一切都是命运，那就抓住它，掌控它，为自己努力一把。



 第88章 抉择

    宋璃川入伍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唐家和宋家的气氛都变得怪怪的。

    林氏把宋璃川叫进房间里，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在宋璃川出来后，林氏把唐伊人唤了进去，与她商量给宋璃川准备行李的事情。

    “娘，我明天想进城找杨都尉问问。”

    “伊人，我支持川子入伍。”林氏看着唐伊人的眼睛，“他本来就不该盘在这乡下地方过一生。这是他的机会，我们应该支持他。当然，他要是入伍了，家里没了男人依靠，以后里里外外都是我们两人打理，可能会变得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也没有那么娇气，我只是不想他受那些苦。”唐伊人看着林氏，第一次对林氏说重话，“娘，他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强大。宋爷爷的身体不好，他从小就要上山打猎挣钱给宋爷爷请大夫。宋爷爷走后，我们很少在村子里见到他，他好像住在了山上，那些野兽变成了他的同伴。”

    “以前我与他没有关系，没有身份去心疼他，现在我是他的妻子，必须要为他着想。他苦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过几天轻松日子，不应该再委屈自己。”

    林氏羞愧地低下头：“你说得对，我对他有亏欠，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他。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他生来就不平凡，应该为自己挣个前程出来。”

    唐伊人走出门，看见宋璃川站在不远处劈柴。

    宋璃川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唐春生在外面唤着唐伊人，后者听见他的声音，大步走出门。

    “小妹，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应该让妹夫为我们承受这些。我们明天进城找军中的人说清楚，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兄弟俩都入伍。反正你和妹夫新婚，不应该让你们分开。只是我们入伍后，爹娘需要你照顾一下，你向来有孝心，我相信你会的。”

    “大哥，明天我和你们同去，如果杨都尉同意，我愿意每年为他们免费酿酒。”

    宋璃川当天晚上没有回房。唐伊人问了林氏，林氏说看见宋璃川上山了。

    那一夜，唐伊人睡得很不安稳，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可是每次醒来都没有看见宋璃川。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与唐家兄弟进城了。在她出门之前，宋璃川还没有回来。

    唐伊人赶走了家里的牛车。

    进城后，他们打听到征兵的地方，找到那里，对守在那里的士兵说想见杨都尉。

    “你们找杨都尉做什么？如果是问征兵的事情，不用找他，按规矩办手续就行。”

    “我是宋璃川的妻子。小哥，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说明我的身份就行了。”

    唐伊人塞了荷包。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答应进门问一下。没多久，守门士兵出来了，把荷包还给她。

    “杨都尉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你夫君入伍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他没有任何胁迫对方的地方。如果你夫君真的不愿意入伍，让他自己来说一声，他不会强迫他。”

    “小妹，杨都尉的意思是只要妹夫不愿意入伍，他就不会胁迫他？那咱们回去给妹夫说，让他别来就是了。”唐春生说道。

    “小哥，还是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请教杨都尉。”

    “夫人。”宋璃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唐伊人回头，看见宋璃川赶着牛车停在不远处。他赶着的牛车有点眼熟，应该是上次运送酒坛从隔壁村借过的牛车。

    “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唐伊人走向他。

    宋璃川朝她伸出手。

    唐伊人拉着他的手，顺着他的力气上了牛车。她回头一看，牛车后面有好几头野味。

    “你昨天晚上没有回来就是为了打猎？”

    “嗯。入伍的时间只剩半个月，我这段时间多猎几头野味卖掉，多备点银子。”

    “我想找杨都尉……”

    “我知道。不过，我真的想入伍。除了帮大哥和二哥，还有别的原因。夫人，你不用再找杨都尉，我真的是自愿的。”

    “真的不会改变主意吗？”

    “不改变。这里离边关只有一百多里，我还是有机会回来探亲的，你不用担心我。”

    “妹夫，我们昨天晚上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情。我们不想连累你。”

    “大哥、二哥，以后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家里。我会活着回来的。”宋璃川说道。

    唐春生和唐秋生见宋璃川执意如此，而从刚才的事情也看得出来这件事情的决定权不在杨都尉的身上，在宋璃川的手里。宋璃川不松口，这件事情就没有转机。

    “大哥二哥，我和夫人去卖猎物，你们去看店吧！”

    “那好吧！”

    宋璃川带着唐伊人去找李寒山，与之前那样把猎物交给他来贩卖。

    李寒山在听说宋璃川要入伍，而且一进去就是百夫长，眼睛瞪得大大的。

    “宋哥，我的亲哥，我能不能跟着你？”

    宋璃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愿意，当然没有问题。”

    “我当然愿意。对了，还有怀生，我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李寒山这才发现唐伊人的情绪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宋璃川，“嫂子是不是舍不得你？”

    宋璃川不在征兵之列，他突然要入伍，李寒山觉得奇怪，但是没有询问。反正在他看来，宋璃川就是天生的将才，或许战场才是发挥他能力的地方。

    “她的确担心我。”宋璃川的冰山脸浮现出少见的温柔。

    李寒山打了个冷颤。

    他认识宋璃川这么多年，见过他一拳打死野兽，见过他一脚踢飞地痞无赖，就是没有见过他这样温柔的样子。

    吓人。

    “嫂子，你要相信宋哥，他肯定能出人投地的。”李寒山说道，“我们会帮你盯着他，你放心好了。宋哥不会写信，他念我帮他写，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

    唐伊人嗯了一声：“好，麻烦你们了。”

    如果这是宋璃川最终的决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支持他，为他守好后方。

    再说了，谁说只能他回来探亲的，她也可以去边境找他。



 第89章 二房哀嚎

    唐伊人与宋璃川卖了猎物之后，先去唐记酒坊走了一圈，见唐家兄弟把那里打理得很好，就把店里交给他们看管，他带着宋璃川采买东西，为宋璃川的入伍准备行李。

    如今天气转凉，再过段时间冰雪能把河面冻成平地，边境那边不仅严寒，物资还很紧缺，条件非常差，她要为宋璃川备些厚实的衣物。

    宋璃川赶着牛车回村，刚回村就听见了痛苦的哀嚎声。

    唐伊人听见那熟悉的哭声，对宋璃川说道：“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宋璃川把牛车停下来，找个地方把牛车拴好。他见唐伊人往老宅走去，跟在她的身后。

    此时老宅的门口围堵着许多村民。唐伊人和宋璃川赶到时，村民们正朝里面探头探脑，小声嘀咕着什么。

    “刘婶，里面怎么了？”唐伊人问刘氏。

    刘氏是唐军的娘，与她娘汤氏关系不错。

    “刚才来了几个军爷，说唐家二房还没有出人，让他们把名单报上去。张氏耍浑，说你们家已经出了两个，替他们出了。军爷拿出名单，照着上面念，说你们家是宋家小子代替入伍的，二房需要在唐景云和唐大江之间挑一个入伍，你二婶就坐在地上哭闹不休。”

    “伊人丫头，你家两个哥哥，怎么是你男人帮忙入伍的？”旁边的妇人说道，“你这丫头的心真狠啊，你们才新婚，你就把他赶去军中了。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寡妇。你不会还在惦记温家那小子，故意把你男人赶到军中去的吧？”

    唐伊人还没有说话，宋璃川从后面走过来，拉着唐伊人的手腕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我夫人提前并不知道。”

    “川子，你也在啊，哈哈……我刚才就是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那妇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整天只知道胡说八道，早晚你这张嘴要被别人撕了。”刘氏在旁边骂道。

    宋璃川在那里站着，妇人心虚，被刘氏骂了也不敢声张。她在心里想着宋璃川看着牛高马大的，没想到是个没长脑子的。那些话又不是她一个人这样说，村里的许多人都是这样猜测的。毕竟论长相论性情论才学，温书玉都比宋璃川好许多。

    在世人眼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宋璃川再能干，那也只是一个粗人，哪里比得上已经有秀才功名的温书玉？

    在老宅里，唐富贵骂骂咧咧，骂的都是唐大河那家人，说他们心狠，居然跑去抹掉二房名字之类的。杨氏也是心疼得不行，在儿子和孙子之间左右摇摆，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她有三个儿子，两个做上门女婿的儿子都只生了一个女儿，而且还是跟着女方姓的。只有老二生了唐景云这个儿子，唐景云是她唯一的大孙子，她平时宠得像什么似的，哪里舍得让他去军中受苦？

    “他爹，怎么办啊？景云是咱们的独苗啊！”张氏坐在地上哭道，“他爹啊，景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唐家就绝后了啊！”

    唐大江烦躁地说道：“他不入伍，那就只能我去。我要是去了，城里那个掌柜的差事就没了，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唐大江，又看向前段时间断了腿还没有彻底痊愈的唐景云。

    唐景云指着自己的腿说道：“军爷，我这个样子算是受了重伤，这样说来我们家也只有我爹一个能养家糊口的男人，对吧？”

    “你这腿废了吗？”

    “废了啊！”

    “是吗？那我们找大夫过来查一查，如果没废，我们就直接打废，怎么样？”

    “军爷，息怒，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唐大江谄媚地说道，“我们家真的太难了，能不能……”

    “既然你们决定不了，那我们就根据你们的情况决定了。唐景云虽然年轻，但是瞧这小身板也是个废物，另外还有腿伤，这入伍的名额就给唐大江。你们家准备准备，半个月后就要集合，要是敢逃跑，就以逃兵处理，全家都要受到你的连累。你们最好掂量掂量。”

    “军爷，不行啊，我不行啊……”唐大江慌张地说道，“还是让我儿子去吧，他还年轻。”

    “爹，哪有你这样的？军爷说了，我虽然年轻，但是这小身板不中用，还得是你的身体更好点。”唐景云说道，“军爷，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我爹入伍，你们把他带走就是了。放心，他肯定不会跑的，我会帮你们看着他的。”

    唐富贵和杨氏的表情都很臭。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不管谁入伍他们都舍不得。可是，看着为了这个入伍名额的事情父子反目，简直丢尽了脸面。

    负责征兵的军人从里面走出来。

    唐伊人看着老宅里的混乱场面，眼里满是嘲讽。

    这点事情就值得他们哭了？以后还有的是让他们哭的时候。

    杨氏看门口围堵着这么多人，大步走过来，把院门合上：“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当她看见人群中的唐伊人和宋璃川时，眼神犀利：“伊人丫头，还真是小瞧你了。要说心狠，咱们这村子里没人比得上你了。为了你大哥二哥，连自己的男人都舍弃了。我说宋家小子，你长着这么大块头，不长脑子的吗？你去了军中，死在外面，宋家的一切就是她的了。”

    “她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我是死在外面还是死在里面，宋家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要，只需要一句话，不用那么麻烦。”宋璃川淡道。

    “果然是蛮夫，不长脑子。”杨氏想离间两人，结果宋璃川蠢笨如猪，居然一点儿也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们才新婚，要是你死在战场上，她就可以带着你的家产嫁给别的男人，你最后啥也没得到，还死无全尸。你到底图啥？”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我唐伊人这辈子只会是宋璃川的妻子，绝不会二嫁。”唐伊人铿锵有力地许诺。



 第90章 筹备

    众人倒吸一口气。

    四周的村民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掷地有声，继续补充未完的誓言：“如果违背此誓，我唐伊人一生孤苦，死无……”

    宋璃川伸手制止了唐伊人的话，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信任：“不用发誓。那些都不重要，我们只要过好当下的日子就行了。”

    只要当下的一切是自己想要的，未来怎么样又有什么打紧，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都是没有必要的，人是可以变的，想法也是可以换的。

    “我们回家。”宋璃川说道，“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用理会。”

    “好。”唐伊人朝杨氏扬了扬头，嘲讽道，“杨大娘，你与其花这个功夫来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还不如想想怎么让你儿子活下来。”

    杨氏阴狠地瞪着唐伊人。她伪装了十几年，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良善的后娘以及后奶奶，此时那些伪装有了裂痕，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村里的人看见杨氏的神情，被她吓了一跳。杨氏平时都是笑眯眯的，没想到凶起来的时候这么可怕，就像疯狗要扑过来咬人一样。

    “要说这次入伍，咱们村里有一半的人家都符合条件，村里有不少人要入伍，到时候他们可以结个伴，互相有个依靠。”

    “我听他们说入伍之后要把村子里的人都分开，不会让同村的人拉帮结派，免得不好管制。我听以前参过军的人说的。”

    唐伊人坐上牛车，宋璃川赶着牛车往家里走去。她回头看向杨氏的方向，见杨氏的眼神快要把她吃了，朝她冷哼一声，做了个鬼脸。

    “夫君，你要是入了伍，一定要离那个唐大江远点，他就是个小人，小心他在背后对你使绊子。”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

    “好。”

    林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牛车的声音，连忙把院门打开。

    宋璃川把牛车停好。

    唐伊人下了牛车，开始搬那些东西。

    宋纪礼放下手里的斧头，走过来帮忙搬东西。宋纪年从房间里走出来，也过来帮忙。宋纪盈把怀里的兔子放下，重新变回唐伊人的小尾巴，帮着唐伊人提了些轻便的东西。

    “娘，夫君要入伍，边境条件艰苦，我想这段时间多做些厚实的衣服给他。我的女工不行，只有辛苦娘了，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没为他做过什么，现在能为他做些事情我就很开心了，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说。”林氏说道，“只是苦了你了。你们才新婚，他这一去军中，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你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子要独守空房，这日子不好过。”

    “我没事的。”

    她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也不需要依靠男人。她只是对他为了自己的兄长而入伍感到愧疚，总觉得这辈子偿还不了。

    汤氏敲了敲院门。

    “娘……”唐伊人迎上前。

    “女婿的事情怎么样了？”汤氏知道唐家兄弟今天进城是为了换名单的事情。

    唐伊人轻轻地摇头：“杨都尉说这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他没有胁迫夫君，夫君不点头，这个名单换不了。夫君他不同意换。”

    “难道真的要让女婿入伍？”汤氏问，“你舍得吗？”

    “娘，我听夫君的。”唐伊人说道，“我今天采买了许多东西，打算给夫君多做几身御寒的衣服，我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忙一下吧！你知道我的，我学别的都可以，在女工方面实在没有天赋，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这个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你多做些吃的吧，到时候给川子带过去。”汤氏说完，走向林氏。

    两亲家拿着那些布料商量着怎么做暖和。林氏毕竟见多识广，知道许多有钱人御寒的法子，汤氏听得津津有味，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唐伊人回到房间里，翻出纸张，开始图图画画。

    宋纪盈爬上小椅子，趴在唐伊人的旁边，看着她图画东西。

    唐伊人对宋纪盈说道：“今天只顾着采买给你二叔用的东西，忘记给盈盈买些书来解闷，下次我再去城里采买。”

    宋璃川又上山了。

    唐伊人担心他，但是却也明白他现在听不进她那些话。在他看来，他离家去了军营，家里的老老小小也是需要安顿好的。

    “闺女……”汤氏朝里面探了探，发现宋璃川不在，宋纪盈犯困被抱回房间睡了，只有唐伊人还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汤氏看着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是绝佳的女儿，心里生出了几分骄傲。

    温家那些人的眼睛长在狗头上了，才看不见她闺女的好。她闺女不仅长得好，脑子还好使，只是受他们这些亲人拖累，才会过得这么辛苦。

    “闺女，女婿要入伍，没几年回不来，你看要不要……抓紧时间生个孩子？”汤氏脸颊一烫，不好意思地说道。

    村里的许多户人家已经在抓紧时间说亲事，比如说与唐家兄弟交好的唐军兄长，原本定了一个未婚妻，结果这次征兵的事情出来，他们家安排他入伍，原本的未婚妻就反悔了，不愿意嫁给他。他们家商量了一下，重新选了一户，那女子的条件没有之前那个好，还要了高彩礼，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他们打算后天就摆酒席，之后就抓紧时间在入伍之前留个孩子。

    “娘，这种事情也要看缘分的。夫君的大哥留下了三个孩子，就算我和夫君没有孩子，宋家也有子嗣。”

    唐伊人想到宋璃川在某方面有问题，但是对外却不能说。她又不能像唐玲珑那样闹得人尽皆知，那样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兄长的是他兄长的，他的是他的。宋家的确不缺子嗣，但是从你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肯定不一样。你好好考虑一下。”

    汤氏听村里的人说唐伊人当着村里人的面承诺此生都是宋璃川的妻子，还发了毒誓。既然她对宋璃川的感情这么深刻，那就为他留下一子半女，这样她后半辈子也能有个依靠。

    从外面传来声音，应该是宋璃川回来了。汤氏不好留在那里，再次叮嘱：“你好好想想，抓紧点时间。”



 第91章 要孩子

    夜晚，唐伊人背对着宋璃川躺着，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宋璃川躺下来的时候，她咬咬唇，转身靠过去。

    宋璃川刚躺下，温香暖玉入怀，心跳乱了一拍。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她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挺沉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挪开，翻了一下身，背对着她躺着。

    唐伊人的脸颊比桃花还要红，心里乱糟糟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她愿意主动迈出这一步已经鼓足了勇气，再主动就不行了。

    或许他是真的不行，所以才会这么嫌弃她的靠近吧？这样说来，就算她愿意为他留下一子半女，那也是不行的。

    唐伊人翻了一下身，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背对着宋璃川。

    宋璃川听见后面的响动，跟着转身看过来，在看见唐伊人像平时那样躺着时，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许久没有闭上眼睛。

    小姑娘非常纤瘦，躺在他的身侧时，小小的一只，像含苞待放的娇花，让人想要小心翼翼地疼爱。

    自从与她成婚以来，连空气都变得清香了许多。只要她在家里，整个宋家就变得鲜活起来，像是有了明艳的色彩，不像以前那样灰暗。

    他知道村里的许多汉子最近在忙着相亲成亲，抢着时间在入伍之前为自己留下子嗣，就怕这一去不复返，自己那支就断了香火。

    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不幸死在战场上，还是完璧之身的她才能找到更好的郎君。他更不想留下她独自抚养孩子，让孩子困住她的一生。

    她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他要是真的战死沙场了，她还能嫁个好男人。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跟着唐家兄弟进了城。最近她没时间经营酒坊，直接把酒坊交给两位兄长看顾，她带着图纸去了铁匠铺。

    她交代了铁匠几句，约好了取货的日子，交了定金之后准备离开。在她转身时，看见从前面走过去的人影，连忙跟过去看看。

    她看见那人走到破旧的房檐下，与其他人一起坐在那里。在一名肥头大耳的男人走过来时，他与其他人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那男人点了几个高大强壮的，那几个人马上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剩下的人唉声叹气，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坐在那里。

    唐伊人走过去。

    那些人听见脚步声，一双双眼睛火热地看过来，在看见来人是个小姑娘时，那些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哪来的小姑娘，来这里添什么乱？”一人不耐烦地说道，“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走开走开。”

    “我来这里找人。”唐伊人说完，看向躲在角落里的汤不凡。“舅舅，你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汤不凡讪讪地起身，走出队列，拉着唐伊人的手腕离开那里。

    “你怎么来了？”

    “我是跟着你来的。”唐伊人说道，“你怎么来这里干苦力了？”

    汤不凡之前跟着几个同村的人给人建房子，不用出来接散活儿。虽然挣不了大钱，但是每个月挺稳定的。

    “朝廷征兵，我之前的那些同伴几乎都要入伍，大家就散伙儿了。我也要入伍，想着在入伍之前接点散活儿，能多挣一文算一文。”

    “如果表弟能早点考取功名，就能免了这个名额。可惜，他要明年才能下场科考。”唐伊人心疼地看着瘦骨如柴的汤不凡。

    “军中好啊，军中有钱，每个月有不少军饷，其实也没差。我只是想在入伍之前再挣点。”汤不凡说道，“你早些回去，别管我啊！”

    “舅舅，我给你找个更挣钱的出路，怎么样？”唐伊人说道，“我们家开了个酒坊，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汤不凡说道，“昨天经过的时候看见了，你大哥二哥还送给我一壶，那酒太香醇了，比张记酒坊的好多了。”

    “你把我们家的酒运送到隔壁城贩卖，卖出去一坛给你分红五十文。从这里到隔壁城，赶牛车的话一天一夜就能抵达。”

    汤不凡动摇了。

    只要是喝酒的人在尝过唐伊人酿制的酒之后，没有一个说不好的。这么好的酒在别的地方是没有的，应该能卖出去。

    “你考虑一下，如果愿意的话就去找我大哥二哥，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夫君也要入伍，最近我没时间去店里，大哥二哥在那里。”

    “你夫君不在征兵之列，怎么也要去入伍？”

    “他是替我大哥二哥去的。”唐伊人说道，“说来话长，简短点说就是二叔家想害我家，趁我们不在家里的时候就把我大哥二哥的名字报上去了，我夫君为了取消大哥二哥的名额，用自己代替他们。二叔家是二叔入伍，我家的名额变成我夫君代替的。”

    “你这夫君对你和你家是真的好。不过，你们才新婚，他要是入伍了，以后……一边是你大哥二哥，一边是你夫君，你可真难。”

    “我会等他回来的。”唐伊人说道，“舅舅，你要是觉得我的建议可以，就去找我大哥二哥吧，距离入伍还有些时间，说不定能挣笔大的。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与汤不凡分开后，唐伊人采买了些东西就回家了。她回到村子里时，又听见唐家老宅在吵架，只不过这次是庞氏和张氏。

    “说好的建房子，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张罗，到底还给不给我们建了？”

    “我男人要入伍了，以后家里没人挣钱，你一开口就要七八十两，我们家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哪来这么多银子？”

    “我不管，你们当初答应过的，现在就得办到。还有你儿子，整天用那双贼眼盯着我闺女，让他离我闺女远点。”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谁让你闺女整天穿我们玲珑的衣服，我儿子还以为是他妹妹回来了，这才认错人了。我还说是你闺女不老实，想要勾引我儿子呢！”

    “行了，吵什么吵，不嫌丢人吗？”杨氏怒道，“惠惠娘，现在这种情况让我们家再出七八十两给你建房子是不可能的了。我已经找了匠人过来，让他们建个十五两银子的房子。我们家最近够乱的，你们就不要再添乱了。反正你们家书玉以后也是要当官的，村里的房子不用建那么大，你们以后会有官衙住着。好了，就这样吧，别吵了。”



 第92章 别哭了

    唐伊人回到家里，见汤氏和林氏在院子里做衣服，面前放着许多布料，旁边是洗得很干净的鸭毛之类的。

    “娘，婆婆，这些鸭毛有什么用？”唐伊人好奇地问。

    “你婆婆说以前见过大户人家把鸭毛鹅毛鸡毛之类的缝制在衣服里，这样比缝制那些干草以及布料保暖多了。”汤氏说道，“你婆婆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哪里能想到这些？我今天去附近几个村子买了这些毛，给他们说了，如果他们知道哪家有的话就给我留着，我给钱买。”

    林氏柔和地说道：“我也只是跟着主子多见识了些东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林氏没有明说，但是从偶尔透露出来的话语里能够猜测她曾经在大户人家做仆人。

    自从汤氏知道林氏这些年在外面做仆人时，对她心里的那点成见就减轻了许多。在他们看来，为奴为仆哪来的自由，还不如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过得自在。他们的性命好歹拿捏在自己手里，而给别人为奴为仆，生死只凭主子一句话。

    这也能够理解林氏为什么不把宋璃川接过去了。哪个当娘的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也受别人的使唤？林氏这些年肯定也不容易。

    “川子又上山了。这孩子真是的，每天往山上跑，也不知道留点时间陪媳妇。”汤氏说道，“下次他回来，你凶一点，不许他上山。”

    这段时间努力一下，早点怀个孩子，那不比打猎重要？

    唐伊人听着从山上传来的野兽吼叫声，眼里闪过担忧的神色。

    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买了些糖果子，给盈盈尝尝。”唐伊人说道，“走，我带你去洗手。”

    汤氏和林氏看着这样和睦的画面，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汤氏又提起让宋璃川给唐伊人留个孩子傍身的事情，林氏听了无奈一笑。

    “亲家母，这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心了。”

    她常年跟在主母的身边，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只用一眼就看出来唐伊人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带着几个孩子回村的那天晚上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两人到现在还没有圆房。如今宋璃川要入伍了，他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圆房了。她虽没有抚养他长大，但是看这小子与他爹一模一样的性格，她差不多能猜到他的想法。

    “你的心真大，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操心。”汤氏叹道，“我是真喜欢川子。虽然他才成为我的女婿，但是我真希望他们能长长久久。这见鬼的战事，拆散了多少家庭，让多少人妻离子散……”

    “娘，婆婆，我上山去了。”唐伊人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准备出发。“盈盈在里面看书，你们看着她，不要让她吃太多糖果。”

    “你上山做什么？”汤氏站起来。

    “我要找几味草药，正好夫君在山上，我去看看，不会有危险的。”唐伊人说道，“顺便给他送个饭。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汤氏一听这话，想着宋璃川在山上，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就坐了回去。

    唐伊人是特意上山找宋璃川的，给他送饭是主要原因，找草药只是借口，当然也可以顺便达成，因为她的确需要几味草药。

    她提着篮子上山，根据地上留下的脚印寻找着宋璃川的位置。当看见宋璃川的脚印往深山里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她从背篓里拿出柴刀，紧紧握着柴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刚进深山不久，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这样的血腥味让她的心里一拧，连忙顺着血腥味找过去。

    唐伊人拨开草丛，看见前面有道身影背对着她，而他不仅衣服破损严重，身上还染着许多血迹。他的头发凌乱，手臂还在滴哒哒地流血，此时他如蓄势待发的猛虎，与对面那只身躯庞大的狼王对峙着。在他旁边的地面上躺着许多狼尸，显然刚才他进行了一场恶斗。

    唐伊人蹲在那里，不敢出声。她害怕成为宋璃川的拖累，让他分心。

    狼王扑过来，宋璃川挥着手里的大刀劈过去。狼王的身形非常快，宋璃川也不甘示弱，与它在丛林里生死缠斗。

    唐伊人捂着嘴，眼看着狼王要咬向宋璃川的手臂，她站起来，冲着那狼王扔出手里的石头：“看这里！”

    狼王果然被分心了。

    宋璃川也发现了她。

    不过他比狼王的反应更快，在看见唐伊人之后，知道她的用意，挥着手里的大刀劈向狼王，直接砍向它的脖子。

    扑通！狼王倒地不起。在临死之前，它冰冷地看着她，仿佛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

    唐伊人面色如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璃川扔掉手里的刀，小跑着过来，蹲在她的面前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唐伊人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又看着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划伤，眼泪如洪水般汹涌而至。

    “你别哭啊！是不是哪里痛？”宋璃川笨嘴笨舌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碰她又见自己一手的鲜血，害怕自己弄脏了她。

    唐伊人捂着他受伤的手臂，一边哭一边凶道：“你为了银子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谁要你拿命挣银子了？我能挣银子，我能养家糊口，我能把婆婆和三个孩子照顾好，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宋璃川，你是不是故意想撇下我，你就是讨厌我，才想和我分得这么清楚。”

    “没有，不是。”宋璃川心乱如麻。

    她哭成这样，他不知道应该先解释哪一句。他的手臂被狼王抓了一下，伤口一直在流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别哭了。我也没想到会遇见狼群，这次的事情是意外。以前我都是尽可能的避开狼群的，这次判断失误了。”

    唐伊人爬起来，朝四周张望着，对宋璃川说道：“你在这里待着别动。”

    宋璃川老老实实地待着，见唐伊人很快拿着几种草药回来，这才知道她是去给他找止血的草药了。



 第93章 害羞

    石家村。石大夫为宋璃川包扎好伤口，没好气地说道：“幸好没有伤到手筋，要不然你这只手就要废了。既然要入伍，就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废了手，那不是去战场上送人头吗？”

    唐伊人端着热水进来，绞着帕子擦拭着宋璃川脸上的血迹。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红肿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有石大夫在这里看着，不好意思开口。

    石大夫看了看这对别扭的新婚夫妻，摇摇头说道：“你们这小俩口还真是爱折腾。你就这点时间了，好好陪陪媳妇不行吗？”

    唐伊人为宋璃川擦干了脸上的血迹，又抬起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擦拭着。她专心擦着他身上的血污，问石大夫能不能卖身衣服给她。

    “他要是这副样子回去，家里的长辈看见了肯定会心疼，到时候免不了又要让大家操心。”

    “没问题。”石大夫说道，“你过来挑吧，看中哪身挑哪身。”

    唐伊人跟着石大夫出了门，进了隔壁的房间。石大夫挑了几身完好的衣服让唐伊人选择，唐伊人挑了一身最宽大的。

    “石大夫，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情。”

    “你说。”

    唐伊人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红着脸说道：“你刚才给我夫君看伤，有没有为他把脉啊？”

    “他受的是外伤，没必要把脉，看伤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难道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把脉看看？”石大夫见她低声询问，猜测她这是不想宋璃川听见，配合她的声音回应。

    “我想麻烦你帮他把脉看看，看看能不能为他调理一下身体。他马上就要去军中了，我想……我想可能的话，为他留个子嗣。”

    石大夫一脸惊讶：“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长得这么高大壮实，但是不能那个啥？”

    不能吧？

    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一拳头能打死老虎的猛汉，结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高大壮实就行的，有许多人长得高大壮实，结果身体里有亏损。哎呀，你帮我瞧瞧，看看能不能调理嘛！”

    唐伊人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在面对这种话题时还是会不好意思开口。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主动谈这种话题，怎么可能不害羞？

    石大夫点头：“成，等会儿我为他把脉看看。”

    宋璃川乖巧地坐在原位，看石大夫和唐伊人回来了，从那里站起来。

    “你先别起来。”石大夫说道，“坐回去。”

    宋璃川又坐了回去。

    “把手抬起来。”石大夫吩咐。

    宋璃川不明所以，把手臂抬起来。

    石大夫为他把脉。

    唐伊人在旁边盯着两人，视线在石大夫和宋璃川身上来回转动。

    石大夫摸着胡子，看着宋璃川，又看着唐伊人，轻轻地摇头。

    “丫头，你去帮我把外面的药材收回药房。我那药材有点多，需要劳累你一下。”

    “我马上就去。”唐伊人走出门。

    石大夫在旁边坐下来，看着宋璃川，问道：“这么好的媳妇，怎么不和她圆房？”

    宋璃川愣住了，满脸尴尬：“您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石大夫在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刚才你媳妇让我为你把脉，说是给你调理一下。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觉得你不行，总之是那个意思，说是想为你传宗接代。你马上要入伍了，她可能是想有个子嗣傍身。最近许多小伙子都急着成亲，就是想赶在入伍之前为自己留下后人。你有现成的媳妇，怎么还辜负她？你这媳妇多好啊，无论是相貌还是人品都是拔尖的。”

    “我马上要入伍了，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既然新婚初期错过了，现在也不能委屈了她。我不想她守活寡。”

    “你不碰她，她就不是守活寡了？”石大夫一副‘你没病吧’的神情。

    “我不碰她，她还是完璧，以后的夫君就不会嫌弃她。至于留下后人，我大哥有三个孩子，我家不缺后人，何必委屈她？”

    “你呀，居然是个情种。”石大夫唏嘘。“现在怎么办？你夫人等会儿肯定要问我，你总得让我有个交代吧？”

    “你就说我天生残缺，无法调理，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宋璃川垂眸。

    石大夫竖起大拇指：“狠，够狠。老夫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你这种人。”

    石大夫走出房门，走向正在院子里整理药材的唐伊人。

    宋璃川站在门口，看着石大夫对唐伊人说出‘无法调理’的话时，唐伊人露出失望的神情，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

    石大夫回头看向房门方向，见宋璃川退回刚才的位置，又凑到唐伊人的面前说道：“你多给他吃点好东西补补，说不定有奇迹。”

    “石大夫，那你说什么才算是好东西？”唐伊人一听，重新露出期待的神情。

    “那些给男人补身体的东西，什么鹿鞭、虎鞭、牛鞭……总之就是各种鞭，你懂的。再不济，鹿肉也可以，那也是大补。”

    唐伊人若有所思。

    石大夫的意思是说还是有机会的，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石大夫在心里为宋璃川点了一柱香。

    那小子重情重义，这姑娘也是个情深意重的，这么好的一对夫妻就应该长长久久，不能因为一场战事就拆散了。

    一个想逃避，一个想出击，到底谁更胜一筹，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总之，他只是个大夫，治不了心病。

    宋璃川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唐伊人买了些治外伤的药，带着宋璃川离开石家村，回到他们的宁寿村。

    “我上山把那几头野狼搬下来。”宋璃川说道，“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但是也不能放任那些狼尸留在山上浪费了。野狼是好东西，虽然它的肉不好吃，但是还是有人好这口，而且它的身上有许多宝贝，药房那里也需要它入药。”

    “你给我老实回家，不许再上山。”唐伊人凶道，“至于那些狼尸，我会找人搬下来的，不会浪费。”



 第94章 大补

    经过的村民看着小俩口站在那里，唐伊人凶巴巴的，宋璃川却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两人。

    “伊人，你男人一拳头就能把你打趴下，你还敢凶他，胆子不小啊！”蹲在那里洗衣服的于氏笑道。

    “你会打我吗？”唐伊人仰着头，小脸上满是娇嗔。

    “不会。”宋璃川看着这张小脸就想搂入怀里，哪里舍得打她？

    在从石大夫那里知道她的想法后，他的心快要融化了，要是没有这场战事，此时他已经抱着她回了房，根本就不用让她费神。

    他现在更加不敢直视她，这样直视她的样子，需要很大的毅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的冲动，那种想要自私一点，把她据为已有的冲动。

    唐伊人回头看向于氏的方向，对于氏大声说道：“于婶，我男人舍不得打我。”

    于氏笑话道：“你这小媳妇真是没脸没皮的，大白天的在外面就和你男人亲亲我我，害不害臊？”

    “我和我男人亲亲我我，又没有找别的男人，为什么要害臊？那你和你男人在外面的时候是不是还得避嫌啊，让别人觉得你们不熟？”

    经过的人笑个不停，不过在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这对新婚小夫妻时，大多数还是保持着友好的态度，毕竟这两人的确很登对。

    “刘婶，唐军哥在家里吗？”唐伊人喊住在菜地里干活的刘氏。

    刘氏直起身子，回头看过来：“在啊，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啊？”

    “我夫君刚才打死了一个狼群，但是他耗力太大了，扭伤了手臂，现在用不了力。我想麻烦唐军哥带着其他几位兄长帮我去扛一下，总共有十五头，每头十文钱的跑腿费，你看成吗？”

    “要什么跑腿费，那不是见外了吗？”刘氏说道，“我现在就去找那小子，让他把这件事情给你办好。”

    “刘婶，一码归一码，不能让唐军哥白跑的。那狼群在深山里，还是有点危险的，而且山路还不好走，不能让他白干。”

    “璃川家的，要不让你贵子哥帮你办？”王氏咧嘴，讨好地说道，“十几头狼嘛，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不用了，我已经请唐军哥帮忙了，这件事情就麻烦唐军哥。”唐伊人说完，对刘氏说道，“婶子，你问问唐军哥，看他成不成。”

    “不用问，肯定没问题。虽然我家那个不像川子那么有本事，但是也是敢进深山的。再说了，十几头狼，他一个人办不成，肯定要找他那些兄弟帮忙，他们那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就回去等消息好了。”刘氏说道，“有些人啊，平时跟着二房家的嘀嘀咕咕，有好处的时候就钻出来了，简直不要脸。”

    王氏嗤了一声：“谁稀罕这几文钱？”

    “是啊，你是不稀罕，毕竟你马上就要把继子送到战场上，把自己的亲儿子留在家里享福。要说起来，你继子比你亲儿子小很多啊！”

    “你……我家的事情要你管，我男人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管得了我家的闲事？”王氏骂了一句，大步离开了。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回了自己家里。

    经过河边时，看见温家宅子那里已经有人动工了。庞氏和温惠惠对着那些做工的人指指点点，在看见唐伊人时，两人充满了敌意。

    唐伊人懒得搭理他们。这世她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算算时间，温书玉应该已经科考了。上次他考了头名，回来时风光无限，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头名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不是她，温书玉别说头名了，只怕连考场都进不了。

    这世是唐玲珑陪他去的，他能考成什么样子就看唐玲珑旺不旺他了。她突然很期待揭晓结果的日子到来。

    “回来了。”汤氏看见两个孩子回来，笑着招呼。不过很快，汤氏脸上的笑容消失，担忧地看着宋璃川，“川子，你受伤了？”

    “没有大问题。”唐伊人说道，“他扭伤了手臂，暂时没力气，我带他去找石大夫看过了，大夫说这几天养着，不能再上山了。”

    “我早就说过你最近应该好好休息，不该那么辛苦。那山上的野兽发起狂来可怕得很，你再厉害还能跟野兽群生死搏斗？”

    “娘说得对，我说他了，他也答应不会再上山打猎了。”唐伊人说道，“娘，我带他回房休息，你们忙。”

    唐伊人拉走了宋璃川。

    她把宋璃川拉回房间里，按着他坐到床上，说道：“你好好休息，不许再乱动，最好不要出门，这几天就老实待在家里。”

    从外面传来唐军等人的说话声，应该是他们把那些死狼搬进来了。她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唐军他们扛来了狼尸。

    汤氏和林氏看见这么多狼尸，又听说这些狼都是宋璃川杀的，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了。

    “最近别让女婿上山了。”汤氏叮嘱林氏，“他要是再敢乱跑，你给我说，我来揪他。我这个丈母娘的话他还听不听了？”

    “放心吧，亲家，我看这次伊人都生气了，他肯定会老实的。”林氏说道，“唐军，全部搬完了吗？”

    “还没有呢，婶子，这里只有五头，还有十头，我们还要搬两次。”唐军说道，“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很快搬回来。”

    唐军带着几个兄弟又搬了两次，总算是把十五头狼尸都搬回来了。

    唐伊人付了钱，唤住唐军，问道：“唐军哥，你最近在哪里干活儿？”

    唐军说道：“之前那个老爷不地道，我们肯定不跟他了啊，最近我哥不是要成亲嘛，对方要的彩礼有点多，我们家还差点，我就去找散工，谁钱给得多就去哪里干。”

    “我们家不是开了个酒坊嘛，卖得挺好的，但是咱们这地方不大，客源差不多就那点。我今天遇见我舅舅，看见他也在做散工，就给他支了个招，然后……”唐伊人把汤不凡的情况说给唐军听。“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这样做，这样还能跟我舅舅搭个伴。”



 第95章 帮衬

    十五头狼需要及时处理，宋璃川的手臂受了伤，唐伊人不许他出门，她自己揽下了处理这十五头狼的任务。

    唐伊人知道宋璃川平时都是把那些猎物交给李寒山处理的，她认识李寒山，打算把那些猎物送到城里交给李寒山。正好她刚才向唐军提了帮她去别处卖酒的事情，顺便让他去酒坊细谈，最好把汤不凡一起叫过去，他们结伴而行，不仅保障安全，有事还能相互帮衬一下。

    唐伊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汤氏，汤氏听了也赞同她的想法。汤氏还让唐伊人把唐春生和唐秋生也安排过去，以后可以让两位哥哥负责出去售卖，她和唐大河留在店里看管着生意，酿酒的事情就交给唐伊人，只有她才了解其中的门道。

    唐伊人回到房间里，见宋璃川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看着。唐伊人只当他好奇，走过来说道：“我要进城一趟，今天有点晚了，可能明天才能回来。你在家里老实待着，要是再上山的话，我就要生气了。还有，你的手臂有伤，劈柴之类的也不许干。”

    宋璃川想帮忙，不过他清楚自己手臂有伤，她刚才哭成那样，要是他再乱动弹，只怕她会更生气了。他现在啥也不说啥也别干，最好老实点，要不然向来温柔可人的小媳妇发起火来，他的心里乱得很，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伊人妹子，一宁和旭子也想跟着我们去卖酒，你看可以吗？”唐军带来了唐一宁和唐旭。

    “当然可以了。”这两人也是两位哥哥的发小，上次唐富贵就是他们抬回来的。“走吧，我们现在就进城。”

    温惠惠站在院角，看唐伊人坐在牛车前面，旁边赶牛车的人是唐军，唐一宁和唐旭坐在牛车后面，车厢里放着十几头鲜血淋漓的狼尸。

    “娘，幸好咱们大哥没有娶唐伊人，你看这个女人多不检点啊，和这么多男人单独出门。”

    庞氏走过来，顺着温惠惠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唐伊人的身影，撇嘴说道：“不守妇道。她男人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以后她就是个寡妇。自古以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还是个没有生过孩子的寡妇，那村里的男人岂不是要把她被窝踩破了?这个宋璃川白长这么高个了，脑子真是蠢，明明是唐家兄弟要入伍，他上赶着代替了那对兄弟。他把唐伊人留在家里，不出一个月就得出事。这不，人还没走，已经不检点，开始勾搭野男人了。”

    “娘，你说唐伊人之前这么爽快答应换亲，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要让宋璃川代替她哥上战场啊？”

    “不能吧？当时没人知道要征兵，她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了？不过，宋璃川有大房子，他又能挣钱，那女人就是见钱眼开。现在宋璃川入伍了，那家里的寡母和几个拖油瓶还不是任她拿捏，宋家所有的财产都是她的了。你说这个女人可不可怕？幸好你哥没有娶她。”

    唐伊人进城时，已经快到关城门的时候，他们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

    唐春生和唐秋生正要关店，看见唐伊人带着唐军等人过来了，大步走了过来。

    “这是出啥事了？”

    如果不是出事，不会这么多人同时进城，而且还是在快要关城门的时候。

    “大哥二哥，舅舅今天来过吗？”唐伊人问。

    “来过啊！”唐春生说道，“他说是你说的，让他把咱们的酒运送到别的城里卖，一坛提五十文的分红。”

    “我把唐军哥、一宁哥、和旭哥都带来了，对他们也是同样的安排。另外，娘说让你们也跟着去，说不定能谈几个大客户。”

    “舅舅说明天就出发。如果我们也去的话，那就一起吧！舅舅要租一辆牛车，咱们……”唐春生和唐秋生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说道：“咱们也租吧！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能不能成，先试试水，要是能成的话，咱们就买牛车去干这件事情。”

    “我们每三个人负责一辆牛车，先送二辆牛车的酒坛试试。小军、一宁、旭子，你们负责一辆，我们兄弟俩和我舅舅负责一辆。”

    几人没有意见。

    唐伊人根据现在每日卖酒的数量，留下一部分维持店里的运作，剩下的交给唐春生他们运送出去贩卖。接下来几日她要扩大酿酒的数量，要不然店里要卖空了。

    唐伊人想着还有十五头狼尸，对两位哥哥说了要送到李寒山那里去。唐春生认识李寒山，主动揽下这件事情，驾着牛车前往牙行。

    唐伊人想着家里有两个房间，今天唐军等人住一个房间，两位哥哥住一个房间，她在店里随便搭个地铺将就一下就行了。

    可是，这么多汉子在这里，怎么可能让个小姑娘打地铺？唐军等人都是看着唐伊人长大的，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不会让她受这个委屈。

    “二哥，你把咱们店里的酒给军哥他们介绍一下，详细说明一下它们的口味，以及特点和价格，我出去买点菜，晚上我做饭给大家吃。”唐伊人提着菜篮子出来。

    “辛苦伊人妹妹了。”唐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唐伊人笑了笑：“不客气。”

    在唐伊人买菜回来的时候，唐春生已经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回来了。他看见唐伊人，把她拉到后院，让她看二辆马车。

    “哪来的马车？”

    “寒山借的。”唐春生说道，“寒山这小子真是豪爽大方。咱们妹夫结交的兄弟都是很不错的人。要是没有战事就好了，他们就不用上战场，咱们就可以一起挣钱了。”

    “多少钱啊？”

    “他说是他们牙行闲置的，暂时用不上，借给我们用几天，不用给租金。”唐春生说道，“这马车可比牛车好，还能遮风挡雨的。”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咱们不能白用。咱们先用，回来的时候给他送几坛酒，他不收钱，酒总是要收的。”唐伊人说道。

    “好。”

    “马车虽好，却载不了多少东西，干脆把马车和牛车都用上，这样就能载更多的酒出门贩卖。要是运气好，全部卖光了，也能多挣点了。咱们这么多人，多挣点就多分点，何乐而不为呢？”唐伊人说道，“还有一批酒在三天后开封，店里给我留个十坛就能撑到三天后了。”



 第96章 付出

    安寿村，宋家。

    林氏端着鸡汤敲了敲宋璃川的房门，在听见‘请进’的回应时，走了进去。

    “这是你岳母送来的。她说你受了伤，喝点鸡汤好得快些。”

    宋璃川站起来，从林氏的手里接过鸡汤，道了句谢。

    “你趁热喝。”

    “好。”

    林氏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宋璃川刚才坐在那里，而他面前的是一本三字经。

    宋璃川察觉林氏的视线，神色不自在：“我想学几个字，以后伊人给我写家书的时候，也能看几句。”

    “我识字不多，但是纪年从小就读书，他识字多，要不让他教你一些？”林氏说完，察觉话里的不妥，担心宋璃川不好意思，又打着圆场。“不过儿媳妇让你休息，不让你劳累，识字的事情也不急，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娘的提议很好，就是不知道纪年有没有这个空。”宋璃川接收到林氏的好意，同意她的建议。

    “你同意啊？那我去找纪年，给他说一下。”林氏说着，大步走出门。

    宋纪礼在劈柴，宋纪年把那些柴火叠得整整齐齐。后者有强迫症，非要把柴火叠整齐，有一丁点的偏差都不行。

    哐当！宋纪礼劈了一下，木柴哗啦一声砸过来，正好砸中宋纪礼叠好的柴火。

    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就这样塌下来，散了满地。

    宋纪礼摸了摸脑袋，一副做错事情的可怜模样。

    宋纪盈抱着兔子看着两位哥哥，捡起散掉的柴火，把柴火放回刚才的位置。

    “小妹，你不用管，我来弄。”宋纪年瞪了宋纪礼一眼，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小年。”林氏朝宋纪年招了招手，“快过来一下。”

    宋纪年走过去，仰着脑袋，看着面前的林氏：“怎么了？”

    “你二叔需要你帮忙，你帮他一下。”林氏蹲下来，看着宋纪年说道，“你二叔从来没有读过书，不识字，现在他要上战场了，他想学习认字，以后也能和你二婶通信。你帮帮他，趁着还有些时间，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教他识字。这样行吗？”

    “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点小事有什么不行的？”宋纪年说道，“不过，他应该没有我二弟那么笨吧？”

    “小礼不笨，你别欺负弟弟。”林氏无奈，“小年，这个世间不是谁都像你那样过目不忘的。你要允许别人的平凡。”

    “我知道了。”宋纪年垂眸。

    宋纪年走进宋璃川的房间。没过多久，从里面传出叔侄两人的谈话声。林氏听了一会儿，发现还挺和谐的，也就放心回房继续做绣品。

    宋纪盈爬到林氏的床边，仰头看她：“娘呢？”

    “你二婶进城了，明天才能回来。”林氏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果。“这是你二婶给你备着的，说半天吃一颗，等你把剩下的那颗吃完，你二婶就回来了。”

    第二日清晨，林氏早早起床洗漱，想着早些把宋璃川的冬衣做出来，到时候他在战场上才不会冻着。

    她走出门，从窗口看见宋璃川还坐在桌前看书。

    宋纪年躺在旁边，显然昨天晚上宋纪年是在宋璃川的房间里歇下的。

    宋纪年嘟囔了一声，看着宋璃川的背影说道：“二叔，你睡会儿吧！”

    宋璃川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睡吧，我不吵你。”

    林氏的眼里闪过担忧的神色。

    同时，她的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愧疚。

    如果当初她把宋璃川接去城里，是不是也能得到读书的机会？只是那样一来，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还会看见许多黑暗的东西。

    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后悔已是无用，只能说不管怎么选择都会后悔，而人生只能一条路走到底，根本就不能回头重新选择。

    汤氏本来打算洗漱一下就开始做衣服，见宋璃川这么努力读书，就先去灶房做些吃的，让他能吃口暖和的暖暖肚子。

    宋璃川第一次踏入读书人的世界。他先学会了自己的名字，再学会了唐伊人的名字，之后是身边的人。他先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学会了，开始拿木棍在地上画出来。

    唐伊人赶着牛车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宋璃川坐在院子里用泥沙写字的画面。

    林氏听见声音出来，比她先跑出来的是宋纪盈那道小身影。宋纪盈跑出来之后，扑向唐伊人，后者连忙抱住她。

    “盈盈想我了？”唐伊人抱着宋纪盈。“不过娘要先把东西提进去。”

    宋璃川走过来，想帮忙却被唐伊人制止了。林氏和宋纪年兄弟过来帮忙卸货，在林氏不小心打翻背篓时，看见从背篓里滚出来的东西，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唐伊人见状，连忙放下宋纪盈，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红着脸颊把东西塞回背篓里。

    “娘，我来弄就行了。”

    林氏看了看宋璃川，老脸也红了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

    不过，她明白儿媳妇的苦心。她这是急着想为宋家生个一儿半女吧？只是那小子故意不开窍，她这些东西补下去，他受得了吗？

    “娘，这些东西先放着，我等会儿回来自己处理。另外，我要去我娘家那边酿酒，我买了不少粮食，等会儿有人送到我娘家那边。”

    “你忙你的，我会照看家里的。”林氏说道，“不过你也别把自己累着了。不管怎么样，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唐伊人把她好不容易买到的“好货”藏了起来。她现在要先去酿酒，等中午的时候再把这些好东西做成美食给宋璃川补补身体。

    汤氏和唐大河准备进城看店，只不过不用走太早，毕竟酒坊不做早上的生意。两人正要准备吃早饭，唐伊人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今天舅舅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一开城门就进来了。”唐伊人说道，“他们一集合，马上就准备好东西出了远门。如果顺利的话，五六天就能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他们卖得怎么样了。”

    “要是卖得好的话，以后咱们可以多请些人把咱们的酒运送到各地贩卖。”汤氏说道，“这也是挣钱的路子。”



 第97章 流鼻血

    午时，唐伊人把汤盅放在宋璃川的面前。

    宋璃川看着面前的汤盅，又看向旁边的众人，发现只有他有单独的汤盅，其他人喝的是另一种汤。

    林氏在旁边催促：“这是伊人单独给你炖的，让你补补身体，全部要吃光了，不要辜负伊人的心意。”

    唐伊人脸颊发烫，躲避着宋璃川的眼神，不敢看他。

    在宋璃川看来，她这是不好意思了。她向来脸皮薄，又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给了他特殊的关照，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用勺子吃着汤，在舀起来一块碎肉的时候，眼里满是疑惑。这肉不像猪肉，炖得这么烂，还一点儿也不腻，不知道是何物。

    唐伊人心虚，不敢看宋璃川的眼睛。可是，既然决定要这样做了，东西也买回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炖得这么烂，要不是她做的，连她都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宋璃川不懂灶台上的事情，应该更加看不出来才对。

    这样想着，唐伊人的心里自在了些，在宋纪盈旁边坐着，为宋纪盈夹菜，照顾宋纪盈，躲避着宋璃川的视线，免得暴露什么。

    宋璃川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乱想什么。那汤熬得非常鲜美，既不油腻又不腥，还是唐伊人单独给他炖的，他喝得一滴不剩。

    “伊人，你去忙你的，碗留着给我刷。”林氏说道，“川子，你下午也可以陪伊人在酿酒房里待着，可以打打下手。”

    “不用了吧，夫君需要休息。”唐伊人说道，“我自己可以。”

    “你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也会觉得无聊啊，还不如给你打下手。你那些活儿也不是全都需要力气，有些单手就能完成。”

    “娘说得对。”宋璃川说道，“我也想做点事情。”

    宋纪年听宋璃川这样说，对唐伊人说道：“二婶，你就把他带走吧，他昨天晚上读书识字看了大半夜，今天早上又起了一个大早，要是把他留在家里，肯定又要缠着我学识字，我还是孩子，需要休息的。”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宋璃川。

    宋璃川不自在，揉了揉宋纪年的头发，用警告的眼神瞪他一眼。

    宋纪年一副不怕他威胁的样子，继续说道：“他昨天写你的名字写了一百多遍，非要写到自己满意为止。”

    “臭小子。”宋璃川揉了揉宋纪年的头发，磨着牙，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二婶在这里，二叔你还是收敛一下你凶狠的表情，小心她被你吓着了。”宋纪年一点儿也不怕宋璃川。

    “小年应该是从小就读书识字吧，等这段时间忙过了，还是应该给小年安排书院读书。”唐伊人说道，“娘，你觉得呢？”

    宋纪年冷着脸：“我不读书。”

    说完，他下了桌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唐伊人疑惑地看着林氏。后者说道：“他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打击之中，先等等吧，等他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再说。”

    “是我考虑不周了。”唐伊人说道，“我是看小年很有天赋，这样的人天资聪慧，天生就是读书的料，留在家里可惜了。”

    宋纪盈拉着唐伊人的衣角，在唐伊人看过来的时候，她贴在她的怀里，说道：“娘，不气，哥坏。”

    唐伊人看着宋纪盈萌萌的样子，心都化了。她看向宋璃川，想着要是也能生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那也算人生圆满了。

    这样想着，原本给宋璃川喝大补汤的不自在消失了八九分，剩下的那一分完全是因为不好意思，而不是觉得不妥。

    夫妻一场，她想为他添个一子半女有什么错，他就应该好好配合她。

    宋纪盈有些黏人，但是唐伊人不会带她去酿酒房，一是她要赶工，顾不上她，要是放任她一个人在里面待着，那些东西要是砸下来是很危险的，二是酿酒房里的酒气太重了，待一会儿还行，要是长时间待着，这么小的孩子怕是熏都熏醉了，那可不好。

    唐伊人和宋璃川在酿酒坊里忙碌。唐伊人在酿酒的时候是很专注的，注意力都在酿酒上，宋璃川要非常懂眼色才能跟上她。

    滴答！滴答！腥红的血液滴在酒缸上。

    宋璃川用手擦了擦，发现是自己流的鼻血。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很热，再经过这些酒气熏了一会儿，热气上涌，那就更热了。

    唐伊人察觉到宋璃川的异样，用手帕擦着他的鼻血，说道：“把手伸出来，听老人们说掐住这个位置能止血。”

    宋璃川觉得晕乎乎的。

    唐伊人扶着他走出酿酒房。

    她之前的房间还在，她扶着她回到出嫁前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与出嫁前一样，连她使用的那些生活用品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床上的用品更是原封不动。

    宋璃川坐在她的闺床上，看着唐伊人忙前忙后，总算是把他的鼻血止住了。

    “要不，你躺着歇会儿？”唐伊人说道，“刚才酒味太浓了，你可能有点受不了那个味道。”

    “我觉得头晕。”宋璃川说道，“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睡会儿就没事了。”

    “那你睡吧！”唐伊人说道，“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再叫我，我去给你请石大夫。”

    宋璃川想着睡会儿就起来帮忙。他没有回宋家，直接在唐伊人的闺房里歇下了。

    刚躺下，闻到了淡淡的香气，那是属于唐伊人的味道。当这个味道袭来的时候，他感觉困意上头，很快便进入梦乡。

    唐伊人见他睡着了，猜测他的确是因为熬夜看书给累着了。至于她刚才给他吃的那碗补汤，应该不会这么快有效果。毕竟按石大夫说的宋璃川的身体亏损得厉害，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补好的，要是这么容易就补上火的话，他也不至于无法行男女之事。

    唐伊人回到酿酒房，继续酿制新酒。

    她目前挑选了最平民的几种酒酿制，这几种酒的选用材料最普通，这样才能缩小成本，她也能卖个大家能承受的价格。她脑子里那些特殊酒方只能等她的酒坊扩大了规模，吸引了更多出得起钱的贵客，她手里能动用的银子更多些才有那个能力酿制出来。



 第98章 情动

    哗啦！哗啦！

    从外面传来水声。

    唐伊人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宋璃川站在水井旁，打了一桶水给自己浇了个透心凉。

    “你做什么？”唐伊人愣愣地看着他。

    宋璃川转身回头，在看见唐伊人清丽的小脸时，呼吸乱了一拍。

    他想起了刚才做的梦，在那个梦里，他狂肆而无礼，彻底释放心里的邪恶，做了他内心深处最想做的事情。

    “这么冷的天，你干嘛这样折腾自己？”唐伊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找出一条帕子，大步走向宋璃川。

    宋璃川本来就穿得单薄，这么一桶水浇下来，衣服贴得紧紧的，整个线条毫无掩饰地展现出来。

    那胸肌、腰腹、充满力量的手臂……无一不展示着他的力量。

    “我有点热，想洗个冷水澡，不用担心，我常年都是洗冷水的。”宋璃川眼神躲闪，僵硬地解释。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通红的脸颊，算是相信了他说的话。

    刚靠近宋璃川，便感觉到一股火气，在他浇了自己一身水的情况下，她还能感觉到他的火气，可见是真的热。

    唐伊人为宋璃川擦着水渍。

    她身材娇小，这么为宋璃川擦拭，脑袋正好到他的胸膛处。她用纤细的手指擦着他的胸膛，整个空气中都是暧昧的气息。

    她的心跳砰砰乱跳，他的心跳砰砰回应。

    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看向对方，那双眼睛里有着相似的暧昧以及羞涩，又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

    “我自己来。”宋璃川从她手里抽走帕子。“你去忙你的，我先回家了。”

    宋璃川拿着她的帕子，转身走出唐家院子，那脚步匆匆，就像有什么在追着他似的。

    唐伊人想跟过去看看，又想到手里的那些活儿还不能半途而废，打算先把收尾的事情做完再回去看看。

    “难怪这人的身体亏损得这么厉害，照他这样折腾，再好的身体也会被掏空。”唐伊人自言自语，决定趁着这段时间给他好好补补，就算不为生儿育女，为他上战场做准备，也得把身体调理好。

    “璃川，你怎么全身都湿了？”林氏看见宋璃川小跑着进门，见他这样狼狈，关心地问了一句。

    宋璃川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隔着那扇门说道：“我习惯洗冷水澡了，刚才有点头脑不清醒，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

    过了一会儿，宋璃川换好衣服走出门，对坐在院子里给小兔子洗澡的宋纪年说道：“小年，你再教我一些字。”

    他需要用学习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宋纪年听了宋璃川的话，一副被解救的样子。

    从刚才到现在，宋纪盈拉着他不是给小鸡捉虫就是给小兔子洗澡，沾了他一手的臭味，再这样下去，他快要崩溃了。

    宋纪礼力大无穷，又是个好动的，根本就闲不住。宋璃川不能做重活儿，那些重活儿都被他揽过去了。

    此时宋纪礼上了山，除了砍柴之外，还想捉来一些野味，比如说野鸡竹鼠之类的。昨天他从山上捡了些野鸡蛋和鸟蛋回来。村里人要不是看他年纪和宋璃川实在对不上，真要怀疑是不是宋璃川亲生的，要不然怎么会和他那么相似？

    唐伊人从唐家回来，从窗口看见宋璃川跟着宋纪年读书识字。

    “娘，夫君回来后没什么异样吧？”唐伊人问。

    林氏说道：“刚回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我问他他说是自己太热了，洗了冷水澡所致，之后就一直跟着小年读书识字。”

    “看来没有什么事，那我就放心了。”唐伊人说道，“既然他没什么事，我就回酿酒坊继续忙了，要是家里有事再叫我。”

    “伊人……”刘氏经过宋家门口，在院门口探着脑袋，朝她神神秘秘地招手。“唐玲珑和温书玉回来了。”

    唐伊人惊讶，走过去，好奇地问道：“这也太快了吧？”

    “我也不懂这个，不过算着时间，科考时间也到了，他应该是考过了吧？”刘氏说道，“村里的人都去凑热闹了。”

    林氏在旁边说道：“科考时间是过了，但是按照大家的习惯，怎么的也要等揭榜了再回来。他这么早回来，的确不对劲。”

    “或许是他非常有信心，不用等结果就知道自己考中了。”刘氏说道，“璃川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懂的就是比我们多。”

    唐伊人若有所思。

    她可没有刘氏这么乐观的想法。

    前世温书玉与其他学子在考试之前酗酒，她担心他影响科考，一晚上守在他的床边，给他灌了好几碗的解酒汤，第二天还想尽办法唤醒他，这才把他送进了考场。

    如果唐玲珑没有她这么细心，或者说唐玲珑没有她熬解酒汤的手艺，那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温书玉错过这场考试。

    宋璃川坐在窗前，看着唐伊人与刘氏说话，两人的声音不算响亮，但是他的耳力好，敏锐地听见了温书玉的名字。

    在谈到温书玉时，唐伊人的眼眸变得很明亮，如此看来，她还是喜欢温书玉。

    只是，那个伪君子根本就配不上她。

    如果她喜欢读书人，他希望是个人品端正的读书人，而不是温书玉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小年。”

    “嗯。”

    “我走后，你是家里最年长的男子汉，这一家人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了……”

    宋纪年：“……二叔，我才十岁。”

    “你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比许多成年的男人还要有魄力，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这一家子的老弱妇孺交到你的手里我放心。”

    宋纪年拍了拍宋璃川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一言为定。”宋璃川伸出手掌，与宋纪年击掌为誓。

    宋纪年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严肃地伸出手掌，与宋璃川三击掌。

    “我走后，你二婶要是想改嫁，一定要记住，谁都可以，那个温书玉不行。”宋璃川叮嘱，“记住了吗？”

    宋纪年皱了皱眉，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宋璃川：“你要是真心喜欢二婶，那就自己立功回来，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守着才放心，其他男人哪里有自己可靠？你现在这副交代后事的样子，是打算逃避吗？要是那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宋璃川：“……”

    果然是个‘早智近妖’的小子。



 第99章 笑话

    唐玲珑打扮得花姿招展，面对围观的村民，她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省城的富饶和华丽。

    温书玉在旁边站着，不时扯了一个笑脸回应村民的问题，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眼神躲闪，明显底气不足，一副心虚的样子。

    唐玲珑不时瞪他一眼，似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也似在埋怨他有什么做得不好。两人的气氛怪怪的，但是村民们没有察觉到。

    “堂姐……”唐玲珑看见从前面走过去的唐伊人，大声唤着她。“我从城里带了些糕点，你也来尝尝？”

    “你还是留着吧，说不定过段时间有用。”唐伊人说道，“这个日子回来，科考不顺吧？每三年一考，下次要等三年，这期间需要花不少的银子。你们家的房子又被烧成了灰烬，连建房子都是你娘家人出的钱。对了，之前二叔还有工钱可以拿回来养活你们，现在二叔要上战场了，你们可得省着花，要不然别说科考了，只怕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你胡说什么？”唐玲珑瞪着唐伊人。

    “我胡说吗？抱歉，难道是我想岔了？我想着算算时间，堂妹夫这个时候应该刚考完，现在提前回来，我还以为是科考不顺呢！难道今年的科考日子提前了？如果没有提前，就算不用等放榜结果，你们也不该回来得这么早。我也没有科考过，实在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村民们惊讶地看着唐玲珑。

    “秀才娘子，你们家温秀才到底考得怎么样，你给我们一个准信。”

    “对啊，我们村难得出现一个秀才，现在又要考举人，这是关乎全村的大事，应该让大家都知道真相。”

    “大家就别勉强秀才娘子了。虽然咱们村只有一个秀才，但是县城里还有好几个参加今年乡试的秀才，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唐伊人的话一出，温书玉哀怨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唐玲珑的神情变得慌乱起来。

    如果她沉住气，村民们还不会相信唐伊人的话，结果她自己先乱了分寸，那模样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秀才娘子，难道宋家的说的是真的？”

    “哎呀，我夫君又不是考不上，是这次运气不好，在进考场之前生了重病，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放弃今年的科考，等三年后再考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温秀才根本就没有参加这次的科考？”几个妇人瞪着唐玲珑。

    “这有什么关系？是我男人去科考，又不是你们男人去科考。他没有入考场，我都不生气，你们生什么气？”唐玲珑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回来后是不是招呼你们吃东西？我是不是和你们说省城的事情了？我有说过我男人科考的事情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

    唐玲珑的确没有提过科考的事情，是他们看唐玲珑喜气洋洋的，以为温书玉考中了，才一直说恭维的话恭喜他们。

    要是知道温书玉没有考中，他们才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讨好他们。

    “唐玲珑！”庞氏从外面跑进来，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我儿怎么了？”

    温书玉看见庞氏的神情，连忙上前几步拦住她，拉着庞氏走到角落里嘀咕着，大概的意思是劝着庞氏不要对唐玲珑那么凶。

    唐伊人从前面走过去，与温惠惠擦身而过。温惠惠瞪了唐伊人一眼，后者眼眸一沉，伸出了脚。温惠惠扑通一声，脸朝地摔了下去。

    “啊！！！”温惠惠惨叫，“我的牙……”

    庞氏和温书玉听见温惠惠的惨叫声回头看过来，在看见温惠惠爬起来时满手都是血，牙齿还缺了一颗时，紧张地跑了过来。

    “惠惠，你没事吧？”

    “娘，我的牙……我的脸好疼……”温惠惠指着唐伊人的方向，气愤地跺跺脚。“是她害的！她故意绊了我。娘，你要替我报仇。”

    “唐伊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我们家惠惠，我要弄死你这个贱人。”庞氏大骂出声，朝唐伊人挥出巴掌。

    唐伊人正要出手反击，手腕还没有抬起来，一只手臂伸过来抓住庞氏的手臂，咔嚓一声，庞氏的手臂被扭错位了。

    宋纪礼扛着柴火出现在这里。他挡在唐伊人的面前，愤怒地瞪着庞氏：“不许欺负我二婶。”

    “我的手臂断了，哎哟哎哟……儿媳妇，还不快点过来，你的好堂姐要打死我们了。”庞氏朝着唐玲珑大喊。

    “先不说我们两家已经断了亲，就算没有断亲，他唐玲珑也管不了我唐伊人的事情。”唐伊人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唐玲珑。“你只管过来，看我会不会对你客气？”

    宋纪礼捏着手指，警告地看着面前的几人：“谁敢欺负我二婶，先问问我的拳头。”

    “唐伊人，你居然挑唆一个孩子打人，你这样教导孩子，你婆婆知道吗？要知道这几个孩子是你婆婆的宝贝疙瘩，她把他们看得比你和宋璃川还要重，你把他们教坏了，你婆婆肯定饶不了你。”唐玲珑警告。

    “小礼，我把你教坏了吗？”唐伊人问宋纪礼。

    “二婶，你说不能恃强凌弱，但是一旦有人敢上门挑衅，可以一拳头打断他的骨头，让他看看自己的骨头有多硬。我觉得你是对的。”

    “听见了吗？这么大的孩子在穷困人家已经可以撑起门户了，他的心里有杆称，到底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分得门清。”唐伊人说道，“不要以为我男人要上战场了，你们就可以欺负上门了。我们家不缺男子汉。再说了，我唐伊人的拳头也不是软的。”

    “伊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那么温柔，对我们那么有礼，现在变得这样凶蛮和粗鲁，动不动就打人。”温书玉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这才是我的本性。以前没打你，是看你弱不禁风的，害怕一拳头把你打死了，到时候弄了个克夫的名声，对我自己不利。”唐伊人一脸嫌弃，“还有，请叫我宋家娘子，伊人这个名字是你有资格叫的吗？恶心死了。”



 第100章 怀疑

    庞氏等人说不过打不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伊人带着宋纪礼离开原地。

    温惠惠捂着流血不止的嘴巴，把嘴里的鲜血吐出来，对着庞氏哇哇大哭：“娘，我的牙没了……”

    庞氏的手臂无力地下垂着，痛得面无狰狞。

    她对唐玲珑说道：“儿媳妇，快帮我请大夫，我的手臂断了，哎哟……”

    唐玲珑看着温家这群人，脸色比抹了锅底灰还要难看。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回来就听见她爹要入伍参军的消息。她爹要是去参军了，家里少了一个挣钱的主力，谁还能为温书玉出钱科考？

    可是，如果她爹不去的话，就只能她哥哥去。他哥是唐家这房的独苗苗，爷爷奶奶肯定是不同意的，她娘也舍不得。

    之前大房的那些人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外人，现在断了亲，那就更加是不相干的人。她哥唐景云就是这房最贵重的那棵金苗苗。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纤细的背影，心里生出了几分后悔。

    这次出门让温书玉看清了唐玲珑与唐伊人最大的不同之处。除了唐伊人比唐玲珑更加清丽可人之外，唐伊人以前对他温柔体贴，只要是他需要的东西就会提前准备好，还会把他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向来都是多做从来不会少做什么，唐玲珑却需要他来照顾她。

    如果他的妻子是唐伊人，这次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在科考的前一天，一名同期考生请他吃酒，唐玲珑不仅不劝着，还跟着他们一起吃。她吃得比他还要多，喝得比他还要醉，结果第二天他没有醒过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入场的时间，根本不允许他再入场。

    唐玲珑醒后不仅不安慰他，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还一个劲地怪他没有分寸。她也知道回来没有面子，与他商量着先瞒着村里人。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们出一趟门，把盘缠吃光了，结果正事全部耽搁了。他没脸说出口，除了说自己病得严重还能怎么办？

    “看什么看?”唐玲珑推了温书玉一下。“你是不是后悔了？可惜，再后悔也晚了。”

    如果温书玉像前世那样考上了举人，她肯定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可是，这世温书玉没有考中举人，甚至还让她丢了这么大的丑。唐玲珑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之前想装贤妻良母，让温书玉记得她的好，现在一想到又要等三年，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另外，唐玲珑看见宋纪礼这么护着唐伊人，心里也是非常不痛快。

    前世宋家那几个拖油瓶对她的态度特别差，从来不喊二婶就不说了，还总是对她调皮捣蛋。宋纪年那个臭小孩嘴毒，说话阴阳怪气是常态，有一次把她骗到山上，差点让她死在野兽的爪下。宋纪礼天生蛮力，好几次差点把她手臂拧断了。宋纪盈是个哑巴，有两个哥哥护着，看起来又傻又呆，但是有一次她往她的床上扔死老鼠。

    唐玲珑想把那几个孩子卖掉，于是趁林氏不在家的时候，在三个孩子的饭菜里下药，果然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昏睡过去。她把他们送到城里，交给人牙子，换了十五两银子。林氏回来后，她不承认自己见过他们，林氏急得报官，结果不等她报官，那三个拖油瓶就押着人牙子去官府报案，说有人拐卖孩子。

    官府那边把人牙子解决了，在审理到她这里时，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向林氏哭诉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家里又没有银子使，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林氏想到早死的宋璃川，觉得对她有愧，就没有追究她。不过也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她被赶出了宋家，回了娘家。

    为什么这世那三个拖油瓶对唐伊人的态度这么好？还有林氏，前世她回来后对自己各种挑剔，还使唤她干这个干那个，现在对唐伊人却各种放任。

    凭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对唐伊人这么好？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她得到了选择的机会，就不会再让前世的命运再次降临。

    这世宋璃川不用死在山上了，但是他会死在战场上。那战场上刀剑不长眼睛，宋璃川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到那时，唐伊人仍然是个寡妇。

    “夫君，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肯定能考中的。”唐玲珑说道，“不过这三年咱们也不能闲着，你要继续读书。”

    “再读三年，咱们交不起束修了。”温书玉说道，“岳父要上战场，你娘家那边的日子也会过得艰难。”

    “放心好了，我还有三叔四叔，到时候我找他们资助一点，以后你考上功名，当上大官，再回报给他们，他们还占了咱们的便宜。”

    “儿媳妇，你别再说了，快给我请大夫啊！”庞氏见唐玲珑半天不理自己，在旁边叫嚣道，“哎哟，痛死老娘了……”

    “对啊，嫂子，我的牙齿怎么办啊？”温惠惠也哭道，“唐伊人得不到我哥，因爱生恨，把我和我娘弄成这样，也太恶毒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抢了她男人，你得帮我们摆平这些事情。”

    “夫君，你去请石大夫过来。”唐玲珑不耐烦，“我手里没钱了，得去娘家要点钱过来。”

    “好，我去请。”温书玉说完，大步离开。

    他也不想留在这里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这次的事情真是太丢人了。

    围观的村民见没有热闹可看了，立即散开。

    全村的人都在关注温书玉考不考得上举人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情，还有几个妇人拿自己家里的鸡蛋打了赌，现在有了结果，当然要去履行赌约。

    当那几个赌温书玉会考上的妇人知道温书玉是因为身体不争气错过科考时，经过温家正在建的房子外面时，一个个呸呸个不停。

    唐家二房。张氏看见唐玲珑进门，高兴地迎过来：“闺女，什么时候回来的？”

    “娘，你也太不关心我了，我回来好一会儿了。”唐玲珑不高兴地嘟嘴。

    她刚回村就被村里的妇人缠上了，为了应付她们，只能留在那里和她们说话。要不然，她第一时间就会回唐家老宅。

    温家的房子还没有建好，她现在只能回娘家住，另外她还需要娘家人的支持，必须把娘家人哄高兴了才行。

    “女婿考得怎么样？”张氏期待地看着唐玲珑。



 第101章 画大饼

    唐玲珑眼神躲闪，顾左右而言其他：“娘，听说爹要入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咱们出钱，或者让别人去不行吗？”

    “要是能让别人去就好了。如果有别的选择，咱们谁也舍不得让你爹去受这个折腾啊！”张氏一脸的气愤，“之前都成功让大房那两个短命鬼去了，结果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把名单换回来了，以前真是小瞧了那家子人，没想到有这样的本事。”

    张氏一想到唐大江的差事要落到别人的头上，心里就不得劲。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最近几天就会有人接替唐大江。

    “你还没有回我的话，女婿是不是考中了？”张氏反应过来，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不是说女婿未来要高中状元吗？”

    “我记错了。”唐玲珑眼神躲闪，“在梦里，夫君这次没有考中，因为生病耽搁了，三年后才是他考中的日子。”

    “你的意思是说他没有考中？如果三年后才是他考中的日子，你还带他出门做什么？你们这次出门带走了二十两银子。”张氏一听没有考中，顿时炸了。“你当我们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我们现在手里没剩多少钱了。你爹一走，这一家子怎么办？”

    “什么没有考中？”杨氏从外面回来。“我刚才从菜地里回来，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唐玲珑一看见杨氏，神情有些紧张。

    别看杨氏在外面的名声挺好的，但是她非常清楚杨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温书玉有价值倒好，没有价值，她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夫君是有本事的人，这次的事情真是意外。奶奶、娘，你们要相信我，夫君真的能考中状元。”唐玲珑说道，“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我再预言一件事情。根据我最近做的梦，舅舅家的表哥和村里的寡妇有染，两人暗度陈仓，怀上孩子了。”

    杨氏和张氏相视一眼。

    唐玲珑看见两人的神情，知道这是动摇了，又添了一把火：“奶奶，你娘家姐姐要回来，她死了儿子，只带回来一个孙女。”

    “什么时候？”杨氏问。

    “三天后。”唐玲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了个时间。

    “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继续支持温书玉。三年不算什么，只要他能考上状元，他就是我们的活祖宗。”张氏承诺。

    “景云爹要入伍，以后家里没了挣钱的人，不如让景云接替他爹当那个管事？”杨氏突然提出一个想法。

    张氏想了想，觉得杨氏的这个建议不错。俗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他儿子接替他爹干这个管事，钱还是他们家的。

    “奶奶、娘，哥哥应该干不来管事的活儿吧？我觉得你们的这个想法不错，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安排咱们自己人。我夫君脑子好，写得一手好字，还是秀才，他要是愿意当这个管事，东家肯定能看上他的，要不然这样，让我夫君去当这个管事？”

    杨氏和张氏当然更倾向于自己家的人。温书玉是女婿（孙女婿），但是隔着一层，他要是抢了这个差事，工钱就是温家的了。

    唐大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院子。他看见家里的三个女人在那里堵着，烦躁地说道：“你们又惹什么麻烦了？”

    “我们哪有惹麻烦？”张氏嘟囔，“你爹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大，逮到谁骂谁，好像别人都欠他一样。”

    “你少说几句。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当然会烦。如果让你去战场，你烦不烦？”杨氏瞪着张氏，“还有，边关寒冷，你给他准备好冬衣没有？你最近在村子里乱晃，没看见你干什么实事，你男人要上战场，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不为他做准备？”

    张氏被训成了鹌鹑，一句不敢吭，垂着头在那里不说活。

    “奶奶，我娘不懂得怎么准备，现在我回来了，我陪我娘一起准备。不过嘛，冬衣挺贵的，我娘手里没银子，您看……”

    杨氏不耐烦，对母女俩说道：“跟我进来。”

    唐大江的确因为入伍的事情烦躁。村里有一半的人家要入伍，但是像他这个年纪入伍的也没几人，大多数是年轻小伙子入伍。他今天去店铺的时候，之前讨好他的伙计现在对他爱答不理，不就是因为他马上要离开了，之后会有新管事管他们吗？

    “一群白眼狼，亏我之前还带他们一起发财，早知道就狠狠奴役他们，不给他们好果子吃。”

    唐景云从里面挪出来，看见唐大江的身影，如平时那样摊开手说道：“爹，拿点钱，我打算回书院读书了。”

    唐大江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你早点考中秀才，咱们家就可以免兵役。”

    “你当秀才那么好考，我也想考啊，这不是没考中嘛！”唐景云理所当然。“隔壁村的老王考了十五年都没考中，我也就考了一次，说不定下次就考中了。哎呀，爹，我以前听同窗说过入伍的士兵也不是谁都要上战场的，你这种年纪大的一般是伙头军。”

    唐大江的眼里满是亮光：“伙头军不用上战场？”

    “伙头军就是做饭的，在后厨呆着呢，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唐景云说道，“你到时候再装装样子，说自己身体不好之类的。你这么聪明，与你的上峰打好关系，说不定你就是去凑数的。”

    唐大江若有所思。

    他烦了这么多天，今天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他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唐景云，点了点头：“算你还有良心，知道为你爹出主意。”

    庞氏和温惠惠一边哭一边骂地走进院子。听见这对母女的声音，唐大江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再次变得烦躁起来。

    “对了爹，妹夫没考中，你知道吧？”唐景云幸灾乐祸。

    刚才他没有出来，但是他在里面听得真真的。

    之前唐家二房的众人把温书玉捧得高高的，现在看见他落榜了，唐景云别提有多高兴了。

    庞氏和温惠惠刚进来就听见唐景云的话，再看唐大江的脸色变得那么臭，顿时连叫痛声都小了些。

    母女俩也知道现在底气不足，不敢在唐家二房面前闹腾，借着伤口痛就回之前大房住的房间了。



 第102章 洗冷水

    温书玉请来了石大夫，石大夫为庞氏接好了手臂，又说了温惠惠的牙齿无法恢复的噩耗，收了一百文诊金离开。

    刚走出唐家二房的院门，只见唐伊人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见他出来，她小跑着迎上来，对他说道：“大夫，麻烦你再为我夫君看个诊。”

    “他那身体龙精虎猛的，不用看也知道没问题。”石大夫说道，“你特意在这里等着，难道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刚才流鼻血了。”唐伊人说道，“虽然之后也没什么事，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比平时要烫些。”

    石大夫的眼里闪过笑意。

    “你是不是给他买滋补的东西了？”

    “你说给他补一补，对他的身体有好处，我想着他马上要入伍了，就算不为子嗣考虑，也应该为他调理一下，就给他补了。”

    “那没问题。你给他滋补，他要是还没点反应，说明你滋补得不到位。照目前来看，你滋补得挺合适的，继续调理就行。”

    “真的不用看看？”

    “不用，放心好了，他那一拳头打死老虎的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唐伊人听见石大夫说得这样笃定，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天色不早了，要不留在我家吃个便饭，明天再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月色不错，挺亮堂的，我还惦记着家里的鸡和狗，就不叨扰了。”

    说完，石大夫先一步离开。

    唐伊人看着石大夫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石大夫走路轻飘飘的，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难道二房给了不错的诊金？以张氏那抠门的性格，就算是看诊也会讨价还价，更别说是给温惠惠和庞氏看诊了，不该很高啊！

    温书玉从里面出来，烦闷地吐出一口气。他抬头看见前面的唐伊人，眼里闪过异色。

    唐伊人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来找他的？是了，她对他这么深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把他忘了？之前她的冷漠都是装的。

    温书玉正想追过去找唐伊人说话，却见唐玲珑从里面走出来。她一脸不耐烦地说道：“刚才我奶奶提起一件事情，我爹入伍了，他管事的差事没人干，本来想让我哥干的，但是我哥的本事大家都知道，肯定干不下来，我给他们说让你干。”

    “我？”温书玉皱眉，“我要是去干管事，怎么专心读书？我是要考功名的，不能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你干管事，难道就不能读书了？管事一个月的工钱是五两，我爹经常拿些东西回来用，还从其他商户那里拿回扣，每个月至少能挣十两银子。如果我们把这个差事拿到手了，一个月十两银子，你的束修还用找我娘家人要吗？到时候咱们还有多余的。”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迟疑之色。

    他作为读书人，当然看不上商贾之道。然而，一个月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放在以前连一年都挣不到，现在却摆在他的面前。

    “我要是当管事了，还用去书院吗？我不用去书院，还需要交束修吗？”温书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玲珑。

    唐玲珑一副现在才回过神的样子：“对哦！那咱们可以省很多钱了。”

    “我要是不去书院，在学业上耽搁了，考不上功名了怎么办？”温书玉又问出担心的问题。

    “你的学业这么好，不用去书院，自己就能学好吧！你到时候多买些书回来自己看。你那书院的夫子说不定还没你有学问。”

    温书玉想着整个书院只有山长和贾夫子是举人，其他夫子也只是秀才，与他的水平差不多。这样想来，他的确不用去书院待着。如果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大可以直接上门找山长和贾夫子请教，其他夫子就没必要再接触了。

    宋家。林氏看着端上桌的饭菜，视线停留在唐伊人手里的那个汤盅上。

    宋璃川接过汤盅，在看见汤盅里的肉时，想起了中午的那个汤盅。再看其他人，果然没有，只有他是独一无二的。

    唐伊人坐在他的身侧，看着他喝了一口，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再换别的。”

    “喜欢。”宋璃川回应。

    唐伊人的手艺非常好。自从她嫁进了宋家，尝到了她的手艺后，突然有些想不起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林氏饱含深意地说道：“你媳妇担心你的身体，想要给你滋补一下，你可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林氏问。

    宋璃川疑惑，看了看唐伊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汤盅。

    难道这盅汤还有别的深意？

    饭后没多久，宋璃川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团火，一直无法释放出来。他想起了林氏的暗示，又想起了那汤盅里的物什，这才开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当他再次洗冷水回来，看见唐伊人从浴室里出来，她顶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他。在看见他又洗了冷水之后，她放下手里的帕子，非常严肃地拉着他进了门。

    “你的手臂有伤，怎么又用冷水了？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口。”唐伊人板着脸，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严厉。

    宋璃川看着她的红唇，咽了咽口水。

    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刚压下去的燥意又重新燃起来了。

    唐伊人见他没动，疑惑地看着他。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自语：“怎么又变得这么烫了？石大夫还说你没问题。我看明天去城里请个大夫来看看，石大夫有时候也不太靠谱。”

    “你给石大夫说什么了？”宋璃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说你流鼻血了，想让他帮你看看。反正他来了咱们村，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结果他说你没问题，就是不愿意来。”

    “之前找石大夫看伤，他对你说什么了？”宋璃川燥热地抓了抓衣领，扒拉开了衣服，把湿衣服脱掉了，露出强壮的胸肌。

    “我说你……”唐伊人红了脸颊，“你要上战场了，我想着给你调理一下身体，他说只要给你补补就行了，不用特意开药。”

    “哪方面的补？他说怎么补？”

    宋璃川挑眉，向来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邪气，再加上他面色潮红，眼神还有些涣散，更勾人了。



 第103章 动心

    唐伊人红了脸颊，偷偷地瞟着他结实的手臂，面如朝霞。

    “也没说啥。”

    “那你这两天给我吃的是什么？”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眼睛。

    她越是这样躲闪，越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这小妮子听石大夫说他不行，自作主张用那些‘鞭’给他补身体，难怪最近的火气这么大。

    唐伊人终究面皮薄，不好意思说出那些东西。她仗着宋璃川这些日子对她的纵容，开始把话语权抢回来，占据主导地位。

    “反正又不是毒药，你管是什么东西？我现在说的是你明明受伤还洗冷水的事情，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体了？”

    宋璃川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她脸颊红彤彤的，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又不时偷偷瞟着他，小模样可爱极了。

    “夫人骂的是，是我不该洗冷水。”宋璃川认错。

    “你先把湿裤子换了，我给你换药。”唐伊人说着，背对着他，走向不远处的柜子，把他的裤子拿出来。

    当她弯腰给他找裤子的时候，那婀娜玲珑的身段勾勒得那么美好，看得他一个上头，鼻腔再次出现温热的液体。

    唐伊人回头，看见他又流鼻血了，连忙用帕子给他擦拭。

    “怎么又流鼻血了？”

    宋璃川闻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味道，呼吸急促，推开她跑了出去：“我去清洗一下。”

    唐伊人摔在床上，愕然地看着宋璃川逃跑般的身影，皱了皱眉。

    过了没多久，宋璃川清洗好了鼻血，又回到房间里。此时床上放着他的裤子，而没有唐伊人的身影。他心里一咯噔，出门寻找着她。

    唐伊人正在灶房煮什么东西，看见他过来，说道：“怎么还不去换掉湿裤子？”

    “你在煮什么？”

    “我给你熬点绿豆汤。”唐伊人一边清洗绿豆一边说道，“可以下火。”

    宋璃川靠在那里，看着唐伊人清丽的容颜，心里一阵动容。

    如果他战死了，她是不是也会给别的男人熬绿豆汤？

    她是不是也会这样依偎在其他男人的怀里，唤着别人夫君？

    他真的有那么大度，把自己的夫人交到其他男人的手里，让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

    哪怕给她留着完璧之身，要是遇见的男人不是东西，仍然介意她嫁过别的男人，对她不好，他又如何忍受这一切？

    宋璃川大步走过去，把唐伊人整个人抱起来。

    “你做什么？”唐伊人吃惊，抱着他的脖子，先是看了看外面，确定林氏和孩子没有出来，捶了捶他的肩膀，娇羞道，“快放我下来。”

    “我有几句话想问，我们回房说话。”宋璃川抱着唐伊人走出门。

    唐伊人担心林氏和三个孩子看见，不敢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回了房，还把房门合上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坐着。

    “你先把湿裤子换掉。”

    “好。”宋璃川解开腰带。

    唐伊人闭上眼睛，躲开了视线。

    宋璃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更加清晰自己对她的渴望有多强烈。那些补品只是把他内心深处的渴望牵引出来，真正的渴望还是内心。

    “好了。”

    唐伊人睁开眼睛，看见他换好衣服，说道：“我给你换药。”

    宋璃川坐下来。

    唐伊人看着因为洗了冷水而有些死白色的伤口，把药粉洒在上面，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一下。

    “你刚才说回房说会儿话，是想说什么吗？”唐伊人一边包扎一边看着他。

    “那日你当着村里人的面说此生只嫁我一人，是真心，还是想要堵住村民的嘴？”

    “真心。”唐伊人看着宋璃川。“我从来没有想过再二嫁，此生只有你一个夫君。”

    前世在温书玉那里受尽折磨，对婚姻并没有什么期待，嫁给他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而且好像并不差。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因此，就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

    “如果我战死了呢？”

    “我为你照顾家人，为你守节。”

    “你还这么年轻，这对你不公平。”

    “夫君，你的家人很好，我很喜欢。我喜欢就行，不是吗？”

    宋璃川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伸手碰触着她耳边的碎发。

    唐伊人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担心你走后家里没人照顾？我的酒卖得很好的，足够让婆婆和三个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会好好照顾……”

    宋璃川凑过去，堵住她的嘴。

    唐伊人愣住了。

    宋璃川不会接吻，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唐伊人的脸颊烫得不行，转身背对着他，摸着自己的嘴唇。

    这人……

    怎么突然就这样孟浪？

    难道是那些补品有效果了？

    宋璃川有些懊恼，刚才那一下，好像吓着她了。

    现在大白天的，她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还有，之前李寒山给他看的册子上是怎么画的来着，成婚之前李寒山给他看，他觉得不正经，瞟了两眼就扔回给他了，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二婶，二婶……”宋纪礼站在门外喊着。

    唐伊人听见这道焦急的声音，知道这是有什么事情，连忙拉开门走出去。

    “怎么了？”

    宋璃川跟在她的身后。

    “妹妹不见了。”宋纪礼快要急哭了。

    “妹妹不在家里吗？盈盈一直在家里，不出门的。”她以为宋纪盈在林氏房里，这才没有打扰。

    “妹妹刚才跟我出门了。我只是砍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宋纪礼哭出了声。

    “别急，我们去你们走散的地方看看。”唐伊人说着，回头看着宋璃川，“夫君，咱们上山看看。”

    “好。”

    宋纪年背着背篓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几个人出门，问道：“怎么了？”

    “小妹上山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们要赶快把她找回来。”

    宋纪年连忙把背篓放下。那背篓里是喂兔子的嫩草，显然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些。

    林氏显然不在家里，要不然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不会不出来。

    几人赶到山上，先在宋纪礼和宋纪盈分开的位置看了看，发现有脚印往山上去了。



 第104章 特权

    深山里回荡着‘盈盈’的名字。树上的鸟儿受到惊吓，一飞冲天，林中的小兽也四处撒欢。

    众人分开寻找，唤着‘盈盈’，越往里面走越是担心。然而，一直没有宋纪盈的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纪盈还没有找到，大家快要急坏了。这时候，唐伊人隐约听见了宋纪盈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小，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喊的是‘娘’。

    到目前为止，宋纪盈虽然开口说话，却很少说其他的，倒是‘娘’这个称呼喊了好几次。

    唐伊人竖耳听着，仔细辨别着方向。没过多久，她看见悬崖处有棵大树，大树的树杈上有道粉红色的身影。

    “夫君，小年小礼，盈盈在这里。”唐伊人激动地喊道。

    宋璃川离她最近，最先赶过来。他顺着唐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困在树上的宋纪盈。

    “娘。”宋纪盈虚弱地喊着。

    “盈盈别怕，也别乱动，我们马上来救你。”唐伊人心疼地说道。

    宋璃川往悬崖处靠近，唐伊人看得胆战心惊。

    “夫君，你行吗？那树看起来不太结实。”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宋璃川说道，“你别过来，离悬崖远点。”

    “等一下，先等一下。”唐伊人扯掉旁边的蔓藤，用好几条蔓藤编制成一条粗绳，系在宋璃川的腰上。“我把这一头系在树桩上，你能借点力气，这样更安全些。”

    宋璃川看她的额间全是冷汗，说明她是非常担心他的安危的。

    她的动作非常麻利，很快就把粗长的绳子编织好了。她把另一头系在树桩上，牵着绳子，看着宋璃川一点一点地挪动，靠近着宋纪盈。

    宋纪年和宋纪礼赶了过来。

    两个孩子紧张地看着宋璃川靠近宋纪盈。

    宋璃川好不容易够着宋纪盈，见她抱着一只兔子，对她说道：“放下它，抱紧我。”

    宋纪盈看着兔子，摇摇头：“不要，不要扔下它。”

    宋璃川蹙眉，最终没有说出放下它的话，好不容易够着宋纪盈的手臂，把她拉入怀里。

    哐当！树枝掉落，宋纪盈的身体往下面滑动，宋璃川连忙扑向她，把她抱入怀里。

    “啊……”宋纪盈害怕地尖叫。

    唐伊人紧紧地拽紧绳子，拉着绳子的这一头。宋纪年和宋纪礼帮着她抓着蔓藤。

    宋璃川仰头看着上方，见唐伊人和两个孩子吃力地拉着蔓藤的另一端。虽然蔓藤被编得很结实，但是承受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很吃力的，很快就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宋纪礼趴下，抓着宋璃川的手臂。他力气大，能够控制住局面。

    在这个时候，一个力大无穷的孩子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可靠。

    哐当！蔓藤断了。

    唐伊人和宋纪年同时抓着宋璃川的另一只手臂，集三人之力总算是把他们两人拉上来了。

    几人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太吓人了。”宋纪礼拍着胸口。

    唐伊人爬起来，从宋璃川的怀里抱走宋纪盈，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确定没有受伤。

    “盈盈，你怎么跑这么远？”唐伊人严肃地说道，“这里是深山，很危险的，你怎么来的？”

    宋纪盈被吓着了，紧紧抱着唐伊人的胳膊，一副害怕的样子。

    “二婶，妹妹胆子小。”宋纪年说道，“我们先下山吧！”

    “应该是为了这只兔子。”宋纪礼指着宋纪盈怀里的兔子。“妹妹平时都不跟我上山的，今天非要跟着我，应该是为了找一只兔子与家里的兔子作伴。”

    宋纪盈紧紧地抱着兔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宋纪年：“别扔……它……别不要……它。”

    “我们把它带回家养着，与你养着的那只团团作伴好不好？”唐伊人说完，看向宋璃川。“我们先下山，这里是深山，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这里还有几个孩子。”

    夫妻两人带着三个孩子和一只兔子下山。当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村民们看见他们狼狈的模样，一个个上前关心询问。

    唐伊人就说带几个孩子上山采蘑菇、掏鸟蛋，结果没掏到，所以几个孩子不高兴。

    “我说璃川娘子，你们这一家五口还挺和睦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个孩子是你们生的。”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婶羡慕啊？你儿子不是没成亲嘛，可以找个带娃的，你就能白捡几个大孙子。你当初不就是喜欢给别人当便宜娘才嫁的现在的忠叔？”唐伊人微笑。

    “你这丫头的嘴怎么这么毒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又没有恶意。”

    “我这也是开个玩笑，王婶这么介意，难道开不起玩笑？”

    “牙尖嘴利。”

    “王婶，我最新得到消息，征兵处说你那个继子有残缺，不符合征兵条件，人选改成了你亲生儿子。你最近给你儿子准备些衣物，免得到时候有人来带人的时候，你什么也没有准备。”

    宋璃川的话一出来，经过的村民哗然，而王氏更是直接破防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不可能！我们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名单是可以报上去，但是上面的人也会一一核查，那些不符合条件的，上面会有别的安排。”

    唐伊人的心里暗笑。

    如果王氏的嘴巴没这么欠，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情。所谓征兵处的另行安排，之前是没有的，因为今天的事情，肯定就会有了。毕竟宋璃川得到杨都尉的看重，这点小权利还是有的。

    要说王氏的那个继子，的确是有些残缺，就是手臂无力，提不了重物。这还是因为王氏刚嫁过来的时候总是让继子大冬天的洗衣服，把他的手冻坏了，之后就一直留下这个残缺，以至于三十岁了还没有女人看上他。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王氏舍不得给彩礼，他们家的家境又不好。

    还有王氏的那个亲生儿子，今年十八了，好吃懒做，只会奴役自己的兄长。现在这样也算是恶有恶报，她真是一点儿也不同情这家人。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王氏受到了惊吓，转身跑回家。



 第105章 不要儿子

    五人回到家里后，唐伊人先确定了三个孩子没事，让他们在院子里照顾那只刚带回来的兔子，便拉着宋璃川回了屋。

    宋璃川刚才用了受伤的那只手臂，她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有没有二次受伤。回房后，她解开宋璃川的衣服，打开刚才给他包扎的布条，见伤口又裂开了，还流了不少血，只能重新给他上药，重新给他包扎。

    她低头吹了吹，看着宋璃川的神情，说道：“真的不要紧吗？如果伤得很严重的话，还是应该找大夫看看。”

    “真的不严重，只是因为用了力，让伤口裂开了一点，流了点血。你看这血，是不是也没流多少，说明不严重。”

    宋璃川这么一个糙野的汉子，在回应她的问题时总是那么有耐心。这种事事有回应的感觉很好，她感到很安心。

    她用手帕擦着他脸上的泥，说道：“我去烧热水，等会儿你盯着两个男孩洗澡，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受伤，我照顾盈盈。”

    宋璃川见她要走，突然搂住她的腰。后者惊讶地看着他，接着面色绯红，把他的手抽离出来，跑出了房间。

    林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与几个孩子说话。林氏看见三个孩子像泥猴似的，问他们怎么弄的，毕竟这三个孩子与村里那些孩子不一样，他们可不会在泥里打滚，平日里都是很整洁的样子。

    唐伊人走出去，唤了林氏一声，没有瞒着她，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下。

    林氏一听，上前几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璃川没事吧？村长媳妇想纳鞋底，找我过去帮她弄一下，我就去了。我应该把盈盈带过去的，这样就能盯着她了。”

    “娘，盈盈愿意走出院子，到外面看一看，这是好事。我等会儿给她洗个澡，然后给她说说下次去哪里要告诉长辈就行了。”

    “你年纪轻轻的，竟比我还会带孩子。”林氏感慨，“我们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儿媳妇简直就是祖上积了德。”

    “我也觉得宋家很好，你很好，夫君很好，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唐伊人想着刚才的宋璃川，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燃着火似的。

    如果宋璃川不入伍，与这样的他相伴一生，就算没有孩子也不会过得很差，可惜他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氏让她歇会儿，她去烧热水给孩子们洗澡。

    林氏要揽下烧热水的活儿，她便去宋纪盈的房间给她找换用的衣服。她叮嘱两个男孩自己去找换用的衣服，做好沐浴的准备。

    两个男孩子都是自己提热水进浴室洗澡的。宋璃川接到检查两个男孩有没有受伤的任务，所以要检查两个男孩的身体。从隔壁房间传来两个男孩与宋璃川的谈话声，大概的意思是宋璃川要检查他们的身体，两个男孩害羞不让看，双方僵持不下。

    再看隔壁浴室，宋纪盈坐在浴桶里，林氏给宋纪盈洗头发，唐伊人给宋纪盈擦身子，雪团子乖巧地坐在那里，一点儿也不闹。

    “二叔，我们这么大了，你还看我们的身体，这于礼不合。”

    “不合个屁，是你们二婶担心你们受伤，让我检查一下你们的身体，你当老子愿意看你们两个臭小子？”

    林氏噗嗤笑出声：“这些日子我看璃川挺好说话的，还当他只是长得冷了点，脾气应该还不错，现在才知道都是装的。”

    这在乡下长大的汉子能有多文雅，之前说话怕是都是压着声音说的，就怕吓着自己这个新娶的小媳妇。

    “夫君他很好的，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温书玉在外的形象就文雅，其实表里不一，经常选择性无视她的话。

    从隔壁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宋纪年还好，就算是反抗也是害羞的，不敢太大声，宋纪礼的性子就咋咋呼呼，闹腾个不停。

    “二叔，你别摸我，好痒，哈哈哈……”

    “老子没摸你，你别乱喊，老子就是看你腿有没有事，是不是青了一块，臭小子别躲……”

    林氏和唐伊人相视而笑。

    宋纪盈看见两人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宋纪盈洗好澡，林氏为她擦头发，留下时间给唐伊人清洗自己。虽然她刚才没有仔细说，但是感觉得到那种情况的惊险。

    当唐伊人回到房间时，看见宋璃川靠在那里，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唐伊人走过去，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促狭地笑道：“这就受不了了？”

    “如果我们生孩子，就不要生男孩了吧？”宋璃川喃喃地说道。

    唐伊人抿嘴不说话。

    房间里突然出现诡异的死寂气氛。

    宋璃川反应自己说了什么，坐起来，看着表情怪异的唐伊人，懊恼地摸了摸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担心盈盈受到惊吓，今天晚上会做噩梦，我去陪她睡。”唐伊人说着，走过去拿走自己的被子。

    宋璃川：“……”

    女儿也别要了。

    房间里没了唐伊人，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原本属于唐伊人的香气也随着她的离开而变淡了，连气候都变冷了些。

    深夜，宋璃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看见放在不远处的唐伊人的衣物，把它取过来抱在怀里。这次，他总算是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见林氏在做早饭，便把全家人的脏衣服收起来，打算去洗衣服。

    她见院子里已经晾好她的衣服，衣服上面还有水渍，明显是刚洗好不久的样子。

    她觉得奇怪，走到厨房问道：“娘，你帮我洗衣服了吗？”

    林氏想到早上见到的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忍着笑说道：“没有，是璃川洗的。”

    “夫君洗的？夫君这么早起来洗衣服吗？”唐伊人说完，又埋怨道，“我让他最近别用力，马上要入伍了，他的手伤还没好，最近要好好养着，他怎么还是不听话？”

    “他只洗了你和他的，想必是想为你分担一点家务活儿，所以才干的。他一早就进城了，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



 第106章 那种书

    牙行。李寒山见到宋璃川，打着哈欠说道：“这么早就来了，莫不是踩着开城门的时间进的？”

    李寒山说着，从怀里掏出钱袋，推到宋璃川的面前：“狼肉不好吃，但是偏偏有人好这口，再加上狼的身上到处都是宝，有人拿来炼药有人拿来泡药酒，那些狼一出售就卖了个好价钱，按照老规矩抽了成，这是你该拿的。”

    “那个书还有没有？”宋璃川看了看四周，见没别人，直接开口询问。

    “啥书？”李寒山困得厉害，以为宋璃川是来拿钱的，结果突然问起了什么书。“宋哥，你不识字吧，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难道为了接下来的行伍生活，他们的带头大哥正在发愤图强，真的想要在战场上闯出一个名堂出来？

    李寒山之所以识字，是因为他以前家境不错，他爹死了，他娘带着他改嫁，之后才变成了家里不受欢迎的那个。他为了让他娘的日子好过点，努力挣钱，让她在后来的丈夫家里才站得住脚跟。当然，他这些年能过得这么舒坦，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认识了宋璃川。宋璃川的那些货几乎都是交给他卖的，而且每次都给他抽成。在李寒山看来，宋璃川就是他的福星。

    如今宋璃川要入伍，他对接下来的行军生活一点儿也不排斥，反正跟着他们老大，不管去哪儿都不可怕。

    “老大，你是不是想当大将军？”李寒山神秘兮兮地靠过来，与他说着悄悄话。“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刚入伍就是百夫长，算是格外受到重视的人了。你的确应该冲一冲，说不定以后咱们嫂子就是将军夫人。”

    “闭嘴。”宋璃川满脸的尴尬。

    战场上的事情以后再说，他想的又不是那件事情，相比还见不着摸不着的行军生活，现在最要紧的是他和小媳妇的夫妻生活。

    “这里又没有别人，咱们兄弟俩还不能畅想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吗？”李寒山环着他的肩膀，一副‘我懂你心思’的样子。

    “我说的是……那日成婚你给我看，我却扔回给你的书。”宋璃川说完，干咳一声，借此掩饰尴尬。

    李寒山：“……”

    他刚醒，脑子不是很清楚，需要时间捋一捋。

    “等一下……宋哥，你和嫂子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想看那种书，难道你……”李寒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还没成事？”

    宋璃川瞪他一眼：“想学习一下，不行吗？”

    “行，当然行。”李寒山立马认怂，“我现在就去给你找，我那里刚来了一册非常清晰的，比之前给你看的那个精致多了。”

    李寒山进了里间，没多久就拿着一册书出来了。他刚要打开给他讲解，就见有人进来了。宋璃川连忙把书收起来，用布包好。

    “我还有事，先走了。”宋璃川拿着东西落荒而逃。

    李寒山张了张嘴，喃喃地说道：“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宋哥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

    宋璃川紧跟着进了一趟衙门，在衙门里待了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就去忙别的了。

    这次进衙门不仅是为了王氏继子与亲儿子的名单问题，也是为了他手底下的几个兄弟，他得打声招呼，把他们分到自己名下。他不上战场倒罢了，既然上了，他们一日叫他哥，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就得护着他们，怎么把他们带去军中的就怎么把他们带回来。

    宋璃川正准备回村，却看见唐伊人在前面。

    他走得早，想着他办的事情不适合给唐伊人交代，再加上昨天晚上他抱着唐伊人的衣服睡觉，今天早上醒来发现……

    他有种不敢面对她的感觉，所以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进城了。

    现在看见唐伊人，想着他已经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了，一切无迹可寻，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想过去找她。

    唐伊人进了铁匠铺，从铁匠铺那里取走了什么东西。

    宋璃川正要唤她，却看见从对面走过来的温书玉。温书玉抓住唐伊人的手腕，拖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巷子。

    唐伊人挣扎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挣扎。宋璃川本来加快了几步，看见她没有挣扎的意向，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宋璃川见他们进了巷子，捏了捏手心，脑子里在天人交战。

    那是他的妻子，他应该马上赶过去，把那个登徒子打成猪头。可是，他的妻子只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之后明显是愿意跟着他走的。如果这个时候冲进去，他会不会看见一对有情人郎情妾意的画面？

    他怀里那本书好像在嘲笑他。

    他在为自己的‘不懂’而忐忑不安，想要学习一下‘知识’，免得给她不舒服的体验，而她好像并不需要他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宋璃川转身，突然脑海里浮现唐伊人红着脸颊说此生只做他一个人的妻子的画面。他停下脚步，眼里闪过戾色。

    他刚才不该怀疑她。

    他不相信她是骗他的。

    她根本没必要骗他，因为只要是她愿意的，他肯定会尊重她的决定。

    他转身，大步走上前，却看见唐伊人拍了拍手掌，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一副大战一场后的舒爽感。

    他走到巷口，看见温书玉蜷缩在那里，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唐伊人，你这个粗鄙的乡野村妇，嫁给宋璃川后你怎么会这么野蛮不堪？哎呀，痛死了……”

    宋璃川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温书玉骂了几句，气愤地爬起来，结果刚站起身就看见面前出现一双男人的脚。他顺着那双脚抬起头来，在看见宋璃川那张冷笑的脸时，心里咯噔一下。

    宋璃川挥出拳头。

    温书玉挡住自己的脸，大喊道：“别打脸。”

    唐伊人听见响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上辈子肯定是瞎了眼，才会把这种人当成良人。现在眼睛治好了，怎么看这种男人都觉得是阴沟里的老鼠，恶心死了。”

    还是夫君最好了。

    虽然他不行，但是没关系的，盈盈叫她娘，以后他们把盈盈当亲女儿养就是了。



 第107章 撞见

    唐伊人今日没买东西，便没赶家里的牛车出门，拿了两文钱搭了隔壁村的牛车，在村口就下了。

    她背着背篓经过唐家老宅门外，唐玲珑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她瞟了对方一眼，当作没看见从那里走过去，却被唐玲珑拦下了。

    “唐伊人，这里没别人，你在我的面前就别装了。”唐玲珑抱着双臂，兴灾乐祸地看着唐伊人，“你和宋璃川还没同房吧？”

    唐伊人嗤笑一声：“我说唐玲珑，你是有什么大病吗？我和我男人房里的事情你这么关心，是那弱不禁风的柔弱书生成不了什么事，你就想从别人那里寻找安慰吗？”

    唐玲珑如同猫被踩中尾巴，顿时炸毛了：“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装给谁看啊？我知道宋璃川有病，你们根本成不了真夫妻。我要是你，早点另做打算，哪怕嫁个老光棍或者老鳏夫，好歹是真男人，不像你家那个根本就不能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

    啪！唐伊人一巴掌扇过去。

    唐玲珑没想到唐伊人说打就打，这一巴掌打得防不胜防。

    她瞪着唐伊人，眼里满是怒意：“你敢打我！”

    “我敢不敢打你，你这些日子还没有学乖吗？我唐伊人什么时候给了你一个错觉，以为骑在我的头上撒野我还会让着你？如果让庞氏知道她儿子不能进入考场不是因为自己生病，而是因为你拉着他酗酒，让他第二天根本就爬不起床，你说会怎么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唐玲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压低声音。

    唐玲珑以为自己拿捏了唐伊人和宋璃川的把柄，却不料唐伊人也抓到了她的痛处。这么隐密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唐玲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唐伊人，试探地说道：“你也回来了？”

    “你傻了？我要是没回来，你在和谁说话？你莫不是被打傻了吧？”唐伊人说着，大声说道，“今天我在城里见到了温秀才，他也像你这样拦着我说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伤心了，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唐玲珑一听这话，以为温书玉借着今天进城见唐大江东家的机会偷偷与唐伊人幽会，还把他们在省城的事情告诉了她，气不打一处来。她扑向唐伊人，掐着她的手臂，一副泼妇撒泼的模样：“你这个贱人，自己男人成不了事情，就勾引我男人。”

    唐伊人正要推开唐玲珑，从旁边伸出来的另一只手拉住唐玲珑的手臂，狠狠甩开她。

    唐玲珑摔在地上，抬头看向对面，见宋璃川撩起唐伊人的衣袖，对着她被掐的地方轻轻地吹了吹，眼里满是心疼。

    “你怎么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任她掐？她敢对你不敬，一巴掌打过去，打死了我来埋。”

    唐伊人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里满是柔色。她拉着宋璃川的胳膊，轻轻地说道：“不是我任她掐，是你的动作比我快，我刚要推开她，再狠狠扇她一巴掌，这不是被你抢了先，没机会展现自己不好惹的一面。”

    “下次直接打，不要让她有机会伤害你。”

    “宋璃川，你装什么啊？你们两个人真是好恶心，在我面前装夫妻情深。你们那点事情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哦，说来听听，你知道什么?”宋璃川回眸，眼神冰冷地看着唐玲珑，就像恶狼盯着猎物，下一刻就会扑过来撕咬它的脖子。

    “你们……你们……”唐玲珑浑身发寒。

    她总觉得要是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宋璃川会直接掐断她的脖子。这是个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要以为我要离家了，就可以欺负她，边境离这里不远，几天就能回来，你敢欺负她试试看，看我不把你活剥了。”宋璃川说完，卸下唐伊人的背篓自己背上，拉着她离开那里。

    唐伊人朝着唐玲珑仰仰头，一副得意的模样。

    唐玲珑气得跺脚：“啊，凭什么？前世温书玉把她捧在手心里，这世宋璃川又把她当命根子，唐伊人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不，这世不一样了，她要抢走唐伊人的一切，这世所有的荣光是她的，唐伊人只配做个寡妇。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回去时，经过河边，看见了与村里好姐妹说话的温惠惠。温惠惠缺了一颗牙，连脸形都变奇怪了。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本能的想上来找茬，但是又看见了拉着她的宋璃川，连忙朝旁边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宋璃川好心疼自己的媳妇，嫁给这样的男人还挺不错的。可惜啊，他要入伍了，以后不知道怎么样。”

    “我哥也要入伍了，我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昨天刚说好了一房媳妇，我那嫂子长得可丑了，彩礼还要五两银子，这是看着我哥要入伍了，我们家急着娶她回来生儿子，这才敢开这么大的口。”

    “惠惠，你哥没考中，你哥的岳父又要入伍，家里没人挣银子了，你哥接下来怎么交束修啊？”

    “我哥这么有本事，他自己就能挣银子。”温惠惠说道，“再说了，我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很快就能嫁个好人家帮衬家里。”

    “你的牙齿……”

    “我娘说给我找个师傅修理一下，弄个牙齿补上去就行了。”温惠惠恼羞成怒，“你们敢嘲笑我，我以后不和你们玩了。”

    唐伊人和宋璃川回家后，先从宋璃川那里接下自己的背篓，再把背篓里的东西取出来。

    “你跟我进来。”唐伊人拉着宋璃川走进房间。

    林氏拉着宋纪盈出来，见小俩口回房了，对宋纪盈做了个噤音的动作：“盈盈，你既认了你二婶为娘，那你二叔就是你爹了，你也得改口，知道吗？现在你爹娘有悄悄话要说，咱们都知道说悄悄话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咱们就等他们出来再找他们。”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认可：“好。”



 第108章 打造

    唐伊人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的东西，放在宋璃川的面前。

    “这把匕首非常锋利，你试试顺不顺手。我是按你之前匕首的尺寸打造的，只是在选材方面让师傅选了最好的材料。”

    宋璃川接过匕首，看着把手黑漆漆的，刀鞘也很朴实无华，但是一打开匕首，立马感到了不同。

    “军中人多眼杂，这是你护身的武器，不是女人脸上的胭脂水粉，不用做得那么好看，简单点更容易迷惑别人。你要是觉得太丑，还有点时间，可以让师傅重新做好看的刀鞘。”

    “不，这样很好，我很喜欢。”宋璃川把匕首收起来。

    原来她今天进城是为了他的事情，可是在看见她和温书玉在一起的时候，他产生过片刻的怀疑，现在想想更是心中愧疚。

    “还有，这是给你的护膝，皮制的。还有护腕，你到时候需要长时间的操练，肯定很辛苦，这些东西可以保护你的身体。我还做了一件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去军营。”唐伊人拿出一副皮制的护手具，戴在手上后按下一个按钮，从里面弹出来尖刃。

    “这是暗器，你是怎么想到的？”宋璃川小心地取下她手上的护具。

    那些尖刃非常尖利，稍不注意就会伤着自己，他担心她伤着自己。

    “我曾经见别人戴过这样的东西，那人与人斗殴时，一直信任的兄弟居然在背后暗算他，他就用这件暗器完成了反杀。”

    这是前世发生的事情，她在参加宴会的时候看见那些大人物遭遇刺杀，其中有一个人被身边的人背叛，他就是靠着这个暗器完成了反杀。

    “这个东西很实用，关键时刻能保自己的性命，是好东西。夫人，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操持这些，真是辛苦你了。”

    “婆婆和我娘给你做衣服、做鞋子、我没有他们手巧，只能从别的方面为你做点什么。夫君，你要记得，我们在等你回来。”

    宋璃川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唐伊人伸出手掌，眼瞧着就要碰触到唐伊人的脸颊，从外面传来林氏和村里妇人说话的声音。

    “川子在家，老姐姐这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军中来人了，王氏家的名单改了，真的变成她亲儿子了，我是想川子是不是认识军中的人，所以才能提前知道消息？”

    宋璃川听明白了，这是奔他来的。之前王氏那件事情他的确太引人注目，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后悔。如果低调的结果就是让自己的妻子受委屈，那他还可以再张扬一点。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村里人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他入伍之后也是有可能回来的，以后在面对他们这些老弱妇孺的时候才不至于做得太过分，总要给自己留几分情面。

    宋璃川走到门口，对那老妇人说道：“我认识军中的人，但是名单的事情并不是随便谁能改变的，一切都是有规矩的。我之所以提前知道，也是因为遇见了调查入伍人员的那些军人。如果你想换人，只有自己去军中找人问问。不过千万不要耍花招，一旦查出你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是会被当成逃兵处理的，不仅自己逃脱不了，还会连累家人。”

    “川子，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奇嘛，不想做什么。哈哈……”那妇人一听，连忙表示自己只是随口问问。

    宋璃川再转身时，看见唐伊人正在收拾那些东西，她为他准备的那些已经用布包装好了。

    唐伊人忙着家务活儿，刚才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没有了，他想上去帮忙，但是看她有条不紊地做着事情，他好像也插不上手。

    或许……

    他摸了摸衣服里的那本书。

    唐伊人看着还剩了一点的补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它做了。

    这些东西都挺贵的，总不好浪费了。反正他吃了也是大补，这种补身体的东西总不会有坏处。

    宋璃川扒拉着衣领出门，看见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抬头，一双明媚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上前几步，用手帕擦着他的汗水：“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刚吃了饭，太热了。”宋璃川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想着册子里画的那些图，呼吸加重了。

    刚才回村时，在唐玲珑动手之前，他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也听见了唐玲珑对唐伊人说的话。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夫妻之事上的犹豫会给唐伊人带来这么多羞辱。他更不知道的是哪怕知道‘他不行’，唐伊人还是这样护着他，在外给足了他这个夫君的颜面。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娘说你还炖了汤给我喝，现在能喝吗？”宋璃川问。

    “你要是不想喝，就……”唐伊人的确把最后那点材料做了，但是炖好后迟迟没有交给他，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给他补。

    “我想喝。夫人，我先洗个澡，等我洗了澡出来就喝，辛苦你了。”

    宋璃川本来想像之前那样用冷水冲澡，但是想到唐伊人愠怒的小脸，立马老实了，提着热水去冲洗了一下。

    他带着一身热气回房，看见唐伊人正在用勺子搅拌汤盅里的汤，不时低头吹了吹汤盅。

    宋璃川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块肉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以为他又要问是什么肉，她正想用老方法蒙混过去，他却没有提出疑问，而是爽快地吃下了那块肉。

    “夫人的手艺真好，不过总是我吃是不行的，夫人也应该补补。”宋璃川说着，拉着唐伊人的手，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唐伊人愣住了。

    她脸颊一烫，想要起身，被宋璃川按了回去。

    “这汤真是大补，也是时候酬谢一下夫人这些日子的辛劳。”

    唐伊人还没有明白宋璃川说的话，就见宋璃川抱着她的腰，把她带入怀里。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嗡！唐伊人瞪大眼睛，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第109章 圆房

    唐伊人坐在宋璃川的怀里，任由宋璃川吻（啃）着。宋璃川的身体异样清清楚楚地传递给了她一个信息——他的身体很健康。

    宋璃川的吻有些笨拙，或许是他担心自己弄疼了她，察觉自己毛手毛脚之后就停了下来。

    唐伊人察觉到了他打算退缩的想法，搂着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他。

    如果这个时候让他退缩了，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他下次的主动。或许宋璃川不是不能同房，而是不知道怎么同房，所以才会让唐玲珑误会了那么久。

    宋璃川看似强势，其实是个很细腻敏感的人。他常年一个人生活，并不是那么有自信，特别是男人的这种时候，一旦她表现得特别的排斥或者不舒服，他肯定就会打退堂鼓。因此，唐伊人在知道宋璃川的身体没有问题的时候，就不会让他有机会退缩。

    宋璃川看了那么久的‘册子’，以为自己手拿把掐，学得差不多了，结果真正操作的时候才发现有多难。比如说这个吻，册子上说温柔的吻可以让女子浑身发软，化为春水般依偎在男人的怀里，但是他感觉一个吻就能让他失控，哪里温柔得了？更何况他的小妻子也没有浑身发软，而是整个人都僵硬成了木头，连呼吸都停止了，看起来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他本来想停下来，找个上茅房的理由偷偷研究一下册子上的东西，但是小媳妇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她主动亲吻他，那样温柔的吻与书上说的很相似，只不过浑身发软的变成他了。

    宋璃川刚开始很享受唐伊人的亲吻，但是很快就发现这样的程度已经无法让他止渴。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同样面色红润眼眸含媚的唐伊人，确定她没有反感，没有厌恶，没有排斥，没有拒绝，大臂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大步走向对面的大床。

    肯定是这里不好操作，还是去更宽敞的地方。再说小媳妇都主动成这样了，他绝对不能让她失望，今天说什么也要做夫妻。

    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经常找唐伊人的宋纪盈。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瞧着就要到门外了，宋璃川连忙把油灯熄了。

    “盈盈……”林氏的声音传来，“盈盈，祖母做噩梦了，你能不能陪祖母睡啊？”

    宋纪盈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头：“嗯。”

    她转身走向林氏的房间。

    宋家很大，空房间很多，宋璃川和唐伊人的婚房与其他人的房间隔得远，中间隔着好几个堆杂物的房间以及浴房。

    宋璃川轻吐一口气。

    唐伊人戳了戳宋璃川的胸膛，在他耳边说道：“你手臂上的伤……疼不疼啊？”

    他刚才把她抱到了床上，她担心伤口会再裂开。

    宋璃川灼热地看着怀里的唐伊人。经过刚才的‘刺激’惊吓，她青丝散乱，眼眸泛着情雾，整个人就像含苞待放的娇花。

    “现在就算是手断了，也阻止不了我。”宋璃川说着，含着她的唇，像她刚才那样温柔地吸吮着，而不是一开始的‘生吃’。

    唐伊人解着他的腰带，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的热情。

    这是她的丈夫，一个看似清冷其实非常体贴的男人，是她重活一世捡到的宝贝。

    这一世，她不会早早失去亲人，不会被人骂不会生蛋的母鸡，不会被自己的丈夫嫌弃，不会受尽别人的白眼。

    这一世，她遇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唔……”疼痛把唐伊人拉回了现实。

    刚才她又沉浸在痛苦的过去时光里，现在那心疼地吻着她的男人清理掉了她所有的不安和悲伤，只留下幸福和快乐。

    宋璃川不敢动了。

    他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

    册子里说的没错，这种感觉很极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滋味。可是，对女子来说，她会很不适。

    唐伊人等了会儿，见他一直不动，推了推他：“夫君……”

    宋璃川的额间流着汗水，见她羞涩地看着自己，身体里的那根弦顿时崩得更紧了。

    唐伊人凑到他的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一出，宋璃川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强烈情感。

    对新婚小夫妻来说，这一步迈得非常的小心。他们谁都不想吓着对方，让对方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都很顾及对方的感受，不希望给对方带来一丁点的阴霾。他们都想成为对方那独一无二的存在，真正走进对方的心里。

    这一步的迈出，也代表着他们成为对方不可割裂的一部分，他们都清楚未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能逃避，要一起面对。

    唐伊人的内心是很复杂的。她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现在的认同对方，好像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而这一切都水到渠成。

    半夜，唐伊人依偎在宋璃川的怀里。

    宋璃川搂着她，手指划过她的头发，闻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仍然燥热无比，但是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松开她，没有避她远远的。

    如果人不能控制自己的冲动，那与野兽何异？

    这是他的妻子，不是他泄火的工具。他如此珍爱着她，哪里舍得她有一丁点的不舒服？

    第二日，唐伊人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了宋璃川的身影。不过，她的身体除了有一丁点的酸疼之外，没有别的不适。

    原本流了不少汗水，身体有些黏，但是现在既整洁又清爽。还有那处，明显上过药，没有太大的不适。

    她走出门，看见宋纪盈正在陪两只小兔子玩，宋纪礼在打水，宋纪年在洗菜，林氏在厨房忙碌，只有宋璃川不在。

    宋纪盈看见唐伊人起了，放下小兔子，迈着小短腿跑向她，拉着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乱了，娘梳梳。”

    “好，娘给你梳梳。”唐伊人摸着宋纪盈的头发，笑着说道。

    “爹去外祖家，酿酒，让娘多睡会儿。”宋纪盈慢吞吞地说完一整句话。

    “盈盈好厉害啊，说了这么多话，声音还这么好听。”唐伊人夸赞，“全村声音最好听的小姑娘就是咱们盈盈吧？娘爱听，多说几句。”

    宋纪盈扬起害羞的笑容，两个小梨涡一现，更招人疼了。



 第110章 黏糊

    唐伊人为宋纪盈梳好头发。

    宋纪盈跑进灶房，冲林氏指了指头发：“娘梳的，好看。”

    林氏正在烙饼，突然被宋纪盈拉了一下，被吓了一跳，连忙把灼烫的锅铲挪到旁边，回头赞同地说道：“好看，你娘的手艺就是好。”

    林氏惊奇地发现宋纪盈今日明显比以前更放松了，更爱说话了。要是之前，她并不喜欢这样表达自己的喜好。

    唐伊人走进灶房，见林氏在那里忙，说道：“娘，我来吧！”

    “你休息一下。这锅里的事情我能做，你还要忙酿酒的事情，那是手艺活儿，我就不会了。”林氏说完，把烙好的饼盛上。“川子一早就去你娘家那边的酿酒坊待着了，说是有些活儿他能先做，让你多睡会儿。他还有六七天就要入伍了，以后家里没个成年的男人，只有你我两个女人撑着。我多长了些岁数，比你多了一些经验，家里的琐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做你的生意。”

    “娘，你真好，有你这样的婆婆是我的荣幸。”唐伊人说道，“以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咱们商量着来，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直接说，咱们婆媳就当母女相处，少点弯弯绕绕，多点直言直语，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氏说道。

    “娘，我带点饼和夫君一起吃，我先过去了，你看着孩子。”

    林氏看着唐伊人跑开的身影，轻轻地笑道：“年轻真好。”

    宋纪盈噘嘴，垂着头，扯着手指头。

    “盈盈，你爹要上战场了，他和你娘不知道要分开多久，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单独相处一下，以后你爹上了战场，你再做你娘的小尾巴，好不好？”林氏蹲下来，看着宋纪盈的眼睛，轻声哄道。

    宋纪盈眨眨眼睛，拉着林氏的衣角：“不去，好吗？”

    “你是说不让爹上战场？”林氏问。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

    林氏扯了一下嘴角：“你爹没白疼你。不过不去不行，上面有令，咱们这些百姓只能听命行事。好了，叫你大哥二哥吃饭。”

    唐伊人提着篮子回娘家。当她看见唐大江时，本能的想要离他远点，结果还是被他堵住了。

    唐伊人烦不胜烦。

    这家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昨天是唐玲珑堵着她，今天又轮到唐大江了。明明已经断亲，说好了老死不相往来，他们非要上赶着来找骂，到底有完没完？

    唐伊人没有先开口，而是等着唐大江开口，看他有什么目的。

    “侄女，我听他们说你男人受上头的重用，还没有入伍已经是个小官了，是不是真的？”唐大江笑着问道。

    “大江叔，你别叫这么亲热，咱们现在也就一个姓氏的关系。还有，你从哪里听说的，我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难不成这个小官是你给我男人封的？如果不是，谁说的你找谁去，反正我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唐伊人从唐大江的旁边走过去。

    唐大江还想再问，被从里面走出来的唐玲珑拉住了。

    “爹，你不要听别人乱说，宋璃川就是个乡下汉子，又没有什么靠山，怎么可能一入伍就是当官的？我听他们说杨屠夫也在这次的征招之列，因为他力大无穷，一入伍就是个队正，咱们可以花点银子，从他那里谋个轻松点的差事。”

    “你说得对。”唐大江说道，“我居然相信了王氏的话。王氏肯定是被自己儿子要入伍的事情急糊涂了，以为这件事情是宋璃川干的。要说起来，她那个继子本来就留下残缺，上头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怎么回事，肯定会另外选她亲儿子入伍了。”

    “我听说那个杨屠夫和宋璃川不对付，两人之前有过节，这次入伍要是能说动杨屠夫对宋璃川下手，唐伊人很快就能当寡妇了。”唐玲珑低声说道，“至于爹你，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入伍后就直接当伙头军，只需要做饭不需要上战场，之后再找个机会受点伤，买通那里的军医说你的伤治不好了，就能早些回来。”

    “还是我闺女聪明，不过你自己的事情也得上点心。还有，我不在家里，你帮衬一下你兄长。”唐大江说道，“最多半年，我肯定想办法退伍，到时候再挣钱资助一下女婿，让他能考上功名，这样我也能当上状元郎的岳丈。”

    这次温书玉没有考上举人，唐大江本来有些失望，甚至怀疑起唐玲珑的能力，不过唐玲珑连续预言了她舅舅家以及杨氏娘家那边的事情，现在全家人对她的预言能力深信不疑。

    唐伊人提着篮子进了唐家院子。

    院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唐伊人把篮子放在大堂，只身进了酿酒坊，见宋璃川赤着膀子搬着那些重物，柔声说道：“你不能搬重物，这些东西也不急，我等我两位哥哥回来再搬也行的。”

    “我一只手就能提，何必等着两位兄长回来？”宋璃川一边回应一边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唐伊人走上前，用手帕擦着他的汗水。

    宋璃川低下头，任她擦拭。他看着面色红润的唐伊人，视线停在她的红唇上，突然口有点干。

    唐伊人被他灼热的视线烫着了，娇嗔地瞪他一眼：“看什么？”

    “难不难受？”宋璃川神色不自在。

    “你哪来的药？”唐伊人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也不扭捏，该弄明白的事情也得弄明白。

    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会提前买那种药，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打算与她同房的？

    “我一大早去找石大夫买的。”宋璃川老实交代，“我之前并不知道会……会弄伤。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提前准备了。”

    “你既然不是不行，为什么石大夫会那样说，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让他这样说的？”唐伊人开始秋后算账。

    “我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宋璃川的话没有说完，被唐伊人用手指制止了。唐伊人用手指挡在他的嘴唇上，不许他说下去。

    宋璃川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之前我想如果你留着清白之身，我若出事，你另嫁他人时想必会好过些。不过，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不想你嫁给别的男人，所以就当我自私也好，就当为自己留个念想也好，我想为你为我自己博一个前程。”



 第111章 蜜里调油

    唐伊人听了宋璃川的话，眼眶泛起泪光。

    宋璃川见状，神色慌乱，笨拙地摸着她的脸颊：“怎么了？生气了？我错了，你别哭。”

    唐伊人扑到宋璃川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胸前呜咽。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你别生气了，你打我，打我出气。”宋璃川想到这些日子对她的‘冷落’，越发愧疚。

    如果他没有钻牛角尖，就不会与她耽搁那么多时间。如今距离入伍只剩几天，他才想明白，白白错过了那么多时光。

    唐伊人从他怀里出来，抱起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夫君，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宋璃川古铜色的俊脸上浮现出害羞的神色：“我是你夫君，你可以喜欢我，多喜欢我一点也没关系。”

    唐伊人被他的傻样子逗笑了。原本她的眼眶还有泪花，这么一笑，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傻气。

    唐伊人再次抱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只剩几天时间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怀上孩子。”

    “如果怀上了，我又不在你身边，你会变得很辛苦。要不再晚几年，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要孩子？”宋璃川摸着她的头发。

    唐伊人轻轻地摇头：“不要，我想早点生下我们的孩子。这样你不在我的身边，我看着孩子就像看见你在身边一样。不过这种事情也是要看缘分的，我也只是这样一想，这世间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占了，白捡了你这样好的夫君，还能那么快怀上孩子？”

    “夫人，我们还是继续酿酒吧，再不酿酒，会出事的。”宋璃川的眼神变得深谙。

    唐伊人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捶了捶他，瞪他一眼，松开了他。

    快到午饭时间，唐伊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把正在分装酒的宋璃川唤上，与他把酿酒坊收拾了一下就回宋家吃饭。

    宋璃川见唐伊人在锁头上洒了点面粉，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四周，看着在院子里撒欢的几只狗崽子，说道：“夫人，下午的时候我把院角附近弄点陷阱怎么样？虽然狗能看家护院，但是有心之人要是真的想做点什么，直接扔抹了药的骨头给狗，狗也没有办法识别好坏，这样仍然不安全。我在山上布置了陷阱，隔三差五还能抓几只猎物，在这院角布置上，以防万一。”

    “夫君，你好厉害，这方面我的确没有注意到，幸好有你提醒。你说得对，下午咱们就悄悄做，这种东西向来都是防小人的。”唐伊人说着，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拉着他出了门。

    宋璃川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唐伊人，眼里满是温柔。

    他们经过唐家老宅的外面，看见唐玲珑与温书玉在那里搂搂抱抱，一副‘我们夫妻情深’的样子。

    唐伊人翻了个白眼。

    唐玲珑看见两人过来，把手里的糕点喂到温书玉的嘴里，娇滴滴地说道：“夫君，糕点好吃吗？”

    温书玉温柔地说道：“好吃。夫人对我真好，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糕点，特意为我去买回来。”

    “那是因为夫君也对我好啊！”唐玲珑拨弄了一下头上的发簪。“这支发簪是夫君送给我的呢！夫君还是第一次送首饰给女人，有些人就算对你死缠烂打那么多年，你连木簪子都没有送过给她。夫君果然只爱我一个人，对不对？”

    温书玉瞟着唐伊人的方向，故意大声说道：“那是当然。不管其他女人怎么殷勤，我对她都没有感觉，只有你才是我心爱之人。”

    宋璃川的拳头硬了。

    唐伊人抓着他的拳头，用做作的声音说道：“哎呀，夫君，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夫君抱你。”宋璃川说着，微蹲下来，单手抱着她的小腿，直接让她整个人坐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哇，夫君好厉害，不像某些软脚虾，别说抱女人了，连背女人都没有力气。”唐伊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两人。“真的是没用的男人。所以说嘛，身体不好，一见到大场面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说白了就是自己没有本事，找借口推托罢了。”

    “你……”温书玉憋红了脸，气愤地瞪着唐伊人。

    “温秀才，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道身体不舒服？”唐伊人掩嘴，“哎呀，不小心戳中某人的肺管子，真是不好意思。”

    “你得意什么，你男人的力气再大，又……”唐玲珑的话没有说完，视线停留在宋璃川的脖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又看向唐伊人，唐伊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也是这样草霉点点。

    作为有过男女之事的过来人，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虽然庞氏不许温书玉在科考前与她同房，但是庞氏又不可能整天盯着他们，她早就趁着庞氏不在的时候与温书玉同房了。

    “你们……怎么可能？”

    宋璃川根本就不行。前世不管她怎么引诱他，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这是故意弄出这些痕迹来伪装。

    对，肯定是这样。

    唐伊人拢了拢衣服。

    她就是故意给唐玲珑看的。

    “唐玲珑，你对你男人不满意，别整天盯着我男人，我对我男人可是满意得很，不想你整天恶心我们。”

    “夫人，我们回家吃饭。”

    “好的，夫君，咱们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免得影响了食欲。”

    经过的村民看着宋璃川就这样单手扛走了唐伊人，一个个感叹不已：“这身体是真的好啊！不愧是一拳打死老虎的人。”

    “伊人这丫头受得住吗？早上看见她过来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明显是……嘿嘿……”

    “川子那身板，再壮实的女人都受不了，更别说这伊人丫头的腰细得像是那柳条似的。不过川子很快就要入伍了，这小俩口想趁着分开的时候好好亲热也是正常的，最好能早点生下一儿半女，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唐玲珑听着那些人的话，嘴里喃喃，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不可能的，全是骗人的。”

    她不相信宋璃川前世宁愿背着‘不行’的名声也不愿意与她有夫妻之实。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白守了那么多年的活寡，宋璃川宁愿不碰女人也不愿意碰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唐伊人，输得那么彻底。

    温书玉的脸色也不好看。

    不管怎么样，唐伊人当了他七年的未婚妻，之前他想亲一下，她非要等到婚后。唐伊人可比唐玲珑漂亮多了，便宜宋璃川这种粗鲁的汉子，简直就是牛嚼牡丹。



 第112章 忍耐

    “啊！！！”

    唐玲珑一回到房间里，狠狠地踢了凳子一脚，那凳子弹出去，少了一个腿。

    温书玉站在不远处，看着唐玲珑在那里发疯。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娶了唐玲珑这个疯女人。唐家大房当初那么顺着他，每年的束修都是唐家大房负责的，就算他娶的是唐伊人，唐家大房也会想办法凑银子给他科考，根本没必要换成唐玲珑这个处处不如唐伊人的女人。

    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看上了唐玲珑家里的条件，把乖巧听话的唐伊人换成了时不时发疯的唐玲珑？

    “你确定掌柜的差事拿到手了吗？”唐玲珑回头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听她问起这个，气不喘了，腰板也硬了，说道：“当然。东家听说我是秀才，愿意给他做掌柜，高兴还来不及。”

    “一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你要是聪明点，还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咱们家有了这笔钱，不仅你赶考的费用很快就能凑齐，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接下来我们还得早点生下孩子。我要比唐伊人更早生下孩子，让唐伊人知道你比宋璃川强多了。”

    温书玉：“……生孩子也比？我还要科考，没必要忙着生孩子吧！”

    刚成婚的时候他的确新鲜了几日，但是新鲜劲一过，感觉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或许是因为唐玲珑的皮肤太黑了，长得矮，身形不够苗条，总之就是哪哪儿都没有什么意思，他一点儿劲都提不起来。现在他都是借着读书的幌子拖延时间，等她睡着了他再去睡，然而就算是这样，还是会被她半夜缠着，白天腿肚子直打颤。

    庞氏和温惠惠在那里嘀咕。

    “娘，这样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你长得这么好看，那姓于的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气。他往日与你大哥的关系最好，找你大哥给你牵线。”

    温书玉听着外面的谈话，想着今日见到的那姓于的同窗，眉头皱起来。

    以往他与那姓于的同窗关系很不错，这次见着他，他爱搭不理的，非常的冷淡。对方这次考上了举人，他娘想让温惠惠攀上这门亲事，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以往的亲热都是装的，一看我这次没有考上举人，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这样的人还想当我妹夫，他愿意我还不愿意。”

    唐玲珑听他这样说，问道：“那姓于的全名叫什么？”

    “于四临。”

    “于……”唐玲珑的眼里满是亮光。“嫁，让惠惠嫁过去。”

    于四临啊，未来会官拜二品，那也是大官。

    虽然温书玉以后的成就在他之上，但是多这么一个大官姻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什么要与他交恶？

    他现在还只是举人，想要再往上爬的话就得进京赶考。听说他早些年非常贫穷，进京赶考的银子还是他凑了许久才凑齐的，还耽搁了三年才进京科考，因此今年他是不打算科考的，还得等到下一个三年，到时候也是与温书玉同期。

    “我才不要让妹妹嫁给这样市侩的人。”温书玉沉下脸。

    “他现在已经是举人，就算考不上，好歹是举人，随便就能在书院谋个职位。你妹妹又不是天仙，连举人都不嫁，还想嫁皇帝啊？”唐玲珑讽刺，“总之，这个于四临可以结交，不要得罪他。”

    “我怎么感觉你奇奇怪怪的？”温书玉蹙眉，“那个于四临说话难听，为人古板，与这样的人结亲没有任何好处。”

    “你知道为什么我家的人这么听我的话吗？”唐玲珑见温书玉这么‘不听话’，打算展现自己的能力。

    只有这样，温书玉才会重视她说的话，她在这个家里才有话语权。要不然以后她说什么他们都不照做，想扶他们都扶不起来。

    温书玉疑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啊，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唐玲珑得意地说道，“我能梦见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且很精准。”

    “你梦见于四海高中了？”温书玉不傻，反应过来。

    “对，虽然要三年后，但是的确是中了。当然，刚开始只是外放当个芝麻官，但是后来凭着政绩还是一步一步提升上去了。”

    温书玉看着唐玲珑这得意的模样，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唐玲珑是个草包女人，什么事情都摆在脸上，有骗人的心思却没有骗人的脑子，根本撒不下这么大的谎。再看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应该是装不出来的。另外，唐大江那家子没有唐家大房那么好说话，那家子不见兔子不撒鹰，要是没有好处的话，根本不可能在明明有儿子的情况下还把银子拿出来帮衬女婿这家子。也就是说，唐家二房是知道温家有利可图，才会这样帮衬他。

    他肯定能考上功名，而且成就在于四海之上，所以唐玲珑才会这样上赶着嫁给他。

    温书玉明白这点，看唐玲珑的眼神变了。之前他一直处于被动，现在知道唐玲珑对他的心思，就知道怎么拿捏这个女人了。

    “我说的话你到底相不相信？”唐玲珑推了温书玉一下。

    “你是我的夫人，你说的话我当然相信。”温书玉说道，“那你有没有梦见宋璃川的事情？他这次入伍，会有什么成就？”

    肯定没有了。

    如果有的话，唐玲珑不可能算计换亲的事情。

    这样说来，唐伊人以后肯定要受苦了？呵，报应啊，这就是背弃他的下场。

    “他能有什么成就？他那点身手在咱们这地方能排得上号，但是上了战场，那些蛮子是吃生肉长大的，听说不喝水，每天把血当成水喝。他们还个个长得高大魁梧，宋璃川这样的身体在他们面前就只有半截，一旦上了战场，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温书玉听了唐玲珑的话，更加确信唐玲珑就是提前对比了他们两个人才换的亲事，他未来的成就肯定在宋璃川之上。

    唐伊人那女人肯定会后悔，到时候说不定会哭着求他，到时候看她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他的份上，收她做个外室好了。



 第113章 恩爱

    当天下午，宋璃川带着宋纪年和宋纪礼在唐家院子里捣鼓陷阱。

    宋纪年非常聪明，一点就透，以后的陷阱修补问题就交给他了。宋纪礼是干实事的，宋纪年负责筹谋，他负责动手。

    宋璃川突然很庆幸他娘带回来这几个大宝贝。村里人说林氏带回几个拖油瓶，其实不是这样的，这几个孩子各有各的特色，只要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成为唐伊人身边的得力助手。他走后，家里有这两个半大的小伙子撑着，也算是撑起了宋家门户。

    唐伊人坐在院子里，几只小狗在那里撒欢，宋纪盈追着小狗跑着，跑累了就投入唐伊人的怀里，坐在她的膝盖上撒娇。

    一大两小的三个男人在唐家的院子布置陷阱。

    经过两个时辰的忙碌，再让宋纪礼爬到墙上试了试，在陷阱成功启动的时候，宋纪盈拍着手掌叫好。

    唐伊人绞了帕子擦着宋璃川脸上的泥渍，对旁边两个小男子汉说道：“屋檐下有水盆，你们自己清洗一下。”

    “爹羞，要娘洗，不害臊。”宋纪盈摸了摸脸颊，一副羞羞脸的样子。

    宋璃川低下头，凑到唐伊人的面前，说道：“媳妇，这边还没擦，这边也要。”

    唐伊人忍着笑，为他擦了擦另一边。两人相视时，两双眼睛都快溢出水来。

    “我们还在这里呢！”宋纪年一脸嫌弃，“你们这些大人能不能顾及一下我们小孩？”

    “这里没有你们小孩什么事情了，你们小孩可以回家找祖母，帮祖母收收衣服，洗洗菜，喂喂兔子之类的。”宋璃川说道。

    “行吧，反正就是我们没有价值了，可以消失了。我懂。”宋纪年说完，拉着宋纪盈的小手，对宋纪礼说道，“我们撤。”

    唐伊人看着这几个孩子离开的身影，失笑。在出门之后，宋纪礼还把院门给他们合上了。

    宋璃川抱上唐伊人的细腰，凑过来想亲，被她推开了。

    “大白天，不要乱来。”说完，她跑进酿酒坊里。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笑意。

    他当然知道大白天的做不了什么，就是想逗逗她，果然他家小媳妇的脸皮就是薄，不经逗。

    夜晚，宋璃川从浴室出来，大步回了房。

    刚走到门口，看见唐伊人正在为他收拾衣物。他站在那里没动，就这样看着她的身影，只觉这一幕是那么温暖。

    这样的感动随着从衣服里掉出来一本册子而荡然无存。

    在那本册子掉出来时，他脸色大变，连忙上前阻止：“别看。”

    然而，来不及了，唐伊人已经翻开了。

    在看见册子上的那些图案时，俏丽的小脸顿时涨成了桃花色，神情也变得羞恼起来。

    “你……你哪来的这个？”她转身，把手里的册子塞回给宋璃川，俏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李寒山塞给我的，我就看了一眼……”宋璃川本来想把册子塞回衣柜里，却在看见唐伊人俏脸粉面的时候改变了主意。他把册子放在旁边的桌上，抱着唐伊人上了床，整个人压过来。“伊人，你还疼吗？”

    唐伊人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欲色。

    可是，她也知道只要她说疼，他马上就会出去洗冷水澡。

    她想到那册子里的东西，主动亲了亲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那个药很好用。”

    宋璃川咽了咽口水，为她盖好被子：“我去吹蜡烛。”

    关好门，落下栓，再吹灭蜡烛，这样才没人打扰他们。

    昨夜他只敢一次，在知道她不舒服的时候，他不知所措，天没亮就去找石大夫拿药了。

    今日他的吻比昨天熟练些了，越发的温柔，还撩拨得她愈发的火热。

    黑夜中，唐伊人捧着他的俊脸，回应着他的吻。他的吻越来越霸道，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吃进肚子里。

    当两人水乳交融的时候，她闷哼一声，娇喘声如催情药般刺激得他加大了火力。

    那么小小的一只，腰身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本来他都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想累着她，偏她后半夜主动勾他，让他一发不可收拾，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等他冷静下来时，发现外面天色竟灰白，才发现自己有多孟浪，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媳妇，以后别再勾我，你明知道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宋璃川亲了亲她的额头。“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催情药。”

    唐伊人睡得迷迷糊糊的，听着宋璃川的话，轻轻地捶了捶他的胸膛：“油嘴滑舌的，从哪里学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全是想对你说的。快睡吧，天要亮了。等会儿你别起太早，我还在家里，家里的活儿交给我来干。”

    唐伊人抱着他的腰身，轻轻地摇头：“不要，我才不要你那么辛苦，我舍不得。我睡，你也睡，我们今天啥也不做。”

    院子里，林氏在井边洗衣服，宋纪盈抱着兔子起身，小跑着跑向宋璃川和唐伊人的房间。

    林氏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宋纪盈的动作，小声地说道：“盈盈，快回来，祖母这里需要你帮忙。”

    宋纪盈停下脚步，抱着兔子转身看着林氏，小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最终还是走回祖母的身边。

    “爹娘懒，不起床，羞羞。”

    林氏失笑：“你爹娘昨天在酿酒坊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咱们不要打扰他们，让他们多睡会儿。”

    唐伊人听见外面的声音，想起床被宋璃川搂了回去。

    “我想起了。”

    “早上是谁说的今天啥也不做，就陪为夫睡觉来着？”宋璃川抱着唐伊人，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

    他从来没有睡过懒觉，大白天在床上躺着更是头一次，最重要的是还有香香软软的媳妇在怀里陪着，这种感觉真美妙。

    戏文里唱着君王好美色，不上早朝，耽误国政，误国误民，那时候他不屑并嘲讽，如今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今天有一批酒好了，我打算送进城里，要不然明天酒坊那边就要没酒卖了。再说，我也该去看看酒坊的生意怎么样了。”

    “我陪你。”宋璃川起身，拿起旁边的衣服。“我先出去，你晚点再出来。”

    他知道小媳妇面皮薄，要是与他同时出门的话，那小脸怕是要变成红霞。他早点出门，把酿酒坊那边收拾一下。



 第114章 于四临

    宋璃川赶着牛车抵达酒坊，从侧门进了后院，把牛车拴在了院子里。

    汤氏和唐大河听见后院有响动，唐大河留在那里看店，汤氏赶到后院察看，见到宋璃川和唐伊人把牛车后面的酒坛搬下来。

    汤氏连忙过来帮忙，说道：“女婿的手臂有伤，干嘛让他干这种重力活儿？”

    唐伊人看了宋璃川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他现在就想为家里人做点什么，要是不让他做，他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汤氏打量着唐伊人，见她面色红润，看宋璃川的眼里满是浓情蜜意，心里乐开了花。

    她也是过来人，女人有没有嫁个好郎君，从她的气色就能看出来。她闺女成亲后越发的精神焕发，一看就是夫妻感情好。

    从前院传来唐大河的惊呼声：“孩子他娘，快出来，有人在咱们店门口昏倒了。”

    “哎哟，谁啊，这不是给咱们添堵吗？”汤氏一听，连忙赶出去查看情况。

    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夫君，我们也去看看，等会儿再回来搬剩下的。”

    宋璃川从牛车里下来，跟上唐伊人的脚步，赶到前面的店铺里。

    店门口，唐大河扶起一个年轻的后生，掐着他的人中。

    唐伊人凑过来查看，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不是于举人吗？他怎么昏倒到这里了？”经过的人询问，“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他突然昏倒到我们店门口，我们能对他做什么?”唐大河着急地说道，“这还是个举人，不会有什么病吧？”

    “于举人……于四临？”唐伊人自言自语。“难怪觉得眼熟了。之前在书院里见过，他和温书玉还讨论过策论。”

    “既然是个举人，要是在我们店门口出事，我们还说不清楚，先送到医馆给大夫看看吧！”汤氏说完，宋璃川正要背他，却见于四临缓缓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唐伊人看着于四临。“你怎么突然昏倒在我们店门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见笑了，只是没吃早饭，有点头晕而已，没有大碍的。”于四临慢慢地坐起来。“我坐会儿，歇会儿就好了。”

    “夫君，你那里是不是还剩了一个饼？”唐伊人问宋璃川。

    宋璃川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油纸包，把饼递给于四临：“要不还是进去吃吧，在这里吃东西好像不太好，我再给你倒杯水。”

    “无功不受禄……”于四临为难。

    唐伊人想着前世这个于四临是个清官，反正在她死的时候，他已经爬到了二品位置。虽然中途他受过不少磨难，遭遇了几起几落，好歹最终还是得到了重用。她前世甚至非常佩服他，因为只有他敢说真话，是朝廷出了名的直臣。

    “于举人一字难求，不如为我们店写一副字吧？”唐伊人说道，“这样也不算是无功不受禄了。”

    “好，那就叨扰了。”于四临在宋璃川的搀扶下进了店铺。

    “爹、娘，于举人这里有我和夫君照看着，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唐伊人说道，“后院那些酒我和夫君等会儿再处理。”

    唐大河和汤氏散开，一个继续擦擦桌子椅子，一个开始招呼进门的客人。

    于四临吃了饼，喝了水，舒服了些。

    唐伊人知道他会不自在，便准备了文房四宝，对于四临说道：“你先歇会儿，有力气了再写，实在没力气下次来再写。我们继续忙我们的事情了，就不陪你了。”

    唐伊人和宋璃川回了后院，继续把那些酒搬到酒窑里存放着。

    等他们忙完了再回到前面的店铺，却看见于四临正在柜台前为汤氏和唐大河理账。

    “于举人不愧是读书人，这账目到了你的手里就变得清清楚楚了，我和我男人这两天愁得哦，皱纹都多了两条了。”

    唐伊人这才发现自己忽略了汤氏和唐大河对账目的管理能力。如果只是让他们卖卖东西，收收银子，当然没有问题。可是，这其中还涉及到算账、记账、与各店铺之间的合作，要是来了一笔大单，还得写契书作为交易的凭据，这些他们都没有办法完成。

    她的主要重心还是在酿酒上，因为这件事情只有她能完成。她没有办法天天守在店铺里，所以店里需要有人管理账目。

    “夫君，你说咱们把于举人留在这里给我们做个账房先生，他会同意吗？”唐伊人问宋璃川。

    于四临的人品是信得过的，他就是因为性格太耿直，那些年才会几起几落。他的能力也是信得过的，毕竟他的才华在温书玉之上。前世温书玉之所以能考上状元，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除了他本身苦读了些年，也是提前在京城造了势，让他的才名远扬。于四临就不一样了，他不喜欢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甚至在答考卷的时候，也因为写得太毒舌，引起了批阅卷子的考官的争论。

    最终力挺于四临的清臣还是输了一筹，被支持温书玉的那批文臣抢了头名。要论真才实学，温书玉未必赶得上他。

    当然，这也是她机缘巧合之下听几个官家女眷在那里说八卦的时候才听说的，当时她已经是官家夫人了，于四临刚升为三品。

    根据这个时间段来看，于四临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他是寡嫂带大的，最近寡嫂染上了重病，要是没有银子医治的话，撑不过这个冬天。前世于四临没有救回寡嫂，那成了他一个心结。

    如果她帮于四临度过这个难关，也算是与他结了个善缘。从前世的时候她就知道，适当给自己找个靠山才能在这个世道立足。如果只是普通老百姓，挣再多的银子都没有办法守住。如今一个未来的大官主动送上门让她结交，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咱们店里的确需要账房先生，要不然岳父岳母怕是会很辛苦。”宋璃川说道，“我去问问他，看他有没有这个意向。”



 第115章 账房

    唐伊人翻看着账本，差不多了解了最近几天的生意情况，托腮想着怎么让店里的生意好转起来。

    现在她家酒坊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全城有三家大酒楼，前不久刚卖出去几笔大单，短时间内不会找他们回购。那边的人也在观察，看他们家的酒卖得好不好，要是卖得好才会再继续回购。

    然而这是个县城，不是省城，舍得花大价的客人是少数。因此，她初步估计了一下，这些酒楼的购买能力总共约三十坛一个月。还有一个对酒的需求非常大的场所那就是花楼，然而那花楼里有自己的秘制花酒，那酒里有助兴的东西，所以不在外购买。

    如果她想挣钱，在这个县城的话就得卖给散客。然而，散客的购买能力不会很高，所以价格方面需要慎重考虑。

    汤氏见唐伊人盯着账本，说道：“爹娘好像不太会做生意，是不是没把酒坊经营好啊？”

    “不是的，娘，你们做得很好。这是小城，本来就没多少人买得起这么贵的酒，现在这样每天能有几两银子的进账很好了。”

    汤氏听唐伊人这样说，神情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你想想看，以前你爹和两位兄长累死累活的，一个月也才几百文，加起来才一千多文，还没有咱们现在一天挣得多呢！更别说这样的活儿还不是随时都有的，还得找别人说好话，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找到这么个差事，要是遇见那种刻薄的东家，还会想尽办法克扣工钱。”

    宋璃川带着于四临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于举人愿意留下来给咱们做账房先生。夫人，你看月钱怎么算？”

    “一个月二两银子，你看怎么样？”唐伊人问于四临。

    于四临作揖，感激地说道：“多谢东家，在下必不会辜负东家的信任，一定好好打理店铺的账簿。”

    唐大河和汤氏愕然，看了看唐伊人，又看了看于四临。

    汤氏拉着唐伊人走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道：“闺女，咱们店小，平时客人也不多，没必要特意请个账房先生吧？”

    一个月二两银子，这个钱完全可以省下来，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二两银子可以好吃好喝一个月还绰绰有余。

    “我打算在那边设几张小桌子，再弄点下酒菜，要是有散客的话，可以在那里喝点小酒，吃点小菜，也算是一笔收入。”

    “这个想法是很好，只是咱们毕竟主要卖酒，那些酒客想喝酒吃菜的话，可能会找酒肆，毕竟那边的下酒菜更多样些。”

    “娘，听我的，要是不行再说，咱们现在做生意，有些东西都得先尝试，不要还没有尝试就打退堂鼓，那样是无法发展生意的。于举人的本事你们也看见了，让他管账的话，你们就不用为账目发愁，只需要接待客人。对了，做下酒菜的事情还得交给你，我有几个菜色非常适合做下酒菜，而且也不是很麻烦，要是交给别人的话，我担心会把我的方子偷学了去。”

    汤氏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给娘。”

    于四临得了这个差事，现在就开始上值。

    唐伊人带着宋璃川布置店铺。他们先买了几张桌子椅子，摆在店铺的几个位置上，再弄了些鲜花和绿植装饰了一下。

    在布置好之后，她买了些食材回来，除了做午饭要用的，还买了大量的猪蹄、猪头、猪下水、猪心猪肺。

    “夫君，夫君先等一下。”唐伊人拉着宋璃川的手臂，走向对面角落里的老汉。

    老汉的桶里是几条鱼，除了鱼之外，还有黄鳝泥鳅以及小鱼小虾。老汉满脸愁苦，看见走来的小夫妻，期待地看着他们。

    “买点吧，我刚从河里抓的，全都是活的。我那小孙子调皮，爬树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我需要换点钱给他看伤。”

    “你怎么卖？”宋璃川问。

    “这种大鱼每条三文，这些小鱼小虾，你们要是全都要的话，给十文就行了。”老汉见宋璃川愿意问价，连忙说道。

    唐伊人蹲下来看了看，清点了一下，说道：“这一桶有五条大鱼，还有这些小鱼小虾、泥鳅和黄鳝，我给你三十文吧！”

    “多谢小娘子。”

    “先别谢，我没说完。我没工具也不方便提回去，算上这两个木桶，给你五十文。”唐伊人说着，掏出五十文钱。“大爷，你小孙子的伤可以找石家村的石大夫看看，石大夫为人热心肠，价格也很公道，医术也很好，或许你小孙子的伤很快就好了。”

    “多谢这位好心肠的小娘子，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去找石大夫。你们提了这么多东西，也不方便，我帮你们提到家里去。”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与老汉热情说话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那张明媚张扬的容颜。他想记住这张笑容，害怕时间久了就忘了。

    回到店里后，老汉把那些东西提到了后院。宋璃川走向柜台前的于四临，凑过去与他说着什么。于四临想了想，点头。

    宋璃川从怀里掏出荷包，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于四临。

    后者连忙推迟，说道：“东家，用不了这么多，我的画值不了这么多。”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是举人，你的画就值这么多，以后还会值更多。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怎么看得起你？”宋璃川说道，“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以你举人的身份，应该很多人来讨好你，为什么你会连生存都很困难？”

    于四临摸了摸鼻子，一脸不好意思：“我在其他店铺干过活儿，只不过总得罪人，他们都容不下我，干不了多久就想尽办法把我赶走。我去给员外家的公子当夫子，他娘总是来看我，员外说我教不好他的公子，又把我赶走了，还有……”

    宋璃川制止了于四临接下来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或许是你与他们无缘吧！”

    “大哥大嫂，我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了……”

    从门口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笑呵呵的，看起来很是和善，但是宋璃川清楚这人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唐家三叔唐大山。



 第116章 占便宜

    唐大河听见响动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唐大山迈进来的身影，脸色臭得不行。

    唐大山比唐大河小十岁，但是他养尊处优，没过什么苦日子，唐大河却常年干苦力，看起来比唐大山年长二十岁不止。

    “你来做什么？”唐大河冷道。

    “大哥，我是你亲弟弟，许久没见你了，特意过来看看你和大嫂。”唐大山打量着四周，“你这店铺有点小了，要是再弄个大点的就好了，不过没关系，等你挣了大钱，再换个大的店铺，到时候财源滚滚的，可不要忘了兄弟我啊！”

    “你到底来做什么？”唐大河蹙眉，“我们与老宅那边闹得这么难看，你不可能不知道，这叙旧就免了，直接说来意吧！”

    宋璃川走过来，站在唐大河的旁边。

    唐大山一看见宋璃川，神色僵了一下，干笑道：“侄女婿也在啊！”

    唐大河只觉宋璃川在旁边站着，连腰板都硬了，胸膛都能挺直了。他本来是几兄弟里最矮的，唐大山站在他的旁边高出半个脑袋，光是气势方面就比不上这个当惯了有钱人的兄弟，但是现在唐大山在宋璃川的面前矮了一个脑袋，看起来也没什么厉害的。

    “刚才你说照顾我们家的生意，怎么照顾？”宋璃川准确地抓到了重点。

    “是这样的，那李员外家里娶媳妇，需要五十坛好酒，我听说这件事情就马上来找你们，把这笔好生意交给你们来做。”

    “这么大笔生意你不自己做，反而留给我们，难道是李员外家的银子拿着烫手？”宋璃川说道，“说来听听，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岳父是我亲哥哥，我那杂货铺卖点小东西可以，人家成亲是大事，需要上好的美酒，我那里的酒就是给乡下汉子拿来解馋的，人家可看不上我那里的粗鄙东西，这不就把生意介绍给你们嘛，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不对？”

    汤氏从里面走出来，对唐大河说道：“闺女说需要买点八角，药铺才有……你来做什么？”

    “大嫂，我来给你们送银子来了。”唐大山笑呵呵地说道。

    “银子可以留下，人不用来了。”汤氏说着，伸出手掌，让唐大山留下银子。

    “大嫂，那银子得你们自己挣。”唐大山的眼里闪过不悦。

    这个汤氏还真是爱占便宜，什么都不干就想让他送银子上门，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挣？”汤氏单手叉腰，做好战斗准备。

    “是这样的……”唐大山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了一遍。“这么大笔单子，你们要是拿到了，那不是挣很多钱吗？”

    汤氏听着有些动心。五十坛酒不少了，要是真的挣到这笔钱，几十两银子就能挣到手，对他们家来说已经是笔巨款。

    只是，唐大山有这么好心？不行，她得问问闺女，看她怎么说。

    “这样吧，我们店里现在没有这么多货，就算想挣这个钱也不一定能挣着，我先问问我闺女，看能不能拿出这么多货。要是没有的话，这挣钱的路子你还是介绍给其他人。”汤氏说完，对唐大河说道，“闺女要八角，你赶快去买啊，我去找闺女问问。”

    唐大河应了一声，出门去找八角去了。

    宋璃川看向唐大山：“此事我们商量之后再说，唐三叔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慢走不送。”

    唐大山说道：“这笔单子真的能挣，你们可得好好商量一下，早做打算。”

    “请吧！”宋璃川再次做了送客的动作。

    唐大山一走，于四临走过来，说道：“李员外刚从外地搬来，只知道此人非常富有，连家里的狗链都是金子做的，不知道为人如何。不过，你们家这位亲戚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和善之人，这笔生意还是多些考量才好。”

    “多谢于举人的提点，我会调查此事。这里就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出去一趟。”

    汤氏正在后厨与唐伊人说话，把唐大山说的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唐伊人一边杀鱼一边回想有关李员外娶媳妇的事情。

    那时候她为了挣银子给温书玉进京赶考，跟着去李府做过临时工，帮忙在厨房做事。

    她记得那个李员外家的婚事办得非常风光，不仅房子布置得非常豪华，喜宴上用的食材以及各种各样的器皿都用的极好的。他是刚搬来的有钱老爷，大家不了解他的底细，都在暗自猜测他是靠什么发家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笔生意不能做。哪怕她不知道李员外是什么人，就凭唐大山把这样的生意送到她的面前，她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娘，唐大山介绍的生意咱们不能做。”唐伊人说道，“那几家人是什么品性，你还不知道吗？”

    “我也知道他不靠谱，只是想着这笔是大单子，或许他真是自己吃不下，想借这个机会介绍给我们，然后让我们欠他一个人情。”汤氏说道，“看来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他们那些人送上门的不会是蜜糖，只会是砒霜。说句不好听的，我爹根本就没有兄弟，这些年他都是被欺负的那个，杨氏生的几个儿子怎么可能真心对我们好，就算他们挣不到这个钱，也不可能让我们挣到，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会是陷阱。”

    宋璃川从外面回来，对唐伊人和汤氏说道：“我打听了一下，李员外的确想要五十坛酒，原本刚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各大酒坊的掌柜都上门介绍自己家的酒，还让他们免费品尝那些酒的味道，结果被评得一无是处。据说那人非常挑剔，到目前为止没有哪家的酒能让他看上。唐大山可能就是想利用李员外来刁难我们，最好再败坏我们酒坊的名声。”

    “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挑剔了一些，还不至于成为唐大山对付我们的刀，可能这个李员外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总之，这生意咱们不接，他的下一招就没有机会出。”



 第117章 反击

    唐大河正好买了八角回来，听了宋璃川和唐伊人的话，骂道：“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只要不接他的招，就不会上他的当。爹、娘，不用理会，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唐伊人笑道。

    才怪。

    唐大山主动招惹他们，要是不给他一个回礼，怎么对得起他的用心良苦？

    既然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他们大房使绊子，那就看谁的绊子使得更好。

    唐伊人一边揉面一边想着，眼里闪过冷光。只是她垂着眸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沉静，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心里的弯弯绕绕。

    “好香啊，闺女，你这是做的什么呀？”汤氏问。

    “我把面粉调成糊糊状，里面再加点鸡蛋，把清理好的小鱼小虾裹上这么一层糊糊再一炸，炸得又脆又酥，可以做下酒菜。”唐伊人给汤氏解说着自己的小秘诀。“还有这些肉，我用香料以及各种调理身体的药材配在一起卤肉，煮出来的肉不仅香还不腻，也是极好的下酒菜。另外，还有这些绿豆、黄豆、红豆，也可以炒熟了，因为这些不值什么钱，到时候就当卖酒的赠品。”

    “这些都是非常简单的下酒菜，早上做好了，往那里一放，客人来了盛一份就是了，这样也不算很麻烦。我还会其他的，但是今天的时间比较紧张，就先做这些吧，反正我们也是先试试，要是反应好呢，我再弄点其他的菜色。”

    唐伊人带着汤氏和唐大河商量着接下来的经营模式，回头时发现宋璃川不见了。

    “夫君呢？”

    “他刚才还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不管他，我们继续说下酒菜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爹娘现在几乎在城里留宿，那晚上我们可以延迟时间……”

    中午时，唐家众人把饭菜摆在桌上。

    汤氏唤着于四临，此时于四临正在背他们酒坊的那些酒的名字以及各种各样的口味和价格。

    “东家，我就不吃了，我刚才已经吃了你们的饼，还没饿。”

    “于举人，你在我们这里做事，我们是要包一日三餐的，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唐伊人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道。

    “对啊，于举人，哪有我们吃你在旁边看着的道理，这不是让我们吃不下饭嘛？是不是我们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汤氏问。

    “不是。”于四临连忙摆手。“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你们给我的价格不低了，要是再包一日三餐，那又是一笔费用。”

    “于举人，你要是这样就见外了，快过来吧！”唐大河再次邀请。“以后我们吃啥你也吃啥，你别嫌弃我们就行了。”

    于四临盛情难却，不好意思地走过来。他看着桌上三荤一素的菜肴，还有烙成金黄色的大饼，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刚才那位唐家的小娘子在后院做饭，香味传到了前院，经过的客人还以为这是个饭馆，差点进来点菜了。

    宋璃川从外面走进来，肩膀上扛了两袋面粉，把面粉扛进了后面的仓库里。

    “夫君，你去采买东西了？”唐伊人过来帮忙。

    “我看米缸空了，想着买些回来备着。”宋璃川接过唐伊人递来的帕子擦脸擦手，清洗好帕子之后走向餐桌。

    汤氏和唐大河相视而笑。

    小俩口的感情真好。

    “唐大河、汤氏，你们两个老货居然敢算计老子？老子今天非要让你们好看不可。”唐大山带着几个伙计闯进酒坊。

    唐家众人还在吃饭，这顿饭吃到一半，原本温馨的画面就这样被唐大山这个不速之客破坏了。

    于四临作为账房先生，也是这里的伙计，在这个时候他非常有做伙计的自觉，见有人闯进来闹事，第一个站起来挡在前面。

    “你又有什么事情？”于四临说道，“我们在吃饭，这位老爷你是不是太失礼了？”

    “吃个屁！来人，把这里给我砸了，我让他们以后都只能喝西北风。”唐大山凶神恶煞地说着，对身后的伙计喊道。

    宋璃川大步走过来，一拳头砸向准备动手的伙计，砰咚一声，那伙计的鼻血飞溅出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嗷嗷声。

    唐大山这才冷静下来。

    他一时头脑发热，把宋璃川这个煞星忘了。

    现在的唐家大房早不是当初那个随便他们怎么捏的唐家大房，他们家有个难缠的女婿宋璃川，这狗东西是个狠角色。

    “唐家三叔，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我们家没有惹你吧？”汤氏恼怒地瞪着唐大山。“上午的时候你来我们家死皮赖脸，非要给我们介绍什么生意，我们说了商量一下，对你也算是好声好气的，没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现在你这喊打喊杀的干什么？”

    “汤氏，唐大河，没想到你们这么卑鄙，转头就让李员外找我们家买酒，还签下了定单，要求我们三天内卖五十坛酒给他们。如果我们不如期交货，就赔偿他们一百两银子。你们竟敢算计老子，当老子是吃素的？”唐大山怒气冲冲。

    “唐三叔，我听不懂了，你的意思是说上午你还把这个生意介绍给我们，结果你转头就自己接下了这笔单子对吧？你想挣这笔钱，你自己挣就好了，为什么之前要介绍给我们？行吧，我们大度，不怪你耍我们玩了。你接下这笔单子又为什么找我们发火？”

    “臭丫头，装什么，难道这不是你们使的阴谋诡计吗？”唐大山拍着桌子。

    “你们杂货铺接下了这笔单子，这笔单子之前被你吹得能发多大的财，你应该高兴啊，为什么又说阴谋诡计？我实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今天你走后，我们一直在店里打理生意，从来没有出过这扇门，你为什么找我们的麻烦？”唐伊人说话时，看了宋璃川一眼。

    之前她在做饭的时候想过让唐大山自食恶果，本来想着下午的时候把李家的人引到杂货铺去找他们采买，这还没时间付诸行动，结果有人先一步这样做了，把这把火引到了唐大山那里。在场这些人，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时间，那就是宋璃川。



 第118章 装傻

    只是，宋璃川会吗？

    宋璃川擅长用拳头解决事情，什么事情都喜欢明着来，这样的‘算计’不是他的风格。

    不管是谁干的，她只知道唐大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算计别人不成自己踩中狗屎。他越是这样气急败坏，越是可笑可恨。

    宋璃川摸了摸鼻尖，一副心虚的模样。

    最近他跟着宋纪年识得几个字，又听他念了几段兵书上的东西，有一段写的是‘祸水东引’，他就想把‘祸水’还给唐大山。

    如果夫人知道他刚才出去干了这件事情，会不会觉得他行事不够光明磊落，看不起他啊？

    唐伊人凑近汤氏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汤氏立即明白过来。

    “好啊，唐大山，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把这么大笔生意介绍给我们，原来这笔生意真的有问题。”

    唐大山冲进来发难，显然是被气狠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这样冲进来闹事有什么后果。

    刚才他从外室那里回店铺，一进门就听他夫人炫耀今天接了个大单子，对方找他们订了五十坛酒。那一刻，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拿起单子一看，上面的签名果然是李员外那个新管家的名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夫人于春娇从娘家亲戚那里吃了酒，在邻城待了三天，今天才回来，并不知道李员外要买酒的事情。

    于春娇平日里也是个小心谨慎的，这次居然问都没有问他就签下这笔单子，一看就有问题。他问了原因，于春娇说谈合作的时候有人进来买东西，她急着招呼客人，这才匆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大山的第一反应就是汤氏和唐大河知道了他的算计，特意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们，所以带着伙计就杀过来算账了。

    这么多年来，唐家大房别看有两个儿子，但是他们是最窝囊的，遇见事情只能忍气吞声，所以其他人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直到伙计被宋璃川一拳头打倒在地，他才想起来唐家大房现在有个厉害得不得了的女婿，他没办法再压制唐大河这家子。

    “李员外的这笔单子当然没有问题。”唐大山大声说道，“只是我们是杂货铺，根本就没有五十坛酒，这样的生意接不下来。你们明知道我们接不下这笔单子，还算计我们签了文契，这是何道理？”

    “唐大山，老娘说了，我们上午连门都没出，一直在店里做生意，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娘还要为你接单子谈生意？既然生意送上门来了，说明是财神爷找你来了，你应该高兴啊，这么生气做什么？还是说，你看不起李员外的这笔单子，不想和他做生意啊？”汤氏的嗓门大，又故意喊得大声，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放屁，我怎么可能看不起？这不是没货，我心里着急，就乱了分寸。”唐大山硬着头皮圆场。

    “你没货就想办法找货，跑到我们这里发什么疯？”唐大河说道，“虽然我们已经断亲了，但是我比你年长，你是不是也该尊敬一下我这个长辈？”

    “我没货，但是你们有货，要不这笔生意还是给你们？”唐大山眼神躲闪。“大哥大嫂，你们家就是开酒坊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更多人知道你们家的酒有多好，这是给你们扬名的机会啊，你们应该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对吧？”

    “我们家从来不抢别人的生意。”唐伊人说道，“这位老爷，既然误会说清楚了，就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我们的饭菜都要凉了。”

    “这里没你这个小辈说话的份儿。”唐大山斥道。

    “这里最有资格说话的就是她了，这店铺是她的。”唐大河说道，“我说老三，我要是你，还是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唐大山没想到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再闹下去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哪怕注定这次要亏本了。

    “行吧，我从你们这里买酒，这总可以吧？”唐大山的眼里闪过异色。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的酒不卖给你，你找别人吧！”唐大河说道，“以后你也别来我们店里买酒。”

    “你是听不懂吗？还是说，你喜欢听我拳头说话？”宋璃川摸着自己的拳头。

    唐大山不甘心，可是再不甘心这次也输了。

    唐大山只能带着几个伙计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说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啊？”经过的妇人好奇地问道。

    唐伊人叹了一口气：“大婶，你不知道……”

    四周的人听说有八卦，立即围了过来。唐伊人便把自己爹与几位叔叔之间的恩怨说了出来。

    “这不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可能当成亲兄弟？你们家也是不容易，摊上这么厉害的后奶奶和这么狠心的叔叔……”

    汤氏加入了说八卦的阵营里，对他们说道：“我们家之所以避开了这次的祸事，就是因为我们不相信那个唐大山会有这么好心。这么多年来，我们是吃太多亏了，长记性了，不敢相信他了。”

    “可怜啊，你们也是可怜人……”

    宋璃川、唐大河、于四临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人与几个妇人打成一片，还把唐大山算计同父异母的兄长的事情传开了。

    “各位婶子，你们知道李员外家吗？他们家要娶媳妇，需要五十坛酒，这是好事情啊，怎么就没有人拿下他们家的单子？”

    “那个李员外特别好酒，其他酒坊想必是没有让他满意的酒，所以才没有谈成这笔生意。”

    “不止呢，我昨天去他们家送菜，听他们后厨的厨娘说只因端上去的菜里有一片掉下去的叶子，传菜的小丫头被打了二十个板子，差点没活下来。那个李员外财大气粗，非常不好伺候。”

    唐伊人回到宋璃川的身侧，凑到他的耳边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让李员外家去唐大山那里谈合作的？”

    “我装了一些你酿的最烈的酒，说是他们杂货铺的。我打听过，那李员外就是喜欢喝烈酒。”宋璃川没有瞒着她。

    “所以，真的是你？”唐伊人笑看着他，“原来你也会使心眼啊！之前都看不出来。”



 第119章 新生意

    宋璃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

    唐伊人红了脸颊，看了看四周，确定唐大河离这里挺远的，凑过去快速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

    说完，她回到汤氏和那些妇人的面前，借着这个机会宣传一下她想出来的新生意。

    “各位婶子，我们店里设了几张歇脚的桌子，要是大家乏了想歇脚，可以在我们店里打一两酒慢慢喝，我们还有下酒的小菜可以提供，不过呢，因为我们主要买酒，所以下酒菜与别家的不一样，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请你们尝尝，喜欢的话帮忙宣传宣传。”

    唐伊人说话时，于四临一只手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卤肉，另一个盘子里盛的是鱼干和虾干。

    原本只是站在那里聊八卦的妇人们看见有免费的吃食，而且这个吃食还是肉食，对他们更热情了。

    宋璃川也端出来两份不一样的。妇人们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宋璃川，看着那高大的个子、挺拔的身板、俊俏的脸蛋，顿时被他这个人吸引了，对他手里的东西便没了兴趣。

    唐伊人见宋璃川被这么多妇人簇拥，而且这些妇人还不老实，连忙挤进来，挡在他的面前：“这是我夫君，不能卖。”

    “哈哈……这小娘子太逗了。我们知道你夫君不卖，这不是看他长得俊俏，想和他说说话嘛！”一妇人乐不开支。

    “各位婶子，之前我们店里开业的时候推出的那种果酒也是有的，果酒对女子来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与小姐妹约着喝杯果酒，再吃一道糕点，绝对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就会推出果酒买一送一服务，买一杯送一杯，这样与小姐妹喝点酒，吃着点心，说着心里话，心情肯定舒畅。半个时辰之后，欢迎各位婶子和姐妹们来我们店里光顾。”

    唐伊人也是看见这么多女子在这里才想起自己忽略了这么一个群体。男人们不缺喝酒的地方，但是女人们不一样，她们可以选择的地方非常少，甚至世俗的眼光对她们来说是最大的障碍，许多人觉得女子就应该足不出户，就应该为家里燃尽最后一点价值，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们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歇脚。

    唐伊人带着汤氏回了后院，脑子里快速地转动着，然后挑了几道简单易做的糕点，带着汤氏在厨房里忙碌着。

    男人们已经在店铺里招待闻讯而来的男客了。原本店里只有五张小桌子，现在全部挤满了人，而且还有许多人在那里等着。

    “女婿，咱们这点桌子不够啊，客人太多了。”唐大河苦恼着。

    宋璃川说道：“你们先招待一下。”

    他匆匆地出了门，在唐大河和于四临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带着几个人搬着新桌子椅子回来了。

    宋璃川指挥着那些伙计把这些桌子椅子搬到了门口的空地上。

    “这是……”唐大河走出来，停在宋璃川的身侧，“能行吗？客人们本来想来歇歇脚，结果在门口坐着，一点儿不得清静。”

    “今天来的客人不是图清静的，就是来图新鲜的。与我们刚开业的时候一样，刚开始总是客如云来，时间长了，新鲜感一过，经常光顾的才是想来躲清闲的客人，到时候自然不会像现在这么拥挤。另外，我还安排了一批桌椅，马上就要送过来了。我想着夫人要做女客的生意，女客与男客不一样，她们终究还是含蓄腼腆的，可以在后院安置一些桌椅，女客们可以安排在后院。”

    唐伊人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听了宋璃川的话，眼里满是惊叹：“夫君你好聪明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宋璃川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憨厚地摸了摸脑袋。

    “夫君，你给了我启发，我还需要你帮点忙。”唐伊人抓着宋璃川的胳膊，灼热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的，我肯定听你的。”宋璃川为自己能帮到唐伊人而感到高兴。

    唐伊人压低声音说了一些东西，说完对他说道：“有多少算多少，不用太勉强，不要把自己累着了。”

    一盏茶的功夫，宋璃川拉着一牛车花卉从侧门进了后院，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夫人，我回来了。”

    唐伊人从厨房走出来，对里面的汤氏说道：“娘，你看着点火，等时间到了就可以起锅了，我带着夫君布置一下后院。”

    宋璃川给了她启发，让她知道后院这个区域可以安置女客们。既然要把女客安置在这里，就要好好地布置一下了。

    无论哪个年纪的女人，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因此有个清幽、雅致、漂亮的环境对她们来说是特别享受和满意的。

    “夫君，这些花还带着泥，从哪里来的？”唐伊人一边布置院子一边好奇地问道。

    “花行里新到了一批花卉，刚从山里挖回来，我赶到的时候那些花卉还没有卸货，我直接全要了，一株都没有给他们留。”

    “夫君，你好厉害啊！”唐伊人感慨。“我夫君真是可靠。”

    等唐伊人忙得差不多，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她清洗干净了自己，与宋璃川从后院走出来，正好看见于四临在门口贴了东西。

    两人站在于四临的身后，看着他贴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今天的福利，比如果酒买一送一，糕点买一块送一块；今日男客这边的酒买一两送炒豆，买二两送一份下酒荤菜等等，除此之外还写了今天这些活动的价格，让人一目了然。

    “于举人，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摸清了我们店里的事情，而且还用这么简单的方式把它写出来了。”唐大河说道。

    于四临说道：“东家看看有哪里不对的，我好马上改正。”

    唐伊人打量着于四临，想着难怪这人会被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盯上，这人其实长得很是清俊，只是太瘦了，少了点气势。

    前世温书玉数次想与他交好，都踢了铁板，回来后总是对这个人怒骂不止。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知道于四临是温书玉的克星，完全不给温书玉面子。

    宋璃川伸出手，捏了捏唐伊人的手心，疑惑地看着他。

    唐伊人回过神来，冲宋璃川笑了笑：“夫君，咱们捡到宝了。”

    宋璃川看着于四临的身影，在心里思忖：“夫人果然喜欢读书人，我得抓紧时间多学些字，免得被夫人嫌弃是个睁眼瞎。”



 第120章 踢回来

    杂货铺。唐大山猛灌了两杯茶水，气得拍桌子，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于春娇冷着脸，不高兴地说道：“那个李员外真是不好伺候，我们已经把附近最好的酒都给他们试了，还是不行。”

    “管家说有人给他们员外试喝了一种酒，那个酒才是他们员外喜欢的，如果我们不能拿出那种酒，就得赔偿一百两银子。”

    “干脆赔偿一百两银子，让他们找别家买酒好了。”于春娇说道，“这次就当我们做生意亏了，只能认了。”

    “我不甘心！一百两银子，就这样白白送给别人了？我们这杂货铺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每个月的盈利不过二三十两。”

    伙计从外面走进来，对唐大山和于春娇说道：“老爷，二爷家的姑娘和姑爷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唐大山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烦得很，没功夫应付他们。”

    于春娇在旁边说道：“这侄女婿是秀才，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既然到了店里，咱们还是应该招待一下。”

    “你把他们请到后院来，就说我们在后院。”唐大山烦躁地说道，“我那二哥要入伍了，家里少了挣钱的人，我看二房几口人接下来日子不好过。这次过来，不会是来打秋风的吧？”

    上次唐玲珑才从他手里敲诈了几十两银子，要是这次还想故计重施的话，就不要怪他这个叔叔不客气了。他这里还在为一百两银子头疼，再打他手里银子的主意，这叔侄的情分也到头了。

    唐玲珑和温书玉在伙计的带领下走进后院。

    “三叔，三婶。”唐玲珑嘴甜地喊道。

    唐大山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嗯，坐。”

    “三叔三婶，叨扰了。”温书玉优雅地行礼。

    于春娇柔声说道：“不用客气，快坐。你们三叔是有烦心事，不是使脸色给你们看，你们不要介意。”

    “三叔三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可以给我们说说，说不定人多，我们的主意也多呢？”唐玲珑说道。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唐伊人那家子……”于春娇生气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在于春娇的描述里，唐大山出于好心给唐家大房介绍生意，结果他们不仅不感恩，还故意暗算他们，明知道他们家的酒都是粗酒，还故意用这种手段算计他们，让他们现在不得不面临赔偿一百两银子的后果。

    “唐伊人也太无耻吧，他们是做酒坊生意的，当然有上好的酒可以提供给客人，三叔三婶这里是杂货铺，哪有那么好的酒？现在他们骗着你们签下这样的订货单，如果不交五十坛上好的酒给他们，就得赔偿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温书玉沉了沉眼眸，说道：“他们用李员外逼三叔三婶，为什么三叔三婶不用同样的方法逼他们酒坊？”

    “你的意思是说还是把这个单子踢回给唐伊人那边？我踢了，他们不接招，根本就不上这个当。”唐大山说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我的问题，你们有没有办法让我交出这批货，躲过一百两银子的危机？”

    “既然只有唐记酒坊的酒能让李员外满意，那就从他们那里采买。”

    “那家子说了，不会把酒卖给我们。”唐大山冷笑。

    “他们不卖给你们，但是会卖给其他人。”温书玉又道，“只要想买，还怕买不到他们的酒吗？”

    唐大山拍了一下手掌，激动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们找几个人从他们酒坊把五十坛酒凑齐，事情就能解决了。只是这样一来，就是给他们唐记酒坊送去大单子，银子是他们挣了，事情是老子担了，想想就觉得可恨可气。”

    “三叔，你之前把这个单子介绍给他们大房，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唐玲珑问。

    “那个李员外是个横行霸道的主儿，他又好酒如命，之前为了一个酒方，直接把一个店铺搞破产，最终得到了那个酒方。我原本想着让李员外对唐记酒坊感兴趣，李员外必然会逼迫他们唐记把酒方卖给他们，到时候唐记失去酒方，就做不成生意了。”

    “现在仍然可以，只不过过程麻烦了些，多走了些弯路。只要我们把唐记的酒送到李员外的面前，李员外仍然会盯上唐记。”

    于春娇看向唐大山：“侄女婿说得对，只要李员外盯上唐记，大房那家子就别想过清静日子。要是不交出酒方，以李员外的行事作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家，他们家胳膊拧不过大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的对手？更别说他们家那个女婿马上就要入伍了。”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异色。

    宋璃川入伍，唐伊人没了靠山，就是个没有丈夫的弱女子，必然会有许多人为难她，到时候就是她‘送温暖’打动她的时候。

    “对，老子受了这么多气，说什么也不能让大房好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子非要让唐记酒坊消失不可。”唐大山恶狠狠地说道。

    “侄女，侄女婿，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这里看看？”于春娇笑着说道。

    唐玲珑非常了解这位三婶，知道这人是个势利眼，要不是温书玉有秀才的名头，她对他们才没有好眼色。

    “是这样的，三婶，我夫君顶替了我爹的掌柜位置，以后我们要经常留在城里，所以想赁个房子住下来。三叔三婶对城里的情况比较熟悉，能不能帮我们参考一下，看看哪里的房子既便宜又有不错的环境？”唐玲珑笑着说道。

    “侄女婿代替你爹做了掌柜，那他不考功名了？”于春娇问。

    “当然不会。我夫君学得那么好，肯定要继续科考。只不过，距离下次科考还有三年，我们总不能天天在家里闲着。我夫君学得很好了，就算不去书院也能考上。”唐玲珑说道，“我爹那个位置总得有人顶替上去对吧？”

    温书玉笑着说道：“反正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在家里自己温习就好。我也想养家糊口，照顾好玲珑。”



 第121章 卖啊

    唐记酒坊。唐大河夫妇坐在椅子上，捶打着酸疼的手臂和腿部。

    唐伊人走过来，为汤氏按着肩膀，说道：“娘，辛苦了。”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和女婿，还有于举人。我和你爹年纪大了，这才容易疲惫的。”汤氏说道，“你快坐下歇歇。”

    宋璃川把房门合上，走过来倒着茶水，放在汤氏和唐大河的面前，又为于四临倒了一杯茶水。

    于四临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一阵快速地核算之后，停下来，说道：“我算了三遍，数目对得上，今日总共卖出了三十四两零七百六十五文钱。”

    “这才半天时间，咱们就卖出这么多钱，那要是从上午就这样卖，岂不是要卖五六十两银子？”汤氏激动起来，“闺女，这个生意好啊，虽然买一送一，但是来得的人多，而且那果酒好喝，喝了一杯又一杯，几乎没有人喝一杯就走的。还有啊，你做的那些糕点小巧玲珑，可爱美观，甜而不腻，比外面糕点铺子的还要好吃好看，再配上那果酒，今天来的客人都赞不绝口。”

    “男客对卤肉那些下酒菜也很喜欢。今天就是位置不够，要不然肯定还有更多的客人前来。我觉得这个生意能做，可以继续做。”唐大河说道，“你那卤肉什么的我已经学会了，你娘今天跟着你学做糕点，学会了两三样，再学几样也能接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可能需要请伙计，只靠你们两个人跑堂是来不及的。”唐伊人说道，“要不，把姥姥请过来帮忙吧？”

    “对啊，你姥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腿脚还很灵便，而且她要是跟着我们，我还能照顾她。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汤氏说道，“我觉得可行，明天就去找你姥姥，请她过来帮忙。至于工钱嘛，你看着给，我相信你不会亏待你姥姥的。”

    “不用特意回去，算算时间，舅舅和大哥他们后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能知道他们在其他地方卖得怎么样。等舅舅回去的时候，请他帮忙带话给姥姥，要是姥姥愿意过来，我们就按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给姥姥。”唐伊人说道。

    “一个月二两银子有点高了，以你姥姥的性格，她可能不会收。”汤氏说道，“我知道你这是想孝敬你姥姥，但是我比你了解她。你要是做得这么明显，她反而不会接受你的好意。如果你按正常的价格给她，平时再多照顾些，反而更稳妥。”

    “还是娘考虑得周到，那等舅舅他们回来再说。”唐伊人说道，“于举人，今天有些晚了，你要留在这里过夜了。”

    “我在书院有住处，等会儿去书院歇息。”于四临说道，“要是东家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

    于四临走后，汤氏拉着唐伊人继续核算着这笔生意。今日卖出不少，但是因为给了很大的优惠，所以利润就变薄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也比平日里卖不出多少酒的情况要强。汤氏听唐伊人细细给她分析成本以及利润，高兴得合不拢嘴。

    对汤氏和唐大河来说，苦点累点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挣不到银子。这些年他们穷怕了，只有看见多多的银子才有安全感。

    再者，家里的两个儿子年纪都不小了，还得为他们筹谋成亲生子的事情。他们多挣点，两个儿子就能早些说媳妇。

    还有一点，女婿要上战场了，闺女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他们得多挣点钱，让闺女的日子好过些。

    有人敲门。听见这敲门声，正准备去后院洗漱的几人停下脚步。

    宋璃川走过去开门。

    “那个……我想买酒。”那老实憨厚的汉子摸了摸脑袋，眼神躲闪。“十坛上好的烈焰，你们店里有吗？”

    “有有有……”汤氏说完，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这位客人有些面生啊，之前没有见过，你是哪家的，我们明天给你送货上门。”

    “不用，我找我兄弟过来搬就行，现在就要。”那男人说道，“这是十坛的钱，你们清点一下。”

    汤氏没有接他的钱，而是拉着唐伊人走到角落里，问出心里的疑惑：“闺女，这人没有见过，一开口就是十坛，有些奇怪啊！我瞧他也不像是什么大财主，这城里的老板我差不多都能认个脸熟，这人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的，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还有更奇怪的。”唐伊人说道，“烈焰是新酒，我刚酿出来，还没有摆出来卖。”

    “对对，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你那酒是新的，还没有正式开卖，打算明天再开始卖的，这人怎么知道的？”

    宋璃川接过那人递来的荷包，清点了一下，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烈焰一坛是多少钱？”

    “三两银子。这酒非常烈，只有喜欢烈酒的人才喜欢喝，有点小贵，我定价高。”唐伊人说道。

    “这里是四十两银子。”宋璃川说道，“今天下午有几个人打听我们的新酒，我瞧着那几人像是故意来打探消息的，就报了个四两银子的价格。这人没有问我们价格，直接给出四十两银子，应该就是下午来打探的那几个人透露的消息。”

    “更奇怪了。”汤氏说道，“你说是不是李员外……”

    “不是李员外，应该是唐大山。”唐伊人说道，“唐大山签了文契，必须提供五十坛酒给李员外，他们在别处找不到酒，肯定就只能找我们采买。我们说了不会卖给他们，他就找人来代买。他找人从我们这里买了酒，再倒卖给李员外，说不定还能挣一笔钱，这样就不能白给李员外一百两银子。”

    “他还用咱们的酒卖钱？”汤氏气愤地说道，“那可不行，我们不能让他们占这个便宜。”

    “他们想买，我们就卖啊，四两银子一坛，为什么不挣这个钱？”唐伊人说道，“等他采买了五十坛酒，我们就放出话，说那烈焰只卖三两银子一坛。”



 第122章 一环接一环

    那汉子见唐家的人不给自己回应，一直在那里嘀咕着什么，担心唐家人不卖给他，着急地催促。

    “这么大笔单子，难道你们家不打算接吗？”

    汉子说完，眼里闪过焦急之色。

    他想起那位唐老板说的话，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必须沉得住气。

    今日他跑一趟腿，负责谈妥这件事情，对方给他一百文跑腿费。这对他来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当然不想就这样泡汤了。

    “怎么可能呢？这送上门的买卖，我们总不会往外推是不是？”唐伊人笑眯眯地说道，“你让你的兄弟来搬吧！”

    “行，等着啊！”那汉子一听成了，立马朝外面喊了一声，“可以了，来搬吧！”

    从外面走进来五个人，而外面还停着一辆马车。

    唐伊人清点了十坛酒，让他们几个人搬上了马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还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一副热情送客的样子。

    “还有四十坛，今天太晚了，唐大山应该不会再找人来采买，不过明天肯定会采买的，咱们把剩下的酒准备好。”

    “闺女，一坛多卖了一两银子，五十坛就是多挣了五十两，这笔生意很划算嘛！”汤氏说道，“不过，唐大山不是个好说话的，他要是知道被咱们坑了，肯定又会找麻烦，到时候免不了要和他们扯皮。”

    “银货两讫，我们又没有逼他。”唐伊人说道，“哪怕找县令大人作主，我们也是占理的。至于价格嘛，我们就说酒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包装更精美，这一两银子就贵在酒壶上。唐大山就算想找我们理论，我们也能圆过去。只不过，他也别想拿我们的酒卖高价。”

    汤氏和唐大河老实了大半辈子，之前一直吃亏，没想到晚年还能跟着闺女享福。至于闺女坑唐大山的事情，他们只觉得解气。这么多年来，杨氏所出的二房、三房、四房都骑在他们大房头上撒野，他们弱小，反抗不了，心里早就积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后院有两个房间，唐伊人和宋璃川一个房间，汤氏和唐大河一个房间。

    这里的环境要稍微差一点，洗漱间非常简陋，只用一匹布挂了帘子，遮掩了一下。

    当唐伊人从洗漱间回房时，发现宋璃川不在房间里，出门一看，见他在井边为她洗衣服。她刚才脱下来的脏衣服都在他那里。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会自己洗的，你别弄了。”

    “你先休息，我来洗。”宋璃川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听唐伊人说的放下手里的脏衣服。

    “那你先去洗澡，把你的脏衣服换下来，我们一起洗掉。”唐伊人催促，“快点吧，别磨蹭，我想早些歇了。”

    宋璃川起身去里面拿换用的衣服，然后走进洗漱间。这边唐伊人的衣服才洗两件，宋璃川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的手里还拿着汤氏和唐大河的外衣外裤，至于里面的，老两口不好意思交给两个小辈来洗，自己会抽时间洗的。

    汤氏和唐大河趴在门缝前，看着蹲在井边洗衣服的小俩口。

    唐伊人把手里的泡泡沾在宋璃川的鼻尖上，宋璃川也是宠溺地笑笑，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儿，任唐伊人在旁边闹他。唐伊人也没有胡闹太久，她干活麻利，洗衣服更是家常便饭，没几下就洗好了。

    “咱们闺女和女婿的感情真好。”

    “你这腰不是说酸疼吗？快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按按。”汤氏说道，“上次受了伤，伤了元气，还是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闺女找来的那株人参已经算是给我大补过了。如果没有那株人参，也享受不了现在的好日子。闺女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咱们闺女啥都好，就是在婚姻大事方面实在波折颇多。老天爷保佑，一定要让闺女早早怀上子嗣，这样也算有点盼头。”

    “宋家有三个孩子，就算没有子嗣也没事的，我看亲家不是那样苛刻的人。”唐大河说道，“比那个庞氏强多了。”

    吹熄蜡烛之后，宋璃川侧了一下身，看着躺在旁边的唐伊人。

    唐伊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显然开始进入入睡状态。可是，闻着小媳妇身上的香气，他燥热极了，根本就睡不着。

    之前没有碰过女子的身体，从来没有什么邪念。可是，自从有了夫妻之实，一回房就想要与小媳妇贴近点。

    “夫君，你睡不着吗？”唐伊人贴近宋璃川，靠在他的怀里。“是不是这张床太小了？还是，换了环境睡不着？”

    “没有，只是还不困，你先睡。”宋璃川轻轻地拍着唐伊人的后背。

    唐伊人察觉宋璃川的身体紧绷得厉害，疑惑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心跳非常清晰，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伸出手，钻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耳边说道：“爹娘在旁边，你忍一忍，我帮你……”

    宋璃川抓住她的手，沙哑地说道：“不用，你别乱动。”

    唐伊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事实上，她虽提出那样的建议，其实耳根早就烫红了。

    宋璃川把唐伊人抱入怀里，轻轻地说道：“你老实点。”

    唐伊人闭上眼睛，不敢再闹他。她实在是困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在她睡着之后，宋璃川轻轻地笑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是被香味唤醒的。她闻着这个味道，慢慢地坐起来，发现宋璃川不在房间里。

    她穿好衣服走出门，看见宋璃川正在院子里搭什么东西。她走过去，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在搭木制洗漱间。

    “闺女醒了。”汤氏端着烙饼从里面走出来。“正好早饭好了，快来尝尝娘的手艺，看我有没有长进。”

    唐伊人重生之后，不仅会酿酒，厨房的手艺也是一绝，唐家众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仿佛她会什么都是应该的。

    之前唐伊人总是承担家里的家务，其他人在旁边看着，悄悄学着她的方法，现在林氏和汤氏都会主动揽下做饭的活儿。



 第123章 大赚一笔

    中午时，汤氏站在门口，朝着搬走两坛酒的中年夫妇挥手，兴奋地喊道：“慢走，下次有需要再来。”

    在那对中年夫妇离开之后，汤氏提着裙摆小跑着进了店铺，对站在柜台前的于四临问道：“卖出多少坛了？”

    于四临翻看着账本，笑着说道：“回夫人的话，五十坛已经卖出去了。”

    “五十坛，每坛四两银子，那就是……”汤氏比划着手指，一副为难的样子。“十坛是四十两，五十坛就是……”

    “二百两。”于四临说道，“二百两银子已经到手，至少可以维持半年的店铺经营。在这半年里，哪怕生意不好，也不用担心没有银子维持开支。”

    汤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拿着这银票总觉得烫手。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这银子得存到钱庄里，给我闺女存起来傍身。”

    “夫人也看见了，昨天东家推出的生意很不错，今天上午卖出了七十八杯果酒，有十五个男客留下来喝散酒，上午从这些散客之中卖出二两银子，下午和晚上的人肯定更多，接下来我们的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对了，夫人，上午买糕点的人有点多，你可得多做些备着才行。”

    汤氏最爱听这些话，只要有生意，让她一直待在灶房都没有问题。

    另一边，唐大山看着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五十坛酒，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唐大河和汤氏不是说不会卖给老子吗？现在这些是什么，难道不是他们家的？”唐大山说道，“不过，真没想到唐大河他们还有这个手艺，居然能酿出张记酒坊都酿不出来的烈酒。”

    唐玲珑满脸的嫉妒：“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穷这么多年了。三叔，你不觉得奇怪吗？”

    于春娇在旁边说道：“之前我也觉得奇怪，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唐伊人的手艺。唐伊人之所以会酿酒，是无意间得到一本古书，从古书上学来的酒方。”

    “她还能得到古书？要是古书那么好得，怎么不见其他人得一本？再说了，她识字吗？还说自己从古书上学来的，真是好笑。”唐玲珑嘲讽。

    “我也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为我打听消息的那人说唐伊人识字。唐伊人之所以识字，是因为她以前去书院找温秀才的时候，温秀才的同窗嘲笑她，她心里不服气，便偷偷识字，没想到还真让她学会了些，之后她就无意间得到了那本古书。”

    唐玲珑看向旁边的温书玉，不满地看着他：“原来还是因为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教她识字了？”

    温书玉也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前唐家大房的人给他送东西，他都不会出门见他们，他们送来的东西都是通过其他同窗的手传递到他手里的。

    不过，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毕竟读书人向来傲气。唐家大房的几个男人以前在外面做苦工，不是一身泥就是一身汗，对喜欢洁净的读书人来说实在邋遢难看。再者，那时候的唐伊人就算有几分美貌，一身乡土气遮掩不住，实在不配他。她要是出现在书院，免不了要被那些同窗嘲笑。

    “当然不会了。我以前刻苦读书，哪有时间教她识字？之前都是她纠缠我，我的心思都在考取功名上。”温书玉说道。

    唐玲珑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

    “侄女，读书识字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这唐伊人肯定悄悄学了很久才识几个字，侄女婿哪有时间教她？”唐大山说道。

    “唐伊人能找到古书，我们也可以。你读了这么多书，总知道古书长什么样子吧？不如，我们也去找？”唐玲珑看着温书玉。“我们要是得了什么古书，说不定也能开个店铺，挣得比唐伊人还要多。”

    “古书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温书玉的眼里闪过不耐烦，“这种东西也要看运气。”

    “我看你就是不想找。你就是巴不得唐伊人骑在我的头上撒野，看她得意，你是不是还为她高兴？”唐玲珑气道。

    “行了，侄女，侄女婿没说错，古书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再说了，就算真的找到一本，也不一定完整。你想想看，一百多年前的古书就算是保存下来，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到时候找到一本残本，拿来当柴烧都觉得没用。”唐大山说道。

    “多谢三叔为我说公道话。”温书玉拱手，“三叔，五十坛酒已经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卖给李员外？”

    “五两一坛。”唐大山比划了一下。“我们直接送到李员外的府上，就说五两银子一坛，这样就可以多挣五十两银子。”

    “如果李员外知道唐记酒坊的烈焰是四两银子一坛，会不会怪我们卖高价啊？”于春娇担忧地说道，“李员外可不好惹。”

    “为我买酒的人打听过，说他们目前只有这批酒，下一批要十天后才能开封。李员外家的喜事就在最近办，等唐记酒坊的下一批酒出来，李员外家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到时候李员外要是听见什么闲言碎语，我就说是唐记酒坊故意卖出了高价骗我。反正我们从他们那里买酒也没有签文契，我说是多少银子买的，没有外人看见，谁能替他们作证？”

    总之一句话，他想泼唐记脏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全靠着他一张嘴就能让他们唐记酒坊不干净。

    那李员外对他们的酒感兴趣，肯定会拿捏着这件事情不放，闹得他们唐记酒坊再也开不起来，最后他们损失了酒坊，还没了酒方，以后不可能再做生意。

    几张脸露出相似阴险的冷笑。

    唐大山朝外面喊了一声：“李大光，李大光，马上安排几个人把这些酒送到李员外府上。”

    伙计李大光从前面的铺子跑到后院，看见满院子的酒坛，再闻着空气中散发着的酒香，应了一声：“好勒，小的马上办。”

    唐大山搓着手，眼里满是贪婪的神色。

    这五十两银子挣得真轻松，他都有点舍不得弄垮唐记酒坊了，毕竟这样的便宜还想再占几次。



 第124章 亏大了

    李员外的事情得到解决，唐大山夫妇的心情好了些，也有闲情关心唐玲珑和温书玉的事情了。

    温书玉接替了唐大江的差事，本来今天要去上值的，因为唐大山的事情耽搁了一下，这才推迟了时间。

    唐玲珑昨日想找房子租赁，于春娇也满口答应包在自己身上。在于春娇看来，温书玉这个秀才非常有潜力，应该维持好关系。

    唐玲珑看着于春娇与唐大山夫妻恩爱的相处画面，想起唐大山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突然有些同情于春娇。

    对于春娇而言，唐大山最好藏好外面的女人，要骗就骗一辈子，骗到她闭眼睛为止，好歹这样还能维持恩爱的表面。

    不过，不是每个女人都这么可怜的。她和于春娇不一样，她嫁的温书玉是个一心一意的好男人，就算当了大官也没有纳妾。前世唐伊人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外面的闲言碎语快要把她淹没了，温书玉对她仍然温柔体贴，这次这些幸福全是她唐玲珑的。

    “老板，老板娘，我们回来了。”李大光耷拉着脸走进后院，对坐在那里谈笑风生的几人说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李员外真的很喜欢这些酒，才会这么爽快。银子呢？清点好没有？是不是二百五十两？”于春娇问。

    “没有银子。”李大光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银子？难道李员外赊账了？”唐大山皱眉，“那可不行啊！我得去找李家的管家把这笔银子要回来。”

    “不是。李家根本就没有要这批酒。”李大光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抬进来吧！”

    之前的那几个伙计又把酒坛抬了回来。

    众人看着面前的酒水，一个个瞪大眼睛。这次不仅唐大山和于春娇觉得不甘心，唐玲珑和温书玉也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要这批酒？我们之前不是签了文契吗？”唐大山说道，“夫人，你把文契拿出来，我们找李家说理去。”

    于春娇拿出文契，交给唐大山。唐大山看了一眼，确定上面有两人的签名，拿着就要出门，却被温书玉拦下了。

    “三叔，我能看看吗？”

    唐大山交给温书玉。

    温书玉看了一眼文契的内容，蹙眉说道：“上面只说你们杂货铺需要准备五十坛上好的酒，交不出货的话就会赔偿一百两银子，并没有任何李家必须要你们这批货的说明。从这文契上来看，他们李家随时可以反悔，而你们连拿捏他们的契书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这份文契只有李家拿捏我们，没有我们拿捏李家的条件？”唐大山打理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哪有听不明白的？

    “是。”

    唐大山仔细读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温书玉是对的。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于春娇，把手里的契书扔在她的脸上。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我们这种杂货铺，有人来买东西我就卖东西，像那种大单子一年也见不了几次，哪里需要写文契之类的东西？”于春娇也委屈。“你这么聪明，当时为什么你不在？你要是在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你怪我有什么用？”

    “李大光，李家不要我们的酒，难道已经买了别家的酒？”唐大山问。

    “对。你快说。”于春娇瞪着李大光。

    李大光说道：“李家买了唐记酒坊的酒，一坛只要三两银子，李家要了五十坛。”

    “怎么可能？他们家不是没酒了吗？”唐大山怒道，“难道我们上当了？还有，为什么是三两，不是四两吗？”

    “三叔，只怕从一开始这就是唐记酒坊的圈套。”温书玉说道，“他们知道那些人是你派去的，故意卖高价给你。”

    “唐大河、汤氏、唐伊人、宋璃川！”唐大山气愤地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你们几个，抬着这些酒，跟我去唐记酒坊讨个公道。他们想吃老子的银子，老子可不上这个当。”

    唐记酒坊。汤氏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眼睛里冒着金光。

    “十两银子的银元宝，我还是第一次见。”之前唐大山安排的那些人拿的都是银票，只有李家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同时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元宝，每一个都是一般大小，看起来就讨人喜欢。

    “娘，先把银子收起来，接下来咱们还有硬仗要打。”唐伊人说道，“算算时间，唐大山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他们和李员外的生意告吹，气急败坏的他肯定会来找我们清算。我们得把银子收好了，不要被他趁乱抢了去。”

    汤氏连忙把匣子合起来，抱着匣子进了后院，打算把这些银子都藏起来。

    宋璃川站在门口，在看见唐大山带着伙计怒气冲冲地赶过来的场景时，站到了门口正中间。

    唐大山在看见宋璃川时，脚下顿了顿，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

    温书玉和唐玲珑也跟过来了。

    唐伊人走出门，冷漠地看着唐大山等人。她瞟了一眼唐玲珑和温书玉，视而不见，一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模样。

    “唐老板，你又来做什么？”唐伊人说道，“我好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店不会卖酒给你。”

    “唐伊人，你居然敢蒙骗你的客人。这酒是烈焰，明明是三两银子一坛，你卖了四两银子的高价，你这是欺客骗客。”

    唐大山说完，也不进酒坊了，直接就在大街上和唐伊人对峙起来。

    “大家都来看看，看看这家店有多么奸诈和无耻。这酒明明是三两银子一坛的，她报了四两银子一坛，简直就是欺诈。”

    “请问一下唐老板，这酒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我们没有卖酒给你，而且也说过永远不会卖酒给你。”唐伊人说道，“我们店只有散客才不会登记，只要是一整坛的买卖就会登上客人的信息，比如说客人的名字、住哪里、买了多少，最后再按下拇指印。”



 第125章 服气

    “这些酒是别人去你们店里买的，我从别人那里再次采买过去……”

    唐大山不想承认这么丢人的事情，但是为了讨回血汗钱，还是把真实原因说了出来。

    宋璃川淡道：“既然你觉得这些酒有问题，就应该找‘别人’理论，找我们做什么？难道是看我们的生意好，借机敲诈？”

    “这些酒出自你们酒坊，你们不应该负责吗？我问你们，这是不是烈焰酒？是不是出自你们酒坊？”唐大山大声囔囔。

    “我们的酒坛有特殊的标记，从标记来看的确是我们酒坊的酒。不过，一旦经手，有没有动什么手脚，谁知道呢？”唐伊人说道，“我们在卖出酒的时候就会提醒我们的客人，首先要检查好封口，确定我们交出的货没有问题，之后就概不负责退换。”

    “你们的酒有没有问题再另说，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你们的价钱不合理。你卖给我们的是四两银子一坛，卖给李员外的就是三两银子一坛，凭什么要这样售卖？难道这不是欺客吗？”唐大山大声说道，“大家说是不是？”

    “小东家，要是这样的话，你们的确有点不厚道。哪怕你们有私人恩怨，也不能这样胡乱提价吧？”旁边的妇人说道。

    “我觉得小东家不是这样黑心肠的东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误会，的确是我们的价格。”唐伊人说道，“烈焰酒是新酒，这第一批出窑，先品尝到的都是为了一个新鲜，一个先买先享受，就像你们买的珍珠粉，刚出的新品是不是要贵一点？”

    妇人们一听，是这个道理。

    “的确是这样。我们的衣服和首饰，刚开始出售的时候的确要贵些，毕竟咱们争的就是这个第一。”

    唐大山见舆论开始改变，有些急了，对身后的于春娇、唐玲珑和温书玉说道：“你们都哑巴了，快帮忙啊！”

    温书玉说道：“酒与女子用的衣服首饰可不一样。女子的衣服和首饰，刚出的时候当然都想争这个与众不同，酒却是入口的东西，刚买回去的客人，不应该成为冤大头，要不然以后谁还敢第一个买你家的新品？如果没人采买你家的新品，你的酒还卖得出去吗？”

    “温秀才不愧是秀才，还真是能说会道。不过嘛，你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唐伊人说到这里，再次大声说道，“各位有所不知，李员外之所以能得到三两银子这样的优惠价，是因为他一次性采买了五十坛。各位说，买一坛和买五十坛，那价格能一样吗？如果一样的话，那不是寒了李员外这样的大客户的心？”

    “对啊，李员外一采买就是五十坛，这么一个大单子，难怪小东家要给他算这么优惠的价格。至于这位杂货铺的唐老板，他想采买唐记酒坊的酒，但是唐记酒坊之前就说过不会卖给他，他就从别人那里代买。他这一坛一坛地凑，当然不会有优惠价格。”

    “如果他不这样做，别说优惠价了，连唐记酒坊的酒都喝不上。说到底，就算唐记酒坊真的坑了他的银子，那也是他自找的吧！他觉得唐记酒坊的酒贵，大可以别买，换别家的采买。既然他非唐记酒坊的酒不可，多付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唐玲珑见四周的人都站在唐伊人那边，完全无视她把一种酒卖出两种价格的行为，气得满脸铁青，那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多谢各位为我说公道话。”唐伊人说道，“在这里我向各位保证，我们的酒都是好酒，价格也非常公道，绝对不会出现胡乱定价的事情。我们店都是多买多优惠，想要最优惠的价格，其实也可以和交好的朋友一起来采买，这样也能给最优惠的价格。”

    “等一下，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说完，你又在这里叫卖，要不要脸了？”于春娇说道。

    “我怎么不要脸了？”唐伊人说道，“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你们能不能接受与我们无关，我们又没有把东西卖给你们。你们觉得不合理，大可以找卖东西给你们的人，不是吗？”

    “是不是找来从你手里买酒的人，你就会把银子退给那些人？”唐玲珑问。

    “当然……”唐伊人淡淡地看着唐玲珑，眼里满是嘲讽。“不可能了。”

    “凭什么？”唐玲珑瞪着她。“你也承认这是你们的酒了，凭什么不能退？这些酒的封口都没有打开过，原封不动。”

    “刚才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在交易的时候我们就会提醒客人检查好货物，确定没有问题就带走，一旦从店里带走，就不会再退换。我们能保证我们的货没有问题，但是一旦远离我们的视线，那就不能保证退回给我们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者有问题的。”

    唐伊人说完，对众人说道：“各位，还请见谅一下，这入口的东西可不能胡来，我们能保证我们的东西没问题，但是不能保证别人会不会在我们的东西里添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我们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大家也不想买到被别人添了不干净东西的酒吧？”

    “入口的东西，的确需要小心谨慎。”

    “你们杂货铺想买唐记酒坊的酒，买的时候不觉得四两银子贵了，买完了听说别人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手了，你们就不甘心了。现在你们问也问了，知道了原因，再闹下去就难看了。”围观的人说道，“再说了，你们也不是从唐记酒坊买的酒，就算要闹，从哪里买的就去哪里闹啊，怎么跑到人家酒坊来闹了？”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两家有恩怨，就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们的名声弄臭，以后就没有人来唐记酒坊买酒了。”

    唐大山等人见这样都不能让唐记酒坊的名声弄臭，也没有让对方老实退回银子，气不打一处来。

    “当家的，现在怎么办？”于春娇说道，“难道我们就这样认了吗？”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你别忘了，咱们还有李员外那步棋。李员外喝了唐记酒坊的酒，不可能不感兴趣。这段时间他要忙喜宴，没空找唐记的麻烦，等喜宴的事情结束之后，肯定会把唐记酒坊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唐大山的眼里满是恶毒的神色。



 第126章 败走

    唐大山见四周的人都向着唐伊人，而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没有办法扭转局势，只能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他行事向来小心，在没有万事俱备之前，不会贸然用自己涉险，因此今天这个亏只能咽下去，等下一步棋到位，到时候再找大房的这家子算账。

    再者，现在宋璃川还在家里，他免不了还是有些怵。再过几日，宋璃川离开了此地，再下手就方便多了。

    唐大山是能隐忍的，要不然也不会成为赘婿了。这些年他扮演着好丈夫好女婿的角色，成功得到于家的财产，其中的艰辛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在老丈人入土为安之后，他又耐着性子扮演了一年好丈夫，之后才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于春娇追着前面的唐大山，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次是于春娇做错了事情，让唐记酒坊有机可乘，向来强势的她难免会在唐大山的面前有些忐忑不安。

    唐玲珑说道：“唐伊人真是无耻。三叔你放心，唐记酒坊开不了多久，今天这笔账早晚会找他们清算。”

    “我这里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夫妻了，你们自便吧！”唐大山说完，对于春娇说道，“这次损失惨重，我心里烦闷，找兄弟们喝酒解解闷，明天再回来。你看着店吧，好好打理着店铺。对了，那些酒也不能浪费，干脆当成散酒卖掉，挽回一点损失。”

    “还是夫君聪明，我怎么没有想到？”于春娇说道，“咱们可以像之前的那样兑水卖掉。既然是烈酒，咱们可以多兑点水，反正那些泥腿子没有喝过好酒，根本就喝不出来兑过水的酒有什么不同。”

    “你看着办吧，总之能挽回多少算多少。”唐大山交代几句后，离开了杂货铺。

    唐玲珑看着在杂货铺里忙前忙后的于春娇，在心里嘲笑于春娇的愚蠢。

    唐大山刚入赘的那几年，几乎没有回唐家老宅的机会，于家把他当成新媳妇，没有于家的允许他不能回自己家。那个时候的于春娇也是非常傲慢，对唐大山这个赘婿特别的严苛，直到生下他们的独生女才稍微好些。

    在唐玲珑的记忆里，三婶这个女人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唐家的人。然而，于家二老离世之后，杂货铺变成了于春娇和唐大山共同经营，于春娇和唐大山的关系就开始改变了，唐大山这个赘婿的地位上升，于春娇处处被他牵着鼻子走。

    温书玉对唐玲珑说道：“我们走吧！”

    这个唐大山真是没用。

    他好歹在城里做了十几年的生意，连个小姑娘都说不过，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当真是愚蠢无能。

    唐记酒坊。汤氏在旁边乐不开支。

    “我刚才拿着扫帚都没有用武之地，话不用我说，动手也用不着我，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唐大山那家子有苦说不出的憋屈，心里别提多舒爽了。这些年来，咱们大房总是受他们的气，现在轮到他们在我们面前哑口无言。”

    “娘，我有点事情，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唐伊人说道，“下午的客人有点多，要辛苦你和爹照看一下了。”

    “放心，肯定照看好了。”汤氏说道，“你要做什么就让女婿陪你去做。我们这里有三个人，可以看好店的。”

    “夫君不用跟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也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唐伊人说道。

    宋璃川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走远。

    他走出门口，走向不远处的小摊位，对那摊主说了几句话。那摊主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宋璃川回到店里。他刚转身，就见那小摊主走向不远处的几个乞丐，那几个乞丐一窝蜂地跑远了。

    “东家，你昨天让我画的画，我昨天晚上回去画好了，也不知道你满不满意。”于四临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幅画，慢慢地展开，放在宋璃川的面前。“你马上要入伍了，这画肯定是想随身携带，我画得不大，想着这样携带方便，你能随时拿出来看看。”

    宋璃川看着于四临交给他的有关唐伊人的小像，看着画上的唐伊人，眼里满是柔色。

    画里的唐伊人不及真人的十之一二，但是对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与娇妻见面的他来说，哪怕只是神似一两分，也能解相思苦。

    “多谢，我很喜欢。”宋璃川说道，“我不在的日子，还请于兄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夫人。等我回来，必重谢。”

    “我是东家的账房先生，与铺子有关的事情，我肯定鞠躬尽瘁。至于生活上的，东家对我有恩，我肯定会尽全力报答恩情。”

    两人没有时间闲话太多，因为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走进唐记酒坊，男客是来品尝下酒菜的，女客是来品尝果酒配糕点的。

    唐伊人果然没有在外面逗留很久，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她就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脸上满是愉悦的笑容。她笑着走向那些女客，亲自招待她们，还去厨房做了些桂花糕，送给客人们免费品尝新品，明天再推出来贩卖。

    宋璃川走出门，正好迎面走来那位小摊贩。

    小摊贩朝里面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宋哥，嫂夫人还真是不好惹。刚才她找了几个人去杂货铺买酒，那几个人在杂货铺喝了酒之后，直接就赖在杂货铺了，说他们的酒有问题，在那里大闹了一番。唐大山那个媳妇不想事情闹大，就花银子平息事情。可是，他们宁可告官也不愿意息事宁人，就把官府的人招惹过去了。你猜怎么着？”

    宋璃川嘴角上扬：“杂货铺里的酒有问题。”

    “那些酒兑水了。不仅那些酒兑水了，杂货铺里的许多东西都是坏掉的，比如说那些米是生了霉，他们自己清洗之后，再晒干做了些处理，看起来与其他店铺的米没什么两样，其实这样的米吃了会中毒。还有其他的东西，总之那个杂货铺被查出许多问题。官府那边把那位老板娘带走盘问，轻则要罚款，重则怕是要做什么处置。”



 第127章 重击

    宋璃川回到店铺，靠在柜台前，看着在那里忙碌不停的唐伊人。

    唐伊人笑脸迎客，任谁看了都说是个热情温柔的老板娘。然而，就在前不久，她刚去收拾了于记杂货铺的那对夫妻。

    宋璃川越看这张小脸越觉得稀罕。他一直知道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人畜无害，但是每次还是会被她做的事情惊艳。

    他马上就要入伍了，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如今看她有自保的心机和能力，他也能放心许多。

    于四临在宋璃川的面前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别看了，宋东家，再看就要变成望妻石了。”

    宋璃川大大方方的：“我看自己的媳妇，谁能说什么？”

    “是是是，这是你的媳妇，你爱看多久就看多久，不过又来了一群客人，你不去帮忙？”于四临提醒。

    宋璃川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客人，大步迎上去。

    下午客人少了些，汤氏与隔壁豆腐铺的老板娘在门口相谈甚欢，分开之后她大步走进来，笑得那个合不拢嘴。

    唐大河见汤氏这么开心，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道：“这是有什么好事？”

    “听说唐家老三倒霉了算不算是好事？”汤氏笑眯眯地说道，“隔壁豆腐西施说唐大山两口子回去把咱们的酒拿来兑水卖给别人，差点把别人喝死了。那人不好惹，马上报官抓走了于春娇，后来还去抓捕了唐大山，两口子现在在衙门的大牢里关着呢！”

    “不对啊，就算是兑水，也不可能喝死。”唐大山觉得奇怪。

    “或许是那人身体不好，喝不得兑水的酒。总之，那人没事，但是于春娇和唐大山摊上事了。”汤氏咯咯地笑着。

    唐大山见汤氏开心，也跟着傻乐呵。

    唐伊人摸了摸鼻尖，一副心虚的样子。不过除了关注她并且知道她干了什么的宋璃川，其他人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常。

    “爹，娘，我们先回村里了。”唐伊人说道，“昨天没回去，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晚上要辛苦你们盯一下生意。”

    “你们快回去吧，无论是卤肉还是糕点，我和你爹都会做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璃川赶着牛车带着唐伊人回村。

    回到村子里，村里的人看见小俩口回来，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那些不打招呼，甚至使脸色的，不用说就是与他们不对付的。

    王氏提着篮子，篮子里放着野菜。她满脸憔悴，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干，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她在看见宋璃川和唐伊人的身影时，眼里满是怨恨的神色。然而在宋璃川看过去的时候，她垂着头，躲闪着眼神，不敢直视。

    庞氏正在新建好的家门口与村里的妇人嚼舌根，看见他们回来，呸了一声，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女人没有女人的样子，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男人很快就要入伍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给他戴绿帽，等着看吧！”

    “秀才娘，还是你家好啊，你家秀才为你们免了多少税，就算是抓壮丁也抓不到你家。对了，听说你们家惠惠在说亲，说的还是举人，那惠惠嫁过去岂不是举人娘子，以后他再考个功名，惠惠就是官家娘子了。”

    “我闺女长得这么好，又有一个当秀才的兄长，当然要嫁个读书人，以后再当官家娘子了。”庞氏说道，“不过，现在先看看，也不一定就会答应他们家，毕竟那家的条件实在差了些。”

    唐玲珑和温书玉回村了。

    庞氏看见两人回来，大步迎过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温书玉一路走回来，累得不行，挥了挥手走进院子，留下唐玲珑与那些妇人说话。

    那几个村妇看见温书玉那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一个个眼里满是不屑。温书玉长得还算清俊，就是太柔弱了，瞧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怀疑是不是下面的那个。

    要说男人，还得是宋璃川那样的身板才算是真正的男人。他们这些庄稼人喜欢的就是这样结实的身板。

    “出事了。”唐玲珑说道，“我得回去找我爷爷奶奶。”

    “等一下……”旁边的妇人拉住唐玲珑，“秀才娘子，你不要说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嘛，撩得我们心痒痒的，谁出事了？”

    牛车还没到宋家门口，院门开启，宋纪年和宋纪礼一人拉着一边的院门，把院门打开，看着牛车驶了进去。

    宋纪盈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唐伊人从牛车上下来，扑到她的怀里。

    唐伊人连忙扶住她的肩膀，摸了摸她的头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糖人，递给宋纪盈。

    “我。”宋纪盈看着小糖人，眼里满是喜悦。“是我。”

    “对啊，是我画的，好看吧？”唐伊人说完，又把另外两个小糖人递给宋纪年和宋纪礼。

    宋纪年别扭地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喜欢这种东西。不过，你买都买了，不能浪费，我就收了。下次别买了，浪费钱。”

    “小年，家里的生意很好，你不用给我们省钱。”唐伊人说道，“再说了，就算酒坊的生意没有起色，你二叔给我们留了很多钱，就算天天给你买糖人，那也是买得起的，你不用担心家里的银子不够用。”

    “我才不是担心……”宋纪年一脸别扭的模样。

    “谢谢二婶。”宋纪礼结结巴巴地开口。

    “不客气，小礼。”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礼的头发。

    宋纪礼长得高大，实在不像个小孩子。不过，唐伊人这样亲近他，他的小脸红彤彤的，眼里满是愉悦，看得出来很开心。

    “祖母呢？”宋璃川把牛车里的东西搬到库房里，问道。

    “她去村长家了。”宋纪年说道，“村长家的大娘想做鞋子，说祖母的手艺好，请祖母教她做鞋，祖母最近经常过去。”

    唐伊人说道：“我买了许多食材，需要有人来帮忙打下手，谁愿意过来帮忙？”

    “我……”宋纪盈拉着唐伊人的衣角，“我要择菜。”

    “我来洗菜。”宋纪礼说道。

    “我烧火吧！”宋纪年开口。



 第128章 少挨边

    唐家老宅。杨氏听了唐玲珑添油加醋的话，一阵昏厥，差点倒下去。唐富贵连忙搂住她，扶着她坐下来。

    “你先别上火，咱们听玲珑丫头说完，或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老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就是在酒里兑了点水，这种事情又不是只有他干，那些做生意的有几个是干净的，要是不奸，怎么挣钱？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无奸不商。”唐富贵说道。

    “要是没有人害他，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就像爷爷说的，哪个做生意的不耍点奸滑？”唐玲珑说道，“说到底也是有人想整三叔，才害得三叔三婶进了大牢，平白受这个苦。”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好孙女，要不是唐大山唐伊人那家子害我儿，我儿怎么可能平白进了大牢？”杨氏推打着唐富贵。“我儿要是有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张氏看见杨氏在那里哭闹，对着唐富贵耍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唐大江在旁边皱起眉头：“自从大哥受了重伤回来，大房那家子就像是中了邪一样，逮到谁就咬谁，就像发疯的疯狗。”

    “哎呀，哭有什么用，现在要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庞氏在旁边阴阳怪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花点银子，找衙门赎人。”

    “这不是花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温书玉在旁边说道，“如果只是在酒里兑水，那也吃不死人。现在衙门揪着不放的是他们卖的东西要么是霉米要么以次充好。当今县令想要政绩，治理非常严格，这种行为正好触了他的底线，他肯定要重罚的。”

    “女婿，你有什么办法吗？”唐大江问，“要是你有办法救出老三，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家肯定会感谢你的。”

    “现在人赃并获，想要狡辩是没办法的，只能钻空子。你们去探监，让三叔三婶说这批霉米不是拿来贩卖给人吃的，而是拿来喂养牲口的，这样的话就不算是故意害人。至于那些以次充好的货物，就说这些是卖剩下的残次品，上好的货物已经卖光了，还没来得及填补上。这批剩下的货物本来打算打折售卖，只是还没来得及换价签，其实真正的价格只需一成。”

    “到时候再收买几个邻居或者老客户，请他们出面作证，证明他们售卖这些货物的价格并没有价签上的那么高，这样就能摆平这件事情。”

    “我女婿可真聪明。”张氏赞叹。

    庞氏挺了挺胸膛，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唐大江说道，“女婿，你是秀才，官府那边也得给你几分薄面。你要去探监，他们肯定不会过多为难。娘，你拿点银子给女婿打点一下牢里。”

    杨氏听了温书玉的办法，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她慢慢地站起来，走进里面，没多久就拿着一个荷包走出来。

    庞氏灼热地看着杨氏手里的荷包，搓着手，想拿过来看看里面有多少银子，被温书玉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老二，老二家的，唐大河不在家，咱们就去找唐伊人要个交代。”杨氏拍着桌子，目光冰冷。

    “奶奶说得对，唐伊人鼓动大伯家与咱们断了亲，现在逮着咱们祸害，简直就是无情无义的白眼狼。”唐玲珑唯恐天下不乱。

    唐富贵想着宋璃川，总觉得找唐伊人也讨不到便宜，最后也不了了之。

    “算了吧，这件事情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大房干的。”唐富贵说道，“说不定真是那客人闹肚子，故意想赖着老三家的。”

    “你没听玲珑说吗？唐伊人卖高价给自己的亲叔叔，之后又卖低价给李员外，让老三手里的酒卖不出去，砸在了自己的手里，之后才会发生在酒里兑水的事情。就算那客人不是大房那边指使过去的，暗害亲叔叔这件事情总是没跑的吧？”

    唐玲珑故意隐瞒了一些细节，就是想让杨氏和唐富贵找唐伊人的麻烦。果然，杨氏听了火冒三丈，今天这一仗肯定能干起来。

    杨氏拉着唐富贵往外走，正要去宋家找唐伊人的麻烦，却见几个妇人从前面经过。那几个妇人嘀咕着什么，看见杨氏等人出来，停下脚步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哎，别提了，我们对不起唐家的列祖列宗，养出了那样不要脸的东西出来，真是愧对祖先……”杨氏掩面做哭泣状。

    “你一个人带几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唐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你的辛劳，不会和你计较的。”于氏说道。

    “可不是。一个爹娘生的，有的当状元有的当乞丐，儿女的造化都是自己的命数，当爹娘的哪能处处都能盘算？”

    杨氏听了于氏和冯氏的话，一愣一愣的，连假哭的动作都忘了，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们。

    “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玲珑不是刚回来吗？难道在回娘家之前，她已经把这些事情告诉村里人了?

    杨氏想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向唐玲珑。

    唐玲珑一脸不解，显然不知道冯氏和于氏闹的哪一出。

    “你们家老三出事了，对吧？”于氏说道，“刚才遇见伊人，她正在菜园子里摘菜，我们就聊了几句。我听伊人说你们家老三卖假酒和假货，被衙门抓走关起来了。伊人那丫头哭得可伤心了，说虽然已经断了亲，但是毕竟是叫过三叔的人，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家老三也真是的，当了那么多年的老板，怎么还挣这种黑心钱呢？他的日子比咱们好过多了，结果还不老实。”

    “不是……”杨氏瞪着于氏，想要阻止于氏说下去，结果于氏的嘴皮子本来就利索，对着杨氏一顿输出，让她开不了口。

    “虽然你们家老三做了上门女婿，但是毕竟是你儿子，你肯定会担心嘛！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多赔偿一点银子，先把人捞出来，之后你要劝劝你老三，千万不能再挣这个昧心钱了。我锅里还煮着粥呢，先回去了，就不和你说了。”

    杨氏的脸色黑如锅底。

    其他人的表情也非常复杂，有种一拳打在石头上，疼的是自己的感觉。

    “唐伊人也太卑鄙了吧！”唐玲珑骂道，“以前还说她老实，结果我们全都被她骗了。我看全家最奸的人就是她了。”



 第129章 先下口

    杨氏没想到唐伊人会‘先下口为强’，偏头疼又犯了，伸手抓着旁边的唐富贵，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老头子，快扶我一把，我头好疼。哎哟……”

    “老婆子，你没事吧？我早说了，那丫头牙尖嘴利的，咱们就算上门找她的麻烦也讨不到便宜，就不要自讨没趣了。”

    唐富贵的话还没有说完，偏头疼犯了的杨氏掐着唐富贵手臂上的软肉，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这个窝囊废，老娘当初怎么嫁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当初说得好听，说家里的大大小小都由我作主，结果现在放任前头那个死鬼生的讨债鬼来气老娘。”

    唐富贵任杨氏掐着，不敢还手。

    “奶奶，咱们还找不找唐伊人了？”唐玲珑见杨氏和唐富贵干起来了，不耐烦地说道。

    “找什么找？她把你三叔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我们要是上门找她的麻烦，反倒是我们不讲理了。”杨氏气道。

    “那不是便宜她了?”唐玲珑见不找唐伊人的麻烦，不乐意了。“算了，不找就不找吧，反正她也得意不了几天。”

    “你们先把你们三叔的事情办好，就像你说的，她得意不了几天，以后新账旧账一起算，不会让她好过。”杨氏恶狠狠地说道。

    温书玉行了个礼，带着唐玲珑和庞氏回自己的新家了。

    离开唐家老宅之后，庞氏一把抢走温书玉手里的荷包，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在看见二十两银子时，啧啧说道：“儿媳妇，你奶奶还真是有钱，一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

    “娘，这是拿来打点的，说不定还要交罚金，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温书玉看了唐玲珑一眼，从庞氏手里拿走荷包。

    “打点就算了，二十两应该差不多，想要用这笔银子交罚金，那怕是不够的吧？”庞氏说完，看向唐玲珑。“玲珑丫头，你男人为你三叔的事情又出主意又出力，顶着他那张秀才脸四处攀交情找关系，你们家难道想让他白跑啊？”

    “娘，你放心好了，这二十两就是打点钱，要是需要交罚金的话，我会让三叔家里人出的。我三叔三婶被关起来了，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我堂妹还在家里待着呢，让她出钱就是了。”

    “儿媳妇，还是你明理，我儿子娶你就是对的，不像那个唐伊人，简直就是个粗鲁的泼妇。”庞氏嫌弃地说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唐伊人背着背篓从前面走过来，背篓里是刚挖的菜。

    唐玲珑看见唐伊人，狠狠地瞪着她。

    唐伊人这个贱人怎么会越长越好看了？她面色红润，如同沾了晨露的花瓣，娇嫩美艳，比记忆里她穿着华衣的样子还要好看。

    庞氏看见唐伊人，呸了一声。

    温书玉蹙眉，拉了庞氏一下，说道：“娘，这样太失礼了。”

    “你别被这个狐媚子勾引了。这女人就是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不要忘记了，她伺候你这么多年，转头就能换个男人。”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冷光。她从庞氏和唐玲珑的旁边走过去，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转身，用身后的背篓顶了庞氏一下。

    庞氏脚下一滑，身体朝后面摔去。

    那下面是河流。

    “啊……”庞氏尖叫。

    温书玉伸手想抓庞氏，但是来不及了，庞氏已经摔出去了。

    他感觉有什么推了自己一下，回头一看，竟是唐玲珑朝自己扑过来，而他和唐玲珑一前一后跟着落了水。

    “天啊！”唐伊人捂着嘴，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们家喜欢在河里洗澡吗？那你们慢慢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温书玉在水里扑腾着，朝着唐伊人伸手喊道：“救我……伊人……救命……我不会水……”

    唐玲珑抱住温书玉，跟着喊救命：“唐伊人，你别走……快救我们啊……”

    经过的村民看见在水里扑腾的几人，连忙放下挑着的柴火，对他们说道：“你们没事吧？”

    “快救命……救我……”温书玉喊道。

    “哎呀，我一个人也救不了你们三个啊……我要是救你们，肯定会生病的，我一个老鳏夫，生病了也没人照顾……”

    “给钱，我们给钱……”唐玲珑喊道，“快救我们……一百文……”

    那村民一听，满意了，这才跳水救他们。

    他先救走唐玲珑，毕竟是她说会给钱的。等唐玲珑安全之后，他又救下温书玉，最后才轮到庞氏。然而此时庞氏已经沉下去了。

    那村民见状，说道：“这个沉下去了，一百文不行了……”

    “两百文，我们给你两百文，快救我娘。”温书玉焦急地说道。

    唐玲珑一脸无所谓。在她看来，庞氏就是个拖累，啥用都没有，死就死呗，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温书玉是庞氏一手拉拔长大的，对这个寡母还是很看重的。他要做孝子，自己这个儿媳妇就不能不孝。

    温书玉看见那村民沉入水中，把庞氏拉了上来。

    他看见庞氏平安出来之后，松了口气。

    “温家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落水，莫不是犯了水逆？”村民们听见响动过来凑热闹，看见温书玉等人的样子，不解地说道。

    “是唐伊人……”唐玲珑冷得直哆嗦，想要向村民们诉苦，顺便让村民们知道唐伊人是多么无耻的人。

    “宋家媳妇说这里有病人，在哪儿啊？”石大夫提着药箱挤进来。“宋家媳妇还真是热心肠的人，一看见这里有人落水，就找我过来了。幸好我在隔壁村，没让她走太远，才能这么快赶到。”

    可不是热心肠嘛！

    他刚好看完诊经过他们村，口渴了，想到他们家小俩口还挺有意思的，决定上门讨杯水喝，结果被那小媳妇叫过来看诊挣钱。

    他一个赤脚大夫，平时的病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挣的那点钱只够温饱，连荤腥都沾不上。自从认识这对小夫妻，他的生意好了许多，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病人，说是这小媳妇介绍过来的。这么热心肠的财神爷，简直就是他的福星，他可是非常稀罕她的。



 第130章 稀罕她

    村民们知道‘宋家媳妇’是谁，毕竟在这个村子里都是某某娘某某妮子，被称为宋家媳妇的只有唐伊人。

    唐玲珑想说唐伊人心肠恶毒，想要害死他们家的人，故意把他们一家三口推入水中，结果钻出这么个赤脚大夫，把她宣扬得像个大善人大菩萨，脸色难看得不行。她刚想反驳，阿嚏一声，自己打断了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

    “娘……”温书玉扑到庞氏的面前，大声喊道，“娘啊……”

    庞氏面色惨白，躺在那里没有反应。

    “大夫，快来看看她啊，大夫……”

    石大夫把药箱放在旁边地上，打开药箱，拿出针扎着庞氏。

    “你是她儿子是吧？你按压一下她的肚子，把她肚子里的脏水压出来。”石大夫说道。

    “怎么压？”温书玉不知所措。

    “正常的压啊！你就这样用力压，让她能吐出来就行了。”石大夫催促，“快点，时间不等人，再晚点你娘就救不了了。”

    温书玉轻轻地压了一下。

    石大夫一脸嫌弃地说道：“你这个秀才后生还真是柔弱无力，比娘们还不如。行了，换个人，来个力气大的，用力一压把她肚子里的脏水压出来。”

    要是换作别人，石大夫断不会这么刻薄，实在是这秀才和宋家小子换亲的事情在附近几个村特别有名，他对这作风有污的秀才没有好感，难免就会在言语中体现出来。

    救人的鳏夫见温书玉婆婆妈妈的，担心庞氏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救人的钱就拿不到了。他自告奋勇，蹲下来挤压庞氏的腹部。

    噗嗤一声，庞氏吐出脏水，缓缓地睁开眼睛。

    ……

    唐伊人把晾晒好的衣服收进房间里，用装满开水的水袋熨平那些皱皱巴巴的地方，把衣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宋璃川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姥姥来了。”

    唐伊人惊讶：“我还想着等舅舅回来的时候再找她过来，没想到她先找我了。”

    “她没说什么事情，但是我看她心事重重的，只怕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她现在在哪里?”

    “娘在招待她。”

    唐伊人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房间，来到大堂。

    华氏看见她进来，笑着说道：“姥姥不请自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姥姥，你在说什么呢？”唐伊人拉着华氏的手掌，手指拂过如同老树皮般苍老的带着许多豁口的皮肤。“姥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应该来找我，以前你照顾我保护我，现在应该让我这个外孙女尽尽孝心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了。你那表妹病了，好几天都下不了床，没钱看病，她娘就放任她不管不顾，她爹没回来，我害怕再拖下去，怕是等不到她爹回来了。”

    “什么样的病？”唐伊人关心地询问。

    “我也不知道，也没见着她的人。我好几日没见着她，问她娘，她说那孩子病了，这几天都在床上躺着休息。我让她请大夫看看，她说手里没钱看大夫。”

    “夫君，石大夫在咱们村子里，我刚才请他去河边看落水的唐玲珑他们了，你去看看他忙完没有，要是忙完了，请他跟我们去姥姥家里一趟，我们去看看表妹的病严不严重。”唐伊人说道。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宋璃川走后，唐伊人拉着华氏的手掌，担忧地看着她：“姥姥，你不来找我，我本来也想去找你的，只是想到舅舅快回来了，打算等他回来再说，既然提前见到你了，那我就提前给你说说，你看成不成。我那酒坊人手不足，需要有人帮忙，想请你帮帮我。”

    “我这把年纪了，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吧？”华氏一听，担心的却是别的东西。

    “怎么会是拖累？你要是愿意帮我打下手，那才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也知道我那酒坊涉及到许多机密的方子，要是在外面请人的话，还得仔细挑选才行，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外挑的哪里比得上自己家的人可信对不对？”

    “只要我能帮的，肯定帮你。”华氏说道，“就怕我只会给你添乱。”

    “不会的，姥姥最厉害了。你要是不厉害，怎么能把我娘和舅舅拉扯大？我娘经常说，她所会的都是姥姥教给她的。”

    宋璃川带着石大夫回来，说道：“夫人，石大夫那里已经忙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唐伊人挽着华氏的手臂走出来。

    “娘，我今天晚上去姥姥那里歇一夜，明天直接进城里，又要辛苦娘照顾家里和孩子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真正辛苦的是你们，我整天待在家里，没什么操心的。”华氏说道。

    宋璃川赶牛车，华氏坐在他的旁边，唐伊人和石大夫坐在牛车后面。

    为了让牛车坐得舒服些，唐伊人在后面垫了许多东西，坐起来软软的。

    石大夫对唐伊人说起唐玲珑那家子落水后的后续发展。

    “那鳏夫是因为有酬谢银子才答应救人的，他把人救上来之后，庞氏反悔了，不愿意给酬谢银子。不仅如此，她还倒打一耙，说那鳏夫偷了她的荷包，那荷包里有二十两银子。鳏夫肯定不承认啊，与庞氏在那里闹个不停。那庞氏也是个不要脸的，直接扒拉鳏夫的衣服，把人家扒拉个精光。当场有不少小媳妇老嫂子，把大家羞得哦……哈哈，瞧我，跟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我也是老不羞了。精彩的在后面，庞氏说银子是杨氏给的，又把你那黑心肠的爷爷奶奶叫过来对峙。那鳏夫气狠了，直接把庞氏推回水里。”

    唐伊人听了石大夫的描述，差不多能想到当时的情景，咯咯笑个不停，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宋璃川听着后面的笑声，眼里闪过笑意。

    两刻钟后，牛车驶进华氏的村里。华氏负责指路，宋璃川直接把牛车停在了舅舅汤不凡的家门口。

    华氏下了牛车，拍了拍门。

    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大家用晚膳的时候。因为急着看汤蔷薇的病情，这才紧赶慢赶，连晚膳都没有吃就过来了。



 第131章 表妹之病

    周氏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华氏，皱了皱眉头：“啥事？”

    “你不是说蔷薇生病了吗？我请了大夫过来，请他帮蔷薇丫头看看诊。另外，伊人和外孙女婿听说蔷薇病了，特意赶来看她。”

    周氏看向华氏的身后，见到了石大夫和提着药箱的唐伊人，以及还在牛车上控制着牛车的宋璃川。

    “舅母，我们来看你和表妹。”唐伊人说道，“听说表妹病了，石大夫的医术很好的，我爹的伤就是他治好的，请他帮表妹看看，相信表妹很快就能痊愈。”

    周氏冷着脸，说道：“她只是染了风寒，过几天就能痊愈，哪里需要请大夫了？请大夫不需要钱啊，我们家没钱。”

    “舅母只管放心，诊金我们出。”唐伊人说道，“表妹这么讨人喜欢，我这个做表姐的想要早点看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

    “我说没必要就是没必要，诊金你出了，药钱还能你出？一点风寒就请大夫，以后岂不是要把她当大小姐一样供起来？她没有这个小姐命，娇贵给谁看啊，简直就是笑话。”周氏说着，准备把门合上。

    唐伊人挡住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周氏：“舅母，大夫已经请上门了，诊金也不需你出，要是需要买药，我也给表妹买了。如果这样你还是觉得不妥，大不了我们不请大夫上门看诊，我一个人进去看看表妹的情况，这总行吧？亲戚上门探病，当舅母的不给见，还把我们挡在门外，这不太好吧？”

    “不凡家的，你这样推三阻四的，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男人明天就要回来了，你想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吗？”

    周氏满脸不悦，说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看看她睡没有。”

    说完，她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把门关上了。

    唐伊人越看周氏这样越觉得奇怪，问旁边的华氏：“姥姥，你也没见到表妹吗？”

    华氏回答：“是啊，我想见见蔷薇，她总是不给见，说蔷薇病得厉害，小心把病气传给我，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之类的。”

    “听起来没毛病，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唐伊人说话时，周氏的脚步声响起，很快院门重新打开，周氏让他们进去了。

    石大夫跟着他们进去，这次周氏没有阻拦。

    汤家的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正经的卧室，一个是汤不凡和周氏的，另一个给了汤亦荣，汤蔷薇住的房间原本是柴房，很小很闷，刚进去就闻到了令人窒息的味道，那个味道很复杂，是几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直到唐伊人看见躺在床上的汤蔷薇，见到了她面无血色的小脸，快要打成结的头发乱糟糟的，盖在她身上只有一条非常破旧的薄被单，她的额头上包着灰不溜秋的破布，破布上面还有血迹，明显是受了伤。旁边角落里有个桶，是个粪桶，挺臭的。

    “我的孙女，我的蔷薇，怎么变成这样了?”华氏看见汤蔷薇的模样，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难过。“周氏，你不是说蔷薇是染上了风寒吗？她的额头上有伤，再看她瘦成了这样，你明显也没有好好照顾她。你到底是怎么当娘的，怎么对她这么狠啊？”

    “她是染上风寒了啊，至于怎么弄成这样，肯定是生病期间不老实，撞上了旁边的柱子，你看那柱子上还有血呢！我本来想照顾她来着，但是她不让啊，说这样会让我染上风寒。她要当个孝女，我当娘的只有成全她了。”周氏眼神躲闪，理不直气也壮。

    宋璃川在旁边提醒：“先请石大夫为表妹看看。”

    “对，石大夫，麻烦你帮我们家丫头看看。”华氏急切地说道。

    石大夫坐在床边，把着汤蔷薇的脉搏，再解开她额头上的脏布，在看见伤口溃烂的样子时，说道：“这明显伤了四五天了。她伤成这样，你这个当娘的就没有看过她？还有，她也没有什么风寒之症，现在之所以如此憔悴是饿的，再加上失血过多。”

    “不凡家的，你怎么解释？”华氏瞪着周氏，“这是你亲女儿啊，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哎呀，她就是染上风寒了，现在应该是风寒症好了。至于她额头上的伤，那得问她怎么弄的，我怎么知道？我整天忙东忙西的，地里的活儿要我，家里的活儿要我，还要经常去看看荣儿，我就只有一个人，哪里能做得面面俱到？”

    “行了，别诉苦了，你当大家都是闲人，只有你一个人苦？可是，不管多苦多累，孩子总得照顾好。平日里蔷薇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现在她生病了，你这个当娘的应该以她为重。”华氏训斥完，又问石大夫，“大夫，你看我家丫头这伤怎么治才行？”

    “我先清理她的伤口，为她重新包扎。你们弄点汤水给她，她这是饿狠了，已经饿得失去了意识。川子，之前你们说是风寒，我就带了风寒的药材过来，没有带其他的。等我为她重新包扎好伤口之后，你跟我回去拿药，拿过来之后就煎给她吃下去。”

    “好。”

    周氏在旁边干看着，什么表示都没有。

    华氏看不下去了，催促她道：“你快去给你闺女熬点粥。”

    “家里没有……”

    “我带了些米面过来，”唐伊人说道，“在牛车里，舅母快去拿吧！”

    周氏的脸色好看了些。

    她懒懒地走出门，嘴里碎碎念：“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这点伤看着吓人，过几天就好了，非要花这个冤枉钱。”

    在石大夫为汤蔷薇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华氏走向不远处的粪桶，准备把那粪桶提出去。

    唐伊人走过去接住，说道：“我来吧！”

    “你别动。你又找不到地方，我来就行。”华氏说道，“外孙女婿还在旁边待着，你陪着他，不然他一个人不自在。”

    石大夫为汤蔷薇包扎好之后，收拾了一下东西，说道：“好了，川子，我们走吧，今天先这样，等她醒了再观察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这丫头主要是饿的，还有额头上的伤，只需要调理一下就行，问题不大。”



 第132章 疑点

    在宋璃川跟着石大夫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华氏和唐伊人陪着昏迷不醒的汤蔷薇。

    华氏非要提粪桶出去，唐伊人不想她干重活儿，执意自己提，让华氏为她指路。

    祖孙俩人回到汤蔷薇的房间，看着那凌乱得连下脚地都找不到的逼仄空间，两人相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收拾起来。

    在收拾好房间之后，华氏去了厨房，看见坐在那里吃东西的汤氏，脸色沉了下来：“不是让你熬粥吗？”

    “熬了啊，还在锅里煮着呢！”周氏啃着鸡腿说道，“熬粥本来就慢，哪有这么快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有没有考虑过上门的客人？现在本来就是饭点，你既做好了饭菜，应该邀请客人一起吃吧？不要忘记了，你男人在外面挣钱的路子还是伊人给的。”

    周氏吸吮着鸡骨头，把最后一点油水榨干，不冷不热地说道：“娘，先不说唐伊人把我男人叫出去卖酒能不能挣钱，就当能挣钱吧，你想想这些年我男人为小姑子做了多少事情，我小姑子每次有麻烦他是不是跑得比谁都快，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搁着不管。现在小姑子家里有钱了，也该帮衬一下自己的亲哥哥亲嫂嫂了。”

    “还有啊，现在是饭点没错，但是她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有提前准备多余的饭菜，所以只能自己吃了。等会儿你就带她去你家吃点东西，你是姥姥嘛，招待她是应该的。”

    华氏知道周氏不靠谱，只是没想到她现在越来越过分。算了，她对自己的亲女儿都这样漠不关心，要是她对伊人热情慈爱，她还得怀疑这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华氏来到水缸前，看着剩下不多的井水，眼里更是不悦。

    男人不在家，她把日子过成这样，全村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样懒的媳妇。

    她本来想烧热水给汤蔷薇洗个澡，现在看来只能擦个身子，洗澡的事情只有等蔷薇醒了之后再说。

    华氏舀水在旁边的小锅里，往那口灶里添些柴火。

    周氏没有理会华氏。

    当宋璃川提着石大夫开好的药回来时，华氏和唐伊人刚给汤蔷薇擦好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房间经过两人的整理，现在整齐干净许多，终于有下脚的地方了。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古怪臭味，现在消散了许多，浓郁的艾草香散开，驱散了那些臭味。

    “伊人，璃川，你们饿坏了吧？”华氏说道，“你们那舅母不靠谱，委屈你们了。我现在回家里去做点面食，先填饱肚子，你们别嫌弃。”

    “姥姥，把表妹留在这里也没人照顾，不如把表妹背到你那里去吧，我们今天晚上还能照顾一下。”唐伊人说道。

    “可……”

    “不行！”周氏走进来，不满地说道，“我闺女在这里好好的，你们凭什么把她带走？这里是我闺女的家，她哪儿都不去。”

    “舅母，如果你真的在意表妹，也不会放任她病成这样，还不愿意给她请大夫。你刚才说表妹是因为不想把病气传给你，所以不让你进来。可是，刚才你不是进来看她有没有睡觉吗？你既然进来看见了她的样子，怎么还那样无动于衷？舅母，表妹真是你的亲女儿吗？我怎么感觉你对她冷漠得连陌生人都不如。表妹现在的样子，就算是陌生人看见了也会心生不忍吧?”

    “你现在还不让我们带走，到底是在心虚什么？你是不是害怕表妹突然醒过来，然后对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你要让表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你一个小辈，跑到我家里来对着我咄咄逼人，你要不要让别人来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蔷薇是我的闺女，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周氏说道，“我只是不放心。”

    “你要是真的不放心……”唐伊人还想说什么，被宋璃川拉住了手。

    宋璃川指了指汤蔷薇的方向，说道：“她醒了。”

    众人看向汤蔷薇的方向。

    汤蔷薇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呆呆傻傻，眼睛里没有神采，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

    华氏坐在床边，拉着汤蔷薇的手掌，心疼地看着她：“丫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汤蔷薇听见华氏的声音，挪了挪视线，眼眶突然红了，艰难地吐出称呼：“奶奶……”

    “奶奶在。还有你表姐，她听说你病了，又是请大夫抓药又是给你收拾房间，还给你擦身子，你表姐夫把大夫请来又送回去，还把药给你带回来了……”

    周氏在旁边嗤了一声：“敢情你们都是大好人，就我一个没心没肺的坏人呗！”

    汤蔷薇听见周氏的声音，打了个哆嗦，神情变得慌张起来。

    “你平时对蔷薇凶点我都没有管，我想着你是她亲娘，总不会做得太过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对自己的闺女这样冷漠。现在蔷薇醒了，我们让蔷薇来做决定。蔷薇丫头，你愿不愿意去奶奶那里养病？你现在这个样子需要有人照顾，你娘不会照顾你，奶奶可以照顾你。你表姐和表姐夫今天来了，明天才走，今天晚上我们都陪着你。”华氏说道。

    “我……”汤蔷薇看着周氏的方向。

    周氏瞪着她：“看着我做什么？你奶奶问你，你自己告诉她。你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能不知道？”

    汤蔷薇白了脸色，说道：“奶奶，我就不去麻烦你了，我在这里挺好的。之前是没有知觉，醒不过来，现在醒过来了，我可以自己下地走动，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管你，不照顾你？我要是不照顾你，你是自己长这么大的？女儿就是赔钱货，养女儿还不如养一条狗，养狗还会摇尾巴，养女儿只会吃里扒外，跟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亲娘。”

    “舅母，你也是女子，难道你爹娘养你就是养了赔钱货，养你不如养狗吗？”宋璃川蹙眉，“世间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难道男子可以自己生孩子？你可以看轻自己，不能看轻别的女子。”



 第133章 瞒着

    周氏嗤了一声：“外甥女婿，我说我闺女，你上赶着护着，莫不是看上我家这个丫头了？哎呀呀，这不太好吧？”

    “你在胡说什么？”华氏恼怒，“你今天是吃错药，脑子不正常了吗？”

    “娘，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汤蔷薇非常虚弱，此时被气得喘不过气来。

    宋璃川冷冷地看着周氏。他没有说一句话，仅是眼神就能让周氏惧怕不已。

    唐伊人拉住宋璃川，安抚住他。

    她看着面前的周氏，说道：“舅母，时辰不早了，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表妹我们先带去姥姥那里安顿，等她的身体好了，她会自己回来的。”

    “我说了……”周氏还想拦着，被宋璃川挡住了。

    宋璃川那大高个往她面前一杵，周氏被压得不敢多话。这么粗的胳膊要是往她身上一挥，只怕要躺好几个月，看起来好吓人。

    唐伊人对汤蔷薇说道：“我背你过去。”

    汤蔷薇本来不想过去的，但是周氏这样说话让她觉得心如寒冰，便不想辜负奶奶和表姐的好意，默认了唐伊人的提议。

    宋璃川毕竟是男子，不好碰触汤蔷薇，所以就算看见唐伊人背着汤蔷薇，他也不好接手，只能打着火把在前面带路。

    华氏在后面托着，一旦唐伊人有背不动的预兆，她马上就能接过来。不过还好，唐伊人干惯了粗活儿，力气很大，而汤蔷薇瘦如骨柴，与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的重量，背起来毫无压力，她感觉很轻松。

    从后面传来砰的声音，一听就是周氏故意砸门，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

    华氏在后面说道：“这个周氏，现在越发的不正常了，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她男人马上就要入伍了，就不知道消停几日。”

    “姥姥，舅母的确有些不正常，以前虽然……也不像现在这样阴晴不定，说话夹枪带棒的，是不是因为舅舅要入伍的事情？”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蔷薇，你娘最近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知道什么，告诉奶奶，奶奶为你做主。”华氏道。

    汤蔷薇虚弱地说道：“我娘就是舍不得我爹，眼瞧着我爹要入伍了，她心里难过，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这样对你吧，你可是她亲闺女，病成这样了，她连管都不管？不对，石大夫说你没有染上风寒，真正的原因是饿的还有额头上的伤，你这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真的是不小心碰的？”

    “是不小心碰的。”

    唐伊人察觉汤蔷薇抓着她肩膀的手指用力一捏，明显有些紧张。

    华氏在后面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背着她，清楚地感觉到她声音的颤抖，呼吸急促，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

    “我来开门。”华氏从后面走到前面，打开院门。

    华氏平时一个人住，房子是村子里的荒院，她从村长那里买来自己住，但是仍然留了一个空房间，平时不用，给客人留的。

    她勤快能干，把房子打理得很好，比周氏那里清爽多了。

    华氏先进门，找到家里唯一的油灯，先把油灯点燃。

    “这是我的房间，你把蔷薇背进去，旁边那个房间是客房，你们小俩口今天就住这里。床有点小，委屈一下。”

    “姥姥，你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住哪里都开心。”

    唐伊人先把汤蔷薇背进房间。

    那唯一的油灯给了华氏，她要去厨房做饭，那唐伊人和汤蔷薇在房间里就只能摸黑说话了。

    宋璃川跟着华氏去厨房，给华氏打下手。

    “表妹，你到底是怎么伤的？”唐伊人问，“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告诉我，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还可以帮你。我们都是女子，年纪又相仿，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表姐，真的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没有别的。我是身体太弱了，这才没扛住这点小伤，生病了。”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

    “行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我别的不行，好歹能听你说说你的苦恼，为你排忧解难。”

    “表姐，我知道的，你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今天真是谢谢你，你这么忙还来看我。”

    “主要是姥姥，她可担心你了。她说你好几天没出门，她不放心就去看你，结果舅母不让她见。她越想越担心，就来找我了。”

    “奶奶真好。”汤蔷薇哽咽，“她这个年纪了，还在为我操心。”

    华氏做了些面疙瘩，很快就端来了。

    今天天色不好，没什么月光，那一盏油灯不顶事。宋璃川找了个破盆，往盆里放了些木柴，在屋子中间烧了这么个火堆。

    “你尝尝我的手艺。”华氏说道，“这面粉还是你娘上次塞给我的。”

    “姥姥，你又没舍得吃吧？”唐伊人说道，“这些面粉都是给你吃的，你又委屈自己。”

    “姥姥有吃的，不委屈。”

    汤蔷薇吃不了面疙瘩，只能吃点流食。他们走时没带走粥，现在去敲门，只怕又要被周氏埋汰，干脆就把面疙瘩弄碎点，让汤蔷薇吃点面疙瘩汤。

    吃了面疙瘩之后，宋璃川帮着华氏熬药。华氏收拾灶台，宋璃川坐在那里盯着火，以免火势太大，把药熬坏了。

    “表姐，今天这么麻烦你和表姐夫，表姐夫不会生气吧？”汤蔷薇担心地说道，“我不希望因为我连累你们吵架。”

    “你表姐夫没这么小气。他要是介意的话，就不会陪我过来了。放心吧，你别看他冷着脸，其实他比谁都热心。”

    “他刚才还说没有女子哪来的男子，听了这句话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至少以后不用担心他不喜欢女儿。咱们村里的三花连续生了三个女儿，他婆家要把她休了，说她生不出儿子，留在家里就是吃闲饭。”

    “蔷薇，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女子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



 第134章 挣大钱

    第二日早上，唐伊人先去看了汤蔷薇的情况，确定她好些了，吃了药后有了些精神，这才带着宋璃川离开村子。

    他们赶到城里时，城门早已开启，此时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夫君，那烧饼好香啊，咱们去买几个给爹娘尝尝吧！”唐伊人看着不远处的烧饼摊。

    “好，我去买。”

    “你别乱动了，我去买就行了。”唐伊人说着，等宋璃川停好牛车之后，从牛车上跳下去。

    宋璃川看见她大大咧咧的动作，跟着有些紧张，直到看见她稳稳地站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唐伊人很快就回来了。她拿着一个烧饼，递到宋璃川的嘴边，说道：“你先吃一口尝尝。”

    宋璃川咬了一口，说道：“这是驴肉的。”

    “那你再尝尝这个，这个是猪肉的。”唐伊人把另一个烧饼递到他的嘴边。

    宋璃川接着咬了一口。

    唐伊人期待地看着他：“哪个好吃？”

    宋璃川笑了笑：“我喜欢吃猪肉的。”

    “行，那我多买几个猪肉的，少买点驴肉的。”唐伊人说完，又跑回烧饼摊，找那摊主买了十几个饼。

    酒坊的营业不用太早，所以现在还没有开大门。他们赶着牛车从后门进去，把牛车停好，找到在厨房里忙碌的汤氏和唐大河。

    “你们来了。”汤氏看见两人进来，笑着说道，“我想着你们没有这么早，所以没急着做早饭。既然到了，我现在就做。”

    “娘，我买了烧饼，今天的早饭就吃烧饼怎么样？”唐伊人说道，“那家的烧饼可香了，我馋了许久。”

    汤氏笑着说道：“当然好了。”

    “对了，娘，我昨天去姥姥家了。”唐伊人没有瞒着汤氏，把华氏找她过去以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汤氏。“我感觉舅母最近有点奇怪，以前最多就是喜欢占便宜，喜欢说阴阳怪气的话，做事情还是有顾虑的，这次她对表妹太冷漠了，真是心疼表妹。”

    “你舅母是家里的老三，上面两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从小她爹娘就告诉她要照顾弟弟，在她的眼里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女儿就是拿来换彩礼的。她对蔷薇向来冷淡，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只不过最近遇见你舅舅要入伍的事情，就变得格外的苛刻和刻薄。只是心疼了蔷薇，摊上了这样的娘。咱们终究是外人，无法过多干涉他家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家里人处理。”

    “根据之前咱们盘算的时间，舅舅应该快回来了，等他一回来，我得给他说说表妹受的委屈。舅舅明理，肯定不想看见表妹过这样的日子。”

    “你舅舅终究要入伍，最终还是你舅母与你表妹天天处着。要是惹得你舅母不高兴，以后磋磨得更狠，受苦的还是你表妹。”

    “难道咱们就不管了？”唐伊人问。

    “管还是要管的，也得告诉你舅舅，但是要给你舅舅说注意说话的方式，不能与你舅母硬来。另外，你舅母最听的还是你表弟的话，等你表弟有空的时候让他回去看看，最好劝劝你舅母，说不定你舅母会收敛点。”

    “说的也是。既然在舅母的眼里儿子才是自己的孩子，那表弟说话的确比其他人说话好使。”

    “在你舅母的眼里，最重要的还是她那个娘家弟弟。别看她疼儿子，要是和她娘家弟弟的事情摊在一起，那就未必了。”

    “娘，你喜欢吃猪肉的还是驴肉的？”唐伊人问汤氏。

    汤氏吃着手里的烧饼，又尝了一口唐伊人撕下来的烧饼，说道：“我还是吃猪肉的吧，驴肉的不好吃。”

    唐伊人把手里的驴肉烧饼换给汤氏：“你别骗我了，你吃到驴肉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我是你闺女，你骗不了我。”

    唐大河在旁边笑道：“你娘是觉得驴肉肯定比猪肉的贵，这是想省钱呢！”

    “咱们家现在不差钱，不用帮我省钱。”唐伊人说道，“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像现在这样有吃有喝是没有问题的。”

    从外面传来声响，过了一会儿宋璃川进来了，对唐伊人等人说道：“舅舅他们回来了。”

    “真的？”汤氏喜不自禁，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咱们去看看。”

    于四临刚好来上工，此时正在给唐家兄弟以及汤不凡等人倒水。

    汤氏夫妇和唐伊人出来，看见他们坐在那里喝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便猜到这一行肯定有收获。

    “还没吃早饭吧？今天咱们奢侈一下，出去吃吧！”汤氏说道，“你们想吃什么，咱们去店里吃。”

    唐春生、唐秋生、他的几个发小、舅舅汤不凡个个笑容满面，底气十足地说想吃肉。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走到角落里，说自己需要去找一下军中的人，就不和他们一起去吃早饭了。

    唐伊人说道：“你有事情要忙就忙你的，我们这里人多，忙得过来。”

    “我忙完了就来找你。”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先给汤不凡等人说了一声，说他有事要离开，等晚上再陪他们喝酒。

    唐伊人带着众人去找了个吃早饭的摊位。

    “小妹，你猜我们这次卖出多少酒？”唐秋生最先沉不住气，最先提起这件事情。

    原本他们还在等着唐伊人主动提，结果唐伊人和汤氏夫妇完全没有提这件事情的意思。唐春生向来沉稳，倒是能忍住，偏唐秋生的性子最急，见唐伊人久久不问，他先忍不住了。

    “我猜你们卖出去一半。”唐伊人故意说道。

    “我们全部卖光了。”唐秋生咧着白牙傻笑，“全部哦，一坛都没剩。”

    唐军补充道：“不仅如此，你的酒到了那边简直就是抢着买。那边有个酒楼很大很大，不仅可以喝酒，上面还有歌舞欣赏，总之非常豪华。那边的老板喜欢你的酒，让咱们再送五十坛过去。”

    “小妹，你再多酿点，我们给你运送到别的地方贩卖。”唐秋生说道，“那里地方大，有钱人多，那些人财大气粗的，他们还很识货。这是货单，全是找咱们订货的，已经交了定金了。”



 第135章 交代

    唐伊人接过订货单，大概看了一下订货量，再把单子交给了旁边的于四临。

    于四临翻看着，说出大概的数字：“这里有一百二十坛的货单，要求一个月之内交货，也就是我们二十天之内要筹备好这批货。东家，你那里有这么多货吗？”

    于四临的这个问题一出，唐春生等人开始紧张了。

    他们忽略了这个问题，只顾着接单了，却不知道能不能交出这批货。要是交不出的话，就得赔偿对方银子，那可是好几倍。

    唐伊人见大家都紧张地盯着自己，露出为难的神情。在众人开始着急的时候，她见好就收，笑了起来。

    “下一批快开封了，这个数目没有问题，幸好你们没有接更多的单子，要不然还真的要付违约金了。”

    “幸好，幸好。”唐春生拍着胸口。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闺女，要是客人太多的话，咱们这几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要不再招点人手吧？”汤氏说道，“娘不想你一个人太劳累。”

    “我也没想到舅舅和哥哥们会带回来这么多单子。照目前来看，只凭我一个人的确忙不过来，所以我打算买几个人。”

    “买？”众人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招工。”

    “招工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毕竟是外人，我这酒方是机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要是买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你们想想看，买来的仆人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卖身契在手，他们要是不听话，还可以转卖出去。我朝对逃奴的管制也非常严格。”

    “如果买奴的话，咱们还得负责他们的饮食起居。咱们现在的房子只有两个空房间，买不了太多奴。”

    “我想在村里建个酿酒作坊。现在在家里酿酒，爹娘和哥哥们每天都是醉的吧？我单独建个作坊，在作坊不远的地方再建个家奴居住的房子，这样还能盯着作坊里的酒。”唐伊人说道，“只是这样一来，咱们挣的这点银子又得拿出来投入进去，剩下不多。”

    “你要不要和女婿商量一下？”

    “商量是要商量的，今天晚上回去就和他商量，顺便也给婆婆说一声。”

    “不管怎么样，小妹的酒不愁卖，咱们以后都能跟着小妹过好日子，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来，咱们以茶代酒，碰一下。”

    唐伊人看向汤不凡：“舅舅，咱们的酒卖得好，你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怎么还愁眉不展？”

    “马上就要入伍了，舅舅也是普通人，免不了会担心。”汤不凡苦笑。

    “舅舅不用担心，夫君也在军中，他会照顾你的。”唐伊人说道，“你这个年纪也轮不到你冲前面，多半是负责打杂。”

    汤不凡吃了一口肉，说道：“舅舅最担心的是自己离开了，家里的老小怎么办。你姥姥年纪大了，荣儿还要读书，你蔷薇表妹性子柔软，还有你舅母是个不管事的，我一走，家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娘那里你不用担心，我正要和你商量，我想把娘接过来帮忙打理酒坊里的事情，你也看见了，我这里缺人。”汤氏说道，“荣儿读书你也不用愁，我作为姑姑，肯定会资助他一部分，但是另一部分就算他借我们的，写上借据以后还上就是了。至于蔷薇，等会儿我有事给你说，现在先吃饭。”

    汤不凡听汤氏这样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老娘没人照顾，儿子读书会被耽误，既然这两件大事都得到了解决，那他就走得没有什么顾虑了。

    吃了早饭后，他们回到酒坊。

    于四临把几人卖酒的分红算了出来。唐伊人按照他写的单子，把所有人的工钱一一发放下去。

    “妹妹，我们的就不用了吧?”唐春生说道，“这酒坊你都给我们红利了，我们这是在看顾自己的生意，还拿什么钱啊？”

    “你们出门要花用，这笔钱是该得的。不仅是你们，爹娘每个月都有工钱，过几天请姥姥来帮工，也是要发工钱的。还有我，我也有工钱。至于其他方面的，我打算半年一核算，要是有需要有钱的地方再从账房里支出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接下来咱们要建作坊，买人工，建房子给家奴住，这些花用都是大头的，咱们最近挣的钱还得投入进去，到时候也没剩多少。咱们不懂做生意，都是跟着你沾光，全都听你的。”汤氏说道，“说到底你都出嫁了，本来挣的钱都是自己的，现在还拉拔你两个兄长，你两个兄长要是敢跟你对着干，我把他们的腿打断。”

    “娘放心，我和哥哥要是不听妹妹的话，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的腿打断。”唐秋生说道，“我们又没有做生意的脑子，现在都是因为妹妹才有好日子过，我们又不傻，有妹妹这么聪明的靠山不想着好好巴结，反而跟她作对。”

    “对对，我们都听伊人妹妹的。伊人妹妹，这批货要是交了，我们还有活儿干吗？”唐军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只要你们愿意，以后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出去卖货，卖多少分多少红利给你们。”唐伊人说道。

    “太好了，以后我就跟着春生和秋生干了。那什么李员外张员外王员外的，再也不用伺候了。”几个发小激动地说道。

    他们跑这一趟，挣了三两银子，而且这期间吃住什么的都是唐春生和唐秋生支付的，他们只是出了力气，再四处卖口才，之后的一切都非常顺利。毕竟唐伊人酿的酒的确醇香，只要尝过的没有几人能够拒绝她的好酒。

    几个发小奔波了好几日，现在回来了，一起回村里了。

    汤氏拉着汤不凡说了会儿体己话，等汤不凡从里面出来，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唐伊人见汤不凡出来，唤了一声：“舅舅。”

    汤不凡笑了笑，说道：“伊人，谢谢你了。你娘给我说了，多亏了你，要不然蔷薇不知道要受多少罪。我先回家看看，改天舅舅带蔷薇来谢谢你。”

    “舅舅，不用客气的，我们是一家人。”唐伊人说道，“你和舅母好好说，千万不要动怒，伤感情也伤自己的身体。”

    “我懂。”



 第136章 堂妹娉婷

    汤不凡走后，唐伊人继续忙着招待客人。

    于四临唤了一声唐伊人，后者听见他的声音回到柜台，问道：“怎么了？”

    “东家，那位老汉坐在那里许久了，只点了一杯酒，要了好几次免费的炒豆子。”

    唐伊人顺着于四临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个穿着简朴的老汉拿着酒细细地品着，不时吃一颗豆子，吃得非常的缓慢。

    自从酒坊开始卖散酒，那几个桌位总是占得满满的，许多客人见没位置都不高兴地走了，难怪于四临会盯着老汉不放。

    唐伊人走向那位老汉，坐在他的对面，笑着说道：“老人家，我家的酒怎么样？”

    那老汉看见唐伊人这么年轻的小娘子，摸着胡子说道：“莫非是老夫耽搁了老板的生意，老夫现在就腾位置出来。”

    “不不不，老人家，你误会了。”唐伊人连忙制止老汉的动作。“我是看你是个品酒的行家，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老汉笑着说道：“东家的酒当然是极好的。如果能储存几年，过几年再慢慢品尝，想必会更加醇香。”

    “老人家说得没错。在今日之前，我没请人工，带着家里人酿酒，人手大大不够，酿多少卖多少，的确储存不了。接下来我打算买些人工来酿酒，一部分贩卖一部分储存成陈酿，想必过几年会有别样的滋味。老人家要是喜欢，也可以买一坛储存几年。”

    “东家年纪轻轻的，竟能酿出如此醇香的酒，实在是让老夫佩服。今日叨扰了，还请东家准备两坛酒，我稍后让人来取。”

    “老人家这就走了？老人家只尝了炒豆子，难道是我们这里的卤肉不合胃口？”唐伊人问。

    “老夫常年吃素，不沾荤腥。”

    “原来竟是这样。我这里还有糕点，老人家带些回去给家里的女眷尝尝吧！”唐伊人说着，唤了一声‘娘’。

    汤氏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应道：“闺女，咋了？”

    “娘，麻烦你打包一盒桂花糕。”

    汤氏立即从里面拿出一盒桂花糕。

    老汉摸着胡子，笑道：“老夫没有多余的钱付给东家。”

    “老人家这么喜欢我家的酒，而且与老人家相谈甚欢，这盒糕点就当是交个朋友。”唐伊人双手递给老汉。

    老汉接过来，说了句告辞，提着桂花糕离开。

    “东家就不怕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蹭吃蹭喝？”于四临说道。

    “我知道于举人担心什么。如果他是个贪小便宜的老赖，这样的先例肯定开不得。我这是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可是，这位老人家不一样。”

    “之前的确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一样，刚才见他与东家谈话，他说话非常有礼，不像是普通的老汉。”

    “他虽然故意穿得简朴破烂，还故意在身上弄一身的泥，手上和脖子上都沾了不少，但是他里面的衣服却是极好的。另外，他的鞋子是官靴。据我所知，咱们这位父母官常年吃素，不沾荤腥，与刚才那人对得上。”

    “你的意思是说……”于四临震惊，“如果他是县令大人，为何如此伪装？”

    “我们这位县令大人经常微服私访，在治理政务方面有独特的手段，是个很清正廉明的好官。”

    “幸好东家心细，要是得罪了县令大人，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于四临说道，“是我思想狭隘了。”

    “于举人，你别这样说，如果真的遇见一个耍赖不走的，免不了有一就有二，以后还真成了老赖打秋风的地方。咱们做生意，免不了要遇见各种各样的人，这个时候就要随机应变。有的人可以容忍，有的就没有必要了。这次我买仆人，得买几个身手不错的，也能在店里压压场子，还有挑两个手巧的，可以帮我娘在厨房里忙活儿。”

    唐伊人与于四临商量着有关经营店铺的事情，从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听声音是唐春生与什么人吵架。

    唐伊人走出门口，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带着丫环站在不远处，嗓门大的是那丫头，那少女没说话，但是眼神极其的傲慢。

    “怎么回事？”唐伊人走过去。

    “小妹，于娉婷故意闹事，我想把她赶走，她不走，吵着要见你。”唐春生气愤地说道。

    “宋夫人，求求你放过我们老爷和夫人吧！”婢女扑通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我们老爷和夫人好歹是你三叔三婶，你不能因为与老宅那边有私人恩怨，就牵连我们老爷和夫人。我们老爷和夫人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不能拿捏着他们不放。”

    “于娉婷，你作为主人，不能推个丫头出来闹事就自己在那里看戏。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出堂作证，证明我爹娘卖的货没有问题。”于娉婷说道。

    于娉婷长相清秀，眉宇间与唐玲珑有几分相似，毕竟她们的血缘更浓厚些。相比唐玲珑，她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

    “抱歉，我不能。”唐伊人说道，“你爹娘卖的货有没有问题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又和他们不熟。再说了，如果你爹娘的货没有问题，官府那边会查证的，需要你特意找人来证明吗？”

    “今日温姐夫去衙门找了那里的师爷，向师爷解释说我们的霉米是卖给别人喂养家禽的，不是卖给人吃的，那边的人却说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他们买了我爹娘卖的霉米，证据确凿，无法抵赖，不仅要罚银五百两，还要游街三日。”于娉婷红着眼眶。

    “官府那边查证过，已经证实你爹娘犯的罪，那就应该听从官府的判决，找我去做伪证，那不是让我也成为助纣为虐的人？”唐伊人说道，“现场这么多人看着，我要向众人说明一下，我们唐记酒坊与他们杂货铺没有关系，我们做买卖童叟无欺。”

    “唐伊人，你是不是太绝情了？这件事情分明就是你在搞鬼，如果不是你，我爹娘怎么会突然犯事？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从来没有人说他们的货有问题。”于娉婷气愤地说道。

    “是我让他们卖霉米？是我让他们以次充好？他们要是没问题，愿意为他们做证的人应该很多吧？于娉婷，我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你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告官，然后让你们一家人在大牢里团聚。只不过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满是蟑螂和老鼠的大牢。还有，要是你被抓进去了，那你们全家人要一起游街，你以后还有脸出门吗？”

    “唐伊人，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于娉婷愤愤地说完，踉跄地离开。



 第137章 游街

    唐伊人站在店门口，看着几个衙役押着唐大山和于春娇游街，他们的脖子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奸商’二字。

    四周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朝着他们扔烂菜叶，各种唾骂的言语砸在他们的头上。

    唐大山和于春娇蓬头垢面，面容憔悴，躲避着那些砸过来的东西。唐大山的脑袋垂得低低的，于春娇抽泣着，满脸屈辱。

    汤氏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唐伊人：“闺女，看戏的时候吃点瓜子，这样的话戏更好看，瓜子更香。”

    唐伊人接过来，对汤氏说道：“娘，经此一事，他们以后怕是做不了生意了吧？”

    “那你小瞧了他们的厚脸皮，他们要是知道要脸，也不会干这种缺德事情。”汤氏说道。

    唐伊人察觉有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而且那道视线的主人明显对她有敌意，才会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她顺着视线回头，看见了对面街道边上的少女。那少女戴着帷帽，但是从那身形以及她身边的丫环就能认出来是于娉婷。

    “怎么了？”汤氏问。

    唐伊人回头看过来：“没什么。娘，咱们进去吧！”

    下午时，客人络绎不绝，后院里坐满了女客，店铺里坐满了男客。唐家众人各忙各的，招呼着客人们。

    唐富贵和杨氏大步走进来。

    两人看见店里的生意，眼睛都瞪直了。

    唐大江和张氏跟在二老的身后，此时也被唐记酒坊的生意晃花了眼睛。

    “天老爷啊，大房真的发达了，生意做得这么好。”张氏说道，“每天得挣多少钱啊？要是没有分家，这些钱都得上交啊！”

    唐富贵皱了皱眉头。

    唐大河刚给客人送了酒，察觉身后有人，转身扬起笑容：“客人需要……”

    当他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得紧张起来：“你们来做什么？”

    “老大，生意做得这么好，也没见你请我们来喝两杯，这是彻底忘本，不认家中长辈了啊！你不认我这个后娘，还能不认亲爹？”杨氏问道。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之前已经断亲，全村的人都可以做证，现在就别再攀交情了。”唐大河冷着脸说道。

    “来客人了啊！”汤氏大步走过来。“孩子他爹，你也真是的，来了这么多客人，怎么能让他们在这里站着呢？各位客人，我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只要点一坛酒就能给你们安排，你们有这个需要吗？”

    “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我们是客人吗？”唐富贵骂道。

    “不是客人？既然不是客人，那就麻烦各位离开。我们这里客人太多，没有多余的空地让不相干的人在这里占位置。”

    “我倒要让所有人来看看你们这家子白眼狼是怎么不敬老人、没有孝道的。”唐富贵大吼。

    唐伊人听见响动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面前的场景，上前几步挡在唐富贵和汤氏的面前：“你们又来做什么？”

    “我是你亲爷爷，来自己家里的店里看看，有什么问题？”唐富贵说得理直气壮。

    唐伊人早知道这家人不要脸，但是见了他们的操作，还是被他们不要脸的行为气乐了。

    “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报官了，说你们私闯民宅。”

    “我找我儿子，官府还能管得了家务事？行啊，你报官，让他们来抓我啊！我这把老骨头了，也不怕和你们去官府那里对质。”

    唐春生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卤肉。

    张氏看见卤肉，一把端走盘子，说道：“这个看起来不错，正好我饿了。”

    “这是客人的，你能不能要点脸？”唐伊人从张氏的手里抢走盘子，放在旁边的客人桌上。“抱歉，叨扰了。于举人，这桌客人的酒菜打九折，算是给客人赔罪。”

    那桌客人见状，脸上有了笑容。

    张氏瞪着唐伊人，推了她一把：“老娘是你二婶，吃你点……”

    唐伊人身子一晃，摔向旁边的方向，额头撞上了桌角。

    “啊……”

    张氏瞪大了眼睛：“我没用力啊！”

    唐伊人抬起头，顶着满额头的鲜血看着她：“你们家真的是太欺负人了。当初你们自作主张用我哥哥代替你们的儿子入伍，为了这件事情我们早就断绝了来往，说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你们又要来打秋风。我们不乐意，你们就想杀人抢劫财物……”

    “老大，还不快点报官，你妹妹都被伤成这样了，这是想杀人啊！”汤氏大喊。

    唐春生被气得全身发抖：“好，我马上就去。”

    “不许去。”唐大江拦住唐春生。

    “秋生，老二……”汤氏朝里面大喊。

    唐秋生正在厨房卤肉，听见声音赶出来，看见凌乱的场面，说道：“娘，怎么了？”

    “他们想杀人抢夺我们的店铺，快要把你妹妹打死了，还不快点报官抓人。”汤氏说道。

    “哎呀，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杨氏连忙说好话。“你们别这么激动。我看伊人丫头的伤也不重，包扎一下就行了。你们这里还有客人，总不能吓着客人吧？”

    “我们亲眼所见，你们冲进来对着小老板一家人喊打喊杀的，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我们就这样为他们作证。”旁边的人说道。

    “对对，我们也能作证。”

    “你们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张氏生气地说道，“是这臭丫头自己没有站稳，我根本没用力，她就这样撞上去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唐大江愤怒地看着唐伊人。

    “对，她肯定是故意的。”张氏附和。

    唐伊人顶着沾着鲜血的脸颊看着他们：“你们说这是我自己弄的？我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为了污蔑你们？现场这么多人，大家都看着的。你们这样倒打一耙，官府那边会给我一个公道。”

    “伊人丫头，我们是为了你三叔而来，不想与你发生争执。”唐富贵示弱。“你看咱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话？”

    “我的头好晕……”唐伊人捂着额头，“爹、娘，快请大夫。”



 第138章 拔毛

    “闺女，你别吓娘啊……”汤氏扶着唐伊人，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事实上，她也只是叫得大声，心里一点儿也不慌。

    刚才唐伊人抬起头时，额头上全是血，汤氏第一反应就是带她去看大夫，被唐伊人捏手暗示，这才发现那血不对劲。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耐着性子在这里和他们纠缠，而不是急着把唐伊人送去医馆的原因。

    汤氏第一个发现其中的门道，又暗示了唐大河和唐家兄弟，这场大戏才继续唱下去。

    “大伙儿看见了，我们家这些年就是这样被他们欺负的，这才忍无可忍与他们断了亲，要不然没有活路啊！”汤氏哭道。

    “行了，别闹了。”杨氏见大家都看过来，向来好脸面的她制止汤氏的撒泼行为。

    “只是磕破了一点皮，需要请大夫吗？”张氏被气得不行。“公爹、婆婆，你们看见了，这个臭丫头是故意讹人啊！”

    唐富贵冷着脸，说道：“你想怎么样？”

    “请大夫，看诊，抓药，治伤。”唐伊人铿锵有力地回答，“你们闯入我们的地盘耀武扬威，还打伤了我，这不应该吗?”

    “如果给你请大夫，你是不是可以替你三叔作证？”唐富贵锐利地看着她。“伊人丫头，不管怎么样你三叔始终是你三叔，咱们是一家人，你三叔蒙了羞，那就是咱们整个家族蒙了羞，你的脸上也没光。”

    “家族？不好意思，那是你们的家族，不是我们的家族，我们早就断交了。还有，唐大山不是入赘了嘛！严格说来，他蒙羞也和你们没有关系，因为他姓于，他的孩子也姓于。这样说来，他蒙羞也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只管置身事外。”

    “你怎么这么狠毒？”

    “爹，老三的事情你不用再说了，我们肯定不会管的。老三做的那些事情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出面做伪证？现在你们要负责的是我闺女的伤。秋生已经去请大夫了，你们需要赔偿多少医药费，就看大夫怎么说。”唐大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硬气过。

    他闺女都这么勇敢，他总不可能做缩头乌龟，什么事情都要闺女出头。现在闺女受了委屈，他这个当爹的就得为她讨公道。

    “你们真的是很烦。当初说好的断亲，结果隔三岔五的找我们的麻烦，你们是不是没别的事情干了？”汤氏满脸厌烦。

    杨氏见唐伊人等人的话风这么硬，没有改口的意思。她明白这家人是彻底地摆脱他们的控制了，再想用自己长辈的身份来压制，根本不行了。

    既然不能用威望来压制，那就只能用利益来诱惑。

    “伊人丫头，你过来。”杨氏向唐伊人示意。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里全都是听唐伊人的，唐大河和汤氏这对夫妇就是没长脑子的，被自己的闺女牵着鼻子走。

    她想办成这件事情，只能从唐伊人这里下手。

    唐伊人见状，跟着杨氏走向不远处的角落。

    汤氏想拦着，被唐伊人安抚住了。她拍了拍汤氏的手背，让她稍安勿躁。

    “大丫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五两银子，就当是请你帮这个忙。你要是出面作证，证明那酒不是兑水卖，而是用特殊的酒方来重新调配了它的烈度，这五两银子就是你的。”

    “五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十两，这样行不行？”杨氏又掏出一锭银子。

    “这还差不多。”唐伊人接过银子，“从看诊，抓药，包扎伤口，还要调理身体，十两也就勉强够吧！”

    杨氏见唐伊人收了银子，还以为对方答应了她的条件，正想松口气，却听见她这样说，突然心里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们现在离开的话，我就不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并且伤人的事情。要是再纠缠不放，我就报官处理。至于给你家老三做证，别想了，下辈子都不可能。昨天于娉婷来找过我了，我要是愿意为几两银子折腰，她也不会自取其辱。”

    “大丫头，事情不要做得太绝，以后说不定你们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杨氏语带威胁。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以后要真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就找根面条上吊，这样解决得更快些。这十两银子就当是打伤我的赔偿，你们要是再不走，继续纠缠不休，那就去大牢里陪你的宝贝老三。你们这么舍不得他，进去陪他岂不是更快？”

    “你……好，唐伊人，我看你能横到什么时候。“杨氏拿唐伊人没有办法，她又顶着这么一张血腥的脸，看起来很唬人。

    杨氏败退，回到唐富贵的面前，面对唐富贵无声的询问，她摇了摇头。唐富贵的脸色更难看了。

    “妹妹，我报了官，官爷来了。”从外面传来唐秋生的声音。

    张氏一听这话，拉着唐大江快速地跑出去。

    唐富贵也不再犹豫，大步离开这里。杨氏追在唐富贵的身后，跟着他离开酒坊。

    他们走后，唐秋生独自一个人走进来。

    既然伤是假的，他当然不可能找官差过来，那样的话他们用假血骗唐富贵他们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各位，让大家见笑了，这些都是家丑，千万别影响你们的兴致。”唐大河说道，“今天的酒菜全都九折，算是赔罪。”

    “老板，你们也不容易啊！”

    “是啊，摊上这样的爹，这样的后娘，你们应该没少受委屈吧？”

    “可不是。”汤氏说道，“我当初嫁给我男人的时候，他比我一个女人还要瘦。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我还看不上他呢！”

    “老板娘，你还看脸下菜碟呢？”众人哄笑。

    汤氏的打趣把气氛缓了过来。众人有说有笑的，逗着汤氏和唐大河，倒忽略了唐伊人。

    “小东家呢？”有人问，“她额头上的伤没事吧？”

    “她去后院包扎了，我儿子会照顾她的。你们慢慢喝，不够再唤我们。”汤氏说着，转身走向后院。



 第139章 泡汤

    唐玲珑提着篮子走进‘陈记绸缎铺’，对坐在那里核算账本的温书玉说道：“夫君，吃饭了。”

    温书玉放下手里的账本，大步走过来，说道：“辛苦夫人了。”

    他接过篮子，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放着一碗快要坨掉的面条。

    这时候，两个妇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也提着篮子，大声招呼着店铺里的两个小伙计，让他们过来吃饭。

    当两个小伙计的饭食摆出来，温书玉那碗快要坨掉的面条显得那么的寒碜。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而唐玲珑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爷爷奶奶今天去找唐伊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那个贱人一点教训。”唐玲珑得意地说道。

    温书玉吃面条的动作停下来，抬头看向唐玲珑：“他们找唐伊人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三叔的事情。我三叔三婶今天就要游街示众，我爷爷奶奶岂不心疼死，肯定要找唐伊人要说法啊！”

    “唐伊人现在可不好说话，你们又断了亲，她不会听你爷爷奶奶的。”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能让爷爷奶奶去闹一闹，让他们的名声扫地，顺便破坏一下他们的生意，那也能出口气。”

    温书玉看着面前这个刻薄的女人。之前她温柔解意的时候还有几分姿色，现在露出这样刻薄的神情，瞧着让人厌恶。

    长相不如唐伊人，体贴不如唐伊人，身段不如唐伊人，手艺也不如唐伊人，连唯一的优点——富裕都不如唐伊人了，他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扔了珍珠捡了鱼目，白白便宜了宋璃川那个莽夫，得到了唐伊人这样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

    唐玲珑看见走进来的几个人，大步迎上去：“爷爷奶奶、爹娘，你们和唐伊人说得怎么样了？”

    “别提那个白眼狼了。”唐富贵愤怒地说道，“她怎么也不肯帮忙，还从我们手里讹诈了十两银子。”

    唐大江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们家的银子本来就没剩多少，这次为了帮老三打点，这才随身携带了银子，没想到银子花了，事情没办成。

    唐富贵一方面心疼银子一方面心疼唐大山受的委屈，现在胸口如同被针扎似的疼痛。

    唐大江是这里的老掌柜，回到这个经营了好几年的店铺，心里满是感慨。他走向那两个小伙计，主动攀谈。

    “小方，小文，吃饭啊！”

    他说话的语气与以前一样，一副上位者视察下位者的姿态。

    两个伙计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声，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没有再理会唐大江，不像以前那样对着他低头哈腰的。

    唐大江感觉到了落差，心里不是滋味，在心里骂了这两个小伙计几句，却也没有再用自己的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

    “爷爷奶奶、爹娘，就这样算了？三叔今天游街，许多人朝他们扔烂菜叶，还对着他们吐口水，可丢人了。”唐玲珑挑唆。

    “我们又没有瞎，当然看见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救不了他。反正只是游街三日，现在已经熬了一日，再撑两日便过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自认倒霉。”

    “对了，女婿，拿点钱给我们吃饭，我们的钱都给唐伊人了，手里没钱了。”张氏说道。

    温书玉干笑道：“爷爷奶奶、岳父岳母，我们家的钱都在玲珑手里管着。”

    唐玲珑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两碎银子。

    她手里只剩二十五两银子了，再不省着用，根本维持不了家里的开销。

    前世唐玲珑只要缺银子就找宋璃川要，宋璃川从来不会不给。之后宋璃川死了，林氏养了她一段时间。要不是闹翻了，林氏还会继续养着她。再后来她回了娘家，跟着爹娘也没有吃过苦，现在倒好，手里比以前还拮据。

    她安慰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别的不说，温书玉得了现在的差事，一个月的工钱肯定少不了。

    唐记酒坊。唐伊人送走了一批客人，见店里的客人所剩不多，总算是腾开了手，准备回后院去做午饭。

    她正要转身，看见宋璃川提着篮子走进来。

    “这是什么？”唐伊人疑惑。

    “新开了一家烧鹅店，闻着挺香的，我买了两只。”

    “那敢情好，咱们再擀点面条，中午这顿饭就有着落了。”汤氏接过来，“我去擀面条，你们歇歇。”

    “你的事情办妥了吗？”唐伊人问。

    宋璃川嗯了一声：“办妥了。”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手帕，擦着他脸上的灰尘：“从哪里蹭的，脸上都是灰。”

    “小东家，你和你夫君的感情可真好啊！”旁边的客人打趣。

    唐伊人烫了脸颊，看了宋璃川一眼，把手帕收了起来。

    从门口走进来一名妇人，看见那妇人进来，唐伊人大步迎上去：“你好，是打酒吗？”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妇人局促。

    她在四周看了看，看见柜台前的于四临，眼里燃起亮光。

    于四临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对面的妇人，大步走过来：“大嫂。”

    唐伊人这才知道面前的妇人是于四临的寡嫂。

    她知道于四临是被寡嫂养大的，前世于四临没有银子给寡嫂请大夫，以至于寡嫂的病情得不到控制，就那样死了。这世她把银子借给于四临，于四临有了银子请大夫，他寡嫂的命运就改变了。

    她以为于四临的寡嫂是个年迈的妇人，没想到竟是个年轻俏丽的小娘子，三十几岁的年纪瞧着风韵犹存。

    “你怎么来了?”于四临问。

    “我是不是不该来啊？我是耽搁你做事情了吗？”肖氏紧张地问道。

    “没有。”于四临说道，“我是说你的身体不好，不应该到处走动，应该在家里休养。”

    “我是有事找你，顺便想来谢谢你的东家，要不是他借银子给你，你用银子给我请大夫，我也不会好得这么快。”肖氏说道，“哪位是你的东家？”

    于四临带着肖氏走向唐伊人：“大嫂，这位就是我的东家，这是她的丈夫。东家，这是我大嫂肖氏。”

    “东家……”肖氏放下背篓，从里面提出一个篮子，打开篮子上面的旧布，里面是二十个鸡蛋。“这是我家鸡生的蛋，我只有这些东西能谢你的，你别嫌弃。”



 第140章 说亲

    唐伊人知道于四临家里的情况，这二十个鸡蛋是他们存起来卖钱的，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她更不好收下。

    “嫂子，于举人是我们请来的账房，我们借给他的银子也是会从工钱里扣的，实在不能承受你的谢礼。这些鸡蛋你拿回去自己补补身体，你的身体好了，于举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一码归一码。他借的银子，当然应该从工钱里扣。我虽然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却也知道我们家这样的情况没有几人是愿意帮忙的。东家心善，救了我一命，我应该感激。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还请东家收下。”

    “东家，你收下吧，我大嫂是个死脑筋，一旦认准的事情就不会放弃。她是真心想要谢你。”于四临道。

    宋璃川在旁边说道：“收下吧！这是大嫂的心意，你不收下，她会胡思乱想。”

    唐伊人听了宋璃川的话，收下了鸡蛋，又留肖氏在这里用膳。

    肖氏连忙回拒，说道：“我找小叔子有点事情。家里离不开人，我找他说完就走，就不打扰了。”

    唐伊人让于四临带肖氏去安静的厢房说话，在于四临带着肖氏去厢房的时候，她端了一盘子糕点进去。

    “嫂子，你尝尝我的手艺。我收了嫂子的心意，嫂子也得尝尝我的，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唐伊人说道。

    肖氏见状，局促地夹了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后，眼里满是惊艳：“好好吃，又软又糯，甜而不腻。”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这一盒是带给嫂子回去慢慢品尝的。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唐伊人回到柜台，见宋璃川站在那里收账，付钱的小娘子看着宋璃川满脸羞涩的模样，心生警戒。

    她大步走过来，站在宋璃川的身侧，对那小娘子说道：“王姑娘，总共四十二文，谢谢惠顾。”

    “这位是你们店里的伙计吗？”王姑娘捏着手帕，扭扭捏捏地问道。

    “王姑娘今天是第一次来，难怪不认得，他是我夫君。”唐伊人笑眯眯地说道，“王姑娘还有事？”

    王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气呼呼地放下四十二文铜钱走了。

    唐伊人回头看着宋璃川，说道：“你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宋璃川放下桌下的手伸出来，拉着她的手指，深邃地看着她。

    唐伊人脸颊一烫，抽回手指，嘟囔道：“这么多人呢，你不害臊我还要脸。”

    肖氏从里面出来，对唐伊人和宋璃川道了别，再次谢过唐伊人之后，提着那盒糕点离开了。

    “于举人，怎么了？”唐伊人发现于四临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我嫂嫂说今日家里来了个媒婆，给我说了门亲事，她觉得不错，就答应下来。今年的会试我肯定赶不上，只能等上三年，只是这样一来，我的年岁就不小了。我今年二十二，再过三年就是二十五。她让我先成家，之后科考再慢慢考。”

    “你怎么想的？”宋璃川问。

    “我听嫂嫂的。”于四临说道，“嫂嫂为我操持多年，累坏了自己的身体。如果我早些成家，或许她能少操心些。嫂嫂要是觉得合适，相看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现在说亲，可有聘礼，有余钱操持婚事？”宋璃川再问。

    “对方说简单办几桌酒席即可，至于聘礼，不需要那么多讲究。我听着倒是通情达理的，要是真能这么讲理，应该也能是个贤内助。东家，我明日想请一日假，还请东家担待一下。”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岂能不准？”唐伊人说道，“你只管去吧，我大哥二哥回来了，人手足矣。”

    下午时，宋璃川赶着牛车，带着唐伊人回村。

    他在牛车后面铺上厚实的干草，在干草上面垫上兽皮，再搭了个蓬，可以遮风避雨。

    唐伊人躺在上面歇息，盖着厚实的被子，就这样一路摇回了村子。

    宋璃川赶得缓慢，以平稳为主，直到回到村子里，掀开旧布看向牛车里的人，见她没醒，把她抱了下来。

    唐伊人被扰醒，睁开眼睛看见宋璃川，以为在做梦，贴在他的脸上蹭了蹭。

    宋璃川僵住了。

    唐伊人清醒了几分，定睛一看，看见宋璃川的眼睛里暗色一片，顿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宋璃川看见院子里的几个孩子，最终压制心里的躁动，抱着她下了牛车。

    “回来了。”林氏提着菜篮子回来。“我看菜园子里的菜长得不错，拔了几颗。”

    “娘，有件事情我想商量一下。”唐伊人走向林氏。“我明天打算买几个仆人，然后在村里办个酿酒作坊。”

    “这是好事啊！”林氏说道，“你现在一个人操持，的确太累了，有人帮忙是最好的。”

    “明天我们那账房先生有事，来不了，我要留在店里看着，算算账什么的。娘，你在大户人家做过事情，在挑人方面肯定有你的门道，要不你帮我去采买吧！”唐伊人问。

    “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帮你掌掌眼，”林氏说道，“别的不说，看人我还是有点经验的。只是这样一来，这几个孩子就不能留在村子里了，我不放心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

    “明天咱们全家人都进城。他们整天待在村子里，应该也挺闷的。”唐伊人说着，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

    与林氏商量好之后，唐伊人提着准备好的卤肉以及糕点，与宋璃川去找村长商量买地开作坊的事情。

    村里的空地比较多，想要批一块荒地出来建作坊是没有问题的。唐伊人找村长说明了情况，花银子买了两块地，一块开作坊，一块建房子给买来的仆人居住。

    唐伊人刚从村长家里出来，她买地开作坊的事情就被隔壁的王氏传得人尽皆知了。

    王氏鼓动着村里的人去找村长，想要阻止唐伊人在村子里建作坊酿酒，结果村里的妇人们都不接这个茬儿。

    不过，那些人不去，庞氏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气冲冲地找到村长，表示自己反对有人在村子里建作坊。

    “村长，她之前在自己家里酿酒，咱们无话可说，也阻止不了。现在占村子里的地建作坊，那不是让大家每天都闻着那个酒味，怕是天天醉醺醺的，这样还干得了什么事情？”



 第141章 买人

    村长刚收了唐伊人和宋璃川送来的礼物，再加上唐伊人开作坊对他们村来说没有坏处，听了庞氏的话，直接拿话堵了回去。

    “我看璃川媳妇每天酿酒也没醉，咱们又没有被她泡在酒缸里，反而还能被她醺醉了？璃川媳妇自己花钱买地建作坊，那地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从官府那里买，官府能批，咱们还能和官府作对了？”

    “璃川媳妇买了块空地，附近都没人，咱们离得远，你们温家的更远了，有啥好着急的？”村长隔壁家的大娘走出来，对着庞氏说道，“我说你也犯不着总是盯着人家璃川媳妇，这样显得你们很没有道理。”

    “你们这是得了唐伊人什么好处？”庞氏骂道，“还是被那狐媚子勾引了，处处都向着她。”

    “呸！”隔壁大娘叉着腰，对着庞氏骂回去。“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女儿，怎么说话没个把门的？对咱们女人来说，名节多重要，你这么编排人家璃川媳妇，是见不得人家好，想要逼死人家啊！”

    村长媳妇也是一脸嫌弃：“可不是嘛！璃川还在家就敢这样，璃川要是离乡了，不知道会怎么欺负人家小媳妇。”

    庞氏见大家都向着唐伊人，自己一点儿便宜都占不着，气愤地走了。

    她在回去的路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全是一群两面三刀的。如果我儿考中了举人，他们还会这样向着唐伊人吗？等我儿考中举人……哎哟！”

    庞氏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她突然膝盖一痛，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爬起来，看见从对面走过来的宋纪礼，想到他力大无穷的能力，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她神色警惕，与宋纪礼擦身而过时，一溜烟地跑开了。

    宋纪礼疑惑地看着庞氏离开的方向，摸了摸脑袋，一脸懵。

    宋纪年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弹弓。

    宋纪盈在树下等着他，见他平安落地，指着庞氏的方向说道：“笨笨，好笨。”

    刚才庞氏之所以会摔跤是因为中了宋纪年的弹弓。庞氏看见宋纪礼会觉得害怕，却不知道暗处还有只更危险的小崽子。

    唐伊人整理好院角的菜苗，转身时看见宋纪盈提着水桶，踉跄地走过来。

    她连忙接过来，对宋纪盈道了句谢。

    宋纪盈用瓢舀水，倒在菜苗上。

    宋璃川看着晚霞洒在两人的身上，一大一小相视而笑的时候，那画面是如此温馨。

    “伊人很喜欢孩子。”林氏不知道站了多久，突然开口打断了宋璃川的深思。“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是个很好的娘亲。”

    “嗯，我相信。”宋璃川温柔地看着唐伊人的方向。

    夜晚，宋璃川吻住娇喘不止的唐伊人。他与她十指相扣，含着那花瓣般的红唇不松口。

    唐伊人发现今日宋璃川格外的热情，而且像贪吃的狼，虽然温柔却带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在海洋之中。

    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她每天很累，就算再贪吃也会适可而止。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摸着她的脸颊，贴着她缓着气。

    唐伊人被累坏了，只觉浑身像是要散架似的。她也很害羞，窝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刚才情动之时，她变得不像自己，那么的妖娆风情。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羞得没脸见人。

    “伊人，我的妻子，若是我们早些成亲该多好。”

    向来嘴笨的男人情动不已，说出这样深情放纵的话来。

    “我会等你回来，一生都是你的妻子，所以现在也不算晚。”唐伊人贴在他的胸前说道。

    宋璃川紧紧地抱着她。

    唐伊人累坏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人在擦拭她的身体。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揉她的腰，为她按摩。她实在太困了，又因为被按得很舒服，睡得很沉。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醒来时，林氏把早饭做好了。

    宋纪年在帮忙端饭，宋纪礼在挤羊奶，宋纪盈在喂小兔子。

    宋纪礼端来挤好的羊奶，对唐伊人说道：“小婶婶，你昨天说需要羊奶带去店铺里做糕点，我已经挤好了，你看这些够用吗？”

    “够了。小礼，你挤了很久吧，辛苦你了。”唐伊人擦着宋纪礼额头上的汗水。

    宋纪礼憨厚地笑道：“不辛苦，我觉得挺简单的。”

    “吁！”宋璃川赶着牛车回来，而牛车后面放着不少酒缸。

    唐伊人走过去：“你这么快就搬过来了。我还想着吃了早饭再去搬。”

    “这些粗活儿不用你干。”宋璃川见她面前放着木桶，木桶里有半桶羊奶，把羊奶提上牛车后面。“吃饭吧，吃了我们进城。”

    半个时辰后，宋家众人集体离开村子，前往城里。

    进城后，牛车驶进后院，唐家众人听见声音赶出来卸货。

    汤氏看见林氏和三个孩子也来了，主动来抱宋纪盈，结果宋纪盈不让抱。汤氏没有生气，又主动提走羊奶，然后与林氏说话。

    两人寒暄几句，又说起买仆人的事情。汤氏听说唐伊人让林氏去买仆人，满口认同。

    “还是我们伊人想得周到。你常年在外面，眼光比我们利索，你挑的肯定没错。”

    宋璃川说道：“我等会儿带你过去。”

    “好。”林氏说完，对汤氏说道，“那这三个孩子就留在你这里看顾一下。”

    “你只管去，这里不用你操心。”

    宋纪盈是唐伊人的小尾巴，在家里总是跟着她，现在来店里更甚。

    现在时间还早，没什么客人，唐伊人提着羊奶去了后厨，打算用羊奶做糕点。

    宋纪盈跟着唐伊人，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宋纪年和宋纪礼都是第一次来店里。宋纪年站在柜台前，翻看着那些账本。宋纪礼找不到事情做，有些局促，还是唐大河看他不自在，带着他去酒窑给酒水分坛。

    唐春生和唐秋生搬桌子、打扫店铺、把那些破损的桌椅翻出来修整，各有各的活儿。

    “姥姥，你来了。”唐春生抬头时看见华氏走进大门，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上去。



 第142章 家宅不宁

    华氏打量着店铺，听见唐春生唤自己，回头对他笑了笑。

    她提着篮子，篮子里是新鲜的蘑菇，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显然是早上采的。

    “姥姥，这是早上采的吧，你早上上山了？”唐秋生接过篮子，“你这把年纪了，早上的天色又昏暗，要是踩空了怎么办？以后不能再干这种让我们担心的事情了。”

    华氏本来眉宇间有些愁色，听了唐秋生的话有了几分笑意。

    “没有上山，就在外围找到的。前几天我就发现了，当时还小，就用草盖着，今天早上想着应该长大了些，果然长这么大了，我就给你们采来了。这么大一朵，中午能添个菜。”

    汤氏听见声音迎出来：“娘。”

    “诶。”华氏应了一声，“来，看看这蘑菇，是不是很新鲜？”

    唐家众人迎接华氏，宋璃川带着林氏去牙行了，不在这里，宋家几个孩子迎了过来。

    唐伊人先陪华氏说了会儿话，让汤氏带着华氏去后厨熟悉。

    “娘，我看你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向来与人为善，不会和人发生争执，是不是大哥那边的事情？”汤氏问。

    “你哥回家看见蔷薇身上的伤，非常生气，与你大嫂吵了一架。你大嫂一气之下回娘家了，你大嫂家的兄弟跑到咱们家里大闹，还让你大哥拿二两银子给他们，你大嫂才愿意回家。你大哥不给，他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粉碎，闹得咱们家犬不宁的。”

    “大哥也真是的，怎么这么老实，挣了多少钱就这样交代给周氏。周家的人向来贪婪，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是打着这个幌子想讹人，不给钱就让大嫂在娘家待着，不管你们家里的事情了呗。”

    “你大哥马上就要入伍了，周氏要是不回来，家里的两个孩子怎么办？”华氏说道，“他们就是仗着这点才敢威胁你大哥。”

    “大哥怎么想的？”汤氏问。

    “挣钱的事情不是你大哥告诉你大嫂的，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肯定不愿意给。只是要是一直僵持着，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所以他决定先凉两天，过两天看你大嫂的反应。要是她执意要钱才回来，他打算花几百文平息这件事情。”

    “这样只会让他们贪得无厌。娘，你没发现大嫂最近越来越猖狂吗？我倒觉得借着这件事情直接给大嫂一点警告，让她知道你们也不是想威胁就能威胁得了的。”

    “难道就这样随便她待在娘家？”

    “她想待就待呗，她们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大哥长时间不去接她，她娘家那些人还能养着她？到时候她就知道她娘家人靠不住，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男人和儿女。”

    “那就凉凉？”华氏犹豫。

    “我的意见是这样，最终还得你们自己决定。要不然，倒显得我这个外嫁的小姑子在挑拨离间。对了，蔷薇怎么样了？”

    “她爹回来了，我就让他接过去了。现在你大哥在家里照顾着，应该没事的。”

    从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华氏听见这声音有些好奇，朝外面探看着。

    “走，看热闹。”汤氏说着，从旁边的柜台上抓了一把瓜子。“这样的大戏要看三天呢，昨天已经看了一天，明天还有一天。”

    华氏还在想什么大戏值得汤氏这样兴奋，在看见游街的人时，顿时明白过来。

    华氏不知道这些恩怨，汤氏一边陪她嗑瓜子一边描述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宋家几个孩子跟着唐伊人，后者拉着宋纪盈的手掌，带着她挤进人群，买了些炒栗子。

    她剥了一颗炒栗子，塞到宋纪盈的嘴里，问道：“好吃吗？”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其他栗子。

    唐大山和于春娇从前面走过去的时候，头垂得低低的，一副木然的模样。相比昨天于春娇哭哭啼啼的样子，现在她的样子已经明摆着破罐子破摔，被人扔菜叶子都不躲了。

    宋纪盈被人挤了一下，手里的炒栗子掉了，她蹲下来捡，旁边的人没有发现她踩了过来。就在宋纪盈快要被人踩中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揽住她，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唐伊人察觉不对劲回头，看见宋璃川把一脸懵的宋纪盈举起来，宋纪盈就这样骑在他的肩膀上。

    “你们回来了。”唐伊人问。

    宋纪盈没有排斥宋璃川的碰触，现在坐在他的肩膀上，比其他人都高了，就像看表演一样看着四周，眼睛里满是惊奇。

    “回来了。”宋璃川说道，“不过，需要先和你商量一下再去提人。”

    林氏走过来，看见宋璃川和宋纪盈这么亲密，眼里满是欣慰。

    热闹过了，全家人回了店铺。林氏拉着唐伊人走到后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娘，你直说。”唐伊人说道。

    “今日去牙行，看见几个老熟人，是跟我以前一起在东家那里做事的。我一直没有提过自己以前的事情，刚开始不知道从何说起，后来又觉得那些事情与现在的生活没有关系，就不想再提起，但是今天见到那些老朋友，就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说了。”

    “娘直说无妨，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套。”唐伊人认真地看着林氏。

    “这次我回来是因为我之前那位主家出了点事情，他们被流放了，所有的家奴都得重新贩卖。在出事之前，主家不忍我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受这个罪，把卖身契还给我，让我走了。今日见到曾经一起在主家那里做事的朋友被卖到了这里，所以我想……”

    “娘是想买下他们？娘，恕我直言，如果我们买下他们，他们是否服从管教？你以前和他们是同等的地位，现在变成他们的主人，他们是否会心中不服？”

    “不会的，他们都是非常踏实听话的人，要不然也会不与我交情甚好了。”林氏说道。

    “买下他们，一切合法吗？之前的主家犯了事，可会连累我们？”

    “这些都不会。他们被卖了，谁买就归谁，朝廷那里都有记录，一切都是正规的。”



 第143章 添人

    唐伊人不了解林氏以前的事情，既然林氏说合法合规矩，买回她的那些故人也无妨。

    相比买些不知道底细的人回来，知根知底的反而更让人放心。再者，卖身契在她手里，要是不听话，再发卖出去就是了。

    “娘，我相信你，你把他们买回来吧！”唐伊人说道，“需要多少银子？”

    “王福是管事，五两银子。那五个护院的身手不错，每个要三两银子。李妈那一家四口大大小小加起来十两，春菊和秋月是一等丫头，品貌都是极好的，两人十两银子。”

    “四十两银子。”唐伊人心算了一下账目。

    “有点贵，但是相信我，绝对人超所值。”林氏紧张地看着唐伊人。

    “娘，我相信你，你跟我去账房取银子。”

    唐伊人见林氏这样紧张，更加了解她对这些老朋友的看重了。

    她从账房那里取出银子，交给了林氏。

    宋璃川拍了拍唐伊人的肩膀，后者转身回头，看见是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四十两不便宜，便宜点的仆人能卖几十个了，你就这样相信她？”

    “她是你娘，我相信她。再说了，我们也相处了有些日子了，我觉得她是可信的。”

    半个时辰后，林氏带着十二个男女老少回来。这十二个人虽然狼狈，但是从言谈举止来看就知道经过严格的训练，而且非常有眼色，一到就开始帮忙干活。

    王福以前是三管事，负责管理东家庄子上的事情。五个护院个个身手极好，五人同时上的时候，竟也能与宋璃川硬扛一百多招。李妈是厨房里的管事，她儿媳妇是绣坊里的管事，她儿子是男主子身边的随从，哪怕是十岁的孙子也非常聪慧有眼色。

    至于春菊和秋月，两个姑娘长得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唐伊人越看这十二个人越满意。相比牙行那些普通的仆人，他们是贵了点，但是贵有贵的道理。有了这些人的帮忙，她能少操许多心了，这样就能省下来许多时间。

    “王福，以后作坊的管事就由你来做了，能胜任吗？”唐伊人问王福。

    王福是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挺精神的，虽然受了主家的连累，这些日子受了些苦，看起来眉宇间多了几分疲倦，但是眼神非常有神，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很让人有好感。

    “东家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唐伊人又看向那五个护院，说道：“你们几个人轮值，留两个人看店，剩下三个人去作坊那边帮忙。”

    “是。”

    “李妈，你之前是厨房的，那以后就和你儿媳妇接替厨房的活儿。李海，你帮忙跑堂。如果需要你赶车，你再帮忙赶车。这小孩太小了，就留在小年身边吧！”

    宋纪年蹙眉：“我不需要。”

    唐伊人一锤定音：“我说了算。”

    “春菊和秋月是吧？我后院要招待女客，你们就留下来招待女客。”

    “是。”

    汤氏见多了这么多人，问道：“闺女，咱们那房子没这么快建好，他们住哪儿啊？”

    “你们这段时间为了看店，已经许久没有回乡下了，以后你们都可以回乡下住，看店的事情就交给他们来。王福要负责建作坊以及建新房子的事情，他和三个护院跟我们回乡下，暂时安置在咱们家里面。反正咱们家那边有多余的空房间，安置他们没有问题。”

    “春菊和秋月住一个房间，李妈和她儿媳妇住一个房间，两个护院和李海住一个房间。至于小溪，他以后跟着小年，就跟我们住乡下吧！李妈，你放心吗？”

    “放心的，多谢东家。”

    华氏拉着汤氏，走到角落里，说道：“你们这里添了这么多人，应该用不着我了。”

    “娘，用得着的。你别看这么多人，留在店里的没几个。春生和秋生还是会出去跑生意，到时候肯定要带走李海这个赶车的人，还要再单独带一个护院过去。现在作坊还没建，建好作坊之后，那边缺的人多，到时候肯定要多安排几个人过去，这样就更缺人了。”

    “那等一段时间我再过来。你们缺人的时候再说，现在不缺人，娘就不打扰了。”

    唐伊人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娘，姥姥？”

    “你姥姥见咱们买了这么多人，用不着她，说过段时间缺人的时候再过来。”汤氏道。

    “姥姥，你别走，我需要你。”唐伊人拉着华氏的手掌。“这些仆人刚买过来，也不知道听不听话，我要花大把的时间留在村里酿酒，这店里的事情需要可靠的人盯着。”

    “那我留着？”华氏问。

    “必须留着。”

    唐伊人留在店里观察新买的这些仆人，发现他们着手极快，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学会了整个店铺的运作。春菊和秋月哄得那些女客喜笑颜开，很快就得到了那些女客的喜欢。五个护院往那里一杵，原本每天都有几个汉子借酒装疯，总要弄点动静出来，今天也老实了。

    王福算账不比于四临差，而且他嘴甜会哄人，客人们都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

    李妈带着她儿媳妇学会了后厨所有的事情，从卤肉到糕点，很快就掌握了。不仅如此，李妈本来就是后厨的管事，她的手艺也不差，还给他们多添了些糕点样式。

    李清溪那个孩子成为了宋纪年的玩伴，原本宋纪年口口声声说不需要，很快他们就玩到一起了。李海也很机灵，手脚勤快，还很会卖东西，原本只想买一坛酒的，他能卖出两坛。

    下午时，唐大河夫妇、华氏以及唐春生兄弟留在店里看着，春菊秋月、两个护院以及李妈和儿子儿媳妇留在店里，唐伊人夫妇带着林氏、几个孩子以及原本安排要去负责作坊事务的王福等人回乡下了。

    回到乡下时，经过河边小道，突然从旁边摔过来一个人，要不是那名叫宋杰的护院及时拉住了牛车的绳子，牛蹄就要踩中这个人的腹部。

    “于举人？”唐伊人探出脑袋，惊讶地看着于四临。

    于四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强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东家，真巧啊！”



 第144章 难堪

    唐伊人没说话，宋璃川在旁边说道：“不巧，我们的家在这儿。”

    “你不是今天要相看亲事吗？”唐伊人刚问出这句话，只见温惠惠从对面大步走过来。

    温惠惠看见唐伊人，剐了她一眼，转头冲于四临囔道：“你家穷成这样了，我没嫌弃你，你倒好，居然说我哥哥的不是。我哥哥这次没考上，那是运气不好，不代表你就比我哥哥厉害。以后我哥哥是要考状元的，你算什么东西？”

    “骂得好。”庞氏端着水盆冲出来，朝着于四临泼过去。“滚，老娘才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穷鬼。”

    于四临被泼了个正着，脸色难看。

    庞氏瞪了唐伊人一眼，拉着温惠惠回去。

    于四临抹掉脸上的水渍，大步走回温家。

    从温家方向传来庞氏紧张的声音：“你做什么？不许拿走，送来的东西怎么能拿走？”

    没过多久，于四临提着两斤肉和两包糕点走回来。

    他带着一身水渍，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但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一心只想拿走东西。

    “你要不要去我家里收拾一下？”宋璃川问。

    “如果方便的话……”于四临拱了拱手，“多谢东家。”

    温惠惠站在院口，看着于四临离开的方向，气愤地说道：“娘，他去宋家了。”

    庞氏叉着腰，骂道：“要不是唐玲珑说他以后会当上大官，老娘才不会把你许给他。他倒好，不知道珍惜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亲事，居然在这里编排你哥。你哥明明说了他是生病了才没有赶上考试，结果他说是因为连夜酗酒，还说你哥给有钱的少爷代写文章挣钱。”

    “娘，要是他以后会当大官，咱们现在是不是得罪了他？”温惠惠担心起来。

    “怕什么？唐玲珑也说了你哥以后是要考上状元的。你哥的官职比他大，他要是敢得罪咱们，就让你哥以后给他小鞋穿，让他在官场上待不下去。”庞氏得意洋洋。

    “现在这门亲事告吹了，那我应该怎么办呀？我现在缺了一颗牙，没以前好看了。”温惠惠摸了摸缺牙的地方，眼里满是烦躁。

    “我们找人把你的牙补上，然后找个更有钱的。虽然唐玲珑说这厮以后会当官，但是也说了前期他也不得志，要在穷苦的地方待七八年才能升回京城，你嫁给他还得过苦日子。”

    温惠惠想着是这个道理。本来她觉得于四临还行，不仅长得还不错，未来的前景也不错，但是现在一想，就算他以后能当大官，前面几年她要跟着他吃苦，肯定过得很不好。

    “娘，你说唐玲珑说的话真的可信吗？”

    “应该行吧！她说她舅舅家还有她奶奶娘家的事情都说准了。”

    “就算说得准，也不代表着于四临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我要找个有钱人。”

    宋家。牛车刚停下，王福便跟着林氏进了厨房，代替林氏烧开水待客。

    林氏与王福在厨房里说话，看两人说话熟络，不难看出两人的关系的确不错。

    “老姐姐，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个栖身之地。以后你就是我的主家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千万不要顾及以前的旧情。”

    “王福，这个家里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我那儿媳，你听她的就是了。我这儿媳虽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女，你也看见了，她的人品和风度不比她们差，你可不能小瞧了她。”

    “老姐姐说的哪里话？宋夫人是主，我是仆，绝无二心。”

    “其他人……”

    “老夫人病故，大夫人跟着老爷去了，二夫人和二老爷他们流放，其他仆人被卖去了各个地方，能不能像我这样遇见好主家就看各自的命了。哎，那三位……”

    “炉子上温着水，你提着去给客人喝吧！”林氏见宋璃川进来，打断他的话。

    宋璃川对林氏说道：“昨日我们请村长帮我们采买村里的空地，那房契应该下来了，娘你带着王总管去见见村长，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让他和其他几人熟悉一下。”

    “好。”

    林氏带着王福他们出门见村长。三个孩子带着刚加入他们的李清溪熟悉院子里的小动物们。宋璃川带着于四临去了旁边的客房，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换上，让他换掉一身湿衣。

    于四临出来，唐伊人为他泡好茶水，递到他的手里：“你要相看的对象是温惠惠？”

    “如果我说我也是到了才知道相看的对象是温书玉的妹妹，两位相信吗？”于四临无奈。

    “相信。”

    “若是早知道是他的妹妹，我连来都不会来。我嫂子被媒婆一阵鼓吹，把那相看的姑娘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嫂子听得心动，贸然为我应下来，等我跟着媒婆来村子里才知道相看的是温家的。那媒婆见我脸色不对，找了个借口溜了，留下我听温家母女说了一堆话。”

    “你没看上温惠惠？那温惠惠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你怎么看不上？”唐伊人打趣。

    “东家别取笑我了，那姑娘脾气大得很，我以前见过她，哪敢招惹？再者，我实在不喜温书玉所为，不想摊上这样的大舅兄。还有一件事情，今日只是相看，他们便提出成亲后与大嫂分家，不能让大嫂打扰我们的生活。大嫂照顾我多年，供我读书，如父如母，我怎么能忘恩负义？”

    “原来竟是这样。这样说来，你刚才是故意激怒他们，让这门亲事没机会再议。”

    “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结束这次相看的过程。只是让两位东家见笑了。”

    唐伊人不但不见笑，相反还很欣赏于四临。前世温惠惠的亲事没这么多波折。那时候温书玉考上了头名，她作为解元的妹妹，想要攀上这门亲事的人不少，她挑了个最富足的富商之子。

    虽然那男人有不少小妾，但是该给她的颜面还是给了的。温书玉爬得越高，温惠惠的身价就更高，前世的她几乎没受过婚姻带来的苦楚，一直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

    这世不一样了。温书玉连举人都没考中，再等三年的话，温惠惠的年纪又太大了，只怕他们不会等到温书玉下次科考就得把温惠惠的亲事办了，而这个时候的温惠惠想攀高枝没有那么容易。



 第145章 正缘

    于四临坐了会儿，穿着宋璃川的衣服，带着自己的脏衣服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村里上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来打听他们买仆人的事情的。

    唐伊人在灶房忙着做晚饭，林氏带着王福应付村里那些妇人。其一，林氏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其二，王福需要融入村子。

    宋璃川带着宋杰等人上了一趟山，下山时扛回来几头大型猎物。宋璃川扛的是野牛，宋杰等人扛的是野羊、野鹿还有野猪。

    在几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尾巴，那就是宋纪年和宋纪礼两兄弟。宋纪礼一只手提着兔子一只手提着野鸡，身后的背篓里背着野鸡蛋鸟蛋之类的。宋纪年背着背篓，背篓里是野果和野菜，手里提着两条蛇，那蛇非常粗大，快要赶上婴儿的手臂那么粗。

    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下山时，给端着碗在村子里四处走动的村民们极大的视觉震撼。

    温书玉夫妇和唐家老宅那几个人正好腿着回来，碰巧就与他们遇见了。平日里看见宋璃川一个大块头扛着猎物经过的时候已经嫉妒得双眼通红，现在看见宋璃川的身后还带着几个壮汉，而且每个人都是满载而归的样子，嫉妒的滋味快要让他们抓狂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璃川媳妇要建作坊，买了十几个仆人，今天带回了几个，还有几个在城里的店里帮忙呢！”于氏说道。

    “唐伊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明明前……”唐玲珑跺跺脚，眼里满是不甘。

    前世唐伊人只是去各个店铺找活儿干，有时候去有钱人家做短工，虽然挣了钱，但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穿的不好，头上连一朵珠花都没有，皮肤状态还很蜡黄，哪像现在这样白里透红，眼神明媚清亮，看起来像朵绽放的娇花？

    如果她有酿酒的方子，前世不可能过得这么辛苦。这样说来，酿酒的方子不是她的。

    “唐伊人的酿酒方子肯定是林氏给她的。林氏见过世面，弄几张酒方不算什么难事。林氏那个老虔婆，前世居然不给我……”

    “玲珑丫头，你不是说唐伊人嫁给宋璃川会过得很凄惨吗？他们家连作坊都能建起来了，这样还凄惨？”杨氏不满。

    杨氏最见不得大房的人过得比她生的孩子好。前不久大房还是全村最穷的，家里的男丁个个都倒霉，就像被扫把星附身一样。这才多久，就因为唐伊人嫁给了宋璃川，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唐家大房和他们断了亲，不仅没有倒霉，还越过越好了。

    “奶奶，你急什么？现在先让他们得意，很快他们就得意不起来了。你只管看着，我肯定比唐伊人过得好。”

    温书玉蹙眉，对唐家人说了句自己回家吃晚饭了，与唐家众人分开，大步走进自己的院子。

    唐玲珑追着温书玉而去。

    “等等我。”

    温书玉进了院子，看见庞氏坐在院子里嗑瓜子，温惠惠拿着镜子在那里照头上的珠花，整个家里没有一点烟火气。

    “娘，我饿了，饭做好了吗？”

    “儿子回来了。”庞氏看见温书玉，笑着说道，“娘刚和人吵了一架，哪有时间做饭。儿媳妇最贤惠了，她回来了，肯定能为我们把饭菜做好的。儿媳妇，辛苦你了。”

    “你和谁吵架了？”温书玉问。

    “还能有谁？”温惠惠不高兴地说道，“嫂子，都怪你，今天让我丢了好大的脸，现在被村里的人笑死了。”

    唐玲珑听见庞氏让自己做饭，不高兴起来，不过在发作之前，她关注到了重点。

    “今天不是要给小姑子相看于举人吗？他刚才来过了，你们还闹得不开心？”

    “那个书呆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闺女这么漂亮，愿意嫁给他，他应该感激我们家，把我们家惠惠捧在手心里。可是，他说什么我儿之所以没考中举人是因为作风不好，科考之前还酗酒，还帮着那些有钱少爷写文章卖钱，我听了这话哪能忍？”

    “于四临是没看上惠惠，故意惹你们生气，让这门亲事不成。”温书玉一语道破于四临的心思。

    “他还看不上我们家惠惠？他一穷二白，与寡嫂相依为命多年，谁知道他们叔嫂之间是什么关系？我还没有嫌弃他，他反倒嫌弃起我们惠惠来了？以我说，本来觉得他举人的身份还行，勉强能配我们惠惠，今天看见他，我觉得不行，他配不上。”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嫌弃的神色。

    温惠惠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也就比村里那些女人好看一点而已，还不如她和唐伊人呢，就这样还看不上举人，真是好笑。

    前世温惠惠嫁得好，是个富商之子。不过，她原本想着嫁给于四临，以后就能当官家夫人，也能互相帮衬一下。现在她扶不上墙，也只配嫁个富商之子了。

    前世这个时候那人也该来提亲了，这世怎么还没有影子？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一些事情，连带着影响了温惠惠的亲事？

    不行，除了她和唐伊人换了男人这件事情，其他事情都不能改变。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温书玉的未来在控制之中。

    “既然于四临这里不行，那就嫁个富户，这样小姑子就能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其实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小姑子嫁给了城南绸缎铺公子许老爷的儿子，那位许公子长得英俊，正是双十年华，还没有娶亲。”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夫君是他？那你还让我和于四临相看，这不是耽搁我的时间吗？”温惠惠瞪着她。

    “于四临以后是要当官的，如果小姑子能嫁个官老爷，那不是更风光吗？我是想着能争取更好的生活，当然是嫁个更好的。”

    “呸，好什么呀？于家那么穷，那于四临就是因为没钱赶考才拖延三年时间的，我闺女要嫁当然是嫁个有钱人才好。”

    温惠惠连连点头：“就是。你也说他前面七八年都不得志，后来才入京当官的。那我岂不是要跟着他苦十几年？我才不要。”



 第146章 建作坊

    庞氏听说温惠惠能嫁给绸缎铺许老爷的儿子，喜笑颜开。她拉着温惠惠筹谋着明天去绸缎铺买衣服，正好相看一下。

    唐玲珑蹙眉：“对方没上门提亲，你们主动上门相看，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家小瞧了咱们家？”

    “这次也是我们上门给于四临那大嫂递话，主动相看这门亲事，许老爷家比那个穷酸强多了，怎么就不能主动点了？”

    “娘，于四临是举人没错，但是家境贫寒，咱们主动相看这门亲事，还会落得不嫌贫爱富的名声。许老爷家不一样，他们家富足，咱们要是主动相看这门亲事，只会让他们小瞧了去。再者，他们是商户，再有钱也低了我们一等，我们主动凑过去不好。”

    温书玉难得和唐玲珑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能主动找许家相看，那样会显得他们上赶着，以后在许家抬不起头来。

    “哎呀，我们有分寸。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儿媳妇，快去做饭，我们都饿了。”

    “哎呀，我肚子好疼，我去上茅房……”唐玲珑说着，捂着肚子，朝着茅房的方向跑去。

    “懒人屎尿多。刚才还好好的，我让她做饭，她就说肚子疼了。哪家的儿媳妇像她这样懒的？”庞氏不高兴地嚷嚷。

    “娘，我接管了她爹的差事，每个月好几两银子，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你还是别使唤她了。再说了，我也不爱吃她做的饭菜，她做的饭菜不好吃。上次你忘了，她把咱们家的碗都碎了好几个，一看就不会干活。”

    “行吧，真是讨债鬼。”庞氏不情不愿地进了灶房。

    这些年被唐伊人伺候惯了，现在干点活儿就觉得这里疼那里疼。现在换成唐玲珑这个懒货，真是个晦气玩意儿。

    唐玲珑蹲在茅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见庞氏只囔囔几句，之后就去灶房干活了，还把温惠惠叫去帮忙，心里得意。

    她才不是唐伊人那个蠢货，整天闲不下来，也不怕累死自己。老天爷让她重生，是让她来享福的，不是来当老妈子的。

    宋家。唐伊人让宋杰他们几个分割了那头羊，架起火堆，在院子里做了烤全羊。

    烤全羊的香味传了出去，引来了许多村民。唐伊人也不小气，见者有份。当然了，大多数村民也不会白吃，要么拿家里的菜要么拿家里的鸡蛋，总不会空手而来。那些空手来的，不等唐伊人说话，旁边的村民就会开口羞得对方没脸见人。

    唐伊人非常清楚打好关系的重要性。他们要长期在这里生活，除了用实力震慑之外，也得用温情打动四邻。

    另外，重活一世，许多事情看得透彻，总是遗憾前世只顾着温家那群白眼狼，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亲朋好友。再活一世，她也想感受不同的风景，珍惜亲人和朋友的陪伴。

    “尝尝我酿的新酒。”唐伊人把酒坛搬出来。“这个酒适合大多数人，不太烈，喝着玩是没问题的。”

    “伊人，我听说你家的酒卖得可好了，而且价格不便宜，你就这样给我们喝了？”旁边的老汉说道，“这也太浪费了。”

    “咱们自己喝，不浪费。平日里难得有这个清闲的日子，再说你们马上就要入伍了，今天有好肉，咱们添上好酒，就当是为大家践行了。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小弟们，你们要保重身体，平安归来。来，我这酒就叫——凯旋酒怎么样？”

    院子里格外热闹，孩子们窝在边上，烤着火，吃着烤羊肉，喝着唐伊人熬的绿豆糖水，气氛非常温馨。

    这边热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当然也会带来他们家里的好东西。在短短的时间内，半个村子的人都来凑热闹了。

    温家这边听着宋家那边的欢声笑语，闻着空气中传来了香喷喷的肉味，再看面前的稀粥，顿时没了食欲。

    “咱们家现在也有钱，为什么不买点肉回来？”温惠惠第一个埋怨。

    “哪来的钱？你哥才刚上两天工，还拿不到钱。”唐玲珑说道，“之前去科考，家里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二两银子。现在米缸那里没米了，明天还得买米回来，到时候更剩不了几个钱。”

    “唐伊人的手艺变得更好了，这个烤羊肉好香啊……”

    温惠惠的话还没有说完，被温书玉怒斥打断了：“够了。不想吃就别吃。”

    “本来就是嘛！”温惠惠嘟囔，“还不让说了？”

    “我们明天也买肉回来吃。”唐玲珑说道，“唐伊人能吃肉，咱们也能吃肉。”

    “咱们没钱啊，要不从你娘家再弄点钱过来？”庞氏贪婪地看着唐玲珑。

    唐玲珑蹙眉：“我娘家不可能再出钱的。”

    庞氏一脸不悦。

    “虽然我没钱，但是我表妹有钱啊！”唐玲珑说道，“她爹娘被关在里面，她肯定很着急，明天我去她那里弄点钱。”

    “你那个表妹人傻钱多，的确很好骗，那你多弄点钱过来。”庞氏叮嘱。

    温书玉看着宋家的方向，眼里满是羡慕。

    深夜，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现在天气有些转凉了，但是宋璃川刚运动过，身上还有汗渍。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喘得很急。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指，与她紧紧依偎在一起。

    “明日我们把猎物送到李寒山那里，然后我们去一趟寺庙好不好？”唐伊人抬起头，看着宋璃川的方向。“我们去寺庙里拜拜，为你求个平安符。”

    “好。”宋璃川抓着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睡吧，是我没控制好，让你劳累了。”

    唐伊人轻轻地捶了他一下，羞涩地转过身。然而她刚一转身，宋璃川又伸手搂过来，从后背抱住她。

    娇妻入怀，鼻间全是她清甜的气息，这就像安神剂般，让他整个人渐渐平复了情绪。

    唐伊人把手放在腹部，想着这些日子两人的恩爱缠绵，或许那里已经留下了两人的结晶。

    前世唐玲珑到处对人说宋璃川不行，误导了她，给了她错误的信息，以至于闹了乌龙。宋璃川不仅行，而且非常行，要不是他故意克制了，只怕她每天腰都直不起来。

    这男人看似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如发，而且很懂得照顾别人。



 第147章 有喜

    翌日午时，唐伊人和宋璃川从寺庙里求了平安符，留在那里吃了个斋饭，再捐了香火钱，这才回到唐记酒坊。

    此时是饭点，正是客人不多的时候。毕竟这里只是清闲小坐的地方，不是正经吃饭的饭馆，一般的人不会来这里解决温饱。

    汤氏迎过来，问道：“除了平安符，没求点别的？”

    “拜了财神爷，求财神爷保佑我们生意兴隆。”唐伊人说着，拉着汤氏往里面走。

    “还有呢？”汤氏追问，“没求个子嗣什么的？那庙里的观音可灵了，他们每年都会求的，你去都去了，就没拜一拜？”

    唐伊人提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佛珠，说道：“求了，还买了佛珠，图个吉利。”

    汤氏笑了起来，继续说着那寺庙里的菩萨有多灵，滔滔不绝地说着，让她有空就去拜拜之类的。

    “舅舅。”宋璃川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汤不凡。“夫人，舅舅来了。”

    唐伊人和汤氏看向门口的方向。

    汤不凡走过来，朝几人挤了个难看的笑容：“我正要去找荣儿，经过这里，就来看看。”

    唐大河从后院唤来华氏。

    华氏看见汤不凡，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开门见山地询问：“你没事不会找荣儿，是不是出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汤不凡眼神躲闪。

    “说。”华氏一瞪眼，余威还在。

    汤不凡向来孝顺，不敢惹华氏生气，只能如实回答：“今日周家来人了，让我给十两银子，不给就别想着接回孩子他娘。”

    “哈，笑死了。”华氏冷笑，“十两银子我都可以给你换个媳妇了。我看你也别去接她了，这么贵的儿媳妇我们也供不起。”

    “之前要二两银子，现在要十两银子，突然涨了这么高的价格，应该是有什么依仗吧？”宋璃川问。

    “她怀孕了。”汤不凡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如果我不给钱，她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不跟我回家。”

    全场静默。

    汤不凡的老脸更红了。

    唐大河喃喃地说了句：“大舅兄还真是身体结实。”

    华氏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周氏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还用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汤不凡，明摆着听别人说汤不凡挣钱了，想用自己男人的钱接济娘家。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阻止自己的儿子，就有挑拨儿子儿媳夫妻不合的嫌疑，变成了那种让家里不安宁的老太太。可是，如果她同意汤不凡拿出十两银子，先不说这十两银子去哪里找，就算真的找到了，她也觉得不甘心。

    周家就是个无底洞，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现在汤不凡还在家里，等汤不凡走了，周氏要威胁的就是她、蔷薇还有荣儿了。

    “舅舅，你找表弟，是想让表弟去劝舅母吧？”唐伊人问。

    “对。不管怎么样，她总得顾及荣儿吧？”汤不凡说道，“我想让荣儿去劝劝她，让她别闹了。”

    “周家贪得无厌，不可能就这样罢休的。你马上要走了，舅母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以后肯定还要闹，到时候怎么办？”

    “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伊人，你向来聪明，有没有法子？”汤不凡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摇摇头：“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们终究是外人，不好干涉。我只有一点需要提醒舅舅，表弟读书需要大量的花用，你就算入伍，每个月有军饷，可以找人带回来，但是要是家里有个吃里扒外的，受苦的是表弟表妹，姥姥年纪大了，根本管不住。”

    汤不凡不立起来，谁帮他都没用。汤亦荣在读书，汤蔷薇也是个没有主见的，全家就周氏最凶最狠，还有她娘家人帮着作妖，他们这些老实人怎么斗得过？

    “你去找荣儿做什么，你一个当长辈的都拿她没有办法，难道荣儿一个晚辈有办法？他是当儿子的，还敢对他娘做什么？”华氏说道，“我跟你去周家问问，如果她实在不想回来，那就写一封和离书，以后你们各过各的，他们周家愿意养着就养着吧！”

    “这些年来跟着娘和村里人吵了那么多场，打了那么多场，怎么没见你学到一星半点？”汤氏一脸嫌弃。“我觉得就按娘说的，她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周家人愿意养着她，那就养着呗。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想生就打了呗，反正现在也不好养。”

    “如果她真打了呢？”汤不凡担忧。

    “大哥，你有儿有女，这个年纪了，再多养一个孩子不是瞎折腾吗？她打了就打了，生下来还要让娘操劳，还不如不生。”

    如果周氏是个靠谱的，别说周氏和汤不凡只有不到四十，就算五十、六十再生个孩子都没有问题，可是周氏靠谱吗？

    在她看来，这个孩子就不该存在。他的存在只会连累汤亦荣、汤蔷薇，甚至还会连累她这个老母亲去操劳。

    “娘，你怎么说？”汤氏看向华氏。

    华氏说道：“伊人丫头，姥姥跟你舅舅回去一趟，找周家人说说，如果他们执意要我们拿银子，那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姥姥，你们只管去忙你们的。”唐伊人说道，“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家的人都可以过去的。不过你也知道，一旦闹大了，舅舅和舅母的关系怕是会受到影响，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你们难做。”

    “我懂。”华氏说完，看向汤不凡，“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周家。要是周家真的想要十两银子，不，就算是一百文，这个和离书咱们就写了，以后你和周氏再没有瓜葛。荣儿要怪，就让他来怪我，是我这个当奶奶的强行把你们拆散的。”

    “娘，你别这样说，是我当初不听你的话，非要迎周氏进门，这才让你跟着操心这么多年。儿子不孝，这次都听你的。”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听娘的，就不能自己做主吗？”汤氏不高兴地说道，“哥，你要是一直这样窝囊，她会一直拿捏你的。”



 第148章 读书

    唐伊人安排了李海赶车，送华氏和汤不凡回村子里。

    自他们走后，汤氏总是魂不守舍的，显然她只是嘴上说着不管，其实心里还是担心华氏和汤不凡吃亏。

    “娘，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我们去看看？”唐伊人问。

    “不，先不管，等你姥姥那里处理了再说。”汤氏说道，“如你所说，我们要是干涉的话，那事情就闹大了。我了解你舅舅，他对你舅母是有感情的，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补贴周家，任周家拿捏。在我们眼里，你舅母千不好万不好，在他那里却是千好万好，要是我们贸然破坏他们的感情，最后他要是后悔了，岂不是要把我们记恨上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走到那一步。”

    “那你就放宽心，别想着舅舅他们家的事情，瞧你一直皱着眉头，小心长皱纹变丑了。”唐伊人抚平汤氏的眉头。

    春菊和秋月从外面进来，宋家三个孩子以及李清溪都跟着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冰糖葫芦。

    唐伊人看着春菊和秋月照顾宋家三个孩子的样子，问旁边的护院：“你们和小年他们很熟吗？”

    护院恭敬地说道：“老夫人以前带着三位小主子住在老主家宅子里，我们经常见到他们。”

    “原来如此，我说呢，盈盈平时挺怕生的，与你们倒是不陌生。”唐伊人说着，走向宋纪盈。

    宋纪盈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唐伊人，后者笑着谢拒她的好意：“娘不吃，你吃吧！”

    她抬头时，看见宋纪年眉头深锁，不由得疑惑起来。她看向对面的春菊，朝宋纪年噜了噜嘴，无声地询问着他怎么了。

    春菊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怎么了。

    宋纪年去了后院，宋璃川跟了过去：“我去看看他。”

    后院。宋纪年蹲在那里，拔着地上的小草，看起来像是有什么心事。

    “它长在那里，没有招谁惹谁，迎风而摇，迎阳而长，偏遇见一个心情不好的小孩，还得了这无妄之灾，想必是很委屈的。”

    宋纪年僵了一下，迟疑了几个呼吸时间，慢慢地站起来。

    “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事情不好对别人，跟我说说也无妨。你放心，我口风很紧，不会去外面乱说的。”

    “我刚才经过衙门门口，看见那里贴着告示，说马上就要交税了，让各家各户准备好，官府会派人挨村挨户地收取。”

    “这有什么问题吗？每年都会收各种税，一年要收好几次。”

    “当然有问题。”宋纪年说道，“旁边的老妇人说他儿子考上了秀才，所以免了全家人的税，每年能省许多银子。”

    “对，秀才可以免税。”宋璃川还是没有明白他纠结的点在哪里。

    “你们每个人都有事情可以做，你要入伍，二婶要做生意，祖母在家里照顾我们，二弟力气大，可以帮忙干粗活儿，盈盈照顾小兔子、小羊、小鸡小鸭，只有我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如果我考中了秀才，就可以让你们免税，这样也算是贡献吧？”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你不用想着为家里人做什么，而是考虑一下自己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读书，但是……我们之前的那个主家就是当官的，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那样家破人亡。哪怕考上了功名，当上了大官，还不是没有好结果，所以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精力去考状元？”

    宋璃川摸了摸宋纪年的头发。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样亲近。

    宋纪年有些不自在，僵硬地站在那里。

    “你知道考上功名需要经历哪些过程吗？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如果说将士杀敌是用刀剑，文人之间的战场就是各级考试。刚开始考虑能不能当官，当官后会不会被抄家灭族太早了，因为大多数人根本就走不到那一步。城东有个老秀才，今年六十七了，还在科考，还没有考中举人。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比他这个读了几十年书的老秀才厉害？”

    “我就是可以。我爹夸我天赋极高，过目不忘，就是天生读书的。”宋纪年不服气地说道。

    “好，就当你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当作你一切顺利，每次都能顺利地完成各种考试，等你进京会试的时候，只怕已经十七八岁了吧？到那时，你是愿意继续会试还是放弃会试，全凭你自己做主。你拥有不错的学问，哪怕是做个教书先生都是极好的。”

    “你说得对。既然考中秀才可以减免税收，我就考个秀才，先为二婶减免各种税收。至于其他的，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唐伊人走过来，见宋纪年与宋璃川说着什么，宋纪年神情激动，看起来与宋璃川相谈甚欢。

    “你们叔侄俩在说什么？”唐伊人说道，“没有吵架吧？”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宋璃川环着宋纪年的肩膀。“你不是有话要对你二婶说吗？”

    宋纪年别扭地说道：“那个……二婶，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

    唐伊人惊讶，看了宋璃川一眼，又低头看着宋纪年：“借银子做什么？”

    “我想读书。”宋纪年说道。

    “这是好事啊！”唐伊人说道，“不需要你借，我供你读。”

    “不行，我要写借条，然后找你借银子。你是我二婶，不是我爹娘，没有责任照顾我们。”宋纪年严肃地看着她，“我会记得你现在为我们兄妹做的，等我们长大了，我会带着弟弟妹妹回报你的。”

    “之前还问你要不要去读书，你一口回绝了，原来是因为担心束修的问题。行吧，我答应你。”

    “二弟也得去。他虽然擅长武力，但是只有蛮力没有脑子也不行。我要押着他读书，让他的脑子通透些，免得被人骗了。”

    “我记得有个女子私塾是不是？”唐伊人问宋璃川，“要不把三个孩子都送去读书吧？他们现在这个年纪就是读书的年纪。”

    宋璃川点头答应。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要开始联系私塾，还要为他们准备上学堂的东西。其他事情可以交给仆人，这些事情最好亲力亲为。

    这几个小孩失去了亲人，现在需要的是亲人的关怀。要是交给仆人的话，对他们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



 第149章 入学

    下午时，唐伊人和宋璃川带着三个孩子挑选私塾，为他们寻找合缘的夫子。

    女子私塾只有一家，没有别的选择。

    唐伊人先询问了宋纪盈的意见，确定她愿意去女子私塾，这才带着她去了解。

    她躲在窗外，看着宋纪盈坐在那里听课，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在一干同龄之中显得格外的可爱。下课时，宋纪盈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她担心她这样不合群会让其他孩子不喜，却见好几个小姑娘主动上前找她说话。

    宋纪盈长得可爱，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有那么多心眼，再加上能被家人送来读书的小姑娘必是家里爹娘很有远见的，爹娘的人品方面差不到哪里去，她们的品行也不会差，相比男孩子们待的私塾，女子私塾的确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璃川站在她的身后，在她耳边说道：“现在放心了吧？”

    唐伊人说道：“这里离咱们店铺近，我可以经常过来看看。另外，我也会给盈盈说要是不想读了就去店里找我。盈盈的情况特殊，我会给她的女夫子说一声，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上课，只要是她不喜欢的就不要逼迫她。”

    “你很喜欢盈盈。”

    “她这么可爱，我肯定喜欢啊！”

    前世她没有孩子，宋纪盈刚来就特别亲近她，唤醒了她一直想当娘的心，对她就格外的关注。

    女夫子走过来，对唐伊人和宋璃川说道：“盈盈不爱说话，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小伙伴，你们只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宋夫人也给我说了盈盈的情况特殊，我会多关注她。”

    “夫子怎么称呼？”

    “我姓薛。”

    唐伊人和宋璃川留下了宋纪盈，带着宋纪年和宋纪礼前往其他私塾。

    经过辗转，他们逛遍了整个城里的私塾，最后来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私塾里。

    “表姐，表姐夫……”汤亦荣抱着书本从旁边经过，看见了几人，高兴地跑过来。

    “荣弟。”宋璃川朝汤亦荣点了点头。“我们是来找夫子的，你们夫子在吗？”

    “在的。”汤亦荣说道，“我带你们过去，这边请。”

    唐伊人看向旁边的几个学子，他们正蹲在那里挖坑。在那个坑的旁边，那里放着一棵树苗。

    “那是樱桃树。今日上课的时候谈到了一首关于樱花的诗，他们就心血来潮想种一棵树。”

    “你们夫子不阻止吗？”

    “为什么阻止？夫子说读书不止是为了考科举，也是为了感悟生活，享受生活。”

    “小年，你觉得他们夫子怎么样？”唐伊人问宋纪年。

    宋纪年点头：“就他了。”

    “什么他？”汤亦荣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是来给小年和小礼找夫子的。”唐伊人说道，“荣弟，麻烦你带我们过去。”

    汤亦荣的这个私塾总共只有三个夫子，收了二十三个学生，束修算是几个私塾里最便宜的。

    唐伊人和宋璃川见了三位夫子，谈妥了两个孩子的分班问题，上交了他们的束修，办了入学。

    等他们办完这件事情之后，又到了出城的时间。宋璃川夫妇带着孩子们先回了店铺，把汤氏和唐大河带上，留下唐春生兄弟带着其他仆人在这里看店。汤氏和唐大河今天回乡下的家里看看。

    回村后，唐大河和汤氏回了家。

    “娘，你和爹等会儿过来吃饭，两个人不用开火了。”唐伊人说道。

    “不了。”汤氏道，“我们两个人很简单的，随便吃点就行。”

    “咱们还是过去吧，等会儿早点过去，咱们帮闺女做饭，多两个人打下手也能做得快些。”

    “王福叔应该请好了匠人，今天有匠人做工了。你们不用担心匠人那边的事情，我特意交代了王福叔，说咱们请的人多，直接请村里的大娘大婶们帮忙做工，每天给她们工钱就行。”

    “匠人的伙食不用管了？”

    “不用管。”

    “只有咱们家几口人的话，倒也不是很麻烦，等会儿我过来帮忙做饭。”汤氏说道，“我先把家里收拾收拾，好几天没回来了，家里的东西都盖了灰。”

    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家。

    林氏不在家里，应该在建作坊的地方。

    宋璃川把牛车停好后，把牛车里的东西提进去，带着宋纪年和宋纪礼去作坊那边查看进度。

    唐伊人正在厨房里忙碌，宋纪盈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伊人……”于氏从院子里走进来。“你别忙了，快回你娘家看看，你娘拿着刀回她的娘家了。”

    “拿着刀？”唐伊人不解，“为什么？”

    “你姥姥村子里的人来找她，说你舅舅和你姥姥都被打了，你姥姥的腰都折了。”

    唐伊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解下围裙。

    她跑到院门口，朝着作坊的方向喊道：“宋璃川……”

    宋璃川很快赶回来。

    于氏在旁边看得咋舌：“我的乖乖，你是飞回来的吗？你咋知道是你媳妇唤你呢？”

    宋璃川没有理会于氏的感慨，问道：“怎么了？”

    “我们赶快去我舅舅村子里，我娘和我爹已经先赶过去了，那边好像出事了。”

    “上牛车。”

    林氏带着两个小子赶回来。

    “这是怎么了？”

    “娘，我们去我姥姥那里走一趟，你看好几个孩子。”

    “要不要再叫点人？”林氏说道，“你哥哥们不在，咱们在村子里找几个人。”

    “要是需要动手的话，我一个人就行了。”宋璃川把绳子解开，坐上牛车驾驶位。“夫人，上来。”

    林氏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眼里满是心疼：“这才刚回家，还没有歇会儿，又要为别的事情奔波。”

    现在又到了饭点，本来应该吃点东西，再洗个澡好好歇歇脚，现在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

    “祖母，二叔二婶今天带我们去找私塾，明天我们就要正式入学了。”宋纪年开口说道。

    “小年，你愿意读书了？”林氏惊喜地看着他，“你终于想通了？”

    “二叔说我现在还小，会不会考科举是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我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决定。我现在要做的是学习知识，掌控本领，拥有可以做选择的能力，而不是等以后再来后悔。”



 第150章 和离

    宋璃川赶着牛车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前面的汤氏和唐大河。

    “你们怎么来了？”汤氏问，“我本来想自己去解决的，没想惊动你们。”

    “姥姥都受伤了，我肯定不能不管啊！”唐伊人说道，“快上车。”

    两刻钟后，牛车赶到汤家院门外。

    汤家的院子外面围堵着许多人，那些人看见汤氏带着女儿女婿出现，连忙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我说春生娘，你总算是来了。你娘刚才被你嫂子推了一下，闪到了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嫂子带来了她那五大三粗的弟弟，还有他们村子里的好几个泼皮无赖，闹得可吓人了。我们不是不想进去帮忙，是刚才进去的李三毛都被打出来了。”

    “石大夫是不是已经来了？”她刚才特意绕去了石家村找石大夫，他隔壁的人说他已经被人请走了，但是并不知道是谁请的。

    “的确进去了一个大夫，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石大夫，反正里面闹得挺厉害的，没看见人出来。”

    宋璃川推门而进。

    他刚进去，从里面砸出来一个东西，他一把接住。

    所有人看见他手里的东西都倒吸一口气。

    那是一把柴刀。

    此时，房间里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一双双眼睛集体看向门口。

    唐伊人从宋璃川的身后走出来，抬眸一看，首先看见的是叉着腰的周氏，接着是周氏身边的那几个高大汉子。

    汤不凡站在周氏的对面，瘦小单薄的他看起来是那么无力。他把汤蔷薇护在身后，华氏坐在椅子上，石大夫正在为她扎针。

    周氏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出现，表情僵住了。

    这两个人很闲吗？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周氏凶巴巴地说道。

    “你们打伤了我娘，我这个当女儿的有权过问吧？”汤氏冲过来，推了周氏一把。

    周氏挺了挺肚子，威胁道：“我肚子里可是有你们汤家的种，你再推我一个试试，要是我摔一跤，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就推了，我偏要推……”汤氏说着，又推了周氏几把，“你故意摔一个试试，摔啊……又不是千金小姐，连站都站不稳，那只能说明你没用，想吓唬谁啊？”

    “汤不凡，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周氏回头对汤不凡吼道，“要不是你指使，你妹妹敢这么嚣张吗？”

    汤不凡现在的脸色非常难看，看着周氏说道：“上门闹事的是你们，到底谁更嚣张？”

    “还不是你的错！你派人带话给我，说一文钱都不给我，我爱回不回，不想回就和离，这是几个意思？”周氏生气地说道。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你是我媳妇，是荣儿和蔷薇的娘，我们多年的夫妻感情，如果你的心里真的有这个家，真的有我们，就不会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威胁我，让我把银子交出来给你的娘家人。这么多年，你总是往娘家扒拉东西，连正在读书的荣儿都没有考虑过。”

    “我弟弟手头紧，你当姐夫的帮衬一下怎么了？”周氏理直气壮。

    “只帮衬了一下吗？你弟弟这些年都是我养的吧？不仅养他，还要养他的媳妇，养他的孩子。你干脆让我做他的奴仆得了。”

    汤氏站在周氏的对面：“谁推的我娘？”

    对面有五个大汉，加上周氏的弟弟周继祖就是六个高大的汉子。此时面对汤氏，几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因为旁边的宋璃川。

    “是她自己没站稳。”周继祖心虚地说道，“她一大把年纪还往前面站，这里房子小，人又多，肯定有误伤她的时候。”

    “这样说来，你站得很稳了？”宋璃川抓起地上的椅子断腿，放在手掌中拍了几下。“我们来试试你站得有多稳。”

    周继祖躲在周氏的身后，对周氏说道：“姐，你要救我，我可是周家的独苗。我要是受伤了，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石大夫，我姥姥怎么样了？”唐伊人问石大夫。

    石大夫取下银针，说道：“你们家的事情还真多。老夫人受了伤，需要静养，你找他们赔偿银子，没有二两银子别放人。”

    “听见了吗？“汤氏拍着桌子，“马上赔偿银子，然后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还有姓周的，你不回来就不回来。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们家，就与我大哥和离，从此以后荣儿和蔷薇不再唤你娘，正好我大哥也要去入伍了，不用担心守活寡，现在就放你自由。”

    “想得美。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你们就不想负责了？”周氏挺了挺肚子。

    “是你不愿意回来，不是我们不愿意养，你要是老实待在家里，我也会找人带军饷给你。”汤不凡说道，“不过，这是之前的想法，现在就算你愿意留下来，我也不会再给你寄军饷。以后军饷我会直接找人带给荣儿，因为荣儿读书需要花钱。”

    “你……”周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汤不凡。

    从成亲到现在，汤不凡一直很听她的话，哪怕是她和华氏的意见不一样，他也会听她的，而不是听华氏的。

    现在的汤不凡眼神犀利，目光专注而坚定，还带着几分决绝，好像真的要与她撇清关系。

    她开始紧张了。

    “小弟，你先回去。”周氏对周继祖说道。

    周继祖是冲着钱来的，没看见钱，不可能带着这些狐朋狗友离开。要知道，他带着这些狐朋狗友过来也是要付辛苦费的。

    “不行，必须给钱。”周继祖态度强硬。

    “现在不是你小弟想走就能走的。我娘受了伤，你们必须负责，所以交了银子才能走。”汤氏说道，“女婿，守着门。”

    “岳母放心，没有你的命令，就算是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宋璃川拿着木棍站在门口位置。

    周继祖和几个狐朋狗友开始紧张和害怕了。

    “周哥，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为了你才来蹚这个浑水，这个银子我们可出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对，这件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推老夫人，老夫人是周继祖推的。”另一个人直接把事情推给周继祖。



 第151章 示弱

    周继祖见其他人跑了，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汤家这么多人，开始怂了。

    他朝旁边的周氏说道：“姐，他们不让我走。”

    那意思是说他想走，她得帮他想办法，让他安全离开。

    周氏走向汤不凡，挺了挺肚子，说道：“孩子他爹，不管怎么样我弟弟也是你的小舅子，要是闹得太难看，那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今天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太冲动，这才闹得有些过了。谁让你找人带那样的话给我，我听了肯定生气，这一生气就会控制不住脾气。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么在意你和孩子，你说要与我和离，我能不急嘛？娘这也没事嘛，我负责伺候她，把她照顾好，你看成不成？”

    周氏放低姿态，想要息事宁人。

    她这是知道现在的局势对她不利，再闹下去也占不到便宜，说不定汤不凡真有可能脱离她的控制，要与她和离。

    周氏这样闹的目的不是为了和离，只是为了让汤不凡妥协，把她想要的银子给了。既然今天达不到这个目的了，那就换一种方式。

    “你找我舅舅说没用。现在是我娘和我们为了姥姥不想放过你和你娘家的人。”唐伊人说道，“你就算说动了舅舅，我们也不会听他的。”

    “汤不凡，你这外甥女管起咱们家的事情来了？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你女人，欺负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这么没用啊？”

    周氏示了软，结果没达到目的，又开始对汤不凡进行人身攻击，想要用这种方式刺激他，让他按自己的意愿做事。

    唐伊人对旁边的汤氏说道：“我总算知道舅舅这些年是怎么栽在她手里的了。你瞧她该示软的时候示软，该强硬的时候强硬，再加上有几分姿色，舅舅这样的老实人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汤氏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汤不凡：“听见你外甥女说的吗？她这么年轻都能看出你媳妇的那些手段，你活到这个年纪了还没有看透？”

    汤不凡纠结不已。

    然而，所有的纠结在看见额头上还有伤的汤蔷薇，因为他们的推攮而闪了腰的华氏，以及在外面看热闹的村民时消失了。

    他是傻，但是傻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醒过来了。

    前段时间为了荣儿交束修的事情，他的嘴里都急出泡来了。那是他们的儿子，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她这个当娘的不为他筹谋，还把他的束修偷出去给自己的弟弟花用，这算哪门子的亲娘？再这样下去，儿子的前程都要被她耽搁了。

    如果他一直在家里，周氏再胡闹他也会盯着，然而他马上就要走了，要是再留着周氏这个祸害，只怕老母亲和一双儿女别想过清静日子。

    “周氏，和离吧，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别生了，我不会要的。”汤不凡说道，“我马上要入伍了，没有办法照顾你，你想必也不想守活寡。”

    “姓汤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现在怀着孕呢，你要与我和离？”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声哭起来。

    汤蔷薇白着脸，颤抖地说道：“娘，你还是和离了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周氏僵住了。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狠厉，看着汤蔷薇的眼神冷漠而凶狠，完全没有一点当娘的样子。

    “你吓唬孩子做什么？”华氏把汤蔷薇挡在身后。

    汤蔷薇本来害怕得全身发抖，华氏这一挡，又给她带来了许多勇气。

    “娘，你不要逼我说出来。”

    “蔷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汤氏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

    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周氏，视线停留在她心虚的脸上。

    周氏捂着肚子，眼神躲闪，不敢看汤氏。

    她瞪着汤蔷薇：“臭丫头，我是你亲娘，你要是敢乱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只要你带着舅舅离开，把该给奶奶的补偿给了，我就什么都不会说的。”汤蔷薇硬着声音说道，“娘，在你的眼里，娘家人永远比我们重要。哪怕哥哥是你的儿子，也排在你娘家人的后面。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娘家，不要再回来折磨我们了。”

    “表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来，给我们说说。”唐伊人说着，朝汤蔷薇的方向走了几步。

    周氏大叫：“好了，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不过，孩子他爹，我不想和离，孩子我也不想打，我还是想和你过日子。这样吧，今天我们都有些冲动，改天再谈这件事情。至于赔偿，我这簪子是银子的，留下来赔偿给你们。”

    周氏取下头上的簪子。

    她看向汤蔷薇，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蔷薇，我是你娘，我知道前段时间你生病了，我没有照顾好你，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过你想想，我是你娘啊，这世间还有谁比我们更亲？之前我疏忽你，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马上就要议亲了，娘也会好好给你挑的。”

    宋璃川得到了汤氏的暗示，朝旁边挪了挪，把门口空出来，让周氏带着周继祖离开。

    汤氏还想找汤蔷薇说什么，被唐伊人拉住了。

    唐伊人朝汤氏摇摇头，意思是别找汤蔷薇问什么。如果汤蔷薇愿意说的话，不用他们问她也会说的，如果她不想说，他们问了也是白搭。

    房间里凌乱不堪。唐伊人扶起地上的东西，把那些碎的扔出去，把好的东西都扶起来。其他人跟着干活，先收拾凌乱的房间。

    汤蔷薇一直担心其他人问她，结果没有一个人问她。她跟着干活，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才不该放周氏走，就应该直接搞定和离的事情。”唐大河说道。

    “你以为这么容易和离？你信不信只要周氏不同意，就算闹到天亮也和离不成。姓周的肚子里怀着呢，就算闹到官府，官府那边也不会让我们逼着一个孕妇和离的。”汤氏说道，“你当我不想？我也想早点摆脱那个女人。”



 第152章 狗皮膏药

    华氏闪了腰，需要静养。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挪动，所以就在汤亦荣的房间里安置下来了。

    之前汤蔷薇住在柴房里，现在华氏住在汤亦荣的房间里，为了更好地照顾华氏，汤不凡让汤蔷薇留下来照顾华氏。

    汤不凡刚回来不久，还没有添置东西。现在大家饿了，需要做饭吃，结果发现厨房里什么也没有。

    “你今天不是在家里吗？你今天吃的什么东西？”汤氏问。

    “今天是……蔷薇做的。”汤不凡红着脸，羞愧地说道。

    几人看向汤蔷薇。

    汤蔷薇解释道：“我上山采了些野菜，再加上中午的时候还剩了一把玉米面，我就用玉米面和着野菜煮了个糊糊出来。”

    “舅舅，只有一把玉米面，只怕表妹把糊糊都给你了，她那碗里只剩些野菜吧？”唐伊人蹙眉说道，“你闺女受着伤呢，你就看着她吃？”

    “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蔷薇，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察觉。”汤不凡自责。

    “不怪爹。爹回来后一直在忙，先是地里的活儿，后是挑水、砍柴、还修葺房顶上的那些破洞，爹一直没有闲下来过。”汤蔷薇解释。

    “好了，不说这些了。”华氏在旁边打圆场，对汤氏说道，“我那里还有些米面，还是你送过来的，你和女婿去把东西拿过来。”

    宋璃川正在和石大夫说话，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宋璃川走进来对众人说道：“石大夫说他有事先回家，我送他回去后再过来。”

    “石大夫，吃点东西再走吧！”汤氏说道，“这么晚了，我们都没有时间招待你。”

    “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没这么多客套。正好你们家小宋送我回家，我把药材交给他，他带回来给老夫人煎药。老夫人闪了腰，我刚才给她扎了针，之后再敷药就行了。我给她开的药是调理身体用的。老夫人早些年受了不少苦，身体里亏损严重，借着这个机会静养的时候就调理调理身体。”

    宋璃川送石大夫离开。

    石家村离这里不远，一来一去的话也就半个时辰。

    宋璃川赶着牛车回到汤家时，发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把把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同样的也让他看清了她清丽的小脸。

    她看见宋璃川回来，把院门打开，看着他把牛车停下来。

    宋璃川把牛车套好，走向唐伊人，拉着她的手说道：“怎么在外面傻站着？现在夜间的风很大，你的手都冻成这样了。”

    “天太黑了，我担心你找不着路。我在外面打着火把，你看见有火光，是不是就不会迷路了？”唐伊人说道。

    “夫人真是聪明，就是太委屈自己了。”宋璃川说完，见唐伊人塞了一个饼在她的嘴里，接过那个饼咬了一口大的，看着对面的房门方向。

    从那里传来说话声，应该是华氏、汤不凡、汤氏以及唐大河在里面商量周氏的事情。

    “你怎么不进去听听，顺便帮他们出出主意？”

    “这是长辈的事情，我做晚辈的也不好处处掺合。我不在里面，他们说话可以更自在，不用顾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再说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无非就是和不和离的事情。如果不和离，他们家以后怎么生活，他找人带回来的军饷交给谁来管理之类的……”

    “你觉得舅舅会和周氏和离吗？”

    “谁知道呢？舅舅的心太软了，今天有可能决定和离，明天看见周氏一哭，心一软，就有可能临时改变主意。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走进灶房，从锅里端出来一碗面疙瘩汤。

    “只吃饼太干了，吃点疙瘩汤，喝点汤润润。”

    宋璃川捧着碗。

    唐伊人把他带回来的药取出来，根据药包上面写的说明煎药。

    宋璃川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心疼不已。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清闲过。以后他走了，不在家里，许多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只怕会比现在更辛苦。

    他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唐伊人脸颊一烫，推了推他，压低声音说道：“小心被看见。”

    哪怕在自己家里，两人也要顾及点林氏和几个孩子，更别说这里是别人家了。

    “闺女，女婿回来了。”汤氏走过来。

    宋璃川刚捧好碗，听见汤氏的声音，站起来。

    汤氏看见宋璃川正在吃东西，说道：“快坐下吃。你送石大夫回去，一来一去的，饿坏了吧！这点够吃吗？要是不够，让伊人再做点吃的。”

    “岳母放心，这些够了。舅舅那里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宋璃川问。

    “哎……”汤氏叹了一口气，“那个没出息的，到现在还有些不忍心。不过他虽耳根子软，心肠也软，这次周氏算是彻底惹怒他了。他这么辛苦挣钱就为了两个孩子，他害怕自己走后两个孩子没钱过日子，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找活儿干。他用命挣回来的银子，周家那些吸血蛆想要把他给儿女留的钱吃个干净，这算是彻底触犯了你舅舅的底线。你舅舅说了，就算不和离，以后家里的事情也不会让她干涉，让娘以后管家。”

    “我听这意思……”唐伊人说道，“舅舅还想给她机会，不打算和离了。”

    “我也听出来了，所以说他没有出息。闺女，你说今天蔷薇丫头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今天蔷薇的反应有点奇怪，周氏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周氏临走之前对蔷薇说的话更像是警告，蔷薇让周氏带着周继祖离开时说的那番话也像是威胁。你说这是不是代表着蔷薇的手里有周氏的把柄？”

    “汤蔷薇始终是周氏的女儿，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不可能把自己的亲娘逼上绝路。”宋璃川说道，“前段时间汤蔷薇的额头受伤了，明明伤成那样却不愿意让大夫来看看，甚至夫人表示愿意出这个钱，周氏也一直在阻拦，只怕那时候就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第153章 延后

    天色太晚，唐家众人便在华氏那边的房子里歇下了。

    第二日早上，宋璃川和唐伊人离开村子，唐大河和汤氏留了下来。

    宋璃川刚进城，守门的士兵迎过来，对他说了几句话。

    唐伊人躺在牛车后面，像之前那样睡在宋璃川铺得非常柔软的干草上，听见声音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等她钻出来，趴在牛车上看着外面，那士兵已经说完了，退回了刚才站立的位置。

    宋璃川见她起了，把手伸给她，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下了牛车。

    “刚才那人说了什么？”唐伊人坐到他的旁边。

    “他说杨都尉找我。”宋璃川说道，“我等会儿要去衙门那边一趟。”

    “杨都尉不会是催你入伍了吧？”唐伊人算着时间，“不是还有几天吗？”

    “说是还有几天，其实已经有一部分人入伍了，只怕真是催我入伍的。不过先别急，我去问问再说。”宋璃川摸了摸她的头。

    唐伊人哦了一声，枕在他的肩膀上，情绪低迷。

    宋璃川也舍不得走，一想到要分开就觉得难受，但是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牛车抵达酒坊的门口，宋璃川看着唐伊人进了店里，这才赶着牛车往衙门的方向驶去。

    唐伊人进了店里，看见林氏带着四个孩子已经在店里了，大步迎了过去。

    昨天她和宋璃川在赶去汤家之前就交代了林氏，说极有可能当天晚上赶不回来，让林氏租用隔壁村的牛车送孩子进城。

    “娘，你们来得真早，还没吃早饭吧？”

    “吃了。”林氏说道，“刚才进城的时候经过馄饨摊，几个孩子闻着那香味馋了，我们就在那里吃了馄饨。你是不是还没吃？”

    唐伊人还没说话，李妈和她儿媳妇端着馒头和包子走出来。

    “少夫人，尝尝我今天做的包子怎么样？”李妈笑着说道。

    “好。”

    唐伊人应了一声，回头看着几个孩子，发现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包子馒头，笑着说道：“要不要再吃点？”

    “我们刚才吃了馄饨。”李清溪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能长得高。特别是你，小礼，你力气大，消食消得快，必须多吃点才行。”

    李妈的手艺好，几个孩子闻着那香味立即就馋了，果然吃了好几个大包子。

    林氏看着几个孩子开心吃东西的样子，眼里满是欣喜。

    李妈走过来，对林氏说道：“原本还担心他们不习惯这乡下的生活，我瞧着他们过得挺开心的，好像没受到什么影响。”

    林氏轻声回应：“刚回来的时候小年沉闷了许久，也是最近才开始有点笑脸，希望时间可以淡化一切，他们能忘记那些不开心的。这次把你们接过来，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他们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结果他们接受得很快，这让我松了口气。”

    “少夫人有点像他们的母亲，或许是少夫人对他们的疼爱让他们能更快忘记那些不开心的。”

    “盈盈受了惊吓后，得了失语症，这一路没有说一个字，直到遇见她，叫了她娘，还和她说话。她对盈盈的喜爱也做不了假，你看他们相处的样子是不是像亲母女？”林氏看着宋纪盈拿着包子投喂给唐伊人，唐伊人半蹲在盈盈面前，与她有说有笑。

    唐伊人站起来，对林氏和李妈说道：“我带三个孩子去私塾了。”

    “少夫人，要不我送吧？”李妈问。

    宋纪盈抓着唐伊人不放，朝着李妈摇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好好好，还是少夫人送，小小姐别生气。”李妈宠溺地说道，“那老奴去后厨做糕点了，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

    唐伊人带着三个孩子出门。

    两个男孩子背着采买的书箱，李清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两个小公子要用的。宋纪盈挎着林氏为她缝制的布包。

    她先把几个男孩送进私塾，交给了在那里等着的汤亦荣，在看见汤亦荣的时候，她最终还是没有把周氏的事情告诉他。

    汤家的事情一团乱，不知道还要闹腾多久，汤亦荣知道那些也没用，他又解决不了那些糊涂账。

    唐伊人交代汤亦荣照看一下三个男孩，她拉着宋纪盈去了女子私塾。

    她在女子私塾待的时间有些久，确保宋纪盈并不排斥那里的环境这才离开的。唐伊人还带去了许多糕点，让夫子们把那些糕点分发给所有的女学生，让宋纪盈能更快地融入新环境里。

    “唐伊人……”唐大山从旁边冲出来，扑向唐伊人。

    唐伊人听见声音回头，在看见唐大山如发疯的野狗般扑过来时，撩开衣袖，露出捆绑在手臂上的袖箭。

    她用袖箭对准唐大山。

    唐大山及时停下脚步，在距离唐伊人几步之外杵着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居然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因为疯狗太多了，我得自保啊！要不然像刚才那样，一不小心被疯狗咬了一口，看大夫抓药是很麻烦的。”唐伊人冷冷地看着唐大山。“三天游街刚过，你们就被放出来了，看来是老实交了赎身银子。不过，你要是偷袭我，我又可以去告官了。唐家三叔，你很喜欢去衙门待着吗？你要是喜欢，只管过来，我立即大叫你想杀人，让你再去衙门里待上几天。”

    “孩子他爹，先饶了她，以后再找她算账。”于春娥在于娉婷的搀扶下走过来。

    她面色惨白，憔悴虚弱，头发凌乱，衣衫不洁。在短短的时间内，她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于娉婷瞪着唐伊人，对唐大山说道：“爹，她得意不了多久。你和娘受了委屈，今天先放过她，以后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唐大山看见唐伊人的袖箭，咬了咬牙，如恶狼般瞪了她一眼，这才踉跄地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刚被放出来，现在浑身无力，脑袋还嗡嗡的，的确不是找她算账的好时机。这笔账他记下了，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唐伊人见他们从面前走过去，这才收起袖箭，大步离开这里。

    幸好她在给宋璃川做暗器的时候也给自己做了一个防身，果然防患于未然是对的。



 第154章 恩爱

    唐伊人回到店铺里，见客人如云，很快就加入招呼客人的队伍里，没有向别人提起遇见唐大山那家子的事情。

    宋璃川回来后马上找到她，见她正在招呼客人，站在不远处等着她和客人结束交谈。

    唐伊人看见他回来，与旁边的客人说了句，大步走向对面的宋璃川。

    宋璃川之前不重视穿戴，如今腰间系着唐伊人做的香囊，身上的衣服是深蓝色的，穿在他的身上更衬托他的气质。唐伊人穿着玫红色的衣裙，刚才在后院补了个妆，小巧玲珑的她站在宋璃川的身侧，娇滴滴的，如开得正艳丽的蔷薇。

    女客们原本就在花海中喝果酒吃糕点，回头看见这郎才女貌的小夫妻，只觉秋意散去，春意盎然。

    “杨都尉找你有何事？”

    “他说从京城那边有批军需要送过来，我带着一批人在这里等着接应，等到京城那边的人到了，再一起前往边境。”

    唐伊人眼含惊喜，抓着他的手臂，期待地看着他：“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可以……”

    宋璃川点了点她的鼻尖，温柔地说道：“是啊，我可以再待一段时间，按杨都尉说的情况来看，长则两月，短则一月。”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林氏问。

    “夫君说他还能在家里再待一两月，等京城那边运送军需的人过来再一起去边境。”唐伊人开心地说道。

    “那你舅舅呢？”林氏问。

    “舅舅那边怕是要先入伍。舅舅年纪大了，我给杨都尉说了一声，让他待在伙头军里。我把李寒山他们安排在身边，他们年轻能拼，可以成为我的左右手。”

    “我们也不懂这些，你安排就好。”林氏说道，“正好你们新婚，多留些时间给你们小夫妻也是好的。我想杨都尉必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给你安排这样的差事。”

    从外面传来汤氏和唐大河的声音。几人听见他们的声音，让春菊和秋月招呼这边的女客，他们朝外面走去。

    “爹、娘，你们来了。”唐伊人唤了一声。

    汤氏大步走过来，先是回应了唐伊人，再是对林氏说道：“亲家，今天辛苦你来帮忙了。”

    林氏说道：“我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为了送三个孩子进城上私塾。亲家舅舅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汤氏不悦，“周氏回来了，哭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样，我那没用的大哥心软，就这样息事宁人了。”

    “这是你大哥的决定，你这个当妹妹的又不能代替他过日子。算了，随他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打算把我娘接过来，我大哥那边想闹腾就闹腾吧，别连累我娘就行。只不过我娘闪了腰，这两日不好挪动，等过几日再说。周氏最好不要对我娘做什么，否则我要她好看。”

    “我们打算最近几日都去我岳母那里歇息。”唐大河说道，“那周氏不是个安分的，我们担心她还要闹出别的事情。”

    “老太太还伤着，的确应该多看顾一下。”

    唐伊人又把宋璃川要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的事情说给夫妻两人听，两人听了果然高兴，毕竟宋璃川在他们眼里太可靠了。

    从门口走进来一名中年男人，那名中年男人对迎上去的护院说道：“你们东家呢？我们是李府的，特意找你们东家谈生意。”

    唐伊人听见来人的话，在心里说了一声‘来了’。

    这就是唐大山给她招惹的麻烦。唐大山原本就是想让她得罪李府，然后被李府的刁难，之后连生意都做不下去。

    “我就是酒坊的东家。”唐伊人迎上去。“你们李老爷想与我谈什么生意？”

    “东家去了就知道了。”

    宋璃川上前几步，跟上唐伊人：“夫人，我陪你去。”

    “这位是……”中年男人打量着宋璃川。

    唐伊人笑着说道：“这是我夫君，他马上就要拜入冯都尉的麾下，不久后就要去军中任职，免不了跟得紧了些。”

    “原来是军爷。”中年男人神色肃穆了些。“理解，理解。两位，这边请。”

    唐伊人和宋璃川跟着那位中年男人上了马车。

    汤氏担忧地说道：“听说那个李老爷是个粗鄙不讲理的，看见什么就想要，不折手段。咱们伊人和川子不会有事吧？”

    “那人应该是李府的管事，在李老爷身边说得上话。刚才伊人提起璃川马上就要去军中任职，那人听进去了，对他们也恭敬了许多，我想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军中的份量，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情。”林氏说道，“放心吧，伊人和璃川都不是好欺负的。”

    “那就好。”汤氏向来信任林氏，在她看来，像林氏这种常年在外面与贵人打交道的人，肯定比她见多识广，脑子聪明许多。

    绸缎铺。唐玲珑大步走进店里，看见温书玉正在接待女客，脸色沉了下来。

    伙计走过来，笑着招呼唐玲珑：“温夫人，掌柜的正在接大单，这个单子要是谈下来，掌柜的能得五两银子的分红。”

    唐玲珑脸上的不快彻底消失，看着那女客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这女客又老又丑又胖，温书玉不可能看上这种货色，所以这种有钱又丑的女客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接触就接触呗！

    温书玉总算是送走了那黏人的女客，脸色比臭水沟还臭。唐玲珑看见他这种神情，反而更踏实了。

    她端来茶水，递给温书玉，笑着说道：“夫君辛苦了。”

    温书玉烦躁地说道：“那女人真是不知廉耻，一直在那里摸我的手，恶心死了。一个有夫之妇，怎么如此放荡？”

    “谁让我夫君那么出色呢？”唐玲珑说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当然想借这个机会占便宜。不过夫君，你想想看，你把她当成猫猫狗狗，就当是被猫猫狗狗舔了一下，恶心归恶心，有得挣就行了，对吧？”

    伙计在旁边说道：“那位夫人买了三十匹上好的绸缎，按照店里的规矩，掌柜的能得五两银子的分红。”



 第155章 大单

    唐伊人和宋璃川从李府的大门出来，与唐玲珑和温书玉迎面对上。

    唐玲珑看了看唐伊人身后的府邸牌匾，发现竟是唐大山提过的李府，再看唐伊人，她一点儿事都没有。

    李老爷没有为难她吗？三叔不是说这个李老爷是个酒痴，只要看上的酒就会霸占对方的酒方吗？

    “夫君，现在这个时辰可以去接孩子了，咱们去接盈盈吧？”唐伊人对旁边的宋璃川说道。

    宋璃川点头：“好。”

    温书玉看着两人夫妻情深的样子，心里不舒服。听唐伊人唤宋璃川夫君，看他的眼神是那么深情，这些都让他的心里堵得慌。

    唐玲珑掐着温书玉手臂上的软肉，后者吃痛，不悦地看着唐玲珑。

    “做什么？”

    “好看吗？是不是想让她叫你夫君啊？”唐玲珑酸溜溜地说道。

    “我们一句话没说，你满脑子想的什么？”

    “哟，还‘我们’呢？可惜人家看你的眼神里全是嫌弃，完全把你这个旧情人忘了，不想和你‘我们’。”

    “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温书玉皱眉。

    “我不可理喻，她可理喻，你去找她啊，你去从宋璃川的手里抢人啊，你敢吗你？”

    一辆马车驶过来，赶马车的人驶得很快，那马儿还失去了控制，一副发疯的样子。

    “让开！让开！”车夫拉着马绳，大声喊道。

    宋璃川搂着唐伊人的腰肢，带着她跳跃起来，一跃就到了百米之外。

    唐伊人落地后，看向对面的方向，只见唐玲珑和温书玉都是一副被吓傻的样子。在马车扑过来的时候，温书玉推了唐玲珑一把，唐玲珑落入马蹄之下。她惊恐地看着马蹄朝自己落下，眼里满是绝望之色。

    吁！车夫紧紧地抓着马绳，控制着马儿，对面如死灰的唐玲珑吼道：“还不快滚，想死吗？”

    唐玲珑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逃离那个地方，看着车夫紧紧地拉着马绳，马儿胡乱踢着蹄子。

    最终，从旁边冲出来几个汉子，那几个汉子帮着车夫把发疯的马儿控制住了。

    “温书玉，你这个混蛋，你刚才推我……”唐玲珑一巴掌扇向温书玉。

    温书玉躲了一下，心虚地躲避着眼神，不敢看唐玲珑。

    他见四周的人看着自己，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唐伊人的眼神，让他有种想钻进地缝里的羞耻感。

    他从那里跑开。

    唐玲珑尖叫一声，追着温书玉而去：“温书玉，你是不是男人啊，居然让你的妻子挡在自己面前。”

    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夫君，幸好我们换了亲，要不然被推过去等死的就是我了。”

    “你命中注定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不要再提那些晦气玩意儿，影响自己的心情。”

    “夫君你最好了。”

    夫妻两人去接了宋纪盈，再从宋纪盈那里去找宋纪年和宋纪礼。然而那对兄弟刚好在找宋纪盈的路上，他们在半道上遇见了。

    “二婶，以后我和哥哥去接小妹，再带着小妹去店里吃午饭，你不用特意来接小妹。”宋纪礼说道。

    “小礼感觉私塾怎么样？”唐伊人问。

    “挺好的。表舅给我们介绍了其他的同窗，他们都挺好相处的。夫子们也很好，教我们的东西也很有意思。”

    “哪里好了？”宋纪年撇嘴，“今天那位夫子教我们种菜，还教怎么种菜可以结出更肥美的蔬菜。”

    “我觉得挺好的，学会了之后就可以种出更好吃的蔬菜了。”宋纪礼摸了摸脑袋。

    “我也觉得挺好的。”唐伊人说道，“只要是人，不管是皇亲贵胄还是平民百姓，那都是要吃饭的。我们吃的饭是需要食材的，如果我们学会了种菜的本事，只要有空地就能养活自己，不会让自己饿肚子。你们学了种菜，应该知道了想要收获肥美的蔬菜需要做许多事情，只要有一项没有做好就会影响蔬菜的成品……”

    “咱们做人也是一样，良好的品德能养出君子，劣迹斑斑就会满身虫眼，根本没有办法长成好菜。”

    宋纪年嘟囔：“我看你不去做夫子有点屈才了，从种菜就能延伸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看来小年不太喜欢二婶啊，所以才会这么不想听二婶说教。好吧，那二婶不说了。”唐伊人故作失落。

    宋璃川揉着宋纪年的头发，语带威胁：“臭小子，我劝你马上给我媳妇道歉，否则我拧掉你的脑袋。”

    宋纪年翻了个白眼，说道：“这么大块头，脑子里装的全是媳妇，丢不丢人？”

    “我想我媳妇有什么好丢人的？”宋璃川挑眉。

    “就是。”宋纪盈在旁边附和。

    她的声音甜甜的、脆脆的，那张俏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不满地瞪着宋纪年。

    宋纪年拱了拱手，对唐伊人说道：“对不起，二婶，我不该这样说你。你快别生气，否则我的头要没了。”

    唐伊人失笑。

    几人回到店里时，李妈已经把午饭做好了，他们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

    在吃饭之前，唐伊人把怀里的订货单拿出来交给旁边的于四临。

    “这是李府订的酒，我们店里的酒每一种送十坛过去，然后找他们的管家拿钱。”唐伊人说道。

    “东家，我听说李府的老爷是酒痴，只要是他看上的酒就会纳入自己的手里，他没有强要你的酒方吗？”

    “那位李老爷的确是个酒痴，可是他想要的酒方在我的脑子里，要是从我手里买酒的话，我会每半年推出新酒，要是把酒方卖给他，他得自己研究，还未必能研究得出一模一样的。我就问那位李老爷，他是需要长期提供新酒给他的合作者，还是只要酒方？”

    “看来这位李老爷也不笨嘛！那他之前还强要了那么多酒方？”

    “我能全身而退，除了是因为他对我每半年推出新酒的建议吸引了，还是因为我夫君。他知道我夫君马上要入伍，而且得到了冯都尉的重视，自然不会给自己招惹一个不好惹的敌人。”唐伊人说道，“我夫君最厉害。”

    “是是是，妹夫最厉害，那你也不用天天炫耀，真是受不了你。”唐秋生说得酸溜溜的。



 第156章 大哥意中人

    唐伊人拉着唐秋生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我二哥也很厉害，听说你今天又卖出了三坛酒。”

    唐秋生挺了挺胸膛，得意地说道：“那当然。你二哥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还是很不错的。”

    “说你胖你还喘不了。”汤氏没好气地说道，“几个孩子在这里呢，你这样不要脸，别教坏了孩子。”

    “小妹，娘说我吹牛，你说我有没有吹牛？今天卖出去三坛，昨天卖出去两坛，难道不是我厉害吗？”唐秋生不服气，找唐伊人要认可。

    唐伊人笑着说道：“娘，二哥说得没错。他的确长了一张巧嘴，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小妹是我们家最聪明、最有眼光的人，我相信小妹的判断。”唐秋生说道。

    汤氏对旁边的林氏说道：“我这儿子就是有点皮，嘴有点碎，让你见笑了。其实这小子很不错的。”

    林氏笑着说道：“亲家的几个孩子都很不错，你们这样很好。两个儿子年纪不小了，可有说亲事了？”

    汤氏摇摇头，看向不远处的春娥和秋月。

    林氏顺着汤氏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两个姑娘，若有所思。

    春娥和秋月虽是奴仆的身份，但是那也就是一张卖身契的事情，如果汤氏看上两个姑娘，两个姑娘对两位小公子又有那个意思，对春娥和秋月来说，唐家的确是很不错的归宿。当然了，唐家娶了这两个姑娘也不会亏的。

    虽然这两位姑娘是奴仆出身，但是她们原本是跟着老夫人的，见识和魄力不输给那些大家闺秀。

    唐秋生发现了汤氏的眼神，连忙说道：“娘，你别乱点鸳鸯谱，大哥有心上人的。”

    唰唰唰！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唐春生的方向，一个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春生。

    唐春生涨红了脸，埋着头吃东西。

    “大哥，哪家的姑娘？”唐伊人问。

    “对啊，你有心上人，怎么不给我们说？”汤氏说道，“以前是没有条件给你们说亲事，现在咱们有钱说亲事了，只要你不是娶什么大家闺秀，普通人家的姑娘咱们是能说一说的。”

    “她不喜欢我。”唐春生说道，“没必要说。”

    “我觉得她还是喜欢你的。”唐秋生说道，“当初咱们做工，她给你发两个包子，其他人只有一个包子。还有啊，你有一次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她给你缝补上了。”

    “她给我发两个包子是因为有一个包子掉地上了，沾了灰。她给我缝补衣服是因为我那件衣服破得太厉害了，要是不缝补一下连身体都遮不住。”唐春生解释。

    “秋生，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汤氏说道，“你大哥是个傻的，不会主动示好，咱们不能听他的，咱们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之前我们在张家村做工，那姑娘是张家村的人。”唐秋生说道，“不过，听说她订了一门亲事。”

    “那你说个屁啊！”汤氏一巴掌扇在唐秋生的脑袋上。“她已经订亲了，怎么可能喜欢你哥？”

    “我真的觉得她喜欢我哥。她订的那门亲是她家里人订的，那男人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连今年都活不过去。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喜欢病秧子？她对我哥就是不一样的。”唐秋生摸着脑袋，委屈地说道。

    “娘，你别听老二胡说。她的婚期就在下个月，马上就要嫁过去了。”唐春生说道，“快吃吧，都冷了。”

    汤氏担忧地看着唐春生。

    其他人也看着唐春生。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

    唐春生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事。那姑娘的确不错，但是我们没缘分。”

    “吃饭吧！”唐大河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顺其自然，不要强求。”

    哗啦！哗啦！唐玲珑砸了桌上的东西。

    温书玉站在旁边，烦躁地看着唐玲珑在那里发疯。

    自从刚才他推了唐玲珑一下，回到租赁的房子后她就一直这样发疯，把刚置办的东西砸成了这样。

    “宋璃川把唐伊人护得那么好，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她掉，你倒好，把自己的媳妇推出去当盾。”唐玲珑扑向温书玉，挥着拳头砸着他。“你不觉得羞愧吗？你不觉得丢人吗？刚才唐伊人看见了，你猜她会不会嫌弃你这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说不定还在庆幸没有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够了！”温书玉羞恼地推开唐玲珑。

    唐玲珑摔出去，砸向旁边的桌子，腰腹被撞了一下。

    “啊……”唐玲珑吃痛。

    温书玉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扶了起来。

    “刚才那种情况我也不是故意的。那马车来得太突然，我是个书生，不像他一个猎户有那么快的反应。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也想保护你，要是可以冷静下来，我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就像现在，我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唐伊人是你的妻子，你舍得推她出去吗？”唐玲珑红着眼眶，愤愤地瞪着他。

    “我的好夫人，怎么又提起她来了？你才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女人，唐伊人算什么？充其量就是个老妈子。这些年她伺候我们家，为我们家做牛做马，这免费的仆人不用白不用。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唐伊人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挣了这么多钱，你不后悔？”唐玲珑再次发难。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异色。

    怎么可能不后悔？

    他要是知道唐伊人有这样的本事，说什么也不会娶唐玲珑这个泼妇。

    “我也要挣钱。”唐玲珑自言自语。“我明明是老天爷的宠儿，这辈子怎么可能比唐伊人过得差？”

    可是，她没有什么特长，应该怎么挣钱呢？

    前世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时她只顾着和宋璃川对着干，宋璃川整日打猎挣钱，她只管大手大脚地花用，对别的事情不太关心。

    对了，她想起来了，前世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本县首富的千金被人贩子拐了，是个屠夫的女儿救了她，之后那屠夫的女儿得了一大笔赏银，从此以后过上富足的日子。她记得赏银有一千两银子。



 第157章 昏迷

    唐家兄弟清点好需要运送到其他省城的酒水，带着唐军等发小以及新买的两个护院出发了。

    于四临把最近的账目给唐伊人看，唐伊人看着那些大单的货契，心情愉悦。

    不过，在看见最近为了建作坊以及给新买的仆人建房所花用的数目，那点喜悦顿时消散了许多。

    虽然她知道现在的投入是为了以后的收获，但是辛苦挣了那么久的银子如流水般花用出去，还是挺不舍的。

    “表姐……”汤蔷薇从外面跑进来，满脸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姑姑，姑父……”

    “蔷薇，这是怎么了？”汤氏离汤蔷薇最近，唐伊人在柜台后面对账，等她从里面出来，汤氏已经扶住了汤蔷薇。

    “我爹病了，怎么也唤不醒。”汤蔷薇说道，“我请村里的人帮忙送进城里的医馆，大夫看了还是没用。”

    “他现在在哪儿？”汤氏问。

    “在百康医馆。”

    “亲家，店里的事情就麻烦你看着了，我们得去医馆看看我哥的情况。”汤氏对身后的林氏说道。

    林氏回应：“快去吧！店里有这么多人，你们不用担心。”

    唐伊人夫妇跟着汤氏夫妇赶到百康医馆。汤蔷薇在前面带路，汤氏问起汤不凡生病的细节。

    “我去河边洗衣服，等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爹躺在地上，我奶奶当时喝了药，睡得非常沉，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会躺在堂屋里。我不知道怎么办，跑出去找村里的人，承诺给隔壁家的柱子哥十文钱，他才帮我联系牛车，再送到城里来。”

    “你娘当时在哪里？”

    “她去村里走动串门，不在家里。我爹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她听见响动才赶回来的。”

    百康医馆。几人刚抵达百康医馆，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了周氏痛哭的声音。

    “孩子他爹，你醒醒啊，你不能扔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走了啊！我肚子里的这个还没出生，你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办？”

    几人迈进医馆的门槛，看见汤不凡躺在医馆的简陋床板上，周氏趴在床边悲痛欲绝。

    “大夫，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汤氏问大夫。

    大夫摇摇头：“恕在下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他为何昏迷不醒。他没有外伤，虽然有些羸弱，也还没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说他没病？”汤氏问。

    “在下也看不出他有没有隐疾，有些病要更厉害的大夫才诊得出来，在下目前没有这个能力。”

    “大夫，你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大夫，如果连你都诊不出来，谁还诊得出来啊？”汤氏急得不行。“好歹让他醒过来。”

    “刚才我已经扎过针，他要是能醒的话早就醒了，到现在都没醒，我是没辙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可是，这里除了你……”

    周氏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亮了。

    “孩子他爹，你快醒醒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活啊？老天爷啊，你张开眼睛看看啊！”

    “岳母，既然大夫这里对舅舅的病束手无策，我们就换别的大夫看看。”宋璃川在旁边说道。

    “咱们这里谁不知道百康医馆的大夫是最好的，他说不行，其他人谁还行啊？”唐大河叹气，“只怕……”

    “还有一个地方有好大夫。”宋璃川开口，“冯都尉还在这里，军中有军医，而军医要么是从太医院调配过来的，要么是从民间召集的名医，医术绝对可靠。我可以把舅舅带去找冯都尉，从他那里借一下军医。”

    “不行！”周氏一口拒绝。

    “为什么不行？”汤氏刚要答应下来，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谢谢自己的好女婿，就听见周氏激动地回绝了，眼神狐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因为太麻烦外甥女婿了。”周氏僵硬地说道，“这军中的人可凶了，特别是那些当官的，我担心惹怒那些军爷。”

    “舅舅昏迷不醒，我们所有人都在担心他的安危，你却觉得太麻烦我夫君了。舅母，难道你不关心舅舅的生死？”唐伊人问。

    “那是我男人，是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爹，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他？我这是担心最后没救回来，还被军中的人为难。”

    “既然我敢开这个口，就不会有这样的顾虑。不过，舅母这么关心我，倒是让我这个外甥女婿没想到的。”宋璃川说道，“你对我的关心超过了对舅舅的关心。还是说你其实知道舅舅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怎么可能？我当时不在家里，没看见他怎么昏迷的。算了，你们要是不相信，只管去请大夫为他看看。”

    虽然周氏这样说，但是她刚才反常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怀疑。不过，现在不是审问她的时候，先把汤不凡带去衙门看看。

    宋璃川和唐大河送汤不凡去衙门，女眷们先回店里等着消息。

    汤氏看着周氏与汤蔷薇说话，汤蔷薇的眼神非常气愤，周氏一脸不屑，但是明显眼神躲闪，好像在心虚什么。

    唐伊人端来一杯水，递给汤氏，顺着汤氏的视线看向对面，见到了正在起争执的母女俩，说道：“我去找蔷薇聊聊。”

    “你觉得蔷薇隐瞒了什么，那件事情与周氏有关，而且与你舅舅这次昏迷有关？”汤氏问。

    “他们现在的反应由不得我们不乱想。舅舅都变成这样了，蔷薇要是还瞒着不说，那以后这样的表妹也没必要来往了。”

    汤氏点头：“你说得对。她护着自己的亲娘这无可厚非，但是亲爹都变成这样了，要是还瞒着，那就有点没脑子了。”

    周氏与汤蔷薇不欢而散。

    周氏气呼呼地出门了。

    汤蔷薇在那里抹眼泪，显然周氏对她的伤害极大。

    “喝点水吧！”唐伊人把水杯递给汤蔷薇。

    汤蔷薇接过来，抹了一把眼泪，道谢。

    “上次见到舅舅的时候，他正和一群十几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蹲在贫民区的屋檐下，等着去那里找短工的老爷。他说他马上就要入伍了，这一走家里的两个孩子需要钱，他得在离开之前多挣点钱，让你们能多撑一段时间……”



 第158章 说出真相

    汤蔷薇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蹲下来，埋头哭泣。

    唐伊人看着汤蔷薇蜷缩在那里的身影，继续说下去：“舅舅那么苍老，又那么瘦，那些老爷有年轻的当然选年轻的，怎么可能选他去做短工？他想找到活计，就得比其他人的价格拿得低。幸好我发现了他，才没有让他受累还挣不到钱。舅舅向来疼你，听说你受了伤，舅母却没有好好照顾你，把他气得够呛。他平时对舅母都很纵容，这次看你受了伤，他的态度才这样强硬。”

    “我爹最疼我了，比疼我哥哥还疼我。如果我爹没了，我娘指不定会把我嫁给什么人换彩礼。我知道的。”

    “那你不打算说说你与舅母谈了什么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强迫。不过，以后也不用说了。”

    重活一世，唐伊人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大姐姐，她的温柔只给值得的人，那些不值得的，她已经不想去拯救。

    汤蔷薇慢慢地起身，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唐伊人说道：“表姐，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汤氏没心情招呼客人，把招呼客人的事情交给春菊和秋月。她也不想自己的臭脸影响客人们的心情，所以在房间里等着消息。

    唐伊人推门进来时，汤氏看见是她，大步迎过来，问道：“问出来了吗？”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说了。”

    “那……”汤氏问，“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我们先去报官。”唐伊人说道，“顺便打听一下舅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汤氏一听要报官，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显然汤不凡昏迷不醒不是意外。

    此时，周氏站在一条胡同口，朝四周张望，确定没有什么人跟着自己，这才进了这条胡同，然后敲响了一扇门。

    门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臂，把她拉了进去。

    周氏看见面前的人，摸了摸肚子，气愤地说道：“你轻点，慢点，小心孩子。”

    “你家那个短命鬼怎么样了?”面前的中年男人搂着汤氏的腰身，邪恶地说道，“现在也该死了吧？”

    汤氏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眼里满是担忧：“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唐伊人那个马上要入伍的夫君把那个老东西送去衙门看军医了，我担心军医要是查出了汤不凡的问题，会不会找上门来，把你我都抓过去处以极刑啊？”

    “不可能的。”中年男人一口笃定，“我那药是从西域传来的，无色无味，就算是太医来了也查不出问题。”

    “你就这么笃定？”

    “我又不是第一次……哎呀，放心好了。”

    “都怪你！如果你没来找我，就不会被汤不凡撞见。要是他没有撞见，我们就不会做这样多余的事情。一旦被查出来，咱们都别想活命了。”

    “我也是太高兴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有自己的种了，我想看看我儿子。放心好了，查不出来的，最后也是被定为病故。汤不凡一死，没有人再阻碍我们，到时候你带着儿子改嫁给我，我来照顾你们娘俩。”

    “你忘了？我那闺女撞见过你，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她把我们的关系传出去，你觉得我们能过好日子？刚才她问我她爹昏迷不醒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如果她出去乱说话，先不说我那个婆婆，她年纪大了，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可是，我那婆婆有个难缠的闺女，她的闺女有个难缠的闺女和女婿，我要是被他们家的人盯上，照样别想有好果子吃。”

    “你那闺女长得还不错，年纪也到了，把她嫁得远远的，还能换一笔彩礼给咱们儿子。至于汤家那个小子，那是你儿子，但是他要是知道他爹是咱们害死的，肯定会把你当成仇人，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是我儿子，我总不可能连我儿子都不放过吧？只要我们瞒得够紧，不要被他发现就行了。至于蔷薇，我看把她嫁出去也不安全，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就算把她嫁得远远的，也有可能会跑回来告诉她哥，我看干脆……”

    砰！有人踢开门。

    汤氏和李辰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门口，只见宋璃川带着官差站在那里，此时官差冲进来，手里拿着铁链，显然是来捉拿他们的。

    在他们的身后，汤蔷薇垂着头，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汤氏看见这样的阵仗，被吓得腿软。她跪在地上，看着宋璃川说道：“误会，一切都是误会，这是我远房表哥。”

    “官府要捉拿的就是你这个远房表哥。”宋璃川淡道，“舅舅已经醒了。他报了官，官府要审理故意杀人的案件，两位别挣扎了，要是敢逃的话，就当罪犯直接就地正法。”

    汤氏看向汤蔷薇：“闺女，救娘啊，娘只是来看望亲戚……”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说这话可不可笑？娘，你刚才说‘干脆’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干脆直接杀了以绝后患？你害怕哥哥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唯一的知情者我就成了你要灭口的人。你连一丁点的犹豫都不曾，哪怕是为了换彩礼而留下我呢？”

    “你听岔了，不是这样的。闺女，你不能不管娘啊，我是你亲娘啊！闺女，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啊！”

    汤蔷薇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花。

    她早该想到的。

    从她发现了汤氏的秘密，想逃跑的时候被他们抓住，然后被打伤了脑袋之后还没有得到救治，把她关在房间里自生自灭的那刻开始她就应该知道这个结果。可是，为什么在听见汤氏的话时，心脏还是像刀割一样疼？

    因为害怕哥哥知道真相不认她，视她为仇人，所以自己这个女儿就没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爹还需要你照顾，收拾一下心情，跟我去衙门照顾你爹。”宋璃川淡道。

    “表姐夫，谢谢你。”汤蔷薇说道，“如果不是你，我爹根本没机会活下来。”

    “他运气不错，遇见了我夫人，因为我夫人，我愿意出力。可是，他运气也很不好，遇见了你这个忠奸不分的女儿。如果你早点告诉你爹真相，让你爹知道你娘做的那些事情，他就不会毫无防备，更不会遇见这样的危险。”



 第159章 抓捕

    县令开堂，百姓围观，众人见证了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

    周氏协同奸夫李辰先是打伤了汤蔷薇，之后在奸情败露的时候对汤不凡下毒，证据确凿，当场押入大牢，流放三千里。

    “不，我不要流放……”周氏抓着汤不凡的手臂，摇晃着随时有可能会倒下去的汤不凡的手臂。“孩子他爹，我怀着你的孩子，要是流放的话，孩子会活不下去的，我也会活不下去的。我是被他蛊惑，没想过伤害你的啊！不凡哥……”

    汤不凡想要挣脱周氏的纠缠，但是他太虚弱了，根本就甩不掉。他原本就苍老羸弱，现在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对，是我威胁她，这女人胆子小，根本就不敢不听话。”李辰被官差押解着，对着汤不凡大吼大叫。

    “你听，他承认了。孩子他爹，我是无辜的，没想过害你的。你快帮我说说，求大人饶了我，饶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旁边的官差听不下去了，对汤不凡说道：“我们在抓捕这个贼人的时候，他正在和你媳妇商量怎么杀了你闺女。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是这个奸夫的。他们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大伙儿说是不是？”

    其他几个官差点头，连说是。

    汤不凡虚弱地说道：“大人，周氏妄为人妻，妄为人母，我要和她和离。从今日起，所有人可以见证，草民与周氏再也没有任何瓜葛，她的生死都与我无关，与我的孩子们无关。”

    “不，不要这样，不凡哥，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的。”周氏哭着说道，“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不管我……”

    “大人，汤不凡中了毒，余毒未清，需要回去调理身体。”宋璃川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先带他回去了。”

    县令威严地点点头，用力敲了一下惊堂木：“退堂。”

    周氏抓住旁边的汤蔷薇，红着眼眶看着她：“我是你娘，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你这样害你娘，那是会天打雷劈的。”

    “就算要天打雷劈，也是打死你这个毒妇。”汤氏站在门口，朝着周氏的方向骂道，“你这个毒妇不得好死。”

    汤蔷薇面色惨白地抽走自己的手臂，脚下踉跄地跑向大门。

    周氏面如死灰，喃喃地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辰看向门口方向，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唐伊人站在汤氏的身侧，顺着李辰看的方向看过去，除了普通的百姓，也没有看见什么。

    直到，她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从前面走过去。

    唐伊人唤了一声宋璃川：“夫君……”

    宋璃川正从里面出来，听见她的声音，大步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唐伊人把刚才李辰的异常告诉了他，然后指着斗笠男离开的方向说道：“他往那里走了。”

    “我去看看，你们先回家。”宋璃川交代两句。

    “你要小心点。”

    汤氏让宋杰背着汤不凡回店铺，他们往店里的方向走去。

    回到店铺里，汤氏对汤蔷薇说道：“你奶奶肯定担心得不得了，我们先送你爹回去，然后我留下来照顾你奶奶和你爹。你留下来，你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你得去给他说一声，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与其让他从别人那里听说，还不如咱们自己告诉他，让他的心里有个准备。如果他想见你娘，借着这个机会见最后一面也行。”

    “姑姑，谢谢你。”汤蔷薇流着泪说道，“谢谢你帮我们，也谢谢你不怪我。”

    “蔷薇，姑姑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怪你？只是我知道你还小，又没有经历过事情，那又是你亲娘，你肯定不想断了她的活路，你想给她改过的机会，但是你也看见了，有些人就是畜生，就算你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不会领情。”

    “下次再遇见这种无法决定的事情，给我们说，我们一起商量。我们是家人，应该互相依靠，对不对？”唐伊人说道。

    “表姐，我知道了。”汤蔷薇拉着唐伊人的手臂，看向汤不凡的方向，含泪说道，“我爹怎么办？他病成这样，后天就是他要入伍的日子了。”

    “他不用入伍了。”宋璃川从外面走进来，“我已经向冯都尉做了汇报，说明了舅舅的情况，冯都尉表示理解。另外，我刚才根据夫人提供的线索追过去，缴获了贩卖人口的组织，现在那些人已经在控制之中了。”

    “女婿，你这是立了大功，应该是有奖赏的吧？”唐大河惊讶地说道。

    “冯都尉说给我记一功，县令大人说帮助官府缴获这样大的恶势力组织，他写折子上报的时候也会记我的功劳。”

    从外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这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李妈的儿媳妇从外面跑进来，对几人说道：“东家，官府派人送来了牌匾，你们快去看看。”

    众人跟着走出来。

    官府送牌匾的人已经到了，随着敲敲打打的声音响起，四周的人都过来围观。

    “唐记酒坊的宋璃川宋爷带着我们缴获了拐卖组织，从中救出八个少女、十二个幼童，县令大人亲笔写了‘侠义’二字，特意给宋爷送过来。”

    “多谢县令大人。”唐伊人说道，“在大人的治理下，我们才能安居乐业，可以为大人分忧是我们的荣幸。”

    “哈哈，宋爷，你这位夫人不简单啊！”送牌匾的官爷笑道，“来人，给宋爷和夫人送进去。”

    “大人，能不能麻烦你们的人帮我们挂在入门的正堂上方，这样就能让更多人欣赏大人的墨宝了。”唐伊人笑道。

    围观的人看着唐记酒坊里面的热闹，低声议论着唐记酒坊的不简单。

    “以后唐记酒坊算是在官府那里打过招呼的了。只要他们不犯事，官府那边肯定会给他们特殊的关照。之前还有不少借酒装疯想赖酒钱的，我看现在谁还敢赖。听说这里的老板是那位年轻的夫人，这位夫人当真是不简单啊！”



 第160章 小心机

    唐玲珑抓挠着脖子，顶着满脸包走进租赁房里。

    温书玉正在抚摸手腕上的红绳，看见她进来，把衣袖放下来，看着她的方向，蹙眉说道：“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个梦，梦见首富千金会被拐子拐卖，我按着梦里的情况在破庙里等了许久，结果什么也没有。或许是梦里不太清楚，还没到那个时间，我明天再去蹲着，总会等到的。我给你说，梦里有人救了那个首富千金，结果得了一千两银子。咱们要是把这个大小姐救下来，别说去京城的盘缠，还能开个店铺做生意。”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情，你不知道吗？”温书玉蹙眉。

    “什么事情？”唐玲珑提起水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我在破庙里蹲了一整天，刚回来。”

    “汤家那位舅母谋害自己的男人，被抓起来了，判了流放三千里。”

    “汤家……唐伊人舅舅家里？哈哈……那她舅舅死没有？”唐玲珑坐在温书玉的对面，兴奋地看着他。

    “周氏那个奸夫弄来了一种西域剧毒，无色无味，本来没有大夫查出它的问题，但是宋璃川把他送去了军医那里，军医见多识广，为她舅舅解了毒。之后整个案子就查出来了，周氏和那个奸夫被判刑。”

    “怎么没死？”唐玲珑撇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之后宋璃川发现有人盯着那个奸夫，跟着那个人去追查情况，发现他们是个贩卖人口的团伙。今天宋璃川带着官差们抓捕了十几个贩卖人口的犯人，还救出了几个被抓捕的少女和十几个被拐走的孩童，立了大功。”

    “你的意思是说我蹲不到那个首富千金了？”唐玲珑气急败坏。

    “应该是。”

    “唐伊人、宋璃川，这两个人怎么总是克我？”唐玲珑气愤地说道，“他们能挣钱，咱们凭什么挣不到？”

    “你有手艺吗？唐伊人能挣钱，是因为她有手艺。咱们没必要处处和他们比较，像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温书玉说着，站起来，“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对了，我记得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还会出现雪山塌方，把官路都埋了，到那时冬衣就变得特别的紧张，咱们多备些冬衣，到时候肯定能大挣一笔。”

    “你确定？”温书玉蹙眉，“要是又不灵呢？”

    “怎么可能不灵？这次是因为唐伊人和宋璃川坏了我的事情，我预言有拐子，是不是有拐子？如果不是唐伊人和宋璃川掺合，我的计划肯定能成功的。”

    “我们手里的存银不多，只靠我们的话根本买不了多少。我们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三叔三婶，与他们商量好，要是挣了钱的话，就给我们一笔酬金。”温书玉说道。

    “夫君，还是你的脑子好使，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唐玲珑说道，“我再回一趟娘家，给我爹娘他们说一声。他们的手里肯定有钱，到时候找他们借一笔钱。”

    “他们未必会借吧！”温书玉算是看出来了，唐玲珑终究是个闺女，唐家二房不可能帮衬他们多少，他们的银子都偷偷存起来给唐景云留着。

    “他们也想挣钱嘛！只要有利益，肯定会答应的。”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温书玉说道，“汤家舅舅不用去军中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唐玲珑问。

    “他这次中了毒，身体亏损得很厉害，就算要养的话也得调养半年以上。之前征兵的时候就说过身体有严重疾病的不在征兵之列，他现在就符合这个条件，所以不用再入伍。”

    “如果我爹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跟着他学，到时候他就不去军中，而你的差事也保不住，他肯定会要回去的。”唐玲珑眼神躲闪，“咱们不能让他知道这个消息。”

    温书玉没想到唐玲珑会这样决定。事实上，他刚才告诉唐玲珑的时候也没想到这方面的情况。

    对啊，为什么要告诉他？

    现在这个差事虽然窝囊了点，总是要讨好那些女人，有些女人更是没有自知之明，明明长得那么丑还对他献殷勤，他为了银子讨好她们，其实心里恶心得不行。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现在干顺手了，倒是有点舍不得这个差事了。

    一个月的工钱是五两，再加上某些不用见光的收入，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挣七八两银子。

    “今天还早，咱们回村里看看吧，你也想你娘和你妹妹了吧？”唐玲珑说道，“你娘最近还在烦你妹妹的亲事，你这个当哥哥的总不可能不过问。要是你妹妹嫁得好，也能帮衬一下你。在梦里，你这个妹夫对你的资助是很大的。”

    “可是，你也说了在梦里他现在已经主动上门提亲了。他到现在都没有主动提亲，说明你的梦境也不是那么准。”

    “咱们先回去看看。这几天咱们都没回村里，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还有，我爹后天就要入伍了，咱们也得问候一下。要不然别人说咱们当闺女和女婿的得了他的差事都不知道感恩，对你我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唐玲珑说道。

    温书玉根本不想见唐玲珑那家人，但是他最近总是想起唐伊人的好，想着回乡下也好，说不定能看看唐伊人。

    在唐玲珑和温书玉坐着租用的牛车回乡下的时候，唐伊人和宋璃川也回了乡下。

    王福还在家里弄作坊和伙计住房，主人家全都不在，他们总得回去看看进度，问问有没有为难的地方。

    “哎哟，哪来的大马车啊？”在村口闲聊家常的村民们看见漂亮的大马车进了他们村子，一个个站起来，好奇地看着。

    唐伊人打起帘子，朝外面喊道：“顾婶、三婶、李大娘，你们歇着呢！”

    “璃川家的，这是你们的马车啊？买的还是租的?”李大娘问道。

    “买的。几个孩子要进城读书，总不可能一直坐牛车，那样不舒服，就买了一辆便宜的接送他们。”唐伊人说道。

    “就算是便宜的，怕是也要好几十两银子，你们家还真是发财了哦！”李大娘羡慕地说道。



 第161章 自作聪明

    唐伊人与他们闲聊了几句，对赶车的宋杰说道：“走吧！”

    宋杰赶着马车离开。

    村妇们看着宋家马车离开的方向，又开始感叹宋璃川的好福气，说了一堆娶妻娶贤之类的感慨。

    这时候，唐玲珑和温书玉坐着租用的牛车回来了。

    “哟，玲珑和温秀才也回来了。”李大娘笑眯眯地说道，“你堂姐和你堂姐夫也刚回来，他们家买了新马车。”

    “李大娘，你这是羡慕了？你羡慕了也去买啊！”唐玲珑阴阳怪气地说道，“哦，你儿子好像没人要，是个光棍。”

    “你……”李大娘瞪着唐玲珑。

    温书玉在旁边打圆场：“大娘别恼，我家夫人今日有些不舒服，这是在说胡话。那个，我们先回去了。”

    “温秀才，你看伊人多贤惠，原本那大马车应该是你的，那么大的酒坊应该是你的，还有村里新建的作坊、刚买的奴仆都应该是你的，结果你偏偏……啧啧，所以说嘛，男人不要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现在错过了这么好的媳妇，后悔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唐玲珑作势要冲下来。

    “快赶车。”温书玉拉住唐玲珑，对赶牛车的老汉说道。

    牛车朝着村里驶去，而李大娘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唐玲珑和温书玉的耳内。

    “做人还是要凭良心，老天爷在看着呢，没良心的过不了好日子，那些心肠好的，人家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旁边的顾氏对李大娘说道：“婶子也是的，干嘛招惹她啊？你就不怕温秀才考上功名，到时候找你的麻烦？”

    “我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怕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温书玉真的考上了功名，你算算那得多少年？”

    几个妇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也不知道科考的事情，但是想着温书玉下次乡试要等三年，就凭这三年就有得等的。到那时，要是温秀才和唐玲珑真的记仇，还记得今天的事情，他们还得进京赶考，那里又得好几年……

    “说的也是啊，咱们怕他们做什么？”旁边的几个妇人附和。

    “之前村里的人还想与他们打好交道，想着要是村里能出个当官的，咱们整个村子都能跟着沾光。以后咱们村就是风水宝地了，全村的男人都好娶媳妇，全村的姑娘都好嫁。不过你们也看见了，温书玉娶了唐玲珑那个自私自利的，怎么可能记得咱们村里的好？既然他们不顾同村的情义，咱们还供着他们做什么？嫌自己的日子太好过了，上赶着给别人当仆人？”

    “哈哈……婶子话糙理不糙，听你这样说，好像是这个道理。以前我就怕得罪了他们，担心以后温书玉要是当了官怕是会记恨，现在想想婶子是对的，等他当官了，谁知道那得多少年了。以后咱们该干嘛干嘛，不要对他们家的人太好。”

    “庞氏那个不要脸的老货总是从我家的菜园子里顺菜，上次还遇见她偷偷溜进我家院子拿我家鸡刚生的蛋。”

    “我家上次没关院门，放在那里劈柴的斧头不见了，有人看见庞氏从我家出去，我去找她要斧头，她还不承认。”

    ……

    唐玲珑推打着温书玉，气愤地说道：“为什么要阻止我？刚才我就应该跳下去撕了那老东西的臭嘴。”

    温书玉躲了几下，烦躁地说道：“然后呢？闹得全村皆知，所有人都来看热闹，丢脸的还是我们。她是长辈，你要是把她打出什么好歹，光是名声你就臭了，更别说她要是赖上我们，我们又得赔偿一笔钱。你这些日子还没有吃够那些亏？”

    “现在全村的人都跟着大房那些人学那些不要脸的手段，稍微起个争执就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喊着要请大夫为自己看诊抓药，真是太气人了。”唐玲珑气愤地说道。

    “你也说他们不要脸了，咱们不要理他们就是。”温书玉见唐玲珑终于平静下来，轻吐一口气。

    “玲珑丫头，你总算是回来了。”唐家老宅隔壁的大娘看见唐玲珑，焦急地说道，“你爹受伤了。”

    “受什么伤？”唐玲珑急问。

    “好像是上山砍柴的时候从坡上滑下去，现在手臂抬不起来了，腿也走不了了。”那大娘说道，“看起来可惨了。”

    唐玲珑和温书玉相视一眼。

    温书玉问道：“婶子，今天村里有没有人提起大房那边的事情？”

    “有啊，伊人丫头回来了，她那个仆人出来砍柴的时候与村里的人聊了几句，说汤家舅舅不用入伍了。”

    那位婶子走后，温书玉对唐玲珑说道：“只怕岳父是故意摔伤的，就是为了不去军中。”

    “我们先去看看。”唐玲珑朝着唐家老宅走去。

    宋家。唐伊人与这次建作坊的工匠总负责人聊了会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也听对方说了接下来的计划。

    唐伊人之前给了图纸，现在的进度是按图纸进行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大师傅有自己的想法，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唐伊人听，唐伊人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与他沟通了一会儿，达成了修改意见。

    王福留下来盯着进度，有什么事情及时与她反应，到时候再做沟通。

    唐伊人正要离开，宋杰走过来，对她说道：“宋毅把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唐大江上山砍柴从山坡上滑下来，听说受了重伤，手臂和腿部都断了骨头。”

    “做得很好。”唐伊人说道，“希望老宅那边喜欢我送的礼物。”

    “东家要是不喜欢那些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宋杰做了个手刀的动作。

    “胡闹。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能杀人呢？我只希望他们接下来的生活永无宁日，最在意什么就失去什么，一点一点地坠入深渊里，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结果越陷越深，永远也看不见希望。要是就这样杀了，那多残忍？”

    宋杰：“……”

    到底谁更残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看起来柔弱温和的女东家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那个狠角色。



 第162章 算盘

    唐家老宅。唐玲珑敲响门，开门的是张氏。

    张氏看见是唐玲珑和温书玉，两人空着手回来，沉下了脸色。

    “娘，听说爹受伤了，伤势怎么样？”唐玲珑问着张氏，视线扫向里面。

    张氏不冷不热地说道：“从山坡上滑下来，腿受伤了，手臂也受伤了，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既然你们听说他受伤了，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这上门看病人，还是自己的岳父，就没有一点表示？别忘了，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孝敬。”

    “哎呀，咱们隔得这么近，经常见面，又不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需要这么客气吗？我去看看我爹。”

    唐玲珑往里面走。

    温书玉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放进张氏的手里，说道：“岳母，我们回来得急，没有提前准备，这是小小心意。”

    张氏的脸色好看了些，看温书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虽然只有一百文，但是相比空着手回来，有点表示总比没有表示的好。再说了，等他男人不用入伍的事情确定下来，再把绸缎铺那个管事的活儿要回来，到时候挣这个银子的还是她男人，就能像以前那样过好日子了。

    唐玲珑进门后，看见唐大江坐在床上，一只手用布条包了好几层，一条腿也被布条绑得严严实实的，他用没受伤的手臂拿着瓜子嗑着，老神在在的，一点儿不像个受了重伤的人。瞧见他这副样子，唐玲珑差不多可以肯定唐大江是故意的。

    “爹，你这是装的吧？要是被查出来，那是要按照逃兵处置的。”唐玲珑皱眉。

    “什么装的?我这伤是实打实的，怎么可能是装的？”唐大江哼唧。

    他才没这么傻，用装的这种小手段来逃避入伍这么大的事情。既然想要让对方相信，当然要弄成真实的。

    唐玲珑无话可说。

    这世从换亲那刻开始，许多事情都发生改变了。她现在也说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唐家大房这边。

    两个儿子出远门送货，大房这边的大房子空了两个房间，但是王福等几个仆人住了进来，所以并不觉得冷清。

    几个仆人把家里家外的活儿都干完了，包括他们在地里的活儿。

    汤氏看着干净的院落，干净的衣服，挑满了水的水缸，以及连房子里面都是一尘不染的。

    “媳妇，咱们这辈子真是有福气，沾上闺女的光了。”唐大河感叹。

    “你这么疼爱闺女，这是你应得的。要是你像其他男人那样嫌弃闺女是赔钱货，还想过这么好的日子，那就是做梦。”

    “族里的七哥刚才来找我说话，问闺女店里还缺不缺人，想把他儿子介绍过来帮忙干活。他以前最看不上我家闺女，总是说她是赔钱货，我才不会帮他，直接说我闺女的手艺不外传，所以不对外招人，现在都是买的家仆来跑腿。”

    “闺女懂事，不需要咱们操心，现在咱们要关注的是老大的婚事。之前老二说老大有意中人来着，要不打听一下？”

    “可是老大也说了那位姑娘有婚约。”唐大河说道，“咱们不能破坏别人的婚事吧？”

    “老二还说那姑娘的未婚夫是个病秧子，活不过明年。那你说她是自愿嫁的吗？既然不是自愿的，就可以争取一下。”

    “张家村离这里也不远，顾大嫂的女儿就嫁到了张家村，她应该对那边有些了解吧，要不你去找顾大嫂打听一下？”

    汤氏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房间里，挑了一盒糕点出了门。

    此时，唐伊人坐在宋纪盈的身侧，看着她写着歪歪斜斜的字，那字是她的名字。

    “盈盈真厉害，居然会写娘的名字了。”

    “比爹厉害，爹笨笨。”宋纪盈用甜糯的声音说着扎心的话。

    宋璃川正好从外面回来，经过他们的窗口前时听见了这句话。他哀怨地看过来，那眼神别提多委屈了。

    唐伊人被他的模样逗笑。

    这么一个大高个露出这样委屈的神情，看起来好傻好可爱。

    “爹不笨，爹只是有许多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他已经学得很好了。”唐伊人说道。

    晚饭后，唐伊人为宋纪盈洗漱好，叮嘱她早些休息就回房了。

    宋璃川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唐伊人不想打扰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过去。

    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写着‘唐’‘伊’‘人’三个字。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扰他，看他学得这么认真，打扰他学习的兴致不太好，决定还是不打扰的好。

    她刚转身，宋璃川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

    “我看你写得这么认真，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唐伊人坐在他的怀里。

    宋璃川放下手里的毛笔，抱着她的腰，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小丫头嘲笑我，夫人也不管管。”

    “我管了，我不是帮你说话了吗？”唐伊人说道，“盈盈还小，你总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吧？”

    “我当然不会和小姑娘计较，但是我需要夫人安慰。夫人，你教我写字吧，等学好了，我以后可以给你写家书。”

    “我会的不多……”

    “撒谎，小骗子。”

    “好嘛，我教你，你不许笑话我。”

    唐伊人坐在宋璃川的怀里，她把着宋璃川的大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

    写着写着，气氛变得不对劲。

    唐伊人察觉喷在她脖子上的那股热气越来越烫，而充当她凳子的这具身体也越来越僵硬，空气中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她不敢回头，脸颊如涂抹了胭脂似的，娇羞粉嫩。

    宋璃川放下手里的毛笔，结实有力的胳膊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大步走向对面的大床。

    唐伊人羞得不行，埋在他的怀里。

    呼！蜡烛熄灭。

    只要蜡烛熄灭，家里的其他人就不会来打扰他们。

    夜已深，月儿埋进了云层里。黑暗不仅没有掩埋男女的情感，反而会让他们的情感放大，热情扩大，慢慢地放纵快乐。



 第163章 反目

    翌日清晨，唐伊人起床时，林氏和汤氏正在院子里说话。

    唐伊人看了看天色，懊恼地说道：“我今天睡过了。”

    “什么过不过的，店里的人多，家里的人也多，就算你今天什么不做也乱不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累？”汤氏道。

    林氏在旁边附和：“璃川已经送三个孩子去城里了，中午交给春菊和秋月照顾他们，你只管放心。”

    唐伊人笑着说道：“说来我也该酿下一批酒了，最近几天就在家里酿酒好了，城里的生意交给他们照看就行。”

    “王福已经把酿酒要用的材料准备好，还按照你说的弄好，就等着你去看下一步怎么做。”汤氏交代。

    “我知道了。”唐伊人走进灶房，打了热水洗漱。

    从院子里传来汤氏与林氏说话的声音，隐约听见‘张家村’‘春生’等词汇，她便猜测两人在谈唐春生的事情。

    她洗漱好就把温在锅里的早饭端出来吃了。

    当她端着碗出来时，汤氏已经回她家里那边，院子里只剩下林氏在那里纳鞋底。

    “娘，我娘刚才是不是说了我大哥的事情？”

    “是啊，她就是发愁，找我说说话，把心里的烦闷说出来，就不会堵在心里了。”

    “那位张家村的姑娘是什么情况？”

    “你顾婶的女儿嫁到了张家村，她经常去张家村看她女儿，对张家村的情况还挺了解的。那位姑娘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对弟妹，家里也是重男轻女的，家里的活儿都是两个姑娘干，那小儿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她那门亲事是家里订的，对方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看中他们家姑娘能干勤快，想把她娶回去伺候那个病秧秧的儿子……”

    “那姑娘就这样认命了？”

    “不能认命还能怎么的？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爹娘收了人家的彩礼，她不嫁的话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娘是听说我大哥喜欢那位姑娘，想看看这件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吧？”唐伊人说道，“这种事情还是先问问我大哥吧！如果他实在喜欢，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咱们全家人肯定支持他。可是，要是连他都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咱们干着急也不行。”

    “是啊，我也是这样和你娘说的。你娘难得听见你大哥有喜欢的姑娘，肯定是想让他如意。不过，那家子不好对付。要我说，真想把人抢过来也不麻烦，对方想要彩礼，那就加彩礼，只要彩礼足够多，这件事情也不难办。只是这样一来，你们就要做好随时应付那家人的准备，只怕以后的麻烦事情会时不时的上门找你爹娘，你大哥的日子未必安生。”

    “娘说得在理。”

    她多活了一世，以前看不明白的东西也看明白了，林氏说的这些在外人看来太冷漠太无情，却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只不过，人之所以有软肋，就是因为除了理智之外，最多的还是感性。

    如果唐春生真的非常喜欢那位姑娘，她这个做妹妹的不想他留下遗憾，还是会为他争取的。林氏说的那些问题都是可以处理的。反正重活一世，她只想全家人过得舒坦，把前世的那些遗憾都能弥补回来。

    早饭之后，唐伊人去唐家大房那边酿酒。

    王福原本负责跟着那些匠人的进度，今天唐伊人在家里酿酒，他便带着几个护院陪着唐伊人做酿酒的活儿。

    之前唐伊人就说过等酒作坊建好之后，作坊里的事情是要交给王福来负责的，王福现在就要全程跟着唐伊人学习酿酒。

    王福随时准备好笔墨，把唐伊人说的各种要求都写下来，不懂的地方还会单独询问，务必把每个工序都做到最准确。

    “春生娘，春生娘……”从院门口传来于氏的声音，“快出来，快点……”

    “这是咋了，婶子？”汤氏放下卷起来的衣袖，大步走向院门口。

    “唐大江不是摔伤了，不能入伍了嘛！”于氏掩嘴偷笑，“刚才来了几个军中的，他们把咱们村里要入伍的汉子都带走了，有人见他们直接越过唐大江家里，就不服气了，问为什么不把唐大江带去军中，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两个人总不可能把断腿断手的唐大江拖去军中，肯定只能向上面汇报，把这种情况说清楚，放过他了呗！”

    汤氏巴不得老宅那群人倒霉，见唐大江真的躲过了征兵，心里不舒服，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

    “哈哈……”于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当然不可能啊！他在这个时候摔伤腿，做得太明显了，军中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正好最近那唐景云不是活蹦乱跳，在外面逍遥自在嘛？军中那边说……”

    于氏轻咳一声，学着军中汉子的样子板着脸，粗着嗓子：“他们家情况特殊，之前写名单的时候儿子受伤了，只能让老子前去，现在要入伍了，老子又受伤了，幸好他儿子最近在城里挺欢快的，我们就直接把他儿子带走了。”

    “唐景云被带走了？”汤氏掩嘴，“我的天，唐景云那伤不是也需要养许久吗？他这么快就好了？”

    “那是你公公婆婆——我是说唐富贵和杨氏的金疙瘩，他受伤了，请的是最好的大夫，用的是最好的药，平时大鸡汤炖着养着身体，当然好得快了。”于氏说道，“听见这个消息是不是觉得很解气？我就知道你喜欢听，马上就来告诉你了。”

    “张氏那死女人是不是眼睛都要哭瞎了？不行，这么一出大戏怎么能不去现场看看呢？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汤氏回到酿酒坊里，找到正在里面忙碌的唐伊人，对她说道：“闺女，老宅那边有大戏，要不要去看看？”

    唐伊人已经听见汤氏和于氏的话，而且这出大戏还有她的功劳，她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唱的，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娘，你去吧，我这里腾不开手。你去看了，回来讲给我们听。”唐伊人抬头，朝汤氏笑了笑。



 第164章 后悔

    汤氏挤进人群，对前面的人说道：“让让，让我看会儿。”

    围观的都是村里的人，他们知道汤氏与老宅这些人的过节，大方地让开一条道，给汤氏留出一个看戏的好位置。

    杨氏拉着军爷不放，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又是塞银子又是跪下来求情，想要把她的宝贝孙子‘救’出来。

    张氏抱着另一个军爷的腿不放，嗓门大得像是要杀猪一样，尽显泼妇本色。

    唐大江没出面，想必是下不了床，如果能下床的话，他肯定也得跪下来朝这些军爷磕头。

    不，他要是能下床，现在就会跟军爷走，把他的宝贝儿子换回来。

    “那老东西呢？”汤氏问旁边的人。

    于氏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道：“唐富贵一听说要抓他孙子去入伍，当场就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

    “哈……”汤氏一副解气的样子。“同样是儿子，他只在意后面娶的这个生的，不在乎前面那个生的。同样是孙子，他也是偏心得很，唐景云是他孙子，我生的那两个就不是他孙子了，更别说几个孙女之间的那些不公平了。现在活该！”

    两个被纠缠的军爷烦不胜烦，拔出腰间的大刀，对着张氏和杨氏吼道：“再不放开，就把你们的手都剁了。”

    军爷一恐吓，两个妇人颤抖地松开手掌。她们瘫软在地上，看着大步离开的军爷，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的大孙子……我的云儿……”杨氏哭道，“这是我唯一的大孙子啊！唐大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害死云儿了。”

    “婆婆，现在让他爹把云儿换回来……”张氏焦急地说道。

    “你有本事就把他背下来，再背着他去军中，再让军中的人把他收下。你有本事你去啊！”杨氏大骂，“都怪你！如果你好好盯着景云，不要让他出去乱跑，让他留在家里养伤，哪有这些事情?要是两个人都受伤，当然可以不去军中。”

    军中的人还没走，唐景云就下床乱跑，这不是让军中的人抓壮丁吗？

    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唐大江的声音：“不要脸！卑鄙！小人！老子这是中了别人的计。”

    唐大江毕竟在店铺里做了这么久的管事，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回过味来了，知道这件事情是遭了别人的道。

    在这个村子里，除了他大哥那家子想看见他们倒霉，还能有谁？他大哥是个傻的，大嫂是个蠢的，没这个本事。唐春生和唐秋生不在家里，而且这两个人也是一根筋，这件事情不像他们的手笔，他们也没有这个脑子玩他。

    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唐伊人。唐伊人那丫头心眼多，要不然也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她还有一个有本事的夫君，宋璃川就是她的底气，所以她是这个村子里最大胆最想弄死他们家的人。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唐玲珑从外面进来，驱赶着人群。

    汤氏和于氏看见唐玲珑，嗤笑了一声。

    于氏把手里的南瓜籽放进汤氏的手里，说道：“尝尝，我用糖炒的，可好吃了。”

    “我最近跟着我闺女学做糕点，还做了一种鱼干，你去我那里坐儿，我给你弄吃的。”汤氏和于氏有说有笑地离开。

    温书玉看着坐在地上的张氏和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的杨氏，再听唐大江在里面咆哮咒骂，眼里闪过异色。

    唐景云进了军中，与找死没什么区别。唐家二房从此没了男丁，唐玲珑就成了唯一的后人，他这个女婿的地位也变得更加重要了。

    唐景云这件事情对他是无害的。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从此得到不少利益。比如说，唐家二房只能依靠他，他们想要过好日子就得全心全意地供着他，他读书的费用需要他们来负责，就像当初唐家大房伺候他们家一样。

    “祖母，岳母，地上凉，快起来。”温书玉说完，对唐玲珑说道，“夫人，你扶岳母起来，我扶祖母。”

    唐玲珑见院门口还有人在那里杵着，大步走回去，把院门重重地合上。

    她合上大门之后，回到张氏的面前，对她说道：“那么多人看咱们的笑话，你快起来吧，太丢人……”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唐玲珑的埋怨。

    唐玲珑捂着被打的脸颊，愣愣地看着张氏，尖叫地跳脚：“娘，你疯了，为什么打我？”

    “你哥哥被抓去入伍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丢不丢人的话，丢不丢人有你哥哥的安危重要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又不是我让他入伍的。再说了，之前我就给爹说过了这个方法行不通，爹非要这样做，关我什么事？还有啊，哥哥不去，我爹就要去，难道我爹没有我哥重要吗？你们宁愿我爹去冒险，也舍不得你们的宝贝疙瘩去冒险，我爹寒不寒心？”

    这一巴掌把唐玲珑打疼了，也打疯了。她现在失去理智，也顾不得什么该说不该说的，继续把唐大山的事情暴露出来。

    “你们也别担心没有男丁，我哥去营中了，但是我三叔家里有个儿子啊，那也是唐家的后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三叔家只有一个女儿。”杨氏疲惫地说道。

    “我三叔有儿子，还在他娘的肚子里，那是我三叔在外面找的女人，大概四五个月之后就能给你们生个大胖小子。”

    “真的？”唐富贵从里面走出来，扶着旁边的门。“玲珑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唐玲珑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怕告诉他们。反正他们也不会出去乱说，那样的话就是让三叔三婶彻底撕破脸。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三叔有儿子，我们二房又没有。你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以后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张氏越说越难过，再次坐在地上，拍着肥胖的大腿，一边哭一边踢腿。“我不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岳母，你还有我们，我们会照顾你们的。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也算是你的儿，你怎么会没有人养老送终呢？”温书玉哄着。



 第165章 卖身

    村里的汉子们入伍去了，整个村子空了一半，冷清了不少。

    连续几日，那些婶子大娘大多都是无精打采的，显然还没从亲人离开的这个事情里抽离出来。

    唐家大房照样酿酒，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味，村里的酒蒙子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伸长脖子嗅了嗅，想着沾沾酒气。

    “大娘，我想请问一下，唐春生家里怎么走？”一名清秀的少女背着背篓出现，只见她裹着头巾，看起来干净利落。

    “那边就是……你要实在找不着，就闻这酒气，气味最浓的就是他家。他们家在酿酒，酒气就是从他家传出来的。”

    少女道了谢，顺着那大娘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大娘看着少女离开的身影，疑惑地说道：“这姑娘面生，问的又是唐春生，莫不是唐春生在外面的相好？”

    “李婶，看什么呢？”一名妇人从旁边走过去，见她在那里张望，好奇地询问。

    “我刚才遇见一个面生的小姑娘，长得还挺标致的，好像是冲唐春生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外面的相好。”

    “唐春生那呆头呆脑的小子还有相好呢？我宁愿相信是唐秋生的，也不相信是他的。那小子长得黑，嘴巴还笨。”

    “要是唐秋生的，那她应该问唐秋生，可是她问的是唐春生家在哪儿，所以我想就是唐春生惹的桃花债。”

    汤氏刚从于氏家里买了几块豆腐回家，想着晚上做煎豆腐，把豆腐煎得焦黄，再洒上葱花，姑娘爱吃。

    刚回到家门口，只见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女在那里徘徊。那少女一副纠结的样子，想敲门又不敢敲，她都为对方着急。

    “姑娘，你找谁呀？”汤氏上前几步。

    张灵秀回头，看见汤氏，满脸不好意思：“婶子，你是唐春生的娘吗？你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没错。”汤氏说道，“姑娘你认识我们春生，你是来找春生的？我们春生不在家里，出远门去了，你过几日再来吧！”

    “不是的，我是来找他的妹妹，也就是你们家姑娘的。我能见见她吗？”张灵秀局促地说道，“请婶子行个方便。”

    “快进来吧！”汤氏推开院子，召唤张灵秀。“姑娘怎么称呼？”

    “婶子，我叫张灵秀。”

    “张……你是张家村的？”汤氏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张灵秀，“你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张灵秀惊讶地回头，说道：“婶子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未婚夫？”汤氏再问。

    张灵秀苦笑：“原来我的名声这么响亮，隔得这么远都有人知道我的事情。”

    “只是碰巧听说过。”汤氏尴尬，“那个，你先坐会儿，我去里面唤我闺女出来。”

    张灵秀把背篓放下来。

    汤氏进去没多久，很快就把唐伊人带出来了。

    唐伊人看向张灵秀的方向，见她正从背篓里拿什么东西出来。后者看见唐伊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唐伊人打招呼。

    “唐老板好。”

    “你找我有事吗？”唐伊人已经知道面前这个女子就是唐春生的那个准心上人。

    张灵秀长相清秀，皮肤是古铜色，没有那些保养得好的女子那么白嫩，但是整个人散发着活力和干劲，一看就是能干人。

    “这是我从山里摘的蘑菇，还有一些野山药、野鸡蛋、鸟蛋、还有些……”张灵秀把背篓里的东西取出来。

    “你是想卖这些东西吗？”

    “不是，这是送给你的。”张灵秀连忙解释。“唐老板，我是想卖掉自己和我妹妹，你能不能买下我们？”

    唐伊人愕然：“卖掉自己和你妹妹？”

    汤氏也是一脸不解：“姑娘，你在说胡话吧？要是卖掉自己和妹妹，那就是给别人为奴为仆，那就不是良籍了。”

    “我现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良籍，只想摆脱那个家庭。我爹娘用我换了二十两的彩礼，我知道接下来就是我妹妹了。我不想变成他们的工具，如果我卖掉自己，以后就不用听他们的话了。我很能干的，我妹妹也很听话，很能干的。你们就当是借给我的。”

    “你爹娘用你换了二十两的彩礼，意思是说我们想要买下你的话，就得花更多的银子，或许是三十，或许是四十……不，你还要我们买下你妹妹，那怕是五十六十的价格了。”唐伊人说道，“我们在外面买了十几个仆人，好像加起来才这个数目。”

    “我……我保证可以帮你把这个钱挣回来。”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找我们？”汤氏问。

    “我……”张灵秀红了脸颊，“我听说你们家的人很善良，对人很好，要是留在你们家的话，我和我妹妹不用担心被欺负。”

    “是因为我大哥？”唐伊人再问，“你要是实话实说，我还会考虑一下。你也知道的，五六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行，我老实说，我喜欢你大哥，可是我有婚约，不敢奢望和他有什么结果，所以我听说你们家开了酒坊，生意做得很不错，我想着与其卖给那些恃强凌弱的有钱人，还不如卖给你们，至少我还能经常看见春生哥。”张灵秀红着脸颊，壮着胆子说道。

    哐当！从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唐春生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如同被点了穴道，整个人呆呆傻傻的。

    扑哧！唐秋生的嘲笑声从后面传来。

    “有些人啊，胆子还没有一个姑娘大，明明喜欢却不敢说，还要人家姑娘主动说出口。啧啧，真是没用。”

    唐春生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唐伊人问。

    “这次只是送货，不像上次那样到处卖东西，当然就快些了。对了，我们这次又接回了好几个单子，还是在路上接的。”

    “快进来。”汤氏走过去，帮忙捡东西，把唐春生和唐秋生都叫进来。“你们回来得正好，咱们正好商量一下张姑娘的事情。老大，张姑娘想要卖掉自己和妹妹，说是要来咱们这里做奴仆，你怎么看？”



 第166章 私谈

    唐春生问张灵秀：“要不要单独聊几句？”

    张灵秀害羞地点头。

    唐春生见其他几人盯着他们，把张灵秀带去了自己的房间，再把房门合上。

    不过，他没有合上窗户。

    唐秋生好奇地探看着，被汤氏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他哎哟叫唤了一声，不满地嚷嚷：“娘，你干嘛打我，好疼啊！”

    “就算是你娘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知道非礼勿视，别在这里瞎看，还不去帮你妹妹干活？”

    “我刚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歇？”唐秋生摸着脑袋，“大哥一回来就能看见心上人，我爹不疼娘不爱的，真是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但是你有个妹妹疼你。”唐伊人在旁边说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回房休息吧！”

    “还是妹妹对我最好，我就知道妹妹最爱二哥。”唐秋生说道，“娘，我先回房歇会儿，大哥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汤氏看着唐秋生像个皮猴似的跑回房间，摇摇头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啊？”

    “二哥还小，不急。”唐伊人说道，“婚姻大事关乎着一辈子，两位哥哥都得找到意中人才行，免得夫妻成冤家。”

    “说得也是。你和女婿就是例子，瞧你们感情这么好，做什么事情都是乐呵呵的，娘看着也高兴。”汤氏说道。

    “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免得张姑娘出来的时候不自在，还以为咱们不放心她，故意在这里盯着。”唐伊人小声地说道，“咱们还是回酿酒坊，张姑娘的事情等她和大哥商量好了再说，如果有用得着咱们出面的地方，大哥会找我说的。”

    唐伊人和汤氏在酿酒坊里忙碌。汤氏的心思都在外面，唐伊人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只让她干些不容易出差错的事情，让她不至于闲下来胡思乱想，帮她转移一点注意力。直到从外面传来开门声，汤氏放下手里的工具，趴在门前看着外面的情况。

    “走了！那个臭小子，怎么让张姑娘走了？”汤氏看见张灵秀走了，拉开门走出去，朝站在院门口的唐春生喊道，“看什么看？你有本事把人找回来，只在这里盯着看有什么用？一个大男子，扭扭捏捏的，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有勇气。”

    唐春生走回来，对汤氏说道：“娘，你觉得张姑娘怎么样？”

    “我说怎么样有什么用，要问你自己的想法。这姑娘敢来找咱们，说明她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如果你对她有心，当然不可能放任她的事情不管。如果你对她无心，她也能彻底地死心。她能迈出这一步，那得鼓多大的勇气！”

    “我刚才问她了，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唐春生说道，“她说她爹娘贪得无厌，要是知道我家的条件不错，肯定会狮子大开口。她想带着妹妹卖身给咱们家，是想彻底斩断她们和那个家的关系。要是她正常出嫁的话，永远也摆脱不了他们。”

    “那你们到底谈得怎么样了？”汤氏被他吊足了胃口。

    “我已经表达自己想娶她的意思，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我等她的消息。”唐春生摸了摸脑袋，“我也不知道。”

    “你没弄明白不知道问一问，就这样傻愣愣的看着她走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汤氏说着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唐伊人站在门口，对汤氏说道：“娘，不用担心，张姑娘的意思是等她的消息，顾婶的女儿不是在那个村子吗？你等会儿提点东西送过去，让她帮忙跑一趟，把顾婶女儿的这个眼线安插好，一旦那边有什么消息就通知咱们，这不就行了吗？”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肯定是被这个榆木脑袋气坏了，连带着我都变笨了。”汤氏说着，走进厨房，挑了些鸡蛋提出来。

    唐秋生趴在窗前，对着唐春生说道：“大哥，要是没有全家人为你操心，就你这张没开封的嘴，什么时候才能抱得心上人？”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字还没有一撇，不要坏了人家的名节。”唐春生说道，“你出来，咱们去酿酒坊帮忙。”

    唐秋生嘴角直抽抽：“大哥，你见了心上人，心里激动，现在有用不完的牛劲，但是我没有啊！我需要休息啊，大哥。”

    “年纪轻轻的，正是精力最好的时候，有什么好休息的？你看看小妹这么一个弱女子都没有休息，还有爹娘，他们也没有休息。”唐春生说完，催促着，直到把唐秋生揪出来干活为止。

    谁让这小子在那里嘲笑他？

    他虽然没有他聪明，也没有他会说话，但是他是大哥，当弟弟的就得听大哥的。

    此时村里已经传开，说有个姑娘找唐春生，有关唐春生在外面有个相好的闲话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唐玲珑送了大夫出来，与大夫说了会儿话，把大夫送走之后，听见几个妇人在那里聊唐家大房的事情，提到的竟是唐春生。

    所谓知已知彼，唐玲珑最近也学聪明了，听见他们在说大房的事情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留在那里听他们说下去。

    “唐春生有相好？哪个村的，长得怎么样？”唐玲珑问。

    “你这么关心你这个堂哥做什么，你们都断亲了？”旁边的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难道是想坏人家的好事？我说玲珑丫头，坏人姻缘是要天打雷劈的。”

    “哎呀，我就是闲着无聊，想与你们说说闲话。我每天很忙的，哪有时间管他们家的闲事？诺，刚送了大夫出来。”

    “玲珑丫头，你爹的伤怎么样？”有人问，“这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他下床走动什么的，按理说他那伤也不严重嘛！”

    唐大江的伤势本来不严重，原本就是故意装作很严重，想要蒙混过去。现在征兵的人已经走了，他没必要装了，所以在为唐景云的事情难过了两天之后，他就让唐玲珑给他请大夫过来，他要早些养伤，这样才能早些回店里做工。



 第167章 伤势

    唐玲珑面露担忧之色：“我爹的伤势本来是不严重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见好。我问了大夫，大夫说可能与心情有关。自从我哥去了边境，我爹整日愁眉苦脸的，身体也一日不好一日。哎，药也拿了，只有等他自己想开了。”

    “说来也是，你三叔四叔都是入赘的，别说也没有生出儿子，就算生出了，那也是跟女方家里姓。你们又与大房断了关系，富贵叔只能指望你们二房开枝散叶。你们家唐景云算是整个家里的独苗，他现在去了边境，要是出事怎么办？”

    旁边的几个妇人讨论着唐景云的事情，讨论着唐大江的伤势，就是不说唐春生的那个心上人，唐玲珑听得不耐烦。

    这些女人有完没完？

    别人家越不幸，他们看得越兴奋。他们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要忘记了，这次征兵可是征了全村一半的男人。只要家里有两个以上的壮年男人，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个。他们的家里也有男人入伍，凭什么在这里幸灾乐祸地说别人的事情？

    “各位婶子，唐春生的那个心上人到底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唐玲珑再次询问。

    “我们也不知道啊！”旁边的妇人说道，“刚才去唐春生家里了，正好赶上唐春生兄弟回来，出门的时候还是唐春生送出来的。那姑娘长得俊，就是皮肤有点黑。她穿的衣服打满补丁，跟唐伊人以前差不多，一看家里的条件就不好。”

    “皮肤黑也没事，咱们庄稼人哪个皮肤不黑？你当有几个像唐伊人那样粉嫩粉嫩的，明明干的活儿不少，就像没有受过苦一样。要说没有受过苦，还是玲珑丫头。你爹以前能挣钱，连带着你们兄妹也跟着过好日子。玲珑丫头，你可得好好孝顺你爹，现在你们家只剩你这个后人了。”

    “放你娘的屁！”张氏拿着扫帚从里面冲出来。“你们这群嘴里喷屎的贱人，敢在这里咒我儿子，我撕了你们的嘴。”

    张氏蓬头垢面的，眼眶发红，面容憔悴，显然还沉浸在儿子去边境这件事情之中。

    那几个妇人见状，骂了几句疯子，连忙从那里离开。

    张氏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此时她连扫帚都拿不动，更别说打人了。她扔掉手里的扫帚，一把抓住唐玲珑的衣服，语气凶狠地说道：“你不是说你能预言吗？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预言不了？你的预言有什么用？”

    唐玲珑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人，拖着汤氏的手臂往里面走。

    进了院子，把院门关上，这才气急败坏地说道：“娘，你疯了，这是我们家的秘密，你出去乱说是几个意思？”

    “我才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发现，我只问你，为什么你哥哥这件事情你没有提前知道？要是提前知道，我肯定不让你爹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你这个什么预言根本就是假的，在关键时刻对我们没有任何作用。”

    “娘，老天爷给了我这个能力，不是让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有时候他不提示我，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如果这就是老天爷的安排呢？如果我们什么都想改变，那不是和老天爷作对吗？如此的话，可能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这……你没有唬我？”张氏敛了怒意。

    “我唬你做什么？你说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那得老天爷说了算。我不想哥哥好吗？”唐玲珑见张氏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

    要是张氏真的发疯，到处说她的事情，那她岂不是容易被当成妖怪？

    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把她当成妖怪，也会经常来找她问与自己有关的‘预言’，她又不是真的懂预言，那不是很快就被识破了吗？

    “可是，我担心你哥哥，他要是出事怎么办啊？”张氏哭得不行。

    “娘，哥哥向来聪明，你觉得他会上赶着往前面冲吗？只要他不冲在最前面，你觉得他会有事吗？”唐玲珑劝道，“之前咱们劝爹的，哥哥都听着的，肯定会照我们说的办，直接进伙头军，在那里蒙混过去。”

    “最好是这样，要不然……”张氏不想接受这个结果，但是不接受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只能认命。

    “娘，我和夫君还陪着你呢，你想想以后你会有一个当大官的女婿，那样是不是也很威风？”唐玲珑提醒。

    张氏冷着脸：“你那夫君连这次的乡试都没中，怎么当大官？”

    “这次是意外，下次肯定能中。”唐玲珑说道，“对了，爷爷和奶奶呢？我今天回来没有看见他们。”

    从门口传来马蹄声，母女俩回头看过去，只见唐富贵和杨氏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紧接着打起帘子，把里面的人请出来。

    老俩口笑得那个欢快喜气，这些日子的黯然神伤仿佛泡沫，就这样消失无踪。

    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少妇，少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微微隆起的腹部证明了她的重要性。

    “公爹，婆婆，她是谁呀？”张氏瞪着面前的少妇。

    “她是我远房亲戚，因为要待产，就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杨氏说道，“这段时间可得好好照顾她。”

    “凭……”

    张氏还想说什么，被唐玲珑拉住了。

    唐玲珑拉着张氏走到角落里，把那少妇的身份交代清楚。

    张氏瞪大眼睛，再回头看向那少妇时，眼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虽然她也不喜欢于春娇那个女人，但是更讨厌那种抢别人男人的女人。这个女人一看就是狐媚子，专门勾搭男人，要是让她留在他们家里，那还得了？

    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唐玲珑还说那是儿子，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两个老东西还会记得他们景云吗？

    她的景云还在边境过苦日子，他们这么快就找其他孙子了。这两个老东西真是没有良心。

    “嫂子好。”少妇挑着兰花指，笑眯眯地说道，“以后麻烦你照顾我了，我现在身子重，做事情总是不方便。”



 第168章 有喜

    唐伊人靠在床头上，浑身无力，满脸疲惫之色。

    石大夫为她把脉。

    宋璃川在旁边盯着石大人的神情，再看向满脸疲惫之色的唐伊人，紧张地问道：“石叔，怎么样了？”

    “哎……”石大夫轻轻地叹气。

    “石叔，你说话啊，我夫人到底怎么了？”宋璃川忧心忡忡。“今日我唤了她许久都没醒，醒了后又睡过去了，甚至连做事的时候都在打盹，差点被东西砸中了。”

    “你瞧瞧你这样子，还有一拳打死老虎的魄力吗？”石大夫没好气地说道，“你媳妇这病有点麻烦，接下来七八个月会越来越难受，平时需要注意的事情还挺多的，你们都得留意一下。还有啊，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吃什么，别委屈她。”

    宋璃川脸色惨白，眼里满是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石叔，你别吓唬他了。”唐伊人拉着宋璃川的手掌，哭笑不得。

    “听说妹妹病了？妹妹，你这是什么病？”唐秋生咋咋呼呼的，从外面冲进来。

    汤氏跟在后面，与唐秋生如出一辙的咋呼，焦急地询问：“我乖囡是什么病？”

    林氏、唐大河、唐春生还有三个孩子都跟了进来。所有人看着唐伊人的方向，又一脸紧张地看着石大夫。

    石大夫笑呵呵地说道：“我要是再不说清楚，这一拳打死猛虎的铁血汉子怕是要为自己的媳妇急哭了。”

    众人听了石大夫的调侃，接收到一个信号，那就是唐伊人的‘病’肯定问题不大，所以他才有心情开玩笑。

    他们又看向‘铁血汉子’的方向，见他眼眶发红，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立即被石大夫的话逗乐了。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特别是你，宋家小子，伊人丫头没有生病，而是有喜了。宋小子，你要当爹了。”

    石大夫缓慢地交代出这件事情，本来等着全家人尖叫着大笑，结果集体噤音了，全都不说话了。

    他看向所有人，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石叔，你说的是真的？”宋璃川说着，摸着唐伊人的肚子。

    唐伊人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现在才一丁点大，你能摸出什么来？”

    “太好了，太好了。”汤氏激动地抓着林氏的手掌。“亲家，听见了吗？咱们伊人有喜了。”

    “听见了，听见了。”林氏高兴地说道，“这是大喜事，咱们得庆祝一下。石大夫，你今天别回去了，就在咱们这里歇着吧，我们做些好菜，再让伊人开坛好酒，今天晚上咱们喝个痛快。”

    “要是换作平时，我肯定是不好叨扰的。不过嘛，今天不是平时，而且你们也不是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爹娘、婆婆，夫君，大哥二哥，这个消息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先不要对外说，免得遭人惦记。”唐伊人说道。

    “说的是，刚开始月份小，不能太声张。”林氏附和。“咱们自己人知道这个消息就行，以后好好照顾伊人。”

    唐伊人见三个小不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说话，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她朝宋纪盈招了招手，看着宋纪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盈盈，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唐伊人说道，“要是妹妹的话，可以陪你玩小兔子。要是弟弟的话，长大了可以和两位哥哥一起保护你。”

    “弟弟喜欢，妹妹喜欢，都想要。”宋纪盈抓着唐伊人的手指。“可是，不能不要盈盈，还有哥哥们。”

    “盈盈能说这么长的话了？”汤氏惊奇，“这声音真好听。”

    “娘，你怎么只听盈盈的声音，不听她的意思啊？”唐秋生说道，“盈盈这是害怕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疼她和哥哥了。”

    “小丫头的心思真重。你放心好了，我们家喜欢孩子，孩子越多越好，巴不得满屋子都有孩子跑动。再加上你娘开了这个酒坊，咱们现在不缺银子使，肯定能养活你们，绝对不可能不要你们的。”

    “听见了吗？盈盈。这也是我们的意思。”唐伊人说道，“我们养得起，绝对不可能不要你们的。你们是宋家的孩子，我肚子里的这个也是，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不过，我们一视同仁，你们要是做错事情，也是会被打屁股的，别想着我们会心软。”

    “我们才不会犯错。”宋纪年傲娇地说道，“我们不小了，不是小屁孩，你不用操心，好好养你的胎。”

    “这臭小子……”宋璃川揉了揉宋纪年的脑袋。“明明是关心的话，就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呛？”

    “跟你学的。”宋纪年回击。

    “哈哈……”石大夫大笑，“宋家小子，现在知道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吧？你小子嘴毒，还有比你嘴更毒的。”

    宋家虽然没有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但是十几个人在院子里吃吃喝喝，为了取暖还在院子里点上篝火，还是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邻里过来串门，问他们是不是有喜事，大家都说难得聚一聚，这段时间为了作坊的事情又太辛苦了，只是想犒劳一下大家。

    宋家这边越发热闹，唐家老宅那边的气氛就越显得诡异。唐富贵和杨氏的目光停留在江小婉的肚子上。江小婉的碗里有满满的鸡肉和鸡汤，张氏的碗里什么也没有，想要夹鸡肉也被杨氏敲掉了筷子。

    “你吃什么？这些都是小婉的。”杨氏说道，“你也不瞧瞧自己这身肉，还吃的话，那得像什么样子？”

    “娘，三弟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如果让她知道了，你说她寒不寒心？不要忘记了，三弟现在拥有的都是她娘家的东西。”

    “她娘家那个老东西早就没了，现在她没靠山了，就算闹开了，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怪得了谁？”唐富贵拍着桌子说道。

    “行了，别吓着小婉了。”杨氏在旁边制止。“小婉，你别介意，你二嫂的儿子刚入伍，受了刺激，脑子不太灵光。”



 第169章 内讧

    江小婉在张氏吃人的瞪视下喝了一口鸡汤，又拿起鸡腿啃了一口，一副挑衅的神色。

    “二嫂不用难过，等我把儿子生下来，你可以把他当成你自己的亲生儿子，反正也是姓唐嘛，都是一家人。”

    “我儿子会活着回来的，谁稀罕要你的儿子？”张氏恶狠狠地说道，“你别以为肚子里有块肉就很了不起。你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要是让我三弟妹知道你的存在，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还不一……”

    啪！杨氏一巴掌扇在张氏的脸上。

    张氏捂着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杨氏：“婆婆，你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她大着肚子，你故意刺激她，要是把她气坏了怎么办？谁能为我们家生孙子，谁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要不是看在你生了景云的份上，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不是一巴掌就能解决的了。还有，不要挑事，要是老三媳妇知道了，就是你说出去的，我让老二直接把你休了，看你下半辈子怎么办。”杨氏以前还装慈眉善目，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张氏朝房间里走去，对躺在那里的唐大江大喊大叫：“孩子他爹，你听见了，现在这个家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唐大江木然地看着她：“大夫说我的腿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了，这辈子只能做个瘸子。”

    “你要是变成瘸子，还能干活吗？你以前那个东家应该不会看上瘸子为自己做事吧！”张氏忧心忡忡。

    “我要变成瘸子，你担心的却是我能不能挣钱？滚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唐大江抓起旁边的东西砸过去。

    张氏瞪着唐大江：“又不是我让你变成瘸子的，谁让你干出这样的蠢事，不仅害了儿子，还害了自己？真是有病。”

    张氏憋着一肚子火，从房间里走出去，想到了唐玲珑，直接朝着温家的方向走去。

    温家。唐玲珑回了房，见温书玉坐在那里看书，大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

    温书玉扯掉她的手臂，眼里闪过烦躁之色：“又怎么了？”

    “夫君，这个月的工钱呢？”唐玲珑伸出手掌。

    “给娘了。”温书玉淡道，“娘是一家之主，每个月的工钱交给娘，娘来安排家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是我爹让给你的差事，之前还答应过每个月给我娘家一笔钱的，现在全部给你娘了，我怎么给我爹娘交代？”

    “当初你哥要是能得到这个差事，你爹会把差事给我吗？说到底，是因为你哥没有本事，扛不下这个重任，所以落到我的头上。之前是答应分二两银子给你娘家，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东家表明了要砍掉一半的工钱，我自己到手才三两银子。要是按之前承诺的，我们家怎么办？夫人，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温家妇，你应该为我们家的人考虑，而不是向着娘家。”

    “那也应该把银子交给我，我才是你的夫人，你怎么把工钱交给你娘？”唐玲珑不满。

    “咋的？交给我，你还不满了?”庞氏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瞪着唐玲珑说道，“你去村子里问问，哪家哪户不是老婆婆管理家里的钱财，什么时候轮得到儿媳妇当家做主了？以前还说你比唐伊人懂事，现在看来也是个心眼多的。”

    “婆婆，夫君的差事本来就是顶替我爹的，他挣的银子本来就应该交给我。再说了，不管是你管账还是我管账，反正是为了这个家，最后那些银子还不是花在咱们这个家里，有什么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就别来算计我儿子辛苦挣的钱。我儿子是因为自己有本事，才能顶替你爹的差事。你哥要是有本事，这差事轮不到我儿子，怪只怪你哥没本事。哦，就算你哥有本事也不行，他现在去边境了，这个差事注定是我儿子的。”

    温惠惠靠在门前，撇撇嘴：“你都嫁给我哥了，怎么还想着娘家？”

    “我想着娘家？我为了你们，连我爹都……”唐玲珑的话没有说完，看见突然出现的张氏，脸色一白，立马闭嘴。

    张氏在唐家老宅那里受了气，特意来找自己的闺女诉说委屈，刚到温家院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争吵的声音，就推开院子进来了。

    院门没关，她一推就开，进来的时候温家人都聚集在这里，她就直接出现在温惠惠的身后。

    “你爹怎么了？”张氏问，“你这里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异色。

    他站起来，对张氏说道：“岳母来了。岳母，我们和夫人闹着玩呢！夫人的意思是说她最近都没时间去照顾岳父。”

    “对，我的意思是说我为了婆家的事情，连自己的亲爹都没有照顾，要是这样还说我的心里只有娘家，简直就是冤枉人。”唐玲珑说完，走向张氏，“娘，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张氏想起江小婉就生气，但是温家人在这里，江小婉的身份是个秘密，不能让温家人知道。“我和你爹吵架了，心里堵得慌，你陪娘说说话。”

    “好。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先回去，明天我去找你。”唐玲珑说道。

    “我现在心里堵得慌，你让我明天来找你，我明天还需要来找你吗？”张氏说完，走进房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我还没吃饭，你去给我做点吃的，卧个鸡蛋，我今天想尝尝鸡蛋的味道。”

    她喝不了鸡汤，吃不了鸡肉，还能吃不了鸡蛋了？

    “我说亲家母……”

    “这房子都是我家出银子建的，我想吃个鸡蛋，亲家还舍不得？”张氏把庞氏的话堵回去。

    庞氏还想再战，被温书玉制止了。

    庞氏的性格泼辣，张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人要是闹起来，整个村子里的人又来他们家看热闹，丢尽脸面。

    “夫人，你去给岳母做吧，陪岳母好好说会儿话。”

    “今天晚上我就睡你们家了。”张氏继续说道，“你们母女俩挤一挤，给我腾个空房间出来。”



 第170章 生儿子

    庞氏还没有说话，温惠惠先叫唤起来。

    “我才不要你睡我的房间。”

    这些老太婆的身上有味道，臭死了，要是让她睡了她的房间，她床上的东西都不能要了。

    “你们这房子……”张氏叉着腰，又想耍横，被温书玉打断了。

    “娘，你安排一下，你和小妹今天晚上睡小妹的房间，岳母睡你的房间。”

    温书玉算是看出来了，张氏今天心情不好，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今天晚上别想清静了。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他们的脸面丢得差不多，再这样下去，明天又要成为村里的笑柄。虽然现在经历得多，他也有些麻木了，但是为了自己耳根子清静，还是尽可能的少些争吵，别再深更半夜的瞎折腾。

    “闺女，快给娘弄点吃的，饿死了。”张氏催促。

    “你不是想和你闺女说话吗？你们去房间里说话，我去给你弄吃的。”庞氏说道。

    张氏狐疑地看着庞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这么好心？’。

    唐玲珑才不想做饭，听了庞氏的话，拉着张氏进了隔壁庞氏的房间。

    “娘，你刚才干嘛和我婆婆吵得那么难听？那是我婆婆，我是要在她的手底下过日子的，你就不能顾及一下我？”

    “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嫁到了温家，就变得这么怂了？”张氏没好气地说道，“婆婆怎么了？你越是示弱，她以后越是要骑在你的头上撒野。我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这些老婆婆在想什么？你听我的，就跟她对着干，她年纪大了，根本就吵不过你。她要是被气出好歹，那也是活该，以后你就能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就不相信温书玉敢对你怎么样。”

    唐玲珑若有所思。

    她不是第一次当儿媳妇，当然知道婆媳自古是天敌，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世，婆婆都不好伺候。

    前世时她看庞氏对唐伊人和蔼可亲，以为她的日子过得有多好，现在想来唐伊人要是过得好的话，就不可能越来越憔悴。这世她嫁给温书玉，原本以为可以与婆婆和睦相处，现在想来也是白日做梦。

    不过也好。她不需要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的婆婆，她娘的想法挺不错，要是没了庞氏，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娘，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婆婆吵架？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快说，说了我好回去休息了，我困了。”唐玲珑想着与温书玉有些日子没有同房了，她得趁着今天他有空，赶紧找他同房，尽早把孩子怀上，这样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稳了。

    “还不是那个姓江的，就是江小婉。我问你，那个江小婉真的能生出儿子？”张氏问。

    “嗯。”

    “她要是生了儿子，那孩子就是唐家的独苗，以后二房还能有什么地位？我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三婶，让你三婶把那个女人弄走，再这样下去，你爷爷奶奶就要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个狐媚子了。你知不知道，她才回来五天，一天一只鸡。”

    “娘，你能不能不要盯着爷爷奶奶的那几亩地、几两碎银子？”唐玲珑说道，“你女婿以后是能当大官的。”

    “官呢？在哪里？你现在就当给我看。要是没当，还不如那几亩地、几两碎银子实在。再说了，你爷爷奶奶的手里肯定有不少银子，我猜测有几百两，对许多人家来说，那已经是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了，凭什么要便宜外人？”

    “总之，你别管那个姓江的。你要是不喜欢她，不理她，别看她就是了。”

    “行吧，我尽量忍一下。”张氏不高兴地说道，“自从你们换了亲，咱们家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你看看人家宋璃川对自己的岳父岳母是什么样，再看你家那个秀才对我这个岳母是什么样。要我说，还不如别换亲，宋璃川好歹听话。”

    “是啊是啊是啊，让你闺女再换回来，最好是再跳一次水，让宋璃川这个堂姐夫再救她一次，把名份坐实了。”

    庞氏端着碗进来，把那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阴沉。

    张氏刚才说的话被她听了个正着，作为唐玲珑的婆母，她当然有权发作。唐玲珑此时都没有办法为张氏辩解。

    张氏一点儿也不心虚，捧着碗一看，见是一碗玉米糊糊，脸色臭得不行：“你就给我吃这个，鸡蛋呢？”

    “鸡蛋是黄色的，玉米糊糊也是黄色的，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庞氏冷漠地说道，“只有这个，不吃拉倒。”

    “你……”

    “娘！”唐玲珑制止了张氏，“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我生你有什么用？我们出钱给你办婚事，连婆家的房子都是我们出钱建的，你爹的差事还给了你男人，结果你们家就是这样招待我的？今日我要把村长，还有全村的人都叫过来看看，你们家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岳母莫恼。”温书玉说道，“我娘不是舍不得，而是想着明天要炖鸡，那不比鸡蛋更补人？”

    “真的？”张氏看向庞氏。

    庞氏撇撇嘴，看了温书玉一眼，不情不愿地点头：“嗯，吃。”

    饿死鬼投胎。

    为了一点儿吃食，又吵又闹的，真是难看。

    庞氏最近对唐玲珑这一家子越发的看不上。

    或许是看见唐伊人把日子过得这么好，想着这么好的儿媳妇就这样丢失了，全都要怪唐玲珑这个不知检点的。

    张氏憋屈，但是听了温书玉的解释，忍着气吃完那碗玉米糊糊。

    “娘，你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唐玲珑说完，端走张氏手里的空碗，把张氏的房门合上。

    唐玲珑去厨房洗了碗，再回自己的房间。此时温书玉已经背对着她睡了。

    她贴过去，从后面抱住温书玉。

    温书玉烦躁地推了推她：“别挤这么过来，热死了，不舒服。”

    “热就把衣服脱了。”唐玲珑说道，“哎呀，你不想我给你生儿子啊？娘最近不太开心，肯定是因为我肚子没动静。”



 第171章 作坊

    半个月后，作坊建成了。

    唐伊人邀请了村里的邻里吃了个开工饭，还给他们每家每户发了个小礼盒，说了些开工后请大家多多包涵的客气话。

    在吃了开工饭的第二日，作坊正式开启。

    “王叔，今日这批酒出缸，你要带着他们留意一下……”唐伊人交代王福许多注意事项，后者听得认真，还记录下来。

    随着几大页的纸写完，唐伊人也说完的时候，王福提醒唐伊人：“少夫人，宋东家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了。”

    唐伊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宋璃川正帮着他们搬动酒缸。她最后交代了王福几句，大步走向宋璃川。

    宋璃川见她过来，先用旁边的清水洗了手，再迎了过来：“走慢点。这地面不平，地上有许多小石子。”

    “你这么紧张，是紧张我还是紧张他？”唐伊人噘嘴，瞪着宋璃川。

    宋璃川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

    平时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总是严肃认真，明明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的，故作老成。这样的一面却很难得。

    宋璃川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紧张他，更紧张你。不管是伤他还是伤你，最后伤的都是你的身体，我可舍不得。”

    唐伊人听他大方承认自己的感情，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一直以为宋璃川感情内敛，不是那种会表达自己的人，要不然前世也不会和唐玲珑闹成那样，现在看来是她低估了他。他看似冷漠，其实那颗心比谁都真诚且热烈，只是曾经没人唤醒他内心里的那把火，现在那把火为她燃烧着。

    “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最近不能来作坊这边操劳了。你也不想孩子生下来是个酒虫吧？”宋璃川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刚才已经交代清楚了，以后王叔再有不明白的，我过来看一看，指挥一下就行了，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不过来了。”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放心好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盼了很久的宝贝疙瘩，我会保护他的。”

    宋璃川和唐伊人离开作坊。两人往家里的方向走动。宋璃川总是紧张唐伊人的脚下，担心她踩中那些石子。

    “你别这样。”唐伊人见宋璃川又去前面清理石子，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再这样，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都没有摔，你别这么过度紧张，那样很奇怪。”

    温书玉正出来透气，看见的就是唐伊人与宋璃川咬耳朵的暧昧画面。

    唐伊人不知道对宋璃川说了什么，说完后娇羞地笑了，那粉嫩的脸颊吹弹可破，眼眸更是如春水般风情妩媚。

    宋璃川察觉到异样，抬头锐利地看向对面，看见了温书玉那张碍眼的脸。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危险。

    温书玉打了个冷颤，状似不经意地走过去。在经过唐伊人旁边时，隔着几步路的距离都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唐伊人以前漂亮归漂亮，但是总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是随意用布包起来，这样方便干活，看起来干练。现在她穿着时兴的衣裙，梳理着好看的发髻，发髻上面还戴着漂亮的珍珠簪，既有几分少女的娇嫩，又有少妇的风情。

    此时从她旁边走过去，闻到的香气更是让他的心里痒痒的。这些日子唐玲珑总是想缠着他同房，他没什么兴致，每次都是配合她匆匆弄两下就结束了。唐玲珑想要孩子，这无可厚非，他也想早日生下孩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更强。

    温书玉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走远。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的手掌，两人亲密无间地回了家。唐伊人不时抬头说着什么，宋璃川安静地听着。

    温书玉大步回了家。

    唐玲珑刚和温惠惠吵了架，坐在床边生闷气，正想着怎么扳回这一局。

    从门口传来开门声，她以为是温惠惠找过来了，转身恶狠狠地瞪过去。在看见进来的温书玉时，脸色缓了下来。

    温书玉的一身燥火在看见唐玲珑那张狰狞凶恶的脸时消散了不少。

    他知道唐玲珑不如唐伊人长得好看，但是终究是两姐妹，两人之间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可是此时一看，唐玲珑岂止差一点两点，在相貌方面根本就赶不上唐伊人。刚才那一眼，再对比唐伊人看宋璃川那娇羞含嗔的眼神，她更像个母老虎。

    “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唐玲珑满脸不高兴。“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有多过分？她又进我的房间，翻乱我的东西……”

    “你背过去。”温书玉说道。

    “什么？”唐玲珑瞪着他，“我在和你说你妹妹的事情，你这个当哥哥的管不管了？”

    温书玉关上门，解着腰带。

    “我说了，背过去。”

    她的背影很像唐伊人。

    刚才那一个侧脸也像。

    原来唐玲珑和唐伊人相似的点儿在这里。

    不过，唐玲珑最好闭嘴，只要她一开口，所有的气氛就变了。

    唐玲珑看见温书玉的动作，又看见他灼热的眼神，所有的不满和怨愤都消失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娇羞。

    对，就是这种娇羞。

    虽然比唐伊人的样子差远了，但是聊胜于无吧！只要能有一丁点唐伊人的风情，足够让他热血沸腾，勾起了他心里的野兽。

    温书玉走向唐玲珑，把她按在床上。

    她背对着他，想转头看过来，被温书玉按住了脑袋。

    “呀……”

    温书玉咬着她的耳朵。

    “啊，痛……”

    温书玉的呼吸声越来越急，看着唐玲珑的侧颜，说道：“就保持这样，别转过来。”

    温惠惠和唐玲珑吵架，吵完之后回房了，但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向来泼辣好强的她非要把这个架吵回来不可。

    她怒气冲冲地赶到唐玲珑的房间，正要推门而进，听见从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心生疑惑，便从门缝里看过去。

    当她看见里面是什么场景时，脸颊一烫，羞得不行。她懊恼地跺跺脚，转身朝外面跑去。

    这个唐玲珑真是不要脸，大白天的缠着她哥行那种事情。还有她哥，平时那么文雅的一个人，今天像头野兽一样。



 第172章 龌龊

    唐玲珑察觉温书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没什么劲，今日特别有劲，特别有男子气概。

    她在温书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想转过身抱他一下，给他一些回应，结果温书玉按着她，不许她动，就保持那样。

    “你别乱动。”温书玉按着她的后颈，“你这个样子真好看，我喜欢这样，要是乱动的话，扫了我的兴致我就走了。”

    “你早说你喜欢这样，我好早点配合你生个儿子。”唐玲珑羞涩地说道，“夫君，你今天真厉害，肯定比宋璃川强。”

    “别给我提那个粗蛮的野人……”温书玉一巴掌拍在唐玲珑的臀上。“不，你再说一遍，你说我比宋璃川什么？”

    “我说你比宋璃川强。”唐玲珑语气笃定，话语里满是对他的崇拜。“那个宋璃川中看不中用的，肯定生不了儿子。”

    温书玉的眼神再次变得火热。

    他按着唐玲珑，摸着她的脖子，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兴趣，而是对这个女人没有兴趣。

    “大白天的，那发春的猫只知道叫唤，也不怕骚死自己。”庞氏从外面回来，听见儿子儿媳妇房里的动静，大骂起来。“难得清闲两日，不发骚会死啊？这大白天的，也不顾别人的身体，亏了阳气算谁的？叫叫叫，整天啥事不干，只会发骚。”

    唐玲珑听着这话，气得不行。不过很快，温书玉的霸道攻势让她没功夫听外面庞氏的指桑骂槐。她甚至出于报复心理，叫得更大声，故意叫给外面的庞氏听。她就是要让庞氏知道，不管她怎么骂，她儿子还是在她身上。她的想法不重要，只要她儿子一直痴迷她的身体，她管不了他们房里的事情。

    温书玉听着唐玲珑的声音，捂住她的嘴，温雅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闭嘴，别出声。”

    这样一叫，就不像她了，她不可能发出这样浪荡的声音。

    唐玲珑只当温书玉害羞，不想外面的庞氏听见了他们的床事。她虽不满，却也不好忤逆他，要不然扫了他的兴。

    庞氏果然气得更狠。

    虽然她想抱孙子，但是一想到唐玲珑这种货色缠着她儿子行那档子事，她就觉得不舒服，总觉得唐玲珑抢了她的儿子。

    唐伊人站在河岸上，看着宋璃川拿着刚削的棍子站在河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河水。突然一个用力，哗啦一声，抬起的木棍上面插上了一条鱼。

    “夫君好厉害。”唐伊人拍手叫好。

    宋璃川把鱼取下来，放进旁边的鱼篓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伊人，确定她站着的位置是安全的，便继续手里的动作。

    经过的村民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笑呵呵的。

    “这小俩口的感情真好。”

    “宋家小子随时有可能去边境，趁着他还在家里，整日陪在小媳妇身边，也是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好男人。”

    唐伊人看着一条又一条鱼进入鱼篓里，对宋璃川说道：“夫君，够了，多了吃不完。”

    “李妈会做鱼肉干，说是可以给你做零嘴吃，对身体好。我再抓两条，她可以多做些，几个孩子也能吃点。”

    “好吧，那你小心。”

    顾氏从远处跑来，看见小俩口在这里，停下来，喘着粗气说道：“璃川媳妇，你娘不是让我闺女盯着张灵秀家吗？那边有动静了。”

    “婶，你先歇会儿，等气不喘了再说。”唐伊人问道，“那边怎么了？”

    张家村。张灵秀的娘胡氏大步走出来，对坐在屋檐下的张老七说道：“两个女儿都满脸红痘，不会是传说中的天花吧？”

    “放屁！”张老七骂道，“天花是传染病，村子里都没有得天花，她们是怎么得的？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别人当真了，咱们全家人都别想在这个村子里待了。”

    “可是，这都三天了，她们脸上的痘不仅没有减少，还越来越多了。她们现在高热不退，再烧下去会死的。”

    “两个赔钱货，老子养到这么大，好不容易要换彩礼了，开始给我闹幺蛾子。她们要死，不知道死到婆家去？”

    “他爹，怎么办啊？如果真是天花，那是要传染的，总不可能留在咱们家里吧？要是把咱们传染了怎么办？”胡氏急得不行。“还有咱们的大宝，他要是被染上了，那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他们脸上长痘……”张老七皱了皱眉头，“要是没长痘，我就直接把大丫送到那病秧子家了。可是，她现在这副鬼样子，傻子才愿意要这么个丧气玩意儿。难道这两个赔钱货真要折在手里了？”

    “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胡氏问，“说不定还有救呢？”

    “出来！出来！”有人粗鲁地拍着院门。“姓张的，给我滚出来。”

    “糟糕，是那病秧子的娘。”胡氏说道，“难道她听见了什么，故意来找咱们麻烦的？”

    “听这声音是有点不对劲。”张老七烦躁，“你快去开门吧！要是不开门，她能把门砸了。”

    “可是，要是开了门，大丫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如果她真是听见了什么消息来的，咱们想瞒也瞒不了。如果不是，咱们这样紧闭着门，更引人怀疑。”

    胡氏颤颤巍巍地打开院门。

    那病秧子的娘刀氏如她的姓氏一样，凶神恶煞的，就像随时会刀人一样。她还有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就像行走的大熊。

    “张灵秀呢？”刀氏推开胡氏，朝里面冲去。

    没过多久，刀氏拖着张灵秀出来，对着在院子里害怕得发抖的胡氏说道：“好啊，你们闺女得了这种脏病，居然还瞒着我家里，你们这是想把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玩意儿送去我家里找我家的晦气是不是？退亲，马上退亲，二十两聘礼还给老娘，还要赔偿老娘一笔钱，否则今天这件事情没完。”

    “他婶啊，你先冷静一下，我闺女就是生病了。”胡氏焦急地解释，“只要养好了病，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第173章 心机

    刀氏呵呵冷笑：“养病？你们家有钱给她请大夫吗？要是有的话，现在就请大夫过来，把张灵秀的病给我治好。下个月，最迟十五，我就要带我儿子来迎亲。如果到时候不能给我们一个健康的张灵秀，就赔偿我们五十两银子，你敢立字据吗？”

    “这……”胡氏看向张老七。

    胡氏懦弱了大半辈子，没有主见，什么都听张老七的。

    “姐姐，我难受……”张灵秀的妹妹张灵兰扶着墙走出来，刚迈出门槛，身子朝下面滑去，眼瞧着就要撞上石头。

    张灵秀看见张灵兰这样摔过来，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疼痛，用尽全力扑过去，垫在张灵兰的下面。

    张灵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起来不太好。她朝旁边一侧，呕的一声，吐出了大量的血水。

    “我的天啊……不行，这个臭丫头明显有病，这个字据也没必要立了，马上退还我们彩礼，还要赔偿我们损失。”

    “我们已经把银子花光了，要钱没有，要人你就带走。你也不用等下个月十五，现在就可以直接把人领走。”张老七见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装了，直接撕破脸皮。

    “你闺女明显有病，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把她领回去，要是死在我们家，那不是说我们家克死了她？”

    刀氏不傻，当然不可能花二十两银子买下这么个东西。之前她还不想把话说死，想着张灵秀要是真能治好，她就不用重新挑选儿媳妇。现在张灵秀都吐血水了，看起来像是得了绝症的样子，她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张大宝是这家吗？”从院门口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又是谁呀？”张老七不耐烦地吼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进来，在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们进来时，原本争吵的声音都停下来了。

    哪怕是刀氏这样粗鲁的悍妇，在看见这些真正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时，还是本能地怵得慌。

    “各位有什么事吗？”张老七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大宝是你什么人？”为首的汉子抓着张老七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是我儿子……各位好汉，我们大宝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吗？如果有的话，还请各位担待一下。”张老七讨好地笑。

    “也没什么得罪的地方。”为首的汉子说道，“他在外面赌博，欠了我们赌坊五十两银子。”

    “这……我们大宝是老实孩子，怎么可能去赌坊，是不是弄错了？”胡氏一听，只觉天都塌了。

    “你的意思是说老子在敲诈你们？”为首的汉子骂道，“我看你们这些老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看清楚，这是你儿子画的押，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你儿子欠我们赌坊五十两银子。”

    胡氏和张老七不识字，就算看了那些契书也看不懂。张老七伸长脖子看了看，也只看见一个手指印。

    村口，马车里。汤氏打起帘子，看着对面的方向，竖耳听着那边的动静。

    “闺女，咱们真的不去看看吗？那是你大哥的心上人，要是有什么差池，咱们就这样干看着，不太好啊！”

    不管她与唐春生的事情成不成，现在唐春生的确对那小姑娘是有心思的，说书人说这叫‘爱屋及乌’，她应该帮一把。

    “娘，张姑娘说的是听她的音讯，如果她需要我们帮忙，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可是到现在为止她没有找我们。刚才那几个人我瞧着不太像是上门找麻烦的，再等等吧，要是需要我们出手，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张家村有个庄子叫碧霞庄，是一位有钱夫人的出嫁庄子，之前那位夫人请了许多工匠重新修葺，岳父和两位兄长就是帮忙做工的人。这位张姑娘在庄子上帮忙做饭，与各位工匠的关系非常好。当然，如二哥所说，她对大哥的确格外的照顾，她与其他男子虽相处不错，却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不过，其中有个小兄弟长得瘦小，有次生了病，无人发现，是张姑娘找大夫来给他看诊，还帮他垫付了药钱。那位小兄弟有个在赌坊当打手的堂兄。前几日，张家小儿子张大宝被几个人教唆着进了赌坊，刚开始赢了点，之后连着输钱。”

    宋璃川坐在马车外面，把有关张灵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女婿，你查她？”汤氏惊讶，探出脑袋，看着坐在外面的宋璃川。“你不放心这丫头？”

    “既然是兄长喜欢的人，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家人，我总得了解一下对方是什么底细，会不会影响到伊人。岳母，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宋璃川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来。

    “张姑娘的爹娘把儿子当宝，把两个闺女当成换彩礼的工具，这些年一直都是让闺女干活，她带着妹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经历了许多家人带来的痛苦。她布下这些局，让她的亲弟弟步入深渊里，说明此女不是软柿子。”

    “你的意思是说不能让春生娶她？”汤氏皱眉，“我倒觉得她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她的家人不把她和她妹妹当家人，她想保护自己和妹妹，这没有错。如果我是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也做不到这么好。”

    从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快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坐在外面的两个汉子就是刚才进村找张家麻烦的人之二。

    宋璃川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对汤氏说道：“大哥与这位张姑娘的感情问题，我这个当妹夫的无权过问。我只是说这位张姑娘有手段，出手也够狠，不是善茬。只要她不伤害你们，我对她没什么想法。不过，你们也得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马车停下来，张灵秀从马车里走下来，走向汤氏等人，说道：“我和我妹妹的病只是吃了药的假相，你们不要害怕。”

    汤氏摸了摸张灵兰的头发，心疼地看着张灵秀：“你凭自己的本事摆脱了他们，很厉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174章 投诚

    张灵秀看向唐伊人，说道：“之前我找上门，的确是听说了宋夫人开酒坊的事情。我很敬佩宋夫人，想要跟着你做事。这里是我和我妹妹的卖身契，现在交给宋夫人，还请宋夫人收留我们姐妹。”

    汤氏不明白：“我闺女没有买下你，你把卖身契交给我闺女做什么？”

    “我想跟着宋夫人做生意，可是我们非亲非故的，宋夫人没有责任要帮我。这两份卖身契就是我的诚意，我把我和我妹妹的生死大权交给宋夫人，如果我们让宋夫人不满意，宋夫人可以随意处置我们姐妹。”

    “你可以为自己做决定，但是你妹妹这么小，你就把她交给我处置，就不怕我做出伤害你们姐妹的事情？”唐伊人问。

    “你不会。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宋夫人，这次的事情是我故意设计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柔弱的女子，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我可以把你安排的事情都做好。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比男儿差，我可以比他们更好用。”

    唐伊人看向汤氏，说道：“娘，失望了吧？”

    汤氏满脸失落。

    “婶子，我的确对春生哥有意，上次我也知道了春生哥的心意，知道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可是，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嫁给他，哪怕他愿意，哪怕你们家的人都很好，我想跟着宋夫人学本事，证明自己不输给男儿。婶子，请见谅。”

    “你很聪明，也有野心，为什么不找更有实力的大商贾？”宋璃川淡道，“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你能找到伯乐。”

    “其一，我终究是个女子，就算长得平平无奇，那也是女子。其他大商贾都是男子，世间男子大多轻视女子，视女子为附庸，有几人会真的把女子当回事？其二，宋夫人是女子，而且她把生意做得这么好，她无视世人的眼光，活得这么精彩，我也想像她一样。其三，我喜欢春生哥，想离他近一点……”

    张灵秀说话大大方方的，眼神坦然。哪怕在说到对唐春生的情意时，也没有躲藏，仍然敢爱敢恨敢做敢当。

    “这几位……”唐伊人看向那几位汉子。

    “我们只是见不惯张姑娘被那家吸血蛆欺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既然这里没我们的事，我们先走了。”

    “杨大哥，谢谢你，等我安顿下来请你们喝酒吃肉。今天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会报答你们的。”张灵秀承诺。

    “张姑娘，不用客气，你对我弟弟也有恩情，这报来报去的多没意思。你这姑娘有胆识，不像其他女子那样扭捏，我很欣赏你，以后就把我当亲大哥，有事仍然可以来找我。如果你被别人欺负了，我也会带着兄弟们为你出头。对了，你那个弟弟还在我们手里，要不要我们教训一下他，给你出出气？”杨姓壮汉问道。

    “不用了。不管怎么样，因为他，我和妹妹才能摆脱那个家。你们把他放了吧，从今日起，我们姐妹和他们没有关系了。如果他再找我们的麻烦，再收拾他也不迟。”

    几个壮汉坐上马车离开了。

    张灵秀和张灵兰站在唐家人面前。

    汤氏看了看姐妹俩，又看了看唐伊人，说道：“闺女，冲你来的，你说怎么办？”

    “张姑娘请我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又把姐妹俩的卖身契交到我的手里，还搬出了我大哥这个心上人，于公于私我好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可以收留你们姐妹俩，对外就说是我雇你们来帮工的，也别说卖身契什么的，包吃包住，至于能拿多少钱，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口才这么好，脑子还好使，以后卖货方面就交给你来安排，如何？”

    “好，多谢东家的收留。”张灵秀说道，“别人问起，就说是卖到你们家的，以免我爹娘不死心，再来打扰你们。”

    “你能解决一次，就能解决第二次，我相信你的能力。至于对外怎么说，我们无所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唐伊人说完，让姐妹俩上车。

    “宋夫人，我会赶马车，要不让我来赶吧？”张灵秀说道，“你是东家，我是伙计，没道理让东家为伙计赶车的。”

    “改天吧，你今天也累了，还是留在里面休息一下，再陪陪你妹妹，她还小，应该也很害怕。”唐伊人说完，挤出马车，坐在宋璃川的旁边。

    宋璃川见她出来，说道：“外面风大，快进去待着。”

    “我想陪你。”唐伊人说道，“你是我夫君，又不是我的仆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赶马车？”

    张灵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瓶子里的药，喂给她妹妹张灵兰吃下去，自己也吃了一颗。

    汤氏心疼地看着这对姐妹：“真是受苦了。你们那爹娘真不是东西，这么偏心，难道姑娘不是自己生的？”

    张灵秀苦笑：“多谢婶子心疼我们。”

    马车外，宋璃川赶着马车，问旁边的唐伊人：“这个张灵秀是个办大事的，不过有些手段，你真要用她？”

    “为什么不用呢？你也说她有些手段，是个能办大事的。既然是个人才，当然要人尽其用，互相成就。她和大哥的事情再看看，反正他们自己不急，我这个当妹妹的没必要多管闲事。如果她真能完成我安排的事情，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你现在怀着身孕，不能过于操劳，可以把手里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做。这个张灵秀或许真的能代替你完成一些事情。”

    唐伊人和宋璃川等人回到安宁村。

    回到村子里后，唐伊人让汤氏把姐妹俩带去唐家安顿。

    虽说作坊建好了，给伙计安排的房子也建好了，王福他们已经搬进去居住了，但是那里目前只有男人，这对姐妹不方便住在那里。唐家的空房不少，随便腾一个出来给姐妹俩就能住下，就把她们安顿在唐家。

    唐春生背着柴火进门，看见张灵秀拿着扫帚在清扫院子里的枯树叶，傻呼呼地站在那里。

    “以后灵秀和灵兰就在咱们家里住下了，明天你带她们进城采买些东西。”汤氏从里面走出来，对唐春生说道。“傻了？你背着柴火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啊？”



 第175章 三叔回村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

    唐伊人刚从村长家出来，听见有马蹄声，站在旁边的角落停了会儿，等马车过去再走。

    在她停下来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马车里的人，而马车里的人也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时，唐伊人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对方却像是要喷火一样。

    唐家三叔唐大山。

    他怎么回来了？

    在唐伊人回到宋家的时候，唐大山的马车停在了唐家老宅的外面。她看向老宅的方向，隐约听见杨氏叫着儿子的哭声。

    唐家老宅。杨氏拉着唐大山的手，心疼地看着他：“儿啊，你受苦了。”

    唐大山憔悴地说道：“娘，儿子不苦，苦的是您啊！儿子没用，给你丢脸了。可是，儿子真的是冤枉。”

    “娘懂，是大房那些无耻的人害你，我懂的。好了，回来就别想那些事情，我赶快去杀只鸡给你补补。”杨氏抹着泪。

    张氏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阴阳怪气地说道：“婆婆，最后一只鸡昨天就杀了。”

    “那就出去买。”杨氏瞪着张氏，“你三弟这么久才回来一次，还不配吃一只鸡了？”

    张氏伸开手掌：“拿钱吧！你把钱给我，我就去买。”

    “你们二房挣了这么久的钱，之前一直偷偷藏钱，当我不知道？现在只是让你买一只鸡，你就给我算得这么清？”

    “婆婆，三房是上门女婿，你知道什么是上门女婿吗？他现在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了，是人家女方家的人了。”

    “放屁！你到底买不买，要是不买的话，我就让老二来看看，让他把你休了。”

    张氏脱下围裙，扔向杨氏的方向，大步冲回自己的房间。

    她冲进自己的房间后，翻出许多年都没有用过的包袱，怒气冲冲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你做什么？”唐大河坐在床上，看着张氏的动作，皱眉说道，“娘只是和你吵几句嘴，你至于这样吗？”

    “自从那个江小婉来了之后，我这个二媳妇就是这个家里的奴仆，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使唤我。她一天吃一只鸡，我连鸡毛都看不见，这也太欺负人了。现在老三也回来了，以后我在这个家里还有地位吗？你们这家子我不伺候了。”

    她儿子入了伍，还有女儿女婿。之前花钱给温家建房子，现在她在唐家待不下去了，就应该去温家待着。

    “二哥，我能进来吗？”唐大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大河还没有回应，门咯吱一声打开，张氏提着包袱走出来，在经过唐大山的身侧时，翻了个白眼。

    “二嫂，你这是去哪儿？”唐大山问。

    “三弟，你这么聪明的人，就不用装蒜了。现在这个家里没有我的地位，我给你们腾位置。”张氏说完，大步离开。

    她要是再不走，全家人都要她伺候，当她是傻的吗？

    现在她走了，除了江小婉这个孕妇之外，全家只剩下杨氏这个女人。她喜欢伺候人，让她伺候个够，反正她不伺候。

    唐玲珑刚和温惠惠吵了架，气愤地走出门，走到河边踢石子，把石子一颗又一颗地踢进河里。

    “闺女……”张氏提着包袱过来。“你怎么在这里？这个点了，不是应该吃晚饭吗？”

    唐玲珑撇撇嘴：“我做的饭菜，我那好婆婆看不上，这里挑刺那里挑刺，听着就堵得慌。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三叔回来了，你奶奶让杀鸡，家里最后一只鸡在昨天就给江小婉吃了，她让我花钱在外面买，我又不傻。既然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就给他们腾位置。幸好我闺女嫁得不远，我收拾一下就过来了。”

    “娘，你收拾行李，难道还要住在我那里吗？我那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可以来找我，但是不该收拾东西。”

    “上次就住了，这次还不能住了？你那婆婆和小姑子刁钻难缠，你在他们手里没少吃亏吧？现在娘来了，娘帮你收拾他们。只要收拾几次，她们就老实了，你在那个家里的地位就高了。我特意来帮你，你还不领情，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宋家。唐伊人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梳理着头发。

    宋璃川赤着膀子走进来，看见她坐在那里发呆，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梳子，为她梳理着那头柔顺的长发。

    “我自己来吧，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

    “别动。”宋璃川按住她，“刚才在想什么？连我进来都没有发现，一直在发呆。”

    “唐大山回村了，我刚才看见他坐着马车回来。你知道他的，我们之间的梁子结大了，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用担心。他要是真做点什么出来，倒是可以一次性解决这个麻烦。我会找人盯着他，不会给他机会动手脚。”

    “你最近不是有事吗？”唐伊人靠在他的身上。

    他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梳理顺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走向对面的大床，放置在大床上。

    “从军中传来冯都尉的消息，大概的意思是让我征集点粮草，越多越好，等京城那边运送物资的队伍过来，再一起送到边境。这些事情我会派他们去办的，我仍然腾得出手来照顾你。我那几个兄弟知道你怀孕了，让我多陪陪你。”

    “我怀孕的事情不是不对外说嘛，你怎么告诉他们了？”唐伊人捶了他一下，“这样显得我很娇气一样。”

    “我第一次当爹，当然要让兄弟们知道，要是瞒着的话，他们反而会怪我。再者，我想多陪陪你。既然事情要让他们多费心，当然要给他们合理且能让他们接受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最合适的。兄弟们知道我当爹了，都为我高兴。”

    “夫君，有你真好。”唐伊人抱着他的腰。

    “媳妇，别招我，我们现在不行……”宋璃川摸着她的头发，眼眸暗沉。

    “其实也不是不行的……”唐伊人红着脸颊，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宋璃川竖耳过去，听着唐伊人红脸说出的话，眼神古怪。

    他勾了勾她的鼻尖，说道：“我可舍不得折腾你，给我老实睡觉。”



 第176章 鬼祟之人

    半夜时，狗吠声把觉浅的唐伊人吵醒。

    唐伊人坐起来。

    宋璃川捂着她的耳朵，把她按了回去，说道：“睡吧，没事的，夫君在这儿。”

    唐伊人靠回宋璃川的怀里，担忧地说道：“我听着声音是从作坊那边传过来的，这狗吠声也像咱们家的狗在叫唤。”

    “作坊那边有许多人，要是有宵小敢在那里做坏事，应该担心的是他，不是咱们。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照顾自己。”

    唐伊人听着是这个道理，闭上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宋璃川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月下仙子般恬静。

    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肚子上，高大的猛汉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露出自己担忧的一面。

    “你要好好听话，不要折腾你娘，否则等你出生了，看我怎么打你屁股。你娘怀你不容易，爹不在的时候，你要保护她，做她的后盾知道吗？等爹回来，一定加倍疼爱你娘和你，把那些空缺的日子都补回来。”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唐伊人的额头，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缠绵。

    他的小媳妇长得真好看，怎么看都不腻。要是没有战事，真不想与她分开。

    等小媳妇的呼吸声越来越绵长，宋璃川悄悄下了床，穿上鞋子出门去了。

    作坊。当宋璃川赶到时，王福带着宋毅等人正准备撤了，见他过来，连忙向他行礼：“主子。”

    “刚才是怎么回事？”宋璃川问道，“有人来过？”

    “是，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想要溜进咱们的作坊里，他没想到咱们里面有这么多狗，被那些狗吓跑了。”

    “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

    “那人溜得挺快，我们匆匆赶到只看见一个影子，不过对方掉了一件东西。主子，就是这个鼻烟壶。”王福把东西交给宋璃川。

    宋璃川把玩着手里的鼻烟壶。

    这东西不便宜，放眼整个村子，只有刚回来的唐大山用得起以及用得上这个。据说，唐大山鼻子有疾，常年需要这个。

    宋璃川的心里有数，留下宋杰，让其他人回去休息。

    翌日清晨。杨氏被拍门声吵醒。她烦躁地爬起来，穿上鞋子，怒气冲冲地走向院门口：“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大山，你这是怎么了？”

    唐大山被人背回来。

    他的身上穿着亵衣亵裤，但是亵衣亵裤上有许多血迹，嘴唇发乌，看起来不太好。

    杨氏尖着嗓子唤他，也没有把他唤醒。

    “杨嫂，你别叫他了，赶快请大夫吧！”背他回来的中年男人说道，“我今天有事，要进城一趟，想着在进城之前上山砍点柴火，免得老母亲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不了自己，结果就看见你们家唐大山掉进一个陷阱里，那陷阱里面有十几条蛇。”

    “蛇？你是说我儿子被蛇咬了？”杨氏惊恐地说道，“现在怎么办？他的嘴唇变成这样，肯定是中毒了呀！”

    “所以说，我不是让你请大夫了吗？”中年男人说道，“反正人我救了，别的事情别找我。”

    “天老爷啊，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老二刚伤了，现在老三也伤了，我老太婆没活路了啊！”

    唐富贵大步走进来，不耐烦地制止她的哭闹：“哭有什么用，赶快请大夫，要是再拖延下去，小心他没命。”

    “请哪个大夫？”杨氏已经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现在只能依靠唐富贵做主。

    “石大夫吧！”唐富贵说道，“这么早的天色，咱们也赶不到城里，只有石家村的石大夫离这里近点。”

    “我这把年纪了，也跑不动啊！老二家那个没良心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跑到温家那边躲懒。不行，我要把她叫回来，让她去石家村找石大夫，把老三救回来。”

    “老二媳妇最近闹脾气，你这个时候去找她，她会听你的吗？你有这个时间和她闹，儿子都救回来了。儿子现在中了蛇毒，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唐富贵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钱，大概二十文。“李奇，能不能麻烦你跑这一趟？”

    李奇就是背唐大山回来的中年男人。

    李奇收了钱，大步离开唐家老宅。

    此时天还没亮，但是李奇背着唐大山敲响唐家老宅的大门，附近几户邻里都是听见了的，甚至听见了杨氏的哭声。

    从隔壁几户传来讨论声，大概的意思是唐家老宅最近中了邪，隔三岔五的出事，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媳妇，这就叫做人在做天在看，做人一定不能昧良心，这就是昧良心的下场。咱们可得好好对待咱们的几个孩子，千万不能偏心，要不然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下场……”

    有人在讨论因果报应，有人在讨论人为还是意外。虽说村里人没读过书，但是不代表他们没长脑子。现在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哪家好人会出现在深山里，而且还是穿着亵衣亵裤的样子？只怕，这个唐大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被报复了。

    至于可以把唐大山扔进深山里的人，有这个能力的，有这个动机的，有这个魄力的，全村也只有一个人。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却没有人敢在外面胡说八道。要知道，宋璃川这个名字足够让村子里的男人们心生恐惧。

    唐伊人趴在窗台上，听着汤氏和林氏在院子里有说有笑，说的是与唐大山有关的事情。

    她听得津津有味，不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样的手笔有点耳熟，好像是‘某个人’的手笔。毕竟村里的其他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她这个枕边人不可能想不明白。

    “娘，婆婆，我去作坊那边看看。”唐伊人整理好衣服走出来。

    “你现在身子重，怎么还往作坊那边跑啊？这怀着孕的人要是经常往酒坊跑，整天闻着那酒味，变成酒蒙子怎么办？”

    汤氏说完，对林氏说道：“亲家，我这闺女真是不让人省心，让你费心了。”

    林氏拍了拍汤氏的手背：“亲家，其实没有这么吓人，伊人是有分寸的人，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吧，没事的。”



 第177章 嫉恨

    唐玲珑的脑袋嗡嗡的，直到跑远了，到了河边才回过神来。

    她刚才想去找唐伊人理论唐大山的事情，结果刚到宋家门口就听见了林氏和汤氏的谈话。那一刻，‘怀孕’二字如晴天霹雳劈进唐玲珑的耳内，她一时之间受了刺激，连唐大山半夜出现在山里是不是宋璃川的手笔都不问了，直接跑开了。

    前世唐伊人没有为温书玉生下一儿半女，她一直以为是唐伊人的问题，与村里的许多人笑话过唐伊人，嘲讽她是不下蛋的鸡。她的情况不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宋璃川不行，她嫁过去一年都是黄花闺女，所以她在嘲讽别人的时候理直气壮。

    如果唐伊人现在怀孕了，说明前世的她就像个笑话，被宋璃川嫌弃、无视、抛弃的笑话。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不是唐伊人不行，那就是温书玉有问题。她一心想要生下一儿半女，这些日子缠着温书玉缠绵，甚至于被庞氏夹枪带棒的羞辱，这些都是在折腾什么？

    “秀才娘子，你在这里做什么？”经过的村民看见唐玲珑脸色惨白的样子，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唐玲珑一想到自己也怀不上孩子，也会被这些村民羞辱成不能下蛋的鸡，心情越发恶劣，对着关心她身体的村民凶巴巴地说道。

    “哎哟，你这脾气真大哦！”村民被唐玲珑凶了，一副惹不起还能躲不起的样子。“是我多嘴，以后你就算倒在我面前，老娘也不多问一句。你家温书玉还没当官呢，你这官太太的架子就这么足了，真是可怕。”

    张灵秀刚来村里，是个生面孔，不过没过多久，村里的人都知道唐伊人又买了两个小姑娘，现在在唐家住着。

    顾氏对张灵秀家里的事情有些了解，再加上前些时候汤氏总是让她女儿打听张灵秀的事，现在看见姐妹俩脱离了火坑，出现在唐家院子里，刚开始以为是给唐春生讨的小媳妇，后来得知是唐伊人买下这对姐妹，留在身边做事的，唏嘘不已。

    唐伊人既然要栽培张灵秀，肯定要花时间来教导她有关酒的事情。张灵秀果然聪慧，学得很快，而且也很勤奋好学。

    “东家，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张灵秀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纪年公子的身边有个书童，就是那个叫清溪的孩子。我妹妹与纪盈小姐年纪相仿，能不能让我妹妹跟着伺候纪盈小姐，这样也能去书院学点东西？”

    “灵兰想去书院，直接安排进去就是了。至于能不能跟着盈盈，那要看盈盈的意思。你们姐妹也来了几日，应该看出来盈盈不太喜欢接触生人。如果你妹妹能得到盈盈的认可，盈盈同意让她跟着自己，我就不反对。”

    唐伊人让张灵兰试着与宋纪盈玩耍，其他人关注到他们那里的情况，一旦宋纪盈排斥别人接触，马上带走张灵兰。

    院子里，宋纪盈抱着小兔子，投喂小兔子吃食。她抱着的那只小兔子还扎着红色的蝴蝶结，与另一只不一样。

    张灵兰蹲在宋纪盈的身侧，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小兔子没有挣扎，宋纪盈也没有排斥。

    林氏看着这一幕，说道：“昨日我去接盈盈，女夫子说盈盈在书院非常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找她玩。刚开始她不怎么搭理人，那些小姑娘还挺失望的，直到盈盈在书院摔了一跤，磕破了一点皮，大家关心她，为她上药，她才开口说话。”

    “只要愿意说话，那就是极大的进步。你看我也是陪了她许久，她才愿意对我说第一句话。”唐伊人欣慰。

    “你不一样。你是让盈盈愿意放下戒备的人。自从出事之后，盈盈一直把自己关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愿意走出来。你的出现让盈盈不再害怕，也是她改变的开始。”

    从外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隐约听见‘唐大山’‘歪嘴’之类的话语。

    婆媳两人相视一眼。

    夜晚，唐伊人端着甜汤圆走进宋纪盈的房间里。

    小孩子消耗快，到了这个时辰就有些饿了，唐伊人经常给几个小孩送点小吃食，自己顺便也吃一口，免得半夜饿得慌。

    宋纪年和宋纪礼的宵夜都是林氏送的，只有宋纪盈的宵夜是唐伊人送的。在三个孩子之中，宋纪盈对唐伊人的依赖最大，唐伊人的关心对宋纪盈的心灵有抚慰的作用。

    “盈盈，你最爱吃的小甜水到了。”

    唐伊人端着甜汤圆进了门。

    宋纪盈趴在床上，没有回应。

    唐伊人把碗放下，疑惑地走向大床。

    现在还早，没到几个孩子歇息的时间，今天宋纪盈怎么会老实待在房间里，不找她，也不找林氏？

    她察觉到不对劲，在碰触到宋纪盈发烫的脸颊时，果然印证了怀疑。

    “夫君……夫君……”唐伊人大声喊道，“你快过来。”

    宋璃川从外面进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盈盈好烫。”

    林氏也听见声音赶了过来，正好听见唐伊人说这句话，说道：“最近上午冷，下午热，晚上又冷，这丫头脾气倔，我让她添衣服她总是不乐意，如今这是染上风寒了。”

    “我去请大夫。”宋璃川说道。

    “小孩子发热，没有那么严重，用些土方子就能降下去了。”林氏说道，“我去烧点热水，你们两口子在这里守着她。”

    林氏去烧热水。

    唐伊人见宋纪盈连鞋都没有脱掉，就这样趴在床上，正要为她脱鞋，宋璃川先一步抢过了她的活儿。

    他为宋纪盈脱掉鞋子，再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薄被。

    “夫君，你以后肯定是个很好的爹爹。”唐伊人说道，“我倒希望肚子里的这个是个女儿，女儿长得像爹。”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们的孩子，都是我用命去疼的人。”宋璃川为她擦了擦汗水，“别担心，老人说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会发热，退热后就能长一大截，盈盈只是在长身体，把这个热退了就好了。”



 第178章 疼媳妇

    林氏为宋纪盈擦着身子。

    宋璃川站在门外回避。

    林氏看了一眼门外的人，对坐在旁边的唐伊人说道：“你带着那个木头回房歇着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娘，你年纪大了，还是我留着照顾吧！”唐伊人说道。

    “你要是留下来照顾，我还要担心你，璃川也得担心你，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盈盈醒了还得自责。放心好了，我会盯着盈盈的情况，要是一直这样没有好转，不会跟你们客气，马上就把璃川叫起来把石大夫接过来。”

    唐伊人走出门时，看见在高大的身影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道小巧的身影，那两道小巧的身影也是这样背对着房间。

    宋纪年和宋纪礼本来在房间里做功课，听见这边有响动就来看看，在得知林氏要为宋纪盈擦身子时，跟着宋璃川回避，于是就有这样好笑又温馨的一幕。

    “你们的功课做完了吗？”唐伊人说道，“现在太晚了，你们明天还要上课，都回房吧，这里有大人照顾。”

    “二婶，小妹怎么样了？”宋纪礼摸了摸脑袋，担忧地问道。

    “放心吧，只是小风寒，每个人都会得的小病，只要好好照顾，不会有事的。”唐伊人说道。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宋纪礼刚说完，看见宋纪年直接迈了进去，张了张嘴，想唤他又不敢，尴尬地看向唐伊人。

    唐伊人被宋纪礼的样子逗笑了，摸了摸宋纪礼的头发：“祖母在照顾，你进去看看吧，看了就回房休息。”

    宋璃川扶着唐伊人回房。

    “夫君，我现在还没显怀，你这样太紧张了。”

    “现在天色昏暗，地上有许多碎石子，你要是踩中了，那是很容易摔跤的。”宋璃川扶着她坐下来，“在这里等着我。”

    唐伊人不知道他又要出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当她看见那盆水的时候，脑子里预料到了什么。在看见宋璃川把水盆放在地上，再蹲下来为她脱鞋的时候，眼眶红了。

    虽然她预料到他要做什么，但是当亲眼看见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

    “烫不烫？”

    “不烫，这样刚刚好。”

    宋璃川为唐伊人按着腿。

    “夫君，你不觉得这样很没有面子吗？一个大男人，在这里蹲着给女人洗脚，要是被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你的。”

    “那些笑话的人，要么自己没有媳妇，要么没有我这么好的媳妇，他们想笑就笑，总有笑不出来的时候。”宋璃川说道，“夫人不用为我操心。一个男人的面子从来不是靠女人才能有的，有人敢笑话他，说明他自己没有本事。”

    “夫君，你真好。”

    宋璃川为唐伊人捏好了脚，再为她擦干水渍，抱着她上了床。

    等他把洗脚水倒了回来时，唐伊人已经靠在那里睡着了。

    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很嗜睡，有时候走着走着就想睡会儿。

    宋璃川为她盖好被子，按着她的眉心，心疼地看着她。

    这几日就算她极力掩饰也难掩疲惫之色。现在才初期，再过几个月可怎么办？他现在甚至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让她怀孕。就算他已经笃定她是自己共度余生的人，也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怀孕不可。再过几年，他回来再生也不迟。

    如今孩子已经降临到她的肚子里，他在这个时候后悔也没用。他只是心疼她，以后他不在，许多事情她要独自面对。

    虽说她现在经营着作坊，手底下有这么多可用的人。可是，这么多人都是等着她拿主意的，却没有人为她拿主意。

    宋璃川亲了一下唐伊人的额头：“夫人，辛苦了。”

    唐伊人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连忙坐起来，却见宋璃川一直搂着自己，她一动，宋璃川睁开了眼睛。

    “别紧张。”宋璃川扶着她躺回来。“我昨天半夜去看过，娘就躺在盈盈的身侧，盈盈的高热已经退了，没事了。”

    “我去看看。”唐伊人把他的手臂抽出去。

    “现在还早，盈盈刚生了一场病，还没有彻底恢复，你要是过去看她，她肯定会察觉到你的存在，这样就休息不好了。你先多睡会儿，等你睡饱了，我们再去找盈盈。到那时，盈盈应该已经醒过来了。乖，再睡会儿。”

    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她睡不着了。

    算了，宋璃川看起来好累，她要是乱动的话，他就没法睡了。既然盈盈没事，那就陪他再睡会儿。

    唐伊人想着自己没有困意，应该睡不着才对，然而趴在宋璃川的身上，整个人越来越放松，最后竟慢慢地睡了过去。

    从外面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这道声音吵醒了唐伊人。此时唐伊人再睁开眼睛，看见外面的光线，知道这是到晌午了。

    她刚起身，宋纪盈推门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张灵兰这个小尾巴。

    宋纪盈端着碗，张灵兰也端着碗。宋纪盈的碗里放着的是鸡蛋羹，张灵兰端着的是鱼片粥。

    “娘，祖母说你累了，让我别打扰你休息。现在醒了，是不是该吃饭了？”宋纪盈嘴甜地说道。

    “盈盈，你的声音真好听，以后要多说话，娘喜欢听。”唐伊人在说话时，摸了摸宋纪盈的额头，在不经意间完成了检查。

    “娘，我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生病了，你们都很担心我。祖母还说你想守在我身边，但是她担心你最近不舒服，到时候会把病气传给你，就没有让你守着。祖母还说娘都心疼得哭了。”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细腰，“娘，我不疼了，你别担心。”

    “盈盈，你这么懂事，娘怎么可能不心疼？”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脸颊，“没事就好了，我也放心了。”

    “东家，老夫人说马上要吃午饭了，这是早上给你留的，你先垫垫，不要饿着自己。”张灵兰端着碗上前。

    “我知道了。灵兰，你带着盈盈出去玩吧！”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脸颊，“好了，娘吃东西了，你们自己玩。”



 第179章 暗恨

    村长家娶儿媳妇，全村的人都主动帮忙。

    村长平时对人不错，再加上与村长家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有傻子才会错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村长叔，在家吗？”唐伊人走进院门。

    正在布置房子的村民们听见声音探出脑袋，看见唐伊人坐在牛车上，宋璃川赶着牛车，牛车后面拉着十大坛酒。

    村长和村长媳妇走出来，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来了，笑着迎上去。

    “我正想找你买酒，你就送来了，可见你这是长了顺风耳，才能送得这么及时。”村长媳妇笑眯眯地说道。

    “婶子，这是新酿的酒，市面上还没得卖，本来想着借着叔和婶家里的喜事让大家先帮我尝尝味，帮我提点意见，你要说买的话我就和夫君带回去了，要不然酒不好砸了酒坊的招牌，那就损失大了。”唐伊人说完，对宋璃川说道，“夫君，我们回去。”

    “等一下……”村长媳妇朝空中嗅了嗅。“这么香醇的酒，肯定很不错，还是新酿的，没别人喝过，听着更喜庆了。”

    “名字也喜庆。”唐伊人指着牛车后面的酒坛说道，“它叫百年好合酒。”

    “这个名字我喜欢，就要这个了。这样吧，璃川媳妇，虽然是新酒，但是我们也不能白喝，你给我打个折就成。”

    村长点头附和，说道：“你们酒坊的酒都不便宜，我们不能白用你们的。你说个价，看我们买不买得起。”

    “叔、婶，夫人说了这是我们的贺礼，你们就不要推辞了。我之后要去边境，以后家里的事情还得麻烦你们照看一下。”

    宋璃川开口，村长和村长媳妇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村里的人都在那里看着，推来推去的也不合适。以后他们家的事情多多费心就是了，这人情嘛，有来有往的都能感情长久，倒也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出来几个人，帮忙搬一下。”村长朝里面吆喝。

    “来了。”

    村民们热情地搬运那些酒坛。

    村长媳妇拉着唐伊人的手掌，感激地说道：“别的不说，就你这些酒，足够给我们家争面了。实不相瞒，我家这个儿媳妇是个秀才家的姑娘，从小跟着他爹识字，与咱们这样的乡下姑娘不一样，我还挺担心喜宴没办好，让人家姑娘看不上的。”

    村长家有两个儿子，这次参军的是小儿子，大儿子留在了家里。据说两个儿子都在争这个名额，倒不是说多么想要入伍，而是都想把留在家里过太平日子的机会留给对方。最终村长让两个儿子抽签，是小儿子抽中了去，大儿子抽中了留。

    如今小儿子入伍，他们家就把大儿子娶亲的事情提上日程，想要让大儿子早日为家里传宗接代。

    “婶子，你不用担心，你们家都是好人，那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肯定能与你们相处融洽。”

    “但愿吧！对了，你脑子聪明，眼光也好，留下来帮我看看还缺什么，需要怎么布置才好。”村长媳妇说道。

    唐伊人与村长媳妇龚氏走进新房里面。此时唐玲珑正与几个小媳妇在那里剪喜字，看见她进来，眼里闪过异色。

    如果她手里的剪刀‘不小心’刺过去，唐伊人肚子里的那个孽种肯定活不下来吧？不仅他活不下来，连唐伊人也得死。

    只是……

    那样也会摊上她。

    不！怎么能摊上她呢？她要让唐伊人消失，还要活得越来越好。

    唐伊人感觉浑身发寒。她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只当自己怀孕了，身体比平时要差，所以才这么怕冷。

    “婶子，你们打算怎么办这场喜宴？”唐伊人问，“比如说用什么去接新娘子，接了新娘子之后又是什么规格的席面……”

    唐伊人与龚氏商量着接下来的婚宴细节，从迎亲的时辰，迎亲队伍里要带什么人，到喜宴里的菜色有什么安排都了解了一下。

    龚氏与唐伊人聊了会儿，越听越觉得她的建议非常有用。唐伊人的建议不是一味的鼓动他们往好的操办，而是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给他们推荐了既能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重视又不会硬着头皮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维持一场空虚的喜宴。毕竟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婚礼是重要的，这是一辈子一次的喜事，但是重要的是成亲之后两人过日子，所以婚宴绝对不能太硬撑。

    第二日，村长家迎娶新媳妇，唐伊人全家人都没有进城，而是张灵秀进城暂时代替唐伊人处理酒坊里的事情。

    唐伊人进门时，正在村里嗑瓜子聊天的媳妇们看过来。于氏拉着唐伊人的手，走向小媳妇的队伍里。

    “伊人，你这身衣服真是好看，不便宜吧？”

    “你头上簪的这根簪子是银的吧？这么粗的一根银簪子，那得多少银子啊？”

    “我昨日见你头上的簪子是一根金的，今日怎么变成银的了？”顾氏在旁边问道，“莫不是担心压着新媳妇的风头？”

    “婶子，说什么呢？新媳妇是有名的俏姑娘，今天她是全场的角儿，谁能抢得过她的风头？”

    唐玲珑绞着帕子，恶狠狠地瞪着唐伊人。

    为什么她精心打扮还是比不过唐伊人？

    为了今日压过唐伊人，她特意找于娉婷借的衣服，想着于娉婷从小养尊处优的，平时吃的用的都是极好的，肯定比唐伊人强。

    结果呢？

    于娉婷这身衣服比起唐伊人那身衣服，简直就像是土包子。

    旁边的人在那里幸灾乐祸。

    唐玲珑比唐伊人先来，她化着妆，穿着华丽的衣服，与粗布麻衣的村妇们格格不入。原本他们还在嫉妒唐玲珑过得好，现在看她被唐伊人比下去，心里痛快了。

    “说来也是奇怪，唐伊人比唐玲珑富贵，比她好看，比她更得男人喜欢，我就是不讨厌唐伊人，就是讨厌这个唐玲珑。”

    “这还不简单？伊人妹子虽然处处都好，但是她待人也很真诚。前不久我进城，没钱坐牛车，她看见了让我上车呢！我第一次坐马车，还挺紧张的，她一直陪我聊天，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城里了。”

    “伊人妹子的确好，从来不在我们面前炫耀，不像有些人恨不得把最值钱的都戴在身上。她也不看看那身衣服合不合身，是自己的吗？”



 第180章 使坏

    唐玲珑捏紧手心。

    笑吧！笑吧！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愚蠢。

    等她做了丞相夫人，就把她们的舌头都拔了，看她们还能不能乱说话。

    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那热闹的声音，大家知道这是新郎把新娘子迎回家了。

    所有人朝着外面走去，站在院门口看着迎亲队伍越来越近。

    别的不说，这排场是极大的。村长家的条件仅于次宋璃川和唐大河两家，当初宋璃川和温书玉都租轿子迎亲，村长家肯定也会给儿媳妇这样的排场，免得被别人说不重视她。他还特意挑选了家里比较和善的亲戚跟着去迎亲，尽可能的避免口舌之争。

    村长儿子唐诚满脸喜气，拉着红绸的一头，另一头是盖着盖头的新婚妻子。两人在喜娘的提示下走进院子，开始拜堂仪式。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一对新人礼仪周全地完成了拜堂。紧接着，新娘子被送进了新房，新郎把新娘子送进去之后就出来陪酒。

    女方家里只安排了两个人送亲，一个是她的亲哥哥，另一个是她的舅舅。两人被男方家招呼着，跟着入了席。

    “伊人，你跟着忙前忙后的，累了吧，快喝点水，我放了蜂蜜，可甜了。”龚氏见唐伊人在厨房帮忙，给她端来一杯水。

    唐伊人今日没有让仆人过来，毕竟这是村里的喜事，她要是把仆人带来，倒显得她在炫耀什么。她亲自过来帮忙，一是可以表现诚意，拉近两家的距离。二是让大家明白她与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就算家里买了仆人，那也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彰显地位。

    唐伊人盯着卤肉那锅，其他菜色有其他人帮忙盯着。比如说她娘就盯着那锅汤，林氏盯着那锅鱼，村里好几个擅长厨艺的妇人都在厨房帮忙。

    龚氏为她递来水，她连忙接过来，正准备喝的时候，发现卤肉的汤水沸起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先忙手里的活儿。

    “婶子，外面有那么多客人，你先去招呼，这里我们看着就成。”唐伊人说道，“这水我先放着，等会儿喝。”

    “行，那你别累着啊！”龚氏说完，出门招呼客人去了。

    唐伊人忙着翻卤肉，又看柴火快没了，又去添柴火。这忙来忙去的，就把那碗水忘记了。等她想起来时，那碗水已经空了。

    她回头看了看，看见厨房里挤满了人，大家各忙各的，倒不知道是谁喝了那碗水，也不是那么在意。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突然，在旁边帮忙的王氏抱着肚子倒下去。

    其他人被王氏的动作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这样了。”

    “天啊，她在吐白沫。”

    龚氏听见响动赶了过来，看见躺在地上的王氏，脸色大变。

    “快快快，送她去石大夫那里，进城来不及了，先送去石大夫那里看看。”

    现在去请石大夫的话，一来一去的怕是要耽搁时间，还不如直接送去那里。

    龚氏一喊，马上进来两个壮实的小伙子，一个背着王氏出门，一个去找宋璃川借马车去了。

    宋璃川问他们会不会赶马车，得知他们不会，马上安排宋毅送他们去石大夫那里。

    那个王氏是个长舌妇，之前没少惹他夫人生气，今日是看在村长和村长媳妇的面子上，要不然就算王氏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理。

    “大家继续吃喝，继续啊，王氏常年有旧疾，肯定是犯病了。我已经让小武和小李送她去石大夫那里了，相信不会有事。”

    村民们觉得王氏口吐白沫的样子不像是旧病犯了，之前她也没有这种病症。不过，事实没弄明白，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今日是村长家娶媳妇的大事，这个时候不能冷了场，更不能为了不知道的事情得罪了村长。只不过，看见满桌子的好酒好菜，没人敢动筷子，只是装作在吃东西，结果一口都没吃。

    唐伊人觉得奇怪。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厨房里的那些东西，拿着银针一一试毒。

    “璃川媳妇，你这是做什么？”龚氏一进来，看见唐伊人的动作，皱紧眉头。“难道你觉得我们家的饭菜有毒？如果有毒的话，那不是把全村的人都毒死了吗？”

    “婶子，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想弄明白王婶的情况是什么原因。王婶突然倒下去，在之前她还好好的。她口吐白沫，实在不让人不胡思乱想。今天全村的人都在这里，要是真有人不怀好意，那不是害了全村的人吗？我这样小心点总是好的，对吧？”

    龚氏敛了怒意，点了点头：“是，你说得对，你好心帮我们查明原因，我居然还在恼你，这真是不应该。”

    “婶子家里有喜事，今天这样大好的日子出现这样的意外，心里肯定膈应，不想再闹出别的事情是正常的，这是想要回避的本能。”唐伊人说道，“趁其他人在外面，我先查一查，没事最好，有事也能提前揪出来。”

    刚才王氏被送出去，原本在灶房帮忙的人都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唐伊人用银针一一尝试，都没有发现问题。

    最后，她看见了那个空碗。

    龚氏见她的银针没变色，拍了拍胸膛，松了口气。

    当唐伊人把银针放进那个碗里时，她皱了皱眉头：“璃川媳妇，这碗水是我端给你喝的，你试这个做什么？”

    “婶子，实不相瞒，我刚才太忙了，没来得及喝，等我想喝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喝掉了。我想着自己也不是很渴，就没有再倒水。”唐伊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银针扎进去，当看见变了色的银针时，她的眼睛瞪大了。“婶子，你这水是从哪里倒的？”

    龚氏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天地良心，这是从水壶里的水倒出来的，那水壶里的水是早上刚烧好的。”

    唐伊人说道：“麻烦婶子把水壶提进来，我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龚氏跑出门，没多久就带回了水壶，同时也带来了宋璃川。

    宋璃川提走水壶，从唐伊人的手里拿走银针，亲自用银针试水壶里的水。

    水壶里的水没问题。

    “这水壶里的水不是我早上烧的那壶。这水明显是没有烧过的，水没有那么干净。”龚氏说道。



 第181章 乌龙

    村长安抚住了外面的宾客，大步走进门，见宋璃川等人的神晴严肃无比，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龚氏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对跟着进来的儿子唐诚说道：“马上请宾客停止用餐，我们要把所有的饭菜都查一遍。”

    “要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喜宴上出现了毒药，那样没人敢吃咱们家的东西了。”唐诚说道。

    “叔，所有的饭菜都是同一锅做出来的，刚才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大家用餐，现在大家已经吃了不少，要是有事的话，肯定早就发作了，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发作，说明那些饭菜是没有问题的，现在问题就出在了这壶水里。我们现在要查谁动过这壶水，这壶水被倒去了哪里，这么一大壶水要是被倒在地上，肯定会留下水渍的，咱们还能找到证据证明就是这壶水的问题。”

    村长听了唐伊人的话，觉得有道理，马上让唐诚带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兄弟暗查之前那壶水的下落。

    至于他们刚才端出去的那些饭菜，下毒的人应该没有机会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动什么手脚。刚才大家各忙各的，但是都在灶房里走动，而且进出的人也很多，要是那人胆子真的这么大，差不多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才会做这件事情。

    那得什么样的仇什么样的怨才会让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拉着整个村子里的人陪葬？

    根据以上的情况分析，这个下毒的人肯定是冲着某个人去的，不可能想把全村都毒死。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的目标是谁。

    毒下在水里，他怎么能保证这水最后是被他想动手的人喝的？为了让目标人物喝水，肯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婶儿，你刚才为什么想给我夫人倒水喝？”宋璃川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先一步问出心中疑问。

    龚氏努力回想着刚才的事情，说道：“我想着伊人从早上开始帮我们的忙，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找水壶给她兑点糖水喝。”

    “当时有人知道你这杯水是给我喝的吗？”唐伊人问。

    “有的吧！我当时和旁边的妯娌说了一声，我说多亏了璃川媳妇，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还让我妯娌帮我把蜂蜜找出来，我说要给你喝点蜂蜜水，给你补补。旁边还有几个人在那里起哄，说他们也要喝蜂蜜水，他们也从早上开始忙，让我不能偏心。”

    “他们喝了吗？”宋璃川问。

    “喝了呀！”龚氏说道，“我又不是小气的人。那蜂蜜在山上可以找，又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亏待客人？”

    “蜂蜜没有问题，就是水的问题。在你兑糖水给他们喝的时候，那些水是没事的。这样说来，动手脚的时间是兑了糖水之后。婶子，你当时是不是走开了一会儿？”宋璃川问。

    “是。当时有人找我，我就走开了。之后我再回来给璃川媳妇兑了糖水，然后给她端过来。不过，璃川媳妇没有喝，现在看来是王氏那个馋嘴的听说我兑的是蜂蜜水，趁她没留意的时候端起来喝了。”龚氏说道，“到底是谁在咱们儿子的婚宴上害人？”

    “叔，婶，唐诚兄弟，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所以我得报官。”宋璃川刚说完，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村长听见声音，大步走出去。

    之前送王氏去找石大夫的两个青年回来了。

    “怎么样？”村长见他们把王氏拉了回来。

    王氏面色惨白，看起来非常不好。

    “石大夫给她催吐，把她肚子里有毒的饼催吐出来了。之后再吃几剂药，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饼？”龚氏震惊，“她吃了有毒的饼，从哪里来的？”

    两人表情怪异，看向马车的方向。

    “哎哟，我的肚子还是不舒服，我要回去了……哎哟……”王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麻烦两位兄弟把她弄下来。”宋璃川淡道，“我们家的马车明天还要用，现在得去清理干净。”

    “好。”那两人把王氏背了出来。

    王氏出来后，表情怪异，一副闭着眼睛不想面对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龚氏捶了一下手心，说道，“最近闹老鼠，我担心吓着儿媳妇，就提前买了些老鼠药，然后涂抹在饼上，在家里的许多地方都放了，她不会是馋嘴，把那些有老鼠药的饼吃了吧？”

    “应该是这样。石大夫说幸好这老鼠药的毒性不是很大，毒不死人，要不然根本就来不及救她，她当场就得死。”

    众人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唐伊人挑了挑眉，与宋璃川相视一眼。

    原来竟是他们杯弓蛇影了吗？

    唐伊人看向对面唐玲珑的方向，见她与旁边的温惠惠大口吃着东西，一点儿也没有受到这边事情的影响，彻底地放松了戒备。

    她知道在村子里最恨她的人是谁，原本以为今天这场局是唐玲珑的手笔，正想借着这件事情收拾一下她，结果竟是个乌龙。

    这样说来，他们之所以在那个碗里测出有毒，是因为那是王氏喝水的时候碰到了碗里的水，有毒的是王氏的嘴，不是蜂蜜水。

    既然知道是王氏闹出来的乌龙，龚氏也没有藏着掖着，在别人问起王氏的情况时，她就如实说明了原因。

    全村的人看王氏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这得多馋，才会跑到别人家拿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饼吃着？

    唐玲珑看着唐伊人的方向，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王氏这个碍事的女人，她闹出这么一件事情，那不是让唐伊人提高警惕了吗？那她今天的目的还能达到吗？

    “璃川，现在看来是个误会，这官就不用报了吧？”村长问。

    “既然是个误会，当然不用报官。”宋璃川说道，“幸好是个误会，要不然就坏了唐诚兄弟的事情了。”

    “只要大家没事就好，我的婚事已成，也称不上什么坏事。”唐诚说道，“不过，幸好是虚惊一场，要不然多可怕啊！”

    要是真的有人在他的喜宴上下毒，这件事情肯定会惊动官府，在新婚当天牵扯到命案，这让他怎么在岳家抬得起头？



 第182章 藏红花

    这时候，调查那壶水去向的人也来汇报情况了。原来那壶水并不是被谁倒掉了，而是被宾客们喝光了。

    如此更能证明这件事情是个乌龙，他们刚才虚惊一场。

    现在真相大白，原本拘束着不敢动筷的村民们再也不用客气，立即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温惠惠与庞氏更是吃得那个开心，简直称得上是狼吞虎咽。

    温书玉与几个村汉坐在一起，他看着吃得满桌狼藉的场景，眼里满是嫌弃。他回头看向温惠惠、庞氏以及唐玲珑的方向，发现他娘和妹妹也与那些村汉无异，每个人的吃相都特别难看。反倒是他越来越不喜欢的唐玲珑没动什么筷子，而是盯着对面的方向。

    他顺着唐玲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看的是唐伊人。唐伊人今日打扮得很素雅，像一朵清纯的百合花，当真是人比花娇。唐玲珑处处都要和唐伊人比较，此时想必心里很不痛快。

    温书玉察觉到危险，回头一看，见到了不远处的宋璃川。宋璃川的眼神非常冰冷，就像一把刀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扎过来。

    既然是虚惊一场，村长和村长夫人立即招呼唐伊人入座。她这次送了他们这么多美酒，还帮着忙前忙后的，他们领她的情，把他们家的人安置在自己家亲戚这边，把唐伊人夫妇与他们主人家安置在一起。

    “这个汤是你娘煲的，你娘煲汤称得上一绝，快尝尝。”龚氏为唐伊人盛了一碗汤。

    唐伊人双手接过来，道谢：“婶子，你别只顾着照顾我，你也忙了几天了，快坐下来吃点。”

    “我不累，也不饿，你们多吃点。”龚氏坐在唐伊人的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把你吓坏了吧，真是对不住。”

    “婶子不怪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呢？你做事细心，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想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我感激不尽，怎么可能怪你多事？”

    唐伊人舀了一口汤，正要喝，被旁边温惠惠的惨叫声打断。

    所有人看向温惠惠的方向，只见温惠惠抱着肚子，嘴里喊着疼。

    “又来！”龚氏脸色难看。

    唐伊人的视线停留在温惠惠的裙摆上。

    “她流血了。”

    “天啊！这个症状怎么像是小产？”

    “她一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怎么可能小产？”

    旁边的村妇们议论纷纷。

    “这汤里有藏红花，她喝了汤，要是有身孕的话，还真有可能小产。”

    “这汤里怎么会有藏红花？”旁边的人问，“谁煲的汤？”

    “你们别看我，汤是我煲的，但是我没有放什么藏红花。”汤氏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

    “是李家小媳妇放的藏红花。李氏，你来说说，为什么你要放藏红花？”旁边的妇人问道，“你想害谁呀？”

    “我没想害谁。刚才听见几个婶子在聊天，他们说在汤里放些藏红花可以调味，让汤更加鲜美。我正好有藏红花，就拿来了些放进汤里，我本来是想尽一分心，哪里知道这个东西会让人流产啊！”

    李氏是刚嫁过来的新媳妇，正是想与村里人打好关系的阶段。她原本是想示好，没想到弄巧成拙。

    “我们是说过，但是是因为秀才娘子先提到藏红花的。”

    “惠惠……惠惠……快请大夫啊！”庞氏在旁边焦急地吼道，“我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唐伊人看向唐玲珑，后者看见温惠惠身下流血，一副流产的症状，脸色比锅底还黑。

    刚才是王氏打草惊蛇，现在是温惠惠，唐伊人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怎么这么难杀啊？

    唐玲珑察觉到锐利的视线，抬头看向对面的唐伊人，那眼神中带着挑衅以及不屑，仿佛在说‘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

    是的！唐伊人接受到了这样的信息。

    今天这件事情肯定不是碰巧。唐玲珑肯定早就知道李氏的手里有藏红花，拿捏住了李氏急着讨好村长和村长夫人的心理，利用她把藏红花放进汤锅里煲汤，而这汤还是她娘亲自守着的，要是她真的喝了这锅汤，最终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既恨不了她娘，也怪不了李氏，更不能怪那些闲聊的妇人们。因为这些人都不知道她怀孕了，所以称不上针对她肚子里的孩子。

    唐伊人还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唐玲珑肯定知道她怀孕了。藏红花针对孕妇才有用，对普通人不会有什么损伤。她还知道唐玲珑肯定提前不知道温惠惠怀孕了，温惠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谁的在他们温家还是秘密，应该只有庞氏和温惠惠知道。

    唐玲珑此时的表情以及温书玉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们家的这些复杂关系。

    宋璃川拉住唐伊人的手掌，担忧地看着她：“没事吧？”

    唐伊人摇摇头：“我没事。不过夫君，她是故意的。”

    宋璃川知道唐伊人说的‘她’是谁。

    今日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不过现在在村长家，暂且先忍耐，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那个女人下手。

    “庞氏，你闺女这是小产吧？”旁边的于氏说道，“这样可不能动她，必须请大夫过来才行。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闺女不是……才不是……唐玲珑，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提什么藏红花，你想害死惠惠啊？”庞氏一巴掌扇过去。

    唐玲珑躲开庞氏的巴掌，没好气地说道：“婆婆，你说这话我就不懂了，惠惠又没出嫁，怕什么藏红花？”

    “这……惠惠身体弱，照样碰不了藏红花。她这是来了月信……对，这是被藏红花刺激得更多了……”庞氏总算圆了回来。

    “温惠惠这个样子不能挪动，只能请石大夫再过来一趟了。”村长说道，“璃川，又得借用一下你们家的马车。这样吧，我出银钱，麻烦你们家的仆人跑一趟，把石大夫接过来。”

    “村长叔，就算要出这个钱，也是他们温家出，你出什么？”宋璃川淡道，“一百文，温秀才不会舍不得给吧？你妹妹的情况不太好，要是拖得太晚的话，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你这是趁火打劫。”温书玉不甘。

    “给不给吧？要是你觉得你妹妹不值一百文，就当我没说。”

    温书玉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抛向对面的宋璃川，眼里满是不屑：“收了我的钱，赶快把人带过来。”



 第183章 公布

    宋璃川收了铜钱，交给旁边的唐军，说道：“唐军兄弟，这是给你的辛苦费，麻烦你跑一趟了。”

    “川哥，全给我？”唐军高兴地说道。

    “嗯。”

    “好勒，保证完成任务。”唐军把铜钱塞进怀里，大步离开。

    温书玉的脸色冷得不行。

    宋璃川不差这一百文，他就是故意想让他不痛快。

    汤氏问唐伊人有没有吃那个汤，得知她没来得及吃时，拍了拍胸口，一副放心的样子。

    “春生娘，你干嘛这么紧张璃川媳妇有没有喝这个汤，难道璃川媳妇她有孕了？”于氏问道。

    汤氏没有马上回答于氏的话，而是看向宋璃川和唐伊人，在得到唐伊人的点头示意后，这才大方地承认。

    “可不是嘛！我家闺女已经有孕一月，因为刚怀上，不好张扬，就没有对外说。幸好她刚才没喝，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差错，我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些提藏红花的、在汤里下藏红花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汤氏冷冷地看着唐玲珑。

    众人震惊不已，视线停留在唐伊人的肚子上。

    “秀才娘子，你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提藏红花，不会是故意的吧？”有人问。

    “对啊，莫不是知道自己小姑子未婚先孕，想要弄掉那个孽种，所以才闹出这么一件事情？”

    “说不定是冲璃川媳妇的肚子来的。他们同一天成婚，璃川媳妇有孕了，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指不定在心里嫉妒她。”

    “璃川媳妇怀孕不是没有对外说吗？秀才娘子怎么会知道璃川媳妇怀孕了？或许真的是碰巧吧！”

    唐伊人发现唐玲珑重活了一世，的确变聪明了。这件事情她全程没有亲自动手，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利用别人的心理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她真的流产了，根本没有办法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幸好的是她的运气好，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争气。

    唐玲珑听着那些人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中了药的是唐伊人，流产的是唐伊人，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她都可以抵死不认，还能兴奋地看着唐伊人痛苦的样子。

    现在，栽在这件事情上的是温惠惠。庞氏的眼神快要把她吞了，可以想象回去后她会承受多大的怒火。温书玉更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显然这件事情也没有瞒过他。

    她开始后悔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干这件事情。其实想要弄掉唐伊人肚子里的这块肉有许多办法，比如说让她摔跤，让她家的马车惊马，在她的衣服上洒堕胎药粉等等，这些手段都能达到目的，她却选择了最张扬的方式。她原本是想让所有人见证唐伊人的丑态，而且她在村长家里流产，经手的又有村里的人，这样会让唐伊人与村里的人产生龃龉，可以达到离间他们关系的目的。

    为了达到一箭几雕的目的，她在心里推算了好几遍，把她能利用的人都利用上了，前面那么顺利，到了最后却出现偏差。

    这一切都是温惠惠和庞氏害的。温惠惠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身孕？她既然有身孕，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家里的人？如果她知道温惠惠有身孕，肯定会提前告诉他们，也能避免今天这场丑闻闹得人尽皆知，最终丢人的还是她和温家。

    “今日真是招待不周。”村长皱眉说道，“现在闹成这样，也没有办法再继续招待大家了。各位乡亲，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饭菜，端回去慢慢享用吧！我们在这里等着石大夫过来，就不招待大家了。”

    “村长，这件事情不能怪你，追其根源，还是他们温家的儿媳妇闹出来的事情。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咱们都是信菩萨的，菩萨在天上看着，那些心术不正的、不怀好意的，最终菩萨惩罚的也是那些做坏事的人，所以人不能做坏事。”林氏道。

    “对，村长，这不怪你。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哪能就这样走了？我们陪你在这里等石大夫过来。”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我也只是顺便提了一嘴，怎么知道会这么巧？你们怎么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来了？”唐玲珑咬牙说道。

    不管是谁出事，反正她抵死不认。

    “要说有错，那也是李嫂子。大家只是闲聊而已，她怎么就把藏红花拿来煮进汤里？你们怎么不说李嫂子？”唐玲珑再次推责任。

    “为什么要怪我？我也是好意，哪里知道这个东西会让人流产？我根本不知道藏红花会让人流产。”李氏大喊冤枉。

    温惠惠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昏昏沉沉。现在她已经没有喊痛的力气，只能无力地靠在庞氏的怀里。

    庞氏在看见温惠惠流了那么多血的时候，已经猜到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她死死地瞪着唐玲珑，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她。

    村里的人不离开，不是对他们家的事情有多么关心，而是等着看笑话。庞氏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现在看见他们家倒霉，那些人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

    要不是幸灾乐祸的嘴脸不好看，他们甚至想在这里嗑瓜子。

    龚氏见这边的局面稳住了，特意去招呼了女方家的送亲人。她把女方的兄长和舅舅请到里面入座，单独给他们端了几个没动的菜。

    “亲家舅舅，他哥，今日真是招待不周，见笑了，失礼了。”

    “亲家，人多事多，这也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你们家的诚意我们也看见了，相信外甥女嫁到你们家会幸福的……”

    龚氏安抚儿媳妇家的亲戚，外面石大夫已经被接过来了。

    石大夫下了马车，唐军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当石大夫看见院子里的混乱时，眼里满是无奈。

    “要不，我就在你们村子里长住得了？你们村子里的病人还真是多。我每天留在你们村里的时间比自己家里还多。”

    石大夫吐槽归吐槽，把脉的动作没有慢多少。他看了一眼温惠惠坐着的位置，看见那些鲜血，摇摇头。

    “孩子已经没了，现在残留了些血块在身体里，需要清理干净，要是清理不干净，女体受损，以后再难受孕。”

    “你这是什么庸医？前几年村里那张家媳妇也见血了，人家那孩子也生出来了，现在满村子里跑。你连治都没有治就说我闺女的孩子保不住了，分明就是你自己无能。”庞氏大骂。

    旁边的村妇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蛐蛐：“她刚才不是还说没有怀孕，而是来了月信吗？”

    “大夫在这里，瞒不住了呗！不过，就算她那样说了，大家都是过来人，又能骗得了谁？”

    石大夫冷着脸说道：“我是庸医，那你们家的人就不要找我治病了，我这个庸医治不了你们家的病症。”

    “大夫，我娘是受了刺激，口无遮拦，还请你见谅。现在在这里不方便，还请你移步，换个地方给我妹妹看病。”温书玉按住庞氏，对石大夫客客气气地说道。

    他们家的脸面已经被温惠惠丢尽了，藏也藏不住了，只能先保住温惠惠的性命再说其他的。



 第184章 丢人

    温书玉抱起温惠惠，刚起身，膝盖一软，整个人摔下去。

    “啊……”温书玉还没叫唤，半昏半醒的温惠惠发出惨叫声，只因温书玉这样摔下来，她成了温书玉的人肉垫子。

    旁边的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哪怕是不喜欢庞氏和温惠惠的，看见这一幕还是觉得心生不忍。

    “温秀才，你给我五十文，我帮你抱。”旁边的钱氏说道。

    温书玉当然不可能真的让钱氏抱温惠惠，那样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虽然他刚才已经出过丑了，但是总得把面子挽回来。

    温书玉吃力地抱起温惠惠，抬头看向对面的唐伊人。后者正与宋璃川说着什么，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他黑着脸，瞪着唐玲珑，吃力地抱起温惠惠。

    温惠惠哎哟哎哟地叫唤着，抱着温书玉的脖子，神情中紧张中带着恐惧。

    她哥哥有几分力气，再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干家里的活儿，完全就是个文弱书生，力气还没有她大。现在他这样抱着她，她总觉得刚才那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她宁愿钱氏来抱她，也好过被温书玉这样抱着，随时还得提心吊胆。

    温书玉抱着温惠惠离开村长家，庞氏连忙跟上。在出门之前，庞氏经过那几桌酒席，抓起桌上的大鸡腿追上前面的人。

    唐玲珑没脸留在这里，低头追上前面的人。

    这边发生的事情，唐家老宅那边的人并不知晓，只因他们没有来吃村长家的喜酒。

    唐家老宅那边的人老的老、伤的伤、病的病，还有一个孕妇，他们向来要脸，像全村人都聚集在这里的场合，他们肯定不会上赶着来给别人当乐子，特别是在唐家大房越过越好的情况下。当然了，他们家的那些人也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既然人不来，当然也不会送礼了。

    “叔，我们先回去了。”宋璃川扶着唐伊人，“今天闹出这些事情，伊人受了些惊吓，我得带她回去休息。”

    “看好你媳妇，特别是你媳妇现在是双身子，那就更要小心了。温家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要让你媳妇单独对上他们。”

    宋璃川谢过村长媳妇龚氏的叮嘱，扶着唐伊人离开。

    林氏和汤氏等人还留在村长家，继续这顿没吃完的酒席。唐伊人有宋璃川照顾，可以放心，他们还得继续维持与村里人的人际交往。

    “宋家小媳妇，老夫来了。”石大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夫能进来吗？”

    宋璃川从厨房走出来，大步走向院门口，把门打开，对石大夫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嘘！她睡了，小声点。”

    石大夫指着他脸上的黑灰笑道：“你不会在做饭吧？”

    “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情，那边的饭菜不敢吃了，我想弄点吃的温在炉子上，等她醒了就可以吃。石叔，先进来吧！”

    “你小子可以啊，现在越来越贤惠了。”石大夫说道，“我是特意过来给你媳妇把平安脉的，刚才那种情况，我担心她会受到影响。”

    “那你小声些。”

    “知道了，啰嗦。”石大夫不耐烦，“多弄点吃的，我也没吃，被你们村里的人折腾来折腾去的，累死人了。”

    宋璃川跟着石大夫进了屋里。

    石大夫为她把脉，把了左手把右手，再看她的脸色，对宋璃川指了指门外，意思出去说。

    出门后，石大夫说道：“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只要好好给她养着，不要让她摔着碰着，不要让她受惊吓，像现在这样不会有事。”

    “多谢石叔。”宋璃川道谢，“我去做吃的，你在院子里坐会儿。”

    “我不放心你的手艺，还是跟着你吧！我虽然也做得不好吃，好歹能吃啊！你小子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怕是连饭都不会做吧？”

    “我别的不会，粥还是会熬的。”

    一刻钟后，石大夫看着锅里那黏糊糊的东西，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会熬？这米比水还多，怎么做粥？”

    唐伊人站在门口，看着石大夫把宋璃川训成了孙子，后者也不反驳，只顾着学习怎么做粥。

    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比如她，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称不上愚不可及，只要她用心就能学会许多东西，但是刺绣就是不行。

    宋璃川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那就是厨房里的活儿。他那么大高个儿，站在厨房都要弯着腰，面对那些食材的时候无可奈何也是正常的。

    “我来吧！”唐伊人走过来。

    “丫头，你醒了。”石大夫看见她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不是我们两个大男人的嗓门太大，把你吵醒了？”

    “不是，是本来就不困，刚才小眯了会儿也是因为怀孕引起的反应。”唐伊人说完，好奇地询问温惠惠的情况。

    “小产了，幸好救得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养上几年也是能生的。”石大夫摇摇头，“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失了名节，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庞氏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舍得让温惠惠付出这么大，肯定所求不一般。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好戏，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唱。”

    宋璃川烧着火，看着火苗越烧越旺，脑海里浮现唐玲珑挑衅唐伊人的神情。他垂着的眸子隐藏了所有的情绪，没人察觉他的异常。

    “你要小心，那家人不是什么好人，离他们远点。你现在最要紧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其他的交给别人干。”

    “叔，你要不要去城里开一家医馆？你这么好的医术，不比城里的大夫差，整天窝在乡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医术，实在太可惜了。你要是缺开店的银子，我可以借给你。”

    “我不缺开店的银子，就是懒，不想太辛劳。我呢，没有什么大野心，只想养活自己就够了。”石大夫说道，“别人知不知道我的医术不要紧，你们家相信我就行了，反正最近跟着你们家，一个月挣了以前一年才能挣到的钱，还时不时的来蹭吃蹭喝，这样的日子很不错。”



 第185章 忌惮

    温家。温书玉红着眼睛，愤怒地看着庞氏：“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怎么能瞒着我？”

    庞氏心虚，眼神躲闪，不敢看温书玉。

    “儿媳妇不是说那位许记绸缎庄的少东家就是你未来的妹夫嘛！早点成事有什么不好，才能逼他早点娶你妹妹进门。”

    唐玲珑在外面站着，听着里面的训斥声，眼里满是烦躁的神色。

    前世温书玉此时已经是举人，许家主动上门提亲，根本不用多做什么。这世温书玉没有考上举人，许家一直没有动静，温惠惠与许少东家这对鸳鸯一直没有配成一对。她也考虑过促成这两人的姻缘，这样就可以借助许家的财富继续供温书玉科考，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庞氏和温惠惠这对蠢货母女就自作主张做了这样大胆的事情。做就做了，好歹早点办成这事，结果孩子又没保住。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害的，分明就是他们自己愚蠢，既然决定用这个孩子上位，就应该好好护着肚子。

    她推门进去，对温书玉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让许家对小姑子负责吧！小姑子的清白身子给了许家那位少东家，现在连孩子都怀了，他们许家总不能赖账。”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惠惠不会流产，她只需要挺着肚子就能找许家的人要个名分，现在孩子没了，她还怎么要名分？”庞氏恶狠狠地瞪着唐玲珑。“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唐伊人怀孕了，故意提藏红花，想把唐伊人肚子里的那个弄掉？”

    “全村的人都不知道唐伊人怀孕了，我怎么知道她怀孕了？今天这件事情是个意外，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要冤枉我。”唐玲珑叫屈。

    不管谁来问，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这件事情是意外，并非她的本意。如果让他们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恶毒的名声岂不是坐实了？

    温书玉才不在意唐玲珑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他巴不得唐伊人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消失。

    虽然是他先放弃唐伊人的，但是看见唐伊人与宋璃川过得这么幸福，唐伊人还怀上了宋璃川的孩子，他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娘，惠惠变成这样，必须找许家要个说法。如果许家不愿意娶惠惠，惠惠这辈子就完了。”温书玉说道，“你到时候就这样说……”

    温书玉知道庞氏只会耍浑，真遇见事情根本就扛不住事儿，所以教她怎么说才能吓住许家，让许少东家对温惠惠负责。

    “儿子，要不你陪娘去吧？娘一个人不敢去。”庞氏一脸怂样。

    “夫人，你陪娘去。”温书玉淡道，“惠惠这个孩子多少是因为你才没的，你这个当嫂嫂的总不可能不管她。”

    唐玲珑不敢拒绝。

    温书玉在警告她，如果她不处理好这件事情，温惠惠流产的事情就要记在她的头上，要是温惠惠嫁不出去，她就得对温惠惠负责。

    温惠惠就是个灾星，现在又没了清白身子，不嫁进许家，谁还敢要这种没了清白的货色？为了她自己着想，也得早点把温惠惠嫁了。

    翌日。宋璃川称有事，把唐伊人留给林氏照顾，还特意把秋月叫回来跟着唐伊人。

    城里的酒坊有那么多人做事，反倒是唐伊人现在怀着身孕，许多事情不能再让她操劳，干脆就把秋月调回来照顾唐伊人。

    “舅舅，表妹？”唐伊人从作坊那边回到宋家，看见在门外徘徊的汤不凡以及汤蔷薇。“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来啊！”

    “我们不知道你在不在家，有些不好意思叨扰。”汤不凡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姥姥已经进城了，说那边需要人手，她去店里帮忙。”

    “不管在不在家，先敲门，要是不在家里，就去我娘那边看看。舅舅，你的身体好些了吧？”唐伊人一边开门一边关心地询问。“我本来想去看看你们的，但是最近总是有事耽搁，这看望你的日子就越来越推后。你今日不来，我明后日也会去找你的。你们倒是来得好巧。”

    “我的身体好多了，多亏了有你们。伊人，舅舅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舅舅也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厚着脸皮来找你。”

    “舅舅，你别这样说，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如果你是想找个差事挣点钱，我这里随时都有你的位置，你不用这样见外。”唐伊人从里面提出水壶，给汤不凡和汤蔷薇一人兑了一碗蜂蜜水。“你们走过来的，累着了吧，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等休息好了，咱们再谈别的。”

    林氏从外面回来，看见汤不凡父女，热情地招呼着。

    在唐伊人与汤不凡父女说话的时候，林氏生火做了点简单的吃食，没多久就端出来了。

    “亲家舅舅，蔷薇丫头，我打了几个荷包蛋，你们先填饱肚子。”林氏说道，“我与村长夫人约着要纳鞋底，马上还得出门，就不招待了。”

    “叨扰了。”汤不凡本来有些不自在的，见林氏又是煮鸡蛋又是回避，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林氏走后，汤不凡说明来意，大概的意思是还想跟着车去外面跑单，卖多少分多少。至于汤蔷薇，她是个小姑娘，长得又柔柔弱弱的，就想让她跟着去跑堂。

    “这个简单。姥姥在店里，蔷薇去那里跑堂，姥姥还能照看她，教教她。不过舅舅，我可不会给表妹格外的偏袒，犯了错还是要罚，每个月的工钱也是按照其他人的数目给，可不会特意给她多些。”唐伊人笑着说道。

    “表姐，你能留下我这个笨脑瓜子，我已经很感谢了。我之前犯了错，你也没有怪我。”汤蔷薇羞愧地说道。

    “之前那件事情受伤的是你爹，你爹都不怪你，我怪你做什么？我明白你为什么要隐瞒，因为那是你娘，哪怕她对你向来偏心，你也狠不下心毁了她。不过，之前当你不懂事，糊涂事做了就做了，以后可不能再犯这样的糊涂。要不然，我就不能再留下你了。”



 第186章 噩耗

    宋璃川骑着马回来，从马背上跳下来。

    唐伊人正与村里的妇人说着话，听见马蹄声，回头看过来，看见了一身官服的宋璃川。

    “你今日怎么是这样的打扮？”

    宋璃川把马绳系在旁边的树桩上，大步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县令大人给我安排了一件事情，我来给你说一声，需要出门一趟。”

    “几日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处理好了就回来。”宋璃川说道。

    “川子现在有出息了，不仅得到了边境的军爷的重用，现在还得到了县令大人的看重。川子，以后当大官了，可不要忘了乡亲。”

    宋璃川淡淡地说道：“借婶子吉言。若真有那一日，璃川不会忘记曾经对我们家好的人。”

    那妇人一听这话，感觉到了一点点凉意。

    他说的是‘不会忘记曾经对我们家好的人’，另一层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更不会忘记曾经对他们家不好的人。这样一想，还挺怵的。

    幸好她没有得罪过他，毕竟他那么大的块头，村里的大多数人是不敢得罪他的，只有那几个浑的，仗着自己泼辣又是长辈，想要从那里占便宜。

    现在想想，他们这些老实人果然还是得到了菩萨的保佑的。因为为人老实，不敢得罪人，所以才不会惹祸。

    “婶子，我先回去给我夫君收拾行囊了，改天再找你聊天。”唐伊人说着，拉走了宋璃川。

    走远后，唐伊人再次问起去哪里，需要做什么，有没有危险之类的。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纠结，最终决定报喜不报忧，免得吓着她，便轻描淡写地说道：“离山那边坍塌严重，我需要带一队人马去清理那边的路线，到时候去边境的时候那里也是必经之路，提前清理出来，到时候才不会影响行程。”

    “坍塌的话，那得小心山石，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唐伊人担忧地看着宋璃川。

    距离前世他出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原本想着这段时间拘着他，不让他上山，这样自然就避开了那个死劫。可是现在，他要出门，而且还是与山脉有关，这样不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她怎么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夫君，我做了个梦……”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我梦见……你上山，在山上遇见意外，出事了。你尽可能的不上山好不好？”

    宋璃川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说道：“好，我不上山。”

    这次真正的任务是上山剿匪，怎么可能不上山？

    那离山的山脉里有一支已经有些气候的山贼，要是不把他们解决掉，经过的百姓就有生命危险了。县令大人实在没有别的人可以派出去剿匪，他找到他，征询了他的意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正好冯都尉留给他一支队伍，这支队伍目前是一盘散沙的。他借着这个机会把这支队伍组建起来，先把士气提起来，训练一下默契。

    幸好今日进城，做成了某件事情，温家那边在近段时间肯定清静不了。他们清闲不了，就没有时间找唐家大房的麻烦。

    唐伊人不放心，再三叮嘱宋璃川不要上山。

    她想收拾行囊，但是宋璃川只让她折叠衣服，其他的事情不让她做。她的肚子还是平坦的，没有显怀，他仍然非常小心。

    “那个梦非常真实，我真的好害怕。”

    唐伊人想着刚嫁给宋璃川的时候，她好像对他的生死并不是那么看重。那个时候的她还停留在被温书玉伤害的状态中，对男人对婚姻都带着厌恶和不信任的想法，可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宋璃川这个外冷内热的人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男人与男人是不一样的。

    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腰，靠在他的怀里，说着那个梦的情况。

    “夫人，那只是一个梦，我向你保证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有事。”宋璃川摸着她的后背，“我有你，有孩子，有家人，我们还要长长久久一辈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咳……”林氏站在门口，“我听说你要出远门，什么时候走？”

    唐伊人从宋璃川的怀里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宋璃川为她整理头发，扶了扶她头上的银簪，对林氏说道：“收拾好东西马上就要走，早点走早点回来。”

    “你再陪伊人多待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带着。”林氏说着，大步走向隔壁灶房。

    “这么晚了，今天就算赶进城，夜黑风高的，也做不了什么事情。要不明天再走吧，明天我送你进城。”

    “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尽可能的不要进城，就在村子里待着，好好调理身体，不要颠簸。我听石大夫说怀孕初期，胎儿还不是很稳定，不能经常颠簸。”

    林氏在厨房做肉夹馍。

    现在这个天气，就算多做些肉夹馍，吃上三五天也不会馊掉，只不过没那么好吃而已。

    她把互述衷肠的机会留给两个年轻人。怀孕的女人本来情绪就不稳，现在夫君要出门，还是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对了，温书玉在城里的那个差事保不住了，接下来他应该会在村子里待着，你出门时不要一个人，多带一个人在身边。”

    “他不是在那个绸缎铺做得很好吗？我听他们说那些女客人看他长得好，嘴巴又甜，会哄人，现在那家绸缎铺的生意比之前还要好。”唐伊人觉得奇怪，好奇地问道。

    “他去交货的时候，唐玲珑偷偷跟过去了，发现他与那女客人关系亲密，就在那里闹开了，那女客人的面子挂不住，找绸缎铺的老板要个说法，事情一闹大，绸缎铺的老板就不要他了，还把两人打出了绸缎铺。还有，他们去找许家要说法，让许家对温惠惠负责，结果许家给了他们一个小妾的名分。现在要么他们把温惠惠送过去做妾，要么许家给他们五十两银子，以后温惠惠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

    “原来今天城里有这么多好戏，早知道我就进去看戏了。老实交代，这两件事情与你有关吗？”唐伊人抱着他的脖子。

    “当然没有，是他们咎由自取。”

    他只是故意安排两个女人说温书玉的闲话，说他与几个女客人不清不楚。这些话正好被唐玲珑看见了，而她在跟过去的时候又‘碰巧’看见温书玉与女客人举止亲密，等她闹大了，温书玉赖以生存的差事当然就泡汤了。



 第187章 大闹

    庞氏拿着鸡毛掸子追赶着唐玲珑，后者围绕着院子跑着，嘴里大喊大叫，说着不服气的话。

    “你给我站住！”庞氏身形庞大，追了一会儿就追不上了，累得气喘吁吁。“我儿这么好的差事就这样被你弄没了。现在你满意了？”

    “那差事本来是我爹的，要不是我爹受伤，轮得到他吗？现在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找其他的活儿，干嘛不依不饶的？”唐玲珑不服气。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一个月好几两银子的差事你倒是再找一个出来，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就让我儿休了你这个祸害。”

    “你们现在能过得这么好是因为我，这房子是我娘家出的钱，差事原本也是我娘家的，你们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我家出的钱。你以为我是唐伊人，想休了我，我闹得你们家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过信不信？”唐玲珑向来不吃亏，庞氏要撕破脸，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

    “行了。”温书玉站在门口，冷着脸看着围绕在院子里大吵大闹的婆媳二人。“别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你们还要丢脸到什么时候？”

    “儿子，瞧瞧你娶的好媳妇，之前装得温柔贤惠，现在不装了，简直就是个泼妇。”庞氏指着唐玲珑骂道，“她哪里比得上唐伊人？”

    “之前你不是这样说的，之前你说唐伊人就是个破落户，要是你儿娶了她，全家人都要沾上他们家的晦气。你夸我有福气，说你儿能娶上我这样的儿媳妇，那才是老天爷长了眼睛，是照顾你们一家人。”唐玲珑阴阳怪气。“你看唐伊人能挣钱了，想反悔了，我呸……”

    “够了！你们要是再吵，我马上离开这里，以后再不踏入这里半步。”温书玉气急败坏。

    “儿子，这女人不孝，骂你娘，你不说她，冲你娘生什么气？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这件事情我暂时先不找她算账。不过，你坏了我儿的差事，必须负责给我儿找个差事，或者你出去找事情做，以后好好供我儿子读书，让我儿子完成三年后的科考。”庞氏说道。

    从房间里传来温惠惠的声音，温惠惠虚弱地喊着：“娘。”

    “惠惠醒了。”庞氏扔掉手里的鸡毛掸子，迈着粗短腿往里面跑去。“惠惠，娘来了。”

    温惠惠自昨日小产后，身体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见庞氏和唐玲珑在吵架，唤着庞氏。

    “娘，你去许家了吗？他们什么时候来迎我过门?”温惠惠知道庞氏和唐玲珑一早进城找许家了，抬着苍白的小脸期待地看着庞氏。

    庞氏满脸纠结的神色：“闺女，许家说他们早就给他们家公子说亲了，我们这样的门户，你又失了清白身子，只能抬你做个妾。”

    “妾？唐玲珑不是说是妻吗？”温惠惠尖叫，“唐玲珑，你给我滚过来，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唐玲珑刚从庞氏那里受了气，现在看见温惠惠这样，大步走过来，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自己上赶着让人家免费用，人家用都用了，怎么可能稀罕你？”

    “唐玲珑，你在说什么胡话？”温书玉制止。“要不是你说惠惠会嫁给许家公子，惠惠也不会注意到许家公子的存在。”

    “你也怪我？我是说了，但是我也说过了那是许家主动上门求亲的。许家没上门求亲，你们上赶着倒贴，当然会改变我的预言。”

    “你预言的东西还会改变？”温书玉蹙眉，“那你预言我会考上状元，真的准吗？”

    唐玲珑脸色大变：“当然准。温书玉，我告诉你，你要是比不上宋璃川，这辈子也别想抬得起头来。我唐玲珑的男人肯定要比唐伊人的男人更好。你也不想被宋璃川比下去吧？”

    “唐玲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唐伊人比高低，你快说说我的事情怎么办。”温惠惠一受刺激，身体疼得不行。“娘，好疼啊，我一直在流血，我不会要死了吧？”

    唐玲珑刚要开口，从院子里传来张氏的声音，张氏唤着唐玲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氏一出现，庞氏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她对唐玲珑说道：“你娘最近总是来我家，她是自己没家吗？你把她弄走，我看见她就烦。”

    唐玲珑撇嘴：“我娘有家，只不过想我了，想要见我而已。之前婆婆和小姑子住在我家时，我娘可没有嫌弃你们。”

    庞氏指着唐玲珑的方向，对温书玉说道：“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当初唐伊人乖顺听话，从来不和我顶嘴的。”

    温书玉也后悔，但是后悔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唐玲珑有句话说得对，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现在他没有考上功名，连差事也没有了，处处不如宋璃川，怎么在唐伊人面前抬得起头？

    从外面传来张氏咋咋呼呼的声音：“啥？差事没了？你爹那么好的差事，当初交给女婿的时候说好的每个月要分我们几两银子的。你爷爷奶奶特意叫我过来拿银子，说算算时间也到了女婿发工钱的时候，现在连差事都没有了，你爷爷奶奶岂不是要被气死？”

    “娘，我们也不想啊，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唐玲珑心虚。“以后我们家拿不出银子给你们了。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挣钱吧！”

    “你爹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女婿终究是个文弱书生，说书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得真是没错。”张氏嫌弃。

    “放屁！我儿干得好好的，是你这个没脑子的闺女非要找他闹，得罪了客人，这才丢了差事。”庞氏从里面冲出来，对着张氏骂道，“你没管好你闺女，反倒是怪到我儿子头上来了。”

    “你儿子要是有本事，就算是闹得不好看，照样可以把事情摆平。你儿子分明就是没能力，干不好啊！”张氏不甘示弱。

    “娘，别说了。”唐玲珑拉了拉张氏。“你先回去吧！我们这里正烦着呢，你改天再来。”



 第188章 大吵

    张氏被唐玲珑推出院门，后者当着她的面把院门关上。

    经过的村民看着张氏阴沉的脸色，扑哧笑出声。

    张氏瞪过去，怒气冲冲地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景云娘，你儿子都入伍了，你不担心他吗？”村里的人也是够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张氏痛的地方捅刀。

    “我儿子福大命大，不需要我担心，他早晚会回来的。”张氏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以前他们家是村里有名的富户，现在他男人卧床不起，女婿也没有考上举人，全村的人都向着大房那家子，她再和他们争执也讨不到便宜，说了句嘴硬的话就走了。

    汤氏与华氏提着菜篮子从菜地里回来，正好遇见冷着脸的张氏。现在汤氏与张氏处境颠倒，汤氏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华丽，张氏的穿着打扮越来越简朴，身上和头上连一件银饰都没有了。

    张氏看见光鲜亮丽的汤氏，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狠狠地瞪着汤氏，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汤氏从张氏的旁边走过去，伸出腿绊了她一下。

    张氏没有防备，摔倒在地。

    “哈哈……”汤氏指着张氏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姓张的，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喜欢玩这个游戏了，的确好玩，哈哈……”

    张氏爬起来，指着汤氏的方向气道：“你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这不是你以前最喜欢对我做的事情吗？当初没有分家，家里家外的活儿都是我们大房干，你清闲地嗑瓜子，就是这样给我使绊子的，我现在不过是做了你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而且也才做一次，让你尝尝我当初的滋味，你有什么好气的？”汤氏冷笑。

    “闺女，走了，咱们去找伊人。”华氏提醒汤氏，不想她玩得太过，把张氏逼急了，这种没长脑子的女人很容易冲动做傻事。

    汤氏跟着华氏离开。如今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在华氏面前仍然如同没出嫁的小闺女，不时撒娇依赖华氏。

    “唐家老宅那边事事不顺，你们这里越来越红火，以后见到他们不要再做这么明显的事情，小心他们嫉妒作祟，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华氏叮嘱。

    “不能吧？我又不是很过分。当初她那样对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做什么。”

    “有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他们是光脚的，你们是穿鞋的，他们破罐子能破摔，你能吗？别的不说，伊人肚子里还有一个，你以后行事不要冲动，只要他们没有再招惹你们，你们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抓着以前的事情不放，小心把福气造没了。”

    “娘，我听你的。”汤氏说道，“我以后不搭理他们。”

    张氏在温家受了气，在自己闺女那里受了气，又在汤氏那里受了气，阴沉着脸回到唐家老宅。

    杨氏在清扫院子，看见她进来，问道：“拿了多少钱？”

    “没拿到。温书玉的差事没了。”张氏淡淡地说道。

    “什么？”唐富贵从里面走出来。“怎么会没了？他是不是不想拿银子？”

    “真没了。”张氏说道，“我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说玲珑得罪了绸缎铺的贵客，就那样没了。”

    “唐玲珑那个蠢货怎么越来越蠢了？现在两家人都在等着温书玉一个人的工钱吃饭，她还敢在外面大闹？”唐富贵气道，“现在怎么办？我们的存银已经用光了，再不想办法挣钱，我们的大孙子怎么养？还有大江大山，他们现在变成这样，那是需要银子医治的。”

    “三弟变成这样了，需要有人照顾，我看把他送回于家，让三弟妹照顾他得了。三弟一直不回去，三弟妹也会担心的啊！”张氏说道。

    “这也是个法子。于家肯定还有钱的，老三回到于家，日子肯定也不会很差。”杨氏说道，“至于以后的生活，我们再想办法。”

    “要不，咱们去找老四？”唐富贵说道，“老四的生意比老三做得还好，他那里肯定不缺钱的。这么多年了，他也该孝敬我们了。”

    有人拍门。众人听见拍门声，面面相觑，没人去开门。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们都开始害怕与外面的人来往。

    “有人在家吗？我是隔壁村的，快开门。”

    杨氏大步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一名壮实的汉子站在门口，在他的身后是一辆牛车，于春娇带着于娉婷从牛车里下来。

    母女俩都是一副嫌弃的神情。

    “你们怎么来了？”杨氏看见于春娇和于娉婷，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刚想把唐大山送回于家，结果他们还没有行动，于春娇和于娉婷就上门来了。

    “你们是来找大山的吧？”杨氏问，“我们正要把他送回于家，没想到你们先来了。你们来了也好，快把大山接回去。”

    “麻烦你帮我们把行李搬下来。”于娉婷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那汉子的手里。“轻点，我们有许多东西很贵重，不能摔。”

    “行。”那汉子得了钱，也不管雇主那些有钱人的毛病，笑呵呵地搬行李。

    “你们这是做什么？”杨氏见于娉婷和于春娇往里面走，牛车上还有他们的行李，现在行李正在往院子里搬。

    “我们要搬回来住。”于春娇说道，“我已经把店铺和房子都卖掉了。”

    “为什么？”杨氏说道，“你们在城里的房子那么大，还有店铺可以做生意，干嘛要搬到乡下地方？这里你们是住不惯的。”

    于娉婷不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还能做生意吗？那店铺卖给别人，别人都嫌晦气，连店铺都卖不出好价格。我们住在城里，门口总有人泼潲水，连家丁和奴仆都开始怠慢，我爹又经常不在家里，我和我娘已经许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搬来乡下。”

    “唐大山居然一个人跑到乡下来，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母女。他这是想做什么？”于春娇冷着脸。



 第189章 家无宁日

    在宋璃川出远门之后，唐伊人总觉得空落落的。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每日忙着酿酒，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日子忙碌且充实。

    唐春生和唐秋生带着舅舅以及几个发小载了许多酒去其他城里贩卖，短则五六天，慢则十天半月，直到把带出去的酒卖完为止。

    酒坊的生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这座城人口有限，对酒的需求只有那点人，热闹过后回归平静。

    唐家大房这边人人都过得舒服且快乐，唐家老宅那边却鸡飞狗跳的。在于春娇和于娉婷回村之后，这鸡飞狗跳的场面越来越多。

    唐伊人坐着马车回村，经过唐家老宅的外面时，看见村里的人又围在那里，从里面传来砰砰咚咚的声音。

    “停车。”唐伊人对赶车的宋杰说道。

    宋杰停下马车，等唐伊人从里面出来了，这才把宋纪盈抱出来。

    唐伊人凑过去，好奇地问道：“他们又在闹什么呢？”

    “璃川媳妇，你小心自己的肚子，他们家的人又在里面发疯，时不时扔点东西出来，你可得防着点。”

    “谢谢顾婶。不过，这又怎么了？”

    “于春娇和他们那个什么表亲江小婉吵起来了，于春娇推了江小婉一下，江小婉摔倒了，杨氏气不过，打了于春娇一巴掌。”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异色：“原来是这样。不过也正常嘛，江小婉有身孕了，唐家都盼着这个孩子呢！”

    “江小婉只是一个表亲，现在唐家老宅这边靠着于春娇卖店铺和房子的钱生活，为了一个表亲撕破脸，杨氏不像这么蠢的人啊！”

    “婶子啊，现在他们家缺什么？别看杨氏有三个儿子，但是三个儿子加在一起也给她凑不出一个孙子，这江氏的肚子能不贵重吗？”

    “不对啊，江氏的肚子再贵，那也是别人的孩子，又不是他们唐家……”旁边的妇人捂着嘴，一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的样子。

    “我的天啊，难怪杨氏这么心疼那个江小婉，对那个江小婉有求必应。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杨氏这么抠的人，怎么会这么大方，江小婉想吃什么她就买什么，就差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江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唐大江的。”

    唐伊人：“……”

    邹氏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嗓门极大。

    这本来是她猜测的话，结果她这样的大嗓门说出来，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唐伊人拉着宋纪盈钻出人群。

    从里面传来张氏尖锐的叫骂声：“放屁！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和我男人没有关系。”

    “要是没有关系，你们家会这么紧张一个孕妇？为了这么一个孕妇，居然打大山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就是你们唐家的种。”

    于春娇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坐在那里，正被杨氏轻声哄着的江小婉。

    “你们别乱说，这不是大江的孩子。”唐富贵冷着脸说道，“你们没事干吗？我们家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来凑热闹，快走快走。”

    “富贵叔，咱们乡里乡亲的，互相串门不是正常的嘛！还是说，我们说中了，这江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们唐家的。如果不是唐大江的，难道是唐大山的？”

    于春娇的脸色阴冷无比。

    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想着就算真是表亲，杨氏和唐富贵也不至于这么顺着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现在听村里人的‘提醒’，她反应过来了。原来江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唐家的种。要是这样说的话，就能理解江小婉怎么敢在她面前横了。

    唐景云去了边境，生死未明。唐家老宅这是把传宗接代的寄托放在江小婉的肚子上。只是，公爹说不是唐大江的孩子。如果不是唐大江的，那又是谁的？难道村里人说的是真的，这个江小婉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唐大山那个无能的男人的？

    “如果不是二哥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总不会是我家这个的吧？”于春娇问出这句试探的话，打量着唐家老宅的几人。

    那几人面面相觑，没有马上回应于春娇的话，反倒是江小婉挺了挺胸膛，挑衅地看着于春娇。

    江小婉给唐大山当了这么多年的外室，一直躲着于春娇，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唐家的金孙，于春娇这个下不了蛋的老女人在她面前都得夹着尾巴，要不然让她不爽了，她肚子里的这个也会跟着不爽。唐家现在把她肚子里的这块肉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觉得呢？”江小婉故意挑衅，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是说的话模拟两可，很引人误会。

    “唐大山，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于春娇阴冷地看着唐大山。

    唐大山现在能下床了，但是他中毒之后嘴角是歪的，面部表情看起来非常狰狞，连他的亲生女儿于娉婷看见他的样子都会嫌弃。

    “是……是……唐景云的。”唐大山眼神一闪，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来。

    所有人看向唐大山的方向，包括围观的村民都被唐大山说的话震惊到了。

    “我才……”江小婉正想否认，接收到唐大山危险的眼神警告。

    唐大山现在的样子真的太丑了，这么阴狠的一眼，江小婉有被吓着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唐大江皱了皱眉。

    江小婉明明是唐大山的女人，现在安在了他儿子的身上，这就代表着江小婉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要记入唐景云的名下。

    唐富贵满脸纠结的样子。

    这样胡说八道，原本是他孙子的孩子变成了曾孙，原本应该叫他爷爷的，现在要叫他曾爷爷。这样不是乱套了吗？

    “爹，现在家里靠于春娇生活，要是撕破了脸，她带着钱财离开，咱们这些人怎么办？你别忘了，我是上门女婿，她要是想带着财产离开，我是没有办法阻拦的。现在只能先哄着她，等时间长了，我再想办法把她的钱弄过来，到时候就不用忍受她了。”



 第190章 作妾

    唐伊人刚看了一出大戏，拉着宋纪盈往家里走去。

    刚才她提前下了马车，让宋杰把马车先赶回家。那马车里还有许多采买的东西，正好先把里面的货卸了。

    她拉着宋纪盈的小手，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野花，母女俩人相处温馨幸福。

    一台轿子从对面抬过来，抬轿子的是两个汉子，在他们经过唐伊人的身侧时，抬轿的其中一个汉子腿闪了一下，轿子砸了下来。

    “哎哟，惠惠，我的闺女，你没事吧？”庞氏从对面跑过来，打起帘子，对坐在里面的温惠惠说道。

    温惠惠穿着新衣服，戴着新头花，不过涂脂抹粉也遮掩不住她满脸的苍白和憔悴。

    轿子突然砸下来，她受了惊吓，眼里满是怒意。她抬头时，看见旁边的唐伊人，眼神更是像是要喷火一样。

    唐伊人看了一眼温惠惠，再看旁边这两个抬轿的汉子，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毕竟温惠惠要去给许少东家做妾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温惠惠小产之后，庞氏带着唐玲珑进城找郑家闹过，最终郑家给了温惠惠一个妾室的名分。如果温家不接受这个安排，他们还可以赔偿一笔银子，只是这个数目最多只给一百两，再多就没有了。温家想着进了郑宅，温惠惠这辈子都不用受苦受累，这比拿一百两银子划算。

    如今温惠惠养好身体，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了，他们就迫不及待把温惠惠送去郑家了。要不然，温惠惠这个失了名节的闺女留在温家，对温书玉和唐玲珑的名声都是有影响的。

    “盈盈，累了吧，娘抱你回家。咱们得赶快走，这里有脏东西。”唐伊人抱起宋纪盈，大步离开这里。

    “唐伊人，你别得意，我会让你好看的。”温惠惠拍了一下轿子，对抬轿子的汉子骂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点抬走。”

    唐伊人抱着宋纪盈大步离开，经过温家房子外面时，看见温书玉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视线往下面滑动，落在她的肚子上。

    “娘，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脖子，嘴甜地说道，“娘的肚子里有小弟弟，我这么重，不能让娘抱。”

    宋纪盈刚回来的时候非常瘦小，这才没多久，已经圆润了一圈了。唐伊人的力气算大的，现在的确感到有些吃力，便放她下来自己走。

    母女俩人大步离开，一副远离这些晦气玩意的模样。

    唐伊人想着有几日没有看见唐玲珑了。最近唐家大房天天吵天天闹，庞氏也总是找唐玲珑的麻烦，她在这个时候躲出去也是为了清静。

    庞氏看着温惠惠离开的背影，眼里的担忧消失，只剩下对荣华富贵的向往。

    “儿子，你妹妹现在嫁进了富贵人家，以后咱们家不缺银子使了。你还是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以后为娘争一口气。你要当大官，让唐伊人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好的男人。”庞氏说道。

    “娘，我知道的。”温书玉正色道。

    “你媳妇呢？你妹妹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她都能不在家里，谁家的媳妇像她这样整日不回家，你赶快把她找回来。”

    唐玲珑大步走进来，说道：“我回来了。”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温书玉不悦地说道，“你不在家里，娘一个人又要做饭又要挑水劈柴，她这么大把年纪了，你想累死她吗？”

    “你在家，你妹妹也在家，为什么要等着我回来做？温书玉，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唐玲珑戳着温书玉的胸口。

    “什么？”

    唐玲珑别别扭扭地说道：“当然是——生儿子了。唐伊人怀孕了，我们是同时成亲的，凭什么她怀孕了我没怀？再这样下去，村里的人会怎么说我们？那些长舌妇会说你不如宋璃川结实，所以才没有办法让我怀孕。我告诉你，温书玉，我的身体比唐伊人好多了。如果我没怀孕的话，肯定是你的问题。”

    “放屁，我儿子的身体好得很。要是你生不出孩子，那是你这块地不好。”庞氏骂道。

    “婆婆，村里那些人本来就嫉妒咱们家，嫉妒我夫君是秀才，一旦让他们找到机会，肯定会想尽办法弄臭我夫君的名声。你就算出去大声喊，说我夫君你儿子的身体没有问题，他们也只会说他们想说的。我们想要堵住他们的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我早些怀孕。我最近在城里，就是去找偏方了……”

    又过了几日。唐伊人站在窗前，看着哗哗而下的暴雨，眼里满是担忧。

    华氏端着热汤走进来，看着站在那里的唐伊人，说道：“乖囡囡，快来喝点热汤。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双身子，不顾自己也得顾孩子。”

    “姥姥，等舅舅这次回来，你们就带表妹回家歇几日吧！最近生意不是很忙，你们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唐伊人走回来，接过华氏递来的热汤，用勺子喝了一口，一脸满足的表情。“姥姥，你熬的鱼汤真是太鲜美了。”

    “你喜欢喝，以后我经常给你做。至于说休息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你也说最近客人不多，那我们不是天天歇着的吗？”

    “这雨下得太大了。”汤蔷薇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表姐，于举人说不放心家里的嫂嫂，想要告个假，他要回去看看。”

    “这么大的雨，他一个文弱书生要是走回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怕是到天黑都回不了家。你安排两个人送他回去，要是天色太晚的话，就在于家借宿一夜，明天再回来。”唐伊人说道，“对了，张灵秀出去送货，回来了吗？”

    汤蔷薇回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安排两个人去找一下张姐姐。”

    汤蔷薇走后，唐伊人对华氏夸赞汤蔷薇：“表妹才来咱们店里二十几天，就像是突然长大了似的。”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她之前唯唯诺诺的，说到底也是因为长期被她娘打压得不敢抬头。”



 第191章 失踪

    唐伊人喝了鱼汤，有些昏昏欲睡，便在软榻上靠了会儿。

    这雨下得极大，雨声哗啦啦作响，仿佛能催眠似的。只是没多久，她被嘈杂的说话声吵醒了，听那声音是从店铺的前院传来的。

    她撑起身子，按了按眉心，打起精神穿鞋，打算去前面的店铺看看。只是这鞋才穿上一只，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推门进来。

    “表姐，刚才春菊和宋杰去私塾接盈盈和春兰，那边的人却说她们不见了，私塾的人也在找她们。”汤蔷薇焦急地说道。

    “是不是两个小姑娘溜出去玩，或者提前往家里走了？现在下着大雨，她们能去哪里？你赶快让大家都出去找人，先闭店。”

    “表姐，这么大的雨，你可不能出去。”汤蔷薇见唐伊人往外面走，连忙阻止她。“你在家里等消息，我们出去找。”

    这么大的雨，地面湿滑，汤氏和华氏不许她出门，只说让其他人都出去找，她们留在店里等消息。

    唐伊人也不想给他们添乱，就留在了店铺里。她站在店门口，看着外面，神色焦急。

    华氏把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那披风还是汤氏为华氏买的，想着她年纪大了，容易受寒，就买了一件披风随时备着，晚上正好给她披上。

    “伊人，这里有雨水，你别在这里等着，进去坐着等也是一样的。”

    “姥姥，你的膝盖每到下雨天就会疼，快歇着。我自己有分寸，你让我坐在那里，我也坐不住啊！”唐伊人说道，“别管我了。”

    汤氏一边担心唐伊人的身体一边担心华氏的身体，这一老一小都不让人省心，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担心两个小姑娘，劝了也是没用的。

    秋月打着伞走进门，对唐伊人说道：“奴婢去两位小公子的私塾看了，原以为她们去找两位小公子了，结果两位小公子也没见着人。”

    李妈顶着一身湿衣跑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查到了，女子私塾那边有送菜的进去过，我们的人去找那家送菜的，那家人却说今天没有去送菜，只怕刚才去的那个送菜的有问题，盈盈小姐和春兰姑娘被那送菜的带走了。”

    “报官，请官府出面。”唐伊人说道，“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怕是不容易查出来，要真是落入坏人之手，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人。”

    唐伊人亲自报官。

    当初宋璃川离开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有什么麻烦，直接去官府找人帮忙，官府那边需要用他，肯定会善待他的家人。

    大雨之中，两道不高的身影穿着蓑衣从街道上穿梭而过，停在了贫民区，敲响了一扇破门。

    一双眼睛从门缝看出来，在看见站在那里的两道身影时，打开门，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找谁？”

    “之前我给你们买过馒头，还记得吗？”宋纪年摘下斗篷，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我需要你们帮忙，要是办成了，给你们酬劳。”

    许家。唐玲珑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坐在桌前说道：“虽然是个妾，但是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嘛！”

    “许家的生意做得比唐伊人家的大多了，唐伊人在许家面前就是个屁。我现在吃的穿的都比唐伊人的好，过得当然不错。”温惠惠一身华丽的打扮，脸上涂抹着脂粉。“你和我哥怎么样？唐伊人怀孕了，你还没动静？”

    “快了。”唐玲珑的眼里闪过烦躁之色。

    她这段时间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温书玉就是个软脚虾，那玩意儿根本就不经用。最开始同房的时候还好，现在越来越没劲了。

    不行！要是一直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她吃了这么久的助孕药汤，总不能白吃这个苦。看来，还是要从温书玉那里下手。

    一名老妇人从外面走进来，朝着温惠惠说道：“温姨娘，你让老奴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不错，赏。”温惠惠朝旁边的仆人示意。

    仆人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妇人的手心里。

    “你让她做什么了？”唐玲珑问。

    温惠惠凑过来，扬起邪笑：“唐伊人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想弄她的话，也不是那么难。她不好对付，但是她有软肋啊！”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异色：“惠惠，宋璃川现在在为官府做事，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什么？我只是让那老婆子出去说了几句闲话，正好让张灵秀的爹娘听见，别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

    张灵秀的弟弟欠了赌债，赌坊那边要砍他的手，张灵秀的爹娘找到张灵秀，找她要点银子还债，被张灵秀赶走了。

    温惠惠安排的老婆子故意在张灵秀爹娘的旁边和‘朋友’聊天，说最近好像有几个人贩子在到处买孩子，给的价格还挺高的，张灵秀的爹娘听了，第一个打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儿张灵兰的主意，在看见张灵兰身边的宋纪盈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两个孩子弄走。

    “说起来，城里有人贩子的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你怎么知道城里有人贩子？”温惠惠看向唐玲珑。

    “我不是说了嘛，我有预知的能力。”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兴奋的神色。

    当然是因为她前世卖过那三个孩子，结果被他们逃出来了。之前她低估了那两个男孩的能力，所以有意无意地只提了宋纪盈这个女孩。那女孩是三个孩子里最柔弱的，性子软弱好欺，看起来还笨笨的，肯定翻不出人贩子的手掌心。最重要的是那女孩与唐伊人的关系最亲密。如果她出事了，唐伊人肯定会发疯。不仅如此，林氏和宋璃川会怪唐伊人没有照顾好孩子，他们家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温惠惠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她的刀。她知道派手下的婆子去引导张灵秀的那对爹娘，她自己何尝不是被她引导的呢？

    重活一世，该利用的就得利用，这样就算出事了也怪不到她的头上，她仍然可以全身而退。



 第192章 少年名扬

    大雨之中，一名小少年背着小女孩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另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与他的身高差不多，身形壮实许多，而他抓着一根粗壮的麻绳，麻绳后面捆绑着一长串的男女老少。

    在这样的暴雨天里，各家各户都紧闭房门。不过，外面的脚步声伴随着痛苦的叫唤声，让里面的人好奇起来，不由得探出脑袋看着。

    当看见这一幕，一个个觉得惊奇不已。

    他们不由得好奇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场景出现？

    在这些人的后面，几个高大的乞丐背着几个更小的孩子，旁边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女人。

    “他们在这里。”衙役们从对面跑过来，看见最前面的小少年，转身朝后面喊道，“告诉宋夫人，找到他们了，让她不要担心。”

    跟在衙役们后面的是唐记酒坊的伙计，他们分一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赶紧上前看他们家的几个小主子。

    唐记酒坊。伙计跑进门，对坐在那里满脸愁色的唐伊人说道：“东家，找到了，两位小公子把小小姐找回来了。”

    唐伊人在听见前半句话时喜不自禁，在听见后面那半句话时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伙计：“是两位小公子找到小小姐的？”

    “是的，两位小公子把小小姐带回来了。”伙计高兴地说道。

    “我妹妹呢？”张灵秀刚从外面赶回来，听说自己妹妹不见了，也是急得不行。要不是伙计来得及时，她马上就要跑出去找人了。

    “雨下得太大，而且那里的人很多，衙差那边只说找到了，并没有清点人数，不知道灵兰姑娘在不在里面。”

    “东家，我去衙门看看。”张灵秀说道。

    “我也去。”唐伊人说着，朝外面看了看。

    伙计非常有眼色，马上说他去赶马车，让东家去正门等一下。

    “春菊，秋月，马上整理些衣服出来，几个孩子肯定浑身湿透了，我们得带些干净的衣服过去给他们换上。此事牵扯到了衙门，衙门那边肯定是要问话的，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再多整几套，说不定咱们等会儿还得用。”

    唐伊人、张灵秀、春菊秋月以及汤氏都坐上马车，前往衙门询问情况。华氏腿脚不便，又下这么大的雨，汤氏让汤蔷薇留下来照顾她。

    马车抵达衙门之后，春菊先下车把伞撑起来，为唐伊人遮着雨。秋月扶着唐伊人慢慢地下了马车。

    张灵秀跳下马车之后，顾不得撑伞，朝着衙门的方向跑去。

    汤氏在旁边叮嘱：“你别学她。这地上积水多，小心路滑。反正咱们知道孩子们回来了，总算是心安，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

    唐伊人走进衙门，问守门的门房说道：“我是宋璃川的妻子，是来找钱捕头的。”

    “钱捕头说了，如果宋夫人来了的话，直接进去就行了。”门房说着，让开路，请她进去。

    唐伊人刚进去，马上有官差迎过来，然后把她请进了衙门的偏房。

    “我们家几个孩子怎么样了？”唐伊人看见钱捕头，马上问道。

    钱捕头正在与一个蓄须中年男人说话，看见她进来，说道：“宋夫人不用担心，几个孩子都没事。不过他们现在淋了雨，我担心他们染上风寒，让后院的仆人烧热水给他们洗澡，等洗好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你就能看见他们了。”

    “我想见我妹妹，可以吗？我可以帮她洗澡，这样就不用麻烦衙门的人了。”张灵秀着急地问。

    “可以。”

    “我也想给我们家盈小姐洗澡。”春菊道，“还请官差大哥帮我指个方向，我现在就去找她。”

    钱捕头唤了两个官差进来，让他们给春菊他们带路。

    唐伊人又安排了两个伙计去伺候宋纪年和宋纪礼。毕竟她也想早点看见孩子们，看看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宋夫人，这位是我们的师爷。”钱捕头向唐伊人介绍旁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说道：“宋夫人，县令大人不在衙门，今日由我来接待你，怠慢之处还请担待。”

    “师爷，你千万别这样说。我们家小孩失踪，多亏了官府出动才帮我找到了人，我还没有谢过各位的帮忙。”

    “其实我们没帮上什么忙。我们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当时是这样的……”钱捕头把自己看见的情况告诉唐伊人。

    汤氏在旁边咂舌：“官爷，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两个小子请了些乞丐打探消息，发现了那些拍花子的踪迹，然后我家两个小子带着乞丐们冲进他们的地方，与那群手里有凶器的拍花子大战了一场，我家两个小子就这样救出了被关的那些人？”

    “没错，就是这样。你们家二小子力大无穷，小小年纪比成年的男人还要强悍。你们家是不是有大力血脉，怎么都这么厉害？”

    “对方有多少人？”唐伊人问。

    “七十几个。刚才你们没看见，你们二小子把那些人捆绑起来，串成一串，把他们拉来衙门的时候，大家都看傻了。”

    “这两个孩子还真是胆大包天。七十几个人啊，他们两个小孩就敢闯进去，要是失败了，那不是被拍花子的一起抓了吗？”汤氏道。

    “两个孩子敢这样做，说明他们有勇有谋。”

    唐伊人说道：“娘，孩子们没事就好，其他事情回去再慢慢教。”

    宋纪礼有勇，宋纪年有谋。这对兄弟合作起来，那些与他们作对的敌人就要倒霉了。

    “其实也不算只有两个，他们还雇佣了一群乞丐。”

    “那些乞丐还在这里吗？”唐伊人问。

    “在的。不过，他们人数多，我们照顾不了这么多人，就把他们暂时安置在空房间里。”

    唐伊人明白钱捕头的意思。

    那些人是乞丐，就算立了功，在别人的眼里仍然是乞丐，那是得不到尊重的。

    “钱捕头，我这里身子重，不方便自己去添置，麻烦你安排几个人跑一趟，买些干净的衣服和吃食回来给那些乞丐。”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荷包，放在钱捕头的手心里：“多的就给兄弟们添点酒菜，算是感谢他们冒雨还帮我找人。”



 第193章 大快人心

    “娘……”

    宋纪盈从门口跑进来。

    唐伊人看见她，连忙迎上去。

    宋纪盈在快要扑到唐伊人的怀里时停下来，放慢脚步，轻轻地抱上去。这一抱上，哇的哭了出来。

    宋纪年和宋纪礼在伙计的陪伴下走进来。

    此时几个孩子都换了干净的衣服，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要不是他们脸上挂了彩，留下了伤痕，一切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灵兰丫头怎么样了？”唐伊人问旁边的春菊。

    春菊还没说话，秋月先开口说道：“夫人只管放心，灵秀姑娘正在照顾她，她只是崴了脚，没有别的伤。”

    “推官负责审问了那些人，是张灵秀的爹娘找张灵秀要银子没得手，怀恨在心，就想把好拿捏的小女儿卖掉换银子给儿子还赌债。他们去找张灵兰的时候，看见了盈盈小姐，想着那些人牙子正在四处找漂亮小丫头，觉得盈盈小姐肯定值更高的价钱，就把她一起抓走了。”

    春菊把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唐伊人，又说了两位小公子直接抓捕了整个人牙子的团伙，还救出了十几个被偷被拐的孩子和少女的事情。

    张灵秀拉着张灵兰走进来，对着唐伊人行礼告罪：“这次是我们连累了盈盈小姐，还请东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不要赶我们离开。”

    “这件事情虽因你们而起，却不是你们的本意，你们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幸好孩子们没事，有惊无险，我也不会迁怒你们。你爹娘这次应该会被判流放，以后你们也算是彻底摆脱他们，你可以带着你妹妹安生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让盈盈小姐受了惊吓是事实。东家不怪我们，那是东家大度，我们的心里却过不去。还有两位小公子，你们救了我妹妹，这份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如果你们有用得着我们姐妹的地方，我们姐妹在所不辞。”张灵秀向宋纪年和宋纪礼道谢。

    宋纪礼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们也是想救我们妹妹，你不用这样。”

    宋纪年淡道：“我没有二婶那么好说话，我妹妹因为你们差点出事，这在主家来说是大忌。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平日里我妹妹的事情你们也得上心，要是我妹妹需要你们帮忙，你们照顾好她，就当补偿了这次的事情。”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的气质以及说话的老成不像个仆人养出来的，更像是那种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林氏从来没有说过她以前在哪户人家当差，但是想必不是普通的大户人家。要不然，宋纪年也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张灵秀显然也被宋纪年的气场震慑住了。她拉着张灵兰再三保证，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宋纪盈，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雨停时，县令大人正好回了县衙，而这个惊天大案也在百姓们的见证下开堂审理。

    这个人牙子团伙是从三年前开始作案的，但是这三年里都是以游商的身份走动，其中有四十几个是当地人，另外三十人负责运送那些拐卖以及别人卖到他们手里的‘货物’。

    这个案件审理出来，百姓们群情激愤。最终，这个团伙的领头人秋后处斩，其他跟班以及走狗全部判了流放。

    “我是你娘啊……张灵秀，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可是你亲娘啊，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判流放……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秀儿，秀儿，要照顾好你弟弟，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啊，秀儿……”

    张灵秀看着那对神情癫狂的老夫妻，眼神漠然。她捂着张灵兰的耳朵，等那对老夫妻被押下去了，这才拉着张灵兰离开那里。

    唐伊人回头，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怪她这么警觉，实在是那两个人看起来与其他看热闹的人不一样。

    “春菊，秋月，查一下那两个人是谁。”唐伊人说道。

    “是。”

    唐伊人回到店里，只见那里聚集着许多人。他们看见唐伊人回来，热情地迎过来。

    “唐老板，听说这么大的案子是你们家两个小子破的。你们家两个小子真是少年英才啊，不知道在不在家，能不能让我们见见？”

    “抱歉，现在是上学时间，他们还在书院读书。各位不要把他们想得太厉害，他们才十来岁，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说起来也是因为有人相助，再加上官府的各位差爷们及时赶到，这才解决了这个案子。要是只靠他们两个孩子，不给我惹祸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立功？”

    “我听说这个案子就是他们带着一群乞丐破的，听你这样说好像是别人故意夸大了一样。”

    唐伊人与他们寒暄几句，又把话题转移到她们自己的身上，为她们推荐了今天新出的糕点。

    汤氏压低声音说道：“本来就是两个小子破的，怎么还贬低他们？两个孩子多好啊，要是我的话，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才好。”

    “娘，他们还小，这么张扬可不是什么好事。别的不说，你就不怕他们太出名，又来一个什么人牙子要把他们偷走啊？”

    汤氏捂着嘴，一副当我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春菊和秋月从外面回来。

    “夫人，我们跟着那两人一路，他们进了许家的宅院。”

    “哪个许家？”

    “绸缎商许家。之前村里的那位温惠惠被抬进了许家，做了许家的姨娘，就是那个许家。”

    “怎么了？”汤氏问。

    “我刚才听了堂，正要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瞧两人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我就让她们查一查，结果查到了许家。”

    前世温书玉中了举人，之后她娘家那边连番出了事，她心灰意冷地离开了村子，没有再关注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玲珑一直待在村子里，比她更清楚村子里发生了什么。难道这些人牙子找上张灵兰和盈盈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计的？

    “温惠惠肯定在等着看我们家倒霉，结果让她失望了，我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不可能让那些坏人得意的。”汤氏冷哼。



 第194章 没查到

    唐伊人把这件事情交给宋杰查，宋杰只查到唐玲珑经常找温惠惠说话，两人出门时都是逛街采买，倒是没有与人牙子接触过。

    宋杰特意去了一趟衙门，趁着那些人牙子还没有被送走，找他们打探了一下口风。

    那几个砍头的肯定不会配合，但是那些只是充军流放的却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宋杰只需要几十个铜钱就能让他们松口。经过查证，唐玲珑没有见过人牙子，温惠惠和她的爪牙也没见过人牙子。

    唐伊人坐在梳妆镜前，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头发，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是我多想了？”

    “东家，虽然没有查到唐玲珑和温惠惠与那些人牙子有什么来往，但是查到了另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宋杰说道。

    “说来听听。”

    “唐大江的腿之所以会留下残疾，是因为唐玲珑收买了大夫，故意让唐大江的腿无法痊愈。”

    秋月在旁边惊讶地说道：“为什么？那是她亲爹，而且对她多好啊，她出嫁的时候，娘家陪嫁了那么多东西，对她也是有求必应。”

    “前段时间温书玉接替了唐大江的差事，如果唐大江恢复了，温书玉的差事就保不住了，那他们每个月几两银子的工钱就没了。”春菊在旁边点破唐玲珑的那点心思。“东家，奴婢都有些同情那家人了。虽然他们对外人不是东西，但是对自己的闺女还是没话说的。可是瞧瞧，为了一个差事，唐玲珑连亲爹都害，简直太过分了。”

    “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瞒着他们，还是应该帮他们一把。”唐伊人说道，“春菊，你跑一趟，找到那个大夫……”

    她虽然没有查到人牙子的事情是不是与唐玲珑有关，但是让她知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得好好利用起来，让他们家再热闹热闹。

    俗话说得好，狗咬狗一嘴毛。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也不想浪费时间在那家子泼皮无赖的身上，但是就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许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好像与李老爷有合作。李老爷不是想要我新酿的酒吗？吩咐下去，准备十坛新酒，我亲自送到李老爷府上。”

    温惠惠想去大户人家享福，很快她就会知道对大户人家来说妾室代表着什么。前世她嫁到了许家，当的是正房夫人。这世做了妾，而且她哥哥也没有成为举人，更没有成为状元郎，她还想像前世那样在许家横着走，只怕现实会教她怎么做人。

    “明日书院休沐，听说这次休五天。今日盈盈小姐回来肯定要找你，要是亲自送酒到李家的话，盈盈小姐回来找不到你，肯定会失望的。要不，奴婢送过去吧，夫人有什么事情也可以交代给奴婢，奴婢肯定为你办好的。”春菊说道。

    “这次的事情还是我去办吧！等会儿盈盈回来，你帮我带着她玩，只要有人陪着她，给她讲话本子，她就不会孤单了。”

    李老爷的脾气古怪，稍不注意说错了话，就有可能弄巧成拙。她的这两个丫头的确聪慧，但是对付这些棘手的麻烦人物，她不想冒险，还是亲自上门维系关系比较好。

    她现在是孕妇，不能喝酒，最多就是与对方喝茶说几句，不会耽搁很长时间的。

    唐玲珑从许家离开，回到家里。

    自从温书玉的差事丢了，他便安心在家里温书。温书玉之前挣的银子不少，足够他们家维持一年半载，温书玉倒是难得的清闲起来。

    庞氏看见唐玲珑回来，把手里的扫把扔给唐玲珑，作势要回房间休息。

    “既然回来了，晚饭也交给你来做。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儿媳妇像你这么懒的？以前唐伊人从来不让我动手，没想到娶了你这么懒的儿媳妇，反倒是我这个婆婆要伺候起你来了。”

    “娘，我也没有闲着，这不是进城找惠惠，为惠惠出主意去了嘛！”唐玲珑说道，“惠惠在许家站稳脚跟，我们才能跟着享福啊！”

    “我闺女在许家过得怎么样？我闺女年轻漂亮，许家那少东家肯定喜欢她，她在许家是不是很受宠？”庞氏激动地问道。

    唐玲珑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银手镯，放到庞氏的手里：“这是惠惠给我的，我孝敬给娘，娘戴着好看。”

    “算你有良心。不过，惠惠都给你银手镯了，怎么也不给我一个？”庞氏不满，“你去看她的时候，她说什么了？”

    唐玲珑说道：“惠惠刚嫁过去，要是拿太多东西给娘家人，许家肯定会说她。你再等等，等惠惠怀孕了，许家的东西还不是任她拿？”

    “说的也是。”

    “惠惠说许家少东家是独苗，她要早些给许家开枝散叶，这样整个许家都是她儿子的。少东家对她很好，就是对她小产的事情不满意。你们最近不要去打扰她，让她先安抚住少东家的心再说。”

    “还不是要怪你……”

    “娘，我说了那是个意外。再说了，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惠惠有身孕的事情，我肯定会小心点，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从门外传来敲门声：“秀才娘子在家吗？”

    唐玲珑听见这道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把手里的扫帚塞回到庞氏的手里，大步地走出来。

    当她看见来人时，脸色大变，连忙拉着他的手臂离开那里。

    庞氏看了一眼，一脸嫌弃的表情：“跟一个老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不过，这么一个老男人，也不会有什么。”

    除非唐玲珑眼瞎，明明有温书玉这么英俊的夫君，结果却勾引一个老男人。要是那样的话，她马上把这个贱人的眼睛戳成瞎子。

    “你怎么来了？”唐玲珑问面前的老者。

    “秀才娘子，你让我不要把你爹的腿治好，我越想越觉得自责愧疚。我作为一个医者，怎么能做这么昧良心的事情？现在我把银子还给你，你自己收着。至于你爹的腿明明能治却因为被你收买变成了这样，我会向你爹娘一五一十地交代，也会向官府自首。”



 第195章 捅破

    唐玲珑见老大夫要去找唐大江，连忙拉住他。

    她朝四周看了看，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想清楚，如果你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这辈子不仅不能行医，还有可能进大牢。”

    老大夫瞪着唐玲珑：“我既然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是不是想要银子？我告诉你，之前给的够多了，你不要贪得无厌，要不然破罐子破摔，你也别想好过。”

    “我不要你的银子，就是想找回自己的良心。你这女娃子真是心狠啊，那是你亲爹啊，明明可以治好的，你把他弄残了。”

    唐玲珑还想威胁老大夫，突然从旁边传来惊呼声。她暗叫不妙，僵硬地回头看过去，看见了前不久有过节的小李氏站在不远处。

    小李氏的手里提着菜篮，菜篮里是刚挖的野菜，她从这里经过，正要回家，碰巧听见了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唐玲珑上前几步，正要找小李氏说话，小李氏看见她就像见了鬼，转身朝外面跑去。

    “李大嫂……”唐玲珑追向李氏。

    她追了几步，又跑回来，对老大夫说道：“你最好管好你的嘴，不要乱说话。只要管住你的嘴，我再给你一笔钱。”

    唐玲珑走后，老大夫说道：“现在不是给我钱就能解决的，这件事情已经被人查出来了，我要是不配合那边，后果更可怕。”

    今日这出戏是必须唱起来的。

    如果他把这出戏唱好，还能说是被威胁的，官府那边也能从轻发落。如果他不配合，故意害人的罪名就是他的，那是要充军发配的。

    唐玲珑追着小李氏而去。她见小李氏往唐家老宅的方向跑，大喊道：“李大嫂，我们谈谈。”

    小李氏一边尖叫一边拍响唐家老宅的大门：“快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就要死人了。”

    张氏不耐烦地打开门，看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李氏，说道：“你疯疯癫癫的干什么，有狗在后面追啊？”

    小李氏抓着张氏的胳膊，朝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杨氏在院子里择菜，于春娇和于娉婷在那里做女工，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现在这么多人，唐玲珑总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杀人灭口。

    “没有狗在追，但是有比狗还不如的畜生在追我。”小李氏骂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家唐大江的残腿是被人害的，不是真的无药可救。那个害他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就是不小心听见她和老大夫的谈话，她一直在后面追我。我是冒着危险来给你们报信的。”

    杨氏站起来，瞪着小李氏：“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那个想害我家大江的人是谁，是不是唐大河？”

    “李大嫂，我有事找你，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唐玲珑好不容易追上，看见小李氏正在和张氏说什么，大叫着跑过来。

    张氏看见唐玲珑，说道：“闺女，你来得正好，你李大嫂说……”

    “啊啊啊……”小李氏的尖叫声打断了张氏的话。

    张氏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我看你今天就是有点脑子不正常。”

    “是她，是她啊！我亲耳听见她和老大夫在那里偷偷摸摸的说话，那老大夫说她之前拿银子收买他，故意把唐大江的腿治瘸，现在他良心不安，想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她威胁那个老大夫，说要是敢说出来就会杀了他……”小李氏指着唐玲珑。

    唐玲珑瞪着小李氏：“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没有！”

    “李大嫂，你不能因为我和你吵了几句嘴，你怀恨在心，就故意说这些胡话来挑拨我们家的关系。”唐玲珑拉住小李氏。“走，我们借一步说话，我向你道歉，你别跟我生气了。”

    “我相信我们家玲珑丫头，她不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爹。你这妇人真是小气，只是吵几句嘴，用得着这样吗？”杨氏不高兴地说道。

    于春娇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李氏不是说老大夫在这里吗？咱们问问那人就知道了。”

    于娉婷没说话，但是那眉宇间都是不屑，显然也是在那里看笑话的。

    唐玲珑脸色难看。她威胁地看着小李氏，压低声音说道：“李大嫂，大家都是女人，生活都不容易，不用拿着一件事情不放吧？”

    小李氏看唐玲珑就像看见一条毒蛇。不管唐大江对别人怎么样，对她这个闺女总是不错的，结果她让别人对自己的亲爹下这样的毒手。

    砰！砰砰！咚咚！

    众人听见声音，转身看向里面的方向，看见唐大江杵着拐杖走出来。

    “老大夫在哪儿？”

    唐玲珑看见阴着脸的唐大江，心里慌得不行。

    “我在这儿。”老大夫的声音出现。“我来认罪，还请唐老爷宽恕我的罪孽。”

    唐玲珑看见老大夫走过来，脸色一白，一副绝望的神情。

    村里的庄户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正想擦洗一下，好好歇歇缓口气，却听见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今天又有什么热闹？”庄稼汉朝里面喊了一声，“媳妇，今天好像又有热闹看了。”

    拿着菜刀的妇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眼睛里冒着精光：“什么热闹？”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外面还挺热闹的，肯定有新热闹。”那庄稼汉说道，“走，看看去。”

    温书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书本，但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坐了一下午，没看进去什么东西。

    当外面有嘈杂的声音响起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今天又有什么新热闹可看。

    以往村里的人都来他这里看热闹，今天终于轮到去别家看热闹了。温书玉向来自恃甚高，从来不与那些乡下人同伍。如今他的心里也产生了报复心理，想跟着去看看别人家的糟心事情。

    “娘，外面在吵闹什么？”温书玉问。

    “不知道啊，我正打算去看看。”庞氏说道。

    “我也去。”

    当庞氏和温书玉跟着人群走时，发现他们去的地方是唐家老宅。两人相视一眼，挤进人群，然后就看见杨氏扯着唐玲珑的头发，狠狠地扇着她的脸。旁边的张氏一个劲的哭，却不敢上前阻拦。唐大江更是阴狠地看着唐玲珑的方向，一副要把对方吃了的样子。



 第196章 好戏

    “啧啧，温秀才，你媳妇被打成这样，你就这样干看着啊？”

    旁边的妇人对着温书玉说着风凉话。

    温书玉这才反应过来。

    唐玲珑是他媳妇，现在被人打成这样，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娘家人，那也是在打他的脸。

    他挤进人群，推开杨氏，把唐玲珑从杨氏的手里救出来。

    “温秀才，你知道这个贱人做了什么吗？”杨氏指着唐玲珑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

    唐玲珑满脸红肿，嘴角流血，蓬头垢面，衣衫不整。

    庞氏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出面了，她就没有必要上去找麻烦。

    唐玲珑躲在温书玉的身后，眼里满是害怕。

    温书玉护着唐玲珑，板着脸说道：“不管她做了什么，那也是你的亲孙女，是我的妻子，你不能打她。”

    “也是，你当然护着她，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杨氏冷冷地说道，“我这个好孙女为了她爹之前的那个差事，收买了大夫，让大夫给他用不对症的药，害得他爹的腿伤越来越严重，最后落了残疾，这辈子都要瘸着走路。唐玲珑，你真是好得很啊！”

    唐富贵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种白眼狼我们家养不起，把她赶走，以后不要让她再登我们家的门。”

    “你爷爷都被你气病了。唐玲珑，你还有良心吗？你想嫁给温书玉，我们让你嫁了。你想要嫁妆，我们给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帮衬得够多的了吧？为了这么一个差事，你竟然这样对你的亲爹。我现在怀疑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养着你们。”

    “不是的，奶奶，之前真的没有骗你们。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我本来是想着爹是打着受伤的名义没有入伍，要是那么快恢复的话，别人肯定会指手画脚，我就想让我爹多养一段时间，正好这段时间我夫君也可以多干点差事，为家里多挣点。我没有想过让爹永远变成瘸子。这一切都是那个大夫医术不精，是他害得爹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唐玲珑眼神闪了闪，把脏水往老大夫的身上泼。

    “放屁！分明是你收买我，让我不要治好你爹。”老大夫气急败坏地捅破窗户纸。

    唐伊人的马车经过老宅外面，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情况，脸上扬起淡笑。

    汤氏从马车里下来：“闺女，你先回去，我去看看热闹。”

    唐伊人失笑，点了点头。

    唐大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汤氏下了车。

    宋纪盈窝在唐伊人的怀里，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外面的吵闹声把她吵醒了，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唐伊人。

    “娘，怎么这么吵？”

    “咱们回村了，村子里总是比城里吵闹些。”唐伊人抚摸着宋纪盈的头发。“既然醒了，就活动一下，小心手脚麻了。”

    宋纪年和宋纪礼没有回村，今日只有宋纪盈跟着唐伊人回到村子里。

    林氏正在收拾晾晒好的衣服，看见他们回来，笑着迎过来：“回来了。”

    “祖母。”宋纪盈下了马车，抱住了林氏的腰。

    林氏说道：“累了吧？今天村里有几个小娃娃抓了些小鱼小虾，我想着伊人之前说过这种小鱼小虾炸着好吃，便用她教我的法子炸了出来。诺，在桌上放着，要是饿了就先当零嘴吃，我现在就去弄晚饭。”

    “娘，今天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唐伊人问。

    “唐家老宅那边好像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外面传的还挺热闹的，但是我没有去看。”林氏说道，“莫不是与你有关？”

    “我娘去看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汤氏看了热闹，马上来宋家这边找林氏闲聊。她把唐家老宅那边的鸡飞狗跳说给林氏听，乐得那个哈哈大笑。

    “唐玲珑还真是心狠，对自己亲爹都下这样的手，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唐家老宅那边恨不得把她撕了，那张脸肿得不能看。张氏那泼妇今天不敢撒泼，只一个劲地哭，不敢帮唐玲珑，也不好劝那个老虔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玲珑挨打。还有呢，后面才精彩……”

    唐大河在旁边补充：“老三家那个也在旁边拱火，这一拱不得了，唐玲珑一气之下说出江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老三的。于春娇那女人本来就泼辣，又因为招的是上门女婿，唐大山相当于卖给她家的，结果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连孩子都怀上了。最近咱们不在村里，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情，隔壁于婶说最近唐家都护着江氏的肚子，于春娇和江氏闹了别扭，所有人都是护着江氏的，把于春娇气得够呛。”

    “我看他们还有得掰扯。你们别去凑热闹了，小心受他们的连累。他们闹成那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到时候误伤你们怎么办？”林氏说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那边越不平静，咱们这里就能清静一些时日。要不然，他们总是盯着咱们家看，没一日安宁的。”

    唐伊人坐在窗前，守着宋纪盈在那里做刺绣。

    “盈盈，这是你绣的，太好看了。”唐伊人看着宋纪盈做的绣帕，眼里满是惊叹，“你教娘吧，娘想给你爹绣一块手帕。”

    她在女工方面怎么学都学不好，还不如宋纪盈这么小的孩子。不过，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为宋璃川做点什么。

    她看着外面，想着宋璃川已经离开十天了。随着时间的流失，宋璃川还没有回来，她需要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免得整天想着他，担心他的安危，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店里的生意非常稳定，养活他们全家人和一大家子伙计绰绰有余。作坊有王福管理着，店里的生意有张灵秀看着，外面的生意有两位兄长跑着，舅舅还会跟着帮忙，这里里外外有条不紊，而所有人都顾及她的肚子，尽可能的让她少操心，唯一不能被取代的就是调酒方面的活儿。研究酒方，调出不同的美酒不是靠努力就行的，肯定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第197章 天塌了

    唐家老宅。

    唐富贵不停地咳嗽，咳出了血。

    杨氏在旁边为他拍背，朝对面的张氏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倒杯水来？”

    张氏手忙脚乱地跑到灶房，从那里端了一碗井水过来。

    唐富贵喝了冷水，咳得更厉害了。

    杨氏气不打一处来，再看张氏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就更窝火了。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张氏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马上离开这里。

    从隔壁传来砰砰咚咚的声音，有于春娇砸东西的声音，也有唐大山在那里说好话的声音。

    “老婆子，你快去看看。咱们家现在就指望老三媳妇的钱过日子，她不能走。”

    “她一直在那里吵着闹着要把江氏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这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大孙子，可不能由着她胡来。”杨氏的眼神闪了闪。

    “都怪唐玲珑那个臭丫头。她害她亲爹不说，还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就是想让我们家宅不宁吗？”唐富贵骂道。

    “大江的腿就这样算了？咱们应该找那个大夫算账。”

    “他说是唐玲珑指使的，怎么找他算账？行了，要是闹大了，咱们谁也占不到便宜。难不成真的把唐玲珑拖到官府问罪？”

    唐大江的腿已经废了，就算把唐玲珑杀了也没用，他的腿还是恢复不过来。他的亲闺女害了他，闹出去也是笑话，他们除了哑巴吃黄莲，还能怎么办？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老三家的事情。于春娇的手里有钱，他们需要于春娇的钱。可是，江小婉的肚子里有孩子，他们不会放弃大孙子。

    “老头子，我们想要的只是孩子，或许可以这样……”杨氏凑近唐富贵，对着他嘀咕了几句。“你说这样行不行？”

    唐富贵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可以。老婆子，全家人就你最聪明，这件事情就要你出面周旋了，咱们的大孙子可不能有任何损失。”

    杨氏走到隔壁门口，看见于娉婷坐在院子里发呆，脸上一片木然，她一脸嫌弃地撇撇嘴。

    她回头冲吵闹不休的唐大山和于春娇说道：“你们先冷静一下，等冷静好了再说话。”

    “我要和离。”于春娇大声吼道。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当初是因为喝多了，又在和宋老板谈生意，不小心碰了他家里的丫头，谁会想到她一次就怀上了？”

    “真要是不小心，为什么瞒着我，还让她怀上那个孽种？只要你让她喝下堕胎药，我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可是，这些日子你们全家人把她当祖宗供着，连我都要看她的脸色。我之前还真以为是唐景云的种，没想到是你的。她一个下贱的外室，凭什么敢在我面前撒野？”

    “还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要她生下来……”

    “只要我生下来又怎么样？”江小婉站在杨氏的身后，捏着帕子哭泣。“好啊，三爷，你竟是做这样的打算，我不活了……”

    说完，江小婉冲着对面的柱子撞过去。

    杨氏连忙挡在柱子上，江小婉这一撞，撞到她的肚子上，她满脸痛苦地蹲下来，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唐大江靠在床上，满脸的阴郁之色。张氏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忐忑不安地看着唐大江。

    “咱们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唐大江问。

    “之前的钱都是交给娘的，我手里哪有钱啊？”张氏心虚地说道。

    “之前的钱的确交了一半给娘，但是另一半交到你的手里。还有，那时候你穿金戴银的，首饰也不少，现在那些东西呢？”

    “闺女出嫁，咱们给了那么多银子出去。温家的房子被烧了，也是咱们出钱建的新房子。咱们又不是造银子的，再多的银子也会花光的啊！再说了，之前你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从来没有想过节省。那时候你总是请别人吃饭喝酒，现在那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少废话，你直接说还有多少能换钱的东西。”唐大江阴郁地看着张氏。“你要是敢说没有，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有，当然有，你在这里等着。”张氏说着，跑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里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匣子。“诺，都在这里了。”

    隔壁还在吵，杨氏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是让于春娇不再闹下去。至于于春娇和江小婉之间怎么相处，相信杨氏能安排好。

    唐大江现在想的却是儿子靠不了，闺女靠不住，整日待在家里吃闲饭也会被自己的亲弟弟和弟媳嫌弃，他得为以后做点打算。

    在唐家老宅这边吵闹不休的时候，唐玲珑正趴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

    今天她奶奶当着全村人的面羞辱她，扇她的巴掌，扯她的头发，一口一个贱蹄子地骂她，再不见以前的慈爱，比她的身体更痛苦的是心里的折磨，她没脸在这个村子里待着了。

    庞氏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唐玲珑哭成这样，眼里满是不在意。

    温书玉皱了皱眉头：“别哭了。”

    “我以后怎么见人啊?”唐玲珑哭着说道，“我们搬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

    温书玉也觉得丢人。可是，要是搬走的话，他们哪来的钱租房子和生活？现在留在村子里，好歹房子不用租，还可以种菜维持生计。

    “说得轻巧，你拿钱出来生活啊！”庞氏可不会惯着她，直接戳破她的幻想。“我儿现在没差事了，没人挣钱了，现在手里这点钱都得省着用，要不然以后怎么生活？以前唐伊人可能干了，还能在城里找帮工的活儿，要不你也去干活挣钱吧！”

    “唐伊人唐伊人，你怎么不去把唐伊人抢回来啊？”唐玲珑发飙。“唐伊人都给宋璃川怀上孩子了，你们再惦记也没用。”

    这一刻，唐玲珑如同被人敲了一闷棍，突然清醒了过来。

    重活一世，唐伊人越过越好，她的日子却没有任何改变。要是再这样下去，温书玉真的能考上状元吗？

    不，不行。

    温书玉必须成为状元，只有这样她才能胜过唐伊人。唐伊人现在挣再多的钱也没用，只要温书玉考上状元，她就是赢家。



 第198章 醒悟

    唐家老宅的热闹让整个村子里的妇人们精神抖擞了大半个月。以前她们从睁开眼睛开始就是干家务，伺候公婆，照顾男人和孩子，每天的日子都是差不多的，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她们从睁开眼睛开始最关心的是唐家老宅那边打起来没有。

    唐玲珑最近几天非常老实，像个听话的媳妇那样做家务、伺候男人和婆婆。每次她出来洗衣服的时候，村里的妇人们免不了要埋汰她几句，要是换作她以前的性格，这种情况早就闹起来了，不可能忍气吞声。然而，她最近处处忍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唐大江也开始出来走动了。他杵着拐出了门，租了牛车进城，回来后脸色变得更冷。

    张氏以前经常去找唐玲珑，最近没敢往温家走动。唐玲珑做的那件事情对唐大江来说是无法原谅的，连带着她这个娘也不能与她见面。

    再看唐家三房，江小婉的身份曝光后，于春娇明明与唐大山闹了好几个时辰，连带着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光了。然而，之后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于春娇没有赶走江小婉，也没有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不过江小婉要唤于春娇主母。

    “我昨日看见江小婉挺着肚子出来走动，杨氏在旁边扶着，小心得像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江小婉的老妈子。”汤氏一边跟着林氏纳鞋底一边跟她说那些闲话。“于春娇这么泼辣的人，居然容忍了江小婉的存在，不知道杨氏是怎么办到的。”

    “江小婉在意的是什么？”林氏问汤氏。

    汤氏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以前的话，肯定是荣华富贵，可是唐大山变成这样了，别说荣华富贵，我看晚上看见他都会做噩梦。那江小婉别的不说，长得的确不错，以她的姿色再找个有钱的男人不是问题，她犯不着留在唐家守活寡，还要遭受于春娇的责难。”

    “这不就得了嘛！江小婉已经怀上了孩子，肚子这么大了，这个时候流产对身体有损伤，有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她生下这个孩子，唐家肯定会给她一大笔钱，到时候她拿着钱走人，把孩子留下来给他们唐家继承香火，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江小婉生下孩子就走，于春娇不用生孩子就白捡一个儿子，这样说来的确没什么损失。”

    “最近唐家老宅那边难得消停，咱们不用过多关注他们。你来看这鞋子，觉得怎么样？”林氏的手里拿的是一只虎头鞋。

    汤氏也是在做虎头鞋。

    两人最近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唐伊人肚子里的孩子做衣物和鞋子，然后说着在宋璃川离开之前，先把孩子的名字取好之类的。

    房间里，唐伊人拿着绣好的帕子给宋纪盈看。

    宋纪盈看了一眼，说道：“好看。”

    唐伊人抚摸着帕子上的图案，脸上满是成就感。

    “你不会打算让二叔随身携带这么丑的鸭子手帕吧？”宋纪年坐在不远处，合上手里的书本，表情怪异。“你确定他不会被同袍笑？”

    “大哥，这不是鸭子，是鸳鸯。”宋纪盈瞪着宋纪年。

    宋纪年嘴角抽了抽，表情怪异：“二叔喜欢就好。”

    “娘，别听大哥的，真的好看。”宋纪盈认真地说道，“爹还没有得到过娘绣的东西，他要是收到了，肯定很开心。”

    “盈盈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绣得不好。不过嘛，这是我的心意，只要我心意传递到了，你爹肯定会喜欢的。”唐伊人说道。

    从外面传来马蹄声。听见这道马蹄声，房间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唐伊人小跑出去。

    “你慢点……”汤氏急着喊，“急什么啊？”

    唐伊人打开院门，朝外面张望。

    那马蹄声越来越近，没多久她就看见了朝这里冲过来的身影。

    此时正是在地里干活的时间，村里的许多人都在地里。这么清晰的马蹄声，他们都听见了，免不了抬头看。这一看，只见一名穿着军人盔甲的男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温书玉正好出门透气，那马儿从他旁边跃过去，吓得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经过的孩童指着温书玉的身影哈哈大笑，“文弱书生，文弱书生，简直太弱了，比七岁的春花都不如，哈哈……”

    温书玉爬起来，冰冷地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从那里跑走：“好吓人啊，他要吃人了。”

    温书玉看着那匹马离开的方向，看见马背上的人跳下来，而一个女人扑到他的怀里。

    温书玉捏紧手心，眼里满是不甘。

    哪怕是以前他和唐伊人有婚约的时候，她也不曾这样依耐过他。她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但是并没有情愫。他想抱她的时候，她也是拒绝的，说这样于理不合。她可以为他做饭，为他洗衣，为他操持家务，就是不能在成婚之前碰她一下。

    现在她像个小女孩一样扑到宋璃川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神甜得腻人。宋璃川搂着她的腰，低头听她说话，两人旁若无人般亲密。

    “夫君，你有没有受伤？”唐伊人检查着宋璃川的身体。

    “没有，完好无损。”宋璃川温柔地说道，“只不过为了赶时间回来，这一路来不及洗漱，身子臭了点。我先洗澡，你别离我太近。”

    唐玲珑站在温书玉的身侧，喃喃地说道：“不一样了。”

    前世这个时间宋璃川已经死了。现在宋璃川没死，而且还进了军中，受到了重用。

    如果这一切都改变了，她和温书玉的命运也有可能改变。她的可以改，温书玉的不能改。她得让温书玉回到原本的轨迹里。

    唐伊人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温书玉和唐玲珑的身影，皱了皱眉，一副晦气的模样。

    唐玲珑突然觉得不舒服，干呕了一下：“呕……”



 第199章 腰板直了

    经过的村民看见唐玲珑的模样，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她，低声讨论。

    “这症状莫不是有喜了？”

    “我瞧着有点像。她和璃川媳妇同一天出嫁，那边都怀上一个多月了，她也该有动静了。”

    唐玲珑听见这些话，喜不自禁，期待地看着温书玉，一副等着对方夸赞的模样。

    温书玉的眼里也满是喜色。

    这个孩子再不出现，别人都会说是他不行了，毕竟唐玲珑身形圆润，是村里人常说的能生儿子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生不出的。

    庞氏从里面走出来，视线停留在唐玲珑的肚子上，满意地说道：“我就说嘛，我儿子这么好的身体，怎么可能播不了种？”

    “娘，你说什么呢？”温书玉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媳妇都怀上了，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免得他们在那里碎嘴子。我儿子的身体好得很，大孙子这不来了吗？”

    村民们露出好笑的神色。他们从门前经过，不搭理庞氏那家子。

    唐玲珑连亲爹都害，庞氏和温书玉更是一对白眼狼母子，这一家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与他们沾边没有任何好处，最好还是离远点，免得什么时候被他们盯上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宋家。宋璃川泡在热水里，正舒服地趴着，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他转身看见是唐伊人，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唐伊人的手指划过他后背上的伤痕，眼眶红了，鼻腔酸涩了，眨了眨眼睛才没有让自己露出脆弱神色。

    “还说没有受伤，这么深的伤痕，当时受伤的时候伤口肯定很深。”

    “你看已经结痂了，就知道这伤不碍事，没有伤到要害。”宋璃川知道瞒不住，只能好言哄着，宽慰她。

    “不是说去清理落石吗？要是清理落石，疏通官路，不可能受伤。这伤明显是兵器留下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哄我的。”

    唐伊人越说越生气，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嘶……”宋璃川倒吸一口气。

    “哪里疼？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唐伊人紧张起来。

    宋璃川转过身，拉着唐伊人的手掌，嘴角上扬：“骗你的，我真的没事，你看除了那道伤，别的地方都没有。”

    说起来留下那道伤口也是有点邪门的。以他的身手，对付那些土匪绰绰有余，根本就没有土匪伤得了他。当时他正在与土匪头目死斗，突然从旁边掉下来一大块岩石。他是为了躲那块岩石才露出破绽，被那土匪头目砍了一刀。这一刀虽然见血了，还好没有伤到要害。

    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她，免得她担心。不过，也幸好他一直记得她的话，她说让他远离大山，他一直处于戒备和紧张状态，这才能及时反应过来，做出对自己的伤害最低的决定。

    唐伊人为宋璃川按着肩膀。

    “夫人，这样太辛苦你了，你还怀着身孕，别操劳了。”

    “我不累，你别乱动，我给你按按。”唐伊人为宋璃川按着肩膀，搓着背。“这样按一按，身体的酸疼会消失得快些。”

    宋璃川是真的乏了。之前与土匪大战，好几天没有睡好，忙着制定策略，忙着训练那些手下的人，还要忙着踩点探敌情。

    等他剿灭了土匪之后，他带着一支队伍押解着土匪们先回城，留下李寒山和几个心腹兄弟带着那些受伤的同袍慢慢赶路，以他们的身体为先，不用急着赶回来。

    现在回到家里，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整个人放松下来，什么也不管不顾就想睡了。

    “夫君，洗好了就回房间睡。”唐伊人摇了摇宋璃川。“夫君……”

    宋璃川睁开眼睛，看着唐伊人俏丽的小脸，捧着她的脸颊亲了一口：“媳妇，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入伍了。”宋璃川含着她的嘴唇。“这才离开二十天，我想你快要想疯了。”

    唐伊人羞红了脸颊：“别闹了，快回房歇息。”

    宋璃川从水里站起来。

    唐伊人连忙转身，从旁边拿起浴布递给他，说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吃了再睡，不然饿着睡不着。”

    宋璃川眼睑的青色以及长长的胡子都昭示着他的疲惫和赶路的急切。相比出门之前，他清减了许多，还黑了许多，原本就糙的汉子变得更糙了。

    唐伊人回到灶房，翻找着那些食材，为了让他能早些吃口热的，就着锅里没吃完的排骨汤，直接给他下了一个排骨面条。

    宋纪年坐在灶前烧火。

    宋纪礼背着蘑菇回来，对唐伊人说道：“我去山上锻炼身体，顺便摘回来的。我还打了两只野兔，等会儿在河边清理好了再提回来。”

    “我替你二叔谢谢你。”唐伊人说道，“你能清理吗？要是不会，让宋杰他们清理就行了。”

    “这点事情我能做。我想自己锻炼一下刀工。”宋纪礼说道。

    “小年，你要跟着小礼多活动一下，千万不要跟温书玉这种文弱书生学习。你要是变成他那样，那读再多的书都是白搭。”

    “别诅咒我，我才不会变成这种废物。”宋纪年一脸嫌弃。

    唐伊人失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煮好的排骨面挑出来，对宋纪年和宋纪礼说道：“锅里还有些，你们盛出来给大家分着吃了，别浪费。”

    宋纪年和宋纪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人的胃口都不错，刚才他们一直盯着锅里的排骨面，显然也有些馋了，她故意留给了他们。

    自从怀孕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下厨做饭了。酒坊那边有李妈婆媳，要是客人太多，赶不及的话，华氏和汤氏也会帮忙做。至于家里的话，她每次回来时林氏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只等着她吃现成的。林氏的手艺不错，再看着唐伊人做了几顿饭，之后手艺就更好了。

    唐伊人端着面条回房，看见宋璃川背对着她，走过来一看，发现宋璃川正在看汤氏和林氏做的婴儿衣物。

    “两位娘做的，好看吧？”



 第200章 结晶

    宋璃川的手掌又粗又大，那小小的虎头鞋在他的手里看起来是那么可爱娇小。

    “刚出生的孩子的脚这么小吗？”

    “是啊！不过他会长得很快，就像小树苗，一点一点地变化，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成长。”唐伊人把面碗递给他，“先吃东西。”

    宋璃川把虎头鞋放下，接过面碗，拿着筷子吃着。

    这碗排骨面上面有许多排骨，再配上有嚼劲的面条，上面洒上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吃得又快又急，想到什么，放慢了动作，慢慢地吃着。

    唐伊人拿手帕擦着他嘴角的油渍：“现在先吃点垫垫，晚点再吃点别的。”

    宋璃川的耳垂如同染上了胭脂，泛着红色。

    唐伊人觉得好玩，摸了摸他的耳垂，想着都成婚这么久了，连孩子都有了，他居然还这么容易害羞。

    “夫人……”宋璃川呼吸一窒，抬眸看着她，眼神幽暗。

    唐伊人如同被烫着似的，站起身，羞涩地说道：“你吃了就把碗放在这里，我等会儿再收。你吃了就先眯会儿，晚点我再叫你。”

    汤氏提着一只老母鸡走进院子。

    林氏迎上去，压低声音说道：“小礼抓了两只兔子，今天晚上吃兔肉吧，别杀鸡了，你这鸡还在下蛋，杀了可惜了。”

    “我那里还有好几只，有什么可惜的？兔子可以吃，这鸡肉也得吃。我看女婿瘦了不少，必须得好好给他补补才行。”汤氏轻声道。

    唐伊人上前几步：“娘，给我吧，我去把它解决掉。”

    “你一个孕妇见什么血腥？”汤氏拍掉她的手。“我自己就能杀了，不用你沾手。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庞氏那女人正在村里走动，到处说她儿媳妇怀上了。”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

    她刚才和宋璃川进门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现在听汤氏这样说，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温书玉和唐玲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难道说现在的温书玉身体还没有亏损，前世是后来读书太劳累才亏损的？

    不管了，不管有没有，与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有相爱的夫君，怀上了心心念念的孩子，爹娘和哥哥们也在身边陪着她，还白得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大闺女，婆婆慈爱，两个侄儿听话乖巧，酒坊的生意又能养活那么多人，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

    当然，这不代表着她与唐玲珑的恩怨就这样一笔勾消了，也不代表着庞氏和温书玉给她带来的伤害就这样不计较了。她只是在等着，等着他们作茧自缚，等着他们自己走进看不到底的深渊里，让他们尝尝见不到希望的黑暗是什么样的。

    “伊人，闺女……”汤氏在唐伊人的面前挥了挥手掌。“想什么呢？”

    唐伊人回过神来，说道：“我在想兔子怎么做，一只拿来烤，一只拿来红烧吧！”

    “女婿一路辛苦，你的手艺好些，今天就辛苦你来做了。我和你婆婆在旁边给你打下手，你要是累了就换我们动手，你在旁边指挥。”

    “好。”

    宋璃川正在里面休息，他们要放轻动作，免得吵着他。

    林氏拿着菜篮子去摘菜了。

    汤氏戳了戳唐伊人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好闺女，刚才提到温书玉和唐玲珑有孩子了，你怎么魂不守舍的？你婆婆在旁边看着，你就不怕她误会啊？你老实告诉娘，你不会还惦记着温书玉吧？”

    唐伊人哭笑不得：“我的好娘亲啊，你想的比我还多。我刚才的确发呆了，但不是因为对温书玉念念不忘，而是觉得很惊讶。”

    “你们同一天成亲的，你都怀孕这么久了，唐玲珑怀上身孕有什么好惊讶的？”

    汤氏听她不是因为对温书玉念念不忘，松了口气，说话又有底气了。要不然，一想到自己闺女放着这么好的女婿不爱，偏偏记挂着那么一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她就觉得对不起这么好的亲家和女婿。虽然她是疼自己闺女的，也是向着自己闺女的，但是她的良心会自责。

    “上次我去药房买几味可以酿酒的草药，正好遇见唐玲珑鬼鬼祟祟的出来，我找药童打听了一下，那药童说她买的是助阳之药。我想着温书玉都要用上那种玩意儿，这子嗣方面必然很艰难，所以才会觉得惊讶。”

    汤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见鬼’的模样：“这么年轻就要用那玩意啊？幸好你没有嫁给他，要不然岂不是要守活寡？”

    夜已深，虫鸣声响起时，把沉睡中的宋璃川唤醒了。

    宋璃川坐起身，看着漆黑的天色，穿上鞋子走出门。

    院子里点着篝火，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此时篝火上面架着兔子，宋纪年正在负责给兔子涂抹调味料，宋纪礼在旁边翻着架子，给兔子翻一面。

    宋纪盈跪在凳子上，给每个碗里倒酒。

    旁边的大人们各忙各的，谁都没有闲着。整个院子里都是人，互相配合着完成各自的事情。

    宋璃川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眼眶有些酸涩。

    一年前，他还在山上蹲猎物，把打来的猎物送到城里卖钱。他存了许多银子，但是却没有为自己添一件新衣赏，也没有为自己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个时候他觉得对这世间没有什么期待，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他打猎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提醒自己是个活人。

    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他的身边围绕着这么多人。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活下去的乐趣。他甚至庆幸自己活下来了，也期待着未来的生活。

    “璃川醒了。”唐大河说道，“快来，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你媳妇忙了一下午了。”林氏说道，“我们想帮忙，她都不让，我们只有在旁边打打下手，这里的每道菜都是你媳妇的心意。”

    宋璃川走过来，说道：“多谢各位。还有，辛苦你了，夫人。”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刚才只吃了一碗面条，早就饿了吧，现在咱们慢慢吃，尝尝我新酿的酒怎么样。”唐伊人坐在他的身侧。



 第201章 竞争对手

    深夜，宋璃川俯身吻着唐伊人的红唇，把手伸进被子里活动，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平息下来，这场战局才停了下来。

    唐伊人搂着他的脖子，窝在他的脖颈间，羞得抬不起头。

    宋璃川的耳根也红彤彤的，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抱歉夫人，实在忍不住。”

    “你别说了。”唐伊人埋得更深了。“你不累吗？快睡觉。”

    宋璃川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你先睡，我去清理一下。”

    唐伊人用被子盖住自己，转过身背对着他。

    虽然两人是夫妻，孩子也有了，但是面对亲密之事她还是做不到那么坦然，特别是面对他那双随时会把她吃了的眼神，更是羞得不行。

    宋璃川很快回来，躺在她的身侧，把她搂入怀里。

    他的身体还是非常烫，但是明显已经在控制自己了。哪怕他如火炉一般，也没有再打扰她休息，只是老实的抱着她入睡。

    唐伊人本来就怕冷，有了这么一个火炉躺在身侧，这些日子从来没有的安心感觉让她很快进入梦乡，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第二日，唐伊人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背对着她穿衣服的宋璃川。那样结实的身材，让人无比安心，又让人心跳加速。

    宋璃川转身，看见她闭着眼睛，但是又长又翘的眼睫毛抖动着。

    他没有戳穿她装睡，而是俯近她的小脸，捏着她的下巴吻下去，直到他的吻越来越深入，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才不能再装睡。

    “你故意的。”唐伊人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我是你的夫君，你想怎么看都可以，不用偷看。”

    “我才没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唐伊人坐起来，“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衙门？”

    “是。昨天急着回来，让兄弟们把那些土匪交给了县令大人，但是县衙那边应该安置不了这么多犯人，我得押解他们去州府。”

    “从这里到州府又要好几天，你岂不是又要出去几天？”唐伊人说着，下了地。“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不用收拾，我自己带几身衣服就行了。你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劳，我自己可以安排好。你就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

    “两位娘都说想让你为孩子取名字，你这次出门记得想一想，回来的时候把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定下来。”唐伊人说着，从旁边的衣橱里拿出新衣服和新鞋，“这是两位娘给你做的，这衣服上面的图样是盈盈绣的，你看多好看，还有我……我的拿不出手，你不许嫌弃。”

    宋璃川一眼就看见了唐伊人递来的帕子，还有与帕子上如出一辙图样的荷包。他拿着荷包嗅了嗅，闻到了提神醒脑的草药包。

    宋璃川搂着她的腰，把她带入怀里，亲着她的额头：“谢谢，我很喜欢，我很永远珍藏的。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夫君，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和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想想我和孩子，还有娘和盈盈他们。”

    “我会的。”宋璃川拉着她的手，眼神深邃。

    宋璃川要去州府，这一走就是好几日，唐伊人坐着马车陪着他进城，把他送进了县衙里。

    她坐在马车里，看着宋璃川进了县衙，便对宋杰说道：“好了，去酒坊。”

    酒坊。唐伊人走进酒坊，见柜台上没人，朝四周看了看，唤来汤蔷薇：“于举人呢？”

    汤蔷薇说道：“今日他告假了，好像是他的同窗生辰，请他去吃酒。”

    “正好，今天我来收钱。”唐伊人把柜子里的账单拿出来。“最近生意怎么样？”

    “表姐，你要是再不来，我们也是打算回乡下找你的。最近隔壁街新开了一家店铺，单独打造出来给女子喝下午茶的，他们的甜点更多样，调配的酒水也有很多口味，抢走我们不少生意。”

    “你还没有说到重点。”张灵秀走过来，“重点是对方的店铺更大，而且打造得非常精美，还请了好看的郎君在台上弹奏曲子。”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唐伊人已经看见于四临做的账本了。从账本的数据来看，她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店铺是五天前开起来的。”

    “对，刚开业的时候也搞了很大的阵仗，当时我们就觉得不对劲，特意去凑了一下热闹，然后就看见许多老熟客往他们那边去了。”

    “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进城了，想四处看看，逛一逛。”唐伊人说着，唤来春菊，让她留在这里做账房。

    云澜阁。刚走到门口，抬头一看，牌匾上的三个字都是精心雕刻成花儿环绕的模样，看起来非常精美。

    从里面传来悠扬的弹奏声，曲子美妙，令人心情舒畅。

    迈进店铺，看见布置得如同人间仙境的店铺大堂。四处有许多花卉，随处可见的绿植。

    “几位客人，你们是想坐楼上的厢房还是一楼的大堂？”迎面而来的是个俊俏的少年。

    少年穿着白衣，打扮得温雅俊秀，再加上这样温柔地说话，像极了男版的解语花。

    再看其他人，每个侍者都是俊美的男子，但是这些男子各有各的风格，有冷漠型的、有嘴甜会哄人的、有长着一张招人桃花的……

    唐伊人朝四周张望，眼睛里满是对那些侍者的好奇。

    “咳……”张灵秀轻咳一声，“妹妹，含蓄点。”

    唐伊人笑着回答侍者的话：“厢房如何，楼下如何？”

    “厢房的话，花费要高些，需要收厢房费用五十文。不过，我们每个厢房有单独的侍者伺候，要是不满意还可以自己挑选。”

    “那咱们去厢房看看？”唐伊人看向张灵秀。

    张灵秀笑道：“好啊，我们不喜欢有人打扰，厢房不用碰见那些不相干的人。”

    唐伊人等人跟着侍者上了二楼，从一间又一间厢房前经过。正好有一间厢房里走出来一名侍者，那侍者无论是容貌还是打扮都比楼下的更加出色，让选择厢房的客人有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第202章 奇商

    唐伊人带着张灵秀和汤蔷薇走进厢房。

    刚坐下，那名侍者拍了拍手掌。

    随着他的掌声响起，从外面走进来十个不同风格的年轻男子。

    这些男子有柔弱的、妖娆的、冷漠的、儒雅的。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代表着不同的职业，比如说侠客、书生、乐师、贵公子等等。

    这次不仅唐伊人看呆了，连张灵秀和汤蔷薇也看呆了。

    “东家，事先说清楚，上次我们就在门口站了会儿，没有进店里看。”张灵秀解释，“咱们还是走吧，这有点不太好。”

    “我们特意过来，连他们的点心和茶水都没有尝过就走了，那不是白折腾吗？既然来了，就把敌情打探清楚，看看怎么突破。”

    “几位客人，请挑一个留下来伺候你们的用餐。如果你们需要挑两个的话，就得多加一个人的费用，那就是二十文。另外需要向各位客人说明的是他们都是普通的伙计，只负责端茶倒水、上菜、跑腿，别的方面无法提供。”

    “留下他吧！”唐伊人指了一个爱笑的。

    “好的，那就让杨衾留下来伺候各位客人。客人们需要点什么吃食，也可以让杨衾转达。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先退下了。”

    其他人退下后，那位叫杨衾的伙计笑着上前，先为是几人端茶倒水，再是笑着说道：“各位客人，请点餐。”

    “你看起来挺小的，有十五了吗？”张灵秀问。

    “今年刚好十五。”杨衾不好意思地说道，“客人放心，我虽然小，但是很可靠的，绝对不会出什么纰漏，各位客人只管使唤我。”

    张灵秀见唐伊人在房间里走动，便继续找杨衾说话，先是让他介绍他们店里的点心和茶水，再是问起舞台前纱帐后琴师的情况。

    张灵秀本来想把他们的点心全部点一遍，结果杨衾说总共有五十几样。她一想，如果全部点一遍的话，那样太招摇了。她正在犹豫，一直在房间里打量的唐伊人开口了，让杨衾传话，就说把所有的点心和茶水都送一份上来，到时候吃不完可以带走给家里的仆人吃。

    杨衾下去传话了。

    张灵秀走到唐伊人的身侧，说道：“这样肯定会引起幕后老板的注意的。”

    “从他开这个店铺开始我们就是竞争关系，早晚也是会打交道的，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个拥有奇思妙想的老板是什么人。”

    “这店铺的东家是真的舍得砸钱，瞧那水缸里的鱼，应该很贵吧？”张灵秀看着对面的水缸。

    唐伊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高台上。此时有几个俊美的男子在那里跳舞，他们的舞蹈不是女子那种柔美的，而是非常阳刚的。

    如果说她的店铺是姐妹小叙的地方，那这里就是约着小姐妹纸醉金迷的地方。它与男人的纸醉金迷又不一样，分寸把控得刚刚好。

    一名女子出现在楼下大堂里，刚才把唐伊人等人带上楼的那名男子正在与她说话，男子指了指上面，那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那女子看见了唐伊人，唐伊人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东家，怎么了？”张灵秀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唐伊人轻笑：“原来是她啊！”

    “东家认识她？”张灵秀问。

    “认识啊！不过，不熟。”唐伊人说完，退回桌前，坐下看着一楼里的表演。“她爹是唐家老四，也就是我爹同父异母的弟弟。她爹与唐家老三一样都是上门女婿，不同的是唐大山操持着杂货铺，他们家的首饰铺却是她娘操持的，我那个四叔就是个吃软饭的。”

    “那她是你堂妹啊！”张灵秀说道，“你们这样还不熟吗？”

    “唐大海非常听媳妇的话，入赘后几乎没有回过唐家，只有每年派人送一份年礼过去。我那四婶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她没有约束他，任他纳了两房小妾回来，还把自己的丫头给他做通房，他比唐大山幸福多了，银子不缺花，美妾也从来不缺，只需要当个好摆设。”

    “那你这个堂妹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之前就算遇见她，她也不会理会，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模样。她娘把首饰铺打理得非常好，她跟着她娘打理生意。”

    “那她开这个店铺是不是故意和你作对啊？”

    “我们没有恩怨，谈不上什么作对。与其说故意针对我，还不如是想抢生意，想挣钱。”

    杨衾带着几个小伙计进来，小伙计们把各种各样的点心摆在桌上。那一张桌子摆不下，旁边还有空置的书桌还有柜台，那些都放满了。

    唐伊人还要了所有种类的茶水，对方也如数上了。

    “各位客人，所有的点心和茶水已经在这里了。”

    “你先退下吧，我们有事再叫你。”汤蔷薇说道。

    “是。”

    张灵秀拿起一块糕点吃着，眼里闪过亮光：“好吃。”

    “从店铺的布置到伙计的招用，再到这些点心的精美程度，已经称得上了这一行的佼佼者，难怪她的生意好。”

    “东家，你这是打算投降了？”张灵秀问。

    “我们主要售卖的是酒，茶点是附带的，她能抢走我们这部分的客人，其他方面就抢不走了，所以倒不用那么有危机感。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也不做。今日回去后，我们再弄些策略出来，比如说每一份糕点里放一张木牌，木牌上面可以是十二种花卉，或者十二种动物等等，收集一整套的木牌就可以兑换奖励，要是能抽中特殊木牌，还可以兑换大奖。”

    “东家，你的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我觉得这个可以。虽然这里很好，但是我发现这里也很贵，那得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天天来这里玩啊？”张灵秀说道，“不过今日也算是跟着东家来长见识了。这么全套糕点点下来，五两银子呢，我的天，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够。”

    “所以，今日这趟也不是白来的。”唐伊人说道，“你们随意吃，吃不完就带回去给大家尝尝，我们也要在糕点方面下点功夫。他们抄袭我们的思路，我们学一学他们的糕点，这不过分吧？”

    张灵秀轻笑：“果然是奸商，之前还真当你好说话。”



 第203章 打擂台

    从云澜阁离开之后，唐伊人便把那些糕点提了回去，让春菊秋月以及华氏等人都尝尝那些糕点和茶水。

    春菊和秋月以前是大丫头，是女主子房里的人，帮着女主子打理内务是没问题的，这厨房里的事情还是得靠李妈婆媳。

    “东家，这里有五十几种糕点，我尝了尝，大多都挺简单的，三天之内肯定做出来。另外那些复杂的，老奴觉得没这个必要，成本太高，咱们的客人未必愿意花这个价钱吃这么一口，到时候闲置在后厨就浪费了。至于那些茶水，也好弄，我一尝就知道方子了。”

    “此事交给你们办，事成之后每个人都有奖励。”唐伊人说道，“他抄我思路，我抄他方子，谁也不欠谁的，这样才公平。”

    李妈说三日，那是含蓄点的说法，当天就把那些简单的糕点制作出来了。

    当天制作出来，当天便开始售卖，再配合唐伊人之前提过的福利，许多熟客互相传话，当天酒坊就挤满了人。

    “唐老板，这是什么啊，这么香？”当经过的行人看见酒坊门口架着烤架，张灵秀带着汤蔷薇在那里烤，唐伊人指导时，凑了过来。

    唐伊人故意用烤肉的香味把经过的行人引过来，只要他们凑过来，自然有她打广告的机会。

    “这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烤肉。各位闻一闻这个香味，绝对不是咱们这里能有的，那香料是秘制的，香得能把舌头吞了。”

    前世的她出身低，想要在温书玉身边站稳脚跟，就得让他看见自己的价值。她从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农女渐渐变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各方面都得下功夫。这其中一样，当然是对各种美食的涉猎。她要么不做，一旦决定做就得尽可能的做好。

    “这么香的肉，还是从西域传来的秘制香料，肯定很贵吧？”

    “不贵不贵，这么一把十文钱，不过不单卖，要配上我们这里的果酒，这么一小坛果酒五十文。”唐伊人吆喝。

    云澜阁。童云澜看着桌上摆放着的糕点、烤肉以及果酒，拿起一块糕点吃着，皱起了眉头。

    “居然可以还原得一模一样。”

    “小的尝过了，他们新推出的糕点与咱们的一模一样，他们那里肯定有这方面的大师傅。”

    “东家，咱们今日的客人少了许多。”

    旁边的伙计安慰：“其实也没少多少，东家不用担心，这里的生意还是很好的。”

    童云澜走到窗前，看着大堂里的客人，眉宇间满是不服气。

    她怎么可能输给唐伊人那个大字不识的女人？

    童云澜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几个堂姐堂兄，但是她娘说了，她爹是上门女婿，她不需要与那些穷亲戚来往。

    对唐伊人，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有个非常聪慧的未婚夫，所有人都说她以后有福气，肯定是要当官家夫人的，连带着她都知道了她。

    再后来，她又听说她和唐玲珑换了未婚夫，她的未婚夫被唐玲珑抢了。那一刻，她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没用，打从心里瞧不上她。

    前不久她出了一趟门，再回来时却听说唐记酒坊的生意特别好，接着又听说了唐伊人与唐家老宅那边的恩怨，突然多了几分兴趣。

    她喜欢唐伊人的生意思路，想着这样的思路要是她来做，肯定做得比她好。于是，她开了这个云澜阁，抢走了她一部分的生意。

    “这个烤肉是真的好吃。”旁边的伙计说道，“还有这个果酒，也不知道是怎么调的，与烤肉搭配起来简直是一绝。”

    “他们不是有什么抽奖活动吗？”童云澜说道，“我们也弄。你们马上把这个活动办起来，招揽更多的客人。对了，这个想法还可以用在我们的首饰铺里。李掌柜，你去告诉我娘，我娘肯定知道怎么做。”

    唐伊人抄他们店里的方子，她再继续抄唐伊人那些挣钱的法子，想让她吃亏，没那么容易。

    “东家，那些糕点是咱们店里的招牌，他们抄咱们的方子，咱们就应该直接上门，让他们不许再做那些糕点。”

    “那些糕点的方子是私人的吗？”童云澜问。

    众人摇头。

    “既然不是私人的，是各个地方的特色糕点，那就是谁都能做，我怎么去找她的麻烦？就像我用了他们的法子开店，她不是也没有找我的麻烦？我们是商人，商人看重的是利益，只要能挣钱，要脸做什么？”童云澜淡道，“她默认了这个哑巴亏，我何尝不是？”

    唐记酒坊冷清了好几天，如今再次恢复客如云来的场面，这让张灵秀再次见识了唐伊人的能力。

    张灵秀吸收着唐伊人教给她的东西，把那些学到的东西用在了招揽客人上。没过多久，她让唐伊人休息，剩下的都交给她来处理。

    在城门关闭前，唐伊人接上三个小家伙回了村子。她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宋纪年，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掌。

    “你今天有些魂不守舍，是在私塾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没有。”宋纪年说完，闭上眼睛，不作理会。

    “脾气真臭。”唐伊人嘀咕，看向旁边的宋纪礼和宋纪盈。“幸好小礼和盈盈不像这个臭脾气的哥哥。”

    回到宋家，宋纪年第一个下了马车，然后钻进房间里。

    唐伊人这才发现他今天不是普通的闹脾气，而是真的遇见什么事情了。

    “小礼，你哥哥今天怎么了，你知道吗？”

    宋纪礼摇摇头：“中午的时候夫子让哥哥帮他采买些笔墨，他出门了一趟，回来后就这样了。我也问过他，他不说。”

    “怎么了？”林氏走过来，“小年不开心？”

    “娘，我也不知道，小礼说是中午的时候出去给夫子采买笔墨后就变得不开心了。你也知道的，这孩子心思重，有事都憋在心里。”

    “我去看看。”林氏转身走向宋纪年的房间。

    她先敲了门，等到宋纪年的同意才进去。

    唐伊人看着林氏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总觉得林氏对宋纪年的态度不像是祖母对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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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硬气

    唐伊人见时间还早，便去作坊那边看看。

    宋纪盈原本跟着她出门的，穿过河对面的田坎时，正好看见几个同龄的女孩在那里踢毽子，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唐伊人留意到她的反应，低头问她：“盈盈要不要和她们一起玩？她们都是村里的小姐妹，与你差不多大，你们可以一起玩的。”

    宋纪盈轻轻地摇头。

    “伊人婶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着唐伊人的手掌说道，“谢谢你借药给我娘，我吃了药才能好得这么快。”

    前天晚上，这小姑娘的娘来找她借银子，说孩子正在发热，她需要去请大夫。唐伊人没有借银子，而是直接把退热的药给她了。

    当时正是深夜，就算去找大夫，也没有那么快回来。她照顾人有经验，这种发热的情况只要先把热退下去了，别的再慢慢观察。

    唐伊人现在有钱了，村里盯着他家的人不少，不过有句话叫做救急不救穷，一般来说遇见急事会搭把手，要是想借钱生活的话就不行。除非对方签下契约，想借银子可以，约好了多久还，还不出来抵押地和房子，再不行签下卖身契，为她做多久的差事抵消这笔钱。

    唐伊人这样操作，那些不好听的话肯定有不少，不过她才不在意那些。如果在意别人说什么，她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既然重活一世，当然是自己怎么开心怎么过，那些不开心的人或者事情，有多远离多远。她现在有这么多奴仆，只有傻子才会与她撕破脸。

    “翠儿，不用客气，你没事就好。”唐伊人说道，“这是盈盈，你应该知道她。盈盈还没有玩过这个毽子，你要不要带她玩？”

    “好啊，盈盈妹妹，我带你玩。”张翠朝宋纪盈伸出手掌。“妹妹，不用怕，不难的。你年纪小点，我们教你。”

    宋纪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同龄玩伴的诱惑，跟着张翠走了。她回头看着唐伊人，唐伊人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翠儿，等会儿送盈盈妹妹回家好吗？”

    “放心吧，伊人婶婶，我肯定把妹妹送回去。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张翠带着宋纪盈加入她的小团体。

    宋纪盈刚开始回来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说，后来好不容易唤她娘了，也不愿意与外人接触。再后来，她一点一点地带着她接触不同的人，让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她身边的这些人是安全的，她才渐渐的放松身心，接纳身边的这些人。

    今日去私塾接她的时候，薛夫子说她变了许多。如今整个私塾的小姑娘们都喜欢找她玩，她虽然还是那么安静，但是明显有回应了。

    唐伊人在那里站了会儿，见宋纪盈开始融入那几个小姑娘的团体之中，这才前往酒坊。

    唐玲珑从外面回来，与唐伊人迎面对上。唐伊人停下脚步，等唐玲珑朝她冷哼一声，歪了一下头，如同孔雀般走过去才迈步。

    虽说唐玲珑也怀孕了，但是遇见那个疯女人还是要小心为上，唐玲珑可以不在意她的肚子，她却是很在意自己的肚子的。

    唐玲珑回头看着唐伊人走远了，抚摸着肚子，一副慈母的模样，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前世今生，两世了，好不容易当娘了，她才不会顶着自己的肚子找唐伊人的麻烦。

    没有人知道她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为了怀上孩子，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药给温书玉补阳气，这个孩子比想象中还要来之不易。

    “你怎么才回来？”庞氏看见唐玲珑从外面回来，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不做饭，我们吃什么？”

    唐玲珑挺了挺肚子，不高兴地说道：“我怀着你们温家的种，身体正不舒服，要是去做饭，肚子有什么好歹，你负责？”

    “哈，这村子里哪个女人不怀孕，哪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是闲着的，哪怕是唐伊人怀着身孕，现在还开了那么大的店铺都在外面操劳，你想当祖宗让我们伺候你，可以啊，你拿钱出来给我们用，我们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唐家二房已经彻底爬不起来了，庞氏从唐玲珑这里得不到好处，也不用再装什么慈爱的婆母。

    唐玲珑早就看破了庞氏的本性，也猜到唐伊人前世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福。不过就算是这样，温书玉这个状元夫君她也要定了。

    “哪家儿媳妇像我这样让娘家给你们建房子？就凭这个房子，我也可以被当祖宗供起来了。”唐玲珑说完，怒气冲冲地走进房间。“你爱做不做，反正我不会做的。我怀孕了，身子正不舒服，我才不会让我儿子受苦。”

    温书玉正在房间里看书，看见唐玲珑冲进来，直接往床上一躺，皱了皱眉。

    庞氏在外面骂骂咧咧，说着自己命苦，摊上这种懒媳妇之类的。

    如果是唐伊人的话，他娘肯定不会如此不满意。可是，他偏偏走错了一步，就这一步，人生彻底地变了。

    从成婚到现在，没有一天安宁日子过。

    他本来应该过宋璃川那样幸福无忧的日子的。

    “我打算回书院读书。”温书玉淡道，“前不久存的那些银子应该够交一年的束修。至于之后的，我会抄书挣这笔钱。”

    “你去书院了，那我怎么办？”唐玲珑爬起来。

    “你和我娘好好过日子，把家里打理好就行了。我要准备下次的乡试，你也不想我下次还要落榜吧？”

    “当然不想。”唐玲珑不悦地坐在床边。“那我要跟你进城。我也不能在家里闲着，我进城找点事情干，帮你挣束修。”

    “你怀着孕，怎么挣？”温书玉淡道，“你舍得冒险？”

    庞氏还在外面骂骂咧咧，说着今天进城找自己闺女，结果那许家的老奴狗眼看人低，居然不让她进去。

    唐玲珑听着庞氏的话，心里更烦躁了。

    温惠惠嫁得好，只要随便漏一点东西出来，他们就能过得非常潇洒。可是，要是温惠惠不管他们，这几年的花用怎么挣？

    前世唐伊人爹娘早死，两个哥哥也相继出事，她是凭自己累死累活挣到那些钱的，她才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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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改主意

    酿酒作坊。唐伊人盛了一点新酒出来，低头闻了闻，再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味道。

    王福在旁边看着，期待地看着唐伊人，却见唐伊人露出为难的神情，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东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你先去看看用来发酵的缸，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福听了唐伊人的话，连忙去检查那些大缸。过了一会儿，他一脸羞愧地走回来，对唐伊人行了一个大礼：“老奴犯错了。”

    “你找一下负责这口缸的伙计，这是他负责的区域，现在犯了错，这一批酒都达不到标准，对我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这是第一次出错，不用他全部做赔偿，但是应该受些惩罚，以儆效尤。要不然以后谁犯了错都是道个歉了事，那咱们这酒坊也不用再办下去了。”

    “东家说得对，该赏要赏该罚得罚，赏罚分明才能让咱们的酒坊长长久久地办下去。那伙计粗心大意，坏了这一批酒，理应罚他一个月的工钱，我作为主事人，整个作坊都是我监管的，结果没有发现不对劲，说明我的监管也不到位，也应该罚一个月的工钱。”

    唐伊人把所有的伙计召集起来，说了这次出问题的地方，并且说明因为一丁点的小疏忽，这一批酒的口味没有达到标准，需要重新酿。

    伙计们听了唐伊人的话，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显然心疼这批达不到标准的酒。

    “这批酒没有达到我的标准，但是也不会就此浪费，我会加入一些草药，到时候制作成药酒，用于治疗跌打损伤。”

    众人一听，眉宇间的愁色消散，心里的石头也松开了。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当然不想浪费东西，更别说这么好的酒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粮食，一旦浪费，他们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这次伙计犯错，理应受罚，本来是应该罚一个月的工钱的，但是王管事站出来说情，主动承担他看管不力的责任，所以伙计和王管事一人罚半月工钱。”唐伊人主动提起王福为伙计的错误承担责任的事情，让那伙计记王福一个好。

    那伙计听了唐伊人的话，果然感激王福为自己说情，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以后也会更加努力干活。

    唐伊人检查了酒坊这边的情况，见天色不早了，让王福安排大家用晚饭，她先回去了。

    她回家时，见村里的小姑娘都回家去了，猜测宋纪盈也先回去了，便直接回了宋家。

    她走到宋纪盈的窗口外，见她在那里写字做功课，没有去打扰。她先回房间，拿着点亮的烛台，放到宋纪盈的桌上。

    她又去看了宋纪礼，见他抓着脑袋，看着纸上的文字焦头烂额，俯近看了几眼，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道：“这里写得不对。这句话出自论语，不是孟子。”

    宋纪礼惊讶地看着唐伊人：“二婶，你好厉害。”

    唐伊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无意间记得这么两句，再多考我几句，我就啥也答不上来了。”

    “二婶，你不仅会酿酒、做菜，还会读书写字，你比这世间的许多女子都厉害。”宋纪礼说道。

    唐伊人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为了这一切所做出努力的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她一直以为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温书玉，直到这一刻，宋纪礼一句无意间的话让她清醒过来。她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什么男人，而是为了自己。如果她没有学习识字，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那别人交给她一份文契，她分不清是卖身契还是交易合约，被卖了都不知道。

    前世那些官夫人嘲笑她打扮土气，她为了融入他们，学习各种搭配，各种妆容，各种仪态，那些学到的东西最终受益的还是自己。

    为了帮温书玉拉拢上峰，她投其所好，酿出最好的酒打动那位上峰，成功与对方拉拢关系，看似是为了温书玉，最终受益的还是自己。

    “二婶，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宋纪礼不知所措。

    “不，小礼，你很厉害，二婶听了你的话，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礼的头发。“你也别太辛苦，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做。”

    “二婶，我没有大哥聪明，大哥读一遍学会的东西，我得读十遍二十遍，我好像不是读书的料。”宋纪礼红了脸颊。

    “小傻子，什么是读书的料，什么不是读书的料？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考取功名吗？我们读书是为了让自己明理，不是为了和谁比较。在我看来，你大哥的确聪明，你也不差啊！你大哥可没有你力拔山河的战斗力。你上次护着二婶的样子就像个小英雄。”

    宋纪礼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唐伊人叮嘱宋纪礼几句，为他挑了灯芯，让烛火更亮堂。

    唐伊人走到灶房，见林氏在那里忙碌，走过去帮忙。

    “我刚才舀水的时候洒了些水在地上，这里地滑，你就别过来了。现在天色也暗了，黑漆漆的，小心摔跤。”林氏叮嘱。

    “娘，小年怎么样？”唐伊人问。

    林氏还没说话，宋纪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有什么事吗？”

    唐伊人回头，看向宋纪年，被他抓包也没有一丁点的尴尬，而是实话实说：“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想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打算好好读书，明年考童生试，之后考功名。”宋纪年说道。

    “你之前好像说不想考功名，怎么突然想明白了？”唐伊人不解。

    “如果我考上功名，家里就有人当官，那姓庞的老太婆就不会整天仗着自己儿子是个秀才就嚣张至极。我这是为你撑脸面，你不喜欢？”

    “喜欢，我特别喜欢，我以前就觉得我们小年是个有出息的。”唐伊人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宋纪年嘴角上扬，眼里闪过笑意：“你只管等着，我肯定比那姓温的考得好。”

    林氏见宋纪年有心情与唐伊人斗嘴，整个人明郎了许多，就像是突然之间走出了迷雾，终于看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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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有人磨

    唐家老宅。于娉婷抓挠着手臂，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阴冷无比。

    江小婉正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看见于娉婷，嘴角轻撇，从她旁边走过去。

    于娉婷看着江小婉的肚子，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

    这个女人仗着肚子里的这块肉，全家人都要纵容着她，好吃的好喝的都到她嘴里了，凭什么？

    现在整个唐家花的都是她娘的钱，这个勾搭她爹的贱人凭什么享受这一切？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就没有价值了。

    于娉婷走进于春娇的房间里。

    于春娇是一个人住的，唐大山没有和她住。于春娇突然变得很大度，把唐大山送到江小婉的房间里，让那对狗男女住在一起。

    于娉婷进门时，看见于春娇正在拿着账本核算着什么，旁边放着一个匣子，想必就是她现在存放银票的地方。

    于春娇听见脚步声，警觉地合上匣子。抬头时，看见是于娉婷，脸色好看了些，说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娘，你看我的手都被咬成什么样了？”于娉婷掀起衣袖，露出满是疙瘩的手臂。“我不要住在这种穷酸的地方，我要住大房子。”

    “咱们家现在开不了店，每个月没有收入，怎么维持大房子的支出？”于春娇烦躁，“我也想住大房子，但是城里住得了吗？”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只要离开这里，谁认识我们是谁，到时候再拿一部分银钱出来做生意，这不就好了吗？”

    “说得容易。”于春娇打开匣子，把所有的银票拿出来，放在桌上对于娉婷说道，“这是我们所有的钱，总共是三百二十五两银子。你觉得这点钱能做什么生意？我刚才一直在算账，想着我们这么多人要生活，一直靠我们这点钱是不行的，必须得让大家干点事情挣钱。”

    “全家人都等着坐吃山空，怎么挣钱？”于娉婷说道，“等把我们的钱花光了，全家人就在一起饿死得了。”

    “你爹是上门女婿，我们没责任照顾唐家二老，所以他们要想吃咱们的用咱们的，就得自己挣钱。我明天去城里找些浆洗衣服的活儿，让你奶奶和你二婶去干，我记得陶窑那里还缺干杂活的，你二叔虽然腿脚不便，但是干些轻便点的活儿是没问题的，你爷爷更没问题……”

    于娉婷听着于春娇的安排，问道：“那个江小婉呢？”

    “她怀着孕，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娘，你还真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

    “唐家唯一的孙子上了战场，凭他的能力，想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唐家需要一个孙子，江小婉怀上了，就让她生下来。为了这个孙子，他们才会老老实实的为我们所摆布。闺女，你没发现吗？现在这个家是我说了算的。我看似为江小婉的事情妥协，其实他们的软肋也在我的手里掌控着。江小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最好用的工具。

    还有，江小婉是个聪明人。这种婊子只看钱不看人，你不会觉得她真的对你爹有感情吧？以前她跟着你爹，是因为你爹能给她钱花，能让她住上大房子，还给她请上丫头婆子，她原本就是丫头出身，结果过上了那么富足的日子，当然会对你爹死心塌地。现在你爹既没钱还长得丑，他那张脸我半夜醒来看见都会做噩梦。我不稀罕他了，把他送给江小婉又何妨？只怕你爹现在这样，我送给她她也不会要的。”

    于娉婷原本还不甘心，听了于春娇的话，突然茅塞顿开。

    对哦，她爹变成这副样子，别说她娘了，她偶尔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这样想来，与其心疼她娘被抢了男人，不如心疼她们的银子被一群不相干的人花着。

    “娘，你说得对。我爹现在变成这样，有他没他都是差不多的，最要紧的还是应该让这家人为咱们挣钱，要不然才不要养着他们。”

    于春娇把匣子合上，再把账本收起来。

    “我去找他们说话，你早些休息。”

    “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住上大房子？我真的住不惯乡下。要不这样吧，我去找小姐妹住几天，就当让我散散心好了。”

    “你那小姐妹是不是有个哥哥？”于娉婷突然问，“我记得他们家在江南有产业，对吧？”

    “他们老家是在江南，她大伯他们在江南做生意。娘，你问这个做什么？”于娉婷问。

    “你是不是傻？咱们家现在变成这样，想要回到以前的好日子怕是不容易了。你小姐妹家里条件不错，要是你嫁过去的话，又能继续过以前那种养尊处优的日子。娘现在是没有什么盼头，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你不小了，应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于娉婷若有所思：“以前我们家的生意勉强还可以，与我那姐妹交好也不算上赶着，现在我们家变成这样了，再去谈亲事，怕是……”

    “谁让你谈亲事了？你不是要去住几日吗？你到时候好好表现一下，让对方哥哥看上你，非你不娶不就得了？”于春娇说道，“娘之前就教过你，女人该示弱的时候就得示弱，这次的事情正是你扮可怜的机会。爹娘做了什么与你无关，你只是一个受到伤害的小姑娘。”

    于春娇去找其他人谈判了，留下于娉婷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着这件事情。之前她还没有考虑到这些事情，现在被于春娇点化，突然觉得她娘说得有道理。

    既然早晚要成亲的，与其嫁一个泥腿子，当然是嫁一个有钱人更好。她要尽快嫁出去，早些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从隔壁大堂传来唐富贵震惊的声音：“你说什么？你要让我们这把老骨头了去干活？”

    “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可能在家里坐吃山空吧？我们带回来的那点银子是经不起花的，花完了怎么办？”于春娇尖着嗓子说道，“娘和二嫂去城里收那些脏衣服回来洗，洗干净了晒好了再熏上香料，到时候再送到城里去。爹、二哥还有当家的去陶窑里干杂活，这样算下来的话，咱们全家人的生活勉强够用了，就这样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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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军粮

    唐记酒坊。今日于四临回书院办事，账房的活儿就交给唐伊人来办。她只需要坐在那里收银子，不用跑来跑去的，倒是轻松。

    宋杰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小的刚才经过衙门，看见宋爷手底下的那几个人进了衙门，宋爷应该也回来了。”

    唐伊人听宋杰这样说，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他说道：“你安排几个人打听打听，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要是回来了，看他在忙什么。”

    宋杰应了一声，走出大门，朝角落里的几个乞丐招了招手，拿出几文钱给他们跑腿。

    自从前段时间宋纪年兄弟带着乞丐们剿灭了人贩子团伙，当地百姓对这些乞丐多了些包容，现在几乎没有人驱赶这些乞丐了。

    不仅如此，如果谁手里宽裕的，也会主动给这些小乞丐一文两文，或者自己买的吃食。

    乞丐们也可以帮忙干活，只要给他们安排活儿，无论是跑腿的还是出力的，他们都会凭自己的劳力换取生活物资。

    没过多久，宋杰带回打听到的消息，如实向唐伊人汇报：“东家，打听清楚了，宋爷送完那些人贩子到州府，交给了当地的官府，之后就往家里赶来着。不过他走到半路的时候，当天晚上在驿站休息，遇见几个受伤的官兵，经过询问才知道押送粮草的军队那边出事了。”

    “你也知道的，宋爷一直没有去边关就是在等这批押送军饷和粮草的军队，如今有人盯上了这批军资，那押送军资的将军被人打伤，生死未卜，那些士兵也被打成了一盘散沙，这批军资甚至不翼而飞，不知道被谁抢走了。宋爷肯定是要查明这件事情的。他还没有回来，但是他派了手下的几个人回来向官府搬救兵，他们之前押送犯人的几个人远远不够用，需要官府这边送更多的帮手过去。”

    “这样说来，他还没有回来。”唐伊人说道，“我知道了。”

    宋杰正要退下，被唐伊人唤住了。

    “你今天不要出门了，我等会儿还要找你帮我办件事情，你现在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叫你再过来。”

    宋杰走后，唐伊人回想着前世发生的事情。

    前世她此时已经离开这里了。不过，军饷被劫这么大的事情在几个月后还是传到了京城，大家都在谈论这件大事，她跟着温书玉，而温书玉和一群书生又打着关心朝政的幌子整天谈论这些朝廷大事。事实上，那些书生除了会吹嘘几句，也没有几个真本事的。

    不过也幸好当时跟着温书玉‘长见识’，还因为厨艺不错，温书玉经常带着那些所谓的同科好友来租赁的房子里喝酒小聚，她才能了解到那么多朝廷大事。

    唐伊人咬着指甲，在原地踱步，脑子快速地运转着，想要从那些‘闲话’里面抽取一些重要的信息出来提供给宋璃川，帮他度过难关。

    当时有人说军饷和军粮被劫，领军的将领被杀，运送这批军资的士兵担心受到连累，一个个上了山，落草为寇了。大概半年后，那领军的将领在一户渔夫家里养好了伤，与官府衙门联系上了，提供了抢夺军资那批人的线索，官府才把那些人抓捕起来。

    那些抢夺军资的人竟是伪装成普通百姓的人，那些人集中在一个偏僻的山间村庄里，整个村子都是前朝余孽，他们做的这一切就是想要让边境的将士对朝廷不满，认为朝廷不管他们的死活，让朝廷上上下下一阵混乱，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打着复国的旗子借机造反。

    唐伊人落笔写信。

    “宋杰。”她把写好的信件用蜡封好，交给宋杰，说道，“你马上找到你家宋爷，把这封信交给他，必须交给他本人，不许任何人代交。如果没有看见他本人，这封信不能拿出来，等你办成这件事情，回来后给你发奖金。”

    “东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办好这件事情，不会出任何纰漏。”

    宋杰走后，唐伊人捏了捏手心。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情。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管用什么理由来解释，听起来都有些牵强。

    她只说了自己知道的，还说了那位将军有可能会掉落的地方，只要找到那位将军，从他那里知道整件事情的情况，这件事情就好查了。

    另外，那些因为任务失败不得不落草为寇的士兵，现在还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只要把他们重新招集起来完成这个任务，就不用走到那一步了。

    唐伊人只说最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通过梦境的情况说给他听。他要是相信她，肯定会重视她说的事情。

    几天后，胡子拉碴的宋璃川骑在马背上，看着被渔家女扶着走出来晒太阳的青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走出来，看了那位青年一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将军，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那受了伤的青年看见面前的阵仗，再看了看跪在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随从，沙哑地说道：“你们来得还挺快的。”

    “再不快点，你带来的那些士兵就要当草寇了。龚将军，几千个人就这样落草为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宋璃川淡道。

    “你是……”龚将军看着宋璃川。

    “将军，这位就是等着你运送军资过来，负责接应你的宋大人。宋大人刚铲除了一个几百人的人贩子团队，本来运送那些罪犯去州府的，途中听说了运送军资的军队出事了，立即从衙门调些人手过来调查此事，在宋大人的带领下，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将军你啊！”

    “这里比较偏僻，渔民们以打渔为生，几乎不与外界联系，称得上是个与世无争的地方。龚将军被他们救下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了好几日，最近才清醒过来，我可有说错？”宋璃川问。

    龚将军还没说话，扶着他的渔女开口说道：“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将军，只知道我们家救起他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了。他是前天才醒过来的，醒来就让我们联系官府，说他有任务在身，必须马上联系官府，但是这里太偏僻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没这么快到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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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信你

    宋璃川骑在马背上，抓紧马绳。

    他摸了一下腰间的荷包，那个荷包的图案被身边的兄弟们笑话了许久，直到有人被他揍成了猪头，现在没人敢笑话了。

    三天前，他正在为军资失踪的事情心烦，却看见宋杰带着衙门的人赶到了他的面前。宋杰带来了一封唐伊人写的信。他虽心烦，但是夫人的事情是头等大事，哪怕信里只是写了些温存的话，他也会在第一时间拆信来读。

    他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学了字，才能磕磕巴巴地读完整封信件。这封信件里没有关心他的话，只有他目前面临的困境的破题之法。

    如今他心中的疑惑得到证实，心里的大石头卸下了。

    他虽不知道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他相信夫人，永远相信她。如果她愿意告诉他，他洗耳恭听。如果她不愿意说，他不会问。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夫人不会害他。只要是夫人说的，就是他必须去履行的。这是比军令更加重要的东西。

    “龚将军，你现在受了重伤，找回军资的事情怕是没有办法亲自来办，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你可以把知道的告诉我，我来办此事。你可以找个地方疗伤，是留在这里继续麻烦这位姑娘，还是去我们官府衙门，随你的心意。”

    “既然宋大人已经找到了在下，在下当然不好再留在这里叨扰姑娘。我跟你们回衙门疗伤，在回去的路上我再给你说发生的事情。”

    宋璃川点点头，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去把受了伤的龚将军背上马车。

    渔女依依不舍地看着龚将军的身影，眼眶里满是泪花。

    没过多久，龚将军的那个随从拿着一个荷包走向渔女，把荷包塞到渔女的手里，说道：“我们将军是要上战场的。姑娘救了我们将军，为边境保留了一员猛将，为敌人留下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姑娘这是立了大功的。姑娘救了人，为我们将军花了不少钱看诊抓药，这是给你的补偿，还请姑娘收下。将军还说，这几日姑娘照顾他，失了清誉，如果他有幸活着回来，必登门求娶。如果他没有活着回来，姑娘就当没有见过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渔女收下了荷包，看着他们的军队远离，眼里满是不舍。

    宋璃川骑在马背上，对马车里的龚将军说道：“你们才相识几日，而且这几日你都是在昏迷状态，要说感情，应该称不上有多少。你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为何要撩拨一个姑娘的春心？你不说那些话，说不定明年她就能嫁个如意郎君了。”

    “我虽然才清醒两日，但是对这渔村差不多已经了解透了。蓝英姑娘要是嫁了人，肯定出不了村，那她就只能嫁个渔夫。这渔村与世隔绝，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吃的用的都要在自己村子里补给，这里的条件比你想象中还要差。我只是想给蓝英姑娘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真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我就不会说那样的话。我也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如果我真的活着回来了，肯定会回来找她的。”

    “要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人了呢？”

    “我就送上祝福，再以报恩的名义送她一份嫁妆，以兄长的名义让她过上不愁吃穿的生活。”

    宋璃川想到了唐伊人。当初他得知自己要入伍的时候，也是纠结了许久，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不敢与她做真正的夫妻。

    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君子。如果是君子，明知道自己要上战场就不该招惹她，更不该迈出那一步。他不是，他是自私的小人。

    宋璃川回过神来，问龚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听完龚将军的描述之后，他们回到丢失了那批军资的地方，通过地上留下的线索，再从龚将军嘴里得知的那些信息分析，最终的结果与唐伊人在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的妻子真的很不简单，好像拥有某知无所不知的能力。

    他不动声色，按照龚将军所说的调查此事。他为了赶时间，拿着龚将军的令牌先把落草为寇的那批人招回来了，再直接奔向那个村庄。

    唐记酒坊。唐伊人刚从茅房出来，朝春菊喊了一声，让春菊帮她倒杯温水过来。

    今日的孕吐更严重了，让她没什么精神。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罐子，从罐子里拿出一颗酸梅，含了一颗酸梅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欢迎……”唐伊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见到了童云澜。

    她挑了挑眉，打量着童云澜，问道：“童老板想买什么？”

    “你之前来照顾我的生意，礼尚往来，我当然也要来照顾你的生意了。”童云澜打量着店铺。“你卖给我一批酒，每一种酒都要十坛。”

    “我们有十三种酒，你要是每一种都来十坛，那需要等一下，等会儿我派伙计给你送到家里去。”

    “没问题。”童云澜淡道，“另外，你们这里的吃食我也要，你每种都给我送两斤，一起送到我店里来。”

    童云澜走后，汤氏从后面走出来，问道：“闺女，咱们不该卖给她。她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这些年来，她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从来看不上咱们这些穷酸亲戚。现在来买咱们的酒，肯定是想偷学技艺。你说她是不是想学着酿造咱们的酒啊？”

    “或许是吧！不过，酒和糕点不一样。糕点的配方再难也难不到哪里去，反正食材只有那些，试几次就能模仿个七八分。那酒虽然都是粮食酿造的，但是因为工艺的不同，添加的配料不一样，最终调配出来的味道大不一样。他要是真的是打着拿咱们的酒给酿酒师傅研究配方的，那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老四一家比老二老三家还要难对付。”汤氏说完，想到什么，好笑地说道，“我刚才出了一趟门，然后看见那老虔婆和张氏那个泼妇正在绣坊门口收脏衣服回去洗呢！之前就听村里的人说于春娇掌管着唐家老宅那些人，她让他们出去做工挣钱，为了这事闹了好几天呢，最终这两个泼妇也只能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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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被抢

    唐家老宅那边的事情对汤氏来说只是一个闲暇之余的乐子，她现在更想挣银子，对唐家老宅那边的人倒不是那么上心。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衣食无忧，顺风顺水，看见暴雨都觉得是风景，那些讨厌的人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自从童云澜来过他们店里，他们密切关注着云澜阁那边的情况。如他们所料，云澜阁没有推出什么新酒。

    不过，听说童云澜出了一趟远门，当时马车里载了一些酒坛，但是没有人能证实是从唐记酒坊那里买的。

    日子平淡地过着。

    宋璃川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

    唐伊人拆开信，看着那蹩脚的字体，仿佛看见宋璃川坐在那里板着脸写字的样子，笑出了声。

    这是宋璃川第一次给她写信，内容不长，墨迹也不均匀，上面还有许多涂改的地方。但凡上过半年以上的私塾，就不会把字写成这样。不过在唐伊人看来，这是值得她珍藏以及纪念的宝贝，她会珍惜他的‘第一次’。

    宋璃川在信里说他已经找到龚将军，还把落草为寇的士兵们招回来了，现在他们正在前往剿灭乱党的路上。

    唐伊人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许愿：“我本不信鬼神，但是因为有了重生的机遇，我愿意相信上天有灵，天上有神。天上的诸神，请你们保佑我的夫君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他是世间顶好的人，请保佑他。”

    几日后。唐伊人正在后厨房试新菜，听见从前院传来的呼唤声，声音还挺急的，赶到了前院。

    宋毅和宋勤扶着受了伤的汤不凡进来。汤不凡的手臂受了伤，鲜血流个不停，嘴唇都泛白了，眼神有些涣散。

    “我的天啊，这是怎么了？”华氏惊呼。

    汤蔷薇看见汤不凡伤成这样，急得哭起来：“爹，你这是怎么了？”

    “快请大夫。”汤氏唤了一声伙计，“快点，找个最近的，先把他手臂上的伤口包扎一下。”

    汤不凡太虚弱了，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宋毅和宋勤的身上都有伤，不过相比汤不凡，他们的身体好些，伤势也小些。

    在店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此时那马儿烦躁地抬着蹄子。经过的客人见状，不敢再靠近这里，而原本还在店里的客人看见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个簇拥过来，把这里挤得密不透风的，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挤不过来。

    于四临马上把人群驱散了。

    为了把客人都请出去，在得到唐伊人的同意后，现在在店里的客人全部打七折，没吃完的可以打包带走。

    没过多久，店里的客人都离开了，现在留在店里的都是他们酒坊的人。

    “大夫来了。”伙计带着大夫进门。

    大夫看着汤不凡的伤势，把药箱放在地上，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包扎的药物。

    “你们别在这里守着，给我弄些干净的清水、剪刀和布匹过来。”大夫说道。

    众人立即散开，开始按照大夫说的准备那些东西。

    华氏和汤蔷薇没有离开，而是在离大夫几步之外的地方等着。

    汤氏、唐富贵以及唐伊人也在那里等着。

    当大夫把汤不凡的衣服剪开，露出他受伤的地方时，华氏脸色大变，差点受不了刺激晕过去。

    汤不凡骨瘦如柴，这一刀下去，连骨头都看见了，只差一点就断了他的骨头。可以想象，他差一点就断了一只手臂。

    “老兄，你这是遇见劫匪了吗？”大夫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你是个命大的，对方再多用一点力，你的手就没了。”

    “我们以前经常走那条路，从来没有遇见过土匪，这次遇见劫匪，货款都被抢走了。要不是宋毅和宋勤护着我，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活着回来。”汤不凡直到现在才有力气把情况说给大家听。

    “舅舅，我大哥二哥他们呢？”唐伊人问。

    汤不凡和宋毅、宋勤回来了，但是与他们同行的其他人却不见踪影，这让人担心不已。

    “当时土匪抢了我们的东西，我们看对方人多，不好对付，逮着机会就先逃了。我们四处乱窜，没有注意看方向，其他人肯定也跑了，但是有没有跑掉我们就不知道了。”汤不凡说道。

    “当时舅老爷伤得挺重，我们急着带他逃回来治疗，的确疏忽了两位少爷。”宋勤跪下来请罪。

    宋毅跟着宋勤跪下来。

    “你们都是有些身手的，如果连你们都对付不了，那对方还是普通的土匪吗？”唐伊人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我们也觉得奇怪。那条路之前都很安全，这次居然会遇见土匪。我感觉他们好像一直在那里蹲着。”宋毅说道。

    “闺女，咱们去报官吧？女婿不是说了嘛，如果遇见麻烦就去报官，县令大人不会不管我们的。”汤氏说道，“咱们报官，请官府派人去看看，要是能找到你哥哥他们是最好不过了。如果没找到，咱们就在附近搜搜，说不定有线索呢？”

    唐伊人点头：“好。”

    汤不凡的伤势太重，在包扎好伤口之后，华氏和汤蔷薇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养伤。

    唐伊人怀着身孕，汤氏不放心，非要跟着唐伊人去官府报案。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情了？”温书玉正好经过，看见唐伊人和汤氏进了衙门，问旁边的人。

    “听说是唐家的舅老爷出去送货给客人，回来的时候遇见了土匪，被土匪打伤了，唐家的两位兄长现在生死未卜。”

    温书玉若有所思。

    温书玉回到书院，刚到门口就看见唐玲珑在那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她看见他回来，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你去哪里了？我想进去找你，他们不许我进。我问你，你抄书挣的钱呢？现在家里没钱了，我爹娘又不管我，我怀着身孕，需要调理身体，你不能不管我们。”

    “我刚开始抄，没挣多少。”温书玉从怀里掏出十文钱。“这是我最后的钱。”

    唐玲珑看着那点钱，眼里满是不悦。

    这点钱连一斤肉都买不了，能干什么？

    “我刚才经过衙门，看见唐伊人和她娘进了衙门，听旁边的人说是唐家兄弟出事了。你之前预言说……”温书玉凑近唐玲珑，“你的预言数次出错，这次会成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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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门路

    唐玲珑的眼里满是亮光：“真的？这样说来，他们的命运极有可能不是改变了，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到原处？”

    前世唐家兄弟会死，这世因为她换了亲事，让唐伊人不像前世那样嫁给温书玉，连带着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原本应该死的宋璃川没死，原本应该疯的汤氏没疯，原本宋纪盈那个臭丫头应该是个不说话的傻子，现在也变成了正常人。这些改变让唐玲珑也越来越怀疑自我，甚至怀疑所谓的重生是不是她的臆想，现在唐家兄弟遇难，让她重新燃起希望。

    “你的预言总是出错，让我们怀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唐家兄弟的事情可以让你再次证明自己的预言是不是真的。”

    唐玲珑语气笃定：“我可以肯定我的预言不会有错。宋璃川本该死，因为我们换了亲，他没有死。不过，他马上就要去边境，到时候肯定会死在边境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走着瞧。至于唐春生和唐秋生，我也不知道这次他们会不会死。”

    她当然希望他们赶快死。

    她巴不得与唐伊人有关的人都死光。

    前世她嫉妒唐伊人，这世好不容易抢了她的男人，结果她过得比前世还要好。唐玲珑午夜梦回时，恨不得杀了唐伊人。

    温书玉看着唐玲珑，语气怪异：“因为换了亲，原本应该死的宋璃川没死，这是不是代表着我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唐玲珑僵住了。

    温书玉是何等敏锐的人？

    前世他能当丞相，除了唐伊人这个贤内助全力相助之外，他自己也是有头脑的。要不然，烂泥扶不上墙，他不会有那样的作为。

    唐玲珑不过是仗着多活了一世，提前知道了某些事情，要是真和温书玉玩，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相比前些日子，温书玉明显冷静了许多，清醒了许多。他开始思考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发现他所有的不顺都是从娶了唐玲珑开始。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

    现在唐伊人已经怀上宋璃川的孩子，就算他想反悔，也不可能有那个机会。

    要是宋璃川真的会死在战场上，倒是还有扭转的机会。不过，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所以他需要按兵不动。

    他需要安抚住唐玲珑，榨取她的价值。

    “你先回去吧，我要进去读书了。”温书玉说道，“至于钱，你们还是应该联系上惠惠，她现在不缺银子，让她拿点银子出来孝顺娘，应该足够咱们几人的生活。”

    “我们现在联系不上惠惠。”唐玲珑说道，“我们甚至连大门都进不去。你说不会是惠惠过上好日子，不想认我们吧？”

    “惠惠只是一个妾，她需要娘家做靠山，不可能做得这么绝。如果联系不上她，应该是许家那边看得比较紧。你先回去，我想办法联系她。”

    “夫君，你向来聪明，我们就靠你了。”唐玲珑听温书玉这样说，开始说软话讨好他。

    温书玉见唐玲珑离开，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进书院。

    自从他回到书院之后，之前与他交好的同窗现在都离他远远的。他上次失利，大家对他就冷淡了许多。

    温书玉的心里非常不爽。俗话说得好，马有失蹄，人有失利。那群人见风使舵，不把他放在眼里，总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唐记酒坊。今日为了等消息，唐家众人都没有回乡下。

    唐伊人派春菊回乡下给林氏传句话，大概的意思是今日生意有些忙，他们要留在城里忙生意上的事情，暂时没空回乡。

    唐伊人不回去，宋家三个小崽崽也没有回乡，只留林氏一个人守着老家的房子。

    汤氏和唐富贵更没有心情回乡。汤不凡受伤，他们需要照顾他。另外，丙个儿子生死未卜，他们急得嘴里都长火疮了。

    “东家，张姑娘跟着衙门的官爷们出城了。”于四临大步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

    唐伊人皱眉：“她跟着出城做什么？”

    “之前没听人说，刚才她妹妹灵兰和盈盈说话，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我正好听见，就急忙来告诉你了。”

    唐伊人去后院找张灵兰。

    张灵兰正在和宋纪盈踢毽子。

    “灵兰。”唐伊人朝张灵兰招了招手，等她过来了，问起她姐姐出城的事情。

    张灵兰还小，没什么心眼，她姐姐怎么给她说的，她原封不动地传了话。

    从张灵兰的话里得知，张灵秀是想早日找到唐家兄弟，想知道唐春生的安危。

    汤氏端着药汤走出厨房，正好听见张灵兰的话，眼里满是担忧：“这丫头真是胡来。她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冒什么险？”

    “灵秀在那样的环境下带着妹妹活下来，说明她本来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的确是个弱女子，但是并不是一个冲动的弱女子。既然人已经出城了，咱们没有办法去把她追回来，现在只能相信她的能力。只希望她先护好自己。至于大哥二哥，他们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事的。”

    宋毅和宋勤是练家子，两人护着汤不凡一个人逃了出来。与他的身手差不多的还有几个人，更别说唐春生和唐秋生这些日子跟着他们练了些皮毛，身边还有好几个兄弟作伴，再加上他们骑着马，所以冲出土匪的包围圈是有机会的。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第二天醒来时，一个个的眼眶下都是乌青。

    第二天照常营业。只不过唐家众人没心思打理，今日主要打理的是于四临和春菊秋月等伙计，当家的都在门口望眼欲穿。

    “东家，有消息。”宋勤从外面跑回来。“属下刚才去了一趟衙门，正好有人来传信，带回了两位公子的消息。”

    “肯定是好消息吧？”唐伊人见宋勤的神情，整个人放松不少。

    只要人还活着，别的都不是问题。

    “两位公子在逃脱土匪追杀的途中遇见了宋爷，宋爷带着几千个士兵呢，直接把那些土匪抓捕了。”宋毅激动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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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升温

    几日后，唐伊人因为吐得太厉害，在房间里休息。

    迷迷糊糊时，她察觉有人在房间里走动，以为是汤氏进来取东西，便没有理会。

    近日昏睡的症状更厉害了。

    她能感知有人走动，但是眼皮沉得厉害，就像有东西压着，怎么也不想睁开。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处于非常安全的环境里。如果不是在自己店里，且外面都是自己的伙计，她也不敢睡得这么沉。

    唐伊人察觉有人抱着自己，那气息非常熟悉，让她感到安心，更不想睁开眼睛了，只想往对方怀里钻着。

    当唐伊人睡醒的时候，外面天色漆黑。她正想坐起来，却发现有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不松开。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激动不已。她凑近几分，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他的模样，手指描绘着他的五官线条。

    这人胡子拉碴的，皮肤又粗又糙，实在无法辨认出来。不过，她摸到了他眼角那道熟悉的疤痕，那道疤痕她在情动时摸了许多遍，每次摸到那道疤痕的时候就心疼不已，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换了那门亲事，为什么没有早点心疼心疼他。

    他回来了。

    刚才睡得沉，只察觉有人进来，并不知道是谁。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回来了吗？

    她不敢动弹，害怕把他吵醒了。

    虽然没有看见他的模样，但是从手感就能知道他这些日子肯定受了不少苦。

    从外面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璃川从回来后就没有吃东西，咱们要不要把他唤醒，让他吃点东西？”这是华氏的声音。

    “娘，那孩子更需要休息，让他歇歇吧，等他饿了会起来吃的。”汤氏说着，把华氏拉走了。

    唐伊人躺酸了，动了动。

    那只放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动了。

    “醒了？”宋璃川沙哑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饭？”

    “我不是很饿，睡觉之前吃了许多东西，你是不是饿了？”唐伊人侧过身，看着他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就这样看着他，心里也愉悦。

    “我也不饿，陪我躺会儿。”宋璃川凑过去，抵在她的额头上。“夫人，怀孕很辛苦吧？让你受罪了。”

    “我甘之如饴。要说辛苦，你才是真的辛苦。你不仅辛苦，还要冒险。夫君，这次肯定很惊险吧？你把你经历的事情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好。”

    在漆黑的房间里，宋璃川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出。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用朴实的语言描述着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一个有天赋的‘说书人’。他说的故事如家常般寡淡，没有一点儿曲折波澜，可是她知道他是故意隐瞒了那些惊险的细节。

    宋璃川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低头亲吻着她的嘴唇。

    黑暗从来不会影响他的视力，相反他更习惯黑暗，因为黑暗可以放大他的思念，让他可以放开自己的感情，表达自己。

    唐伊人红了脸颊。

    幸好他看不见。

    哪怕两人已经有了骨肉，成婚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每次亲密的时候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像小火炉一样灼热。

    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宋璃川便克制着自己，不管有多冲动也不曾越池半步。

    不过，她能够感觉得到他的需求。

    “夫君，其实可以的……”

    “不行。”宋璃川亲了亲她的嘴唇，强迫自己停下来。

    刚才那一吻，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不能再碰她了，要不然失了分寸，伤了她怎么办？

    “可是，你明明很难受。”

    “你怀孕更难受。刚才我回来，看见你躺在那里休息，小脸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很是疲惫劳累。”

    宋璃川起身，把蜡烛点燃。

    他走回来，把唐伊人抱起来，半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你今日回来，厨房里肯定有许多好吃的，不用去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唐伊人搂着他的脖子。

    宋璃川笑了笑：“好。”

    唐伊人早就猜到他会很憔悴，但是看见他眼睑处的乌青，还是心疼得不行。

    汤氏等人并没有歇息，而是在外面各忙各的。他们看见夫妻两人出来，汤氏大步迎过来，喊道：“开饭了！”

    “娘，你们还没有用饭吗？”宋璃川惊讶。

    “刚才客人可多了，我们忙着打理生意，没那么着急。”汤氏说道，“那些客人刚走，我们正准备吃饭呢！”

    华氏从厨房走出来，说道：“外孙女婿还没起吗？锅里的肘子炖得可烂了，不能再炖了。”

    华氏出来时看见几个人在那里挡着，晚上光线暗，华氏年纪大了，眼力又不好，没有发现阴影处的宋璃川。

    “娘，璃川已经起了，盛饭吧！”汤氏说着，拉着华氏往厨房走去。

    汤蔷薇摆放碗筷。

    三个小崽崽帮忙端菜端饭，搬来凳子，再把这附近的灯笼全部都点亮，让这院子变得亮堂堂的。

    唐春生和唐秋生从里面出来，一个扶着汤不凡，一个拿着汤不凡的外套，显然刚才兄弟俩留在房间里照顾舅舅。

    “大哥二哥，你们没事吧？”唐伊人上前几步，询问唐春生和唐秋生。

    其实宋璃川已经说了他们遇见的事情。虽然他说得很简短，但是她是会抓重点的，重点就是他们都没有受严重的伤。

    唐春生说道：“我们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妹妹，我们这次立功了，县令大人还夸奖我们了。”唐秋生说道，“你不知道，我们遇见的那些土匪就是抢了军饷的乱贼。原本妹夫剿了他们的村庄，把村里所有的乱党都抓起来了，不曾想还有一批人在外面打家劫舍。这不，我们遇见了那些人，还把那些人带到了妹夫的面前，直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汤氏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瞎猫撞上了死老鼠。这次是你们运气好，遇见了你们妹夫。如果不是遇见你们妹夫，你们能逃得出那些人的手掌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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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团圆饭

    林氏不在，宋唐汤三家加在一起十二口人，再加上张灵秀姐妹俩，那就是十四口人。

    十四口人围绕着大圆桌而坐，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美食，热的冷的、甜的酸的、辣的麻的、荤的素的，堪比过年饭。

    其他仆人单独一桌。为了让他们自在些，他们把席面安排在前堂，他们吃他们的，与主人家这边隔得远，更加自在。

    汤氏用勺子舀了一个大猪蹄，放进宋璃川的碗里。

    “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补补身体。这几天你别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我们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华氏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个也是你爱吃的。”

    “只吃肉怎么行，还得吃青菜。”唐大河给宋璃川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个豆腐好吃，我最爱吃这个豆腐了。”唐春生给宋璃川夹了一块豆腐。

    唐秋生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看宋璃川面前的大碗，那么大的碗，比他的头还大，现在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二哥，不用夹了，够了。”宋璃川开口。

    唐秋生从宋璃川的碗里夹走一块红烧肉，自己咬了一口，一脸满足的样子：“我也觉得你的太多了，我帮你吃点。”

    “你想吃不知道自己夹啊？”汤氏揪着唐秋生的耳朵。

    唐秋生痛得哇哇大叫：“别揪了，娘，耳朵要掉了。谁让你们都给妹夫夹菜，我看他吃不了这么多，帮他分担一点嘛！”

    张灵兰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母子俩人。

    之前她和姐姐没有资格上桌吃饭，更别说还有这么多好吃的。现在与这些人在一起，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嫌弃他们姐妹俩，还招呼他们姐妹吃东西。

    张灵兰以前不懂姐姐为什么想逃离那个家，现在她明白了，因为以前的家根本不是家。她好喜欢现在的家人，他们每个人对她们姐妹都是和善的。

    “爹、娘，我……”唐春生站起来，看了看张灵秀，红着脸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想娶灵秀姑娘为妻。”

    张灵秀揪着手指，害羞地抬了一下头，看了看唐家众人的反应，又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站起来：“这次我看见唐大哥差点死在土匪的刀下，那一刻我无比后悔，我后悔没有早日与他共结连理。你们知道我们姐妹的情况，我们姐妹为了逃脱那个家，对外都是自称为奴。我从来不敢奢望幸福，一心只想为东家做点事情，让东家不会后悔掺合我们姐妹的事情。这次，就当是我自私吧，我想与唐大哥结为夫妻。”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既然你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为什么要耽搁时间？要我说，之前就应该直接成亲，没必要弄那么多麻烦的事情出来。”汤氏说道，“孩子他爹，灵秀没有娘家人，咱们既是婆家人也是娘家人，明天咱们得去问问这成婚的事情怎么办。咱们家里现在不缺钱了，不能委屈灵秀丫头。”

    唐大河点头：“我不懂这些，不过岳母在这里，她应该比咱们懂。”

    华氏没好气地说道：“我当初娶儿媳妇的时候也没有大办，要说成亲的事情，还不如问外孙女婿，他是办过婚宴的人。”

    “直接按妹妹和妹夫的样子再办一次好了。”唐秋生说道。

    “你妹妹和妹夫有自己的喜好，你大哥和未来大嫂有自己的喜好。既然是他们的婚宴，应该按他们的喜好来办。你这个缺根筋的东西，什么事情都不考虑一下就说出口，这么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讨上媳妇。”汤氏一脸嫌弃。

    张灵秀愣在那里，像傻了一样。

    唐伊人拉着她坐下来，说道：“大家都很期待。”

    张灵秀红了眼眶，眼里满是感动。

    “我以为大家会觉得我心眼多，贪图你们家的富贵……”

    “你之前不急着与我大哥成亲，不就是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吗？其实你没必要胡思乱想，日子是你们在过的，别人的看法没有那么重要。”

    “也不是。”张灵秀拉着唐伊人的手掌，“我也是真的想做点成绩出来给东家看。如果我是一个无用之人，根本不值得你花那么多心思。这些日子以来，至少能够证明我是可以帮上忙的，无论是做伙计还是做嫂子，我都是有价值的对不对？”

    “真是有够傻的，你一直都有价值。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价值。不过，等你们成了婚，你就是我嫂子了，你还听我的话吗？”唐伊人打趣。

    “东家说什么呢？”张灵秀红着脸说道，“现在你是我的东家，以后……你是我的妹子，我会像姐姐一样疼爱你的。”

    “哥，你以后不能欺负灵秀姐。”唐伊人看向唐春生，“要是欺负了她，我可是不帮你的。”

    今日这场团圆宴就这样变了性质。原本是为了庆贺大家平安归来，一个不缺的回到了这个大家庭。桌上是有酒的，现在在碗里盛了酒，原本庆贺大家大难不死的词变成了恭贺唐春生和张灵秀百年好合的词。

    唐伊人闻着空气中的酒香，再看了看宋璃川手里的碗，馋得口水直流。

    她以前不是酒鬼，但是今日这个氛围让她很想加入他们，与他们共饮此杯。

    宋璃川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我替你喝，等你生了孩子，养好了身体，到时候再补上。”

    “只有这样了。”唐伊人哀怨。

    “对了，灵秀，你之前还不急着成婚，这次回来竟改变了决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华氏问，“说来听听。”

    张灵秀害羞地看着唐春生：“我跟着衙门的官爷们踏上了寻找他们的路，在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一个土匪压在下面打，那土匪拿着刀要刺向他的腹部，只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那个土匪的手里了，幸好宋爷赶到了，甩出手里的刀，把那土匪杀了。不过，当时土匪非常多，场面很混乱。土匪杀红了眼，看见我一个弱女子就觉得我好欺负，好几个土匪朝着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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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共患难

    张灵秀说与土匪打斗的时候，她不小心摔下悬崖，唐春生顺着悬崖找她。

    幸好她命大，掉在了树上，没有摔落到崖底，要不然小命早没了。

    不过，因为她没有摔到悬崖底部，唐春生找她的时候花了些时间和力气，等找到她的时候，他身上的伤比她的伤还重。

    张灵秀害羞地看了一眼唐春生，说道：“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错过了唐大哥，我这辈子不可能会遇见更好的男人。”

    唐秋生啧啧两声：“我哥这个闷葫芦，平时见着姑娘绕着道走，也只有对你的事情比较上心，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唐大哥才不是傻人，唐大哥是顶顶聪明的人。”张灵秀认真地辩解。

    “二哥，以后别说大哥，现在他有两张嘴，你这张嘴再能说会道也只有一张。还有，灵秀姐之所以会去找你们，也是因为大哥。其实就算大哥没有救灵秀姐，灵秀姐的心已经为她做出了选择。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大哥和灵秀姐注定要喜结良缘。”

    唐春生眼眸晶亮地看着张灵秀。

    “我明日便去找个算命的算算良辰吉日。灵秀，你家里只有灵兰一个亲人，没有长辈为你做主，我就自作主张为你们操持婚事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

    “婶子，我都可以的。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大操大办，简单些就好。”

    “我觉得必须得大操大办。”唐伊人说道，“要是不操办婚宴，怎么向宾客宣传我们的酒？”

    “要是想宣传酒的话，就得在城里举办婚宴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总不能在店里办喜宴吧？”

    “这些日子以来，咱们挣了不少钱，之前因为不急着用，就没有核算过大哥二哥可以分得的那部分。现在大哥要成亲，我们可以把这笔账核算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出来给大哥大嫂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大哥大嫂还有灵兰住，再留两个空房间，现在还没有孩子，可以暂时做客房，等以后有孩子了可以做孩子的房间。”

    唐春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在城里买房子。在一年前，他还因为做工的事情被那些财主富商踩在泥里羞辱，每天辛苦干活挣的钱从来没有得齐全过。现如今，他居然也有条件在城里买房子。

    “妹妹，现在店里需要花用的地方还很多，没必要把银子拿出来买房子，我们可以先租赁房子成亲。”

    “对。”张灵秀附和。

    “要是别的时候，租赁房子也没有什么。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们要成亲，那咱们就应该住新房。今天太晚了，于举人又不在，明天咱们找于举人把所有的账目核算一下，看看现在账房那里还有多少现银可以取。”

    “听你妹妹的。”汤氏说道，“你妹妹是大老板，现在先听她的安排。等你们成了亲，要是觉得这个妹妹还不错，对她的事情上点心，对她好点就行了。”

    “你们妹妹怀着身孕，等你们妹夫去了边境，她还需要娘家人照顾。你们做为大哥大嫂的，平时看她需要照顾的地方多照顾一下，那就是你们对她的回报了。”华氏道。

    “大哥、大嫂，我先在这里谢谢你们。”宋璃川端起酒杯。

    “川子，别这样说，小妹是我妹妹，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再说了，如果没有小妹，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好日子。小妹是我们家的福星啊，对福星越好，我们的福气就越好。这是灵秀经常说的，不信你问她。”

    张灵秀连连点头：“是我说的。我说唐家和宋家之所以会有这么好的生活就是因为家里有个福星，如果亏待了东家，福气肯定是会跑走的。”

    “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唐伊人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

    “这是事实。外面都是这么说的。”汤氏拉着唐伊人的手掌。“外面还说唐玲珑是个灾星，温家摊上她就没有好事。”

    “军中物资已经到了，我得押送物资去边境了，只怕没有办法喝大哥的喜酒。”

    “你现在是有军职的人，一切得听军中号令，我们都懂。川子，你一定要为自己、为小妹、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为我们一大家子保重身体。来，所有人举起酒杯，今日咱们为妹夫送行。”

    刚才商量唐春生和张灵秀的婚事时，大家还喜不自禁，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如今宋璃川提起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大家的情绪变得低落起来。

    宋璃川为唐伊人夹了一块半瘦的扣肉，说道：“多吃点。”

    晚饭之后，华氏不许唐伊人收拾碗筷，把她赶回房间陪宋璃川。

    两人刚才睡多了，现在没有困意。宋璃川把笔墨找出来，磨了墨汁，让唐伊人教他写字。

    唐伊人想到宋璃川那歪歪斜斜的字体，眼里闪过笑意。

    她坐在桌前，抓着宋璃川的手。

    宋璃川的手掌太大太厚，唐伊人的手指又细又长，两人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之前你说如果是小姑娘就叫挽云，如果是小男孩就叫砚青。这个字叫做砚，这个字叫做青，还有这两个字就是挽云。”

    唐伊人与宋璃川合作写出的几个字就是他们准备为孩子取的名字。

    宋璃川认真地临摹着这几个字。

    唐伊人在旁边看着他，不时伸手纠正他的姿势。

    宋璃川不知不觉临摹了许久，直到那几个字写得有模有样，这才停下来。

    他回头正想分享自己的喜悦，看见唐伊人趴在旁边睡着了，连忙轻轻地放下手里的毛笔。

    他抱着她来到床边，轻轻地放下。

    第二日，唐伊人察觉有人在碰她的手，有点痒痒的，想要把手缩回去。

    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石叔，怎么样？”宋璃川问，“我听说怀孕会嗜睡，但是总觉得夫人太嗜睡了。”

    石大夫把了脉，轻轻地叹了口气，满脸愁色。

    “石叔，怎么了？”宋璃川皱眉，“夫人和孩子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石大夫严肃地看着宋璃川，“你最好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第214章 大事

    汤氏一大早就去找算命先生，拿着一对准新人的生辰八字去算良辰吉日。

    这里刚算了回来，把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十，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就见春菊正要出门找她。

    “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事？”

    “宋爷说把大家召集起来，有事要说。”春菊说道，“大家都到了，只差您了。”

    “一大早的，还能有什么事？难道他这是要出发了？不会啊，昨天晚上没说啊！”

    宋璃川的确要赶路了，但是定在了五天后，不是今天。

    汤氏走进后院，见大家都到了，真的只差她一个人了。

    “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汤氏问。

    “外孙女婿一大早去把石大夫请过来了，之后就说有事情要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华氏说道，“难道与外孙女有关？我这把老骨头了，经不起吓，希望没事。”

    石大夫从里面走出来，见唐家和宋家重要的人都到了，便不卖关子了。

    “之前月份浅，查不出来，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了不少，这脉也把得更准了。你们接下来要注意她饮食方面的事情，不能让她吃得太油腻，也不能让她吃得太素淡，一定要注意她的吃食搭配，要不然两个孩子都要从她的身体里吸取东西，怎么够用？”

    “等一下，什么两个？”唐大河第一个发出质疑。

    宋璃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惊讶地看着石大夫。

    石大夫摸着胡子，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愉悦：“你们没有听错，那丫头怀的是双胎。”

    “难怪她这么嗜睡，原来是肚子里有两个娃娃，所以比普通的孕妇更累。”

    “伊人能怀上双胎，我们当然开心，但是对伊人来说是不是太累了？石大夫，我之前见过怀上双胎的人，肚子大得很啊，看着就吓人。不仅如此，生产的时候还很危险。之前就听说有孩子因生产不及时就……”汤氏压低声音，满脸担忧，“闷死在肚子里。”

    “呸呸，别说这些丧气话。”华氏不悦。

    “娘，我不是说丧气话，这是想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咱们伊人有一丁点的冒险。”汤氏说道，“有些事情提前做好准备，真遇见的时候才能应付得了。”

    石大夫连连点头：“说得没错。汤嫂子也是思虑周全，不算丧气话。女人生产本来就是一条腿迈进鬼门关，更别说怀上双胎了。我知道有个接生婆非常有经验，她还接生过三胎，三个孩子都存活了下来。你们联系一下她，到时候快生产的时候把她请过来。”

    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亲人们都在外面站着，一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了？”唐伊人问，“咱们的生意出问题了？”

    “不是生意上的事情。”石大夫说道，“是你的事情。”

    “我？”唐伊人这才留意石大夫。“我怎么了？我能吃能睡，挺好的啊！”

    难怪刚才有人在摸她的手腕，原来是石大夫在为他把脉。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弄出来的事情，肯定是宋璃川一大早把他请过来的，要不然他不会自己上门给她把脉。

    “你呀，怀上的是双胎。”华氏说道，“最近你总是嗜睡，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吃东西也总是吐，原来是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别人怀一个都那么折腾，你有两个，难怪比普通的孕妇更折腾。”

    唐伊人已经听不进华氏后面的话了，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两个孩子。

    她摸着肚子，低头看了看，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两个？”唐伊人问。

    石大夫轻轻地点头：“可不是嘛！之前月份太小了，没有把出来，这次肯定没错。”

    “月份小就把不出几个的话，现在有没有可能也没有把齐全，之后不会再变吧？”

    “你这丫头当我这个大夫是吃闲饭的？”石大夫戳了一下唐伊人的额头，“你是想多生几个还是害怕多生几个，有你这样埋汰老夫的吗？之前是因为月份浅，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不可能再多出一个的。”

    “夫君，看来咱们取的名字不够用。”唐伊人说道，“之前我们只准备了一儿一女的名字，如果肚子里的是两个儿子或者两个女儿，现在准备的名字就不够用了。咱们还得再准备两个，到时候再从四个名字里挑选出来。”

    “好。我们再想几个。”宋璃川拉着她的手，“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名字的时候。你怀的是双胎，比别的孕妇要更小心些。我已经给石叔说过了，以后他每半个月过来给你把平安脉。你平时吃的用的都得听他的话，一切按你的身体为重。”

    唐伊人怀上的是双胞胎，这就像一记重雷，把全家人都劈得脑袋嗡嗡的。

    不过在震惊之后，他们也高兴不已。

    “这件事情先不要说出去，咱们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了。”汤氏叮嘱，“免得别人眼红，找机会欺负你们妹妹。”

    唐家众人给诊金，石大夫没要，只要他们家的酒作为谢礼。

    石大夫走后，唐伊人被重点保护起来。

    宋璃川按石大夫说的去请那位稳婆，打算在临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唐伊人原本就是重点保护对象，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多了一个，更是被大家保护起来。之前她想去厨房做糕点打发时间，他们还会放任她去做，现在连厨房都不让她进了。

    她只能留在柜台前，帮于举人分担一点事情。于举人核算账本，把唐家兄弟应该分得的分红算出来，还要算算最近账房里有没有银子提出来给唐春生置办家业。

    “虽然咱们这些日子挣了些钱，但是作坊的投入、伙计的薪水，还有酿酒需要的成本，那些都是钱。另外，还有几笔旧账没有收回来。”

    “你只说能不能提出这些银子给我大哥买房子吧！我们这县城的房子，我大哥也不打算买太大，三百两应该差不多够用了。咱们账房里能拿出这些现银吗？”



 第215章 养家

    于四临指了指账本上的数字，吐出两个字：“不够。”

    唐伊人想起一件事情，又问道：“这次我大哥他们跑商被土匪抢劫了，这笔货款不是小数目，加起来应该有二百两。现在土匪已经被抓住了，衙门那边是不是会把这笔银子还给我们？”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家那位。他立了大功，按理说只要他一句话，这笔原本就属于咱们的货款是能拿回来的。”

    于四临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宋璃川，朝门口方向噜了噜嘴：“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现在就可以问问他。”

    “怎么了？”宋璃川问。

    “我们的生意做得这么好，结果想给我大哥买房子做新房都不够，这不正在愁嘛，想着这次我们被土匪抢了货款，官府清剿了土匪的赃物，会不会把咱们损失的货款还给我们。”唐伊人说道。

    “诺，在这里。”宋璃川把手里的匣子拿给她。

    唐伊人不解，接过匣子打开它，看见了一个个银光闪闪的银元宝。

    “这是二十两一个的银元宝，有二十个，那就是四百两银子，是不是多了？”于四临问。

    “一半是从土匪手里收回来的货款，原本就应该是你们的，另一半是我的奖赏。”宋璃川说道，“夫人挣的是夫人的，我挣的也是夫人的。作为男人，养家糊口是我的责任，所以你和孩子所花的费用都应该是我来负责。”

    “夫君，有你真好。”唐伊人拉着宋璃川的手臂撒娇。

    于四临朝上面望了望，一副‘我不该在这里’的模样。

    唐伊人回头，对于四临说道：“这二百两的货款先记账，然后算入给我大哥的分红之中，就当是提前给我大哥了。”

    至于宋璃川给她的二百两，那是他挣的银子，是为她和孩子付出的，这是她个人的资产，当然要单独存起来。

    在唐春生和张灵秀的婚期定下来之后，要开始为他们筹备婚宴的事情。唐伊人只负责出主意，出力的事情轮不上她。

    宋璃川还没走，他的那几个忠实追随者也还在城里，置办房产的事情交给了李寒山负责。另外，采买那些成婚要用的东西根本不用他们主动去找，那些闻讯的老板把他们店里的好东西送上门推销，想借这个机会与唐伊人处好关系。

    唐伊人清点着宋璃川的行李，想尽办法多带厚实的衣物、鞋袜、药物。另外，她拿出一百两银票放在他的衣物里。

    宋璃川把行李里的银票拿出来，说道：“每个月有军饷，我一入伍便有官职，比普通士兵多，不会缺银子。”

    “你刚抵达的时候缺东西怎么办？那也不能一点儿也不带，还是应该带些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宋璃川拉起她的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不放心的是你。”

    “我在家里，身边有亲人和朋友陪伴，又不用面对那些危险，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归来。”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活着，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宋璃川知道唐伊人为何会这样说。

    一旦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这些年来，身边多的是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从战场上退回来，这些人要是能关心他们的家人，日子也能过得去，但是大多数是遭到亲人嫌弃，老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是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差池，然后会躲着不见人，做出犯傻的事情。

    他不会。

    他有盼头，但凡还有一口气，爬也会爬到她的身边。除非，他亲耳听见她嫌弃他的话，否则他这辈子死赖着她不放。

    宋璃川马上要上战场了，这段时间唐伊人拉着他在老家待着，除了陪她之外，就是陪陪林氏。

    唐伊人继续教宋璃川识字写字，还与他在院子里种下了一颗石榴树，寓意着多子多福，而她也很喜欢吃石榴。

    唐玲珑从宋家门外经过。

    她背着背篓，背篓里是挖的野菜。在听见唐伊人与林氏在里面有说有笑的声音时，唐玲珑的心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道：“现在先让你们笑，以后会让你们笑不出来的。”

    她刚才听村里的人说了，宋璃川马上就要入伍了。一旦上了战场，宋璃川那点傻力气根本成不了什么事。

    唐玲珑背着野菜进门，看见庞氏在那里扫院子。庞氏抬了抬眼皮，说道：“你去杀只鸡，我想吃鸡肉。”

    “我不……”

    唐玲珑不想动，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杀了鸡，代表着她也能吃上鸡肉。她现在怀着身孕，当然要吃好的补补。

    “我知道了。”唐玲珑放下背篓。

    唐家老宅。张氏举着肿成馒头的手掌给唐大江看，眼里满是委屈：“他爹，你看我的手，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唐大江坐在床边，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听了张氏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坐在那里，脸上满是阴郁。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姓于的哪有把我们当家人，根本就把我们当奴仆。我们全家人这样干活，挣的足够我们自己生活了，结果钱挣了，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孩子他爹，咱们原谅闺女吧，好歹有她的话，咱们也能有个依靠。”

    “依靠？不要再和我提那个白眼狼。”唐大江怒道，“如果不是她，我不会变成这样。我可以继续做我的掌柜，每个月好几两的银子，哪里需要受这种窝囊气？现在全村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还说我不如唐大河，活该这么倒霉。”

    “可是，儿子现在靠不上，咱们只剩下这个闺女了。如果再这样僵持不下，我们更没有依靠了。”张氏愁闷。“别的不说，女婿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咱们之前为了温书玉，砸了不少银子出来，现在撕破脸的话，那也太吃亏了。”



 第216章 送别

    唐大江向来机灵，当然会算这笔账。

    要是换作平时，他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然而，唐玲珑是他的亲女儿，他的腿被她害成这样，这让他如何原谅？

    “受不了的可不止我们两人。”唐大江的眼里闪过阴冷。“爹、娘，老三，他们哪个受得了？”

    “这倒是。娘的手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也肿成这样。以娘的聪明，我以为会拿自己婆婆的身份控制于春娇，结果她连屁都不放一个。你说不会是娘也怕于春娇吧？”

    “她不是怕于春娇，她是怕于春娇手里的银子。于春娇就是仗着我们家现在不如意，全家人指望着她手里那点银子过，才敢对我们呼来唤去。如果她没了这笔银子，这个家还轮不到她说话。”

    “你的意思是说……”张氏凑近唐大江，神秘兮兮地说道，“咱们把她的银子偷过来？”

    “你是没长脑子吗？”唐大江一脸嫌弃的神情，“她的银子要是没了，她不知道报官吗？这些日子你还没吃够亏？”

    张氏撇撇嘴，脸上满是不高兴：“那你说怎么办嘛？”

    “于春娇有软肋，你知道是谁吗？”

    “她连江小婉都不在乎，还有什么是她在乎的？”

    “我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你也是当娘的，这天底下除了男人，还有什么是你放不下的？”

    “你说她闺女于娉婷？”张氏瞪大眼睛，兴致上来，好奇地问道，“他爹，你说怎么做？”

    从外面传来于春娇的叫骂声，大概的意思是一家子吃闲话的，眼瞧着到饭点了，还不知道做饭，等着她来伺候。

    一听见这道声音，张氏的心情就烦闷起来。

    杨氏是她婆婆，是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于春娇掌控着家里的银子，现在家里老少都得看她的脸色。江小婉那个狐狸精仗着自己的肚子，好吃懒做也就罢了，还总是挑三拣四。如今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女人是她，做牛做马的也是她。

    于春娇一叫骂，杨氏肯定不会出来做饭的，只有她出这个力。

    “你先去做饭吧！”唐大江说道，“等会儿于春娇睡了，你把爹娘叫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几日后，宋璃川启程。

    那位龚将军伤得重，坐在马车里。现在整支队伍的领头人是宋璃川。

    宋璃川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满满当当的军资以及几千个运送物资的军人。他的那些兄弟全都换上了精神的行头，骑马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左右护法的模样。

    宋璃川望着唐伊人的方向，与她遥遥相望。

    唐伊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宋璃川的身影。

    那些该说的话想说的话，这几日她已经抱着他说了许多，现在所有的话兑换成两个字——平安。

    宋璃川拉紧马绳，对身后的人说道：“出发。”

    他率先冲出去。

    李寒山和郑怀生相视一眼，紧跟着宋璃川的身影。

    “宋哥看起来平静，其实心里在滴血。如果他在入伍之前遇见嫂子怀孕，肯定不会入伍的。”

    “不，他会。”李寒山反驳。“他是男人，心中有了在意的，就想拼一个前程出来。嫂子之前的未婚夫是温书玉，大家都说温书玉是个才子，考上功名的可能性很大。宋哥虽然嘴上没说，心里也是在比较的。他想为自己的妻子拼一个前程出来，让她能风风光光的做他的女人，绝对不能让她输给那个心机深沉的堂妹。”

    城墙上。汤氏在旁边说道：“这里风大，咱们回了吧！女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照顾好你。现在他们已经走远了，也看不见什么了。”

    “娘，我不冷，先让我站会儿，我再多看会儿。”

    “行吧，娘陪你。”

    林氏在旁边说道：“那边境离咱们这里也不远，半个月就能赶过去。等你生了，养好了身体，咱们就去边境看看川子。”

    “对，他没时间回来，咱们可以过去。”汤氏在旁边附和。

    “我们回吧！”她要是再站会儿，她娘和婆婆怕是会误会她在这里会想不开。

    宋璃川走后，宋家的气氛沉闷了几日。宋璃川的话不多，平日里在家里也没多少存在感，但是等他走了之后大家才发现他不在的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见，真正的亲人就是不管对方说不说话，他的存在感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几日后，唐伊人打起精神，开始为唐春生和张灵秀的婚宴做准备。

    新房已经买好了，环境不错，只稍微打理一下就能入住。现在比较麻烦的是张灵秀和唐春生的喜服，因为喜服是非常废时间的，需要提前几个月定制。现在时间有些紧张，想要量身定制喜服是有点来不及了，除非他们愿意像宋璃川那样花重金找绣娘赶工。

    唐春生的手里没什么钱，应该得的那笔分红已经拿来买新房了，现在剩下的银子还要拿来筹备婚宴。当然，要是张灵秀想要这样的喜服，唐春生就算是借也会借来买上。可是，张灵秀是个很实在的姑娘。在她看来，花重金买只穿一次的喜服，还不如把银子存起来家用。

    经过两人商量，张灵秀选择租用喜服。她可以接受租用好点的喜服，但是不想花重金买喜服。

    汤氏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是以前，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反正都是苦过来的，穿什么不重要，能省就省点。自从见证了她女儿女婿的风光婚宴，汤氏的想法有些改变。她觉得成亲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为了不让自己留下遗憾，花用点银子也是没什么的，反正银子是可以再挣的。

    村里河边。顾氏与几个妇人在那里洗衣服，看见汤氏提着菜篮子出现，一个个唤着汤氏。

    “你们洗衣服呢！”汤氏看见是村里几个与她关系不错的妇人，提着菜篮子走过来，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来，顺便把菜上的泥清洗掉，这样等会儿就少用点井水。

    “你老大成亲是在城里办，请不请咱们这些乡亲啊？”于氏打趣。



 第217章 操办婚宴

    “村里有这么多人，要是全请的话，城里安置不下，就不全请了，到时候请你们这些老姐姐去帮我们捧捧场就行了。”汤氏听出了几个妇人的意思，大方地表明家里的打算。“你们也别破费，以前是怎么送的现在还是怎么送，别乱花钱。”

    几人与汤氏的关系向来不错，听她要邀请他们这些老朋友，当然觉得有面子。不过，又听她说按以前的规格送礼，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现在的唐家大房与以前不一样，要是按以前的规格来送礼，怕是要被城里那些人笑话，他们也没面子。

    “我那闺女怀上了，等她坐月子的时候肯定需要许多鸡蛋和老母鸡，到时候还得找你们几个老姐妹采买，要是现在就把你们榨干了，到时候我还怎么开口？我现在做生意了，知道怎么占你们便宜才是最划算的，你们别想哄我啊！”

    几个老姐妹听她说话，只觉心里舒坦。几人又问婚期是什么时候，唐伊人生产是什么时候，他们要多养些鸡备着。

    “你们家老大成婚了，只剩下老二还没有安定下来。你家老二从小就机灵，嘴巴又甜，长得还好，他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要是没有的话，我娘家侄女刚及笄，长得标致，人还勤快，你看了肯定喜欢。”蒋氏说道。

    “那皮猴还小，不着急。我们最近忙着操持他大哥的婚事，累得快直不起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先让我们歇歇。”

    几人听出她推脱的意思，没有再劝说。唐家大房早就今非昔比，他们家要是想娶儿媳妇，随便找个媒婆就能相看几十次，还是随便他们点头的那种，现在是他挑别人，不再是别人挑他们的时候了。

    汤氏与几个老姐妹聊得差不多，带着洗干净的菜回家了。在穿过田坎的时候，看见捶着腰走过来的唐富贵，皱了皱眉。她挑了个空旷的地方站着，只等唐富贵走过去再动身，免得那不要脸的老东西找她碰瓷。

    她在唐家老宅那里吃多了亏，看见那边的人都得小心应付。原本她没啥心眼的，现在被逼着多长了几个心眼。

    唐富贵在汤氏旁边停下脚步。

    “老大……”媳妇两个字还没有机会说出来，只见汤氏以极快的速度从唐富贵的旁边跑走了。

    唐富贵只感觉到一阵风，汤氏灵活地跑开，之后就只看见她变成小黑点消失。

    他脸色变了变，刚扬起的伪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从旁边经过的村民看见唐富贵这副模样，关心地问道：“富贵叔，你这是怎么了？”

    唐富贵挺了挺胸膛，凶巴巴地说道：“我能怎么了？这里景致好，多站了会儿。”

    唐富贵凶了村民，村民看着他狼狈地离开，只觉这人有病。

    “别理他。他现在被老三媳妇管着，整天要干活儿，不像以前当老太爷那么轻松了，火气大着呢，还死要面子。”

    “我看他就是活该。当初唐家老大多孝顺，老大媳妇也是个勤快的，还为他们唐家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富贵叔儿孙满堂，也算是有福气的，结果他耳根子软，娶了续弦就不喜欢发妻生的儿子，总是亏待他们家的人。”

    “现在最有出息的却是他最看不上的。还有那个杨老婆子，生了三个儿子又怎么样，现在唯一的孙子都上战场了，只等唐大山外头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家继承香火。”

    “其实就算断了亲，唐大河也是唐富贵的种，他的儿子也是唐家的后人，这香火还是唐家的香火，也没差别。”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他唐富贵本来是有福气的，结果这福气被他自己弄没了。难道你们不觉得好笑？”

    唐富贵经过唐家老宅的外面，听见唐春生兄弟抢着干活，不让唐大河碰那些重活儿，心里有些酸涩。

    他回到唐家老宅，见杨氏在院子里洗猪肚，大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唐春生要成亲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杨氏皱了皱眉，刚想说讽刺的话，又想到唐家大房今非昔比，要是借这个机会能与那边缓和关系，好处大大的。

    “你可以试试。咱们现在这种情况，你就说可怜点，你那大儿子心肠软，我就不相信他真不心疼你这个亲爹。”杨氏教唐富贵怎么说，怎么演才能让唐大河心软。“对了，你没发现今天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不对？”唐富贵说完，看了看里面。“那女人今天没出来骂人？”

    “她闺女今天回来了，两人吵了一架，她被气着了，到现在还躺着呢！她以前生于娉婷的时候就遭过大罪，现在被她一气，旧疾复发，偏头疼犯了。活该！不孝公婆的儿媳妇，总有人收拾她。我们收拾不了，她自己生的能把她气死。”

    江小婉从里面走出来，不高兴地说道：“今天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杨氏连忙哄道：“快了快了，你再睡会儿就好了。”

    “我要钱，你们给我一点钱，我明天要进城逛逛。最近总是在村子里，快要闲出病来了。我要是病了，你们的大孙子也不会好受。你们也不想你们的大孙子出事吧？”江小婉挺了挺肚子。

    “我们现在哪有钱啊？”唐富贵不高兴。

    “有的有的。”杨氏拉了拉唐富贵，朝四周看了看，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倒出荷包里的碎银子。

    江小婉一把抢走荷包，连同那块碎银子一起，她全部清点了一下，总共有三两碎银子。

    “你还挺聪明的，居然还能藏银子。”江小婉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杨氏。

    杨氏本来还在心疼，听了江小婉的话，一副得意地说道：“这是我以前存下来的。那女人之前搜过，没搜着。”

    江小婉带着银子走了。

    唐富贵皱了皱眉：“咱们现在本来就艰难，你怎么还给她这么多银子？”

    “先哄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等她生下孩子，咱们有的是收拾她的办法。”杨氏的眼里闪过恶毒的神色。



 第218章 婚期

    汤氏端着酸甜口的排骨走进宋家的院子，看见林氏还在那里做针线活儿，大步走过去。

    “我说老姐姐，你每天窝在家里做针线活儿，会不会太累了啊？你这样闷着也不好，要不跟我们进城里待着？”

    “我不喜欢热闹，就想安静待着，这村子里的平静是我想要的。“林氏说道，“再说了，我也不是自己闷着，村里许多妹子找我说话，我们还会在一起纳鞋底，聊聊带孙子的事情。”

    “你已经有三个孙子了，早就有经验了，应该学习如何带孙子的人是我。”汤氏说道，“你带的三个孙子多好。”

    “不一样……”林氏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这三个孩子都是他们娘带的，我没带过，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带孩子。”

    “那你之前的儿媳妇还挺好……瞧我，又嘴碎，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嘴快了点。”汤氏愧疚地说道。

    “妹子快人快语的，咱们又不是外人，没什么的。”林氏说着，看着她手里的碗，“这是给伊人做的糖醋排骨吧？”

    “对，我只顾着和你说话，把这件事情搞忘了，她是不是在里面休息，要是睡着了的话我就不吵她了。”

    “她和盈盈在一起说话，应该没休息。”林氏说道，“你和亲家公还没吃饭吧，晚上就在咱们这里吃得了。”

    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见汤氏和林氏在那里说话，她也加入了聊天的阵营里。

    “三个孩子正在做功课，等他们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做晚饭。娘，你这么早就做饭了？”

    “你今天下午的时候不是念叨想吃糖醋排骨了吗？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东西三个人使用，可不能饿着自己。”

    “幸好有亲家陪着伊人，要不然我啥也不知道，都不知道儿媳妇想吃这口了。”林氏说道。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我娘这么紧张。”唐伊人抱着汤氏的胳膊，对林氏说道，“娘，你给我做了这么多衣服，自从你回来之后，我的衣服和鞋子总是换成新的，穿都穿不完，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对，我们伊人能有你这么好的婆婆，那真是她的福气。刚才我从温家经过，看见唐玲珑在那里劈柴呢！要我说，虽然唐玲珑很可恨，但是她现在怀着身孕，庞氏那老泼妇又是从年轻的时候就守寡，她应该重视这个孩子才对，怎么还能干出这么恶婆婆的事情出来？我闺女要不是运气好，有你这么好的婆婆，过的就是唐玲珑那种日子，想想就可怕。”

    “对了，闺女，我刚才还遇见唐富贵了。那老东西还想找我说话，我没听完就跑了。他和杨氏两个老东西最卑鄙无耻了，要是他故意往地上一坐，然后说是我推的，当时又没有别人在场，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我惹不起还躲不起？”

    “娘，他们家现在一团糟，今天他还想找你说话，只怕他们是后悔之前断亲的行为，想要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这是屎吃多了，才会做这种白日梦吗？”汤氏一脸嫌弃。“不谈那些晦气玩意儿，我来看看老姐姐又做了什么花样。这小鞋子太好看了，我得好好学一学，到时候我老大有了小孩，我得亲自给他做小衣服小鞋子。”

    夜晚，唐伊人回到房间里，刚要休息，只见宋纪盈在门口探着脑袋，朝她的方向看着。

    “怎么了？”

    宋纪盈推开门，拿着一个小罐子走进来，递给她：“我让春菊教我做的酸梅干，你吃了会不会好一点？”

    唐伊人惊讶，打开小罐子，在看见每颗上面裹着细糖的时候，忍不住吃了一颗。

    “酸酸甜甜，很好吃。”

    “不过不能多吃。我问过他们怀孕的姨姨，说不舒服的时候吃一颗压压想吐的感觉，但是不能吃太多。”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盈盈真是娘的小甜点。其实有了盈盈的关心，娘觉得好多了，没觉得不舒服。”

    “你一个人能睡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你快回房休息。”

    宋纪盈挥了挥手，离开房间。

    唐伊人又捏了一颗吃着，把那罐酸梅干收了起来。

    时间走得很快。眨眼间，唐春生与张灵秀的大喜之日到来了。

    这次喜宴在城里举办，唐家只邀请了关系不错的村民进城吃喜酒，而且还是他们唐家单独安排的马车接进城里的。

    “我的乖乖，这是俺第一次坐马车，这马车里面好大、好香、好气派哦！”于氏钻进马车里，高兴地说道。

    其他妇人也跟着钻进马车。

    小孩子更高兴，对着宋杰说道：“宋杰大哥，能不能抱我骑马啊？我想坐你的大马。”

    除了宋杰之外，还有宋毅等几个护卫，他们今天都骑马。

    宋杰让旁边的汉子把小孩抱上来，他接住那小胖子的身体，往自己前面一放，对他说道：“抓紧我的手臂，屁股坐好。”

    “富贵叔，怎么不上马车？”一名村民对旁观的唐富贵说道，“瞧我，你们都断亲了，春生不算你的孙子，你当然不用去。其实说起来也是好事，如果没有断亲，春生还是你孙子，他现在成亲你这个当爷爷的肯定得拿笔大的，现在不用拿了。”

    唐富贵瞪了那人一眼：“他身体里流的是老子的血，老子永远是他爷爷，一张破纸还想斩断我们的血级关系？”

    说完，他大步上前，不打招呼就要往马车上面挤。

    “下去！”宋杰可不会惯着他，直接提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了下来。

    “哎哟，我的腰，我的腿……”唐富贵摔在地上，一副要赖宋杰的样子。

    “东家说了，如果有人想讹诈我们，我们就把罪名落实。要是最后需要赔偿，她负责赔偿这笔银子。不过，那些讹诈人的人就得一辈子躺在床上，再也别想下地了。”宋杰捏着拳头，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唐富贵想到唐大江瘸了的腿，想到唐大山歪了的嘴，脸色大变，转身跑走了。



 第219章 成亲

    围观的人看见唐富贵狼狈离开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

    他们坐上马车，跟着宋杰等人喜气洋洋地离开了。

    其他村民看着这一幕，羡慕不已。

    当然，也有村民说闲话，说既然与唐家大房的关系这么好，怎么没有让唐家大房带着他们发财之类的。

    “三麻子，你没发现吗？”

    “啥？”

    “与唐家大房关系好的那几家日子越来越好过了。顾家嫂子的儿子进了木匠铺，跟着那木匠师傅当学徒。于家大娘家的孙子进酒楼当跑堂了，他们那个酒楼从唐记酒坊买酒可以拿到优惠价格，还有啊……”

    随着知情者娓娓道来，众人才惊觉那几户与唐家大房交好的悄无声息地变得越来越好。可惜，锦上添花容易，人家需要吗？人家只记得雪中送炭的老友。这些失去机会的村民再后悔也没用，人已经得罪死了，唐家大房可不会让他们白占便宜。

    城里唐春生家。村民们坐着马车来到唐家酒坊的后院，在春菊和秋月的带领下，步行了一会儿才抵达唐春生家的后院。

    唐春生家不算大，但是对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了大半辈子的农户来说，几百两银子的房子足够他们羡慕和惊叹。

    随着越来越多的‘富商’上门送礼，村民们才真实地感受到唐家大房今非昔比了。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那是县令大人吧？”顾氏指着从前面走过去的男人说道，“我的天啊，县令大人也来唐家道贺啊！”

    “宋家那小子一入伍就当官，在离开前还为咱们县立了功，为县令大人清剿了土匪，县令大人肯定重视他的家眷。”

    “伊人算是捡到宝了。”

    “我看是宋家小子捡到宝了。要是换作别的女人，就算宋家小子入伍能当官，那家里的事情谁来管？宋家小子留给她的可是一个老娘和三个侄儿侄女，那不得花钱养着啊？就当宋家小子有军饷，就当他临走之前把钱给自己媳妇了，那家里但凡有点事情，他能赶回来吗？这一切都得他的媳妇来处理。”

    “咱们不说别的，就说那三个孩子，要是换作其他女人，不可能这么大度。那又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花钱养？”

    “所以我说，宋家小子能娶到伊人那丫头，是他的福气。当然，伊人丫头嫁给了宋家小子，也是她的运气。要我说，这门亲事换得真是刚刚好。这两个好孩子成了一家，那两个白眼狼成了一家，祸害配祸害，好人配好人。”

    “婶、叔，大哥大嫂们，马上就要拜堂了，里面请吧！”唐秋生穿着一身新衣服前来招呼这些乡亲。

    乡亲们打量着唐秋生，把后者看得不好意思了。

    唐秋生摸了摸脑袋，一如当年那个憨厚的小子：“婶，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很容易害羞的。”

    “你能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一看就不知道害羞的。”旁边的顾氏笑道，“你大哥现在成婚了，你就没想法？”

    “我还小呢，不急。我大哥大嫂成婚早，让他们多生点，把我的那份一起生了。我爹娘有孙子抱，就不会催我了。”

    村民们被唐秋生逗得大笑。

    唐伊人听见声音走过来，对顾氏等人说道：“我三哥是不是又犯傻了，才会让婶子们笑成这样？”

    “你三哥怕我们不自在，在这里逗我们开心呢！不过伊人，婶子们刚才一直在夸你。你真是为咱们女人争了脸啊！”

    “婶子，别这样说，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只要为这个家付出了努力，不管是在地里还是在城里，那都是价值。婶子们为家庭的付出从来不比男人少，我相信各位叔也是知道的，所以与婶子们的感情才会这么好。”

    这话说得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听了心里都慰帖。不过，唐伊人的出色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闺女只要好好教导，以后也能为自己争光，也能好好孝顺自己。这村子里儿子儿媳不孝公婆的例子多了，他们可不能犯重男轻女的错误。

    “新郎倌来了，新娘子也来了，咱们快过去看看。咱们村里可没有这么热闹的婚礼可以看。”

    “也不是，伊人和川子的婚礼就挺热闹的。”

    “对对，瞧我不会说话，我是说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热闹的了。”

    唐春生拉着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由张灵秀拉着。张灵秀穿着漂亮的婚服，那婚服一看就是买的贵重婚服，不是租的。

    “我之前听说张家丫头舍不得花婚服，打算租好点的喜服，我瞧着这喜服不像是租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那傻儿子在这件事情上没有犯傻，他说这是他们一辈子一次的婚礼，不想留下遗憾，所以特意请绣娘为他赶的。为了有钱买下这套婚服，他找他妹妹商量，说瞒着他媳妇出去跑两趟商，他想凭自己的本事把这笔钱挣出来。”

    “跑两趟商就能挣这么多呢？”

    “他那些兄弟帮他一起跑的，到处找商家合作，跑的是之前没有去的城池，远了点，一来一回就用了十天。他们跑了两趟，那就是二十天。不过，也拉了不少新合作。诺，你们一宁、小旭、小军都出了不少力，等这场婚礼办好了，我再单独谢谢他们三个。”

    “别这样说，有什么好谢的？这是孩子们的情谊，咱们大人别掺合。那几个孩子重情重义，我们都应该开心。”

    他们分得清好坏。要不是唐家给他们孩子机会，他们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好过。他们能挣的钱都是唐家给的，几个孩子还这么重情重义，他们只会支持，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饭碗？

    随着‘一拜高堂’的声音响起，众人不再说话，而是开心地看着仪式的举行。

    张灵兰拉了拉旁边的宋纪盈，说道：“盈盈，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呀？我姐嫁给了你娘的哥哥，我叫你娘是姐姐。”

    “那我岂不是比你的辈份小了？”宋纪盈一副苦恼的样子。“那我们叫名字吧！你叫我盈盈，我叫你兰兰。”

    林氏听着两个孩子脆声脆气的声音，笑了起来。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感动地看着这场婚礼的举行。



 第220章 喜宴

    婚礼仪式举行结束，新郎倌把新娘子送进了新房。

    进入新房之后，唐伊人站在最前面，那些发小就算想闹洞房也不敢，毕竟这可是几家重点保护的孕妇。

    “咱们东家在这里，别闹了别闹了，等新郎倌把盖头揭了，咱们拉着他出去喝酒，到时候闹他一个人。”唐军喊道。

    其他几个发小附和，然后鼓动着唐春生把盖头掀了。

    唐秋生挡在前面，嬉皮笑脸的：“你们别做梦了。我嫂子的盖头自然有我哥来揭，但是你们也别想看。走走，先出去。”

    几个发小叫唤起来，一个个喊着‘这也太小气了’。不过，他们也只是想把气氛闹起来，不是真要留在这里看新娘子，气氛一闹上来，他们见好就收，任由唐秋生把他们拉了出去。

    唐伊人再把剩下的人都请了出去，留下满脸通红的唐春生和盖着盖头的张灵秀。

    前院有二十几桌宾客，还需要主人家招呼。村里的人坐了三桌，剩下的不是城里的街坊就是与唐伊人合作的商家。他们是为了唐伊人而来，唐伊人要出面招呼一下。

    “闺女，县令那里怎么招呼？你知道的，你爹你娘都怕当官的，面对当官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招呼了。”

    “我去招呼，你们照顾一下其他的客人。”

    县令是当地最大官员，怕他的人比较多，但是想要讨好他的更多。

    唐伊人把县令安排在富商那一桌，提前和富商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过于殷勤，一切都自然点。

    当地县令是个严肃的官员，但是他不是傻子，非常清楚与富商打好关系会有多少便利。

    一个得到唐伊人的提点没有表现出谄媚，一个又因为宋璃川照顾唐伊人的颜面，再加上唐伊人有意无意说起县城的那些改革都需要富商的支持，为两边牵线，整个喜酒吃完之后，县令不仅不反感这些商人，还对他们有了深刻的认识和认同。

    县令没有久待，心意表达了，还有了意外的收获，与主人家打了招呼就走了。

    县令走后，富商们立马精神了许多，与唐伊人说话的嗓门都大了些。

    “唐老板，刚才我们表现可以吧？”

    “李老板，你刚才的表现非常好。我看县令大人把我们的话都听进去了。接下来各位老板只要齐心协力，我向你们保证只需要一年时间就能把我们投入的钱挣回来。”

    “这不是小数目。”有人迟疑。

    “各位可以考虑一下，我也不勉强。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情要是成了，对我们整个县城的发展都是极好的，这是利国利民、名利双收的事情。”

    刚才唐伊人建议把一条小道建成官道，要是这条道疏通出来，相当于就多了一条近路，从西悦城到京城，经过这条道，再穿过他们县城的话就会省半个月时间。另外，西悦城是繁荣的城池，从他们到京城的人流非常多，也就意味着他们县城会出现大量的游客。

    如果他们在县城弄点特色出来，把这里打造成景色雅致、美食丰富、娱乐活动还很多的地方，还怕他们的名声不够响亮吗？以后闻讯而来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唐伊人知道富商们需要时间考虑，而她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思考。这些人都是非常成功的商人，脑子比普通人好使多了。她说的事情非常容易考虑清楚，只需要等着他们的消息就行了。

    从不远处传来起哄声，肯定是那些兄弟故意起哄，让唐春生喝酒。唐伊人过去时，看见唐秋生替唐春生喝了不少，旁边是几个发小，每个人都喝得面红耳赤的。

    “春生，兄弟，你是咱们几个之中最早成亲的，我们都替你高兴。真的！你现在日子好过了，有房子有媳妇，我们一点儿也不嫉妒，真的。我们看着你前几年过的苦日子，真的好心疼你。”

    “行了，小军，你喝多了，别说了。”旁边的人劝说。

    “没喝多。”唐一宁红着眼睛说道，“我可以作证，他说的都是我们兄弟的真心话。”

    汤氏哭笑不得，对旁边几个伙计说道：“你们几个快准备醒酒汤。”

    虽然唐军几人的确喝多了点，抱着唐春生又哭又笑的，但是旁边的人看得眼眶发热。

    只有熟悉他们家情况的人才知道这几个发小句句都是真心话。

    唐春生也很感动，但是他清楚再不阻止几个发小，明天他们要找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请他们的家人把几个发小带下去休息。他们家房间不多，容不下太多人，但是腾出两个房间安置他们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的客人，因为婚宴持续到了晚上，现在已经关闭城门，他们不能回村了。唐家早就订好了客栈，等会儿就把村里的客人们送过去安置。

    唐大河喝得有点多，与村里几个老哥哥说了许多话，之后就喝趴下了。汤氏见了恨不得把他扔出去，最终还是舍不得收拾他。

    客人们陆续回家了，城里没房子的客人也有地方安置，这个新房子只留下了唐军那几个喝得有点多的兄弟。

    汤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唐记酒坊。她正要休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来到隔壁。隔壁是林氏和宋纪盈的房间。

    宋纪盈睡得很沉，林氏听见声音看向门口，见是汤氏拿着烛台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我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汤氏别扭地说道，“我没有为那小子准备那个书。你说他不会不懂吧？男人对那种事情应该非常懂的对吧？”

    林氏向来很少有大的情绪反应，此时笑出了声。

    “哎哟，老姐姐，我说认真的，你别笑啊，我都愁死了。”

    “你成亲的时候，你家那位看了？”林氏打趣她。

    “怎么可能？他是被后娘磋磨大的，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们那家子巴不得我家这个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就能给他们当一辈子的苦力了，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第221章 新媳妇

    汤氏说出这番话，连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如今儿子已经成亲，未来的路有人陪着他走，她可以卸下一半的重担，不用那么紧张。

    林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这床挺大的，要不要在这里一起睡？”

    “不了，我家那个喝多了，我还得去照顾他。我先走了，你快睡，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汤氏走后，林氏躺回去。

    时辰已晚，平日里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下，连梦都做了不止一个了。

    可是，今日她身心放松，心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也就没有疲惫的感觉。

    她想起了这些年经历过的一切。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对得起主家，对得起丈夫，但是对不起自己的亲儿子。

    当她看见唐春生与张灵秀拜堂的时候，她不由得想如果她早几日回村，是不是就能亲眼见证自己儿子儿媳妇成亲的场面，这样人生好歹能少一个遗憾。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弥补亏欠的人。

    宋璃川长大了，拥有与他爹一样的天赋，什么事情都处理得很好，还娶了一个拔尖的媳妇，她好像没什么为他们做的。不过，儿媳妇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她总有大把的时间把亏欠弥补在她的孙儿们身上。

    第二日，唐伊人刚醒就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她坐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

    “大嫂，你这么早就起了吗？”唐伊人看见张灵秀端着早饭从灶房里出来，她此时正在和林氏说话。

    张灵秀第一次听见‘大嫂’这个称呼，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彤彤的。

    她腼腆地说道：“新媳妇第一天应该敬茶，也应该为公公婆婆做早饭。”

    汤氏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张灵秀冻红了手指，心疼地说道：“那个臭小子怎么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媳妇？这么冷的天，哪家好人会把新婚小媳妇拉起来做早饭啊？你瞧瞧这天色，还没亮明白，我们做的又是酒坊生意，根本不用这么早起床。”

    “娘，夫君他也陪我早起了，刚才一直陪着我做早饭。”

    唐春生从里面走出来，憨厚地说道：“我说了不用这么早，灵秀不听，说没有哪家的新媳妇会起得比公婆晚的。”

    “我们家的不用起这么早。”汤氏拉着张灵秀的手掌说道，“你以后是我家的儿媳妇，就是我半个闺女，要是受了委屈就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这小子。你和伊人年纪差不多，你就把她当亲姐妹，有些话不好对我们说的你对她说。”

    “对，以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唐伊人在窗前附和。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穿这点衣服在这里吹风，真是一点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汤氏在旁边瞪她一眼。

    “我马上穿好，然后出来吃大嫂做的早饭。大嫂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可不能浪费她的心意，再不吃就冷了。”

    听唐伊人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竟让张灵秀端着盆在那里说了半天。

    林氏接过张灵秀手里的盆，汤氏拉着她的手走向对面的房间，他们平日里就在那里吃早饭。只不过平时都是李妈婆媳做的，偶尔春菊和秋月也会在那里帮忙，今天张灵秀起得比他们都要早，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新进门的小媳妇把活儿抢了。

    “几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先不叫他们起了，等他们再多睡会儿。灵兰与盈盈一起上学，也是一样的。”

    今日是新媳妇过门的第一天，按照老规矩是要给公婆敬茶的。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家里没有那些讲究，但是张灵秀特意早起，还为他们做了早饭，显然是多方打听了新媳妇要守的规矩，才会这样细心周到。

    张灵秀想要礼仪周到，他们当公婆的也不能落了她的面子。张灵秀敬茶，他们给改口红封，大家和乐融融。

    张灵秀和唐春生作为大哥大嫂，还要给弟弟妹妹见面礼。唐秋生和唐伊人一人得了一个。

    礼仪结束，张灵秀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所有人都知道张灵秀这个管事与东家是什么关系了。

    张灵秀还是像以前那样打理着酒坊。她找到唐伊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现在怀着身孕，许多事情不方便出面。你之前就想把梳理官道这件事情办成，不如交给我来负责吧？”

    “大嫂，这件事情非常繁琐，想要从那些老狐狸的手里得到银子的资助不是那么容易的，说不定最后还吃力不讨好。你要是愿意为我分忧，我当然是乐见其成。只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忙到最后成了一场空。”

    “放心好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办成。不过，就像你说的，要是办成了，这是共赢的事情。东家，还是那句话，我佩服你，想要跟你学东西。我与你大哥成婚是我们感情上的事情，但是我对你的敬佩从来没有变过。”

    “既然大嫂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还不答应的话，就有些不懂事了。”唐伊人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

    张灵秀走后，唐伊人想到前世发生的事情。就在这个冬天，因为许多山石塌方，堵住了路，许多东西运不进来。

    如果她促成了重新修路的事情，不仅改善了他们城里的游客，还能让这件事情完美的避过去。

    唐伊人拉开抽屉，把笔墨纸砚拿出来，落笔写下几个字：“吾夫亲启……”

    这段时间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现在闲下来，开始想宋璃川在军中的事情。

    他现在在军中可好？

    现在还没有战事的消息传来，想必是没有战火的。不过，边境那边很紧张，军士们肯定要严格训练。

    唐伊人写了唐春生和张灵秀成亲的细节，说了张灵秀是个很不错的帮手，还说了几个孩子在家里的趣事。当然，她知道宋璃川最关心的是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挑好的方面说给他听，那些不好的——孕吐厉害就不着笔墨了。



 第222章 仁心

    唐伊人从马车里下来，察觉有什么东西洒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雪花洒了下来。

    她刚收到宋璃川让商贩带来的信件，还没来得及看信里的内容，就看见了这场初雪。

    此时她的肚子凸了出来，如刚刚冒出头的春笋。旁边扶着她的是春菊，她与秋月轮流陪着她，快成了她的专属大丫头。

    “小心啊，东家。”春菊说道，“下雪了，千万要小心路滑。”

    唐伊人在春菊的虚扶下，正要走进绸缎铺，却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于娉婷。

    于娉婷看见了她，先愣了一下，接着冷哼一声，仰头从前面走过去。

    唐伊人的视线停留在于娉婷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她问旁边的春菊，说道：“你认识此人吗？”

    唐记酒坊的生意越做越大，与他们打交道的人也越来越多，许多面孔都有些熟悉，故才有这樟的询问。

    “不认识。”春菊说道，“最近各大富商集资重新开劈新路，咱们这里来了许多生面孔，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唐伊人看着那人的身影，又看了看于娉婷殷勤讨好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奇怪。

    “等会儿回去你找宋杰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于娉婷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

    “东家，老宅那边的事情就不用管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是要管他们的事情，而是我需要了解那边的消息，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失控的事情发生。”

    这场雪降落下来，街边有许多乞丐。唐伊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风刮过来时，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这些乞丐怕是过不了今年的冬天。”春菊说道，“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已经有人被冻死了。”

    唐伊人蹙眉：“最近修路，不是需要许多人手吗？这些乞丐但凡四肢健全的，应该是能干活的。”

    “这些乞丐能干多少活啊？”

    “只负责他们三餐，再给他们少数的工钱，还是很划算的。”唐伊人说道。

    “东家，你就是太善良了。你这是想给这些乞丐一条活路，让他们能扛过这个冬天。”

    “但凡能多活一个人，当然是希望他们能活下来。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觉得行善积德总是会有福报的。”

    她现在当了娘，更想多做好事，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行善积德了。更别说，她还希望自己的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唐伊人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减少死亡的方法。她采买了东西之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赶往了县衙，拜访县令大人。

    县令正在书房里焦头烂额。官差说唐伊人找他，他二话不说就让人请她进来。

    “宋夫人，你现在怀着身孕，外面又下雪了，怎么还上县衙来了？”县令说道，“来人，快上茶。”

    “不用了，县令大人，让他们上一杯热水就行了。”唐伊人说道，“今天有些冷，的确需要一杯热水暖暖身子。”

    “你是大忙人，平时几乎见不着你，你这是有什么事情？”

    “我刚才经过西街，那里的屋檐下躺满了无家可归的人。县令大人，现在下这么大的雪，要是不管他们的话，怕是会死不少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知道县令大人爱民如子，肯定也不忍心看见这样的场面。”

    “我正为这件事情发愁。”县令说道，“刚才手下的人汇报说昨天冻死了五个，其中三个是乞丐，两个是孤寡老人。”

    “县令大人，现在入冬了，但是修路的事情还在进行，应该还会持续半个月的样子。在这半个月里，咱们可以雇佣这些乞丐修路。当然了，这些乞丐之中有许多老弱病残的，他们能出的力不多，我们能保证他们三餐有热食吃，再根据他们出力的程度发放他们一些工钱，这样不仅可以加快修路的速度，还能让这些乞丐有能力撑过这个冬天。”

    “咱们这里的乞丐不是小数目，要是把他们都集中起来，的确能增快修路的速度。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在过年前完成修路的事情。”

    “除了乞丐，那些百姓想要加入的话，只要他们肯干肯学，咱们也得给他们机会。”唐伊人说道，“县令大人，冬天对老人家太不友好了，许多老人熬不过去。如果有子女照顾的，那还好过一些，但是还有一些孤寡老人熬不过冬天。”

    “宋夫人，修路这件事情是你促成的，接管这个任务的师傅又是你熟悉的人，这件事情本官还是请你出面。我会贴出告示，让本县城的百姓知道这件事情，要是有家里揭不开锅，又想为这件事情出点力的百姓就来衙门登记。到时候我会安排一批人手给你，你安排下去，让那些人看管着这些主动求差事的百姓。”

    唐伊人与县令商量了一会儿，在春菊的虚扶下，挺着肚子离开了县衙。

    师爷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走远，对县令说道：“这对夫妻真是不得了。宋爷英勇无比，他的妻子又如此聪慧过人。”

    “她不仅聪慧，还有仁心。以她的聪明才智，要是她的目标是挣钱，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自从她做生意之后，她的生意越来越好，但是她也从来没有停止做好事。只不过，她做了好事又不声张，只有得到她帮助的人才会默默记住她的恩。”

    “她做好事不留名，咱们不能让她当这个无名英雄。你写告示的时候要提这个想法是唐记酒坊唐老板提出的。”

    唐伊人坐着马车回到唐记酒坊。林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大步迎了过来。

    “突然下这么大的雪，你没受寒吧？现在肚子已经四个月了，身子比之前要重些，走路可得更加小心。”

    “老夫人因为担心夫人，连乡下也不回了，每天都守在夫人身边。”春菊说道，“只要夫人一出门，她就等在门口。”

    “娘，真的没必要这么紧张。我每次出门都有人陪着，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再说了，我对肚子里的这个也是很小心的。对了，夫君有信送回来，这一封是你的，你快去拆开看看。”

    林氏收到宋璃川送回来的信，叮嘱春菊把唐伊人扶进门，这才拿着信函回了后院。



 第223章 回信

    唐伊人回房后，见春菊命人又搬来两个火炉，还把窗户关严实了，连忙阻止她。

    “火炉可以加，但是这个炭要用最好的云烟炭，另外窗户不要关严实了，再冻也要留个缝隙出来。”

    “好的，东家。”

    “你给其他人也说一下，切记不要关严实，要留些缝隙出来，要不然这个炭烟吸入口鼻里，那是会中毒的。”

    春菊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想着之前紧闭门窗的时候总觉得头重脚轻的，直到开门才缓过来，才知道那是中毒了。

    春菊把房间里的火炉放置好了，又确定了门窗的缝隙足够让房间不至于太闷，这才退了出去。

    唐伊人拆开信函，展开信纸，看着上面的文字。

    宋璃川的字体明显进步许多。在信件的第一排里，除了对她的称呼‘吾妻伊人’之外，还写了一句话‘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三封信’。然而，这是唐伊人收到的第一封回信，这说明之前已经有两封信失去了音讯。

    在信里，宋璃川说着自己在军营中的趣事。他说最近没有战事，但是他们每天都会勤学苦练，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他还说边境的外域人不老实，还数次挑衅他们，他们反抢了对方带来的物资等等。他还说有的士兵半夜去伙食房偷吃，结果被打了十个大板。

    宋璃川特意挑好玩的事情告诉他，但是她却从那些好玩的事情中看出了他的艰辛。

    他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的纸，上面一处墨渍都没有，显然是誊抄过的，绝对不是初稿。

    除了这封信函之外，还有一个包袱。她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几罐酸梅干、杏干、牛肉干等。

    边境物资紧缺，这应该是很难才找到的东西，他想着她没有尝过，算是稀罕物儿，请人给她带回来了。

    她打开罐塞，从每个罐子里拿出来一颗尝了。她把剩下的收起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以后每天吃一点。

    在收好东西后，她拿出信纸，开始给他写回信。

    她说她收到了他的第三封回信，之前的两封不知所踪，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说家里一切都很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她说着四个月的双胞胎在肚子里开始闹腾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她还说石大夫每半个月来找她把平安脉，顺便品尝她的佳酿。

    她写了四五页，有些乏了，便把纸张收起来，打算有空的时候再写。她也打算像宋璃川这样多写些，把生活琐事都告诉他，让他就算隔着千里也能知道家里的一切，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她还打算多送几封出去，要是有哪封没有送到他的手里，好歹还有其他的。宋璃川丢失的那两封信函让她反应过来，原来信件是会丢失的。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很快便停了下来。

    官府那边贴出告示，许多百姓围在那里张望，有识字的直接念出来。官府为了照顾普通百姓的识字量，把告示写得很直白，大概的意思是唐记酒坊的东家见流民过多，担心大家无法平安度过这个寒冬，特招流民为官府出力修路，包三餐并根据各种差事分发不同数额的工钱，要是愿意报名，就去官府备案。

    “唐记酒坊的东家是指那位年轻的夫人还是唐家的几个男人？”

    “你去了唐记酒坊这么多次，连东家是谁都不知道？那唐记酒坊的东家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宋夫人唐氏。”

    “宋夫人的丈夫宋璃川现在在边境入伍，深受那里将军的看重，刚入伍便得了不小的官职。各位去唐记酒坊喝酒的时候，最好惦量一下宋夫人的身份，莫要冲撞了她。”

    “兄台，你说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我们对唐东家的敬重是因为她本人是个让人敬重的奇女子，绝对不是因为她男人在军中当官。各位有所不知，这修路之事也是唐夫人一手促成的。在这里，只有她才能把这么多富商老爷联合起来。”

    温书玉站在人群中，听着别人对唐伊人的交口称赞，眼里满是阴郁。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唐东家来了。”

    温书玉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唐伊人坐着马车抵达县衙。车夫把梯子搬出来，她踩着梯子慢慢走下来。

    她穿着锦衣华服，披着好看的白裘披风，脸上虽然没法有精致的妆容，粉嫩的小脸白里透红，比许多浓妆艳抹还要好看。

    她与旁边的婢女说话，眼里满是笑意，浑身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唐东家长得真好看。”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换来许多人的怒目相视。

    “这是唐东家，唐大善人，你竟敢用你的脏眼亵渎她？”

    “不是，我就是说她好看，没敢想别的。”那人连忙解释。“你们敢说她不好看吗？”

    唐伊人看着混乱的人群，对迎上来的官差说了几句。

    那几个官差大步走过来，对混乱的人群说道：“不许打架斗殴。”

    “官爷，我们没有打架斗殴。我们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能不能报名啊？”

    “当然可以。”

    唐伊人走进县衙，从人群中消失。

    温书玉不由得想，如果当初娶的是唐伊人，现在随意进出县衙的人就是他了。

    宋璃川这样的粗人哪里配得上她？他现在又不在她的身边，她必然是非常寂寞的。如果他在她身边关怀备至，她肯定会很感动的吧？

    可惜，温书玉也只敢想想，事实上他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她现在大着肚子，身边随时跟着几个仆人。

    “这里在吵什么？让开，我怀着孕呢，要是出事了找你们负责。”唐玲珑挤进人群。“夫君，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温书玉看着因为怀孕脸上出现斑点，整个人的肤色明显腊黄了许多的唐玲珑，从旁边挤过去，从这里离开。

    “夫君，你别跑这么快，我有事给你说。”唐玲珑追上前面的温书玉。

    温书玉越走越快，唐玲珑的声音喊得越大声，他更急着逃离那里。



 第224章 又变了

    “夫君！温书玉！”唐玲珑追不动了，尖叫出声，“你再不停下来，我就去书院找你。”

    温书玉僵硬地停下脚步。

    唐玲珑见他不走了，气愤地走过来。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地面摔去。

    “啊……”唐玲珑尖叫。

    温书玉抬头，看见唐玲珑以非常难看的姿势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更是狰狞丑陋，与唐伊人相比差远了。

    “我的肚子……温书玉，我摔了，你看不见吗？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温书玉脸色难看，大步走过来，一把扶起她。

    “别动我。我摔了，不能乱动。你要么抱我起来，要么背我去看大夫。”

    温书玉肯定抱不动她，只能背她去看大夫。不管怎么样，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当然还是盼着他出生的。

    医馆里。大夫见温书玉背着唐玲珑进来，大步迎过来，问道：“怎么了？”

    “她摔了。”

    大夫看见唐玲珑的裙摆都红了，皱了皱眉头：“她是孕妇，怎么还让她摔了，这也太不小心了。”

    “她走路不好好走，我也没想到一个正常人连走路都不会。”温书玉不耐烦，“你快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唐玲珑瞪着温书玉，眼眶里满是怒火。

    她捏紧拳头，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她明显感觉到温书玉最近总是不待见她，她得控制自己的脾气，做个贤惠的妻子。

    前世唐伊人处处顺着他，他和她做了那么久的恩爱夫妻。那时候唐伊人常年干活，皮肤比她还要差，也没见他嫌弃。只要她走唐伊人的路线，比唐伊人更加贤惠，就不怕他不对她死心塌地。

    “幸好送来的及时，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好好调理就行了。不过，以后不能再这样粗心了。”

    唐玲珑吐出一口气。

    只要孩子没事就成。

    唐伊人的肚子都那么大了，她的肚子还这么小。要是孩子再出事，她会疯的。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慢慢调理。”大夫说道。

    “既然她没有大碍，不用吃药吧？”温书玉说道，“是药三分毒。她一个孕妇，最好不要吃太多药，对胎儿不好。”

    “她的情况不一样。她刚动了胎气，要是不好好调理的话，担心留下后遗症。我刚才为她把了脉，发现她的脉相也不是很稳，要是不好好调理的话，说不定孩子会有什么问题。”

    “你这大夫为了挣钱还真是胡说八道。”唐玲珑摸着肚子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事，你就是想挣钱。”

    “你！行，你们不想吃就算了。不过大家来给我做个见证，我今日把话说到这里，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有什么问题，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绝对不会负责。大家听好了啊，麻烦帮我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被无赖之人赖上。”

    “放心吧，大夫，我们会为你作证的。”

    “五十文看诊费。”大夫伸手，“你们把诊金付了就可以走了。”

    “我又没事，凭什么给诊金？”唐玲珑还想耍赖。

    温书玉见四周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向来好面子的他也不想再闹大，从怀里掏出五十文放在桌上，大步离开。

    唐玲珑见他走了，连忙追上他。

    “我说你……算了，关我什么事？”大夫刚想劝她慢点，想到她那丑陋的嘴脸，立马不劝了。

    温书玉在人少的地方停下来，等唐玲珑追上来时，转身看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是想告诉你，现在入冬了，马上就要天冷了，我们挣钱的时机到了。”唐玲珑说道，“之前我不是给你说过嘛，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那些山石也要塌方，把那路堵住了，许多货都运送不过来。我提前买了许多厚实的衣服，你忘了？”

    之前唐玲珑的确拿一笔钱采买了些厚实的衣服。

    “我想起来了。”温书玉说道，“现在还不急，这个时候还不是很冷，等特别冷的时候，那些货又运送不过来，咱们再把这批衣服卖出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唐玲珑得意地说道，“对了，你刚才干嘛给他五十文啊？咱们家现在这么艰难，还是应该省着点。”

    温书玉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唐玲珑：“我见到了惠惠，这是她给的。你现在怀孕了，应该比较懂得怀孕方面的事情。你抽空去看看惠惠，想办法帮她早些怀上身孕，这样她在许家的地位才能稳固。等我考上功名，再为她撑腰。”

    唐玲珑连忙接过来，倒出荷包里的碎银子，发现只有三两，顿时不高兴起来。

    “怎么才这点？”

    “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也只需要花一两银子，你和娘两个人在家里，就算加上你肚子里的这个也只有三个，三两银子再怎么也够你们用上半年的。现在家里没有挣钱的机会，在你的那些衣服卖出去之前，最好不要大手大脚地花钱。”

    唐玲珑拿着银子，眼神飘忽。

    这些钱到了她的手里，想要让她不花，怎么可能？

    她怀着身孕，那不得吃点好的？

    以前她爹挣钱的时候，虽然大头在奶奶的头上，但是她娘的手里还是会留点的。那时候他们娘俩在城里吃得可好了。

    说到唐大江和张氏，唐玲珑昨日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想叫他们来着，但是唐大江这次铁了心恨上了她，怎么也不愿意搭理她。不过她娘明显是碍于她爹在那里，这才不敢找她说话。等今天买了好东西，给她娘送一点，不信她不会偷偷找自己。

    温书玉见唐玲珑不说话，知道这是有钱了，不想缠着自己了。

    他也不想看见她，正好借这个机会摆脱她。

    看来他得想办法多搞点钱，以后唐玲珑再纠缠他的时候，直接用钱打发了她，免得在他的身边添堵。

    上次她去书院找他的时候，他被同窗嘲笑了许久。毕竟他们是见过唐伊人的，唐玲珑实在哪哪儿都不如唐伊人。

    唐玲珑拿着银子走了，根本不知道温书玉在心里把她埋汰了个遍。她想着温惠惠随便漏点就有几两银子，如果她帮助温惠惠把这个孩子怀上，让温惠惠在许家的地位越来越高，以后整个许家的财富岂不是他们想拿就拿的？



 第225章 善人

    在陡峭的山路上，穿着单薄的人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干着修路的差事。

    这段时间天公作美，没有再下雪。虽然天气还是寒冷，好歹没有再给他们增添难度。

    从远处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口就像蚂蚁似的，在这条路上辛苦劳作着。然而，不管他们多累多苦，也没有人偷懒。

    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盼到的机会。只要能保证他们三餐有热乎的吃，而且还能吃个八九分饱，那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不，不是上天，而是人间有心善的神女，她不忍人间饿殍满地，为大家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各位，天气太冷了，唐记酒坊的东家派人给大家送来了酒酿汤圆，大家吃点热乎的暖暖身体。”一辆牛车驾了过来。

    牛车上的人下来后，对着前面的工人们大声吆喝。

    众人一听，眼里满是喜色。

    “小兄弟，帮我们谢谢唐东家。“

    “我会帮你把话带到的。对了，你昨天凿石头受了伤对不对？唐东家刚好在药坊拿药，看见有人背你进去包扎伤口。唐东家让你休息几天，这几天你做点轻巧的，比如说他们做饭的人做做饭，少走动，等伤好了再干活。”宋毅说道。

    “唐东家还关注我这种流民呢？”

    “她要是不关注你们，你们能有这个机会吗？唐东家经过贫民窟的时候，看见你们躺在那里又饿又冻，才请官府出面把你们组织起来修路。现在每天有热乎的吃，干完活儿还能拿工钱，而且这段时间官府也在给你们找过冬的房子，你们只管放一百个心，这个冬天肯定能平安度过的。等来年，你们就找个差事干，别整天想着不劳而获。你们没户籍，到官府登记，官府会给你们分到新的村子，你们就安心在这里落脚住下来。”

    众人正在分酒酿汤圆，听了宋毅的话，心里更高兴了。

    他们作为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的流民，这一路遭尽了白眼，许多地方官担心他们影响了自己的政绩，都是直接把他们驱赶出城。这里的地方官没有驱赶他们，还想办法给他们安置活路，而当地还有这样的仁义商贾，这让他们更加有了盼头。

    “这酒酿吃下去，真是暖和啊！”

    “这是唐东家带着伙计们亲自做的酒糟。”宋毅说道，“用的可是唐东家独有的秘书，与别家的不一样。”

    “难怪如此香。”

    唐记酒坊。唐伊人盘算着账本，眉宇间满是愁色。

    于四临在旁边拨弄着算盘，看见她皱紧眉头，笑话道：“现在知道愁了？之前像散财天女一样，快要把家本掏光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哪家的老板做生意能做成你这样的，我看你快要被百姓供成活菩萨了。”

    张灵秀在旁边反击：“要不是你嘴里说的这个活菩萨，你还能在这里当账房？”

    “东家的好，我当然感恩。可是，哪家的老板能把生意做成了慈善？”于四临抚额。

    “我是生意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经过这段时间的赶工，那条路快要形成了。”唐伊人说道，“等下一场雪降下的时候，就是我们把这笔钱挣回来的时候。”

    “一场雪你就想挣回投入的银子？东家，虽然我一直很佩服你，但是这次我真的不看好。”于四临说道。

    “总之，大嫂，你还是要盯着伙计们赶工酿酒，多酿点酒，越多越好。我向你们保证，再等一个月，我们肯定能挣钱。”

    他们现在也挣钱，只不过挣多少投入多少，现在除了给伙计发工钱之外，其他的钱都投入到运作之中了。

    “对了，我让你给钱老板传话，你传到了吗？”

    “传到了，从别的地方多采买些厚实的衣物嘛！”张灵秀说道，“之前你让我转告的时候我就说了，应该已经采买了。”

    “新路那边修得怎么样了？”

    “初步估计还有五天就能完工了。”

    “五天之后，再请专门的匠人对那条路做些处理，然后放置一个月。一个月后，年关将至，就是它出力的时候。”

    “对了，你让宋杰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张灵秀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唐伊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伊人惊讶不已：“于春娇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如猪的女儿？”

    “或许全家人的脑子都长在她娘身上了吧！总之，我看那个于娉婷对那男人挺死心塌地的。”

    “于娉婷的身边出现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碰巧吧？”

    “宋杰说是被人收买的。那男人得了一笔钱，任务是骗于娉婷私奔，之后随便他把她卖去什么地方。”

    “这种手法应该是唐大江的作风。唐大山终究是于娉婷的亲爹，不至于干出这么狠的事情。这是打算逼疯于春娇。于春娇不好对付，就拿她没长脑子的女儿来下手。”

    “真够狠的。”于四临在旁边说道，“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他们同枝的亲人，怎么能下这样的毒手？”

    “财帛能把心里的恶鬼放出来。唐家老宅的那群人个个自私，有这样的行事风格不奇怪。”唐伊人说道，“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机会。虽然我也不喜欢于春娇，但是想到可以利用她来对付唐家老宅的人，就觉得她没有那么讨厌了。”

    “你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于春娇？”唐灵秀说道，“利用于春娇让他们唐家老宅永无宁日。”

    “大嫂现在与我越来越默契了。”唐伊人笑了笑。

    “这件事情我来办。于春娇整日在村子里，很少进城。于娉婷一直打着在好姐妹家里借宿的幌子，许久没有回去过了。于春娇还以为于娉婷真有什么交情匪浅的姐妹，哪里知道有人给她设了这样的局。”

    汤氏从外面回来，说道：“我刚才看见唐玲珑了，在前面那条街租了个店面，卖些衣物和木炭之类的东西。”

    “她还开始做生意了？她那肚子不是挺起来了吗？之前没见她做生意，现在大着肚子做生意？”张灵秀惊讶。



 第226章 内讧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汤氏一脸不屑，“她最喜欢学我家闺女了，指不定又想东施效颦。”

    “娘，最近学问见长啊，连东施效颦都知道了。”唐伊人抱着汤氏的手臂开玩笑。“我昨天看你偷偷练字了，是吧？”

    “我这个年纪了，才开始学识字，脑子笨学得慢，本来想偷偷学，免得被你们年轻人笑话，怎么还是被你知道了？”汤氏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跟你婆婆学的。你婆婆是个很能干的人，针线活儿做得这么好，饭也做得好，还识文断墨的。如果川子在她的身边长大，肯定比现在还要厉害。可惜啊，她以前为了挣钱，忽略了孩子，在这件事情上，我要骂她一百次。”

    唐伊人见汤氏孩子气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她疯疯癫癫的样子。

    感谢上苍，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让她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娘，你已经很厉害了，村里的很多人都不识字，你已经识得很多了。”唐伊人说道，“我为你骄傲。”

    “我告诉你……”汤氏凑到她的耳边，“你爹比我还笨，我好歹已经识得一百多个字了，他才学会二十几个。”

    唐伊人被她偷偷吐槽的样子逗笑了。

    村里。于春娇近日有了点精神，出门透透气，顺便看看菜地里有些什么菜，晚上拔两棵炒猪肉吃。

    经过的村民看见于春娇，一个个表情怪异。在于春娇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眼神躲闪，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如果换作平时，于春娇肯定不会理他们。然而，她病了些日子，七八天没有出门了，总觉得这些人偷偷说她什么坏话。

    在那些人分开之后，于春娇拦住最年轻的小李氏。

    她凶巴巴地问道：“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我什么了？”

    “没有啊，我们又不是很闲，没事说你的闲话做什么？”小李氏眼神躲闪，一副心虚的样子。

    “如果你告诉我，这副耳环就是你的。”于春娇取下耳环，放在小李氏的手里。

    小李氏看着上面的珍珠，虽然不大，但是对没有首饰的她来说还是很诱人的。

    “我告诉你，你不要说是我说的。”小李氏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有人看见你闺女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两人商量着要私奔。”

    “胡说八道。”于春娇怒骂。“你们这些长舌妇平时没事做了，居然敢编排我闺女。大家都是女人，你们不知道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吗？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你们这是想逼死我闺女啊！”

    “又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他们看见那男人和你闺女同进同出。还有，他们还看见唐大江给那男人银子。”

    于春娇的眼睛都瞪红了。

    她挥起巴掌，一副要扇小李氏的样子。

    小李氏见状，拿着珍珠耳环跑开了。她跑了几步，对着于春娇大声嚷嚷：“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爱听。你不爱听就当没有听见，你不相信就不要当回事。不过大家都是女人，有句话还是要说，那是你的亲闺女，你最好还是查一查。”

    在小李氏走后，那偏僻的角落里只剩下于春娇一个人。于春娇满脑子都嗡嗡作响，一直在想小李氏说的话。

    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传言。

    另外，最近唐家老宅的那几个人特别的听话和安静。

    昨天她训了江小婉，那女人居然忍下来了。要知道仗着她的肚子，她这些日子可是横着走的，一点儿也不让人。哪怕与她达成了协议，只要她生下孩子她就会给她一笔银子，照样经常挑衅她。

    于春娇回到家里，见其他人不在，推开江小婉的门。

    江小婉挺着肚子在那里吃糖果子。她突然被于春娇吓了一跳，糖果子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啊……呕……啊啊……”江小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一副痛苦的样子。

    于春娇犀利地看着江小婉，语气危险：“想让我帮你，你得回答我问题。如果让我满意了，我就帮你。”

    江小婉点点头，意思是自己会听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想让于春娇先把她喉咙里的东西弄出来。

    于春娇不紧不慢，问道：“我女儿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不是唐大江找的？”

    江小婉愣了一下，在于春娇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拉住她，连连点头。

    于春娇的心里燃烧着火焰，但是还是忍住了，继续问道：“他是不是让那男人把我闺女弄去私奔？”

    江小婉继续点头。

    “这件事情唐大山知道吗？”问出这句话时，于春娇的心里悲痛无比。

    江小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于春娇一拳头拍在江小婉的后背上，于春娇往前面一伸脖子，喉咙里的东西就这样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差点死了……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想待。”江小婉痛苦地说道，“你们真是一群疯子。”

    “我是疯子，你又算什么？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知道他们对你打什么样的主意吗？”于春娇用充满恶意的语气说道，“他们知道你不会跟着唐大山，所以等你生下孩子，他们就会把你卖去青楼，用你换一笔银子。”

    “不可能。”江小婉瞪着于春娇，“他们说过只要生下儿子，他们就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

    “我的女儿也是他们唐家的孩子，他们为了对付我，放过她了吗？你只是一个外室，生了孩子就要走，他们真正在乎的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就不可能再留着你了。你有几分姿色，他们用你换银子，有什么不对？”

    于春娇挑拨成功，大步走出去。

    她要赶进城，找到那个没长脑子的臭丫头，看看在她不知道时候她干了什么好事。

    唐大山歪着嘴，正要走进篱笆院子，看见她出门，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于春娇目光幽幽地看了唐大山一眼：“我想起以前用娉婷的名义存了一笔钱在钱庄，打算去城里找娉婷，顺便把这笔银子取出来。”



 第227章 心寒

    杨氏和唐富贵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于春娇的这句话，顿时紧张起来。

    如果于春娇现在进城找于娉婷，那不是知道于娉婷和‘野男人’出双入对了吗？这样的话，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还有，于春娇居然会用于娉婷的名义存了银子。要是于娉婷‘失踪’了，那笔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

    “老三家的，你用娉婷的名义存了多少啊？”杨氏笑着问，“这笔银子只能让娉婷亲自去取吗？你和老三应该能代领吧？”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总得为她做些打算。我一直知道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赚了当然好，要是赔了呢？我总不能把闺女的嫁妆都赔进去对吧？我从三年前开始带着娉婷亲自去钱庄里存钱，前后加起来应该有一千多两了吧？毕竟前三年生意好。那时候挣得多，存得也多。后来生意不好了，许久没有去存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唐大山狐疑。

    “你当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管过女儿的事情？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算是知道了，敢情你有别人给你生儿子，你当然不管闺女。现在想想，当初的我真是有先见之明，要不然哪能存下这么大笔银子？娉婷年纪不小了，我打算给她说门亲事，这笔银子是她的嫁妆，那就先把它取出来，到时候说亲的时候也能挑个好点的女婿。”

    于春娇说得信誓旦旦，其他人越来越相信她的说辞。然而，越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越不能让她亲自进城找于娉婷。

    既然于娉婷有这么大笔银子，之前的计划就得搁浅。就算要对付这对母女，也得先把银子取出来，拿到这笔银子再说。

    “老三家的，从这里进城很远的，还很累。这种累活儿就交给老三去做，你在家里好好歇歇，别受这个罪了。”杨氏说着，朝唐大山使眼色。

    唐大山接收到信号，附和道：“对，我亲自跑一趟。娉婷的小姐妹我也认识，是不是冯家那个，我去冯家找她。”

    “你们干嘛拦着我进城，难道城里有什么我不能见的东西或者人？”于春娇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怎么可能？我们这是害怕你受累。”

    “我们心疼你，你还不领情？”唐富贵冷道，“哪家的老公公老婆婆这么宠儿媳妇？我说老三家的，你不要不知足。是，你现在掌管着家里的银子，我们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吃饭。可是，我们始终是你的长辈，他始终是你的男人。”

    如果换作平时，于春娇听了唐富贵这些话，再看他故意做出来的蛮横模样，肯定会打消心里的怀疑。

    可是今天不是平时，今天她从别人的嘴里得到了让她震惊以及愤怒的消息。现在不管唐家人对她说什么，她都不相信。

    “说起来我还没有找到兑票。这样吧，你先进城找娉婷，我回房间找一下兑票，找到了咱们到钱庄汇合。”

    于春娇说出这番话时，偷偷地打量着唐家的几口人。

    那几人在互相用眼神交流。

    唐大山得到唐富贵和杨氏的暗示，对于春娇说道：“行，我先进城，你找到了就过来。你说得对，娉婷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咱们现在的名声变成这样，肯定没有以前那么好说亲事，在相看的时候只能多花点钱请媒婆说好话。”

    于春娇心灰意冷。

    这家人是真的把她当傻子糊弄。

    她也是真的傻，要不是今天无意间发现村里人的神情不对劲，只怕闺女被他们嚯嚯完她都看不明白真相。

    唐大山进城了。

    平时于春娇想让他做什么事情，他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算最后迫于她掌控着银子只能屈服，那也是不高兴的。可是今日，他走路带着风，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他真是个担心女儿的好父亲。

    呵！她真傻，直到今日才看破这家人的嘴脸。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回这个该死的乡下，应该带着她所有的财产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娘俩的地方重新生活。至于唐大山这个畜生，根本就不该和他再扯上什么关系。

    唐记酒坊。唐伊人正在房间里喝燕窝粥。

    秋月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神秘地凑到唐伊人的身侧说道：“东家，两位少爷他们从外地回来了。”

    “两位哥哥经常去外地，时不时的要回来，这有什么稀奇的？”唐伊人觉得秋月的神情有些古怪。“有什么新鲜事儿？”

    “二少爷带回来一个女人。”秋月说道。

    唐伊人惊讶：“一个女人？漂亮女人？”

    如果不是漂亮女人，秋月不会这样神神秘秘的。

    “对。”秋月说道，“不过这个女人是个女犯人。”

    唐伊人蹙眉：“一次性说完，不要吊胃口。”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只听见了这点消息。二少爷把她送到后院，还让伙计去请大夫过来给她看伤，她伤得挺重的。”

    唐伊人把最后一口燕窝粥喝完，站起来，说道：“走，看看去。”

    唐秋生的房间离这里不远。

    之前唐春生和他住在一起，之后唐春生有了新房子，之前的房间只有唐秋生一个人住。

    如今，门口围堵着许多人，其中有男伙计也有女伙计，还有汤蔷薇那个小丫头。

    从里面传出汤氏和华氏的声音，唐大河跟着伙计们在那里探头探脑，唐春生在旁边无可奈何地看着张灵秀。

    张灵秀也想进去看热闹，但是那里是小叔子的房间，她这个当嫂子的不方便进去。

    “看什么呢？”唐伊人凑过来。

    “你小心点。”张灵秀扶住她，“你二哥带回来一个好漂亮的姑娘。不过可惜了，是个女犯人。”

    “大哥，怎么回事？”唐伊人问唐春生。

    唐春生说道：“我们遇见押解流放犯人的队伍，看见那几个官差想对一个姑娘下手，那姑娘抵死不从，你二哥心生不忍，就花了一笔银子买下了她。”

    “流放犯人可以买卖吗？”旁边的张灵秀问。

    “明面上肯定不能，但是私底下怎么样全看押解的人怎么运作。流放之路非常艰险，犯人死在途中的事情非常常见。只要死亡数目控制得好，有一部分犯人几乎是被押解的官差‘处理’了。”



 第228章 弃子

    汤氏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满是心疼。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居然被打成那样，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真是可怜啊！”

    唐秋生跟着汤氏出来，摸了摸脑袋，一副傻气的模样。

    “娘，你不会怪我吧？”

    “你心肠好，不忍心她被那些畜生糟蹋，把这么一个小姑娘搭救出来，这是做了大善事，我为什么要怪你？”汤氏说道。

    “我能进去看看吗？”唐伊人问。

    “小姑娘受了惊，害怕见生人，今天就不要打扰了。”汤氏说道，“我本来想关心一下她的，她缩在床角不理人。”

    唐春生在旁边说道：“这一路回来，除了老二给的吃食她会吃，其他人给的她都不会吃，当初也是老二冲出去救她的。”

    “那她可能只相信二哥。”唐伊人说道，“二哥，人是你带回来的，对方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有交给你照顾好了。至于她以后怎么办，等她养好了伤让她自己决定。”

    “肯定的。妹妹，这笔赎身钱从我的分红里面扣，这是我个人行为，不要让酒坊承担损失。”唐秋生说道。

    “我有个问题……”张灵秀伸出手臂，弱弱地问道，“她是流放的犯人，之前是犯了什么罪啊？”

    “这个我打听过。”唐春生说道，“她是被家里人连累的。她爹犯了事，连累全族都被流放，她娘早在大牢里就上吊了，家族里的其他女眷连自己都顾不上，没有一个人管她，就那样看着她被人欺负。她以前的身份应该还挺高贵的。”

    张灵秀皱了皱眉：“这还是一个官家小姐呢？这种流放的女犯人，还是官家小姐，以后不会给我们惹麻烦吧？”

    “不会的。我给的足够多。当时那几个官差想欺负她，把她带去了比较偏僻的地方，其他犯人只以为她死了，不知道她还能被别人买走，我相信那些官差也不敢乱说话。”唐秋生说道，“爹、娘，最近不是从别的地方来了不少流民嘛，那些流民也没有户籍文书。等她好了，如果她愿意留下来的话，我去官府给她弄个文书，也能安置好她的。”

    “现在先不谈这些，人已经救了，救人救到底，好歹等她养好伤。等她养好伤，看她有没有别的打算。”

    唐伊人还是进了房间。

    她没有靠近大床，而是对缩在角落里的少女说道：“我叫唐伊人，救你回来的是我二哥。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女眷，给你换药的话还是女眷更方便些，你要是不介意，我让我的人给你换药。刚才进来的是我们的娘，她也可以给你换药。”

    “我们不是坏人，你在这里是安全的。只要你养好了伤，如果你有地方可以去的话，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不强留。”

    “谢……谢。”角落里，少女干涩的声音响起。

    “不客气。”唐伊人笑了笑，“那你这是同意了？我让大夫给你开药，然后让春菊和秋月为你换药，她们都是我的人。”

    唐伊人出门时，汤氏朝她竖起大拇指：“我闺女就是厉害。不过也是，我闺女是救了许多流民的大善人，谁不喜欢她？”

    “娘，没有这么夸张，低调点。”唐伊人说完，对唐春生说道，“大哥，你去石家村请石大夫，其他人我信不过。”

    虽然这个流放女犯人是唐秋生经过官差的同意带走的，但是要是人尽皆知的话，对她对唐家都不好。

    “大哥把她带回来时，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唐伊人问。

    “我们对外说的都是捡回来一个流民。”唐春生说道，“说她快被冻死了，我们兄弟于心不忍，把她带回来救治。”

    唐伊人看了看四周，发现后院里待着的都是她采买的那些人，这样说来，这些都是自己人。

    不过也是，要是不是自己人，不可能在这里待着。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今日没有什么流放女犯人，只有快要冻死的流民。”

    “东家放心，我们都是苦过来的，将心比心，不可能毁了别人的生路。”旁边的女伙计说道。

    “就是。此事要是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二爷心善，那些押解官连畜生都不如。我们要是告密，我们也是连畜生都不如。”

    唐伊人该交代的交代了，现在就等着石大夫过来给那位女犯人看诊了。

    “外面冷，快回房待着。”汤氏在旁边叮嘱。

    “嗯。”

    唐伊人回了房间，没有去床上躺着，而是坐在了书桌前。

    她拉开抽屉，拿出笔墨纸砚，开始给宋璃川写信。

    刚才大哥说了句话，说那女犯人流放的地方就是边境。边境是苦寒之地，那里也是各种罪犯受刑之地。她把今天的事情写下来，再派人送出去，要是这封信能落入宋璃川之手，或许他能派人打听一下那个女犯人的来历。

    石大夫来后，为女犯人检查了伤势，然后说道：“小丫头受了不少折磨，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你们家的人还真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这种事情要是换作别人，早就跑得不见人影，根本不可能多管闲事。你们兄弟俩居然敢和官差硬刚。”

    “那是因为我们当时也有好几个人。”唐秋生不好意思地说道，“宋毅大哥他们也在呢！他们身手这么好，还怕官差？”

    “你还是给你妹妹省点心吧！就算那几个人是解差，官职不大，那也是朝廷的解差，你敢动手，难道想造反啊？”

    “我可不敢，我就是那样一说。再说了，当时那姑娘太可怜了，我看着她就想起了我妹妹。我想着如果我妹妹被人这样欺负，我肯定恨不得杀了那个人。我是男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姑娘被禽兽糟蹋，当然要救她了。”

    “当时他们有三个官差，其他人隔得远，我料到他们也不敢闹大，就用银子摆平了这件事情。”唐春生在旁边补充。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大功一件吧！从她身体那些完好的肌肤可以看得出来，她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哎，造化弄人，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些。我开点药，你们派人每天给她擦，再喝几剂汤药，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第229章 杀人了

    客栈后门外，唐大山与年轻俊郎的青年说着什么。青年听着唐大山的话，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原本计划今天就带她离开这里，现在又要延后几天时间，你是得到好处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反正人早晚是你的，晚几天也不会影响什么。”唐大山蹙眉，“我闺女长得这么标致，我让你带走她，一文钱都没有要你的，你白捡我一个闺女，还想找我要好处？”

    “大叔，话不是这样说，你急着把你闺女弄走，不就是因为这个丫头挡了你的路，是你的阻碍嘛！我帮你解决了麻烦，还背负了这个罪名，要是被官府的人抓住了，是会被通缉的啊！还是那句话，想让我带着她多留几天，就得给钱。”

    “你想要多少？”唐大山的眼里闪过烦躁的神色。

    “一百两。”青年狮子大开口。

    “哈！你是在说笑吗？我白给你这么大的丫头，你占了老子的便宜，现在还想敲诈老子。行了，这闺女我不让你带走了。我现在就要带她回家，让她离你远点。你最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吧？我把她带走了，你啥也得不到，白花了这些银子。”

    “你只管进去找她，只管带她走，看你怎么解释，怎么劝她跟你走。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一口一个玉郎地叫我。她还等着我带她离开这里，娶她过门，让她过上少奶奶的生活。”

    唐大山阴郁地看着对面的青年。后者面不改色，一副丝毫不受威胁的模样。

    “唐大山！”于春娇站在不远处，眼眶猩红，表情狰狞，像发怒的猛兽，恨不得扑过去把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吞入腹。

    唐大山看见于春娇，心里咯噔一下。

    他朝青年使了眼色，压低声音说道：“事成之后，给你一百两，等会儿我说什么你都得配合我。”

    “现在要二百两了。”青年又抬了身价。

    “你……一百五十两，再多一两都没有，大不了鱼死网破。”唐大山磨着牙，咬牙切齿。

    “行行行，那就便宜你了。”

    青年说完，在于春娇大步走过来的时候，不等她发作，他先对着于春娇行了一个大礼。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任谁也无法想象这么一个长相端正，举止有礼的俊美青年竟是个欺骗女人的惯犯。

    于春娇一想到要不是她多了一个心眼，悄悄地跟着唐大山进城，只怕她这辈子都见不着她的闺女了。

    她一巴掌扇在青年的脸上，眼神凶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是什么货色，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我已经报官，官差马上就到了。”

    那青年听了这话，脸上的温雅面具戴不住了，一脚踢飞唐大山，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于春娇哪里肯放过这个想害她闺女的恶人，冲过去抓住那青年的手臂，不让他走。

    这里是客栈的后门，经过的人少，那少数看见他们在这里推攮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就怕这边的争执连累到他们。

    青年的眼里发了狠，一把扯开于春娇的头发，在她吃痛的时候推开他，继续往前面跑。

    只是他刚要跑，腿又被于春娇抱住了。他转身看着抱着他不放的疯女人，那疯女人的眼里只有想弄死他的决心。

    “唐大山，还不快点弄走她。如果老子落到官府的手里，第一个供出你。”青年对着唐大山骂道。

    唐大山连忙过来拉于春娇：“媳妇，肯定有什么误会，咱们回家慢慢说，你先放过这个小伙子。”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你没有把闺女卖给他，他不是打算把闺女当成货物卖了？唐大山，你这个没良心的，那是你的亲闺女，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啊？”于春娇一边哭一边骂。“我真是后悔，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禽兽。”

    “啊……”青年看着咬着他的腿不放的于春娇，用力地踢她，只为了摆脱她的纠缠，早点逃离这里。

    这女人已经惊动官府，他要是再不出城，这辈子就别想出城了。这些年来，他骗了不少女人，那些案子一起判的话，根本就等不到秋后问斩，只怕会判一个斩立决。

    砰！青年越想越害怕，用力踢向于春娇的头部。于春娇的身子后栽，但是那双手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做什么？放开她！”官差赶了过来。“所有人都不许动，马上跟我们去官府接受审问。”

    青年看见官差出现，不敢再乱动，只能认命地放弃抵抗。

    他看着唐大山的方向，愤愤地说道：“我就不该接你这个烂摊子，你他娘的真是老子的瘟神。”

    唐记酒坊。汤氏正在喝水，听了秋月送来的情报，惊讶地说道：“于春娇死了？怎么会死的？”

    秋月回道：“唐大山为了得到于春娇手里的银子，找人哄骗自己的女儿私奔，想用这种方式控制于春娇，结果于春娇提前发现了他的阴谋，悄悄跟着他，正好撞见他和那个骗子说话，几人争执之中，那个骗子把于春娇踢死了。”

    “于娉婷那个蠢货知道她娘死了吗？她知道她娘是为了保护她死的吗？”汤氏皱眉问。

    “现在正在对簿公堂。于娉婷刚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传到衙门公堂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傻傻的。在她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是自己的娘时，她才知道出事了。之后县令大人审案，唐大山受不了重刑把一切都招了，那个青年见大势已去，也跟着坦白。我忙着回来给你们说这件事情，没看完全程，不知道县令大人是怎么判决的。”

    “我虽然不喜欢于春娇，但是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连性命都不顾，我还是很佩服她的。”汤氏说道，“如果是我……”

    唐伊人捂住她的嘴：“你不是她，我也不会让你变成她。娘，你还得帮我照顾孩子呢，别说晦气话。”

    “哈哈，是这样，娘还得长命百岁，给你带孩子，给你大哥二哥带孩子。”汤氏笑着说完，又皱起眉头，“只是这也死得太不值了。如果非要死一个，怎么不是唐大山去死？”



 第230章 真相

    唐伊人坐在桌前发呆。

    张灵秀端着糕点进来，放在她的面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掌。

    “我看你今日胃口不怎么好，没吃什么东西，是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又在折腾你吗？”

    “大嫂。”唐伊人先唤了一声，轻轻地摇摇头，“现在月份大了，他们反而不折腾我了，最近可乖了。”

    虽然孩子乖巧听话，但因月份大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的不适。这些不适都是孕妇正常的反应，她不想让家人担心。

    “我看你是因为唐家老宅那边的事情不开心，难道是同情那个于春娇了？”

    “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烂好人，那对夫妇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可没有忘记，怎么可能为自己不喜欢的人伤心？我是想起了某些事情，有些感慨，也有点为未来的事情担心。”

    在前世，于春娇也是这个时候死的。据说是病死的，死状特别凄惨。之后，唐大山娶了那个外室，生下了儿子。至于于娉婷，反正只是一个姑娘，想必被唐大山嫁去了什么地方。她前世没了家人，所有的精力都在温书玉身上，对老家这边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她知道的那些还是回乡的时候听别人提起的，她记性好，记得一部分。

    刚才她听说于春娇死了，正是被她的死触动了。这世明明改变了那么多，于春娇还是死了，就像是被强行纠正到原位。

    她担心宋璃川。虽然他的死劫已经过了，但是万一只是延后了时间呢？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他的结果。

    “既然是未来的事情，那就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那不是胡思乱想嘛？”张灵秀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听他们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很容易心情不好，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产生悲观的想法？”

    唐伊人笑了笑：“或许吧，看来我得经常出门走走了。”

    “你这么聪明的人都会因为怀孕受到影响，那我以后会不会变成傻子？”张灵秀一脸后怕。

    “你和我大哥刚成亲，现在就想为他生孩子了？”

    “好啊，我是你大嫂，你居然打趣我。”张灵秀轻轻地推了她的手臂一下，“对了，那位蒋姑娘没那么排斥我们了。我今天给她上药，她还说谢谢，还说等她的伤好了，为我们做牛做马，回报我们的恩情呢！”

    “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如今家道中落，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肯定需要时间适应的。我倒不需要她做牛做马，到时候问问她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要是有落脚处，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好了。大嫂，你刚才说她姓蒋，她说的？”

    “是啊，她自己介绍的，说是姓蒋，闺名蓉，小名念安。”

    “咳咳……”唐伊人正在吃糕点，听了张灵秀的话，差点被糕点噎着。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张灵秀拍着她的后背，为她倒了一杯水，“快润润，把它泡软，咽下去。”

    “你刚才说她叫蒋蓉？”唐伊人抬头，一边擦嘴一边问。

    “是啊！她叫蒋蓉有什么问题吗？你认识她吗？不会啊，她是京城的大小姐，你不可能认识她。”

    唐伊人回想起初见蒋蓉的时候。那是前世的事情，当时温书玉还是六品官，她作为六品官的夫人，就算是参加宴会也只能在角落里，还总是被那些官家夫人嘲笑。有一次宴会，在那些人嘲笑她的时候，她忍无可忍，正想回击，却发现所有人都闭嘴了，然后毕恭毕敬地朝着某个方向行礼。

    她抬头时，看见一个衣服华贵的女子。那女子长得冷艳无比，就像冬雪之中的腊梅，美中带着傲和冷，不怒而威。

    在那个女子走后，旁边的人告诉她说那是太子侧妃，地位仅次于太子妃。不仅如此，太子对她的宠爱早就越过了太子妃。

    那女子出现后，大家的话题开始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他们说她是前一任丞相之女，因前丞相中饱私囊，私吞了赠灾银，害得大量的灾民得不到救济，死在了那场旱灾之中。蒋家就这样被抄了家，男子全斩，女子流放。只是没想到几年后，曾经的京城第一贵女从边境活着回来了。在太子前往边境探望战士的时候，她救了被敌军暗杀的太子，成为太子侧妃。

    据说为了救太子，她这辈子都不能有生育的机会。正是因为这样，太子妃才会容忍太子对她的宠爱越过了自己。

    “应该是她。”唐伊人自言自语。

    流放，重臣之女，蒋蓉，这些信息一对上，肯定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因为她大哥二哥这世没有早死，她还把生意越做越大，于是许多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前世蒋蓉没有被大哥二哥救下来，要么被那几个解差欺辱了，要么她自救了。

    “你真的认识她？”张灵秀见她表情怪异，还在那里自言自语，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唐伊人说道：“我之前听客人提过京城有个才女，名字就叫蒋蓉，说是丞相之女，品貌皆是一流，是京城贵女的楷模。”

    “就算真是她，那也是以前了，她现在是罪奴，这辈子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能露出来，永远也回不到风光的过去。”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不到最后，谁知道我们未来会面临什么?在我看来，人生都是会有坎坷的。只要不放弃，什么样的困境都能冲破，把困境变成佳境，这个过程也会很有意思的。”唐伊人说道，“要是以前，你会想到自己能摆脱你的爹娘吗？”

    张灵秀摇摇头：“你说得对。我对她的身份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她曾经是这么显赫的贵女，好像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可以。”蒋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也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

    她扶着门，消瘦的脸上满是恳求：“两位恩人，我现在是罪奴的身份，要是离开这里的话，我也活不下去的。两位恩人救人救到底，留我在这里给你们当伙计吧，我会好好干活的。”



 第231章 身份

    唐伊人和张灵秀相视一眼。

    面前的姑娘与他们的年纪差不多，虽然容颜憔悴，但仍然可以看得出那样姣好的容貌在这种小地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唐伊人回想着前世的她，再看面前的她。与前世她已经成了太子侧妃相比，现在的她青涩许多，眉目里没有那么威严，反而有种愁苦烦闷的抑郁之气。

    她就像迷路的小鹿，与自己的族群分开了，找不到方向，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带领她，让她走出沼泽。只要她走出这片最难走的沼泽地，就会变成翱翔的凤凰，飞出这个穷苦的地方，前往属于她的天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与蒋蓉交好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了，搭她一程又何妨？

    “蒋姑娘，我们这里可不是黑店，没有什么为奴为婢的说法。我们既然遇见了，那就是缘分。你现在还有伤，只管在我们家里好好养伤，等你养好了伤，你想留下来寻个活计，我们也可以给你安排个位置。你想走，我们也绝不会阻拦。”

    “对，咱们都是女人，女人就应该帮助女人。世道艰难，只要我们互帮互助，就能活得肆意精彩。”张灵秀站起来，扶住蒋蓉的手臂，“你现在伤势还很严重，先回去躺着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药钱记你账上。”

    蒋蓉得了唐伊人和张灵秀的承诺，这才慢慢地走向自己最近住的房间。

    “张姐姐，我最近占了二少爷的位置，他住哪儿？”蒋蓉不好意思地问道。

    “二少……你是说二弟啊！你不用这样叫他，怪别扭的。他叫唐秋生，是唐家老二。这段时间他都在我们那里住着。”

    “我抢了他的房间，他跑去打扰你们，真是抱歉。如果他回来了，能不能让他来找我一趟，我有事找他。”

    唐家兄弟刚从外面回来，只见张灵秀大步走过来，先用帕子擦了擦唐春生额头上的汗水。

    唐秋生接过伙计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在旁边。

    他看着张灵秀和唐春生的方向酸溜溜地说道：“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啊！”

    “二弟这么想有人疼，那就找个知冷知热的，到时候肯定也有人给你擦汗。”

    张灵秀听了唐秋生的打趣，不仅没有害臊，还将了唐秋生一军，把唐秋生打趣得面红耳赤。

    “大哥这个闷葫芦找了大嫂这样舌灿莲花的。大哥，你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好了，大嫂帮你把话都说了。”

    “我和你大嫂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唐春生说道，“你像个皮猴一样，看来得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弟妹了。”

    “对了，那位蒋姑娘说有事找你。”张灵秀说道，“我看她的心情好多了，也不像刚开始那样防备人了。”

    “行，我去看看。”唐秋生一听，转身就要进后院。

    “等一下……”张灵秀唤住唐秋生。“有件事情我要给你们兄弟说一下。”

    张灵秀带着唐家兄弟走进后院，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地说了唐伊人对她说的与蒋蓉的身份有关的那些事情。

    “这位蒋姑娘竟有这样大的来头。咱们还救了个大人物。”唐春生说道，“二弟，你对人家姑娘可得礼仪周到点。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最重视礼仪，要是不小心冒犯了人家，那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唐秋生摸了摸脑袋：“我就是看她可怜，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是会救的。”

    “那位蒋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二弟，你不会动心吧？”张灵秀戳破窗户纸。

    唐秋生连忙摆手：“我可不敢。”

    他遇见她的时候，她全脸都糊得脏脏的，身上的衣服比乞丐都不如。他要是因为美色救人，那真是太冤枉他了。

    张灵秀之所以提前说清楚蒋蓉的身份，就是担心唐秋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不知道太多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样的姑娘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人，什么样的世面都是见过的。

    虽然唐家在唐伊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好，但是对这些世家大小姐来说，就算是他们家的官家都过得比他们好。要是唐秋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以后人家姑娘有更好的去处了，那不得哭死他？

    唐秋生走到房门前，敲了敲房门。

    “请进。”从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

    “蒋姑娘，听说你找我，你是有什么事吗？”唐秋生没有进去，而是隔着门说话。

    “唐二哥，你能进来吗？我现在不方便走动。”蒋蓉的语气中有些为难。

    唐秋生慢慢地推开门，看见蒋蓉坐在床上，连忙低下头：“那个，蒋姑娘，你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唐二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为什么要站这么远啊？”蒋蓉一脸苦笑。“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谁沾谁晦气？”

    “不是，这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唐秋生头疼死了。

    本来是做了好事，但是现在告诉他救了个天上的神女，还是那种神圣不可侵犯，必须规矩周全的那种。他一个乡下汉子，粗识几个字还是最近学的，哪里懂什么规矩？他这不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犯了忌讳吗？

    “唐二哥，我这里有一块玉佩。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这块玉佩就当是我的报答。”蒋蓉撑着想起身。

    唐秋生见状，连忙制止她：“你别乱动。你身上的伤口很多，要是再裂开了，还得重新包扎，那是会留疤的。”

    “我现在这副样子，留不留疤有什么要紧？”蒋蓉撩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你看我的耳后，这是罪奴的标记。与这道烙印比起来，脸上的伤痕算得了什么？我倒巴不得在脸上再多加几道，把自己弄得面目可憎些，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耳后的印记了。

    这枚玉佩是她身份的象征，是每个蒋家子孙出生后都要有的玉佩，上面没有刻名字，但是刻着代表她的鹤。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只剩下这枚玉佩，想把这枚玉佩交给唐秋生，以偿他搭救之恩。

    在那个时候，她已经绝望了，想着就这样吧，死在那个地方也不错，不再挣扎，不再求饶，只想带一个畜生死。

    可是在这个时候，唐秋生出现了。

    他明明那么平凡，却像个从天而降的勇士，把她身边的魑魅魍魉都赶跑了。



 第232章 判决

    唐秋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进去，伸出手掌。

    蒋蓉愣了一下，眼里的阴郁消失，抬头看着唐秋生。

    她把玉佩放在唐秋生的手掌心里。

    唐秋生摸着玉佩，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玉佩。虽然我不懂，但是这么好看的玉佩，肯定不便宜。”

    “这是暖玉。我爹看我是个姑娘，说暖玉对姑娘的身体好，就给我挑了块暖玉。你以后要是有女儿……”

    “蒋姑娘，这么贵重的玉佩要是落到我们普通人家的手里，可能不是好事而是祸事，这玉佩是你爹娘给你准备的，代表着他们对你的爱，我先为你收着，等你想拿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以后你再回报我们就是了。”

    唐秋生不懂姑娘家在想什么，更不懂这些官家小姐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受到打击的时候都会伤心几天，更别说她本来是天之娇女，突然从天上摔下来，落入泥潭里，还摔得全身都是伤，这样的打击肯定需要时间来恢复的。

    蒋蓉曾经是京城第一贵女，各大世家的公子都向她献殷勤，想要求亲的人把她家的门槛都踩坏了。别说那些世家子弟，就算是皇室子弟都是她随便挑的。

    只一夜，她成了阶下囚。那些曾经讨好她的人早就避而不见。那些向她献殷勤的男人，更是变了一张脸，看起来是那么丑陋。最可笑的是在刚要被流放的时候，曾经最好的姐妹到了十里坡。

    她以为她是来送自己的，她以为对方会感念自己对她有恩，会帮她打点一下，好歹让她能平安到流放的地方。

    结果呢？

    她带着自己的死对头故意来看她的笑话，还狠狠地羞辱她，往她的身上泼潲水，还扒了她的外衣羞辱她。如果不是她以死威胁，那些解差也不敢在刚出城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还有多少羞辱在等着她。

    她从无忧无虑的贵女被迫成长起来，在短短的时间内看破世间的一切丑陋，却在绝望的时候见到了救赎的光。

    面前这个青年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不带一点杂质，比她手里的暖玉还要令人温暖。

    “我这玉佩虽然是好玉，但是因为是家中长辈所赐，向来都是收得很好的，没有人知道是我的。如果你急需银子，可以把它拿去典当，只要对方是个有良心的商人，至少能典当一千两银子。”

    “蒋姑娘，真的不用，我先帮你收着，你就安心养伤。”唐秋生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去忙了。”

    蒋蓉看着唐秋生离开的身影，喃喃自语：“这家人还真是好心肠。爹、娘，是不是你们在天有灵，在保佑我？”

    唐家的马车在街道上行驶。马车里，汤蔷薇打开盒子，拿着手里的香料闻了闻，说道：“这个香好贵啊！”

    “这个香的确贵，但是与其他几味草药配在一起，可以配出很好用的润肤膏。我现在肚子大了，必须天天擦身，要不然以后肚子上会长很丑的纹路的。我一想到以后自己的肚子有那么丑的东西，心里就不得劲，再贵也得买。”

    “表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汤蔷薇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唐伊人。“你明明也是第一次怀孕。”

    唐伊人摸了摸脸颊，有些心虚地说道：“我喜欢看书，书上说的。”

    当然不可能是书上说的。

    现在的那些书只会教女人怎么当个贤妻良母，怎么应该为家庭为夫君为孩子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怎么可能会教女人保养自己？

    她现在会的都是曾经从别人那里看见的‘经验’。

    前世她亲眼看见一个明媚的少女在嫁人后，只经历了短短的三年婚姻生活，就像一朵绽放的鲜花快速地枯萎，再不见灵气。夫人们谈起她时，就说怀孕生孩子就像会吸走女人的精气一样，只要女人一生孩子就会快速衰老。

    不过，这个时候就有人现身说法了。另一个明明五十岁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贵夫人奉献了自己的保养秘籍。前世她用不上，因为她没有怀孕，不会因为怀孕身材走样。她也不会为男人保养自己，因为那个男人不配不值得。

    现在她可不能不在乎。前世学的那些东西，现在她都要用上。她得好好保养自己，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要保持最好的状态，等宋璃川回来的时候，她才不要让他有半点嫌弃她的机会。

    “表姐，我闻到了好香的烤鸭味道，你昨天不是说馋了吗？我现在就去买一只回去。”

    “只买一只可不够，多买几只。”唐伊人叮嘱。

    汤蔷薇点点头，从马车里下去。

    唐伊人摸着肚子，感受着肚子有轻微的动静，眼里满是慈母的笑容。

    她打起窗帘看着外面，正好看见于娉婷魂不守舍的身影。她就像个孤魂野鬼，茫然地走着，眼神空洞。

    唐伊人没有理会。

    不过，她一回头，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我可怜的孙女，我可怜的孙女啊……”杨氏从对面扑过来，抱住了失魂落魄的于娉婷。“你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孩子，你娘没了，你爹那个畜生又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情，现在被判了十年的劳役。你不能在外面乱晃了，得跟我们回家啊！”

    于娉婷哭了起来。

    汤蔷薇爬上马车，对唐伊人说道：“表姐，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唐伊人冷笑，“杨氏向来不要脸，这是她的行事作风。”

    “于娉婷到底知不知道她娘是为了她死的？如果她就这样跟着那个老婆子回去，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她娘是自立女户，她是跟着于家姓的，根本不用回唐家。她不会傻的相信唐家老宅的那些人吧？”

    “于娉婷被她娘宠坏了，这些年来，她只负责做她的大小姐，根本不知人间疾苦。只怕她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这件事情是唐家老宅所有人的算计，真以为是她爹心肠狠毒。”



 第233章 边境

    白雪皑皑。大片的雪花飘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几个男人从远处抱着木柴走进狭小的山洞里，对坐在山洞里的同伴说道：“这么大的雪，不可能有敌袭，咱们非要出来巡视吗？这种鬼天气，真要打仗的话，只怕连刀都挥不起来。敌国那些野蛮人就算天生蛮力，那也是人，我不相信他们会挑这样的气候偷袭咱们。”

    “宋哥，你是咱们的头儿，你去给上面的人说说，咱们这段时间就不用到处巡逻了呗！”

    正在篝火前烤面饼的高个男人淡淡地说道：“照旧巡逻的事情是我提出的。敌方是牧民，他们的粮草本来就短缺，一到冬天就会饿死不少牛马以及百姓，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成为他们的粮仓。今日比以往更冷，他们死的牛马更多。”

    “千户长，我觉得你有点过度紧张了。这么冷的天气，咱们都快冻成冰雕了，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怎么抢粮草？”

    “战争是残忍的，不能抱着侥幸心理。你想想你阿娘，她还在等着你回去，为了她你不该小心行事吗？老五，你家新娶的小媳妇是村里的一枝花，打她主意的人不少吧？你要是死在边境，她一个寡妇会受多少欺负你想过吗？”

    几个手下不再抱怨，纷纷表示都愿意听他的。

    “宋哥，嫂子的肚子有四个多月了吧？”李寒山走过来，往宋璃川旁边一坐。“我看你藏了一张嫂子的画像，那画像被你天天摸天天看，都皱得不成样子了。你下次让嫂子再画一个大着肚子的，这样也能知道她怀孕的样子。”

    “千户长，嫂子肯定很漂亮吧？”

    “那是，我们嫂子不仅漂亮，还很聪明。不过漂亮和聪明都是她众多优点里最小的优点，她还有许多优点，你们以后见了就知道了。”李寒山在旁边说道，“我们宋哥和嫂子的故事可精彩了，今天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说给你们听。”

    宋璃川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如李寒山所说，他整天这样摸这样看，画像已经有些破损了。不过，他还是看得很专心。

    “宋哥……”郑怀生从外面跑进来。“我和猴子在外面看守，看见了鬼祟的人，可能是敌国的奸细。”

    宋璃川把画像揣回怀里，站起来说道：“走，带你们立功。”

    几个手下听了宋璃川的话，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自从他们跟着宋璃川做事，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立了不少功。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开战，只是小功绩，那也是有好处的。

    宁寿村。杨氏的痛哭骂娘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如今是寒冬，雪已经很厚了，百姓们宁愿缩在被窝里也不想起床受冻，结果被杨氏的哭声吵醒了。

    “怎么回事啊？我听着这声音又是从唐富贵家里发出的。”

    村民们听见是杨氏的声音，就算受不了这个寒气，还是想出门看看。他们虽然怕冷，但是对八卦的热爱可以抵御寒冷。

    唐伊人打开窗户，听着外面的声音，说道：“又在闹哪一出？”

    或许是唐家老宅那边的人吃太多亏了，每次都输给他们，最近老实了许多。正好她的肚子也大了，现在天气也寒冷，只要他们那边老实，她这里也懒得找他们的麻烦，这才难得的清净大半个月。如今听这声音，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伊人，别冻着了。”林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汤。“快把窗子关上。”

    最近太冷了，私塾那边也放假了，唐伊人肚子越来越大，也很少去城里的酒坊坐镇，她和孩子们都在乡下住着。如今气候冷，他们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林氏每天把早饭做好温在炉子上，他们起床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吃得上。

    唐伊人关上窗户。

    林氏端着热汤进来：“来，我用鸡汤煮的饺子，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几个孩子还没醒呢？”唐伊人问。

    “小年早就醒了，已经吃过了，在房间里看书。小礼也起了，刚才出门了，我问他他又不说。这么冷的天气，总不会是去打猎的吧，这山里的动物都冬眠了。盈盈还睡着，睡得可香了。这丫头最近长高了些，脸上都有肉了。她现在有灵兰陪着玩，又有这么多兔子和狗狗陪伴，已经与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

    “娘，你起得太早了，没必要这么早的。”唐伊人说道，“要不，我再买个人来家里做饭？”

    “不用，没这个必要。我不喜欢咱们的家里有外人在。再说了，我年纪大了，睡不了多少觉，你让我睡我也睡不着。”

    从外面传来顾氏和于氏说话的声音，听两人有说有笑的，好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娘，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看看。”

    “你别出去了，这么冷的天，积雪又这么厚，摔了怎么办？”林氏说道，“我出去看看，顺便问问有什么事。”

    唐伊人捧着碗，手上的热气传了过来，暖洋洋的。她吃着用鸡汤煮的饺子，饺子是素馅的，比较清爽，配上用小火炖了几个时辰的鸡汤，好吃得连舌头都想吞了。

    “我问清楚了。”林氏走进来。“杨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放银子的匣子不见了，连同那个江小婉也跟着不见了。”

    “江小婉应该快生了。她在这个时候拿着银子跑了，简直就是狠狠地摆了他们一道。”唐伊人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些银子是于春娇留下来的吧？于春娇为了那些银子丧失了性命，结果那些银子没有落到自己的女儿手里，反而被江小婉带走了。”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家人不是好东西，于春娇不是什么好人，那个江小婉也不是好货色。不过，看见江小婉把他们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银子拿走了，还是觉得挺解气的，好像就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林氏笑道。

    “那家人应该快要气疯了吧？”唐伊人捧着碗站起来。

    “别动，我来收，你在房间里走走就行了。”林氏一边收碗一边说道，“听说闹着要去报官，要通缉江小婉。”



 第234章 砸手里了

    温家。唐玲珑摸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庞氏从茅房里走出来，脸上满是舒服的神色。她看见唐玲珑打开院门，站在院门口，大声囔囔道：“你干什么？”

    “夫君也该回来了啊！”唐玲珑说道。

    “你还好意思提。最近天气寒冷，书院都放假了，他本来应该在家里好好歇着的，你偏要让他去卖什么厚衣服、炭这些东西。你想去受罪，你自己去啊，干嘛折腾我儿子？我儿子那双手是要考功名的，不是拿来听你使唤的。”

    “如果不是我怀孕，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也不会让他出面干这个活儿。那些东西我都提前采买好了，现在下这么大的雪，许多地方都塌方了，其他地方的货都送不过来，我们提前采买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卖出去可以卖个好价钱。”

    从外面传来脚步声，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唐玲珑抬头看过去，看见了温书玉单薄的身影。

    “夫君，你回来了。”唐玲珑大步迎上去。

    庞氏看见唐玲珑的动作，撇撇嘴说道：“什么大着肚子不方便，这不走得挺快的吗？这懒婆娘，比唐伊人差远了。”

    唐玲珑抓住温书玉的手臂。

    温书玉挣脱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夫君，你这是不高兴吗？”唐玲珑察觉温书玉的情绪不对劲，连忙问道，“我们的货卖得怎么样？”

    这是她翻盘的机会。如果这次成功了，她也能为家里挣钱，以后再开个店，她也能像唐伊人那样请伙计当老板。

    “你还好意思问！”温书玉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唐玲珑。“你没有这方面的脑子，能不能不要再学别人做生意？你买的那些货根本就没有人买。你说今年雪大，许多山地都会雪崩，外面的货送不进来，所以我们提前囤的东西能卖个高价。可是我看见的是城里根本就不缺货，他们的货比咱们的好、比咱们的新奇，我们的东西别说高价了，标到了进货价都没有买。”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唐玲珑听见这个‘噩耗’，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

    “你这个灾星、扫把星，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以为你是唐伊人，还学她做生意，你做得明白吗？我儿子是要考功名的，你整天使唤他做这个做那个，把他的读书时间都耽搁了。我儿子要是考不上，肯定是你害的。”

    “娘，不要说这些晦气话。”温书玉厉声说道。

    “好，娘不说，娘说点吉利的。”庞氏被温书玉的一声吼吓了一跳，连忙改口。

    不过，在面对唐玲珑时，她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做为女人，伺候婆婆，照顾夫君，这是你的份内之事。你夫君在外面受了冻，你还不知道打热水给他暖暖？还有啊，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不知道去做饭吗？你不做饭，难道等着你婆婆给你做饭？”

    庞氏在那里喋喋不休，但是唐玲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还在想为什么与前世不一样。

    这时候，唐伊人一只手拉着宋纪盈，一只手拉着张灵兰，几人有说有笑地前往唐家大房的方向。

    唐玲珑看见唐伊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大步走向唐伊人的方向。

    张灵兰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唐玲珑走过来，立即挡在唐伊人的面前。宋纪盈正在和唐伊人说话，反应慢了一拍，在发现唐玲珑靠近唐伊人时，也跟着挡在唐伊人的面前。

    “你想做什么？”两个小姑娘像勇士一样挡在唐伊人的面前，一点儿也不把唐玲珑的黑脸放在眼里。

    “你们两个……”唐玲珑刚想动手推开他们，却见唐伊人伸出腿踢过来，她连忙后退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唐伊人。“唐伊人，我怀着孕，你这脚要是踢在我的身上，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岂不是故意杀人？”

    “你这么大的人了，想要对两个小孩动手，我就算踢伤了你，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家里的孩子。此事就算闹到衙门，也不会有人怪我们，因为你的名声早臭了，没有人会同情你。我不一样，我的人缘好，没有人会觉得错的是我。”

    “唐伊人，你也重生了对不对？”唐玲珑压低声音，不想让温书玉和庞氏听见两人的谈话。

    面对两个小孩，她是一点儿避讳都没有，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两个孩子根本就没什么好防备的，她们又听不懂。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不会是怀孕怀傻了吧？”唐伊人皱眉，用不耐烦的眼神看着唐玲珑。“我没有时间听你说这些疯言疯语的话，你要是有这个闲工夫，还是老实待在家里，不要出去作妖了。毕竟，你娘家那边没有办法帮你处理那些烂摊子了。”

    “唐伊人，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唐玲珑拦着她的路不放。“只要你承认了，我就放你过去。”

    “这条路不是你买的，你要是不想别人通过，那得去找村长掏钱，把这条路买下来。”唐伊人说着，挥出手掌，“让不让，不让这巴掌就赏你了。”

    “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猜到了。前世你明明不会酿酒，现在居然会酿酒了。还有，前世这个时候明明是各地都在塌方，许多东西都送不过来，这世根本就没有出现塌方这样的事情，你经常去衙门，是不是你对县令大人说的？”

    唐伊人不想理会唐玲珑，拉着两个孩子从她旁边走过去：“唐玲珑，你怀着身孕，有病就去看大夫，小心真的变成疯子。”

    “我才不是疯子。他们都被你骗了！”唐玲珑看着唐伊人的背影，“如果她也重生了，是不是代表着一切都不一样了？宋璃川没死，她不会变成寡妇。前世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温书玉考上状元，当上大官呢？难道也会有变故吗？不！”

    “你媳妇怕是真的要疯了，快把她打晕，我看着疹得慌。”庞氏说道。

    温书玉一直看着唐伊人离开的方向，听了庞氏的话，正要去把唐玲珑带进去，却见唐玲珑做出昏厥状，朝他倒过去。



 第235章 卖孙女

    村民们经过唐家老宅的门口，听着杨氏痛哭的声音，一个个挤眉弄眼，就差把幸灾乐祸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唐富贵夫妇带着二房夫妇进过城，还找官府报了案，告了江小婉偷走他们家里银子的事情。官府那边查了，从线索来看江小婉拿着那笔银子离开了这座城池，现在又是大雪纷纷的季节，马车轱辘的痕迹早被埋掉了，根本没有办法查出江小婉去了何处。换句话说，这笔银子讨不回来了，他们只能认栽。

    这是进城办事的村民带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全村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唐家老宅这边被唐大山的相好摆了一道。

    杨氏在那里哭爹喊娘，一部分的原因是丢失了银子，另一部分原因是大孙子跑了，他们家这下子是真的香火尽断了。

    “我给你们说，我在城里还听见了一个消息，说是那个江小婉以前被唐大山养着的时候，总是跟一个表哥走得很近，那个孩子极有可能不是唐大山的，是那个江小婉找其他男人生的。江小婉以前找上唐大山，就是把他当冤大头来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说得通的。唐大山要是能生，于春娇的肚子不可能没动静，这说明问题出在唐大山身上。”

    “我要是富贵叔，这不是还有一个没有出嫁的孙女嘛，直接给那个孙女招个赘婿，以后生的孩子还不是姓唐的？”

    “那笔丢失的银子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是于春娇的，为了那笔银子，于春娇连性命都搭上了。现在银子被江小婉卷走了，也算是报应了。只是可怜那个于娉婷哦，娘没了，银子也没了，以前家境不错，现在和爷爷奶奶挤在这里生活。”

    于娉婷躺在床上，紧紧地裹着被子，用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然而，不管她怎么逃避，她娘没了是事实，她失去了依仗是事实，她差点被自己的亲爹卖了是事实，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想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唐大江推开杨氏和唐富贵的门，阴冷地说道：“别哭了，你想让全村的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杨氏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要不是为了那个孩子，老娘会忍她这么久吗？那个没良心的贱人，眼看着就要生了，不仅偷了银子，还拐走了孙子。”

    “你没听外面的人怎么说的？那个孩子极有可能不是我们唐家的种。”唐大江冷道。

    “不可能！你弟弟多聪明的人啊，如果不是他的种，他会把她当祖宗一样伺候着？”杨氏不相信那些闲话。

    张氏在隔壁听着那边的动静，眼里满是嘲讽。

    现在争论是不是唐家的种有什么用？不管是还是不是，那个孩子都不可能归唐家所有了。他们就算把眼睛哭瞎了，江小婉也不可能带着孩子回来。

    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留下江小婉，现在见江小婉偷了他们的银子跑了，她的心里竟觉得有几分解气。

    当然，要是可以选择，她当然想留下那些银子。相比让杨氏添堵，她更不希望银子打了水漂，被江小婉占了便宜。

    “事已至此，我们再后悔再叫唤也没用。老三没了，孩子没了，银子也没了，我们家以后怎么生活，你们考虑过吗？”

    杨氏整天只知道孩子，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家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以前有他撑着这个家，他们跟着过好日子。现在他撑不住了，所有的银子都飞了，这么一大家子难道要饿死在家里吗？

    “老二，你向来聪明，你说怎么办？”唐富贵说道，“我本来想找老四的，但是那个没出息的，家里是媳妇当家，他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根本就拿不出银子来。”

    “老四能吃喝玩乐，怎么会拿不出银子？”唐大江明显不相信。

    唐富贵听明白了，唐大江的想法也是找老四唐大海。

    “他可以吃喝玩乐，挂的都是他家那女人的账，他手里能动用的银子并不多。我找过他，他手里只拿得出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也够我们家生活一个月了。要不，先找老四拿点银子？一天二两，一个月也有几十两。”杨氏说道。

    “老四是要找的，我们现在这样，只有找老四接济了。老四家里的生意做得大，可以找他要个差事，也能帮他管着生意，这样也不算是白拿他的钱。”唐大江的眼里闪过异色。

    “老四能做主吗？他家那女人精得哦，不让咱们家的人动他们家的生意。这么多年来，咱们还没有得到过什么好处。”

    “她再精，总不能不孝顺公婆吧？”杨氏说道。

    “你别忘了，咱们儿子是上门女婿，那是相当于卖给他们家了。”

    “此一时彼一时，咱们家都变成这样了，他这个当儿子儿媳妇的不能不管我们。”杨氏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

    “还有一件事情，于娉婷的年纪不小了，该给她说门亲事了。她长得不错，以前娇生惯养的，皮肤和身段都比普通的农家女好很多。我们让媒婆留意一下，给她说门好亲事。她这样的性格，普通人家肯定养不起，只能给她挑个富足的人家。”

    “你说得对。她那样娇气的人，要是给她找个普通农户，那不得逼死她吗？我们就应该给她挑个有钱的男人。”杨氏道。

    于娉婷缩在被子里颤抖。

    在那边商量家事的时候，张氏出了门，来到温家门口，敲响了温家的门。

    庞氏打开门，看见是张氏，立即要关上门，被张氏制止了。

    “你干嘛？”庞氏瞪着张氏，“你家那个赔钱货把我们家害惨了，你还好意思上门，之前不是说不认她了吗？”

    “之前那臭丫头的确做了惹我们生气的事情，但是我是她娘，还能一直不认她？”张氏硬着脖子说道，“我闺女在哪儿？”

    “娘……”从里面传来唐玲珑虚弱的声音，“娘，救救我……”

    张氏一听这道声音，推开庞氏，大步走进去。

    庞氏没有防备，就这样被她推了个正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才没有摔下去。



 第236章 养胎

    张氏推开门，看向抱着肚子坐在地上的唐玲珑，脸色大变。

    唐玲珑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脸色惨白无比。她看见张氏，这些日子的委屈化为泪水，脱眶而出。

    “娘，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你怎么样？这么一摔，肚子疼不疼啊？”张氏扶着唐玲珑起身。“你怀着几个月的身孕，怎么比怀孕之前还瘦了？”

    她这些日子被唐大江盯着，没敢来找唐玲珑，而唐玲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很少在村子里走动。现在再看唐玲珑，张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怀着身孕，除了腰身粗了些，其他方面都瘦了许多，连脸上都没肉了，一双眼睛往下面深陷着。

    “他们家的人都是怎么折腾你的啊？我好好的闺女，怎么瘦成这样了？”张氏心疼得不行。

    自从唐景云上了战场，唐家众人已经默认他回不来了。唐景云有几分本事，他们非常清楚。哪怕他们平时把他捧到天上去了，那也不代表着他们眼盲心瞎，看不出唐景云的能力。

    张氏没了儿子依靠，只剩下这个闺女，那点慈母心尽数投射到她的身上，看她变得这样憔悴，当然心疼得不行。

    “诶，不要胡说啊，她自己怀孕不舒服，吃什么吐什么，当然瘦了。”庞氏站在门口，满脸不高兴地说道，“你这个闺女简直就是个灾星，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折腾卖衣服、卖炭火，结果会折在自己手里了。我们还没找她的麻烦呢！”

    张氏看向唐玲珑，发现她眼神躲闪，一副心虚的样子，便知道庞氏没有冤枉她。

    “我想和我闺女说会儿话，你不会在这里盯着吧？”张氏不悦。

    “我饿了，要吃饭，你闺女不做饭，我和我儿子吃什么？”庞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闺女怀着身孕，你让一个孕妇给你做饭，你就不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连孙子都没了？”张氏叉着腰。

    “我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有的是女人给他生孩子。你闺女生不下来，说明她没有福气，以后有的是女人给他生。”

    “你……”

    “娘，别说了。”唐玲珑拉住了张氏。“婆婆，我会把饭做好的，等会儿给你端过去，你让我和我娘说几句话。”

    “这还差不多。”庞氏嗤道，“那你快点啊！谁稀罕听你们说那些破事烂事，老娘回房里等，这里冷死了。”

    庞氏走后，张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平时在家里的泼辣模样呢？这才嫁过来几天啊，就被他们训成了这样。”

    “娘，以前我有娘家依靠，现在我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他们当然想怎么作践我就怎么作践我。娘，我知道错了。”唐玲珑说着就要跪下来。“你就原谅我，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张氏只剩这么一个闺女，今天主动来找她，当然也是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她现在大着肚子，又这么憔悴，当然不可能让她跪下来。她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坐在旁边的位置上。

    “闺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告诉娘，之前你说的那些什么预言是不是都是假的，你就是想抢唐伊人的婚事，想要嫁给温书玉，所以编了那些谎话来骗我们？”张氏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唐玲珑说的话，越来越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如果唐玲珑说的是真的，那这些日子他们家和温家为什么越来越倒霉，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要是温书玉真有那样的本事，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唐玲珑是故意哄骗他们的。

    “娘，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对我们家都不好，那是因为……”唐伊人也重生了。

    唐玲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重生的事情，这些话当然也不能对张氏说。如果她说了，张氏肯定会觉得她疯了。

    还有，唐玲珑虽然猜测唐伊人跟她一样重生了，却没有证据。唐伊人并没有承认，说不定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唐玲珑当然更愿意相信这是她独有的机遇，老天爷不可能把这样的机遇同时送给两个人，所以她更倾向于唐伊人只是运气好，沾了她重生的光。因为她重生了，许多事情都被改变了，连带着唐伊人和唐家大房那边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如果我没有预言的能力，舅舅家里还有奶奶娘家那边的事情我是怎么预言出来的？我和那边的人可没有什么来往的。”

    “那你说，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差？”张氏不高兴地说道。

    “因为……泄露天机。”唐玲珑想了想，找到一个理由。“娘，我泄露太多天机了，被老天爷惩罚了。你想想看，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能说出来的，我提前说出来了，就会改变许多事情，这就让一切都改变了。接下来我不能再预言了，否则我们的运气会越来越差的，这是老天爷在警告我们，让我们不要再破坏他的安排。我们接下来只要正常生活就行了。”

    张氏听了唐玲珑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的话，他们这段时间的霉运怎么解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被老天爷警告了。

    “你那个婆婆这么刁钻，我们就算供温书玉读书，让他考上功名，只怕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娘，她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这样活蹦乱跳的。”唐玲珑的眼里闪过杀意。

    “闺女，你可别做傻事，这些日子咱们家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于春娇死了，江小婉带着孩子偷了银子跑了，唐大山还在大牢里受罪，你哥生死未卜，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你要是再做什么，被发现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啊？”

    “娘，我不会做傻事的。你想想看，我一个孕妇，整天待在家里，还能做什么？”唐玲珑说道，“我只是说我婆婆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这样精干，她会越来越苍老，以后还不是要靠我这个儿媳妇伺候。我早晚能从儿媳妇熬成婆的。”



 第237章 示好

    各大商铺的老板同时收到了县衙的帖子，邀请他们参加夜宴。

    当他们抵达县衙时，看见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商贾都到了，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童云澜坐在童氏的身侧，看着平日里明争暗斗的这些商场老狐狸在那里虚情假意地问候，还互相试探知不知道县令把他们叫来是有什么事情。要知道县令是个清官，从来不收他们的礼，平时想见他一面很难。

    今日他不仅要见这些商贾，还把全县城排得上号的都叫上了，他们不免多想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在一群大老爷们之中，童锦绣和童云澜这对母女特别显眼，四周的人看着她们母女的眼神特别怪异。

    现场这么多商贾，只有这对母女是女商人的代表，其他全是男人，这种感觉就像是狼群里闯入了小羊。

    当然，没人敢小瞧她们，更准确地说没人敢小瞧童锦绣。童锦绣的生意做得这么好，从来不是软柿子。

    “李老板，你们前段时间凑钱修路，当真是大功一件啊！”马胖子笑眯眯地说道。

    这人是个铁公鸡，只有他从别人手里挣钱，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挣钱。上次修路的事情，县令也联系了一些商贾，但是愿意配合的商贾只有三十几家，大多数还是不愿意做这个无名英雄的，因为他们觉得没好处。

    童家虽然没有出面，但是官府派人来征徇他们的意见时，他们还是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表示心意。

    童锦绣听了马胖子的话，看向旁边的童云澜。

    童云澜垂着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童锦绣前段时间不在城里，不知道官府找他们凑钱修路的事情，在她回来之后，管事向她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其中为官府捐钱修路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是第一个交代，还得详细交代，把情况说明白。

    童锦绣听后，把童云澜骂了一顿，说她目光短浅，居然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表现一下，还小家子气，连五千两银子都拿得出手。

    士农工商，商为末。他们这些商贾想尽办法与当官的攀上关系，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还错过了。

    从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听见这道声音，集体回头看向那边的方向，看见唐伊人慢慢地走进大门。

    “唐老板，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李老板笑着说道。

    “外面积雪太厚了，我现在身子重，事事都要小心，只能给你们垫后了。”唐伊人说道。

    童锦绣看着唐伊人，视线停留在那样大方得体的笑脸上，对旁边的童云澜说道：“你输给她不冤枉。”

    “我和她又不是敌人，谈不上输。我是觉得她的想法很好，用了一下而已。她也用了我们的糕点方子，我们就当是谁也不欠谁的。做生意嘛，客人想去谁家随客人的喜好，我们也是各凭实力留下客人。”

    唐伊人的位置就在童锦绣的旁边。

    放眼全场，只有他们三个女商贾，其他男商贾全成了陪衬的绿叶。

    “唐老板，你与县令大人比较熟，你知不知道县令大人找我们来做什么啊？”

    “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不管是做什么，反正不会是坏事。”唐伊人说道，“县令大人又不吃人，你们不用紧张，先喝点茶水，等县令大人忙完公务就过来了。”

    唐伊人虽然没有泄露消息，但是她也暗示了众人一个信息：不是坏事。

    众人听了她的话，放松了许多。他们喝着茶水，讨论着最近生意有多么不好做，这场雪有多烦人。

    童锦绣开口说道：“唐老板，难得遇见个志同道合的女商贾，交个朋友如何？”

    唐伊人举起手里的茶杯：“这是我的荣幸，童老板。”

    童锦绣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童云澜都知道的事情，她这个当娘的不可能不知道。然而，在这个场合上，她们同样是女商贾的代表人，她没有提起唐家给她添堵，可见这人是个心思缜密的。

    她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和唐家老宅那些人有多么的不合。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那点沾亲带故的血缘亲情不仅不会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会让她心生厌恶，连带着厌恶他们童家母女。童锦绣才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老板，你们酒坊的酒当真是一绝，上次我女儿找你采买了些，我们送给了老客户，他们都在打听你们家的酒。”

    “那就多谢童老板帮我们打响名气了。如果童老板以后需要采买我们家的酒，我们可以给你优惠价格。”

    “唐老板真是大方爽快，与唐老板这样爽快的人交朋友，果然是令人心旷神怡。如果唐老板需要采买金银首饰，以后去我们童家名下的金铺，我们也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唐老板到时候只需要报上自己的名字，我的伙计就会明白意思。”

    这边相谈甚欢，县令赶到了。

    所有人站起来向县令行礼。

    “各位不用多礼，快请坐。”县令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先坐了下来，等所有人都坐下了，这才说道，“这场雪下得太大了，刚才有手下的人来汇报说有许多破屋荒院被雪压塌了，我正安排官差们出去检查情况，就来晚了些，怠慢了各位。”

    “县令大人日理万机，干的都是为民的大事，我们在这里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火炉可以烤，当真是惭愧啊！”

    “对啊，县令大人这么忙还能见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为大人分忧呢？”

    唐伊人端着茶杯喝着，没有附和那些人说的话，也没有出口凑热闹。

    现在正是各大商铺的商贾表现自己的时候，她平时经常进出县衙，与县令大人成了忘年交，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童锦绣开口说道：“唐老板，你应该知道大人找我们是为何事吧？”

    唐伊人笑了笑：“大人在这里，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唐老板与我们家云澜的年纪相差不多，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难怪能酿出那么好的酒，还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第238章 回报

    唐伊人大大方方地回道：“童老板过奖了。与童老板这样做大生意的大老板相比，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你可不小，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我这女儿要是有你一半的能干，我也不用现在还要操心。”童锦绣看向童云澜。

    “娘，县令大人好像要说重要的事情了。”童云澜在旁边提醒。

    童锦绣朝唐伊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结束了与她的商业互捧。她和其他人一样看向县令大人的方向，等着他步入正题。

    “前不久在唐记酒坊老板的带领下，集三十几户商贾募捐的银子，再雇佣流民、乞丐以及贫困百姓修建的新路已经可以正式通行了。本官将此事写在折子里，上报给了朝廷，朝廷为了表示奖励，给每位商户赐一份文书，凭着这份文书，最近三年的商税可以减免一半，另每家每户都可以报一个子弟去国子监读书。不过有一条，必须达到国子监的考核标准，要是没有那么真才实学，这个机会也是没用的。”

    “我们家没有人读书，更别说能进国子监的好苗子，咱们能不能换个奖励啊？”李老板干笑。

    “当然可以。如果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就换别的条件。这件事情稍后再说，等会儿你们留下来再找我详谈。”

    县令大人说的‘留下来’，当然指的是那三十几户募捐了银子的商贾，那些没有募捐银子的商贾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此时那些没有募捐的商贾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先不说送一名子弟进入国子监读书这样诱人的条件，就凭那三年的商税都可以减免一半，那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的税钱。这笔钱甚至比他们募捐出来修路的还要多。最重要的是县令大人把这件事情写进了折子，他们的名字上了天听，在许多官员那里留下了痕迹，这对商贾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德。

    “大人，进入国子监读书这个条件有没有时间要求？比如说，俺让我孙子读书，再等个十来年的，来得及吗？”

    旁边的几位商贾听了他的话，被他逗笑了。他们是商人，只相信眼前的利益，因此只想来得实际的。

    既然朝廷给了他们回报，近三年的商税减免一半这条回报是他们最喜欢的，另一条送子弟进国子监的回报，对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他们家里就算有人在读书，在近三年之内也不可能出现一个有资格进入国子监读书的人才。

    “当然来得及。朝廷给各位都发了令牌，凭着那个令牌，哪怕是几十年后，朝廷照样要为这件事情履行承诺。此事已经记入史册，就算是再过七十年八十年，你们的后人想进国子监，凭着这张牌子也是可以的。”

    众人没想到这个时间有效期竟这么长。原本觉得这个福利非常鸡肋，现在不觉得了。他们现在培养不出一个能进国子监的人才，几十年后还能出不了一个吗？这样想来，这块令牌也不是无用，要是留着的话，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县令大人见所有人都把令牌当成宝收起来，笑着说道：“既然各位没有异议，我们接着谈今日我请你们过来的目的。”

    “大人，你说。”

    那些已经失去过一次表现机会的商贾灼热地看着县令大人，恨不得他再安排他们做点什么，这次他们肯定好好配合。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大，湖面已经结冰，而马上就是要到新年，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唐记酒坊的唐老板给本官出了个主意，借着这条新路我们可以举办一个冰雪节，借着这场雪，我们好好地热闹一下，把附近城池的百姓都吸引过来，大家一起来这里过节，这样不仅带动了各位老板的生意，还能让我们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能挣些过冬的钱。”

    “什么冰雪节？我们之前并没有这样的节日。”马胖子一脸不解。

    “正是因为没有，所以要创造这么一个冰雪节出来啊！”唐伊人说道，“各位知道民间有一种艺人叫冰雕师吗？”

    众人摇摇头。

    “各位没有听说过也正常。咱们这里虽然每年都下雪，但是对雪景没有特别的喜好，但是在极北之地，那里的人常年生活在雪地之中，他们会把冰雕刻成房子，雕刻成各种山川河流，雕刻成各种各样的猛兽，还有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中寻找着独属于他们的快乐。我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就想我们为什么不举办一个冰雪节？”

    “这世间有女儿节、元宵节、重阳节，为什么不能有冰雪节？我们可以召集天下有才之士，把我们这里打造成冰雪之城。你们想象一下，要是每家每户都有特别好看的冰雕饰品，那得是什么样的奇观景象？”

    童锦绣说道：“如果有更多的外来人员进入我们城里，与我们度过热闹的节气，肯定能让各个店铺挤满了人。”

    今日在场的都是商人，不管他们行事作风怎么样，至少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挣钱很敏感，知道怎么才能挣大钱。

    “唐老板，之前你召集我们募捐修路，就是为了这个冰雪节？”有人问道。

    唐伊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又不是。各位，与其说我是为了这个冰雪节，还不如说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城池的长久发展。你们想想看，有了那条新路，从我们城穿过去，整条官道都变得很顺畅了，回京的路程至少要节省五天，而从我们这里送信息到边境，也能节省五天，对不对？”

    “另外，这条新路通畅，我们这小县城可以直接连通两个大城池，客源方面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等这个冰雪节办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我们这里多了一条官道，以后从我们这里经过的游商会更多。”

    童云澜看着被商贾们簇拥在中间的唐伊人，眼神复杂。

    童锦绣说道：“现在知道了吧？只要你足够优秀，就算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也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第239章 主动

    唐伊人走向县衙的马厩，正要上马车，却听见有人在唤自己。

    她回头看过去，见到了从对面马车里走下来的童锦绣母女。

    “童老板，你还没走呢？”唐伊人笑着问。

    其他老板先走，她和县令还有冰雪节的细节要商量，便在书房里多待了大半个时辰，按理说童家母女早该回了。

    “我们那马车出了点问题，正在头疼呢，不知道唐老板这里方不方便让我们母女搭一程？”童锦绣淡笑。

    “当然可以。”唐伊人说道，“童老板、童小姐，里面请。”

    “客随主便，你是主人，你先请。”童锦绣笑了笑，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我就不客气了。”唐伊人笑着说了句，慢慢地上了马车。

    随后，童氏母女跟着上了马车。

    唐家的马车不算小，今日唐伊人只带了秋月一个丫头，他们四个人在马车里还是很宽敞，一点儿也不拥挤。

    “今日县令大人说的冰雪节竟是唐老板的主意，唐老板还真是个妙人，脑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奇思妙想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从商二十年，遇见过不少大官，越是清廉的官员越是会离我们这些商贾远远的，就怕我们身上的铜臭味污染着他们的名声，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商贾与官员也是可以成为莫逆之交的。”

    “县令大人是个清官，只要我们所行之事对大局有用，他是看得见的。商人也好，官爷也好，农户也好，匠人也罢，我们都可以合作并存，比如说这次冰雪节，我们需要与匠人合作。”唐伊人说道，“童老板是要回家还是去店里？”

    “店里。”

    秋月打开车门，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声，把车门关上。

    童云澜看着对面的唐伊人，视线停留在她的肚子上，问道：“你怀着身孕还到处奔波，不累吗？”

    这是今日第一次童云澜主动找唐伊人开口说话，之前都是唐伊人和童锦绣说话，她就像个好看的摆件，存在感不强。

    要说唐伊人和童云澜除了之前无声地斗过一局，唐伊人小胜了一场，童云澜没有占上风，但是也不算吃亏。她现在经营的店铺还是根据唐伊人的酒坊生意抄过来的，以娱乐为主，为她挣了不少钱，所以她与唐伊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过节。

    “我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喜欢热闹，如果我在家里待着，他们反而会闹腾我，要是出来走动，他们反而不闹腾我。”唐伊人摸着肚子，脸上满是慈爱的光芒。

    “他们……你这肚子里莫不是……”童锦绣惊讶。

    “嘘！”唐伊人做了个噤音的动作。“没错。不过，这是秘密，两位童老板可得为我保密哦！”

    童云澜眼神复杂地看着唐伊人。

    她向来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算是女人之中有些见识和远见的，却发现在唐伊人的面前，自己那点聪明什么也不是。

    “接下来的冰雪节还是唐老板负责吗？如果你有用得上我们母女的地方，只管来找我们，我们全力配合。”

    “童老板放心，我不会和你客气的。放眼整个城，女商人本来就少，我们更应该互帮互助。”

    “按照过年的时间来算，想要把这件事情办好有点赶，其实如你所说，这条新路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便利，就算不举行这个活动大家也能理解你的用心，你挺着肚子来办成这件事情是很辛苦的，这样的辛苦对你来说有点不合算。”

    “各位老板投了这么多银子进去，我得让他们早日回本，这样才对得起他们相信我的情谊。再者，你们不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吗？我们把生意带动起来，百姓们也能跟着挣点银钱，他们有钱采买过冬的东西，这样就能少死很多人。我有幸拥有现在的生活，就想把福报回馈出去。”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现在拥有了前世最梦寐以求的一切，就想把这份善意和幸福传递下去，也是为她在边境冒着生命危险拼死作战的夫君积累福报，让他能平安归来。

    “其实县令大人已经把大家投入进去的银钱争取回来了。我们投入了这点钱，近三年却能减少一半的商税，很划算。”

    不仅如此，他们筹钱修路，路边有块石碑，上面详细记录了出资捐钱的商户有哪些，那是可以让后人感恩的好事。

    “当初我找各位老板筹钱修路，我的承诺是对大家有利，可以让大家一本万利，官府会有这样的回报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不是我承诺的东西，我要做到的是履行我的承诺。咱们从商，信字很重要，这一点童老板是最清楚的。”

    童云澜若有所思。

    童锦绣见童云澜露出这样的神情，知道这是有所收获。这丫头从小跟着她做生意，心气很高，一般女子她看不上。之前她虽然认可唐伊人做生意的‘巧思’，却没有把对方当成对手，才会在那场小试牛刀的对手戏之中输给了对方。

    如今她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不足，欣赏别人的出色，这对她的成长来说是好事。甚至，她觉得唐伊人的存在对童云澜来说就是极大的好事。要不是有这么一个人给她‘当头棒喝’，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出色之中看不见外面的天空有多少飞鸟。

    “童小姐及笄了吧？”唐伊人问。

    “对，刚及笄。”

    “我想起了另一个女子，与童小姐一年的，也是刚及笄，前不久家道中落，她娘卖掉了所有的产业，把银子带在身边，她爹伙同家里人想要骗这笔财产，就在外面租了个油嘴滑舌的骗子男人骗她上当，差点带着她私奔。她娘知道这件事情，上门戳破她爹的阴谋，结果被骗子误杀死了，最终那笔银子还是落到她爹那些恶狼般的亲人手里。”

    “那个小姑娘怎么样？”童锦绣蹙眉。

    “她没了娘，爹入牢，她娘又从来不让她管家里的生意，养成了她脑子空空的性格。她没了依靠，只能任人宰割。此时她躲在家里，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黑暗，却不知道黑暗的大掌早就向她伸出了，她要是不想办法自救，早晚坠入深渊。”

    马车正好在这个时候抵达了童锦绣的商铺。

    童锦绣向唐伊人发出邀请：“正好店里新到了一批货，唐老板要不要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我给你打折。”

    唐伊人朝外面噜了噜嘴：“童老板今天应该没空，你有客人，我还是改天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第240章 堵路

    童锦绣看向外面，在看见门口守着的唐大江时，脸色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唐伊人刚才谈的是唐大山那家子的事情，毕竟闹得那么大，又是她家那男人的兄弟，就算她没有派人打听，照样会有人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她还知道唐伊人不会无缘无故提唐家老三的事情，这分明是在提醒她，说唐家老宅那些人的现状，让她堤防一下。

    如今看来，唐伊人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还能得到县令的看重，人家在未雨绸缪方面的确非常有远见。

    她刚说完话，马车里还有她的余音，唐家那些臭虫的身影就在他们的店门口出现了。

    “唐老板，与你谈话很有意思，有空一起喝茶，就当交个朋友。你与云澜年纪相仿，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童老板一直是我在生意上的榜样，如果能与童老板做朋友，这是我的荣幸。”唐伊人微笑。

    童家母女下了马车，慢慢地走向对面的大门。两人刚出现，唐大江便一瘸一瘸地走来了，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容。

    唐伊人没有看下去，让车夫赶马车离开。

    她不用听也知道唐大江会说什么，也能猜到他找童锦绣母女做什么。

    “东家，你这样提醒童家母女，她会不会不领情啊？”

    “童锦绣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领情？事实上，就算我不说，这些事情她也知道。只不过，她之前从来不搭理唐家那家子人，就算唐家老宅的人找上她，她也不会理会。经过我的提醒，她会重视这件事情，不仅自己不搭理他们，也会派人盯着唐大海，让唐大海手里的钱不会落到唐家老宅那些人的手里，彻底地断了他们的幻想。”

    “原来东家最主要的目的是提醒童老板，让她重视这件事情。如果东家今天不提这件事情，童老板就算见到唐家老宅那些人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重视这件事情。唐大江要是找到唐大海，以唐大海那没长脑子的程度，唐家老宅那些人肯定能从唐大海的手里弄些钱财出来，这样唐家老宅那些人的日子又能缓过来了。”

    “童锦绣想与我交好，我与她交好没有任何坏处，那就把梯子递给她，让她顺着梯子爬上来，暂时达成共盟。”

    “童家的马车好好的，根本就没有任何问题，童家母女见东家在县令大人那里说得上话，还能得到县令大人的重用，这么明显的套近乎，就是向东家传递一个信号——我有意与你交朋友。童老板作为女人，能撑起家业，果然不同凡响。”

    “杨氏别的不说，在乡野妇人之中也是有点能力的。在之前，她的三个儿子都过得不错，这也是她有本事的证明。”

    杨氏年轻的时候的确有几分姿色，所以生出的儿子才能吃得上软饭。当然了，唐富贵长得也不差，要不然她爹也不会长得这么好，她和她的两个哥哥也不会有这么好的颜色。在相貌方面，唐富贵好歹还是出了一点力的。

    前世她家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唐大河无药可医开始，之后霉运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这世从唐大河的命运得到改变开始，她的亲人们就像是破解了诅咒，所有的不幸都消失了，迎接他们的只有美好的未来。

    村里人说是因为她嫁给了宋璃川，拥有了那样强大的丈夫。

    不对！就算她不嫁给宋璃川，也会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家人，不会再让前世的不幸再次上演。

    突然，马车剧烈摇晃起来。

    秋月连忙护着唐伊人，朝外面喊道：“怎么回事？”

    车夫一边拉着马绳一边说道：“几个小孩在那里玩石子，那些石子滚到了路中间，我们的马儿正好踩到了，受了惊。”

    秋月垫在唐伊人的下面，用尽全力护着她，不让她磕着碰着。

    “你快控制住啊，东家怀着身孕呢，要是伤着怎么办？”秋月大喊。

    “我已经尽力了。”车夫紧张地说道，“东家，你千万要小心，我这里很快就好，你撑住。”

    唐伊人抱着肚子，抓住旁边的厚毛毯垫在下面，接着紧紧地抓着旁边的把手，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马车剧烈摇晃，车帘飞起来，她回头时正好看见一道身影从前面跑过去。

    张氏？

    对了，唐大江进城了，张氏多半也跟着她进城了。

    难道这件事情与张氏有关？

    如果不是，这也太巧了。

    唐伊人来不及想太多，现在她要护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跃过来，跳上马车，紧紧地抓着马车绳子。

    他用力一拉，马车停了下来。

    秋月护着唐伊人，见马车停下来，试探地喊了一声：“好了吗？”

    车夫在外面说道：“好了，幸好有一位壮士相助。”

    唐伊人见马车停下来，打开车门看向外面，却发现没有什么壮士的身影。

    “东家，那位壮士做了好事不留名，已经走了。”车夫指着前面的身影。

    唐伊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秋月，下去问问那几个孩子，看看今天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的还是碰巧的。”唐伊人说道。

    “东家，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想害你？”秋月一听，从马车里冲出去，“你在这里歇会儿，我马上去问那几个孩子。”

    刚才那几个孩子见惹祸了，已经跑了，现在只剩下对面豆腐铺的小孩。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张氏离开的方向，眉头深锁。

    秋月回来了，对唐伊人说道：“我问过那个小孩，他说他们本来在家门口玩的，有个大娘嫌他们挡路了，把他们赶到了路边玩。他们本来玩得很开心，那大娘又冲出来，打掉了他们手里的石子。我问了那个大娘的长相，有点像……”

    “张氏。”

    “对，我总觉得很熟悉，但是没想起来像谁，东家你这么一提醒，就是很像张氏。”秋月说道。

    “我刚才看见张氏了，她跑得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不过，她的样子我不可能认错。”唐伊人说道。



 第241章 狠毒

    唐记酒坊。

    秋月扶着唐伊人走进门。

    华氏迎上来，看着两人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样子，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华氏这么一喊，正在招呼客人的汤氏以及刚从里面出来的汤蔷薇都凑了过来，其他伙计也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秋月想说，被唐伊人打断了。

    “没事。刚才马车晃了一下，我没坐稳，在马车里面滑了一下。不过你们也知道的，我在里面垫了很厚的毯子。”

    春菊接回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也看见了唐伊人狼狈的样子，一前一后大步走过来。

    宋纪年问：“怎么弄的？”

    那么俊俏的小脸板着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有威严的。他平时话不多，一旦开口说的就是重点，可见他非常关心唐伊人。

    唐伊人把刚才说的借口又说了一遍。

    “只晃了一下？”宋纪年问。

    “对啊，车夫赶得小心，要不是有颗石子，也不会晃这一下。”唐伊人笑道，“你们饿坏了吧？走，吃点东西。”

    宋纪年没有再问这件事情，而是对她说道：“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你应该很累了，先歇歇。”

    唐伊人见宋纪年揭过此事不谈，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是天生当官的料，小小年纪这官威好强，给人莫名的压力。不过，终究是小孩子，还是很好打发的。

    唐伊人的确受了点惊吓，喝了点热水就回房休息了。在她睡醒了之后，来到前院，看见了坐在那里小酌的石大夫。

    “石叔，你来了。”唐伊人笑着问。

    “你家小礼特意去接的我，让我来给你把个平安脉，说你今天受了点惊吓。”石大夫笑着说道，“我到了后，你家盈盈丫头说你刚睡着，让我再等会儿，她还特意给我取了新酒，又给我上了刚出锅的下酒菜。你家几个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几个孩子都很好，都很懂事，我这个大人反而让他们操心了。”唐伊人说着，坐在石大夫对面，伸出手腕。“那就麻烦石叔帮我把个平安脉了。”

    石大夫探着唐伊人的脉搏，探了右手换左手，神色放松：“孩子很好，你的身体也不错，继续保持。”

    “谢谢，我放心了。石叔，你慢慢喝，不够还有，喝多了就去后院住着，你是我们家的老朋友，我就不招待你了。”

    “我哪里需要你一个孕妇招待？”石夫人挥了挥手掌，“要是让你家那个知道了，还不得找我麻烦？快走快走。”

    宋纪年从外面回来。

    唐伊人看见他，疑惑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刚才有个同窗来找我，我陪他说了会儿话。”

    “既然是同窗，可以请他进来说话嘛，再拿点店里的吃食招待一下。”

    “不用，他只是经过这里，急着回家，已经走了。”宋纪年解释完，说了句要进去做功课就先走了。

    秋月用力地擦着桌子，旁边的春菊在她的面前挥了挥手掌：“你做什么？这张桌子你已经擦了三遍了。”

    “哦，我见还有点油，再擦一下。”秋月干笑。

    “你这么心虚，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春菊说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心虚是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

    “其实……”秋月朝四周看了看，见其他人离得远，这才继续说下去。“刚才东家受了惊，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故意谋害她。东家不想大家担心，只报喜不报忧，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可是，刚才年少爷问我了。”

    “你是不是给年少爷说了？”春菊了然。

    “年少爷有多可怕，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撒谎，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开口，我哪敢骗他啊？”

    “年少爷刚才出门了，那么……”

    粮食铺门口，唐大江搬着半袋玉米面出来。他一瘸一瘸的，四周的人看见他都在嘲笑他。他冷着脸，忍着这口气。

    张氏从前面跑过来，看见唐大江搬着粮食上了牛车，连忙跟着上了牛车。

    这辆牛车是唐大江租来的。他腿脚不便，想进城找唐大海，要是腿着来的话，从天亮走到天黑都走不到城里。现在家里剩下的钱不多，但是为了顺利进城，只能忍着出这笔钱。

    “你见到老四了吗？”张氏问，“老四怎么说？”

    “老四在赌坊，那种地方是没钱就能去的吗？我要是想进赌坊的门，就得先拿出十两银子亮亮资本。”

    “那你见了谁？”

    “老四媳妇。”唐大江冷着脸，“按之前商量好的，就说二老病了，想他们两口子了，让他们回去看看。”

    “公公婆婆都病了，我不相信他们那么不孝，连见都不见一下。老四媳妇的生意做得那么大，随便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的，她要想省事，直接给钱也行，反正也不是非要让他们回去。那老四媳妇说什么了，是不是给钱了，给了多少？”

    “她说老四是上门女婿，是他们童家的人，跟我们没有关系。当初老四上门的时候，她已经说得很清楚，老四相当于卖给了他们家。总之一句话，他们没有必要回去看他们，更不会出这笔钱。此事只能回去再和二老商量，看怎么才能让老四和老四媳妇拿出这笔钱。你刚才去哪里了？你说你去茅房，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张氏的眼神闪了闪：“这不是闹肚子嘛！”

    刚才那一下，那女人的肚子肯定会出事。这么大的肚子，要是孩子没了，大人也保不住，想想就觉得兴奋。

    唐家要是没了唐伊人，其他人算个屁。还有宋家那边，没了唐伊人和孩子，家里肯定会大乱，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张氏越想越兴奋，恨不得亲眼看见唐伊人血溅当场的样子。可惜啊，为了不被人怀疑上，她必须离得远远的。

    唐大江赶着牛车。

    张氏见唐大江现在还算好说话，试探地提起唐玲珑：“他爹，儿子指望不上了，咱们只剩一个闺女了。”

    “你去见她了？”唐大江冷声说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许见她，以后就当没有生过她？”

    “可是，她是我们最后的依靠……”张氏的话没有说完，只见几个乞丐从前面跑过去，点着鞭炮扔了过来。



 第242章 报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被扔过来，正好扔在牛的头上，吓得牛发疯似的跑出去。

    “啊啊……”张氏抱着旁边的唐大江。

    唐大江紧紧地抓着绳子，吃力地控制着牛车，但是张氏那笨重的身体禁锢着自己，让他没有办法发挥。

    “啊啊啊，快停下来啊！”张氏大叫。

    唐大江白着脸，眼里满是惊恐：“闭嘴！”

    他要是能控制，还能让它乱跑？畜生本来就听不懂人话，更别说发了疯的畜生。他这个年纪了，身体还有残缺，像现在这样没有被扔出去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他那双手已经被绳子勒破了皮，鲜血滴哒哒的流淌出来，疼得他发抖。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敢松手，一旦松手，他这把老骨头要是飞出去，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牛发疯了。”旁边的人在喊。

    “牛车上面还有人啊，快救人啊……”

    四周的人连忙避开，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更别说救人了。

    张氏大声叫唤：“救命，救命啊……”

    前面出现了手推车，一人推着一车的潲水从前面过来，看见这边的情况，扔下手推车躲了起来。

    牛车冲过去，撞上那手推车，那潲水桶撞上他们的牛车，直接泼了他们一身。

    “啊啊啊……”张氏尖叫时，还喝下了不少。“救命……救命……”

    那牛还在乱跑。

    牛发起疯来，谁敢来拦？幸好现在大冬天的，街上没几个人，更没多少摊位，要不然整个街上都会乱成一团。

    唐大江看见前面是拱桥，要是就这样冲过去的话，肯定会掉进河里。他紧紧地勒着绳子，想要把牛控制住。

    他惊恐地看着牛车距离那座桥越来越近，直接把手里的绳子系在张氏的身上，利用张氏肥胖的身体控制牛车。

    近了，更近了，只差几步了……

    只差一步了。

    吁！牛停下来了。

    唐大江面如土色，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大河。

    虽然现在河面已经结冰，但是这么笨重的牛车压下去，冰面肯定会碎裂，那他们掉进河里，连人带牛都活不了。

    他轻吐一口气。

    此时他又冷又臭，手掌还在流血，心脏更是像是在打鼓，整个人都快要被吓死了。

    他想走下牛车，但是腿肚子一直打颤，根本就动弹不了。再看旁边的张氏，她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她被吓尿了。

    她颤抖地想下牛车，结果……

    那头老黄牛嘶吼一声，冲向对面的大河。

    “啊啊啊……”张氏尖叫。

    唐大江也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啊……”

    哐当！扑通！连人带牛车都掉进冰河里了。

    几个小乞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乞丐对最年长的乞丐说道：“老大，还是你打石子的手法最厉害。”

    最年长的乞丐说道：“那是当然。”

    “行了，差不多了，咱们去向年哥汇报情况。”

    “年哥说那个女人想害仙女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咱们再等一等，要是他们很快上来，咱们就继续收拾他们。”

    “与仙女姐姐为敌的人都是坏人。”

    “这两个人居然敢欺负仙女姐姐，只是让他们掉进冰河里太便宜他们了。仙女姐姐最善良了，要不是她，我们早就被冻死饿死了。现在我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这份恩情我们要永远铭记于心。如果再有人欺负仙女姐姐，咱们要让他们好看，知道吗？”

    “知道。”

    附近的人听见响动赶了过来，看见冰河那里多了一个大窟窿，还有人在那里扑腾，纷纷朝四周喊人来救人。

    可是都是喊人来救人的，没有愿意跳下去救人的。最终还是一个衙役经过这里，看见这边的情况，找了个竹杆给张氏和唐大江。

    唐大江快要昏迷了，见到竹杆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他连忙拉住竹杆，想爬上去，结果被张氏抱住了。

    张氏那身体肥胖粗重，竹杆根本就撑不住她的重量。只听咔嚓一声，竹杆断裂，两人再次掉进冰窟窿里。

    “又掉下去了，这两个人能活吗？”

    “这么冷的天，我在上面都受不了，更别说在水里了。”

    “上来了，上来了……”

    唐大江按了张氏的脑袋一下，借着张氏的力气爬上来。张氏整个人飘了起来，看起来不太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

    四周的人见她飘起来了，总不好真的见死不救。几个大男人合力把张氏拉上了岸。

    “你媳妇还有气，你快把她肚子里的脏水压出来，再朝她吹吹气，看看能不能让她活过来。”旁边的人教唐大江救人。“我以前看见一个游医救一个小孩就是这么救的，那小孩都没气了，还真被游医救活了。你快救你媳妇，她还有气。”

    唐大江冷得全身发抖，现在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本来就有腿疾，手掌上还有伤口，现在感觉自己也没几口活气了。

    “我救不了，要救你们救，我自己都快要死了。”唐大江瑟瑟发抖，看着冰河的方向，眼里满是心疼。

    那头牛没了。

    一头牛值几十两银子，现在没了，他得赔偿别人几十两。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是他自己的媳妇，他不对着她吹气，还能让别人来吹？”

    “算了，压一下她的肚子，看她能不能把肚子里的脏水吐出来再说吧！她男人都不急，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就是，我们已经很热心肠了，刚才要不是我们，他们两口子根本就活不下来。”

    唐大江察觉不对劲。那几个乞丐为什么会扔鞭炮，只是意外吗？现在又不是过年，他们又是乞丐，有钱买鞭炮？

    唐大江很想把那几个乞丐叫过来问问，但是乞丐都是蓬头垢面的，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脸。再说，他那个时候也不会关注几个乞丐。

    呕！张氏吐出脏水。

    旁边的人惊讶：“这人的命还挺大，这样都活过来了。”

    张氏刚醒过来，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终于有几分清醒时，看见四周围着那么多人，而她全身湿透，就像被冻成了冰雕一样，崩溃大哭。



 第243章 旧账

    四周的人见张氏还有力气哭，知道这是死不了了，纷纷散开，不再管他们的闲事。

    唐大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前面走去。

    他现在从上到下都湿透了，寒风刮在他的身上，他已经僵硬得感觉这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只想找个地方换掉湿衣服，最好能烤烤火，吃点冒热气的东西暖暖身子。他顾不上张氏，只有蠢货才会遇事只知道哭，他得想法子让自己活下来。

    张氏见唐大江走了，爬起来追上他。

    “他爹，那牛车怎么办啊？咱们把牛车弄没了，得赔偿别人的牛车啊！”

    “现在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吧！这么冷的天，再不换掉这身衣服，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我们的命。还有这么晚了，我们得找地方住下来。”

    “我们在这里也没人可以找……难道你要去找唐大河？”张氏瞪大眼睛，“他们怎么可能管我们？”

    “你也说他们不可能管我们，我是脑子里有粪才会找唐大河，唐大河那家子巴不得看我们的笑话。”唐大江震怒。

    寒风刺骨，唐大江吐出的气都结成了冰渣子，他被冻得发抖，搓着手哈着气。

    “这件事情肯定是唐伊人干的，肯定是她。”她前脚刚让唐伊人惊了马车，这么快他们就惊了牛车，不是报复是什么？

    唐大江停下脚步，看着张氏，眼神怀疑：“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是唐伊人干的？他们家正得意，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应该没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进城后找的是老四媳妇，没有见过唐伊人，你却笃定是她干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我没有……我……”张氏心虚，结结巴巴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唐大江抓住张氏的手臂，眼神凶狠。

    “我……我就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我故意让她惊马，想让她带着她肚子里的孽种死掉。”

    “后来呢？”

    “我哪里知道？”张氏嘟囔，“不过，我们的牛车出事，肯定是她的报复。”

    “证据呢？你看见她干的？”唐大江冰冷地看着张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娘们，没本事还给老子惹祸。阿嚏！”

    唐大江冻得不行，实在没有精力找张氏算账。他擦了擦鼻涕，怨愤地瞪她一眼，转身继续赶路。

    “他爹，现在怎么办？”张氏追着唐大江。

    “没有证据，想找她的麻烦都不行。再说了，你现在应该祈求唐伊人放过你，要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现在的唐伊人有县令大人撑腰，生意又做得那么好，手里还有那么多可以使唤的人，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们消失，你还敢惹她？你当她还是那个任我们拿捏的乡下丫头？”

    “我……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闺女的，如果我们闺女不换亲，县令大人看好的就是咱们家了。”

    “当初是你闺女要换亲，你忘了？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唐玲珑不是说温书玉能当官吗？她最好说的是真的。”

    “科考要好几年，就算温书玉能当官，也得有人供他科考，以前温书玉花的钱都是大房给的，咱们难道也要供着他？”

    “如果他真的能科考，供着他又何妨？只要他真的能当官，我们就能扬眉吐气。”唐大江也想明白了，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温书玉的身上。

    面前是唐大江以前干活的绸缎铺，他看见熟悉的门铺，又看见正在里面忙碌的熟人，走了进去。

    “客官需要点……我当是谁，原来是老掌柜。”伙计看见唐大江，扬起笑容，“你这是……怎么弄的？”

    唐大江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不小心掉进冰窟窿了，冷得很，小元，借件衣服穿穿，阿嚏……”

    “我也要借一件。”张氏在旁边说道。

    伙计小元满脸为难的神色：“老掌柜，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小伙计，说不上话的。要不这样吧，我把掌柜的请出来，问问他怎么说。掌柜的、掌柜的，麻烦你出来一下，老掌柜来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青年，那青年在看见唐大江时，噗嗤笑出声：“哎哟，真是稀客啊，唐掌柜。不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难道大冬天的，你下河摸鱼了？哈哈……”

    唐大江在看见此人时，眉头皱了皱：“小李，我是你师傅，你之前刚来店里的时候，是我教你怎么打理店铺的。现在我遇见一点麻烦，你当徒弟的不说帮师父解决一下，居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你跟老子说良心？要说没良心，还有谁比你唐大江没良心？你当掌柜的时候，苦活累活儿都是我们干的，银子都是进你腰包里。兄弟们，这老东西还敢找上门来，把他打出去。”

    几个伙计阴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对着唐大江和张氏露出不善。

    唐大江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外面跑。然而，他的身体太僵硬了，扑在地上撞上门槛，脑袋碰出了一块污青。

    “哈哈哈……”从后面传来大笑声。“老不死的，终于是出了这口气了。”

    “这个老东西自己当不成掌柜，还把他女婿弄进来。要不是后来出了事，咱们这店铺都快成他家的了。”

    “谁让他当初会哄人，舍得花钱收买东家的小妾，让小妾在东家耳边吹枕头风，才能当这么久的掌柜。现在东家已经换了新宠了，之前那个小妾连东家都见不着，他还想当回掌柜，简直就是做梦了。”

    张氏扶着唐大江跑出去，听着后面的嘲笑声，转身就要骂回去，被唐大江一巴掌扇在脸上，打断了她的骂街。

    “你打我？我想为你出气，你还打我？”张氏尖叫，“你在他们面前耍不了威风，就来老娘这里耍威风是吧？”

    “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狼狈，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最好祈求唐伊人的肚子没事，否则这件事情还没完。”唐大江已经相信这件事情是唐伊人的报复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大街上遇见乞丐扔鞭炮还扔在他们的牛车上。



 第244章 找女婿

    书院。温书玉正在看书，一名同窗走过来对他说夫子找他过去，他收好书本，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门。

    经过的同窗看见温书玉，表情怪异。

    温书玉蹙眉，想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同窗的眼神好像很嫌弃。他这些日子认真读书，并没有惹什么麻烦。

    “夫子，学生求见。”

    “进来。”

    温书玉推门而入。

    夫子坐在书桌前，对面站着一对狼狈的老夫妻，此时几双眼睛看向温书玉的方向，后者也认出了那对老夫妻。

    “岳父、岳母，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这是掉进水里了？”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嫌弃。

    他们的身上好臭，更像是掉进粪坑里了。可是，这里是城里，他们总不能去茅房的时候掉进茅房里了吧？

    他们这副模样出现在书院，难怪刚才那些同窗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了。

    以前觉得唐大河那家子丢人现眼，现在才发现唐大江和张氏更是丢人，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岳父岳母找你，你快带他们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弄点姜汤给他们暖暖身体，莫要染上风寒了。”

    “是，叨扰夫子了。”温书玉说完，对张氏和唐大江说道，“岳父岳母，请跟我来。”

    张氏和唐大江跟上温书玉。

    温书玉走得极快，唐大江有腿疾，跟不上，大声喊着他：“女婿，我腿有伤，走不动，你背我一下。”

    温书玉停下脚步，看见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忍着心里的恶心。

    他转身走过来，对唐大江说道：“岳父，是小婿疏忽了，不过小婿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怕是背不动你。这样吧，小婿扶着你。”

    “你打算把我们带去哪里？”张氏问，“我们冻得不行，必须得快点换衣服，还得吃东西。”

    “岳父岳母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换上我的衣服，我再去买点吃的给你们。不过，这里是书院，外人不能在这里久留，等会儿我带你们去找住处。”温书玉说道，“我手里没什么钱，有些拮据，到时候怕是只能找个最便宜的柴房……”

    “你居然让我们住柴房，那不是要冻死我们吗？”张氏不干，大声嚷嚷。“你妹妹不是嫁得很好吗？你把我们带到她那里住一宿，一文钱不用花，还不用住柴房。我不管，我不要住柴房，我们本来就冻得要死。”

    ……

    唐记酒坊门口。唐伊人见没什么客人了，正要过去关门，却看见宋纪年与几个小乞丐在那里说话。

    “小年。”唐伊人喊了一声。

    宋纪年听见唐伊人的声音，叮嘱了几个小乞丐几句，转身走向唐伊人的方向。

    “二婶，怎么了？”

    “他们怎么走了？我还想说弄点热乎的给他们吃。”

    “他们现在有活儿干，每天都有工钱，不仅有住的地方，还能吃饱了，你不用再特意接济他们。”

    “我看你和他们的感情还挺好的。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这个当长辈的疼爱疼爱他们也是应该的，反正也不差这点东西。”唐伊人说道，“下次让他们直接进来，大大方方的招待，给他们弄点好吃的。这些孩子看起来都是好孩子。”

    “我知道了。”宋纪年说完，看向她的肚子。“你什么时候给二叔送信，我写了一封，想给他送过去。”

    “我隔三岔五的都会送，明天就有一封，再送些厚实点的衣物，到时候给商队那边多些银钱，麻烦他们把东西送到。”

    唐伊人进了后院，见宋纪礼在那里打拳，忍不住停下脚步。

    宋杰与宋毅同时冲过去，宋纪礼一人对付他们两个人，而那两个人居然都打不过宋纪礼。

    唐伊人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小年，小礼在武学方面真是天才，你们的爹爹应该很厉害吧？”唐伊人看见宋纪年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我娘说他像祖父。”

    “祖父？我没有见过我那个神秘的公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看样子我家夫君很像他爹了，所以才那么英勇。”

    宋纪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之前宋杰和宋毅他们还能教小礼，现在他们已经打不过小礼了，我觉得应该给他招个武学师父，不要埋没了他的才华。”

    “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好师父？”

    唐伊人敲了宋纪年的额头一下：“小地方怎么了？小地方也有卧虎藏龙的高人。你小小年纪，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哪来那么多闲云野鹤的高人？”宋纪年摸了摸额头，小声地嘀咕。

    宋纪盈从对面走过来，拉着唐伊人的手往房间里走去。

    “盈盈这是想让娘给你讲故事了？好好好，慢点，我现在就去给你讲。”唐伊人走了几步，回头对宋纪年说道，“你闲着没事就去写个招人告示，就说招个武学师父，只要达到了我们的标准，价格好谈。”

    宋杰走过来，对宋纪年说道：“年少爷，真的要招武学师父吗？”

    “二婶说要招，如果我不写的话，她也会让其他人写的。与其让她操心，还不如我们主动把这件事情揽下来，别让她操心。只要把这件事情做了，让她看见了结果，她才会死心。”宋纪年说道，“我等会儿写出来，你明天贴在门口。”

    “是。”宋杰说完，继续说道，“不过，礼少爷的武学天赋真的极好，要是能找个师父细心教导，肯定比他自己练更好。”

    “我也知道，但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办成。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样的高人？一般的庸才可不配成为我弟弟的师父。”

    汤氏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了？”华氏见她神情不对，问道。

    “那姑娘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我看她像是没了魂一样，看起来好不可怜。这么大点的丫头，遭了这样的罪，他爹娘要是在天有灵岂不是要心疼死？”

    “她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要是没有遇见秋生小子，她的命运会更惨。现在这样，好歹我们不会伤害她不是？”华氏道。



 第245章 武师

    唐伊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唤来春菊和秋月。

    “你们去打听一下张氏的娘家人在哪里做事。”

    春菊和秋月相视一眼。

    昨日马车出了问题，唐伊人受了惊，她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隐瞒了这件事情，她们还以为她不打算追究此事，现在看来是在慢慢筹谋。

    唐伊人见两个丫头出去了，挺着肚子走向蒋蓉。

    蒋蓉的伤好了，今天正式出来干活。刚开始她有些笨手笨脚，不过她很聪明，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学就会，就是……

    唐伊人总觉得怪怪的，又一时想不明白哪里奇怪。

    她在旁边端详了她一会儿，在看见她刻意回避别人的视线，还用头发遮掩着自己的右脸时，恍然大悟。

    她的耳朵后面有罪奴的烙印。

    虽然是耳朵后面，有头发遮掩，但是在头发滑动的时候还是会露出印记，眼睛好使的还是会注意到那里的烙印。

    “蒋蓉，你过来一下。”

    蒋蓉听见唐伊人的召唤，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客人说了句‘请慢用’就走向唐伊人。

    “东家，你找我。”

    “蒋蓉，你跟我去里面，我有几句话要说。”

    “好。”

    唐伊人带着蒋蓉走进后院，进了她这几日住的房间。

    她刚来时住的是唐秋生的房间，现在这个房间分配给了他，唐秋生要么回乡下住，没回乡下的时候就和伙计挤一挤。

    “东家，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我是想问你，我能把你的疤痕纹成好看的花纹，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改变一下？”

    “这……”蒋蓉摸着耳后的疤痕。

    “我知道你出身仕族，以前身份极贵，在身上纹花这样的事情必是有伤风化的，你要是觉得不妥就算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妥的？东家能这样为我考虑，我的心里格外的感激。要是东家不嫌弃我麻烦，还请你帮我一下，我想要遮掩住这个耻辱的印记。”

    “既然你愿意，我马上让他们去给我添置一些东西，下午的时候我再给你纹。到时候有些疼，你忍着点。”

    蒋蓉是新面孔，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别人问起，他们说的都是唐秋生从外面捡来的流民，现在在他们这里干活儿。

    砰咚！一名客人掀了桌子。

    蒋蓉正好站在对面，他这么掀桌子，桌上的下酒菜洒了她一身，手臂还被桌子砸了一下。

    “怎么回事？”唐秋生正好在搬酒，看见这边的动静，大步走过来。“这位客人，你是喝多了，还是不小心的？”

    “你们这个伙计真是没有眼色，我让她给我拿酒，她非要让我先把钱付了再拿，这是什么意思？”

    唐秋生把蒋蓉挡在身后，转身对她说道：“你先去上点药，这手被砸伤了吧？我来帮你讨回公道。”

    蒋蓉解释道：“这人找我拿酒，我拿了，但是他喝了一口就说不好喝，让我再拿另一种酒，之前喝的也不付钱。”

    “是这样吗？”唐秋生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中年汉子。

    那中年汉子硬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道：“酒不好喝，当然不给钱了。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添堵的。你们的酒合不了我的意思，我还把钱付给你们，那不是把我当成冤大头嘛？再说了，我也没多喝，就喝了一口尝了尝，连尝都不能尝？”

    “你是外来人吧？”旁边的酒客喝着酒，大着舌头说道，“敢来唐记酒坊找麻烦，胆子真是不小啊！”

    “什么意思？”那中年汉子发现四周的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对面的青年看起来更是不太好惹的样子，心生警惕。

    唐秋生挥了挥手掌，对伙计们说道：“开业这么久，第一次遇见吃白食的，来，给他一点关照。”

    几个伙计卷起衣袖，怒气冲冲地走向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大声喊道：“唐记酒坊的伙计要打人了，快来人啊，店大欺客了……”

    四周的人都没有理会他。

    其他人该喝酒就喝酒，该吃肉就吃肉。那中年汉子叫得热闹，其他看得好玩，一个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弄脏我们的地，拖出去打。”唐秋生说道。

    伙计们拖走了叫嚣个不停的中年汉子。

    他们没有捂住他的嘴，任他怎么叫唤，把其他人引来也没有当回事，正好给其他人一点警告，让他们知道吃白食的后果。

    张灵秀拉走了蒋蓉，对她说道：“你的手都青了，我带你去上药。”

    “这点伤不碍事的。”蒋蓉说道。

    “那可不行。你既然在这里干活，就是我们的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别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从外面传来中年汉子的惨叫声以及伙计们的胖凑声。

    四周的人经过这里，看见这一幕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说这人想喝霸王酒，围观的人指着中年汉子骂活该。

    蒋蓉在这里养了些日子的伤，这些日子她虽然没有出来走动，但是这店里的人她都熟悉了，也知道了这个店里的情况。

    她知道东家是看起来最柔弱的唐伊人，也知道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只要她在这里，大家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名高大的汉子揭了门口的告示走进来。

    “听说你们这里招武术师傅，是吗？”

    唐秋生迎上去：“是，你要来应聘吗？”

    “对。不过，我要看你们家的学生是不是练武的好苗子，如果不是好苗子，我也不教。”

    汉子一身干练的衣服，头发束得高高的，随意用一块布条系着。

    “小妹，有人来应聘武术师傅。”唐秋生朝唐伊人的方向喊了一声。

    唐伊人正在与几个女客说话，听了唐秋生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在看见那高大的身影时，有了几分兴趣。

    “这位侠士，你想当我们家孩子的武术师傅，就得展示一下你的能力，不知道你怎么证明自己能胜任武术师傅一职？”

    汉子拿起旁边的酒壶，捏了一会儿，把酒壶里的酒倒进酒杯里，只见那壶酒竟在冒热气，就这样温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吧？”唐秋生一脸惊叹，“好厉害啊！就凭他这个能力，我看是有真才实学的。”



 第246章 墨元

    唐伊人打量着面前的汉子，说道：“侠士的确有些本事，那就等我们家的孩子回来，你们互相看看。如果你们互相合眼缘，价格好谈。如果不合眼缘，那便交个朋友，以后来我们店里喝酒给你打折。”

    汉子拱了拱手，算是应了下来。

    “那等会儿我再来叨扰。”汉子说完准备离开，却被唐秋生环住了肩膀，他疑惑地看着唐秋生。

    “兄弟，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人，你就别急着走了，我请你喝酒，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聊聊你这身本事。”

    汉子了然。

    这是想提前了解他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车夫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马车已经修好了。咦，这位侠士，你怎么在这里？东家，这位侠士就是之前拉住马车，救了我们的人。”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原来是因为见过你的背影。”唐伊人惊喜。

    “什么拉住马车？什么救？你们的马车出了什么问题吗？”唐秋生在旁边问。

    “之前马车出了点故障，幸好有这位侠士相助，我们才能有惊无险。二哥，你别这么紧张，我们都好好的。”

    “你好好的站在这里，当然是好好的。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们不得被妹夫一巴掌拍死？不行，最近你别出门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养胎。最近天气冷，外面又都是冰天雪地的，要是不小心摔一下，那不得要了我们全家人半条命？”

    “你好啰嗦啊！这里还有客人，你别叽叽歪歪的，让别人笑话。好了，你不是说要请这位侠士喝酒吗？”唐伊人说完，看向汉子，问道，“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

    “在下叫墨元。”墨元说道，“之前二十年都在山里练武，下山后便四海为家，最近到了这里，没了盘缠，正好看见你们在招武术师傅，想着在这里过冬，顺便挣点盘缠也不错。各位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住在外面，不用住在你们这里。”

    “我们家有三个孩子，要是可以的话，希望你能都教一点拳脚功夫。当然，重点是教老二，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另外两个孩子想学多少学多少，反正也是为了强身健体。”

    “还有我，我也想学点。上次我们遇见那些土匪，差点死在土匪手里，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我像妹夫那样厉害就好了。”唐秋生说着，拍了拍墨元的肩膀，“兄弟，我就跟着你学点拳脚功夫，不多麻烦你，你别嫌弃我笨就成。”

    墨元决定收这个徒弟，不仅是为了挣盘缠，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学武的好苗子，结果临时改变了计划，从教一个人变成了教一群人，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墨师傅，你放心，教一个人和教一群人的价格肯定不一样。”唐伊人说道，“到时候我们再谈。”

    唐伊人说得差不多了，让唐秋生招待墨元。

    春菊把唐伊人安排的事情办好了，回来汇报她打听到的情况。

    “听说张氏和唐大江赶着牛车冲进了冰河里，摔出一个冰窟窿，两人差点冻死在里面，幸得经过的衙役所救。两人的小命保住了，但是那辆牛车彻底没了，掉进冰窟窿便没有音讯。两人穿着湿透的衣服在街上走，本来想去绸缎铺找以前的伙计借衣服，结果不仅没有借到衣服，还被羞辱了一番。他们又去了书院，找了那个温书玉，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那么大辆牛车，掉进去就不管了？要是捞的话，应该能把牛捞上来。那好歹也是肉，够吃许久了，没人去捞？”

    “唐大江和张氏是没有捞的，他们当时冻成了冰雕，再不去找地方换衣服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更别说把那辆牛车弄上来了。不过，那名衙役大哥后来找了几个人去把那头牛捞上来了，费了好大的劲呢，他也不是留着自己吃，而是把那头牛分了，煮成了肉汤，分给了那些没吃的流民还有家里没什么粮食的平头百姓。”

    “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她想让我惊马，最好让我出事，结果我没事，她反而出事了。”唐伊人说道，“温书玉最好面子，他们出现在书院里，温书玉的面子肯定挂不住，指不定心里有多气。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互相攀咬。”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

    张氏让她惊马，她自己就遇见这样的倒霉事情，就像是有人在为她出气一样。

    下午时，唐伊人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进了蒋蓉的房间。

    春菊和秋月在旁边帮忙。

    几个女子在房间里忙乎了几个时辰。

    汤氏和华氏时不时的经过蒋蓉的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几个丫头在里面干什么呢？”

    “不管做什么，反正不是坏事，有人陪着伊人解闷也挺好的。”华氏说道，“她现在肚子大了，身子笨重，咱们又拘束着她，这个不让她做那个不让她做，时间久了她更觉得憋闷了。”

    “好了。”唐伊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什么好了？伊人，娘和姥姥能进来看看吗？”汤氏在门外问道。

    “可以。”

    两人听见唐伊人的声音，推门而入。

    蒋蓉趴在床上，听了唐伊人的话，慢慢地坐起来。

    秋月把镜子递给她。

    蒋蓉拿着镜子照着，还是看不着。不过，春菊用另一个镜子照着她的耳后，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大概的样子。、

    “别碰。”唐伊人见她要摸，拂掉她的手。“再过几天，这些地方要结疤，到时候长好了，你再碰也不迟。”

    “丫头，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艺了？”华氏赞叹道，“就像长了一朵花似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疤痕了。”

    “我问过石大夫，他说这种疤痕没有办法去掉，那我想着去不掉就遮掩起来，反正在耳后，弄个不张扬又好看的图案，别人问起就说是现在最时兴的妆容，蒋蓉姑娘长得好看，化上精致的妆，耳后有个精致的花纹也没人说什么。”



 第247章 拜师

    宋纪年兄妹几人回到酒坊，与墨元见了面。

    墨元摸了宋纪礼的骨头，又见他有天生神力的天赋，当即拍板同意收下这个弟子。

    唐伊人给他安排了住处，再给他五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

    除此之外，还会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以及在每个季节给他添置四套衣服和鞋袜。

    墨元留下来教导几个孩子，酒坊的伙计要是愿意学，也可以跟着他学些拳脚功夫。

    院子里，墨元盯着宋家三个小不点蹲马步，唐春生兄弟带着其他伙计也加入了这个阵营。

    唐伊人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墨元教导那些‘弟子’，对这样的场景非常满意。

    汤氏拍了唐大河的手臂一下，一脸嫌弃地说道：“你怎么不去？你这四十几岁，正当壮年，跟着去学几个拳脚功夫，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媳妇，你就饶了我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动都动不了，让这些孩子笑话。”唐大河赔笑。

    “咱们沾了闺女的光，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现在重活累活都轮不到你，你这身子骨都生绣了。”汤氏说道，“要我说，你就应该跟着活动一下，别的不图，让自己身板更结实不好吗？”

    “爹，没事的，你就跟着动一动，就当是活动了。”唐伊人说道。

    另一边，张氏和唐大江在客栈的柴房里挤了一夜。那柴房便宜，但是窗口漏风，两人挤在一起都冻得瑟瑟发抖。

    第二日清晨，两人先去了唐大海的家门口，在那里蹲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唐大海。

    唐大江本来就有腿疾，冻了一夜，又受了那样的大罪，实在扛不住了，拖着虚弱的身体回村。

    两人从上午开始赶路，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唐大江让张氏背着自己走，他的伤腿实在受不住了。张氏不愿意，还被唐大江指着鼻子骂，还威胁她说要休了她之类的。张氏没有办法，只有背着唐大江往回走，直到天黑的时候，两人才抵达村里。

    唐富贵看着狼狈的两人，问道：“牛车呢？你们坐着牛车出门，怎么走着回来的？”

    “别提了，那牛车掉进冰窟窿里，没了。”张氏哭丧着脸。

    “怎么会这样？”杨氏两眼一抹黑。“一辆牛车要几十两银子，你们把牛车弄没了，我们去哪里弄牛车赔给人家？”

    “我们也不想这样，谁知道那头老牛突然发疯了？”张氏大声囔囔。

    “我看不是突然，就是你惹的祸。”唐大江恶狠狠地瞪着张氏。

    “老二，她又犯什么事了？”唐富贵问。

    “她啊，可能干了，没事去招惹唐伊人。她让唐伊人惊了马，那边有没有事我不知道，没多久我们的牛车就跟着惊了，你们说这一切是不是巧得太离谱？”唐大江说道，“那几个乞丐不朝别人扔鞭炮，偏要朝我们扔鞭炮。以我看，就是唐伊人收买了那些乞丐过来报复我们。”

    “你这个败家娘们。”杨氏拿起旁边的扫帚挥过去。“最近家里本来就够乱的，你还去招惹那家瘟神，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还不够倒霉啊？你心里有气，你不甘心，难道我们就甘心吗？现在这个阶段，你招惹他们做什么？我打死你这个没用的贱人，打死你这个晦气玩意儿……”

    “啊啊啊……别打了，要被打死了，别打了……我不敢了，我以后不招惹他们了……”

    “这笔银子你自己想办法。你没钱，就去找你娘家借，找你闺女要，总之你自己来承担。”

    “我娘家哪来的钱啊？还有我闺女，之前你们把她骂死了，本来就和她闹得不愉快。”

    “你娘家没钱就想办法，你闺女那里你自己也想办法。这件事情是你造成的，就得负责。”

    啪啪啪！啪啪啪！有人在用力地拍门。

    唐家老宅的这几个人现在听见这样的拍门声就觉得心生不妙。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上门找他们，难道是他们借牛车的那户人家？

    “张翠兰，开门！”

    张氏一听这声音，再联系到对方唤她的名字，立马认出来是自己娘家的兄弟。

    她大步走过去，打开门。

    “大哥，你怎么来了？”张氏激动地说道，“你是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张氏大哥走进院子，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哥和两个侄儿。

    娘家人出现在这里，张氏的腰板硬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你们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她看了一眼杨氏等人，一副‘我娘家有人’的模样。

    啪！张家大哥一巴掌扇在张氏的脸上。

    张氏吃痛，痛呼一声，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张家大哥：“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打你。你在外面惹祸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不打你打谁？你知不知道我和老二好不容易找的活儿没了，对方说我们有个好妹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没人敢用我们张家的人。张翠兰，我拜托你别再祸害我们了好吗？”

    “肯定是唐伊人，肯定是她……她已经害得我们掉进冰窟窿里，害得我们损失了一辆牛车，为什么还要做得这么绝啊？我要找她算账，我要找唐大河要个说法。”

    啪！张家老二上前几步，又是一巴掌扇过来。

    “你家这点破事我们早就听说了，只是以前没有连累我们家，没有理会你们的这些破事。现在倒好，连我们都要受你们连累了。你明天就去找唐伊人赔罪，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原谅你，让她不要牵连我们张家人。要不然，以后你别再回张家，我们张家没有你这种祸害。”

    “姑姑，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们家出了这么一个富贵人，怎么也不知道打好关系。我要是你，把她哄好了，什么好日子没有，哪里需要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你们还真是有福不知道享。”

    张氏愤恨地说道：“既然你们知道我们家的事情，那就应该清楚这个结解不开了。我不会找唐伊人的，找她也没用，她不可能听我的。”

    “你找不找？”张家老大再次挥出手掌。

    张氏尖叫一声，跑向唐大江，躲在他的身后：“你是死人吗？你媳妇都被人打了，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第248章 摔了

    唐大江懒得管张家的事情，而且他也觉得张氏欠揍，就应该狠狠地教训一下，让她老实点。

    不过，张氏叫唤自己，而自己做为她的男人，这个时候要是不出面的话，倒显得他们唐家怕张家的人。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张家的人来唐家的地盘上找他们家的人麻烦，那就是打他们的脸。

    “行了。这里是我们唐家，轮得到你们张家撒野吗？你们这么想讨好唐伊人，那你们自己去求她，我们家的人是不会向她低头的。走走走，别来我们家触霉头，否则以后别再来往了。”

    “呸！”张家老二吐出唾沫。“你当我们愿意和你们来往？你们就是一群傻蛋，与你们这群傻蛋当亲戚，真他娘的倒了八辈子的霉。张翠兰，你到底找不找唐伊人求情？你要是不去，那张家就别回去了。我们会找唐伊人说以后与你断绝来往，你张翠兰与我们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二哥，你们干嘛这么怕她？我女婿读书这么好，以后是会当大官的，我们家不比她家差。”

    “哈……笑死了。你女婿连举人都没考中，还想当大官？你以为大官那么好当？你就算想耀武扬威，好歹先把这个大官当了再说，现在啥也不是，就跟大房那边撕破脸，就问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唐伊人的男人在军中当官，她还得到了县令大人的重视，现在整个县城谁不知道唐伊人的厉害？我要是有这样的亲戚，只要能处好关系，老子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行了，老二，我看他们是不打算找唐伊人求情的。今天我们来也来了，也说清楚了我们的意思，既然他们不听，那今天就直接断了这门亲戚，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大哥二哥，我们家玲珑会比唐伊人更厉害，她以后会当官太太，我们不用怕她的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先让你那个宝贝女儿当上官太太再耍威风，我们不想听你吹了。”

    “你们忘了吗？之前我们玲珑预言的事情，我给你们说过，那些都是准的啊！”张氏压低声音说道，“唐伊人威风不了多久的，她男人肯定会战死，她男人一死，县令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关照她，到时候我们家女婿当上大官，想收拾大房那家子还不容易吗？”

    “那点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真当你闺女是神仙？”张家老二说道。

    “老二，我们走。”张家老大说道，“张翠兰，你记住了，我们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我们张家不欢迎你，你别再回来触我们霉头，把你的霉运带给我们。”

    “就是。他们家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脏东西，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咱们可得离他们远点。”

    “大哥、二哥、侄儿，你们别走啊！唐伊人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你们不要被她吓着啊！”

    张氏追着张家兄弟出门，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嘴里还在骂张氏是个灾星，给他们带去灾难之类的。

    张氏如遭雷击。

    “为什么会这样？唐伊人，你太过分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过来。那人看了看离开的张家人，再看了看在那里哭爹骂娘的张氏。

    “张大嫂，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家的牛车呢？”

    张氏一听这道声音，再听他说的话，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喂……喂……你晕什么？我们家的牛车呢？”

    另一边，温家院子里，一具笨重的身体砰的一声摔倒在地，接着响彻天际的惨叫声响起。

    “怎么回事？”有人听见这道声音，正准备回房睡觉的，立即被这道声音惊动了。

    没过多久，附近几户人家都顺着声音找上温家。

    温家的院门打开，唐玲珑焦急地跑出来，在看见围观的村民时，急道：“各位大娘、婶子，我婆婆摔了，这可怎么办啊？这么晚了，城里早就关门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请大夫。”

    “城里请不了大夫，就去请石大夫啊！”有人说道。

    “不行！石大夫与璃川的关系好，璃川临走之前把伊人托付给他，现在伊人的肚子大了，石大夫差不多长期住在城里，已经很少回乡下来了，就算现在去石家村，只怕也找不到石大夫。”

    “那怎么办啊？”唐玲珑摸着肚子说道，“我婆婆刚上了茅房回来，院子里有冰，她脚下一滑，就这样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我这大着肚子，也没有办法搬动她，她总不可能一直躺在那里吧？各位婶子、大娘，能不能帮帮我啊？我婆婆那么重，我搬不动。”

    村里人对唐玲珑没有好感，但是再没有好感，她现在也是个孕妇，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唐玲珑说得这么可怜，今天她又比平时客气，还知道有求于他们，只好帮她一把了。

    “别帮她，要是伊人生气怎么办？”旁边的妇人说道。

    “不能吧？川子媳妇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咱们乡里乡亲的，搭把手也是正常的。”

    “宋家、温家、唐家大房和唐家老宅，别看这沾亲带故的，我看比仇人还不如。我刚才听得真真的，张氏又得罪伊人了，伊人一句话，张氏的娘家人连个差事都找不着，刚才还在骂张氏呢！”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冷光。

    唐伊人真是欺人太甚。

    她只管得意，再过几年，温书玉肯定能考中，到时候唐伊人见了她都得行礼。

    “各位婶子，人命关天啊，帮帮忙吧，我这大着肚子，实在搬不动她啊！”

    “大牛，你进去帮忙搬一下。”

    几个妇人最终还是心软了，安排了两个壮劳力把庞氏搬进了房间。

    “哎哟，要死啊，想疼死我啊，轻点……”

    庞氏这样说话，好心搬动她的两个汉子不高兴了，两人对视一眼，在放下庞氏的时候用力一扔，完全不管她这样摔下去会闪到腰的后果。他们这么用力一放，庞氏的声音如同杀猪般刺耳。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看你们家的闲事就不该管，就算是死在这里，咱们也当没看见。”

    “就是。”



 第249章 恶媳

    庞氏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嚷嚷着要唐玲珑请大夫。

    唐玲珑吸着鼻子，哽咽道：“婆婆，你看看外面，黑不隆冬的，我去哪里给你请大夫？刚才大家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石大夫为了守着唐伊人，已经许久不曾回乡下了，他最近都在城里看诊。”

    “老娘的腰快断了，快疼死了，老娘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一下，难道要把我生生疼死吗？哎哟，我儿子不在，你这是想害死老娘啊！我就知道你这女人心思恶毒，是个毒妇啊！”

    “婆婆，你忍耐一下，我先送杨婶他们出去，很快就回来照顾你。”

    唐玲珑说完离开庞氏的房间，不顾庞氏在那里骂骂咧咧，大步走出门，把门合上。

    她对帮忙抬庞氏的几个热心肠的村民说道：“刚才真是谢谢各位大哥了。我婆婆疼糊涂了，说的都是糊涂话，大家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家现在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你们的，还有几个鸡蛋，你们一人拿一个，就当是谢礼了。”

    村民们没想过从唐玲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她这么懂事，这让他们的心里非常舒服。

    唐玲珑送走了村民们，把院门一关，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现在村里的人可以为她做证，庞氏是自己摔成这样的，与她这个儿媳妇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庞氏如何叫嚣着，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胡话。

    唐玲珑没有再进庞氏的大门，而是隔着那扇门，冲里面的庞氏说道：“婆婆，今天太晚了，请不了大夫，明天一早我就给你请大夫。你先好好歇着，省点力气，别叫唤了。”

    “你这个贱蹄子，你就是故意的，老娘快疼死了，你就这样不管老娘了。”

    “婆婆，我不是大夫，没有办法帮你治伤。我现在还怀着你们温家的孩子，这么冷的天，你总不能不管我肚子里的这个吧！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唐玲珑无视庞氏的咒骂，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却听见张氏在拍院门。

    她想起刚才村民们说的话，皱了皱眉头，慢吞吞地走向院门处，打开院门。

    “闺女，我听说庞氏摔了？”张氏兴奋地看着她。

    唐玲珑朝里面噜了噜嘴，压低声音说道：“摔了，在里面躺着，明天给她请大夫。”

    “你还要给她请大夫？”张氏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老虔婆摔了就摔了，摔死了都活该。”

    “我不给她请大夫，怎么堵得住那些嘴巴？我听说张家的人上门找你的麻烦了？”

    “别提了，唐伊人那个贱人真是太卑鄙无耻了，现在害得你两个舅舅都恨死了我。”

    张氏没有瞒着，把昨日进城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委屈，抹着眼泪。

    “闺女，娘也是气不过。唐伊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可是，那女人就像是得到了神仙庇护，怎么弄都弄不死。闺女，娘也怕了，咱们别和她作对了，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好了。”

    “我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找她的麻烦，等我生了孩子，那些账再慢慢地清算。”

    唐玲珑捏紧拳头，说完又看向张氏，说道：“这么晚了，你找我做什么？”

    “我就是听说你婆婆这里出事了，特意来看看，想着需不需要帮忙。”张氏眼神躲闪。

    “那你现在看了，不需要你帮忙，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唐玲珑看张氏的眼神就知道这是假话。

    张氏不说，她装作不知道，故意想要把张氏赶回去。

    张氏见状，急了，拉住了她的胳膊：“我的闺女啊，你救救娘吧，你爹要把娘休了。那辆牛车要几十两银子，租牛车给我们的王老三已经找上门来了。我说牛车没了，他让我赔偿五十两银子。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所有的银子都没了，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不知道怎么办，难道我手里有银子给你使？”唐玲珑说道，“之前投进去的银子都赔了，我婆婆为了这件事情整天骂我，我连嘴都不敢回一句。现在家里的银子更是轮不到我来碰。”

    “那老虔婆现在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以后这个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以后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还做不了主。你们现在手里没有银子，不是还有于娉婷吗？”

    “那个臭丫头有什么用？”

    “她可以换彩礼。于娉婷有几分姿色，你们给她挑个彩礼高的不就行了？”唐玲珑说道，“反正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大着肚子，连自己都没有银子用，更别说帮你出银子了。我能帮你出的就只有这个主意。”

    “那丫头能换五十两？”张氏迟疑。

    “她不值，但是可以卖啊！”唐玲珑压低声音说道，“她被她娘养得皮肤白，身段纤细，要是卖到青楼，肯定不止五十两。”

    “这件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了……”

    “你们不知道送远点再卖吗？”唐玲珑皱了皱眉。“只要不在这里，谁知道她是谁？”

    “你说得对，我回去找他们商量一下。”张氏说完，又看着唐玲珑，“你真的不能再预言了？”

    “我现在怀着孕，要是出什么事，那是会影响肚子里这个的。你也不想我越来越倒霉吧？”

    张氏只剩这一个闺女可以依靠，当然不想她再出事。如果她再出事，那她连最后一点依靠都没了。

    张氏走后，唐玲珑总算是清静了，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最近几日肚子总是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庞氏折腾的。庞氏那个老虔婆，她都怀孕了，那个老东西还想尽办法使唤她，完全不顾及她的肚子。既然她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庞氏只管骂吧，骂几句又不会少几块肉。再过几日，她就再也不敢骂她了。

    夜已深，寒风从窗口刮进来。庞氏骂得久了，口干舌燥的，唤着唐玲珑给她弄点喝的。唐玲珑捂着耳朵，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被子，对隔壁的声音充耳不闻。



 第250章 冰雪节

    寒冬降临，冰雪封路。

    今年的冬日与往年不同，往年这个时候不仅县城被冬雪封印了，连带着百姓们也被封印了，大街上见不着几个人影。今年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男女老少应有尽有，而且每个人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比迎接新年还要有精神。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的街道，说道：“我看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最近雇的那些人办得怎么样？”

    “东家只管放心，最近去别的地方送货，春生管事和秋生管事带着那些小乞丐和伙计到处宣扬，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里要举办冰雪节，并且维持一个月，直到大年十五之后才结束，各大商铺配合我们把名气打出去，全城最好的金铺、粮铺、酒楼、铁匠铺等等，全部跟着我们一起打七折，只等冰雪节的时间一到，肯定人满为患。”

    “最近新开封的酒就以冰雪为主题，再在这次的活动里准备个大奖，给客人们助助兴。”

    “表姐，你真的太厉害了。这次的冰雪节如此盛大，不仅咱们唐记酒坊能大挣一笔，整个城里的商铺都跟着沾光。现在大家提起你，都佩服得不得了。昨日我们去买粮食，粮食铺的张老板给了咱们成本价呢，一文钱都没挣咱们的。”

    汤蔷薇说起此事时，小脸上满是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唐伊人摸了摸汤蔷薇的头发，说道：“李妈说你在糕点方面很有天赋，最近有一半的糕点都是你做的，能干。”

    “那是因为李妈耐心好，我学不会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教我，直到我学会为止。表姐，谢谢你，有你真好。”

    “我可没有教你什么，教你的是李妈。”唐伊人说道，“你谢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表姐，大家不会对我这么好，我知道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表姐对我的好。我之前还做错过事情，表姐也愿意给我机会改正。要不是遇见表姐，我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我爹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好，奶奶也不会越来越强健。我们家现在的一切都是表姐给的。”

    春菊和秋月看着汤蔷薇靠在唐伊人肩膀上的样子，相视一眼，转移了视线。两人看着外面，先后咦了一声。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的确有好看的。”秋月说道，“东家你快看。”

    唐伊人顺着秋月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在街道上踉跄逃窜的于娉婷。

    于娉婷衣着单薄，蓬头垢面，还一副畏惧害怕的模样。

    她看见对面的马车，冲了过来，扑到马车的面前。

    “你做什么？”车夫连忙拉住马绳。“小姑娘，你莫不是想故意赖上我们？”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他们想把我卖到外面去。”

    唐伊人打起帘子，露出自己的面孔，让于娉婷看清楚她求的人是谁。

    于娉婷看见唐伊人，僵住了。

    不过很快，她听见后面有人追了过来，恳求地看着唐伊人：“堂姐，大家都是女子，求你救我。”

    唐伊人淡淡地说道：“我最多帮你牵制一会儿，别的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于娉婷抱了一下拳头，往后面跑去。

    唐伊人看见那些打手追上来，对车夫说道：“撞上去。”

    车夫挥着鞭子，驱赶着马车，朝着对面的几个高大汉子撞上去。

    “啊！你们是怎么看路的？车里有孕妇，你们敢这样撞上来，要是我们东家受了伤怎么办？”秋月先发制人。

    汤蔷薇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唐伊人笑着说道：“傻妹妹，你需要跟着春菊和秋月学的地方还多着呢，好好看着吧！”

    春菊和秋月下了马车，拦着那几个高大汉子，不许他们走。

    那几个汉子想用蛮力恐吓她们，秋月直接吆喝一声，说道：“我们唐记酒坊的东家在这里，有人想要对我们东家不利，谁帮我们报官，我们唐记酒坊有重谢。如果有人帮我们把这几个人抓起来，押送到官府，我请他喝一壶梨花白。”

    四周的百姓朝着那几个汉子围了过来，那一双双眼睛灼热地看着他们，就像看见送上门的肥肉。

    那几个汉子明显是外地的，但凡他们是本地的，在听见唐记酒坊这几个字时就知道今天这个亏是吃定了。

    四周的百姓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瞧样子真的打算把他们押送到官府。他们暗叫不妙，不敢逗留，马上离开。

    “东家，你根本就没必要帮那个于娉婷，她以前对你是什么样子你忘了吗？”秋月上了马车，对唐伊人说道。“她现在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因为她蠢，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帮，你帮了她，她也不见得记得你的好。”

    “我不需要她记得我的好。”唐伊人说道，“我帮她，仅仅是因为她是女子，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这个于娉婷又蠢又可怜。”春菊说道，“因为她的无知，害死了她娘，如果她有良心，这辈子都会不安的。”

    “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唐伊人问，“咱们要经过县衙，把这件事情给县衙的钱捕头说一声，麻烦他关注一下。那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这样的人留在咱们这里，我担心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女子，最好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对，不要又是一群人贩子才好。”秋月附和，“一个于娉婷不值得咱们同情，但是人贩子比于娉婷那个蠢女人更可恨，如果他们是人贩子的话，必须赶快把他们抓起来。”

    马车在县衙停下来。唐伊人在春菊和秋月的虚扶下下了马车，进了县衙，找到了钱捕头，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没过多久，一支捕头队伍从县衙跑出去，目标就是调查刚才那几个来历不明的汉子。

    如今的县城越来越繁荣，哪怕是大雪天，还是有许多外来客进出这里。这也与他们即将举办的冰雪节有关。

    因为人流变多，许多安全方面的事情就得考虑好，县衙这里就需要加大人力，因此最近又新招了一批捕头。这批新招的捕头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但凡让他们发现可疑的人，很快就能把对方的祖辈十八代查出来。



 第251章 逃走

    唐伊人回家没多久，宋杰就把打听到的消息汇报上来。

    “那几个人不是人贩子，而是人牙子，是唐家老宅那些人主动联系人牙子，要把于娉婷卖到别的地方去，为了卖个好价格，吩咐直接卖到最脏的地方。”

    宋毅在旁边补充：“本来他们打算亲自送到别的地方卖高价，结果去别的地方要花车钱，他们拿不出车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批人能代卖，就变成这个样子。东家你找钱捕头说明这件事情后，钱捕头就带着人把他们抓起来了。”

    “虽然他们不是拍花子的，但是这件事情仍然牵扯到强买强卖的行为，仍然是县令大人强令制止的，所以这批人也要在大牢里过年了。”

    “于娉婷怎么样？”汤蔷薇在旁边询问。

    虽然大家不喜欢于娉婷，但是都是小姑娘，谁也不想看见她是这样的下场。

    “她跑得快，没有落到那些人的手里，至于她最后怎么样，没人知道。”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与我们无关了。”唐伊人说道。

    “对了，童家那位送了些补品过来，说是想要在咱们这里采买一批酒。”春菊在旁边向唐伊人汇报，“奴婢瞧着这是有意示好，想要与东家你结交。”

    “多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好。我的这位堂妹可比于家那位聪明多了。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所以她愿意交好，我也不会把她往外推，反正大家都是商人，互利互助，大家都有得挣。”

    唐家老宅。唐富贵瞪着唐大江，脸上满是愤怒。

    “跑了？又让她跑了？自从你的腿残废之后，怎么变得这么没用？”

    杨氏喃喃地说道：“她要是跑了，那五十两银子的牛车钱怎么办？”

    张氏拍着腿哭道：“我的老天爷啊，你真是一点儿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啊！”

    “哭什么哭？晦气玩意儿。我们家的好日子就是你哭没的。”杨氏一巴掌扇过去。“要不是你，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吗？现在于娉婷也没了，我看干脆把你卖了，你这懒货留在家里有什么用？”

    唐大江阴冷地看着张氏。

    张氏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要卖我吧？我可是你媳妇。”

    “你去问问唐玲珑，看她那里有没有银子，如果没有，就把她的房子收了。当初温家的房子是我们出银子建的，哪家老丈人还要给女婿建房子的？”

    “对对，咱们把温家的房子收回来。”杨氏赞同地说道。

    “可是，那是咱们闺女，咱们儿子已经……现在只能指望这个闺女了。”

    “指望她？如果能指望她，我的腿会瘸吗？以前就是太指望她了，才会让我落得这样的下场。”唐大江拍着受伤的腿，眼里满是阴郁。

    自从这条腿受伤之后，隔三岔五的疼，特别是在这个冬天，他们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这腿疾也折磨得他，让他每天的情绪都处于暴躁之中。

    他怎么可能原谅她？这件事情他永远也无法原谅。

    只不过，有时候为了生活下去，适当的装傻有利于他现在的处境。如张氏所说，他们现在只能依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他也不是非要撕破脸，而是要逼着唐玲珑想个办法出来帮他们解决困境。

    温家门口。唐玲珑听见张氏的来意，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厌烦。

    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我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进城，要不你帮我进城吧？”

    “我进城做什么？上次进城就出了大事，还进城？我进城能解决问题吗？”

    “能啊！”唐玲珑说道，“我没钱，但是温惠惠有钱啊！如今她娘受伤了，她总不可能不管她吧？还有我夫君，他在城里还不知道他娘受伤。要是他知道了，总不可能不管她。只要他们拿钱，这笔牛车钱不就解决了嘛？”

    “这笔钱拿到手了，都给我们，你怎么办？“张氏问。

    唐玲珑凑近张氏的耳边：“这笔钱是拿来给那个老虔婆请大夫的，到时候你们找个没见过的人，就说是游医，配合演一下，就说那老虔婆的伤治不好了。”

    相比这笔钱，她更想早点解决庞氏那个老虔婆。那个老东西对儿媳妇就像对待丫鬟婆子，完全不顾及她肚子里有他们温家的种。这一切都是她逼的。

    只要解决了庞氏这个老虔婆，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了。温书玉整日读书，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温惠惠也嫁出去了，总不可能回娘家来管事。

    庞氏躺在那张床上，以后都下不来，就算她再厉害，也干涉不了她。

    张氏的后背直发凉。

    当初唐大江受伤时，唐玲珑就是这样收买大夫的，害得唐大江落下了腿疾。

    如果当初唐玲珑没有故意害自己的爹，唐大江的差事不会丢掉……不，唐大江会入伍，留下来的是唐景云，她就不会没有儿子依靠。

    唐家有儿孙，就不会稀罕江小婉肚子里的那个野种，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追踪源头，这一切与唐玲珑息息相关。

    张氏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唐家老宅。

    “怎么样？”唐大江问，“她怎么说？”

    张氏把唐玲珑的意思说了出来。

    唐大江听了唐玲珑的话，眼里闪过戾光：“那个臭丫头倒是脑子好使。”

    “孩子他爹，你也赞同？”张氏问。

    “为什么不？温惠惠有钱，温书玉虽然在读书，但是抄书也能挣钱。如今他们的老娘受伤了，他们总不可能不管，就算没钱也得想办法弄出钱来。”

    “那我明天就进城找温惠惠和温书玉。”张氏说道，“你也去吗？”

    “我的腿痛得不行，怎么去？撒泼耍赖不是你的拿手戏吗？你去找他们就行了。如果他们不见或者不给，直接闹大，闹得许家的人不得不出面为止。许家有头有脸的，温惠惠又是他们抬进去的小妾，不会真的完全不管的。”

    张氏本来有些忐忑，听了唐大江的话点了点头。

    “我闺女身子重，我这个当娘的代替她出面，这是应该的。”



 第252章 盛况

    冰雪节如期到来。

    许多外来者涌入县城，整个县城里到处都是人。

    除了人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冰雕展品。

    “娘，你快看，那个冰雕像威武的大将军，看起来好威风啊！”

    在县城最大的空地上，那里有一座冰雕，正是一尊战神神像。

    整座冰雕把战神威武的样子刻画得活灵活现，就像他还活生生地存在着。他的身下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这匹马跟着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战功赫赫。

    除了人物雕像，还有许多动物冰雕。不仅如此，县城里到处都是花卉冰雕。

    “各位客人可以多住几日，晚上还有冰灯展示。虽然现在天寒地冻的，但是晚上仍然是一片亮堂，到时候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呢！”

    几个穿着喜庆的孩子拿着纸发放给经过的外来者。

    “我不识字。”有人拒绝了孩子递来的纸。

    “客人，这个是图纸，不用看字就能看懂。”

    那张纸上画的是县城的简易地图，地图上面标志着各个游玩区域，每个区域里有些什么活动也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唐伊人拉着宋纪盈的小手，慢慢地走在街道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县城。

    宋纪年和宋纪礼跟着酒坊的人在他们的区域里卖酒。

    现在这个天气，他们特意为经过的游客调配出了浓度不高的酒，再不胜酒力的人都能喝两杯。

    还有专门给女子调配的，不仅可以暖身子，长期饮用还有滋养身体的作用。

    “胭脂，上好的胭脂，全场五折。”

    “烤肉，一把烤肉十文钱，先到先得！”

    “各位客人，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烧饼，一个三文钱，两个五文钱……”

    唐伊人和宋纪盈在街道上逛着，看见感兴趣的也会停下来采买一些。

    “唐东家，幸好修了那条路，我们这里才能有这么多客人。”

    “唐东家，听说我们原先走的那条小道遇见了山石塌方，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如果没有修这条新路，别说现在的盛况了，只怕连我们这里都要缺粮。”

    唐伊人听着四周的人对她的道谢声，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和相助，这件事情也办不成，说到底我们能这样峰回路转，也是因为大家。”

    温书玉和几个学子支了个摊位，为经过的人写写画画，挣点润笔钱。

    他看见挺着肚子的唐伊人拉着宋纪盈从前面走过去，她脸上扬溢着温婉的笑容，面对宋纪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由得看呆了。

    “书玉兄，书玉兄，别看了，已经走远了。”旁边的同窗说道，“不是我说你，以前唐姑娘对你多好，你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是认真挣点钱吧，你娘伤了，你媳妇又要生了，你还要读书考科举，处处都需要钱。”

    温书玉捏着手里的毛笔，眼里满是烦躁。

    庞氏伤了，张氏跑到他的书院大闹，说他把重伤的娘扔给大着肚子的媳妇照顾，自己躲在书院里不见人，简直不负责任。山长对他不满，让他处理好家务事再回书院。然而，他现在需要的是大把的银子，只要有银子就能处理好家务事。

    现在城里办了这个冰雪节，每天涌进大量的外来人员，这些人对他们县城最近创办起来的这些冰雕以及那些特意布置出来的场景特别感兴趣，不仅那些大商贾挣了个盆满钵满，连那些小商贩也挣了不少。于是，他跟着同窗来摆了个摊。

    “书玉兄，你娘的伤怎么样了？”同窗问。

    温书玉淡淡地说道：“说是闪了腰，瘫痪了，以后不能再下床。”

    “那你怎么办？你媳妇要生了，你娘又闪了腰，你还有时间考科举吗？”

    温书玉垂眸说道：“我苦读这么多年，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至于我娘，她不能下地，那就在床上好好休养，我媳妇只要生了就可以照顾她。”

    “你媳妇能行吗？等她生了，孩子要她照顾，还要照顾一个瘫痪的婆婆。”

    “温书玉，那是你妹妹吧？”另一个同窗指着对面的方向。

    温书玉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一个打扮华丽的贵妇人。

    那贵妇人的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两个婢女的手里都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温惠惠撩拨了一下头上的珠钗。

    “娘伤了，我挣点钱，为她找个大夫。”温书玉上下打量着温惠惠。“看来许家对你不错。”

    “说起娘受伤的事情我就生气。你知不知道你媳妇让她娘跑到许家来闹，从许家坑了一百两银子?我婆婆对我不满，连我夫君都对我发脾气了。如果不是我在这个时候诊出有身孕，说不定他们许家就要把我休了。你那个媳妇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总是给我添麻烦。幸好我福大命大，现在我肚子里有许家的金疙瘩。”

    “你又怀孕了？“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异光。“这是好事，那你出来乱走什么？”

    “最近这么热闹，我当然要出来走动一下了。”温惠惠说道，“那些金铺什么的都打五折，我要借着这个机会多买点金银首饰。我现在有护身符，许家的人只会把我供起来，等我生了孩子，就别想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我又不傻。”

    温书玉淡道：“你怀了身孕，现在天气这么冷，路这么滑，你要是摔一跤，你肚子里的这个护身符就护不住你了。我要是你，这个时候就安心在家里养着，直到生下这个金疙瘩为止。”

    “不会的，我有人照顾。”温惠惠不以为然。“好了，我继续逛了。”

    温惠惠朝旁边的婢女伸手。

    婢女心领神会，把荷包递给她。

    温惠惠拿出五两银子，放在温书玉的手里，说道：“你别这么辛苦，只管读书考科举，银子方面不是问题，我肯定会支持你的。至于娘那里，之前已经拿了一百两银子给张氏，要是大夫治不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温惠惠走后，旁边的几个同窗露出羡慕的神色。

    “我要是有个能嫁到富贵人家的妹妹就好了。”

    “我发现书玉兄还真是享女人福，以前是那个未婚妻，后来是媳妇，现在是亲妹子。这样的好福气是我们羡慕不来的。”



 第253章 恶人磨

    宁寿村，温家。

    庞氏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但是耳边只有她的回音，没有其他人回应的声音。

    今日村子里格外的安静，不仅唐玲珑一大早不见了，连带着村子都变得空荡荡的。

    庞氏隐约能听见狗吠声，像平时能听见的那些村妇们说闲话的声音、小孩子耍闹的声音、李家老婆子骂懒媳妇的声音都没听见。

    这些日子庞氏总是骂唐玲珑，唐玲珑也不和她顶嘴，只是今日说自己肚子疼做不了饭明日说自己流血了不能做饭，她三天两头被饿肚子，气焰没有之前那么嚣张了，脑瓜子也清明了许多，知道自己现在落到谁的手里了，总算有几分唐玲珑想要的那种听话婆婆的样子。

    然而今日唐玲珑直接消失不见，庞氏从醒来就饿着，这一整天过去了，她头晕脑胀的，唐玲珑还没回来，这把庞氏气得眼泪汪汪的。

    不知过了多久，村子里总算是有人声了，听那些人有说有笑的，好像赶集去了。只是，这天寒地冻了，就算是集市也没什么人影。以往到了冬天，全村的人都窝在村子里不出门，有的干脆直接在家里和媳妇造孩子，连床都不下，这样既保暖还能省事，今年这是怎么了？

    此时，唐玲珑正在唐家老宅那边，唐富贵和杨氏坐在那里满脸怨愤，唐大江捏紧拳头，眼里满是阴郁。张氏唉声叹气，闷闷不乐。

    “全村的人都进城了，他们都能拿自己家的东西换些钱，怎么到了咱们家这里就不行？”杨氏说道，“这一切都是唐伊人在搞鬼。”

    “除了她还有谁？她现在在这县城里只手遮天，大家都听她的，只要她一句话，咱们就要受到那些人的刁难。”张氏说道。

    “李家嫂子煮了茶叶蛋，一个茶叶蛋卖两文钱，一百个茶叶蛋全卖光了。张家大娘卖手帕，手帕上面就绣了一些冰雕的图案，五十张手帕，每张二十文钱，也全部卖光了。还有唐大力、李老三、宋老七他们，他们用木头雕了些小玩意儿，每个人都卖光了自己的东西。我们家采买了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结果全砸手里了，一件都没卖出去。”

    “全怪那些乞丐，他们在那里叫着哪家的胭脂比我们家的便宜，哪家的糕点比我们家的便宜，害得我们什么都卖不出去。”杨氏说完，看向唐玲珑，“玲珑，你也看见了，之前有一百两银子，赔偿牛车花了五十两，剩下的五十两听你的进了些货，现在全没卖出去。”

    意思是说，他们把银子花光了，没有多余的银子给她，如果她想把剩下的银子要回去，只能让她失望了。

    “既然唐伊人的名头这么好用，我们就用她的名头挣钱。”唐玲珑说道，“明天我们继续进城贩卖这些东西。”

    “今天都没有卖出去，明天就能卖出去了？”杨氏烦躁地说道，“我不想折腾了。”

    “明天不一样，明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你们只管等着看吧！”唐玲珑说道，“如果想挣钱，就得听我的。”

    唐大江淡道：“你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我们老了，说话不好使了。不过，你可得考虑清楚，要是卖不出去不要怪我们。”

    “爹，我们想过好日子，全家人就得齐心。之前是我想左了，害了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肯定让你过好日子，补偿你。”

    唐玲珑说得好听，唐大江的心里门清似的，这个闺女与他如出一辙的自私和算计。现在之所以示软，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了靠山，温家那些人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她需要娘家的支持，只有这样她才有助力。

    虽然是算计，唐大江却不得不承认这个闺女很聪明，比他那个儿子有能力多了。她至少知道争取自己想要的，也知道怎么谋出路。

    “你现在肚子大了，还是得顾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折腾来折腾去的，把自己肚子里的这个折腾没了。”杨氏说道。

    “奶奶，你只管放心，我有分寸的。再说了，我有你们帮忙，也没出什么力。”

    “你出门一整天，你家还有一个瘫子，她在家里饿了一整天，等会儿回去不知道骂得有多难听。”张氏道。

    “她现在不敢了！”唐玲珑得意地说道，“这些日子她已经被我收拾老实了。等会儿我回去，她还得笑着求我给她弄饭吃。”

    张氏想到嚣张的庞氏被唐玲珑治得服服帖帖的，眼里满是得意的笑容。她又看了一眼杨氏，眼里闪过郁闷，想着能把杨氏

    庞氏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总算是听见有人进来了。那一刻，她激动地撑起身子，但是腰部以下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书玉媳妇，是你吗？你回来了吗？书玉媳妇，我饿得不行，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快给我弄点吃的。”

    唐玲珑听着庞氏讨好的声音，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她推门而进，慢慢地走向大床，看着躺在那里的庞氏，掩着鼻子说道：“好臭！婆婆，你不会拉在身上了吧？”

    庞氏表情僵硬：“我……我实在忍不住，你又不在家里。”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拉在床上啊！”唐玲珑说道，“算了，反正这个家里也没有第三个人，我不会嫌弃你的。婆婆，那天你也看见了，那大夫说了你这腰伤治不好了，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了。我花了好大的价钱给你买补药，结果还是没用。现在你儿子在书院读书，你女儿又在许家享福，每天陪你的只有我。我大着肚子，身子笨重，照顾得不周到，你千万不要怪罪。”

    庞氏嘴唇干裂，肚子空空，脑袋轰隆隆，完全听不进唐玲珑说的话，只有一个念头：“好饿啊！”

    “我知道了，我实在饿得厉害，你有没有吃的？”庞氏说道。

    “我刚才进城了，本来想找点活儿干，但是我大着肚子，没人愿意收我，我只有回来了。诺，这里有一个馒头，你吃吧！”



 第254章 大忙

    庞氏一把抓过来，急切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咽进去，填补那些肠胃里的空缺。

    唐玲珑掩着口鼻，嫌弃地看着面前这个‘疯婆子’。她不等庞氏吃完，转身走出房间，把房门合上。

    “水……水……”庞氏噎着了，伸手向唐玲珑的方向抓着，但是后者已经离开这里了，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庞氏恨恨地看着唐玲珑的方向，眼里有几分不甘心，还有几分后悔。之前她对唐伊人那么刻薄，唐伊人也没有和她翻脸，她明明有机会拥有那么善良能干的儿媳妇，就这样生生的被自己赶跑了。如果现在的儿媳妇是唐伊人，她绝对不会对她这样狠心，但是后悔也没用了。

    她现在只希望她儿和她闺女能回来看看她。只要他们回来，她就戳穿唐玲珑的那些心狠手段，让他们知道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唐玲珑回到房间里，清点着手里的银子。

    她手里的银子所剩不多，必须得想办法挣银子才行，要不然怎么生活？

    唐伊人能做生意，她唐玲珑也能。之前她提前准备了那么多冬衣和炭，要不是唐伊人带着那些商贾集资修路，破坏了山石崩塌、雪崩封路的必定发展，她也能挣一大笔银子。

    想到这里，唐玲珑又有些怀疑了。

    之前她就猜测唐伊人跟她一样重生了，但是这段时间冷静下来想了想，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如果唐伊人重生了，怎么可能愿意嫁给宋璃川？要知道，前世宋璃川不仅早死，而且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没有生育能力。

    另外，前世她和宋璃川的娘闹得那样难看，当时的唐伊人看见宋璃川的娘都是绕道走的，明显也很畏惧那个泼妇。

    除了这些问题，还有温书玉前世考上功名，带给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荣耀，她要是真的重生了，只会抓紧温书玉，不可能让给她。

    唐玲珑怀疑过唐伊人，最终推翻了那个结果。这世唐伊人之所以过得那么好，无非就是她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有句话叫做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她和唐伊人还年轻，唐伊人未必就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她也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另外，前世唐伊人在成为诰命夫人之前也过了十来年的苦日子，为了供温书玉读书，把她全家人都搭上了，可见好事是多磨的，这富贵日子是盼来的。

    庞氏在隔壁叫唤着，叫着叫着痛哭出声，完全不见前不久的嚣张和泼辣，就像个待宰的羔羊，那么的无助和可怜。

    唐玲珑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只有畅快和舒坦，没有半分同情。

    冰雪节如此盛大，投资这笔银子修路的大商贾们不仅挣了名声，还挣了大把的银子。这些商贾有着特殊的招牌，前来游玩的外来者从这些官府送来的牌匾就知道这几个店铺是出资修路的商贾，不管出于什么心理都会特别关注这几个商铺，以至于商铺里从早到晚都有客人。

    汤氏忙得脚不沾地，累得不行，但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她看着排着长队的客人们，对旁边的伙计说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去冰河那边支了个摊位。在那里游玩的客人也不少，东家说在那里支个小摊，挣的不比咱们店里的少。”

    “咱们这里也忙不开了啊！”

    “忙不开吗？我给大家找了些小帮手。”唐伊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许多半大的孩子，这些孩子的年纪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

    “这些孩子能顶事吗？”汤氏说道，“咱们卖的都是酒，这些孩子还能帮我们卖酒？”

    “可以的，大娘，我肯定能卖酒。”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拍着胸脯说道，“你就瞧好了，我肯定把客人们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这些小孩都是唐纪年的兵。昨日其中一个孩子找到唐伊人，把唐纪年为她出气的事情告诉了她，那时候她才知道那个傻小子有多可爱。

    宋纪盈嘴甜粘人，很会哄她开心。宋纪礼憨厚老实，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但是这小子嘴上不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在述说着他的感情，让人很清晰地知道他的真心。

    只有宋纪年，他长得最温雅，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未来是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可是，他却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就算他表达了，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偷偷摸摸完成的。

    或许，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另一面，那一面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可以见光的一面。他不知道的是真正在意他的人不会在意那些细节。只要结果是好的，出发点是好的，有些细节并不是那么重要。

    既然这些孩子都是宋纪年的兵，她这个当婶子的不能让他们在那里闲逛，总得给他们找点差事做，让他们更快在这个世道立足。

    “三黑子，老大说了不能告诉唐姨，你就这样把老大卖了，老大知道会生气的。”旁边的兄弟对为首的少年说道。

    “老大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你们全都不知道，都推给我就行了。我对老大有救命之恩，老大最多骂我一顿，不会真的生气。”

    三黑子说的‘救命之恩’就是宋纪年被几个地痞流氓找麻烦，一群人堵住了他，三黑子经过的时候帮他打架。然而，宋纪年一点儿事都没有，三黑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宋纪年本来准备离开的，三黑子跟上他，非说自己救了他，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还说两人也算是共患难了，以后就是兄弟了，就这样赖上了宋纪年。

    同行的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哪里不知道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三黑子厚着脸皮赖上的，只是宋纪年没有反驳，他们也不好戳穿他。

    “三黑子，三黑子……”同伴拉了拉三黑子的衣袖。“老大……”

    “别拿老大吓唬我，老大在冰河那边忙呢，现在生意这么好，他哪里走得开？老老大，你怎么来了？哈哈，不忙了吗？哈哈……”

    三黑子一回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纪年，摸了摸脑袋，心虚地看了看四周，不敢看宋纪年的方向。



 第255章 别扭

    唐伊人刚去调酒间看了一眼出来，见三黑子带着那些小乞丐兄弟跑到唐大河那边去了，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着他一样，回头看了一眼。

    当她看见宋纪年站在不远处时，眼里闪过了然的神色。

    她走向宋纪年，说道：“冰河那边的摊子怎么样？”

    “全部卖光了，我是特意回来再调一批酒过去。”宋纪年说完，表情别扭地说道，“他刚才是胡说的，你别相信他的。”

    “他说什么了？”唐伊人装傻，“我什么也没听见。难道你听见了？”

    “我也没听见。”宋纪年气呼呼的从旁边走过去，刚走了几步，被唐伊人拉住了。他回头看向她，有几分窘迫的别扭。

    “小年，谢谢你。”唐伊人笑看着他，“如果不是你的朋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小年偷偷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前我还以为小年不喜欢二婶，现在看来小年只是不习惯表达自己，小年的心里还是很在意二婶的，对吧？”

    宋纪年憋红了脸颊，抽回手臂，表情别扭：“我就是看不惯那个泼妇，想故意整她，才不是因为你。”

    唐伊人哦了一声，轻轻地点头：“我懂，小年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你的心里特别在意这个家，特别在意二婶。”

    宋纪年大步走向对面的唐大河，喊道：“姥爷，冰河那边已经没酒了，需要这边再送一批调配好的百家酒。”

    唐伊人把果酒、鲜花酒、高粱酒调配在一起，制作成了味道清甜的酒，味道好，浓度不高，取名为百家酒，寓意好，朗朗上口又好记。

    唐大河一听，立即招呼几个年轻的伙计搬运东西过去。他回头时，看见宋纪年的小手冻得红彤彤的，把手里的暖手炉塞给他。

    宋纪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不冷。”

    “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冷？瞧这小手都冻红了，耳朵也红彤彤的，肯定冻坏了吧？春生和秋生真是不会照顾孩子。”

    汤氏拿着兽皮披风出来，披在宋纪年的身上，刚好一身，与宋纪年的气质格外的搭。

    “对了，闺女，我瞧着那些孩子的衣服都挺单薄的。他们既然要为咱们做事，就该给他们发送厚实点的衣服。”

    三黑子等人刚好搬着东西出来，听见汤氏的话，一个个眼里满是感动。

    不过，三黑子开口拒绝了，说道：“大娘，我们不冷。”

    “对对，我们不冷。”其他孩子附和。

    “我们每个伙计都有统一的衣服，就算你们不冷，也得换上我们的衣服，要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们是给谁做事的？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把我们唐记酒坊的招牌打响出去。你们想想看，你们这么多人穿着绣着唐记酒坊招牌名字的衣服在外面走动，是不是特别引人注目？”

    唐伊人对三黑子他们说完，又对汤氏和唐大河说道：“爹娘放心，他们就算只为我们干一天，那也是我们的伙计，其他伙计有的他们也会有的，更何况我打算长期雇佣他们，所以更要为他们准备衣服鞋袜这些每个伙计都有的东西。”

    秋月带着几个绣娘进来，说道：“东家，你要的衣服送来了。不过，几个小伙计身高不一样，绣娘需要当场做些裁剪。”

    “最近有点忙，没有时间给你们量身定做了，先将就穿着，等这段时间忙得差不多了，再为你们做几身合身的衣服。”

    三黑子等人看向宋纪年的方向。

    宋纪年说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你们既然是唐记酒坊的伙计，别的伙计有的你们当然也应该有，只要你们对得起这身衣服就行。”

    意思是说，收了衣服，以后好好干活，不要辜负别人的好意，这样才是对唐伊人最大的尊重。

    三黑子对身后的兄弟说道：“还不快点谢谢唐老板。”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可以叫我唐姨。”唐伊人说道，“小年，你那里还缺人吧，你这些朋友你看着安排几个，剩下的留在这里帮忙。”

    “三黑子很聪明，他可以留下来帮你们，我就带走这几个就行了。”宋纪年点了几个年纪稍微小点的。“我们那里有许多伙计，只需要几个人打下手，不需要多大的力气，有他们帮忙跑跑腿就行，其他人留着在这里帮忙才有用。”

    一波人就这样被分完了。

    冰雪节的活动持续下去。唐记酒坊的名气被彻底打响了，每天闻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赶得上之前一个月才能看见的客流量。

    现在唐记酒坊已经挣回之前投入到修路之中的银子，在扣除那部分银子之后，还挣回了不少银子。照这样下去，涌进县城的外来客人越来越多，而他们酒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根据他们挣得的那些银子，伙计们也能根据自己的劳力分得一部分奖金。

    大年三十，唐宋两家人都在城里度过这个年关。林氏前段时间一直在帮着王福打理着乡下的酿酒作坊，大年三十也和大家在城里度过。

    这日，整个县城灯火通明，到处都点上了蜡烛。那些蜡烛放在冰雕的花卉上，放眼望去，一片冰雪色的花卉之中有星火点缀。

    为了不让蜡烛的热度弄坏那些冰雕花卉，在花卉之中制造了隔热的花蕊，那样既可以做好看的装饰，又可以隔绝冰块，让冰雕更持久。

    “咱们这里如此热闹，也不知道璃川那边怎么样，是不是也在庆祝过年？”汤氏说道，“闺女，你最近也在学写信了，到时候给璃川写一封，他不会笑话我的字太丑吧？”

    “娘，你要是给夫君写一封信，他收到了肯定会视如珍宝，说不定会珍藏起来天天读。”唐伊人哄着她。

    “少胡说了。如果是你写的，他肯定天天拿出来看，我写的他能多看几眼就不错了，怎么会珍藏起来天天读？”汤氏嘴里说着不相信，但是想为宋璃川写信的念头更强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256章 过年

    唐宋两家人穿着崭新的衣服，漫步在县城的街道上，欣赏着繁荣热闹的街景。

    今日他们放了个假，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也做一回异乡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好吃好喝好玩的，全心全意享受着过年的气氛。

    烟花在空中炸开。原本正在欣赏冰雪美景的人们抬起头看着烟花炸开的方向，眼里全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宋纪盈拉了拉唐伊人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抽奖活动，说道：“娘，我想和灵兰姐去那里抽一个试试运气。”

    “你和灵兰玩去吧！”唐伊人把腰间的荷包放在她的手心里。“喜欢什么就买，不用省钱，咱们最近挣了不少。”

    宋纪盈道了句谢谢娘，拉着张灵兰往抽奖的摊位跑去。

    张灵秀和唐春生跟上了两个丫头，负责两个丫头的安危。

    唐秋生与蒋蓉说着什么。蒋蓉在花卉的摊位上停留了一会儿，唐秋生就给她买了一束花，这可把旁边的汤氏看呆了。

    汤氏拉了拉唐大河，指着唐秋生的方向说着什么。

    唐大河拉走了汤氏，把她拐到了别的地方，免得影响他儿子发挥。

    宋纪年从旁边走过来，拉住唐伊人的手腕，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拉着她走向他们唐记酒坊搭的临时摊位。

    “怎么了？”唐伊人回头，见宋纪年只拉她过来，其他人都在各玩各的，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吗？”宋纪年指着他们唐记酒坊的摊位。“平时这里有多少人排队，现在有多少人？”

    唐伊人上前几步，走向正在忙碌的伙计。

    伙计看见唐伊人，高兴地说道：“东家，新年快乐。”

    “李同，新年快乐。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唐伊人笑着问。

    李同面露疑惑：“说来也是奇怪，今天好像少了许多人，要是平时的话，这些东西早就卖光了，已经去酒坊搬来第二批了。”

    “你们也别太累了，把这点东西卖光就休业吧，今天是初夕夜，你们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与李同说了几句，了解了一下今天的生意情况。

    唐伊人又去了其他摊位，问那些摊主生意怎么样，与平时相比又如何，得到的结果都是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大家的生意都不错，只有她这里的生意受到了影响，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还是不能说明什么。虽然她利用果酒、鲜花酒、高梁酒以及一部分的山泉水兑成了低浓度的百家酒，也不代表着大家都爱喝，或许尝过新鲜之后就不想再喝了，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这场冰雪节已经举办了好几日，想尝的都尝过了，少点客人也正常。

    “这位大娘，你这个酒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挺不错的？”宋纪年挡在一名妇人的面前，指着她手里的竹桶问道。

    那竹桶上面的图纹与唐记酒坊的有些相似，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还是不一样。唐记酒坊的图纹是小篆写的唐字，看起来非常精美。这个竹桶上面的唐字复刻得很相似，但是明显粗糙许多，只是形似却没有半点神似。

    “这是我们采买的唐记酒坊的酒，只花了店里一半的价钱。”那妇人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认识他们酒坊的人，才能拿到这个价格，要是换作别人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这么便宜。”

    “这么便宜的话，真是唐记酒坊的酒吗？据我所知，唐记酒坊的酒没有便宜的。诺，那边就是唐记酒坊的摊位，你看他们酒壶上的图纹和你的这个不一样。”宋纪年说道。

    “不可能！我觉得就是一样的。”那妇人一听宋纪年这样说，满脸不高兴。“我看你就是想骗我的酒。”

    宋纪年掏出一两碎银子，说道：“只要你告诉我从哪里买来的这瓶酒，再带我们过去，这两银子就是你的。”

    那妇人高兴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看见了牙齿印，高兴地说道：“行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宋纪年看向唐伊人：“你别去了，我带几个伙计过去就行。你大着肚子，不要去冒险，要不然我就成了全家的罪人。”

    “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唐伊人说道，“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二叔不在，你是宋家的顶梁柱，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宋纪年点点头，招呼了宋杰等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这里。

    林氏见这边的动静，走向唐伊人，问道：“那孩子带着人去哪里？”

    “他呀，非说唐记酒坊那边忙不过来，非要带着人去看看。我看这孩子就是个操心的命。”

    “这说明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如果他不在意，根本就不会这样用心。”林氏欣慰地说道，“你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娘，我不累。”

    “不累也得找个地方歇歇脚了。我看前面有个茶楼，那里还有说书的人，咱们去那里喝点水歇歇脚，顺便听听说书。”

    “那地方就是童老板的产业。”唐伊人说道，“他们家最有特色的可不是茶水，而是糕点，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演。”

    “原来是这样。”林氏见过童云澜，但是没有去过她的店铺。

    “娘在这里稍等，我把我爹娘也叫上，咱们一起去里面歇歇脚，顺便照顾一下童老板的生意。”

    汤蔷薇听说要去童云澜的店铺，眼睛发着亮光。唐伊人察觉到她的异样，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脸上满是笑意。

    他们之前见识过童云澜的经营手段，知道里面有多少赞为观止的巧思。

    当众人走进店铺时，看见奢华的场景布置，顿时惊呆了。

    汤氏从唐大河的手臂里抽走自己的手臂，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段纤长的美少年从前面走过去，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唐大河遮住汤氏的眼睛，对唐伊人说道：“闺女，我觉得自己不是很累，要不还是别歇脚了，继续往前走吧！”

    “你不觉得累，老娘觉得累了。”汤氏说道，“不是说他们家的糕点堪称一绝吗？其中有几味糕点连李妈都做不出来。今天来都来了，必须好好尝尝他们店铺的特色。”



 第257章 团圆

    汤氏等人吃着精致的糕点，喝着可口的茶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之前他们听见了说书声，被那说书声吸引，如今说书人已经下台，接下来是一段草原猛汉跳的舞蹈。一个个高大的汉子尽显男人本色，让现场的气氛高涨起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外面雪花簌簌，这里却热气上涌，温度直线上升。

    唐大河拉了拉汤氏的衣服，却没有换来汤氏的一个眼神。他气呼呼地瞪着她，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她的嘴里。

    童云澜从外面走进来，看向人群中的唐伊人，走到她的身侧，说道：“刚才平民街那边非常热闹，我以为你在那里。”

    “我现在大着肚子，不敢凑热闹，要不然我家这些人光是唠叨就能让我的耳朵长茧子。”唐伊人说完，问道，“什么热闹？”

    “有人在那里卖唐记酒坊的酒，价格只要唐记酒坊的一半，许多不知情的宾客都买了。我说你们唐记酒坊的酒是不是卖不出去了，所以才主动降阶，还降了一半，就像是没人要了，只能便宜出售了。你这样的话，有点拉低我们第一酒坊这个招牌的档次。”

    唐伊人听见童云澜这样说，知道她肯定是知道某些内幕的。她最近因为怀孕，家里人不许她出去乱走，许多时候是受限的。

    “童老板消息灵通，想必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打着我们唐记酒坊的招牌坑蒙拐骗了？”

    “也没有很早，也就昨天吧，无意间看见了。我本来想找你的，但是你现在太难找了，此事就这样耽搁了。”

    “我看你是想看戏吧！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知道这件事情，又想知道我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你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打听到了。女子行商本来就不容易，你一方面欣赏我能与你比肩，一方面又不服气，想要超越我，成为比我更出色的大商贾。”

    “你这人真是没有意思。”童云澜嗤了一声，“我娘整天夸你，说你有头脑，说这天下女子行商的本就不多，你却是这拔尖的，我当然不服气，我跟着我娘行商的时候你还在温家当免费的奴仆，怎么换了门亲事，还把你脑子换好了？”

    唐伊人轻笑：“这世间的人，有人生来就是旺你的，有人生来就是克你的。”

    童云澜的婢女走进来，对她说道：“大小姐，夫人让你回去，还说让你打扮一下，莫要失了礼数。”

    “除夕夜，这是要回去吃团圆饭，你快回去吧，反正这里没有你，我看银子也是滚滚进入你的荷包里。”

    “除了吃团圆饭，还有鸿门宴。”童云澜无奈，“今年族里有几个远亲来了，说不定要给我介绍什么阿猫阿狗的相看，毕竟我们童家大小也是有点家业的，总得有男人来撑场面，传个宗接个代才能有继承权。”

    “这个简单啊，既然想入你们童家的门，就得你童家大小姐看得上才行。除非你童家大小姐什么不挑，阿猫阿狗都能看得上，愿意点这个头，要不然我不相信他们还能押着你拜堂成亲。”唐伊人说道，“这件事情你才是掌控全局的人，有什么好烦的？”

    童云澜捂嘴轻笑：“你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够明白。既然想进我家的门，当然是我说了算，他们想给我介绍人选，那得经得起我的考验，经得起我的挑选。”

    童云澜临走之前，吩咐伺候的伙计，说道：“这个厢房里的所有花费都免了，他们想吃什么都安排上，算我的。”

    汤氏一听，灼热地看着童云澜：“小侄女，这果子茶不错，让他们再安排一点。”

    “好的，大伯母。”童云澜笑着应道。

    童云澜走后，唐大河拉了拉汤氏的衣袖：“你怎么还和她认起亲来了？”

    “这小丫头不错，可以结交。你看咱们闺女和她相处得也不错，说明与她认个亲也没什么损失。要是不想认了，扭头走就是了。”汤氏说道。

    “我看你就是想经常来这里玩吧！”唐大河不爽极了。

    汤氏看着台上的那些壮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这么多年了，唐大河第一次有了媳妇要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危机感。

    “我觉得她这里的确不错。”汤氏说道，“咱们现在挣钱了，偶尔也要出来透透气，吃点好的，喝点不一样的。”

    “之前老王和他媳妇感情深厚，自从老王挣了钱之后，就看他媳妇不顺眼，与村里那小寡妇勾搭上了，我看有句话叫做什么，有了银子就变坏，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是这样，女人也是这样。”唐大河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小怨妇。

    汤氏一脸嫌弃的样子：“有没有出息？我做什么了吗？这还什么都没做，就给我安这么大的罪名。”

    旁边的几人偷笑。

    唐大河红了眼眶。

    “大过年的，别给我丢人。”汤氏见状，立马投降。“行了，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花天酒地，这不是说着玩的吗？”

    唐伊人笑了笑，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了吧！”

    也不知道宋纪年那里怎么样了。

    林氏说道：“几个孩子应该先回去了。”

    今年过年格外的热闹，令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愉悦。如果璃川在的话，那就真的是完美了。儿子在身边，儿媳怀着身孕，几个孩子又那么懂事听话，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氏抬头看着天空，在心里默念：“他爹，你看见了吗？咱们的孩子那么出色，他还娶了一个那么能干孝顺的媳妇，我们很快就会有孙子了。你现在是生是死？要是还活着，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如果死了，一定要保佑我们。”

    唐秋生带着蒋蓉走过来，对他们说道：“刚才官府出动了，好像抓了好几个人。这大过年的，官府那边也不得清静。”

    “最近城里来了许多外地人，巡逻的官兵增加了不少。我看官府贴出告示，说是还要征招衙役，月银给的还挺高的。”林氏道。



 第258章 血光

    在唐宋两家人回到唐记酒坊时，宋纪年正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小烟花。

    兄妹几人在院子里跑动着，嬉闹成一片，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宋纪年的身上看见几分童真。

    他们的武术师傅墨元坐在不远处喝酒，视线停留在几个玩闹的孩子身上。

    张灵兰和宋纪盈放着小炮竹，点了火躲在宋纪年和宋纪礼的身后。

    两个哥哥就像两尊守护神，只要躲在他们的身后，她们就觉得非常有安全感。

    几个孩子看见大人们回来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两个小姑娘跑向她们的亲人，也就是一个跑向唐伊人，一个跑向张灵秀。两个小少年站在原处，在大人们回来时，他们礼仪周全地行礼问好，还道了一句‘新年好’，就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少爷。

    “亲家，你也太会教孩子了。”汤氏感慨，“我闺女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生出来也交给你来教导，肯定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林氏惭愧地说道：“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但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是他们的爹娘教得好。伊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伊人这么好的娘，有璃川这么好的爹，他们也不会差的，咱们就坐等花开，坐等树长，看着他们从小苗长成大树，别的也不用过于强求。”

    唐伊人听宋纪盈说着今天在集市上的所见所闻。小姑娘笑得非常灿烂，与刚认识时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盈盈，你娘累了，咱们别吵她了，快去睡了。”林氏朝宋纪盈招呼。

    宋纪盈拉着林氏的手掌，依依不舍地看着唐伊人，在看见唐伊人的肚子时，伸手摸了摸，这才挥挥手，跟着林氏回房了。

    除夕夜是年味最浓的时刻，今天的夜集又那么热闹，什么新奇的东西都在这个时候摆出来了，大家玩得非常兴奋。

    “我听说平民街那边有人在闹事，为的就是唐记酒坊的酒，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与我有关。”宋纪年说道，“那么多人买了假酒，这么大的事情总得让苦主知道，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吃这个亏。那些人知道自己买的是假酒，肯定要找卖酒的人麻烦，卖酒的人为了平息事情，再不情愿也得赔偿这笔银子。有了第一个得到赔偿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次数多了，肯定会爆发矛盾，于是就出现了集体斗殴事件。”

    “今天是除夕夜，要是出现了集体斗殴，就会惊动官府，然后集体下了大牢。”唐伊人补充他没有说完的话。

    “因为是大过年的，官府那边已经封了官印，所以进了大牢的人就只能在大牢里度过了。”宋纪年说道。

    “所以，打着唐记酒坊的名义卖酒的人到底是谁？”唐伊人问，“这人我认识吗？”

    “你认识，对方也姓唐，与你渊源极深。”宋纪年说道，“唐富贵、杨氏、唐大江以及张氏。”

    “原来是他们。”唐伊人了然。“这是他们会做的事情。只是，他们哪来的酒？”

    “他们找人买了我们的酒，再兑一些水，把一壶酒兑成五份，就可以挣这个中间的差价。”

    唐伊人与宋纪年说话时，宋纪礼走了过来。

    唐伊人看见宋纪礼，笑着说道：“小礼，你找我有事？”

    “我刚才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宋纪礼递过来一串佛珠。“那人说是在寺庙里开过光的，对人的身体有好处。”

    唐伊人接过来，笑着说道：“谢谢小礼。你的礼物我收下了，我很喜欢。”

    宋纪礼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回房了。

    宋纪年继续说刚才的话题：“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次的事件可能并不能给他们带去多少教训。”

    “为什么？”

    “那些买了假酒的客人找上门，想用他们卖假酒这个名义让他们赔偿，刚开始他们不想闹得太大，又想继续打着这个幌子挣钱，所以花了些钱堵住他们的嘴巴。可是，找上门的人多了，他们见这件事情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他们不承认卖的是唐记酒坊的假酒，说这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酒方，因为他们也姓唐，所以酒壶上面才有唐这个字，并不是利用唐记酒坊的名义。”

    “这个说法好像没有毛病。”唐伊人说道，“如果对方执意用这个理由，我们好像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一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辩驳，所以收买了几个客人，让他们借这个事情和他们闹，最后越闹越大，造成了斗殴。就算这件事情他们提前找好了借口，让我们无话可说，斗殴这件事情却上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是无法辩驳的。现在又是大过年的时候，把他们关在里面饿上几顿，那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这次就算对付不了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让他们吸取教训，那也是不错的。”

    “小年，你现在这样很好，二婶很高兴你能这么相信我。”唐伊人笑看着宋纪年。“今天的事情辛苦你了。现在太晚了，你快回房休息。至于那家子的事情，其实我根本就不在意他们怎么样，你没发现他们家的人已经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吗？有句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一个人但凡做了坏事，肯定是会遭到报应的。现在没有报应，那是因为时候未到。”

    宋纪年淡道：“你不是说了吗？二叔不在，我是宋家的顶梁柱。你现在是孕妇，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出面，要吧交给我。”

    “你是宋家的顶梁柱没错，但是那是在成年之后，现在的你还是需要二婶照顾的小孩子。”

    宋纪年面色红润，嘟囔道：“我才不需要你照顾。你以为你是铁打的，打理着这么大的店铺，还要操心别人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唐伊人所做的事情被大家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在惊叹她的雷厉风行和果决，却没有考虑过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还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她很强大，但是她也需要依靠。



 第259章 巧舌

    大过年的，书院里的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几个情况特殊的留在书院里，没有回家与家人团圆。

    几个学子打着灯笼从前面穿过去，浑身酒气的他们说着今年的春节有多热闹，幸好他们因为家里比较远没有回家过年，否则就要错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他们有说有笑的，正要回自己的房舍里，在看见前面有烛光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烛火，难道还有其他人没有回家吗？可是，整个书院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是外地人吗？”

    几人顺着烛火找过去，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温书玉。温书玉搓着手，哈着气，看着面前的书本，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这个温秀才也是可怜。他老娘摔了，听说下不了床，以后都得伺候她。他媳妇还要生了，养孩子可不容易，更别说他还在读书，平日里只能凭着抄书、给人写书信、画像挣点钱，那点钱能干啥，还不够咱们喝一顿酒的。难怪他不愿意回家了。”

    “他有什么可怜的？你们刚转过来，不知道他的事情，我给你们说，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没良心，是他咎由自取。”

    温书玉听着外面的说话声，抬头看过来，目光犀利如刀。

    那几人见状，互相拉了拉对方的手臂，结伴从那里离开。

    “温秀才，你媳妇来看你来了。”负责看门的大爷把唐玲珑带了进来。

    温书玉看见挺着肚子站在对面的唐玲珑，眉头皱了皱。他站起来，走出门，看着对面的唐玲珑。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除夕，我当然要来看你了。”唐玲珑眼神闪了闪，躲避着温书玉的视线。

    温书玉皱眉：“你来了，娘怎么办？你不要忘记了，她现在无法下床走动。”

    “娘让我来的。今天是除夕，你一个人在书院里，我们肯定不放心。你只关心娘，就没有想过我挺着大肚子在这里也不容易。如果我踩中了冰块，摔了跤，我肚子里的大儿子就没了。我冒着危险来看你，你还不领情，有你这样当别人的夫君的吗？”

    唐玲珑呜咽哭着。

    今日书院非常空旷，现在又非常晚了，夜间总是格外寂静的，以至于四周回荡着唐玲珑的哭声，这让温书玉烦躁不已。

    “好了，我没说什么，不让你过来不仅是担心娘，也是担心你。”温书玉温柔地说道，“现在太晚了，我给你找住处。”

    “今天书院没人，我要和你住。”唐玲珑拉住温书玉，“反正也没人看见，干嘛要出去找客栈，那不是浪费银子吗？”

    温书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以前他从来没有为束修操心过，对银子这方面没有什么想法，自从他凡事需要依靠自己之后，他才知道挣出束修的银子有多么不容易。

    以前唐伊人带着唐家大房的人挣钱给他交束修，全家人供他一个人读书，各种吃喝用的都是不缺的，他那时候还觉得唐家大房没用，全家人挣的钱也只能让他勉强读下去，现在才知道他们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头。

    现在他的生活和以前是没得比的。以前唐家大房有好吃的好用的都会给他送过来，现在他根本靠不住唐玲珑和其他人。

    夜已深，外面的热闹渐渐的消失，喧闹的城镇又恢复平静。

    温书玉躺在床上，唐玲珑靠了过来，抱住温书玉的胳膊，依偎在他的怀里。

    温书玉发现唐玲珑在发抖。

    “你今天遇见什么事情了？”

    “没有啊！”

    “真的没有？”温书玉怀疑。

    今日唐玲珑格外的安静，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被他知道一样。

    她现在大着肚子，身体笨重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闲不下来，总是给他闯祸，无法消停。或许，是他想多了。

    唐玲珑想着唐大江、张氏、唐富贵以及杨氏被官差抓走的画面，抖得更加厉害了。

    刚才在卖假酒的时候，如果不是她跑得快，官差也会把她抓进大牢里。她怀着身孕，身体本来就弱，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她现在非常担心，担心她爹把她供出来。这件事情她才是主谋，只是因为她怀着身孕，所以没有亲自出去卖酒而已。

    自从唐大江的腿瘸了之后，唐大江对她的父女情份所剩不多，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只怕不需要官差恐吓，就会把她供出来。

    温书玉察觉唐玲珑一直在发抖，心中的怀疑更深。他坐起来，再次问道：“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事情？”

    唐玲珑抱着被子，摇摇头：“没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唐玲珑！”温书玉语带威胁。“说！”

    “你凶什么凶？我说就是了。”唐玲珑慢慢地坐起来，慢吞吞地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情。

    温书玉听了唐玲珑的话，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需要老实在家里养胎，照顾好我娘，别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我也想挣点钱嘛！”唐玲珑叫唤，“唐伊人当初能供你读书，我也可以。我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就算要卖假酒，也不应该打着唐记酒坊的招牌。现在的唐记酒坊有多出名，大家都是清楚的。你打着他们的名号卖酒，闻讯而来的肯定很多，那些喝过唐记酒坊的酒的人一喝就能知道那是什么问题，你觉得你这蹩脚的谎言能骗得了多久？”

    “我可没有说那是唐记酒坊的酒。我姓唐，在酒的坛子上面写上唐这个字，这也是我自己的招牌，怎么算是唐记招牌？”

    “你没有亲口对别人说那是唐记酒坊的酒？”温书玉问。

    “没有，我才没有这么傻，明知道自己卖的是假酒，还敢信誓旦旦的。”唐玲珑说道，“我也教过爷爷奶奶还有我爹我娘，一旦官府的人追问，大家咬紧了不松口，就说是自己家的酒，并没有打着唐记酒坊的招牌，而是我们自己也姓唐，所以叫唐氏酒。”



 第260章 如簧

    温书玉听了唐玲珑的话，发现这女人变聪明了。

    虽然这次的事情仍然做得很蠢，但是好歹她把后路想好了，没有让对方抓到把柄。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唐大河他们落到官差的手里，以后者现在把握的证据来说，也没有办法判定他们有伪造别人酒的嫌疑。

    只能说他们卖的酒不好，比不上唐记酒坊的。

    卖货这种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从来没有谁对谁错。他们的货做得不好，不喜欢的不买就是了，买了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你打着唐记酒坊的名义卖酒，卖出多少银子，银子还在自己手里吧？”温书玉问。

    唐玲珑红了眼眶，委屈地说道：“我身子笨重，爷爷奶奶和爹娘不想让我受罪，就让我自己找个地方歇着，等他们卖完。我们卖出了几十坛，那些银子都在爷爷奶奶他们手里。你知道的，在那个家里我向来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做主的都是我奶奶和我爹。”

    “所以？”

    “所以，那些银子都被官差提走了，我的手里没有银子。”

    温书玉原本还觉得唐玲珑有几分聪明劲了，现在听了她的话，又得收回自己对她的评价。

    一坛酒卖出五百文，假如有五十坛的话，那就是二十五两银子。如果他们把银子藏起来，这个案子闹开就闹开，大不了以后不再卖酒了。至于其他的，客人们与唐家二房等人打起来了，双方都受了伤，这样说来也可以息事宁人。这样的话，银子就保住了。

    二十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们有了这二十五两银子，就算与唐家老宅那边的人五五分，他们也可以得到十二两多。可是，前提是他们还能保住那二十两银子，那些银子没有落到官差的手里。如今落到官差的手里，就像是羊入虎口，银子也跟着飞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忙活了一场，但是结果是鸡飞蛋打一场空？如今你娘家人在大牢里关着，你还没有银子把他们赎出来，那你这样忙前忙后到底在忙什么？”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唐伊人的手里吃了那么多亏，为什么不能老实点？”就算不老实，能不能聪明一点？

    她每次都去招惹唐伊人，把灾祸带给身边的人，她自己倒是全身而退了，但是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霉，全被她害苦了。

    “夫君，你说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爹娘怎么办啊？”唐玲珑说道，“你帮我想想办法。”

    “想要把人救出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花银子赎。”温书玉说道，“可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挣的银子，我们到现在连一文都没有看见，拿什么赎？”

    唐玲珑垂着头不语。

    温书玉见她这样老实受训，敛了眼里的怒意：“算了，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再去一趟官府，看怎么才能把他们救出来。”

    “夫君，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唐玲珑抱着温书玉，嘴里说着好听的话，不要钱的讨好如泉水涌了过来。

    在温书玉没有看见的地方，她扬起嘲讽的笑容。

    她辛苦想出这个法子挣钱，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点钱？事实上，在卖出第一批酒时，她已经特意藏了一些银子在身上。

    当时看见那么多客人‘闻讯赶来’，她仿佛看见了那么多银子在招手。在那一刻，她好像感受到了唐伊人的快乐。

    唐伊人酿的酒已经声名远播，别人提起当地最有特色的东西之一，那就是唐记酒坊的酒。

    唐伊人越受人尊敬和爱戴，唐玲珑越觉得不服气，就是处处想比她强上一头。然而，现在的唐伊人已经高不可攀了。

    当时几十坛酒卖出去后，他们挣了几十两银子。不过，很快就有官差赶过来了。她见势不对劲，趁着官差走过来的时候，把他们匣子里的碎银子收了起来。她本来想把匣子带走的，但是没有机会了，官差大步走过来，她没有机会把匣子藏起来。

    如今锅是唐家大房那边的人背了，她没有亲自出面，所以官差抓不着她。再者，她还带走了三两银子，至少没有白折腾。

    她现在只担心她爷爷奶奶和爹娘会不会对官府的人说这个主意是她出的，甚至连利用唐记酒坊的酒兑水做假酒都是她想出来的。她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挣钱，也是想要往唐记酒坊的招牌上泼脏水。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唐伊人现在这么不好对付。

    温书玉背对着唐玲珑睡了过去。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就没有睡意。

    “你现在怀着身孕，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唐伊人的身上，还不如好好帮助惠惠得到许家人的重视，这样我们也能沾点光。”

    唐伊人已经不是他们现在这个阶段得罪得起的人。如果一直揪着她不放，不仅是愚蠢，简直就是没长脑子。

    如果他是唐玲珑，就算心里再讨厌唐伊人，现在也暂且放下这段恩怨。要不然，以卵击石，碎的是卵，不是石头。

    “夫君，我真的只是想挣点钱，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再乱来了，我就安心在家里待产。”

    “银子方面我会想办法。惠惠还是承认我这个哥哥的，而许家想必也不会随意地有机会考取功名的秀才亲家。”

    “我知道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我不会再乱来了。”唐玲珑说道，“这次的事情是我太异想天开。”

    温书玉不再说什么，说道：“睡吧！”

    “夫君，你明天回家吗？”

    “不了，我明天去官府问问，争取把你爷爷奶奶他们救出来。之后，我还要继续读书，争取考上功名。”

    “如果我夫君是官老爷，我们全家人都能跟着享福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官家公子。夫君，你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只要你考取功名，唐伊人这样的商户连给你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还有宋璃川，他早晚会死在战场上，让唐伊人做寡妇。”



 第261章 关押

    翌日，温书玉进了县衙，仗着自己秀才的身份想要把唐家老宅的那几个人救出来，却被赶了出来。

    钱捕头瞪着温书玉，冷漠地说道：“你们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哪哪儿都有你们家的人？”

    “钱捕头，这次真的是误会。我家岳父岳母学了点酿酒的技艺，但是技术不精，酿得不好，再加上他们姓唐，想着取名唐氏酒应该很好记，这才会造成整场误会。我家岳父岳母绝对没有打着唐记酒坊的招牌在外面招摇撞骗，是那些买酒的人误会了。”

    “是他们误会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没有任何人的引导就把你岳父岳母酿的酒当成唐记酒坊的酒了？你觉得他们是不知道唐记酒坊的位置还是不认识唐记酒坊的招牌，要不是有人引导他们说这就是从唐记酒坊买来的酒，他们会买从来没有听过的酒？”

    “我岳父岳母只是想挣点钱，哪里知道他们会误会？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误会的。最近游客多，进出的都是面生的人，他们总不能逮着那些人就说他们的酒不是唐记酒坊的酒。当然了，这次回去之后我肯定会说他们，让他们以后别再卖酒了。”

    “你以为凭着你几句话，我们就会放人？在除夕夜，你岳父岳母在那里卖假酒，败坏我们县城的名声。因为有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人，那些远来的客人会觉得整个县城都是这种招摇撞骗的恶人，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县城玩耍？行了，别在这里啰嗦，快滚！”

    “大过年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不了，快滚！”钱捕头说完，对门房说道，“今天是初一，县衙休沐了，不要放人进来。除非有命案发生，别的事情一概押着，年后再处理。”

    温书玉见钱捕头离开了，门房拦着他，不许他再踏入衙门，就知道这件事情只能先放一放，等年后的时候再来打点一下。

    唐玲珑看见温书玉从县衙过来，大步走过来，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她不敢靠近衙门，只敢远远地等着温书玉过来。现在看见温书玉回来了，这才放下心来。

    “钱捕头说现在休沐了，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否则其他事情都得年后再处理。”温书玉淡道，“你先回家吧，年后再说。”

    “那我爷爷奶奶他们岂不是要在大牢里过年了？”唐玲珑问，“这么冷的天气，他们怎么受得了啊？”

    “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心疼就自己想办法。”温书玉大步离开，“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

    “夫君……”唐玲珑追了几步，看见温书玉头也不回地离开，气得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既然救不出来，就得往里面传话，让他们不要乱说话。只要他们咬死了只是误会，县衙那边还敢用刑不成？一旦承认是故意打着唐记酒坊的招牌骗人，那判得就有点重了。”

    唐玲珑从怀里掏出三两碎银子，犹豫了一下，留下一两，把剩下的二两银子放回腰间。

    既然衙役们不好打点，那就打点送饭的。她只需要让送饭的给他们带几句话，提醒他们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的客人有许多，唐记酒坊便没有休业，而是在门口挂好了招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只营业两个时辰。

    驿站的信使上门来，在人群人寻找着唐伊人的身影，在找到她时，大步跑过来，对她说道：“唐东家，有你的信。”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信使：“这是从哪里送来的，怎么还用驿站的信使了？”

    “这是从边境送来的，应该是你夫君宋大人送来的。这驿站的送信使向来只送官方文件，如今送了一份信给您，应该与你家夫君宋大人有关，你快看看吧！如果有回信，三天之内送到驿站，我们会快马加鞭地送到边境。信已送到，小的告辞。”

    “多谢。”唐伊人接过信函，打开它，发现里面有好几封信。“娘，你女婿给你回信了。”

    汤氏正在里面陪盈盈踢毽子，听了唐伊人的话，咚咚跑过来，激动地说道：“在哪儿呢？”

    唐伊人把写着岳母两个字的信函递给汤氏，又把另一封写着岳父的信函交给她：“这是给爹的，让他自己看完。”

    除了他们两个人的信，还有宋家三个小孩的、林氏的、最大的那份是她的。至于唐家兄弟，倒是没有单独写。毕竟唐家兄弟也没有单独给他写信。这男人之间的情谊都是大大咧咧的，用不着那么细腻。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信呢！”汤氏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拿着信函去了里面的房间。

    唐伊人也回了房。

    回房后，她打开信，仔细地阅读着。

    在边境，同一时间里，一支队伍潜伏在雪堆下，看着越来越近的敌方斥候队，在他们靠近的时候，一人如闪电般冲出去，手里的双刃刀利索地割破一个人的脖子，鲜血喷溅出来洒了满地，把白雪染成了血红色。

    其他人也冲出来，朝着其他人行动。

    虽然其他人的身手没有那么好，对付起来有些吃力，但是在为首之人的辅助之下，十几人的斥候队就这样消失在雪地之中。

    李寒山搓着手，看着面前的尸体，对宋璃川说道：“老大，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最近有行动，而且走的是这条路？”

    “这条路是最好走的路，而且他们没有粮食了，最近肯定会想办法偷袭我们的粮仓。”宋璃川说道，“对我们来说，这是大年初一，但是对他们来说，这是捕猎的最好时机。这些野蛮人可没有什么过年的风俗，他们只信奉杀戮和掠夺。”

    “宋千户，那边的百姓遇见偷袭的敌人，被杀了许多人，你快去看看。”一名手下跑过来，对着宋璃川喊道。

    宋璃川朝身后的兄弟说道：“走！”

    大过年的，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那些侵犯他们百姓和领土的野蛮人。



 第262章 营中

    军营。士兵们排着长队，拿着碗领着伙夫们发送的食物。

    今日是大年初一，因此平日里每个人只有一块肉的，今日多加了一块。

    士兵们端着杂米饭，米饭上面盖着少许的蔬菜以及两块肉，这就是他们今天的伙食。

    这顿伙食已经算是非常丰富的了。要是换作平时，杂米饭是没有的，要么是稀粥配高梁饼，要么是粗糙的窝窝头配菜汤。

    军中将士极多，这里又是边境，物资紧缺，土地贫瘠，士兵们常年吃不饱饭，只要饿不死对他们来说就是万幸的。

    “朝廷不给咱们泼粮，咱们凭什么要为朝廷出生入死？”其中一个士兵愤愤不平地抱怨。“那些当官的享受着大鱼大肉，咱们在边境卖命的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这公平吗？”

    “你想死吗？”另一个士兵劝道，“朝廷是给咱们泼粮了，但是我们将军厚道，每次都会把得到的粮食拿出三成分发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百姓，所以不是朝廷克扣了咱们的粮草，实在是这里的百姓不好过，将军不想饿死太多人，就让大家匀一匀。”

    “那更没有道理。我们是兵，是要为百姓冲锋陷阵的人，凭什么让我们饿肚子？如果我们饿肚子，谁为他们卖命？”

    “吵什么吵？”冯都尉拿着碗走过来。

    众人看见冯都尉，连忙噤声行礼。

    说话的士兵看见他，发热的脑门终于冷静了下来。

    冯都尉走过来，把自己的碗递过去，领了一份吃食。

    打饭的伙夫抖着手，给冯都尉添了大半碗米饭，上面盖满了肉。

    冯都尉看见了，皱眉说道：“你给他们打多少，就给我打多少。将军说了，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这是给将军打的。”

    “冯都尉，你们为大家操劳，大家有目共睹的，应该多吃点。”

    “对对，我们是兵，你们是将军，怎么能一样呢？”

    冯都尉威严地说道：“你们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还是那句话，你们吃多少我们就吃多少，我们是同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刚才挑事的士兵请罪道：“都尉，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再也不犯浑了。”

    冯都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的话有道理。咱们是为朝廷为百姓冲锋陷阵的人，的确不应该饿着肚子。可是小兄弟，如果我们的身后没了百姓，那我们这样拼死拼活有什么意义？我们身后的百姓包括我们的家人，我们不仅仅是为那些不认识的人作战，也是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家人而战。还有，将军的确下令分了三成的军粮给那些不好过的百姓。可是在最艰难的冬天度过之后，百姓们种上了新鲜的蔬菜瓜果，他们也会送到军中来。你刚来不久，还没有见过那个盛况。”

    旁边的老兵连连点头：“刚才我就是想说这件事情，你一直囔囔，我们就没有机会说给你听。我们与百姓是一体的，我们的心里有百姓，百姓的心里有我们。这大冬天的，没有吃食，百姓们过得艰难些，我们帮他们一把。开春后，百姓们种上了粮食，到时候也会给咱们匀一些。”

    “宋千户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那小子回来了！”冯都尉听了这话，大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容。

    “我们回来了！”李寒山大声喊道，“还带回了好东西！”

    众人看过去，只见李寒山的身后有几十头草原牛。

    当这些牛出现在这里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李寒山朝正往这里走来的宋璃川指了指。“我们老大带着我们干了一票大的，弄来了这些好东西。”

    冯都尉问道：“哪来的？”

    宋璃川拍了拍身上的雪块，淡淡地说道：“蛮子那边偷袭我们的村庄，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杀了我们不少百姓，我带着兄弟和百姓们把他们解决了，再通过他们偷踱过来的路线杀回去，直接抢夺了他们三十头牛以及一百多匹马，那些马还在后面。”

    “好小子，你行啊，只要你出手，就没有空手而回过。你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啊，老子当初的眼光就是好。”

    宋璃川说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兄弟们肯定都想家了，给将军请示一下，把这些牛分了吧，让兄弟们吃点好的。”

    “不用请示了。”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了迈步走来的男人。

    那是五十出头的老者。他胡子灰白，头发比胡子还要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有好几道伤痕，看起来非常凶恶，有点吓人。

    他一出现，所有人向他行礼。

    大将军看着面前的战利品，对众人说道：“从今日起，宋璃川便是万户长了。”

    李寒山激动地推了宋璃川一下，示意他赶快谢大将军。

    宋璃川荣辱不惊，平静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大将军。”

    大将军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宋璃川：“你小子的确是好苗子。我很看好你，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人群中，一双恶毒的眼睛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

    他非常瘦弱，穿着也很单薄，在人群中不打眼，而且没有什么存在感。

    宋璃川仿佛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兴奋的士兵们，他们围绕着那些牛兴奋地说着什么，并没有看见奇怪的人。

    刚才那种感觉……

    他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么多人在这里，又看不出什么。

    宋璃川想起唐伊人说的话。唐伊人说人的直觉很是神奇，有时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要小心行事。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幅画像。

    “老大，你又升官了，咱们兄弟跟着你真是享福。”李寒山环着宋璃川的肩膀说道，“果然跟着老大，就算是刀山火海都变得不可怕。刚才我还杀了三个敌人，等会儿送到登记官那里，一定要让他把这个功劳记上。”

    旁边的几个兄弟失笑。



 第263章 老实

    大年初一过后，还有元宵节这个大节日，游客络绎不绝，整个县城一片繁荣的景象。

    这条路修得所有人都称赞不已，唐伊人在百姓之中的声望越来越高，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唐伊人裹着厚实的披风走出门，准备上马车，却看见几个熟悉的人从对面走过来。

    那几人面容憔悴，相比之前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大变样。要不是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同时出现，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唐大江一瘸一拐的，瘦成皮包骨的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比唐大河看起来还要苍老，现在的唐大河可比他精神多了。

    张氏、杨氏还有唐富贵都瘦了，也憔悴了，再看他们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像是从别的地方流浪而来的流民。

    唐富贵看见了唐伊人，那一身富贵打扮的唐伊人明艳照人，像是大富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一点儿也不像之前的穷村姑。

    他吃力地跑起来，想要叫住唐伊人，后者根本不理会他，上了马车之后，让车夫驱赶马车离开。

    杨氏跟上唐富贵，看着面前的唐记酒坊。

    现在的唐记酒坊又扩大了店面，之前只是一个小店面，现在把旁边的几个店面全部盘下来重新安排了一下，变成大商铺了。

    杨氏大步走向店门，被伙计拦下来了。

    “做什么？你们还能拦客？”杨氏大声嚷嚷。

    “我们当然不能拦客。不过，你们不是客，这里不欢迎你们。”伙计说着，指了指墙上的几张画像，赫然就是他们几个。

    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还有温书玉、唐玲珑、温惠惠、庞氏的画像。

    杨氏就算不识字，不知道那些画像上面写的是什么，那也是看过通缉令的。这里的画像与官府发的通缉令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我是她奶奶，她这是不孝，我是可以告她的。”杨氏不服气地说道。

    “老人家，你们是刚从大牢里出来的吧？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啊？还是说，你们还没有吸取教训，还想继续待在大牢里？”伙计讽刺。

    “你……”

    “行了！”唐富贵气急败坏，“不要再折腾了，我们快回家吧！”

    他们现在要是再和唐大河他们那家子作对，特别是和唐伊人作对，肯定没有好下场。他不想再折腾了，只想过几天安乐日子。

    唐大江朝前面走去，没有理会杨氏和唐富贵。

    张氏连忙跟上他。

    伙计看着他们的方向，呸了一声，说道：“东家还是太仁慈了。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让他们一直在大牢里关着。”

    另一个伙计说道：“东家说了，要是一直关着他们，相当于就是养着他们。虽然大牢里的饭菜不算多好，那也是粮食，让这些人吃了真是浪费。再说了，把他们放出来，正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自己使劲折腾。”

    唐富贵等人回到老宅子里，推开院门时，看见满地的狼藉，整个院子除了干枯的树叶、积雪、之前留在院子里没有收的那些东西差不多已经毁坏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养的那些鸡不见了，连鸡毛都没有一根，不知道被哪个不要脸的抓走了。

    他们再回到房间里，家里的那些东西全都盖着厚厚的灰尘。或许是之前风雪太大，把房顶上的瓦片吹飞了，大量的雪水灌下来，整个房间里破败得不成样子，就像是随时会坍塌似的。

    “这房子怎么住啊？”杨氏说道，“咱们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唐玲珑，她必须得为我们负责。我看咱们搬到温家住好了。”

    “唐玲珑那房子不是你们之前出钱给她建的吗？按理说，那房子就是咱们的。现在咱们的房子住不了，搬过去住很合理。”

    唐玲珑挺着大肚子出来，正好撞见上门的唐家老宅众人。

    “爷爷奶奶、爹娘，你们出来了。”唐玲珑心虚，眼神躲闪，惴惴不安。

    “我们出来了，你很失望吧？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死在里面？”杨氏说着，挥出巴掌，朝着唐玲珑扇过去。

    唐玲珑护着肚子躲开，杨氏扑过来，摔了一个空，惨叫一声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哎哟，老头子，快扶我一把，快……哎哟，不行了，我的腰闪了。”

    唐富贵连忙扶起她。

    “唐玲珑，你敢推你奶奶，我今天……”唐富贵也挥出巴掌。

    唐玲珑不等他的巴掌落下来，推了唐富贵一把，唐富贵整个人摔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哟……”

    “唐玲珑，你做了什么？”唐大江瞪着唐玲珑。

    唐玲珑不高兴地说道：“他们要打我，还不允许我躲了？我现在怀着身孕，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谁负责？”

    张氏在旁边看戏。

    在被关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一生气就对着她撒气，句句都是唐玲珑是她生的，女债母偿，现在看见他们被唐玲珑治了，她的心里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

    “唐玲珑，我们变成这样是谁害的，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就不觉得愧疚吗？”杨氏爬起来，气愤地骂道。

    “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又没有抓你们进大牢，是你们运气不好，被官差抓进了大牢。”唐玲珑说道，“当初想出这个法子挣钱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觉得是好办法吗？现在出事了，你们就想把责任推给我，这是何道理？”

    “我们被关了这么久，你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你还有良心吗？你不要忘记了，当初你要嫁给温书玉，是谁帮你的？”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唐玲珑说道，“我不去看你们，那是因为我进不去。那些官差不许我进去，我打点了都没用。再说了，我不是找人给你们带话了吗？只要你们死咬着不放，这件事情就会不了了之。我们只是卖货，是别人误会我们卖的是唐记酒坊的酒，跟我们又没有关系？他们会这样误会，是其他买酒的客人误导了他们，我们可从来没有亲口说过那是唐记酒坊的酒。”



 第264章 狠毒

    “我们的确是这样做的，县令大人找不到证据证明我们在卖唐记酒坊的假酒，再加上我们斗殴的时候都受了伤，算是双方都有过错，县令大人没有再追究，只是让我们清扫一个月的城街，每天扫够五个时辰，有人会监督我们，直到扫满为止。”唐大江捏紧拳头，“相比坐大牢，这样的惩罚对我们来说才是最没脸的。唐玲珑，你以后别出馊主意了，我看你就是个灾星。”

    “为了挣钱，我们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唐玲珑憋屈。“再说了，你们不是没事吗？”

    “我们在大牢里吃了这么久的苦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当然觉得没关系，受苦的不是你。”杨氏指着唐玲珑的鼻尖骂。

    “爹、娘、夫君，你们不要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张氏在旁边提醒。“咱们现在没住处了，还得依靠玲珑丫头。”

    唐玲珑听了张氏的话，心生警觉：“我这里也没有住处。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家建得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

    “你那老婆子不是废了吗？你把她弄到柴房里住着。你那小姑子出嫁了，她的房间也空着，正好就腾出空房来了。”

    “我夫君要是回来了，他岂能饶了我？”唐玲珑当然不愿意让他们几个人住进来。

    那倒不是担心温书玉找她的麻烦，温书玉现在全心全意在书本上，大过年的都在书院里，平时更不可能回来了。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想找个借口把他们赶走而已。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就这样决定了。”杨氏说完，对张氏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把那个老婆子搬走。”

    “我？”张氏指着自己的鼻尖。

    “除了你还有谁，难道还指望我们两个老东西，指望你那个瘸腿的丈夫，还是指望你大着肚子的闺女？”

    张氏不情不愿地进了门。

    刚推开庞氏的门，闻到了难闻的味道，哇的一声干呕着。

    庞氏看向张氏的方向。

    她太饿了，现在非常虚弱，连眼皮子都睁不开。

    张氏跑出去，对着杨氏说道：“不行啊，那个房间太臭了，要不我们住柴房吧，那个房间比茅房还不如。”

    杨氏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懒鬼投胎啊，不想干就直说，非要找这么一个烂借口……呕……”

    杨氏一边骂一边推开门，门一推开，那股臭气扑面而来，顿时站住了，转身朝外面跑去。

    “呕。”

    杨氏在院子里干呕。

    他们在大牢里也没吃什么东西，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说唐玲珑，你婆婆不会死在里面了吧？”杨氏问。

    唐玲珑面露苦涩：“自从婆婆受伤之后，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根本就不让我进门碰触她，我想给她送饭，她也总是砸了。我怀着身孕，不敢去冒险，也不敢刺激她，只能让她在里面待着。为了不让她饿死，我每天冒着生命危险给她送一顿饭。”

    “那个房间住不了，太臭了，比茅房还臭。”杨氏说道，“我和老头子住温惠惠以前的房间，你们两口子住柴房。”

    唐大江淡道：“不行。”

    “什么？”杨氏看着唐大江。

    “我受着伤，不能住潮湿的房间，柴房的窗户是坏的，肯定有凉风钻进来，我不能住。”

    “你总不可能让你爹娘住这个破柴房吧？”唐富贵用惊讶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不能？你们年纪大了，随便一个房间就能住得下，为什么要和我一个受伤的人争房间？我把身体养好了，还要出去找事情做，挣钱养这个家，养着你们，要是我生病了，还有谁能养活你们？”唐大江说道。

    “老头子，要不……”杨氏劝说唐富贵。“咱们住柴房吧！”

    唐富贵也知道自己老了，几个儿子之中只剩下这个残疾的儿子还会管自己，要是把他得罪了，不管他们老两口，日子就难过了。

    虽然他一万个不情愿，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选择，除了答应还是答应。

    唐玲珑不想他们住进来，但是现在她大着肚子，他们几个非要住进来，自己也说不过。

    对了，她大着肚子，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其实可以让他们住进来，这样她就能省许多事情了。

    “爷爷奶奶、爹娘，你们住进来也好，我这些日子大着肚子，好几次差点摔跤了，你们也知道这个孩子是我能不能在夫君心里站稳位置的关键，他是不能出事的，他要是出事了，夫君肯定会对我不满。你们来了，也能帮我分担一点家务。”

    唐家众人对唐玲珑非常不满，就算她现在说好听的话，他们也没有给她好脸色。

    唐玲珑知道他们在意什么，继续说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想到那些人这么阴险，居然想要敲诈我们。我看我们以后还是老实摆个小摊，比如说卖个茶叶蛋之类的。村里那几户人家卖茶叶蛋，每天的生意也很好。”

    “还要摆摊，还要做生意？我看我们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别做生意了。我们就老实在家里种田，然后等女婿考功名得了。”

    张氏向来胆小懦弱，大家都不爱听她说话，这次她说话没有人反驳，显然大家都怕了，不想再多生事端，根本不想折腾了。

    “玲珑，你肚子大了，还是好好养胎吧！你那小姑子嫁给了有钱人，要是没钱花了，找她要点，那不比自己辛苦出去摆摊有用？我们接下来要天天进城扫街道，哪有时间做什么生意？今天我们刚回来，实在有些累了，我们先去你的房间睡会儿。”

    杨氏说完，朝着唐玲珑的房间走去。

    唐玲珑看着唐家众人进了她的房间，这是打算赖上她了，脸色难看。

    算了！现在先安抚住他们，等过段时间再把他们弄出去干活。她是不可能白养他们的，要不然就找个借口把他们赶出去。

    至于庞氏，她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连叫唤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根本不用在意她。



 第265章 生产

    在繁忙之中，唐宋两家迎来了唐伊人的生产之日。

    她的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比单胎的孕期要短些，两家人随时关注着她的肚子，早早备好了稳婆和大夫，只等着产期的到来。今日一发作，稳婆和石大夫就到位了。

    从里面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啊……”

    汤氏在外面走来走去，神色焦急。

    华氏看得头晕，说道：“你快别走了，再走你娘的脑袋要炸了。”

    林氏拉住汤氏的手掌，说道：“别急，第一胎没这么快，咱们都是女人，这一关是早晚要过的。”

    “亲家，你的手比我的手还冷，你的心里也没有那么平静吧？”汤氏说道。

    林氏苦笑：“哪能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只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自乱阵脚，要不然这些小辈比咱们还慌。”

    “一胎两个，我闺女真是遭了大罪。”汤氏红了眼眶，双手合十，对着上面说道，“老天爷啊，我闺女做了这么多善事，你可千万要保佑她好好的，不要折腾她。你看她救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善事，难道不该给她一些回报吗？”

    哇哇的婴儿啼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唐大河激动地说道：“生了！”

    唐春生兄弟和汤蔷薇也在那里守着。

    张灵秀带着蒋蓉等人操持着酒坊的事情。宋家三小只还在私塾里上课，他们出门前唐伊人还没有发动，他们并不知道唐伊人正在生产。

    “只听见一道声音，还有一个孩子没听见声音……”华氏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啼哭声也响起来了。

    “哇哇……”

    这道啼哭声明显更柔软，没有之前那道声音响亮。

    “这个应该是妹妹。”

    石大夫拉开门走出来，对迎上来的唐宋两家人说道：“产妇和两个孩子都很好。两个孩子是一儿一女，大的是姐姐，小的是弟弟。”

    “大夫，我刚才听着那道声音挺柔软的，那个应该是小姑娘的声音吧？”

    “那个是弟弟的声音，姐姐比弟弟圆乎些，弟弟有些小，哭声比较小。”

    “敢情嗓门大的那个才是姑娘。”

    汤氏笑呵呵地说完，又问能不能进去看看唐伊人和孩子。

    “最好不要进去太多人。现在刚生产完，产妇和孩子都需要休息。你们的身上还带着湿气，要是传给产妇和孩子，那是很容易生病的。她刚产生完，身体虚弱，一旦染上什么风寒，那就要人命了。”

    “这样，咱们几个女人进去，男人们就别进去了，不要打扰闺女和孙子孙女休息。男人们赶快去打理生意，不要在这里杵着，帮不上忙不说，还要给我闺女带来寒气。”汤氏说道。

    林氏点头附和：“咱们都是过来人，留下来照顾伊人和孩子。里面是产房，血气重，不适合男人进去待着。”

    “我想见见孙子。”唐大河说道。

    “你想见孙子，不想见闺女？”汤氏用不善的眼神看着唐大河，“滚滚滚，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没良心，把咱们女人当成什么了，生了孩子就只问孩子了。”

    “不是……我没有……”

    唐大河想解释，被两兄弟拉走了。

    “你们拉我做什么？我得给你娘解释清楚啊！”

    “爹，你还没看明白吗？娘就是不想我们几个进去打扰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休息，你说什么她都会挑你的刺，就是不想让咱们进去打扰妹妹。”

    “我还没有见过孩子呢！”唐大河还在嘟囔。

    “我们也没见过。这不急，早晚得见的，以后有的是时间。大夫都说了，妹妹刚生产还很虚弱，咱们进去会把寒气传给他。”

    唐伊人看着身侧的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慈爱。

    虽然这两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长了几个月，从小小的一颗种子长成了这么胖乎乎的孩子，孕后期的时候还在她的肚子里捣鼓着，但是第一次看见他们，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她真的当娘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当娘，还一次性生了俩。

    这么娇气的孩子，哭起来的时候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看得人心里柔软，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们。

    这一刻，她想宋璃川了。

    如果宋璃川在这里，看见她生产，她得多幸福啊！

    “闺女！”汤氏推开门，在旁边的火炉上烤了烤，这才走过来。

    林氏和汤蔷薇也是这样。

    “听说生了。”不等关门，张灵秀闻讯赶来，还带来了蒋蓉。

    “生了，姐姐和弟弟，一对龙凤胎。”汤氏说道，“你小姑子是有福气的。”

    在民间，龙凤胎代表着吉利，谁见了都会欢喜。

    “你和妹夫提前取的名字用上了。”张灵秀看着两个小不点。“不过两个孩子需要许多奶吧，你有奶喂吗？咱们要不要也学大户人家那样找两个奶娘照顾孩子？”

    “我想亲自喂养。至于奶娘……”

    “如果你打算亲自喂养，你的奶水也够的话，就不用奶娘了。娘会带孩子，娘亲自来带自己的孙子，春菊和秋月也非常懂这些，有她们打下手刚刚好。”林氏说道。

    “好！那咱们先不找奶娘，有需要的时候再找。”唐伊人一锤定音。“我想写信给夫君，最好附上两个孩子的画像，让他看看自己的孩子长的样子。”

    “于举人的画技好，让他来画。不过，我相信女婿最想见的是你。这样吧，你先坐月子，养好身子，再让于举人给你们娘几个画一张，再给咱们全家画一个全家福。”

    从外面传来宋纪盈的哭声：“娘，我要娘，听说娘在生弟弟妹妹，很疼的。”

    林氏听着这声音，对唐伊人说道：“你现在累不累，要不要见见孩子？”

    “我没事了。盈盈向来敏感，快让她来见见弟弟妹妹，要不然她会胡思乱想。”

    林氏出门，把宋家三个小孩带进来。

    宋纪年闻到了血腥味，看着躺在那里虚弱无比的唐伊人，眼里满是心疼。

    宋纪礼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对照小婴儿的脑袋，说道：“他们好小，脑袋还没有我的巴掌大。”

    宋纪盈想伸手碰唐伊人又不敢碰，她总觉得现在的娘好虚弱，让她的心里好慌。



 第266章 回旋镖

    唐伊人伸出手指，拉着宋纪盈的手，说道：“娘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唐伊人说道，“生孩子需要花很多力气，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所以才这么虚弱。如果我有事，你奶奶还有姥姥会像现在这样高兴吗？只怕她们笑都笑不出来。”

    宋纪盈发现林氏和汤氏都是满脸喜气的样子，相信了她说的话。

    “娘，那你要休息多久才会恢复过来？”宋纪盈的小奶音软糯糯的，让人柔软。

    “你娘只要睡好觉，再吃点补品就能恢复力气。不过生完孩子需要坐月子，她这段时间不能出门，只能在这个房间里待着，每天的任务就是多睡睡多吃吃，把身体调理好。”

    “盈盈不上学了，每天在家里陪着娘亲。”宋纪盈心疼地说道。

    “你要是每天陪着二婶，她还要照顾你。你白天去私塾上学，她在家里睡觉，等你放学回来，二婶睡饱了，也有时间陪你说话了。要不然，你留在家里只会打扰她。”

    “你大哥说得对，你留在家里还会打扰我睡觉，我需要多睡觉才会养得好。”

    宋纪盈听了唐伊人的话，轻轻地点头：“那我听娘的。娘在家里好好睡觉，我会在私塾里好好读书，回家就陪你和弟弟妹妹玩。娘要听话，不许偷偷跑出去玩。”

    “好，娘在家里等着你。”唐伊人点了点她的额头。

    今日唐记酒坊的客人都有红鸡蛋吃。客人们听说唐伊人生下了龙凤胎，一个个贺声不断，每个人都是真心为她高兴的。

    客人拿着红鸡蛋出门，嘴里讨论着唐伊人生下龙凤胎的大喜事。

    “唐老板不愧是做了许多好事的活菩萨，瞧她多有福气啊，一胎就儿女双全。这样的人就是受到佛祖庇护的。”

    温书玉的手里提着刚买的纸，冻红了鼻头的他看向唐记酒坊的方向，视线停留在从里面走出来的客人手上，见他们每个人都拿着红鸡蛋，而且都在谈论唐伊人生下龙凤胎的事情。

    温书玉突然想到唐玲珑。算算时间，他也该回去看看了。不管怎么样，唐玲珑怀着他的孩子，他总不能不管自己的骨血。

    之前唐富贵他们几个人在城里扫街，扫了整整一个月的大街，害他沦为同窗之间的笑柄。他那段时间连书院的大门都没有出过，就是不想看见他们狼狈和丢人的样子。如今大街扫完了，他得回去看看唐玲珑和他娘。

    宁寿村。村里的人看见温书玉回来，一个个露出惊奇的神色。

    温书玉太久没有回来，他们快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

    温书玉没有理会村里人，大步走向自己家里。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的唐富贵和杨氏，以为自己走错门了，退出去又看了看。

    “你们怎么在我家？”温书玉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再次走进去。

    “我们在大牢里待得太久，那老房子经不起风吹雪打，快要坍塌了。这房子是我们当初出钱建的，我们当然可以住。”唐富贵说道，“你要是不想和我们住，那就搬出去，总之这房子我们要住。你要是不满意，可以找村长做主。”

    “唐玲珑呢？”

    “她出去卖茶叶蛋了。”

    “卖茶叶蛋？”温书玉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们这么一大家子总得吃喝，她得挣钱给我们买粮食。她和她娘卖茶叶蛋，她爹出去给别人做账房，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隐约听见有人提起唐大江之类的。

    没过多久，有两个人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进来。

    “老二！”杨氏看见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弄的？”

    唐大江的腿少了一截，就像是被什么重物击碎了。他已经痛晕过去，看起来不太好。

    “他陪东家出门要账，遇见塌方，他被压在下面了，被人救出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你们快找大夫给他看看。”

    “我们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你们东家就不管了吗？他伤成这样，为什么不给他请大夫？”杨氏哭道。

    “这是东家给你们的赔偿。”伙计说着，扔出一个荷包，转身就走了。

    杨氏捡起荷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串铜钱。

    “一百文！这是什么鬼东家，一百文就买下我儿子的腿啊，没天理啊……”

    温书玉看见唐大江的伤腿，蹲在旁边干呕起来。

    “怎么了？”张氏从外面跑进来。“我从大老远就听见婆婆的哭声了。婆婆，这是怎么了？”

    唐玲珑挺着肚子，慢慢地走进来。

    她先是看见温书玉，脸上满是惊喜：“夫君，你回来了。”

    温书玉还在那里吐，没有理会唐玲珑。

    这时候，张氏发现了唐大江的情况，尖叫一声：“啊！他爹，你这是怎么了？”

    杨氏哭着骂道：“那个杀千刀的东家害得你男人的腿彻底废了，安排两个伙计送回来，扔下一百文钱就跑了啊！”

    唐富贵骂骂咧咧：“丧尽天良，必须得报官，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儿子被伤成这样，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我听他爹说了，他因为腿上有伤，找了许多人家都不愿意收他做工，就怕他的腿伤会连累自己。为了让这个东家安心，他签下了一份承诺书，说不管他的腿伤有多严重都是自己的问题，不会连累东家。我们就算告官，也拿那个东家没办法的。”张氏哭道。

    “这种承诺书为什么要签啊？”杨氏气道，“一旦签了，现在完全不管你男人的死活，咱们从哪里找银子给他治伤？”

    “他当时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再说了，现在签也签了，说得再多也没用。”张氏说道，“婆婆、公公，现在也别藏着了，你们的手里有多少银子，快拿出来给他爹治伤啊！他流了这么多血，要是不请大夫给他看看，他肯定会死的啊！”

    “我们哪来的钱啊？玲珑丫头，这是你亲爹，你快救救他。温秀才，你作为读书人，不可能不管你的岳父吧？你要是敢不管他，我马上去书院告诉你不孝，我看你还怎么考取功名？”杨氏威胁。



 第267章 报应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现场的惨状，一个个唏嘘不已。

    “再不快点请大夫，这人就保不住了。”

    “对啊，一个人哪有这么多血可以流？你瞧瞧他流了多少血，再这样下去，人都成干尸了，更别说救回来了。”

    “我们家实在没银子，各位乡亲，能不能麻烦……”杨氏一开口，刚才还很热情的村民们立即找各种借口溜了。

    唐家老宅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最近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是善良，但是不是菩萨，再说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富裕。

    虽然最近他们进城做了小买卖，挣了点钱，但是那点钱是他们起早贪黑挣来的，每一笔都是血汗钱，他们才舍不得给别人用。

    “你们别走啊，救救我家男人，求求你们了……”张氏拉住其中一个妇人，被她甩开了。

    “孙女婿，你有办法的吧？”杨氏眼巴巴地看着温书玉。“你要是不想办法，我们就去书院闹了，让你考不了科举。”

    温书玉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唐大江，淡道：“你们看清楚他的样子，照他现在的情况，就算花了银子也救不了。如果我现在进城找我妹妹借银子，这个银子花在他的身上，那就是打了水漂。到最后银子花了，人也没了，还瞎折腾一番。”

    “这人是救不了了。”唐富贵红着眼眶。“他的血都流成这样了，怎么救？”

    “其实也能救。”石大夫站在门口，看着躺在那里的唐大江。

    他还提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是从这里经过的样子，听说这里有伤患，所以赶过来看看情况。这一看，他开口说话了。

    “俺的娘啊，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汤氏从后面探出脑袋，“我说石大夫，别救了，要是救不下来，小心赖在你的身上。”

    “汤氏，你这个死女人真是歹毒啊，好歹这也是你男人的兄弟，你就盼不得他好是不是？”杨氏骂道。

    “别来沾亲，你们和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唐大江是死是活我也不在乎。只不过石大夫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不想看见他被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无赖缠上，所以才提醒他别多管闲事。”

    唐大河站在汤氏的身后，对她说道：“他娘，别管他们了，我们回家去看看那些鸡怎么样了，抓几只带进城给闺女调理身体。”

    汤氏捶了一下手掌心：“对哦，差点把正事忘了，咱们闺女刚生产完，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走走，别管他们家的糟心事。”

    “唐伊人生了？”唐玲珑问，“她生了什么？”

    “她生了什么？她生了孩子。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她除了生孩子，还能生什么？”汤氏翻了个白眼。

    “是儿子还是女儿？”唐玲珑问。

    “你管我闺女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汤氏拉着唐大河的手腕离开这里。

    她走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回头对石大夫说道：“石大夫，你实在想救也行，先给他们说清楚，要是治不好别赖在你身上。还有，该给你的诊金你得一文不少的收着，有些人不值得你同情。”

    唐玲珑现在满脑子都是唐伊人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所以在汤氏走后，她又询问石大夫：“石大夫，唐伊人生的是啥？”

    “你爹伤成这样，再拖下去就要死了，你不关心你爹的死活，关心别人生的是什么。”石大夫蹙眉，“你们家到底治不治？”

    “治，肯定要治。”杨氏激动地说道，“石大夫，麻烦你救救我儿子。”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现在又耽搁了一点时间，我不能确定还能治。我会尽全力治疗，不管能不能治好你们都不能找我的麻烦，要不然有那么多村里人作证，告到官府我也有理，你们照样讨不到便宜。你们家在官府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信用可言了。”石大夫说完看向温书玉。“我需要诊金，你腰间的那枚玉佩挺不错的，就用它暂时抵押给我做诊金，有钱了再来赎。”

    温书玉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皱了皱眉头。

    “这是我妹夫给我的东西，你要它做诊金，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我说过了，这只是抵押，你们只要把诊金的费用交了，我就把玉佩还给你。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当我没说，趁着他现在还有气，你们赶紧找别的大夫过来给他医治。再流下去，他这条小命肯定保不住。”

    “孙女婿，你要是不救你岳父，我们就去书院找山长和夫子说清楚，就说你不孝。”唐富贵威胁。

    “我没说不救。”这群灾星，只要遇见他们就没有好事发生。

    自从娶了唐玲珑之后，他的人生越来越糟糕，就没有遇见一件顺心的事情。唐玲珑还说她自己是福星，根本就是灾星无疑。

    他本来想回来看看他娘还有唐玲珑的肚子，现在看来还是不应该回来。如果他没有回来，根本就不会遇见这些事情。

    温书玉取下了玉佩，不情不愿地递给石大夫。

    唐玲珑的眼里满是烦躁。

    温书玉是没长脑子吗？这么好的玉佩，为什么要挂在腰间，就不能藏起来吗？

    唐玲珑真想把玉佩抢回来，告诉石大夫说他们不治了。

    唐大江的情况就算是治了也是个废物，以后只会拖累他们，为什么要救？

    石大夫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开始为唐大江针灸止血。

    温书玉不想待下去了。他想起了回来的目的，问旁边的唐玲珑：“娘呢？”

    唐玲珑说道：“自从她的腰闪了之后，她无法下床走动，一直在床上躺着呢！夫君你好不容易回来，婆婆肯定高兴。等会儿夫君就把婆婆背出来透透气吧！我大着肚子，实在背不动她，只能让她在里面吃喝拉撒。”

    温书玉一听见唐玲珑这样说，更不想留在这里了。

    “我书院还有事情，只是临时回来看看你和娘，现在看也看了，我得赶回去看书了，要不然会耽搁功课。”

    “你要不要去看看娘？”唐玲珑故意问。

    “不了，还有许多事情，改天再来看吧！我已经付了诊金，你们只需要盯着岳父就行了。”温书玉大步离开。



 第268章 崩溃

    房间里，庞氏趴在床上，朝着外面的方向伸出手，嘴里啊啊地叫唤着。

    只不过，她的声音太小了，嗓子像是被什么塞住似的，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在她听见温书玉的声音时，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对温书玉告状，怎么让他把唐玲珑这个贱人休了，怎么把这家不要脸的强盗赶出去。她要让她儿子为她出气，把她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都弥补过来。

    可是，在听见温书玉的声音时有多兴奋有多期待，现在听见他要离开的时候就有多绝望。她喉咙一股腥甜，吐出大口的鲜血。

    外面有好几个人，但是除了石大夫之外，其他人都是唐家老宅的那些人。哪怕她把喉咙喊破，也没有人会救她。

    唐大河家。汤氏从鸡窝里捡着鸡蛋，对唐大河说道：“现在天气冷了，这么多天了也只有两个鸡蛋，鸡都不生蛋了。”

    “咱们家现在不缺银子，就算没有鸡蛋吃，还可以买其他的东西吃，没什么要紧。”唐大河说道，“媳妇，你说石大夫真的能把唐大江救回来吗？”

    “你这么关心他的死活做什么？你顾及兄弟之情，他可没有顾及。你不会刚过几天好日子，就忘记曾经受过的苦了吧？”

    汤氏把鸡蛋收起来，单手叉腰，眼神危险。

    “没有，我才不在意他的死活。”唐大河说道，“我看见他这副样子，想起了我以前死里逃生的事情，一时有些感触。”

    “你这条命是闺女和女婿从阎王爷那里抢来的。你比他幸运得多，你的闺女和女婿孝顺，唐大江的闺女女婿更舍不得银子，心里想的是就算把唐大江救回来了，那也是会拖累他们的累赘。你别处处和别人比，别人能有你这样好福气吗？”

    “对，说得对。”唐大河一把抓住鸡窝里的公鸡。“母鸡太油了，闺女不爱吃太油的，这公鸡不错，炖汤也不油。”

    第二日，唐大河夫妇带着从村里采买的鸡蛋，抓着自己家里养的公鸡以及两只兔子进了城。

    唐大河还在搬东西，汤氏已经拉着林氏和华氏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她描述得惟妙惟肖，在看见石大夫进门时，唤住了他。

    “石大夫，昨天我们走后，你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石大夫停下来，把手里的药箱交给旁边的伙计，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接过汤氏递来的酒喝了一口，开始讲叙后面的事情。

    “唐大江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但是那只腿是彻底废了，以后想下床走动的话就得用上拐杖。”石大夫说道，“唐大江伤成这样了，他那个闺女真有意思，她不关心自己亲爹的伤势，反而关心璃川媳妇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昨天缠着我问了好几次。”

    “那丫头的脑子不好使，你别介意啊！”汤氏指了指脑袋。“但凡脑子好使点的，也不会处处与我闺女比较，好像不比较她就活不了似的。成亲要比较，怀孕要比较，现在连生儿生女都想比较了。难不成告诉了她，她还能选择自己是生儿子还是女儿？”

    “我瞧着她也是魔怔了。”华氏说完站起来，对汤氏说道，“不说别人的事情了，咱们快去把那只公鸡杀了，给丫头炖上。”

    母女俩进了后厨，抓住了那只公鸡，开始忙给唐伊人补身体的事情。唐家老宅那边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听个乐子。

    汤氏给唐伊人送汤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当成乐子说给唐伊人听。唐伊人听了，嘲讽地说道：“这也算是报应了。”

    前世要不是这些所谓的亲人，她的两个哥哥不会落得那样的结果，她娘更不会疯疯癫癫，最后自己解决了自己。

    这次重生回来，她没有亲自动手，是因为她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就改变了，他们种了恶因就得承受恶果，而她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他们走上不归路。

    “这个鸡汤好鲜美啊！”唐伊人说道，“还一点儿也不腻。”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华氏心疼地看着她，“别人生一个都很辛苦，你还生了两个，必须好好补，千万不要学别人求瘦。”

    “闺女，你真的不找奶娘吗？你一个人奶两个孩子真的行吗？”汤氏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小不点，一边逗着他们一边问。

    “我只是负责喂奶的时候辛苦一点，别的有春菊和秋月照顾，并不是很累。我的奶水挺足的，足够喂养两个孩子。如果我的奶水不够了，到时候再找两个奶娘来照顾他们。”

    张灵秀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旁边的火炉前烤了烤，等身上的湿冷消失了，这才走过来看两个孩子和坐在床上的唐伊人。

    “这才没多久，怎么感觉孩子变好看了？”

    “胡说！就算孩子会大变样，那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变好看的。”汤氏说道。“两个小宝贝不是变好看了，是本来就好看。”

    唐伊人与张灵秀相视而笑。

    “伊人，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张灵秀说道，“你看咱们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许多外地人慕名而来，说明我们的酒还可以有更多的客源。我想开个分店，让更多的人能买到咱们的酒，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酒。”

    “你挑好地方了吗？”唐伊人问，“要是开分店的话，谁过去打理？”

    “我想在离这里半个月路程的风月城开个分店。”张灵秀说道，“我虽然没有去过风月城，但是听经过的客人们提起风月城的时候，那神情是格外的不一样，听说那是有名的繁荣城池，我们要是在那里开个分店，肯定不会差。”

    “谁过去打理呢？”

    “我和你大哥，你看怎么样？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的心里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安排别人。我就是觉得应该开个分店了，你觉得呢？”张灵秀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汤氏担忧地看着两人。

    这开分店的事情不是小事情，稍不注意容易发生内部矛盾，她不希望几个孩子生出嫌隙。



 第269章 分店

    唐伊人拉着张灵秀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嫂子，你现在已经熟悉酒坊的经营了，分店的事情交给你和大哥我很放心。你和大哥就去干吧，我们全力支持你们。”

    张灵秀见唐伊人一口同意，连犹豫都不曾，心里一阵感动。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说不定连这条命都没保住，我妹妹更不会拥有这样好的生活。伊人，你不仅是我丈夫的妹子，还是我的妹子、我的恩人、我的伯乐，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对不起天下人，也不会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当初准备开酒坊的时候，我们全家人就在一起说过的，这酒坊之所以叫唐记酒坊，是因为这是我们唐家人共同的产业，我作为酒坊的创立者，酒方是我研究的，所以占大头，爹娘年纪大了，只想帮衬我们小辈，所以属于他们的那份分给了两位哥哥，这酒坊就变成我和哥哥们的产业。你作为我的大嫂，当然也是酒坊的东家之一，酒坊的生意我们共同来打理。”

    “想要开分店，从头开始都得重新筹备，你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有很多，你们得多带几个信得过的人，这样才周转得过来。”

    张灵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唐伊人。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越说越精神，眼瞧着时间越来越久，在旁边的汤氏连忙打断她。

    “老大媳妇，你瞧瞧这天色不早了，你小姑子还在坐月子，可不能操劳。我瞧着你们正事也说得差不多了，先这样吧！”

    张灵秀连忙赔罪：“抱歉，我一时忘形，没注意已经待了这么久。伊人，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能施行吗？”

    “我觉得很不错，按你的想法来吧！如果只想不做，那就是空想，就算有问题也察觉不到，只有一边做一边纠正才行。”

    张灵秀要开分店，那边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最好多带些自己人过去打下手才放心。

    张灵秀想让蒋蓉和唐秋生过去帮忙，唐伊人提议留下唐秋生和蒋蓉，而是把春菊调给她用。

    “闺女，你不让你二哥过去，是想让你大嫂全权负责那边的事务对吗？”汤氏问。

    “一个地方有一个主事人就行了，我既然把分店的事情交给大嫂处理，就不能再把第二个东家调过去，这样不利于团结。”

    “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汤氏说道。

    华氏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伊人，你们村里的顾大嫂来了，听说你生了孩子，给你送了些鸡蛋补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见客人？”

    “姥姥，我挺好的，请顾大嫂进来吧！”唐伊人说道，“还要麻烦姥姥帮我准备回礼，等会儿送顾大嫂出去的时候送给她。”

    顾氏大步走进来，扬起笑容说道：“听说你们家生了龙凤胎，我不请自来，没有打扰你们吧？”

    “说什么话？你能来，我们不知道有多高兴。”汤氏说着，端来茶水，“喝点水。”

    “嫂子，你有心了。”唐伊人说道，“最近在这里坐月子，没有回村子里，等坐满了月子就回村子里摆满月酒。”

    “你要回村子里摆满月酒啊？我还以为你要在城里摆酒。”顾氏坐在床边。

    “城里也是要摆的，但是村子里也打算摆一次，不仅是为了方便村里那些腿脚不好的老人，也是想祭一下祖，上族谱。”

    “这是应该的。咱们的根在那里，应该向老祖宗汇报一下。”顾氏说完，看向摇篮里的两个小可爱。“长得真俊，这眉毛和鼻子长得像你男人，这小嘴小脸长得像你，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会长，专挑爹娘好看的地方长，以后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可不是。最重要的是还很体贴人，一点儿也不闹他们娘亲，饿了哼唧几声，尿了拉了哼唧几声，平时有人陪着玩就成。”

    “你们许久没有回村，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之前唐大江受伤了，你们知道吗？”顾氏问。

    “听说了，听说彻底残废了，非常惊险才保住那条命，以后出门要杵拐杖，很不方便。”汤氏说道，“现在怎么样了？”

    “闹啊，天天闹，醒来后接受不了，见到谁骂谁，以至于现在谁都不近他的身，把他搬到柴房里待着了。”顾氏说道，“他们老宅的房子快要坍塌了，他们不敢住，就搬进了温家的房子。庞氏那个泼妇受伤后，一直在房间里躺着，哪儿都去不了。”

    “之前我们不知道，还以为庞氏被她儿媳妇照顾得很好，结果温惠惠回来了，发现她娘的房间比茅房还臭，庞氏更是饿得不成人形了，温惠惠把唐玲珑骂了一顿，唐玲珑让温惠惠把庞氏接走自己照顾，温惠惠立即闭嘴了。唐玲珑让温惠惠给庞氏打扫房间，温惠惠安排了她的大丫头打扫，那大丫头打扫完之后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结果就是，温惠惠走了，庞氏还是落到唐玲珑手里。”

    “咱们不在家里，他们家还挺热闹的。唐家二房变成这样，那两个老东西没做点什么？”

    “他们倒是进城找了唐家老四，但是唐家老四管不了钱啊，童家的钱在童氏和她闺女的手里掌控着，唐家老四就是个摆设。”顾氏说道，“我听人说的，有人撞见唐富贵找唐大海了，唐大海刚从赌坊出来，看见唐富贵时脸色臭得不行，直接说因为他们的原因，他媳妇给他花的钱越来越少，现在还打了招呼，不许那些店铺的老板给他赊账。如果他给唐富贵他们钱，一旦被他媳妇知道，唐大海就要被童氏扫地出门。据说啊，这是唐大海的原话。唐大海让唐富贵和杨氏别去找他们，到时候还要连累他无家可归。”

    “要说聪明，还得是这个童夫人。”汤氏说道，“难怪闺女愿意与她打交道，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能少很多麻烦。”



 第270章 满月

    当唐伊人坐好月子后可以出门的时候，天气转暖了。

    唐大河和汤氏早就安排好了村里的满月宴，把村里关系不错的人家都请了，摆上了十几桌，每桌都是高规格的酒菜。

    全村的人都在为唐家大房和宋家这边的喜事庆贺，只有与这两家有过节的那几户闻着空气中的肉香，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啃着难以下咽的野菜馍馍，艰难地熬下去。

    前不久村里的人几乎都进城做了点小本买卖，就算没有大富大贵，也算是大家有史以来最富足的一年。只有那几户人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顺，总有人破坏他们的生意，让他们没有办法维持生计。一番折腾下来，受累了，还没挣到钱。

    这些人算是看明白了，与唐伊人作对的那几户人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他们要做的就是抱对大腿，跟对领路人，蹭点肉汤喝。

    “伊人……”于大娘唤了一声，“你看门口。”

    唐伊人正在与村长说话，听了于大娘的声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衣着单薄的唐富贵。

    唐富贵瘦了许多，看起来无比的苍老，就像个吃不饱饭的流浪汉。他扬起讨好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伊人丫头，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心肠好，应该不会和爷爷一般见识的对不对？你看能不能给爷爷弄点吃的？”

    唐伊人没有说话，宋毅和宋杰上前几步，两人捏着拳头，手指关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神危险地看着唐富贵。

    唐富贵看见他们走过来，惧怕地后退，退出了那扇门。哐当一声，院门合上了，隔绝了唐富贵乞讨的身影。

    “各位，大家继续好吃好喝，不用管刚才的事情。”唐伊人说道，“这个世间总是有许多脸皮厚还不要脸的丑角。”

    “伊人，你为璃川生下了龙凤胎，有没有写信给璃川知道？”村长问道，“他要是知道了，在边境杀敌都要有劲些。”

    唐伊人笑着说道：“放心吧，村长叔，我早就请人帮我和孩子画了画像，还画了一幅全家人的画像，一并送到边境去了。”

    汤氏在旁边倒酒，补充了一句：“按照以往送信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收到了。我们在这里办满月酒，他也该喝上酒了。”

    边境。宋璃川刚执行了任务回来，听说大将军找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那身湿衣服就赶到了大将军的帐篷里。

    帐篷里除了大将军，还有好几个将领都在。宋璃川进门时，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神情古怪。

    “这是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莫不是蛮夷那边又有什么动作了？”

    “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响动。你最近把他们派过来的斥候扒光了，他们完全探听不到我们这边的消息，根本不敢再有动作。”

    “那你们为什么神情凝重，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是为你的事情。”杨都尉说道，“从你老家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你的信，你老家的人还给你送了东西过来。”

    宋璃川一听说有自己家人的信件，眼里满是期待：“在哪儿？是不是我夫人给我写的？”

    “他们还给你捎了东西过来。你要不要先看看东西？”

    “不用了，我要先看我夫人的信。”宋璃川说道，“其他东西慢慢再看。”

    大将军笑了笑，示意旁边的人把东西给他。

    宋璃川看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打开布包一看，一大堆的信件堆放在一起。

    他从那些信封上的字体辨认着唐伊人给他的信件，在几十封信件里精准地找到唐伊人给他写的三封。

    “大将军，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宋璃川想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别走，就在这里看，我们大家还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杨都尉说道，“你急着看夫人的信，我们理解，我们给你看信的时间，你看完了还得留下来商量军务。”

    “既然是重要的军务，就先商量军务吧！”宋璃川说道，“等商量好了，我再回房看夫人的信。”

    “不用，你先看，我们能等你。”大将军说道，“反正我们要商量的军务也不是很急，没有你看夫人的信件急。”

    宋璃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拆开信件看看。

    在拆开第一封信件的时候，一幅画掉了出来。

    他展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幅全家福。

    他娘、三个小孩、他媳妇、岳父岳母、姥姥华氏、两位大舅哥以及刚娶回家的大嫂张灵秀，多出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张灵兰。

    “怎么了？”杨都尉发现宋璃川在发呆，凑过来问道。

    “这幅画里多了两个孩子。”宋璃川指着林氏和汤氏怀里的孩子。

    “还真是啊！你娘和你岳母的怀里都抱着一个孩子，你说这两个孩子是谁的？”杨都尉灵反问。

    宋璃川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在拆第二封信的时候动作更急了，向来板着的俊脸上难得出现这样失态的神情。

    大将军和旁边的副将们相视而笑。

    宋璃川拆出的第二封信里有另一幅画，画里只有唐伊人和两个孩子。

    在这幅画里，两个孩子的相貌画得很清楚，让他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的特征。唐伊人披着长发，摇着摇篮，脸上满是慈爱。

    “别看了，回去慢慢看，快看看你媳妇在信里写了什么。”杨都尉提醒。

    宋璃川这才回过神来，马上拆开第三封信，在这封信里，唐伊人写明自己已经生产，而且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所以她为他们选用了最开始挑选的两个名字——宋砚青、宋挽云。

    宋璃川激动地抓住杨都尉的手臂，兴奋地说道：“我媳妇生了，生了一对龙凤胎，我当爹了！”

    大将军哈哈大笑。

    旁边的副将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媳妇派人送了几十坛酒，说是交给你宴请同袍的，让你与同袍们共饮这杯添丁之酒。”大将军说道，“我们要谈的事情也是你这件事情。我们在这里等着喝你这杯喜酒呢！”



 第271章 奖励

    宋璃川喜不自禁，眉眼间全是喜气。

    “请，全都请，不过几十坛酒应该不够，我把我的月银拿出来再买些。”

    “你就算把近几年的月银都提前预支出来，那也不够。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总杀敌二十人者、在边境当兵十年以上者、立了大功者都可以喝上这杯添丁之酒。你是英雄，你后继有人这是大喜事，我们大家都想沾沾光，但是只有勇士才配得上这杯酒。”

    “一切听大将军的。”宋璃川拱了拱手。

    “你小子，不仅打仗厉害，连生孩子都比别人强些。你这位夫人也厉害，不仅酿的酒香飘十里，还一次性给你生了俩。”

    宋璃川看着手里的画像，视线停留在唐伊人的脸上，眼里满是温柔：“此生能娶到她是我宋璃川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大将军，早说了这小子是个情种。这些日子以来，但凡没有值守，那些士兵就往凝香阁跑，只有他从来不去那些地方。”

    “家中有挚爱，若做了背叛她的事情，我宋璃川死无葬身之地。”宋璃川面色严肃，说话铿锵有力。

    “本将军没有看错你。”大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身衣服还是湿的，快去换掉，大喜的日子别染上风寒了。”

    士兵们看着卸下来的酒坛，用鼻子嗅了嗅，闻到了那浓郁的酒香，口水直流。特别是那些老酒虫，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知道是好东西。

    宋璃川看着卸下来的几十坛酒，心里一阵触动。

    他原以为几十坛酒是之前家里的那种坛子，不曾想这几十坛酒竟是几十缸酒，这么大的酒缸，装载的是他夫人的思念、挂念、还有辛苦付出。要知道就算她不送这些东西过来，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对，她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分明是为了替他维系人际交往。

    宋璃川现在特别想念唐伊人。

    他想知道夫人在做什么，那两个小不点有没有闹腾她，带孩子是不是很辛苦。

    “你们几个，把这些酒搬到里面去。”一个百夫长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

    李寒山走过来，环着宋璃川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老大，大将军找你有什么事啊，叫得这么急，连衣服都没有换。”

    “我媳妇生了，生了一对龙凤胎。”宋璃川在提起这件事情时，眼里满是笑意，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我的乖乖，嫂子也太厉害了。”李寒山激动地喊道，“兄弟们，咱们嫂子为老大生了龙凤胎，快来祝贺老大。”

    李寒山这么一叫唤，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那些人之中有宋璃川的部下，也有其他人的部下，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都很羡慕。

    “这些酒是你们嫂子派人送来的，到时候给大家尝尝。”宋璃川说道。

    “大家都有吗?”旁边的人问。

    “怎么可能？咱们军中有多少人，要是都有的话，就算是一人喝一口，那也不够。”李寒山说道。

    “老大，咱们是你的人，这杯酒应该有的吧？”

    一双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那要看你们最近的表现了。大将军说了，累计杀敌二十人者、在边境当兵十年以上者、立过大功者都可分这杯酒。”

    李寒山对旁边的几个兄弟说道：“你累计到昨天是十几个对吧？刚才跟老大出去了一趟，有没有杀敌？”

    “我累计到昨天是十八个，今天刚好杀了两个斥候，不多不少二十个。”那个小兵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

    “你小子有口福了。咱们嫂子的酿酒技艺堪称一绝，在咱们那里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老大，要不你再带我们出去一趟，我还差一个……”郑怀生苦着脸说道。

    “老大，能不能让大将军晚两天再统计，我还差五个……”

    “对对，晚几天再统计吧！”

    “我去给大将军说一声，月末的时候再统计，现在距离月末还有半个月，足够你们立功了，想喝这杯酒就加把劲。”

    “好勒！老大放心，这杯添丁之酒我喝定了。”

    深夜，又下雪了。宋璃川看着远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仰头喝了一口，继续看着远处。

    李寒山拿着烤好的兔子肉走过来，递到他的面前：“怀生那小子从城里买的，兄弟们都跟着他打打牙祭，老大也吃点。”

    “又是花高价买的？”宋璃川接过来，淡淡地说道，“你给他说一声，要是他再从那村姑的手里高价买东西，我就按军规处置了。”

    “没这么严重吧？老大。”

    “谁都有可能成为奸细，你能确保那个村姑不是？就算她现在不是，你能确保她以后不是？”

    “老大说得对，我等会儿就给他说。他的确喜欢那个村姑，但是我相信他分得清轻重，老大的话他总是会听的。”

    李寒山从宋璃川那里离开之后，回到其他几人的小队伍里。

    郑怀生问道：“老大说什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老大不让你再单独和那位姑娘来往，说你现在是军中的人，一切要听军令。”

    其他几个兄弟担忧地看着郑怀生。

    郑怀生喜欢上这里的一位姑娘，大家都是见过的，知道那姑娘是附近村里的，家里有些贫瘠，那姑娘的身世也可怜，郑怀生与她有些来往，渐渐的动了心。如今宋璃川让拆了人家的姻缘，换作一般人肯定不乐意，这免不了要破坏两人的兄弟情谊了。

    “老大这样说，我肯定会听的。”郑怀生说道，“在来之前我就说过，我肯定事事都听老大的。”

    “兄弟，你要是实在喜欢那位姑娘，你就给她说，让她等一等你，等不打仗了，你再去找她。”李寒山搂着他的肩膀。

    “不了。这场战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离开战场，干嘛去惹这些桃花债？”郑怀生说道，“我没事。这几次都算是犯了纪律，老大没有惩罚我已经给足我面子了，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你真的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我说了，当初承诺过听老大的，老大说什么我都会听的。”郑怀生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第272章 下毒

    月末时，根据大将军下的命令，凡累计杀敌二十人者、在边境当兵十年以上者、立大功者都可以排队领得宋璃川夫妇的添丁酒一小壶。

    此时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轮到他们的士兵们报上自己的名字，拿出自己的身份牌领取这壶添丁酒。

    宋璃川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前的长龙有条不紊地挪动着，觉得这里没他什么事，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寒山。”

    “在，老大。”李寒山拿着酒壶过来，“你眼神真好啊，我刚领到酒你就看见我了。”

    “你看见对面那个人没有？”宋璃川指着对面的方向。“你瞧他是不是有些眼熟？”

    “这人跟咱们一样穿的是军服，这个子也普通，身材也普通，又遮遮掩掩的，看不出是谁。”

    “你跟过去看看，查一下这人。”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这人形迹可疑，担心是奸细混进来了。

    李寒山领命而去。

    几十缸酒摆在那里，士兵们排着长队来领酒。那些发放酒的士兵忙不过来，就去找其他的士兵打下手。

    士兵们忙得晕头转向，没有发现有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他朝四周张望，鬼鬼祟祟的。他确定四周没人，打开纸包，正要把纸包里的东西洒进酒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神色，却被人抓住手腕。

    他僵住了，脸色发白地回头，看见了抓着他手腕的李寒山。

    在看见李寒山时，他的眼里满是杀意。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李寒山挥过去。

    李寒山跟着宋璃川出行任务，身手比以前好多了，见状抓住了他的手腕，与他争抢着那把匕首。

    “来人啊，来人……这里有奸细，这里有叛徒……”

    “闭嘴！我不是奸细，也不是叛徒。”那人发疯似的扑过来，压在李寒山的身上，挥出手里的匕首。

    一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弹。

    “这是误会，误会……”

    “来人！”宋璃川朝外面喊道，“把他抓起来，严加拷问。”

    “宋璃川，你看清楚，我是唐景云！”唐景云拨开头发，露出自己的脸。“你可是我姐夫，咱们是自己人。”

    “谁是你姐夫？谁和你是自己人？我的妻子是唐伊人，她从来没有弟弟。”宋璃川淡道。

    “老大，这狗东西刚才想在酒里下药。这是嫂子派人送来的酒，如果酒出了问题，岂不是说嫂子想害大家？如果不是你让我来跟着他，就不会提前发现他的阴谋，你和嫂子就被他害死了。”

    “我这不是……这个……”唐景云眼神躲闪。

    “编不出来了？”宋璃川冷道，“你想在酒里下药，证据确凿，按通敌罪判处。来人，向大将军汇报，把唐景云押下去，听候大将军的发落。”

    “宋璃川，你敢！我可是唐家的独苗，如果我死在你的手里，你就是唐家的罪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等一下……”宋璃川叫停两个押着他的士兵。

    唐景云见宋璃川知道怕了，神情变得得意起来。他仰着头，嚣张地说道：“咱们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妹妹想打着唐记酒坊的名义卖假酒，害得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爹娘都被关在大牢里，出来后他们扫了一个月的大街。之后你爹为了找活儿干，遇见了山石塌方，少了半截腿，以后走路要用拐杖。他们现在没地方住，只能住在温家，但是唐玲珑不想他们白吃白住，使唤着他们干活。”

    “你想用二老来威胁我，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他们面子，连我夫人都不认他们，他们算什么东西？”

    “姐夫……姐夫我知道错了，我刚才就是被鬼迷了心窍。姐夫……你饶了我吧，姐夫……”

    “这是怎么回事？”杨都尉走进来，看着被拖走的唐景云问道。

    “这人想在我们的酒里下毒。我瞧着他有奸细的嫌疑，还请大将军从严处治。”

    “真是活腻了！”杨都尉红了眼，“这些都是上阵杀敌的好手，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手里，要是死在自己的营地里，那不是显得我们冯家军是个笑话？来人，把他拖走，立马处置。”

    “老大，这个药……”

    “查一下是从哪里来的，干什么用的。”

    “是。”

    宋璃川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唐景云鬼祟身影有些不对劲，今日就让他得逞了。要是这些士兵出了事，哪怕最后查出了真相，此事也是因他而起。当然，这不是他夫人的错，是他的错，是他没有监管好这件事情，差点让他们的‘仇家’钻了空子。

    没过多久，李寒山回来了，带回了打探到的消息。

    “唐景云从外面采买的，买的是令人拉肚子的东西，倒不是毒药。”

    “你当他不想买毒药？”宋璃川淡道，“他只是没这个胆子，害怕事情闹大之后查到他的身上。”

    “这个家伙的确是个麻烦。”

    “他下的是毒，大将军不会饶了他。”宋璃川淡道。

    李寒山听懂了，正色道：“老大说得对，他下的是毒，他想毒死咱们，再把脏水泼在你和嫂子的身上。这人心思歹毒，绝对不能留他在这军宫里祸害大家。”

    “想要从战场上活着回来，除了自己足够强大之外，还得有可靠的队友。这样的人是祸害，不值得相信，绝对不能让他成为我们的队友。”

    “他给咱们下毒，按照规矩这是死罪，他很快就碍不了我们的事了。”

    第二日，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唐景云被押上了高台。他被塞住了嘴，呜呜地叫唤着，神情惊恐。

    然而，没有人想听他说什么。

    他准备在酒里下毒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比对面的蛮夷还要可恶的叛徒。

    “唐景云想要对将士们不利，犯的是死罪，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执行死刑。时辰已到，行刑！”



 第273章 死讯

    “唐景云的家人在哪儿？”

    初春，嫩绿的小芽冒了出来，四周都是绿油油的，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宁寿村里，村民们脱掉了厚实的衣服，又开始在地里忙活了。

    今日一大早，两个官差进了村子，最后在唐家老宅处停下来。他们看着破败的房子，发现这里没人住之后，亮着嗓子高声喊。

    “官爷，他们的房子破败了，不住在这里了，住进了温家。诺，河边那个房子就是他们家的。”一个村民为官差指路。

    官差了解了情况，向指路的人道了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指路的村民没有离开，而是跟上了他们。在官差来到温家门前时，不等官差拍门喊人，他先一步拍着大门，朝里面喊了几声。

    “富贵叔，在家吗？有人找。”

    为了避免里面的人没有听见，他又连续喊了几声。

    门打开，杨氏苍老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在看见面前的村民时，眉宇间里满是不耐，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当她看见后面的官差时，眉宇间的不耐烦消失，神情变得恭敬起来：“官爷，有什么指示吗？”

    现在的杨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不可一世，特别是看见县衙里的人，她浑身哆嗦，不受控制的腿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你是唐景云的什么人？”官差问。

    “我是他奶奶。”杨氏焦急地问道，“我孙子怎么样了？”

    “你孙子有出息了。”官差阴阳怪气地讽刺。

    “真的？我就知道我孙子是个奇才，肯定会为唐家光宗耀祖的。”杨氏笑得合不拢嘴，“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有孙子的消息。”

    唐富贵从里面走出来，焦急地问道：“是不是江小婉带着我孙子回来了？”

    “什么江小婉，你别提那个贱人，她生的孽种才不是我们的孙子，我们的孙子是景云啊！这位官爷说有景云的消息。”

    唐富贵看着官差，急切地问道：“官爷，我孙子怎么样了？”

    “官爷说咱们孙子有出息，肯定是在边境立了大功。是不是啊？官爷。”

    两位官爷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老婆子怕是脑子不太好，居然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

    “你们的孙子在边境给将士们投毒，被大将军视为敌国奸细，已经被处决了。大将军那边传来话，说是要好好调查你们全家人。”

    “奸细……处决……死罪……”杨氏喃喃地低语，受不了打击，朝后面栽倒。“为什么会这样？不，不是真的，我孙子怎么可能……”

    唐富贵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化了，没有留意杨氏这边的情况，更没有机会接住她，只能任由她摔下去。

    “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张氏冲出来，抓着官差的手臂摇着，一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你告诉我，你肯定听错名字了对不对？或许你找的是李景云张景云王景云，就是不可能是唐景云。我儿子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敢下毒啊？”

    “哪来的疯婆子，松开我。”官差不耐烦，推开张氏，“话我已经传到，你们唐家人最好给我留在村子里，不要乱走。你们的路引以及户籍什么的，官府那边肯定会细查，要是发现你们家与敌国那边有什么关系，全家都按叛国处置。”

    官差们走后，围观的村民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家人。

    “他们居然是敌国的奸细，真是看不出来。”

    “不可能的吧！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时都是经常见到的，没看见他们和什么奇怪的人有什么来往，是不是误会？”

    “不管是不是，反正不能和他们家的人走得太近。走走，以后离他们家的人远点。”

    “咱们现在也没和他们来往。就算他们不是奸细，那也是被扫把星盯上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围观的村民走后，唐富贵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杨氏躺在那里，没有人把她搬进房间里。

    张氏魂不守舍，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

    唐玲珑从外面回来，看见几人在房门口状态奇怪，问道：“你们怎么了？”

    “玲珑，景云他……他死了！”张氏红着眼眶，看着唐玲珑，表情狰狞。“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哈哈哈……”

    “谁说的？”唐玲珑说道，“我不是给你们说过了吗？村里的那些人都是墙头草，唐伊人现在过得好，他们就上赶着巴结她。不管在村里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当真，他们就是想欺负咱们，借这个机会讨好唐伊人。”

    “不是村里的人说的，是官府来人了，说景云他在军中下毒，想要毒死军中的人，被大将军当成叛徒处决了。现在官府那边还怀疑上了咱们，说咱们也有嫌疑，让咱们老实待在村子里，不许到处走动，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调查咱们家的情况。”张氏抓着唐玲珑的手臂。

    “唐景云的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在军中下毒，是不是被陷害了？”唐玲珑说道，“宋璃川不是在军中当官吗？”

    “对，肯定是这样，肯定的。”张氏恍然大悟。“我要找唐伊人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让她男人来祸害我儿子？”

    张氏朝外面跑去。

    她要去找唐伊人。

    当她匆匆赶到宋家时，用力地拍门，打开门的不是唐伊人，而是林氏。

    林氏今日是回来取东西的。要不然，最近她都在城里照顾几个乖孙儿，几乎没有留在村子里生活了。当然了，要是唐伊人有空，他们也会回来小住几日，毕竟这村里的人对他们还不错，他们在这里还是有几户交好的好友的。另外，他们的作坊还在村子里打理着。

    “你做什么？”林氏不悦地看着张氏。

    张氏抓着林氏的衣领，一双眼睛猩红无比：“我儿子死了，是你儿子害死的。你们这一家子的凶手，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张氏说着，朝四周看了看，看见了不远处的锄头，扑过去抓住锄头。

    林氏见状，踢了张氏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一把抢过那把锄头。

    “啊……”



 第274章 跑了

    林氏刚抢下锄头，察觉不对劲，只见张氏爬起来，抓住旁边的柴刀，朝着她劈了过来。

    “你疯了！”林氏抓住张氏的手腕，抢夺着她手里的柴刀。

    “我的天，玲珑娘，你又发什么疯啊？”唐军娘背着柴火经过，看见这一幕，连忙放下背上的柴火，朝着张氏跑过来，帮着林氏抢下了她手里的柴刀。

    张氏发疯的大叫。

    “姓张的，你再敢乱来，我就报官了，故意杀人罪一旦成立，要么流放要么被关在大牢里一辈子。”林氏冰冷地威胁。

    张氏冷静下来。

    一听说要关进大牢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可是，又想到她死得冤枉的儿子，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哪哪儿都疼，疼得她死去活来，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天啊，没活路了，让我死了得了。”张氏坐在地上大哭。

    “妹子，麻烦你帮我找村长过来，我要报官，我要告张氏故意杀人。”林氏怒气冲冲地说道。

    张氏一听，止了哭声，爬起来，踉跄地跑走了。

    “她跑了！”唐军娘说道，“要不要抓回来？”

    “算了！”林氏摇摇头，“只要别来找我发疯就行了。”

    “要是她下次再来呢？要是她找上了伊人，还有几个孩子呢？我看她有点神经兮兮的，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不过，刚才她好像说了一句她儿子没了。她儿子不是去边境了吗？这边境总是发生战事，她儿子没了，应该是为国捐躯了，怎么来找我的麻烦？”

    “怎么了？”唐伊人从作坊回来，发现林氏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好像和什么人起了争执。

    “刚才玲珑娘来过，发疯一般要杀了你婆母，说什么她儿子没了，幸好你婆母的力气大，我又过来搭了把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人呢？”唐伊人沉下脸。

    “刚跑了。”唐军娘说道，“伊人丫头，你们最近要小心些，千万要防着这个张氏，我看她已经疯了。”

    “婶子，麻烦你去作坊那边说一声，让那边调几个年轻力壮的过来，我要把张氏抓回来，再告官，让她付出代价。”

    “成。”

    唐军娘走后，林氏说道：“我想着我没受伤，就没有把她抓回来。”

    “娘，你没受伤，那是因为你力气大、运气好、福气好，不是因为张氏良心发现。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唐家老宅的那些人但凡安分点，她都没有办法收拾他们。既然把刀递到她的手里了，要是她不挥下去，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作死的行为？

    张氏发疯要杀林氏，唐伊人要告官的事情传开了。

    唐富贵在唐玲珑的搀扶下赶过来，冲到唐伊人的面前，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你不要忘记了，你姓唐，是我们唐家的人，你这样对我们，那是大不孝。”

    “其实姓什么，我们根本就不在意。我可以改名字的，比如说我跟着我娘姓，我可以姓汤，唐汤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不改，不是不敢，而是没这个意义。就算我们姓唐，也和你们这个唐没有关系，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唐伊人看着唐玲珑说道，“大着肚子，你就消停点，不要整天搅弄是非，那样实在是很难看。你这么爱操心，就不怕伤着这孩子？”

    “唐伊人，我哥死了，要说这件事情和你男人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不相信，只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边境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就算不知道，我也清楚我男人不是神仙，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冯大将军是有名的铁面无私，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哥的罪名是冯大将军定下来的，说明是你哥的问题，你们胡乱攀扯，就得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

    “人已经死了，说得再多也没用。伊人啊，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你能不能放过你二婶？这一次，我们认输。”唐富贵放低语气，示弱。

    “听听你说的话，你说你们认输，这说明你们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觉得现在斗不过我们，只能认输。你们不想再栽进去了。”唐伊人说道，“可惜啊，有些错一旦犯了，不是想道歉就能解决的。张氏今天敢杀人，我要是放过了她，下次还会再犯。”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要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娘？”唐玲珑问。

    “不管你们做什么，我们都不会放过你娘。你娘想杀人，我们有人证，这个案子必须交上去。对了，听说你们家也是被重点监视的，在这个时候你们家出了一个杀人凶手，你说官府的人会不会更加怀疑你们？”唐伊人问道。

    “东家……”宋杰跑过来，对唐伊人说道，“那张氏真是得了失心疯，我们眼瞧着就要抓住她了，她居然跳河了。”

    “人死没有？”唐伊人蹙眉。

    “没有，她会水，从水里跑了。我和另一个兄弟正好都不会水，等我们找来一个会水的，已经不见她的踪影。现在怎么办啊，东家？”

    “既然跑了，就只能等她出现了。你们也别浪费太多时间在她的身上，不划算。”唐伊人说道，“我不相信她还能永远躲着不出来。”

    “那告官的事情……”

    “仍然告官，官府应该会贴出通缉令，只要她在城里，就不可能逃得掉。”唐伊人说完，看向唐富贵和唐玲珑，“两位要是再上门骚扰我们家的人，我免不了要用点军属的特权，再找县令大人告你们欺凌军属的罪。两位，你们还要赖在这里不走吗？”

    “爷爷，咱们就不该找她，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我们心软？”唐玲珑说道，“我们回去吧，奶奶病了，还需要我们照顾。”

    张氏疯了，杨氏病了，唐大江瘫痪在床上就是个废人，这个家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第275章 难产

    唐富贵跟着唐玲珑回去，一路上骂骂咧咧，恨不得让最恶毒的诅咒都应在唐伊人那家人的身上。

    唐玲珑突然停下来，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我的肚子好痛，应该是要生了，你快去帮我叫人，啊……好痛。”

    唐富贵傻在那里，听了唐玲珑的话，朝四周的人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找大夫，我孙女要生了。”

    经过的村民听见这边的动静，正要过来时，被其他的村民拉走了。

    “你还敢管他们家的事情？要是唐玲珑有个好歹，故意赖在你的头上，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你们别走啊！快帮我叫人啊，帮我请大夫啊，这是一尸两命啊……喂，你们别走……”唐富贵大叫。

    “富贵叔，你们家的事情我们真的不敢管。你别叫了，还是自己去请大夫吧，拖得越久越危险。”

    唐富贵看见唐玲珑的下面流水了，脸色大变。他啊啊地叫唤着，撒腿跑了。

    “爷……”唐玲珑朝着唐富贵的方向伸出手掌，“别走，啊……”

    “我的天啊，这可咋整？”经过的于大娘于心不忍，说道，“咱们不管她，总得让她家里的人过来。你们谁去一个人找杨老婆子，让她来看看她孙女，现在家里能活动的除了唐富贵就只有她了。”

    杨氏听了村里的人话，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当她看见唐玲珑坐在地上时，向四周的村民求助。

    “你们帮我们请一下大夫，拜托你们了。”杨氏心急如焚。

    “算了，看他们可怜，我跑一趟，去找找稳婆吧！大夫太远了，我总不可能跑进城，隔壁村有个稳婆，可以帮他们跑一趟，把稳婆找过来给他们接生。”一名青年说道，“不过老婆子，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帮你们找稳婆，你们有什么问题别找我，听见了吗？”

    “不找，我们肯定不找，你们能帮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村民们指指点点。

    “这老婆子今天倒是懂理，还挺好说话的。”

    “不懂理又能怎么办?以他们家这些人的名声，现在有人愿意搭理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

    唐伊人从这里经过，看见这里围绕着许多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璃川媳妇，你这堂妹要生了，我看样子有点不太好。”

    “流了这么多羊水，要是再不生出来，孩子就要憋死在她肚子里了。”

    唐伊人看了一眼，说道：“别在这里凑热闹了，小心惹自己一身骚。”

    村民们听了唐伊人的话，想着唐家老宅这几个人的行事作风，不敢在那里逗留，慢吞吞地离开了。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刚才去请稳婆的青年拉着一个中年妇人跑过来。

    “慢点，哎哟，老娘快要散架了。”

    “你看她这种情况能不急吗？”青年说道，“好了，稳婆我请了，看在同村的份上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稳婆看见唐玲珑的情况，哎哟叫唤道：“她这是难产了啊！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别走，帮我抬一下人。这里这么脏，总不可能让孕妇在这里生产吧？老婆子，你家在哪里，快在前面带路啊！”

    “稳婆，你可得问清楚，他们家都是赖子，小心不给你接生钱。”有人阴阳怪气。

    “给的，给的。”唐玲珑吃力地说道，“我还有钱，我可以给的。”

    稳婆听了这话，脸色好转。

    “我们要是帮忙把你搬回家，有辛苦钱吗？”一个汉子问。

    “有的。”唐玲珑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种痛苦，哪怕唐伊人借着这个机会趁火打劫，她也会老实妥协。

    唐玲珑被抬走了。

    既然她说会给钱，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村民都凑了过来，几个大汉子一人抬一个肢体，四人抬着她的四肢朝着温家的方向走去，那画面特别滑稽，更像是大过年的杀猪。

    唐伊人回到家里，脱掉外衣，换了一件衣服，用清水洗了手才来接过林氏递来的宋砚青。

    小挽云还睡着，不需要投喂。再加上，小姑娘更秀气，吃得不多，投喂的次数没有小砚青那么多。

    “外面吵吵闹闹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氏问。

    “唐玲珑发作了，这是要生了。不过我看她的样子不太好，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生下来。”

    唐伊人一边投喂小砚青，一边回应林氏的话。

    林氏说道：“她那个肚子有点小，与普通十月怀孕的妇人不一样。不过，或许是她个子小的原因。”

    唐伊人喂完了小砚青，看见小挽云睁着大眼睛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好像会说话，别提多水灵了。她把小砚青抱给林氏，让林氏拍拍他，让他打了一个饱嗝。她继续投喂小挽云，剩下的奶刚好把她喂饱。

    夜晚，林氏在灯下做针线活儿，唐伊人从洗漱间出来，看见她在那里忙碌，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

    “晚上别做这些伤眼睛的活儿。要是缺什么，咱们可以采买，现在咱们家里也不差这点钱。”

    “我想给两个小家伙做点小衣服。这才没多久，两个小家伙长大了一圈，之前准备的都穿不了了。”

    “那也不急于一时，明天再做吧！”

    秋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热水。

    “我给两位小主子洗漱一下。”

    “秋月，春菊跟着去风月城帮忙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你，是不是有点忙不开啊？我明天再去采买两个女仆帮你打下手。”

    “我不忙，真的。”秋月说道，“可以陪在东家身边，照顾两位小主子，以后小主子跟我比春菊亲，春菊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话虽这样说，两个孩子的事情很多，你一个人的确忙不开。再说了，我也不是让你留在身边做婢女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在生意上帮上我，以后再开分店，你也是要去挑大梁的。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再去采买几个仆人，到时候你提点一下他们，让他们能早点适应过来。”

    “我听东家的。”秋月说道。



 第276章 鸡崽子

    几人商量着事情，见两个孩子睡得香甜，正打算回房休息，却听见村里出现尖锐的惨叫声。

    几人面面相觑。

    秋月说道：“我刚从作坊回来，听村里的人说唐玲珑这一胎非常艰难，胎位不正，胎儿在里面憋气太久了。稳婆有点害怕，不想给唐玲珑接生了。唐玲珑见稳婆要走，承诺只要给她接生下来，接生钱给二两。”

    “我瞧着那个唐玲珑面黄肌瘦的，肚子是长大了一点，但是根本不像足月的孕妇。”林氏说道，“这一胎就算生下来，只怕那孩子也是有问题的。如果没有问题，孕妇的状态不会这么憔悴。”

    “唐家老宅那边伤的伤、废的废、跑的跑、疯的疯，现在剩下那个杨氏还能撑得住。”秋月说道。

    翌日清晨，唐伊人还在睡梦中，隐约听见林氏正在与谁说话。

    老年人的睡眠时间不长，明明是同一时间睡的，她就是睡不着，一大早就醒了。听这声音，应该是村里的妇人过来串门，与她聊些家常，打发一些时间。

    林氏刚回来的时候还整天板着严肃的脸，村里的妇人都说她不好亲近，看起来就与他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如今村里的妇人都知道她是外冷内热的人，她就算板着冷脸也吓唬不到别人了。

    唐伊人睡饱了，出来走动，向院子里的妇人打招呼。

    “顾嫂子，李婶，于大娘……”

    “璃川媳妇醒了。”

    现在村里的人看见唐伊人，仿佛看见了财神爷。除了唐伊人名声在外，许多人慕她的名而来之外，还因为她在县令那里说得上话，在他们眼里，能与官家打交道，那就是顶顶有脸面的人了。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我们在聊唐玲珑生孩子的事情。璃川媳妇，你们不知道，稳婆花了好大的功夫把孩子接生出来了，那孩子没气了，吓得稳婆把他提起来，对着他的屁股来了两巴掌，这才哇哇的哭了两声。不过，那声音小得哦，就像是小鸡崽似的。还有，听说他一个的重量就像你生双胞胎的单个一样，瘦小孱弱。你生龙凤胎，孩子本来就比普通孩子小，石大夫为你们检查过，你们都是健康的。她那个不一样，她那个一看就不健康。”

    “孩子生下来就好，别的就和我们无关了。”唐伊人不置一词。

    “对，最近村里没有别的事情可说，我们就是随便聊几句。”

    唐伊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转移到其他的话题。

    此时，温家。唐玲珑刚生产完，疲惫地睡了过去，那襁褓中的小婴儿发出细声细气的哭声。

    唐富贵走进来，看着那小鸡崽般的孩子，说道：“这么小一个，长得这么瘦，能养活吗？”

    “不能养活又能怎么办，还能把他扔了？”杨氏说道，“他爹，现在怎么办啊？难道咱们以后都只能给唐玲珑当老仆人，把她伺候好了，让她满意了，换这一口饭吃？”

    “除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里？老二成了残废，以后要人伺候，咱们指望不上他了。老三没了，老四是吃软饭的，我们要是去找他，他说连他的软饭都吃不了了，我瞧着他身边的那些打手都是非常狠的，只怕是老四媳妇安排在他身边，就是为了防止他接挤咱们。咱们除了这个孙女，已经没有别的依靠了。”

    温书玉进来时，正好听见老两口说话。他的眼里闪过嘲弄的神色。

    之前唐大江能挣钱时，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他这个孙女婿也是施恩的态度。现在这两个老东西知道没有别人依靠了，只能依靠他这个孙女婿了？

    算了，他现在的主要目的是读书，考取功名。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他们住着吧，好歹能为家里干活。至于会不会花时间伺候这几个拖累，那是唐玲珑要烦心的事情。这是她家的人，就算是拖累，也是她来负责，别想他把时间浪费在这几个人的身上。

    他娘还伤了，无法下床。这两个老东西留下来，正好可以伺候他娘。至于唐大江，也归他们伺候。

    “听说我夫人生了，是儿子还是女儿？”温书玉问道。

    “是儿子。”杨氏道，“她生产的时候受了惊吓，当时村里的人都不愿意搭把手，我们好不容易才找来一个稳婆，求着对方给玲珑丫头接生，玲珑丫头遭了大罪才把孩子生下来。你快来看看，给他取个名字。”

    温书玉听说是儿子，激动地走过来。

    当他看见躺在唐玲珑怀里的小肉球时，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是满脸的不悦。

    这么小一只，与刚出生的小奶狗有什么区别？还有，小就罢了，哭声还像小鸡崽似的。不仅如此，他还长得皱皱巴巴，皮肤黝黑，完全看不出有他的影子，与唐玲珑的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但是比她更丑。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皱巴巴的，只要好好照顾他，等出了月子，他就会变得不一样。”

    “真的？”温书玉问，“唐伊人生的那对龙凤胎就不黑，也不像他这样瘦巴巴的。”

    温书玉已经含蓄表达了。事实上，他曾经看见过林氏和丫鬟秋月抱着龙凤胎在村子里走动，他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见了那对龙凤胎的样子，不仅长得白嫩，圆乎乎的，还特别爱笑，像年画里的小仙童一样。

    他原本对孩子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期待，正是因为看见那对龙凤胎，对唐玲珑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了几分期待。他甚至在想，他的儿子是不是比唐伊人的好看。

    “她刚生的时候那对小孩比这孩子还要小，还要瘦，还要黑，后来长开了。”杨氏碰了碰唐富贵的胳膊。

    唐富贵连忙附和。

    他们需要依靠温书玉，绝对不能让温书玉嫌弃唐玲珑，所以需要安抚住他。再说了，他们也没有撒谎，刚出生的孩子本来就皱巴巴的，以后长开了就好了。

    温书玉有些嫌弃，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第277章 心力交瘁

    唐伊人正要出门，看见石大夫进来，笑着说道：“石叔，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出门了。”

    “你出你的门，我是来看孩子的，又不是来看你的。”石大夫看着唐伊人的面色说道，“瞧你这面色红润的，不用诊脉也知道恢复得不错。不过，小孩子太脆弱了，需要随时过来把个平安脉。”

    “石叔，你对我们家的人这么上心，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我答应过你男人，他不在的时候，别的不用我操心，但是你们的身体健康需要我随时盯紧了。”

    石大夫在说话时，为两个瞪大眼睛的小不点把脉。那圆乎乎的小不点朝着他啊啊地叫唤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扬起天真无害的笑容，看得石大夫一阵心痒痒的，恨不得把他们抱走了。

    “宋璃川那个大木头怎么能生出这么可爱的龙凤胎，那小子还真是有福气。”石大夫说道，“你的奶水够吗？要是不够的话，赶快找奶娘啊，不要饿着这两个小乖乖。还有，你找奶娘的时候要告诉我，我要为奶娘把脉，要是奶娘的身体不好，她们的奶水也会影响小乖乖的成长的。”

    “石叔放心，我肯定会找你诊脉的，到时候就要麻烦石叔了。”

    “这个交给我。”石大夫说完，又提起唐玲珑，“你那个堂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她这个孩子应该是用了虎狼之药得到的，从一怀孕就伤了根本，再加上她在怀孕的期间吃不好，母体给婴儿的供给不够，所以孩子在孕育的过程就不太好，最后要生产了，又动了胎气，还久久生不下来，在身体里憋气太久，所以母体和孩子都不太好。你那堂妹是很难再有身孕了，那个孩子也得细心养着，否则怕是养不大。”

    “这样说来她对温书玉也算是真爱了，宁愿用上虎狼之药都要为他生一个孩子。”唐伊人嘲讽。

    “这种强求来的子嗣最是磨人，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有身孕吗？”唐伊人问。

    “我是医者，病人的情况我肯定会一五一十地交代给她以及她的家人知道，所以他们都已经清楚了。我刚从他们那里过来，他们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备受打击，我看短时间内应该缓不过来。”

    “她男人也知道了？”

    “对，我得叮嘱她男人，让他给她好好滋养身体，只要养好了，以后再找个更有权威的大夫，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我这乡野之间的赤脚大夫，医术不精，是我技不如人。”

    温家。温书玉从石大夫那里听说了唐玲珑很难再有身孕的消息，需要找人倾诉一下这个噩耗，于是推开了庞氏的房门。

    当他看见庞氏那凌乱的房间，以及闻到了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时，立马上火了。

    “唐玲珑，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娘的？”温书玉冲进唐玲珑的房间，把需要静养的唐玲珑推醒。“我娘的房间比茅房还不如，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就是这样照顾她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样折磨我娘是不是？”

    唐玲珑好不容易度过难产，顺利生下了那个孩子，现在虚弱得连个一岁多的孩子都打不赢，还被温书玉这么推攮一下，顿时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了。

    “疼……”唐玲珑虚弱地说道，“好疼……请大夫……”

    “你别装了，我就推了你一下，又没有把你怎么样？”温书玉冷笑。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他掀开盖在唐玲珑身上的被子，看见了鲜血从她的下面流出来，染红了床垫子。

    “大夫……大夫……”

    石大夫刚从宋家出来，正坐上唐伊人准备的马车回村子，却听见有人喊大夫，而且是从温家传来的。

    “我刚从那边过来，又闹什么幺蛾子？”石大夫说完，从马车里下来，提着药箱朝着那边走去。

    唐伊人想了想，唤了宋杰一声，让他送石大夫过去，等忙完了那边的事情，再把石大夫送回石家村。

    唐伊人去了作坊，在那里监督了最近这批新酒的酿造过程。

    王福带着几个新面孔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按你的吩咐，我去牙行挑了几个勤快能干的。”

    唐伊人回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对几个小姑娘问道：“你们当中有没有识字的？”

    两个小姑娘举起手。

    这两个小姑娘一个肤白貌美，眼神灵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另一个皮肤黝黑，笑起来憨厚老实。

    “那就写几个字看看吧！”唐伊人说道。

    旁边的人准备了笔墨纸砚。于是，两个小姑娘当着唐伊人的面写了几个字。那肤白貌美的小姑娘写得一手好字，另一个小姑娘写得一手好——狗爬字。

    皮肤黑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一双眼睛里满是亮晶晶：“俺去私塾偷学了几个字。”

    “你们两个都跟着我吧！”唐伊人说完，对王福说道，“其他人你看着安排，这两个人我带走了。”

    “是。”

    春菊跟着张灵秀去了风月城，现在身边只有秋月可以用，有点周转不开，需要培养几个像春菊和秋月这样的好手。

    林氏见她带回来的两个丫头，问了她们的名字以及来历，对肤白貌美的小姑娘说道：“你叫凌香是吧？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是乡下地方，与你之前住的豪门大院不一样，你要是不愿意留下，我可以找人牙子给你换个买家，你要是留下的话，我身边缺个烧火打水的打杂丫头，你能干吗？”

    凌香连忙说道：“老夫人，我可以干的。奴婢以前是大丫头没错，但是也是能吃苦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来打杂吧！至于你，春丫，你这名字太土了，以后就叫凌绣吧！等会儿有个小姑娘进来，与你们年纪差不多，她叫秋月，你跟着秋月吧，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给她打个下手。”

    “多谢老夫人，多谢东家。”凌绣高兴地说道。



 第278章 大出血

    两个新丫头退出去后，唐伊人疑惑地问道：“娘，我以为你会让凌香给秋月打下手。”

    “我听凌香的谈吐不凡，在之前的那个东家那里应该是备受重用的。她长得不错，才学也可以，这种大丫头在大户人家是培养起来给府里的哥儿做通房的，可是她出现在这里，只怕是内宅争斗所致。这样的小姑娘心气高，觉得自己哪哪儿都好，要是不打磨一下她，让她沉静下来，只怕秋月驾驭不了她。”

    “我瞧着秋月也不是个简单的，凌香未必是她的对手。不过，主家出手肯定比秋月出手更简单些。娘，这方面我还需要多向你学习，你以后不要藏私，一定要教教我。”唐伊人抱着林氏的胳膊说道。

    “你不用学这些，只要是让你不痛快的，你直接赶走就是。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谁都可以不痛快，就是不能惹你不痛快。”林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至于那个凌绣，瞧着老实巴交的，她肯花心思去私塾偷学知识，说明她是个肯动脑筋，也是个愿意上进的丫头，这个机会先给她，看她能不能让秋月满意。”

    唐玲珑大出血的消息传出来时，唐伊人正抱着小挽云吃奶。顾氏与林氏在院子里说话，她顺便听了几耳朵。

    “我看那个温书玉就是个白眼狼，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虽然我也不喜欢唐玲珑，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有点同情她的。大家都是女人，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么不容易，不管唐玲珑平时有多么惹人上火，她现在是个虚弱的产妇，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不仅不好好照顾她，居然还打她。”

    “温书玉还打女人？”林氏惊讶，“唐玲珑刚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有什么不满的？难道是嫌孩子太弱？”

    “我听他们说是因为唐玲珑没有照顾好庞氏。庞氏被关在房间里，那房间比茅房还臭。温书玉看见庞氏那凄惨的样子，立马跑到唐玲珑的房间把她摇醒了，不顾自己亲娘在那里受罪，先找唐玲珑的麻烦，说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老娘。唐玲珑一受刺激，大出血了。”

    “后来呢？”林氏问。

    “石大夫赶过去了，及时为她扎针止血，算是保住命。不过，石大夫说了，接下来需要静养，不能再刺激她，更不能这样大幅度地摇晃她，直到她养好身体为止，别人坐月子只需要四十天，她得静养两个月。”

    唐伊人听着顾氏的话，想着这两个月倒是可以清静清静。

    接下来，唐伊人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在城里生活，很少回村里，的确远离了唐玲珑，耳根子清静了不少。连续两个月，就算偶尔回村子里，也是听村里的人说唐玲珑老老实实坐月子，难得没有出来作妖。显然，在生命危机之前，其他的都是不重要的，唐玲珑也怕死，所以想要养好身体。

    “大江，难得啊，居然看见你出门了。”村里的人看见杵着拐杖出门的唐大江。

    唐大江少了半截腿，但是左腿还是完好的，所以杵着拐仗也能勉强行动。

    他冷着脸，眉宇间满是阴霾，整个人透着阴冷的气息。刚才说风凉话的那个村民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于大娘抱着木盆，木盆里有她刚洗完的衣服。

    她凑近唐伊人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最近他总是去竹林那里砍竹子回来编些竹篮子，唐富贵负责拿到城里贩卖。之前他们做生意还有人捣乱，这次倒是没有人捣乱，毕竟这么一个竹篮子只卖三文，他们累死累活做竹篮子也只够温饱，之前他们得罪的人显然不想把他们逼死，所以没有做得那么绝。”

    唐伊人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

    于大娘说的‘他们得罪的人’显然是宋纪年那个小家伙。那小家伙好像特别擅长收买人心，整个县城的流民团体以及十来岁的小孩几乎都是他的眼线，只要他一句话，想要让人无法在这里立足不是难事。

    之前唐玲珑做生意总是有人捣乱，那些捣乱的人就是流民。唐玲珑告状，官府的人也敷衍了事。

    “还有啊，杨氏以前不是很讲究吗？这段时间天天给庞氏洗屁股，哈哈哈……”于大娘幸灾乐祸。“这件事情还是因为温秀才发现自己的娘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找了唐玲珑的麻烦，害得唐玲珑一受刺激就大出血了。温书玉本来还很心虚，但是石大夫的医术好啊，把唐玲珑的命保下来了。温书玉见她没事，在她稳定下来之后还是谈起了庞氏的事情，说庞氏是她的婆母，她必须把庞氏伺候好了。”

    “李家嫂子刚好挑着水从那里经过，听见了他们的争吵。温秀才说他要考功名，名声不能有污。如果有人告他说他对自己的生母不孝，那是会影响他的仕途的。唐家现在指望着温秀才带着他们飞黄腾达，当然不想影响到他的仕途，所以杨氏负责照顾庞氏那个瘫痪的，唐大江和唐富贵编些竹篮卖点钱买米面。”

    “张氏一直没有回来？”唐伊人问。

    “可不是，一直没有回来。要么死在外面了，要么离开这里了。如果离开的话，她没有路引，只怕也做了流民或者乞丐。这个女人还真是疯了。如果她没有做出冲动的事情，就不会在外面流浪了，现在有家不能回，连个落叶归根的地方都没有。”

    唐伊人从那里走过去。

    此时正是玉兰花绽放的时候，她正好借着这一波花季酿造出玉兰酿。

    至于唐家老宅那些人，当作笑料听听罢了，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在他们身上。

    “娘，我有个想法。”唐伊人说道，“我想去边境开个分店。”

    林氏正在做针线活儿，听了唐伊人的话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这……这里离边境倒是不远，但是边境那里贫瘠，怕是没有客源。”

    “谁说的？夫君在信里说了，将士们都很喜欢我们家的酒。我要是在那里开个分店，肯定有生意。”



 第279章 协商

    唐伊人提出想去边境开分店，林氏担心她的安危，把唐家人都召集起来商量此事。

    此时除了在风月城开分店的唐春生夫妇之外，唐伊人的娘家亲人都在这里坐着了。

    现场的气氛有些冷，大家都不说话，唐伊人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我只是有这样的计划，又不是马上就要过去，就算真这样打算，短时间内也筹备不好，只怕要等上两三年才行。”

    汤氏听唐伊人这样说，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去边境筹备呢！虽说距离你生孩子的时间已经过了几个月，但是女人生小孩本来就亏损得厉害，更别说你生的是龙凤胎，那就更加要好好养着。你要是马上就去边境开分店，我肯定是不会答应的。要说两三年之后，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多派点人跟着就行。”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就要开始筹备了，在开分店之前，我总得了解边境那边的情况，所以我打算先过去看看。从咱们这里到边境也只是半个月的车程，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能回来了。”

    “好啊，你这丫头，刚说两三年才会去开分店，结果现在就要开始去边境探查了，我看你就是想去找川子吧！”汤氏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实在想去，先写信给川子，得到他的同意后才能去，否则别想离开这里。”

    “我写信给他，他再回信给我，这一来一去就得接近大半个月了。”

    “那也得先写，收到川子的回信之后，他同意你过去视察，我们才会放你过去。”汤氏严肃地说道。

    其他几个人连连点头，脸上都是严肃的神情。

    “那好吧！”唐伊人无奈，只能屈服。

    当天夜里，唐伊人写好了信函，在第二天的时候就送到了官驿，通过官驿这条道送往边境。

    回信是一个月之后送到店里的，当时唐伊人不在，是汤氏收下的。在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汤氏把信函交给了她，还催促她当场拆开信函看看宋璃川的回信里有没有写让她去边境开分店的事情。

    唐伊人拆开信，一目十行，对汤氏笑道：“你看，夫君同意我去边境开分店。他说边境虽然贫寒，但是因为那里的气候恶劣，许多人都喜欢喝酒，以酒御寒。”

    汤氏看着唐伊人指的地方，上面的确是写了‘可以’二字。她认识的字不多，对经常使用的字有些印象，还不能独立读完一整封信，所以其余的内容也看不明白。

    “既然你夫君同意你去，那你就准备准备，不过你得多带点人马，把宋杰他们这些好手都带上。”

    “我第一次过去，不知道那边的环境怎么样，就不带孩子去了。娘，两个孩子就麻烦你们照料了。”

    “正好最近也挑好了奶娘，我们会看着奶娘的。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还能照顾不好两个孩子？只管放心。”汤氏说完，又道，“不过这次的回信有些慢，川子有没有说原因啊？”

    “没有。他在军中任职，想必经常要去巡查之类的，不在军营中当然就收不到信，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唐伊人决定要去边境找宋璃川了，家里的人见她收到回信，不再劝阻她。

    半个月后，唐伊人收拾好东西，坐上马车，往边境的方向赶路。

    此时两个奶娘分别抱着两个孩子送她出门。两个孩子已经几个月大，长得白白嫩嫩的，两人的容貌非常相似，但是姐姐明显胖乎乎的，弟弟瞧着有些纤瘦。姐姐朝着唐伊人笑着，挥着藕臂笑得甜丝丝的，弟弟眼睛水汪汪，撅嘴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哎哟，这小砚青是个小哭包，瞧瞧咱们挽云丫头，她可乐观多了。小砚青啊，别哭，姥姥抱。”汤氏抱过来，对唐伊人说道，“行了，你快走吧，要不然孩子要哭了。你这奶水也不够了，正好这段时间换奶娘喂。”

    “从这里到边境并不远，不算中间耽搁的时间，来回只要半个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娘你们只管放心。”

    “如果不是怀孕，这一路不方便，我们不放心你出门，你只怕早就去边境看你男人了。你当我不知道啊？”

    唐伊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了马车，打起帘子看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又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汤氏对林氏说道：“亲家，见笑了，这孩子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别这样说。她心疼自己的男人，想要去看看他的情况，这说明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我为璃川感到高兴，他能娶上这么有情有义的媳妇，真是他上辈子积了福才有的好命。”林氏抱着宋挽云。

    马车里，唐伊人对凌香说道：“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不是什么好差事，我原本想着凌绣从小做粗活儿，应该更扛得住风吹雨打，想着把她带去边境打下手，你怎么主动跟她换了？你留在秋月身边，她会重用你的。”

    “东家，你别唬我了。春菊姐也好，秋月姐也好，她们都是跟着你长本事的。要说做生意，你才是唐记酒坊的祖师爷，跟在你的身边才能学到真正的本事。既然有这个机会能跟着你学习做生意，为什么不把握机会呢？”

    “你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就不怕我容不下你？”唐伊人淡笑。

    “你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凌香说道，“东家，我什么都能干，你别被我的外表骗了，你尽管使唤我。”

    吁！车夫停下来。

    “怎么了？”唐伊人问。

    “东家，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东西。”车夫说道，“我们已经出了城门，还是查一查吧，要是马车坏了，现在还能退回去修葺，要是在半道上坏了，那就麻烦了。咱们二十几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里都装满了东西，坏了一辆都没有办法把东西塞到其他马车里。”

    前面的车队停下来，后面的车队跟着停下来。宋杰骑着马过来，听说这边马车出了问题，立马穿梭过去。



 第280章 边境

    没过多久，宋杰带着女扮男装的蒋蓉过来。

    蒋蓉摸了摸鼻尖，一副心虚的样子。

    “你想跟我去边境？”唐伊人问。

    蒋蓉轻轻地点头：“之前我家出事了，全家人都被流放到边境，不过那些人的死活我不关心。我想去边境，是因为我外祖全家人也在边境流放，他们是另一批解差押送的，与我们不是同一批，这才没有一起赶路。我想去看看外祖父他们，打听一下他们过得怎么样。只要让我确定一下他们在那里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凌香看向唐伊人，见她不说话，她先开口说道：“蒋蓉姐，二公子为了救你，可是犯了死罪的，你要是出现在边境，有人发现了你的存在，那不是暴露了二公子救你的事情？你想用唐家所有人的性命来冒险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会很小心，如果被抓住了，我也不会暴露与唐家人的关系，我发誓。”蒋蓉急道。

    “凌香说得对，我不能用全家人的性命来冒这个险。你关心你外祖父家的生死，这是你的孝心，但是你亲自跑去那里找他们，而他们作为流放的犯人，随时随地都有人监视着，你这和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你外祖父他们叫什么名字？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替你跑一趟，把他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听，怎么样？”凌香说道，“我又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我打探他们，别人也找不出理由抓我。”

    “当然可以。”蒋蓉说完，看向唐伊人，“东家，这样可以吗？”

    “你们俩都商量好了，我还能出面做这个坏人？”唐伊人说道，“相比你亲自去边境，凌香的提议很好。”

    蒋蓉拿出信物，那是一支木簪，上面的纹路非常特殊，使这么朴素的簪子看起来有了几分灵气。

    “这是桃花树枝所雕刻的簪子。虽然这是一支木簪，不值什么钱，却是可以让我外祖父相信你的信物。这支簪子是我娘出嫁之前，我外祖父亲自刻给她的。我们家被抄之后，我娘把这支木簪戴在我的头上，让我带走了。我外祖父看见这支木簪，就会相信你的……”

    唐伊人下了马车，欣赏着附近的风景。

    蒋蓉要给凌香交代，就让她们慢慢说，反正赶路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宋杰走过来，把水袋递给唐伊人。

    唐伊人道了句谢，咕噜喝了两口，说道：“我们不赶时间，不用让大家太辛苦，一切以安全为主。这条路通往边境，应该没有那么平静，让大家打起精神，随时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东家只管放心，早在十天前，东家决定要去边境的时候，墨元师傅就带着大家来清理了这条路上的土匪。还别说，这条路上还有几个值钱的江洋大盗，墨元师傅带着大伙儿干了一票大的，分了不少赏金。”

    唐伊人惊讶地看着宋杰：“你们前段时间消失了十天，最近才回来，我只当是酒坊的生意太好，你们去跑单子去了，结果你们借着这个机会找了别的活儿，挣了一笔大的？”

    “二公子请墨元师傅帮忙，墨元师傅原本不想搭理的。大公子就说了，说墨元师傅教的都是纸上谈兵的东西，要是放在实际运作上来，肯定连那些小毛贼都对付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心虚，连出手都不敢。”

    “哈哈……”唐伊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小机灵。墨元师傅虽是武夫，却也不是有勇无谋的人，他想必早就看破了小年的小心机，只是不想戳破他，借着这个机会顺势而下，说到底也是因为墨元师傅的好心。”

    “是的。墨元师傅带着两位小公子、还有我们清理这路上的毛贼，抓到好几个江洋大盗。这些人杀人如麻，都是手里有命案的人。最可怕的是一个山寨，那山寨里有一百多号人，每个都是杀人如麻的恶棍。墨元师傅带着大家清理了那座山寨，连衙门的大牢都关不了那么多人，只能送到省城那边的大牢里关着。”

    “等这次回去之后，我得给墨元师傅发一笔奖金才行。还有你们，你们每个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都有。”唐伊人说道。

    “多谢东家，东家真是全天下最慷慨的东家。”宋杰高兴地说道。

    “你们为我出力，我报答你们，这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所做的事情都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这些人杀人如麻，经过的普通百姓死在他们手里的肯定数不胜数，要是不解决他们，未来还有更多无辜的人会被他们杀害。你们这次所做的事情不仅是对我们马队有帮忙，对千千万万的百姓更是大善事。”

    蒋蓉从马车里走下来。

    “东家，今天是我糊涂了，你别生气。”蒋蓉忐忑不安。

    唐伊人看向蒋蓉，说道：“你没犯什么错，不用这样卑微，我还是喜欢你平时笑着的样子。”

    “东家……”蒋蓉红了眼眶。

    她曾经是名扬京城的贵女，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是上乘，想要娶她回去做主母的世家不知道有多少，可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女早就被扔进泥潭里，现在的她总是担心会被唐记酒坊赶出去，总是处处小心，不敢犯错。

    唐伊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错，不用惭愧。我们要赶路了，你回去帮忙盯着生意，等我们的好消息。”

    蒋蓉看着唐伊人等人的身影消失。

    虽然家道中落，家逢变故，但是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的，至少在黑暗之中，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把她从黑暗里拖了出去，带着她生活在阳光下。

    半个月后，唐记酒坊的车队到了边境的城门。

    “等着。”守城门的士兵拦下他们，“我们要做检查，等检查没有问题才能放进去。”

    “官爷，我们的马车里都是货物，你要一一盘查的话，那得盘查到天黑，这样还怎么进城？”宋杰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第281章 见面

    守门士兵不耐烦地说道：“我管你们找谁，就算是找天王老子来说都是一样的。这里是边境，是军事重地，要是随便谁都能进来，那不是乱套了吗？”

    “宋杰，让官爷们慢慢查，今天要是查不完明天再进城也是一样的，官爷们按规矩办事，我们应该支持才是。他们的负责也是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全，也是为冯家军负责。要不然，没了规矩，就像一个大漏子，大家的安危都得不到保障。”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守门士兵的方向说道，“官爷，你们慢慢查，我们能等。”

    守门士兵的脸色好看了些，朝唐伊人拱了拱手：“夫人是明白事理的。夫人放心，我们绝不会刁难你们。”

    唐记酒坊的车队排成了长龙，每一辆马车里的货物也非常多，守门士兵要是按规矩排查，不说几个时辰，一两个时辰怕是要的。此时天色已晚，距离关闭城门也没多少时间了，要是在关城门之前没查清楚，此事还得拖延到明天再处理，他们这批人就要留在城门外过夜了，这也是宋杰担心的原因。

    唐伊人在马车里等着。

    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好，士兵们对他们的车队还算规矩，并没有刻意弄坏他们的东西。

    只是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暗，距离关闭城门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宋杰等人还是很担心。

    他们那些糙汉子倒是无所谓，别说在城外歇息，就算是在大雪地里歇息都能扛过来。可是，车队里还有女眷，特别是像唐伊人这种生产过后并没有完全调理过来的柔弱女子，必须得细心照顾着。

    从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听这声音来人还不少。

    正在检查的士兵们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旗帜，立即对宋杰等人说道：“马上让你们的车队挪开，现在要先让后面的人进城，动作快点，不要耽搁军情。”

    宋杰指挥着车队，对身后的其他人说道：“所有人把马车赶到旁边侯着，让后面的军爷先进城。”

    唐伊人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只看见一支小队伍冲了过来。他们骑得非常快，穿的又是统一的盔甲，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守门士兵迎上去，对来人说道：“李百户长，看样子今天又立功了。”

    “与我们老大相比，这点小功不算什么。”来人挥挥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他正准备带着身后的兄弟进城，突然闻到了什么。他在空中嗅了嗅，说道：“哪来的酒味？”

    “今日有支商队要进城，兄弟们正在对他们进行检查，这才检查到一半，见你们回来了，让他们先在旁边侯着。他们这支商队的马车里有一大半的酒坛，应该就是卖酒的。”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进城的，结果这一眼不得了。

    “宋杰！”‘李百户长’摘下盔甲头盔，瞪着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宋杰。“你怎么在这里？”

    “李寒山？！”宋杰惊讶，大步走过来，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李寒山。“居然是你！你在这里，那宋爷……”

    宋杰朝四周张望，没看见疑似宋璃川的人。

    “别找了，我家老大今天没出城。”李寒山从马背上下来，“今天的任务是我带着兄弟们完成的，厉害吧？”

    “我听他们喊你百夫长，你现在是百夫长了？”宋杰拍了拍李寒山的胸膛。“可以啊，你小子……”

    “咳咳……你别打这么重，老子没你结实。”李寒山说完，疑惑地说道，“你在这里，难道这次领队的是你？”

    “李大哥。”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李寒山。“好久不见。”

    “大嫂！”李寒山瞪大眼睛，“我的娘啊，你来了啊，老大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还没进城，也没有提前告诉他我会过来。”唐伊人说道，“他在军中应该没有那么方便，我先忙我的事情，什么时候你们休沐了再告诉我，我再去见他。你们军营里我应该没有办法进去，只有麻烦你把他带出来了。”

    “我们老大从进入军营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沐过，只要他提一句休沐，都尉他们肯定会放的。大嫂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今天晚上就见到老大……”

    “那个……李哥，这位是……”刚才拦着他们不许进的士兵惴惴不安地问道。

    “你看清楚了，这位是宋爷的家眷，也就是我们的大嫂。”李寒山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回头对唐伊人说道，“大嫂，这狗东西不让你们进是不是？你别介意，他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宋爷的家里人。现在他认识了，这也不用查了。”

    “对对，还请大嫂原谅小弟，要是我早知道你是宋爷的家里人，肯定不敢拦着你们。宋爷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勇士，我们大家都很佩服他。在他来之前，我们这里每年都会被蛮夷骚扰，附近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今年那些蛮夷就没有讨到便宜，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宋爷。宋爷就像是能掐会算，总是能提前算到蛮夷会在哪里骚扰百姓。”

    “你们看守城门，对自己的岗位认真负责，这是好事，我怎么会怪罪？不管我们是谁，都应该经过你们的检查。”

    “你们不用查了，可以直接进去了。”士兵说道，“我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宋爷吗？”

    “要不，还是查一下吧？”宋杰说道，“咱们按规矩行事，免得生出什么误会。”

    “查吧！”李寒山说道，“你去调些兄弟过来，动作快点，在关城门之前把这些马车全部查清楚，没问题就过了。”

    “行，那我就抓紧时间？”那士兵见唐伊人点头了，连忙去唤人过来赶进度。

    李寒山继续与唐伊人寒暄，说着这些日子他们家老大是如何把她的画像带在身边看了又看的。

    唐伊人纵然已经练就了厚脸皮，听了李寒山的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她问了些宋璃川的事情，听了后更想他了。



 第282章 误会

    边城。天色已黑，但是这个贫瘠的城池并没有宵禁，街边仍然有不少小贩在为生活操劳。

    宋璃川穿着便装，跟着李寒山和郑怀生这几个兄弟来到边城最大的酒楼门口。李寒山要拉着他进门，后者停下了。

    “咋了？老大。”

    “我怎么记得你的生辰不是这个月，你真的是带我们来陪你过生辰的？”宋璃川狐疑地看着李寒山。

    李寒山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说道：“老大，真是过生辰，我已经定好了酒席，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怀生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李寒山。

    他们老大可没有这么好骗。

    其实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虽然关系不错，但是从来没有为对方过一次生辰。谁也没有想到宋璃川居然记得他们的生辰。可见这人总是板着脸，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你最好说实话，要是不说实话的话，这门我就不进了。”宋璃川淡道。

    “哎呀，是王成过生辰，他害怕自己和你的关系不到位，由他出面请你的话你不来，非要用我的名义约你出来。”

    正在看好戏的兄弟之一——王成突然被点了名，瞪着李寒山，在宋璃川看过来的时候，又为他打掩护。

    “是，是我过生辰。老大，我知道你从来不出来花天酒地，但是今天是小弟过生辰，兄弟们只是吃个便饭。”

    “对对，走吧，老大。”郑怀生推着宋璃川进门。

    宋璃川看了看这些兄弟，最终还是顺着他们迈进了酒楼的大门。

    李寒山看了看二楼的方向，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唐伊人。他指了指宋璃川，示意他们马上就上楼了。

    老板娘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停留在宋璃川的面前，挥着香喷喷的手帕娇滴滴地说道：“哎哟，军爷，你总算是来了。”

    宋璃川用手背掩着口鼻，皱眉看着面前的老板娘，眉宇间满是不悦：“我认识你？”

    “军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老板娘娇笑，“上次在城里有个小偷抢了我的钱袋就跑，是你帮我抢回来的。我想好好感谢你，你跑得比谁都快，让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后来我见你骑马经过，刚想唤住你，你又不见人影了。我问了街坊，他们说你是军中的军爷，是守护咱们边城百姓的英雄，今年蛮夷不敢烧杀抢掠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克星。今日，总算是再见到你。你们是来吃饭的吧？这酒楼是我的，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不用了。”李寒山说道，“我们兄弟有钱，不占老百姓的便宜。”

    李寒山偷偷瞟着楼上的方向，想着这老板娘什么时候不出现，怎么偏偏在大嫂来的时候出现？千万不要造成误会了。

    “不用客气，我不差这点钱，不用为我节省。”老板娘朝着宋璃川送着秋波。“军爷可有婚配，奴家还是一个人……”

    “家里已有发妻，妻子为我生了龙凤胎，正盼着我回家。”宋璃川淡道，“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吃了，你们吃吧！”

    宋璃川说完转身要走，李寒山见状急了，连忙拉住他。

    宋璃川不悦，眼神危险。

    如果是为了给兄弟们过生辰，大可以换个地方，没必要非要在这里。他们明明看见那老板娘对他不怀好意，居然还敢挽留他，莫不是想让他犯错误？

    “老大……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大嫂，绝对不敢乱拉红线。”李寒山解释。

    “军爷，是不是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你别介意，就当我没有说过，想吃什么还是我请客。”老板娘娇羞地看着宋璃川。

    “夫君。”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宋璃川的耳内。

    宋璃川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以为出现幻觉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顺着声音看了过来。

    当唐伊人顺着楼梯下来时，宋璃川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发现她还是没有消失，这一切就像是真的一样。

    “老大，还不快点过去，真的是大嫂来了。”李寒山笑眯眯地说道，“大嫂说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疑神疑鬼的，害得我们想骗你上楼都不行。现在看见大嫂了，不用怀疑什么了吧？我们又不会把你卖了。”

    “就是。”郑怀生说道，“我们本来还想看你失态的样子，结果这么不容易实现。”

    “老板娘，看见了吗？这就是我们大嫂。我们大嫂不仅年轻漂亮，而且还是有名的女商贾。”郑怀生对老板娘说道，“我们大哥大嫂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就算是天仙也不可能分开他们。”

    老板娘看着宋璃川，又看向从楼上走下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刚走完梯子，只见宋璃川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入怀里，将她整个人托起来。

    “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唐伊人捶了捶宋璃川。

    这一捶不得了，她发现他的胳膊更粗更有力了。

    不过，这张脸长满胡茬，显然平时就不爱打理自己。如果不是李寒山带他过来，她在大街上遇见他还认不出来。

    宋璃川灼热地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她比之前丰满些，显然孩子才几个月大，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原先那么纤细的模样。

    不过，他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不管她什么样子，他都看不够，想要盯着她不放。

    “老大，你和大嫂慢慢团聚，我们先走了。”李寒山说完，拉了拉其他几个兄弟。

    “一起吃饭吧！”唐伊人看向李寒山，“我在楼上订了几桌。”

    说完后，她看向老板娘，说道：“老板娘，你应该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送上门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老板娘笑着说道，“妹子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好的夫君。”

    “老板娘的眼光也好，我相信能被老板娘看上的男子都不是俗人，你早晚会遇见情投意合之人。”

    “哎呀，你这妹子的嘴真甜，我倒是想与你交个朋友了。”老板娘说道，“这样吧，你们今天的花用一律打五折。”

    “老板娘大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唐伊人说着，拉着宋璃川往楼上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女商贾之间的惺惺相惜吗？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女子之间的对决，结果是我狭隘了。”



 第283章 责怪

    宋璃川推开门，看见厢房里坐着唐伊人的那些部下，而宋杰等几个好手都在这里，那张板着的冷脸总算是舒展开来。

    宋杰笑道：“宋爷，你好像不想看见我们，要不我们给你们腾地位，换个别的厢房吃饭？”

    “想溜？”宋璃川挑眉，“我还有话要问你，你跑什么跑，心虚了？”

    唐伊人带来的人不少，隔壁两个厢房里都是她带来的人。这个房间里空了些位置，宋璃川带着几兄弟正好填满了空位。

    唐伊人知道宋璃川在计较什么。

    她写信给宋璃川，说自己有来边境开店的想法。与之前对汤氏他们说的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征询他的意见，而是在告诉他这件事情。她对汤氏他们说他同意她过去都是骗他们的，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征徇他的意见，他同意或不同意她都会过来。

    “我现在已经来了，你就算想把我赶走，那也得过几天再说，总不可能让我明天就走吧？”唐伊人满脸不悦，“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所以见我来了也没有很高兴？也是哦，我要是不出现，就有其他好看的姑娘要把你带走了。”

    其他人左顾右盼，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然而，瞧他们那副看好戏的神情，显然在等着宋璃川吃瘪呢！

    宋璃川在看见唐伊人的那刻，惊喜得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做梦。现在冷静下来，又开始为她的安危担忧。

    正是因为太担心了，一想到这一路她风尘仆仆的赶路，途中还会遇见那些不长眼的找她的麻烦，他就心疼不已。

    这一心疼，脸色自然不太好，让小妻子心里不高兴了，误会他是不想看见她来找他。

    宋璃川心里焦急，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不出太肉麻的话来，他拉着她的手掌，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咳咳……”李寒山干咳一声，瞪了在对面偷笑的几个兄弟一眼，对唐伊人说道，“嫂子，我们老大整天挂念你，日日盼着与你重逢，怎么可能不想看见你？你是不知道，他作为千户长，有单人帐篷，而他的帐篷里放满了你的书信和画像，全军营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妻奴。”

    “对啊，嫂子，我可以作证。”郑怀生说道，“刚才那位老板娘我们之前都没有见过，这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别介意。”

    “我夫人才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宋璃川拍了拍她的手背。“既然来了，我肯定不会让你马上回去。我明日就找都尉批示，从进入军中到现在我没有休沐一日，正好这次好好休沐一下，陪夫人在附近走走。如果夫人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就带你过去。”

    “今天先吃饭吧，吃了饭再找个地方休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唐伊人说道，“饭菜来了，大家别干看着不动，随便点。”

    现场都是认识的，也没有什么拘束可言。一顿饭结束之后，锦香去结账，贴近唐伊人的耳边说了句话。

    唐伊人跟着宋璃川下楼时，看见站在柜台前的老板娘，慢慢地走过去，对老板娘说道：“老板娘，你是个爽快人，说给我们打折就打折。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那你也得收下我的心意，这坛酒是我们酒坊的，送给你，就当是对新朋友的见面礼。”

    宋杰把手里的酒坛放在老板娘的柜台上。

    老板娘看着酒坛上的标记，问道：“你就是唐记酒坊的老板？”

    “对，你听说过唐记酒坊？”唐伊人笑问。

    “何止听过？我还尝过你家的酒。”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来，拉着唐伊人的手说道，“我曾经招待了一个客人，那客人自带酒水，还说我们酒楼的酒水赶不上他的，我当然不服气，就尝了一口，果真是比我们酒楼的强上不少。我听说那是唐记酒坊的酒，而唐记酒坊的老板更是个奇人，凭一人之力就让整座县城成为富庶之地，让那座城用几个月的时间就挣了十几年的钱。”

    “原来这个妙人就是你啊！今日见到你，我算是服气了。我自认自己在这边境也算是有些脸面的，跟你比算得了什么？”

    “老板娘，你可不要谦虚。这里是边城，乱出名的地方，你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说明你有本事。”唐伊人吹捧着。

    “不值一提，哈哈……妹子，之前不知道你男人有媳妇，打过他的主意，你别见怪啊！我与你一见如故，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我绝对不会和你抢男人，你只管放心。”老板娘说道，“我姓冉，单名一个瑜字，你就叫我瑜姐就行了。”

    “瑜姐，我姓唐，名伊人，你叫我伊人就行。”

    “哎呀，这名字真好听，人也长得好看。你这么一个年轻漂亮还这么聪明能干的妹子，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蛮夫？”冉瑜打量着宋璃川，眼里满是嫌弃。

    众人：“……”

    刚才对着宋璃川搔首弄姿的人是谁啊？

    要是这世间有一种可以把刚才的画面记录下来的法器就好了，可以让她好好看看自己那不值钱的样子。现在倒好，不打宋璃川的主意，打宋璃川媳妇的主意了。

    宋璃川环着唐伊人的肩膀，说道：“你从大老远的地方赶到这里来，肯定很累了，我带你去休息。”

    “妹子，我在这里有产业，不如去我家里歇息？”冉瑜说道，“你们只是暂时来这里几天，没必要住客栈，这里的客栈既贵又不舒服。”

    “不劳老板娘操心了，我会好好安顿我媳妇的。”宋璃川带走了唐伊人。

    冉瑜朝着唐伊人说道：“伊人，明天再来，我还给你打折。还有，我想和你做生意，你明天记得过来和我谈谈细节。”

    “好勒，明天过来。”唐伊人回头对冉瑜说道。

    其他人跟上前面的两人。

    伙计走过来，问冉瑜：“老板娘，你之前不是很喜欢那位宋军爷吗？现在你怎么和他妻子交上朋友了？难道你打算先打入敌人内部，再慢慢地瓦解他们夫妻感情，最后再把宋军爷抢到自己的手里？”



 第284章 腻歪

    冉瑜抓起旁边的册子拍在伙计的脑袋上，那双杏眼里满是不悦。

    “你这脑袋要是没用，就别带出来了，直接留在家里看门好了。我要是有这样的想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这么一出大戏，那不是耍猴戏吗？再说了，你老板娘我是这种看见男人就走不动道的人吗？”

    伙计弱弱地嘀咕：“难道不是吗？是谁整天打听那个姓宋的军爷？是谁整天守在门口，像个石雕一样？是谁……”

    “行了！”冉瑜打断伙计的话，“之前的确觉得那位军爷很不错，要是他没有家室，与他结成连理也不错。不过，我既然知道他有妻有子，而且他的妻子比他更有意思，那我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朋友，那不是损失大了吗？我是真的想与这位夫人交朋友。”

    “老板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肯定相信老板娘的。”伙计说完，抱着那酒坛，“这酒还没有开封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

    冉瑜抱起酒坛：“这坛是朋友送的，不能与你们分享，明天她要是来了，我从她那里多买些再与你们分享。”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走出酒楼。

    他对唐伊人说道：“你不用理会刚才那个老板娘。我在这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肯定把你的人安排得好好的，不用麻烦这种刚认识的人。”

    李寒山凑近郑怀生，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担心那位老板娘挑唆他们夫妻的关系，把他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媳妇吓跑了。”

    其他人偷笑。

    宋璃川回头看向李寒山：“我记得我们军属来探亲的话，军中会安排住处，是吧？”

    “是的，有的。”李寒山说道，“今天有些晚了，不好找更好的房子，可以先在那里歇一宿，明日再找更好的房子。”

    “我们只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不会挑剔好坏的。”唐伊人说道，“这一路走来，也有走了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客栈的，连野外都待过了，有片瓦避雨的地方还能比野外更差劲？好了，大家都乏了，快带我们去你们说的住处吧！”

    宋璃川用自己的身份令牌给唐伊人这支商队办了军属入住。这驿站不算大，还有些陈旧，显然有些年没有翻新了。

    这里是边城，除了看守边疆的军人之外，也有许多发配过来的罪犯。这里鱼龙混杂，环境恶劣，气候也不好，物资还很贫瘠。

    唐伊人入住的房间算是最好的房间，然而最好的房间也有破损的窗户，以及破旧的家具，连茶壶都是有豁口的。不过，虽然破旧，但是被打扫得很干净，可见打理这个驿站的人还算负责，不会因为没有客人进门就疏忽这里，不把这里当回事儿。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军营吗？”唐伊人见宋璃川还不走，脱下披风问他。

    “我没打算回去。”宋璃川接过她手里的披风，把它折叠好，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拉着她坐下，为她拆掉头发上的珠钗。当他把她头发上的饰品都摘下后，为她梳理着头发。

    锦香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我给驿站的人说了你需要热水沐浴，他们烧好了就送过来。”

    “锦香，你也回房休息吧！”宋璃川说道，“你的房间在隔壁，有事会叫你过来。不过我在这里，应该用不上你，你可以安心休息。”

    锦香看向唐伊人。

    锦香是唯一的生面孔，第一次见宋璃川，也不知道自己东家与夫君的感情有多好，所以不知道该不该听宋璃川的。

    唐伊人说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管好好休息，我今天晚上不用你伺候。”

    锦香红了脸颊，轻轻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伙计送来了热水。在伙计兑好热水离开之后，宋璃川从房间里走出去，站在破损的窗户前，像个护食的狼犬。

    锦香正准备洗漱，一抬头就看见宋璃川守在那里的身影。

    她没有见过宋璃川刮掉胡子的样子，也没有见过几个月前的宋璃川，所以看见这么黝黑以及粗糙的宋璃川时，总觉得有种美人与野兽的即视感。

    她甩了甩脑袋里那些奇怪的想法，连忙上床休息。

    宋璃川站在那里，就是为了守门，不想有不长眼睛的冲撞了进去。

    这里是边境，就算看守得严格，还是会有宵小混在其中作乱。更别说他们进入驿站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那马队里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引起了好几支人马的注意。如果不是李寒山和郑怀生等人亮了军中的令牌，只怕今天晚上想来冒险的人不少。

    “夫君。”唐伊人唤了一声，“我好了，你要不要也来洗漱一下？”

    宋璃川听见唐伊人的声音，立即回到房间里。

    他抬头看见唐伊人穿着亵衣亵裤的样子，如出水芙蓉般，清丽中又有几分妩媚风情，让空气中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

    宋璃川走到屏风后面，就着唐伊人用过的水清洗着自己。

    “我让伙计再换一些水过来。”

    “不用了。”宋璃川说道，“边境缺水，只怕伙计把水缸里的水都给你用了，应该没有办法再烧一份水。”

    “这里如此缺水吗？”唐伊人不解，“那平时大家在哪里打水，怎么吃水？”

    “这边城有几口水井，平时有专门的官差守着大家排队打水，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头来分水，不能打多了。”宋璃川说道，“当然了，有头脑的人家会趁着冬天不缺水的时候大量储备水源。如果遇见下大雨，也会用家里的器皿接水。你要是去这里的百姓家里看看就会发现他们别的东西都缺，就家家户户不缺接水的器皿。只因那是他们用来储水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那我今天用了这么多水，伙计们怎么办？”唐伊人说道，“这样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我明日找负责看水的官差说一声，让他们单独拨一些水给驿站的人，就当是还给他们了。”



 第285章 出主意

    唐伊人穿好鞋子，走向对面的包袱。

    宋璃川跟过来，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唐伊人从包袱里翻出一张图纸，展开它，在上面仔细地寻找着。

    “你把那蜡烛拿过来一点，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宋璃川送来蜡烛。

    唐伊人在图纸上仔细地寻找着，指着一个位置说道：“就是这里。我经过这里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会儿，我们在这个位置做了饭，所以对这里的水源印象深刻。这个位置几面都出水，但是从这里开始，一座山堵住了这里的水源，使得从这里之后的路线就变得缺水了。”

    “你的意思是说……”宋璃川看着她指的位置。“我们把这里打通，让这里的水源往我们边城流动，就可以解决吃水的问题。”

    “这里距离边城还有两天的路程，想要把这里打通，那得需要大把的银子和人力才行。如果朝廷愿意出力，这就容易解决。可是，没灾没祸的，朝廷本来就缺银子，怕是不会花这笔银子来疏通河道。反正我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就是把这里的水引到边城。”

    “夫人，你怎么这么厉害？”宋璃川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一直想办法从山上引水，或者从地底下挖出水来，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别的方法。其实这些年来，大将军为了让边境有水，也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只是一直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我只是提个想法出来，或许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想要办成这件事情还有许多阻碍。”

    “无妨的，你能提出想法，那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众人拾柴焰火高，要是每个人都像我夫人这样对天下之事这么热心，何事不能成？”

    唐伊人点了点他的嘴唇：“你在边境莫不是改了甜口，所以才会这么嘴甜？”

    宋璃川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灼热地看着她。

    唐伊人脸颊一烫，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臂。然而，宋璃川抓着她不放。

    他把她抱了起来，朝着对面的大床走去。

    “太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再给你们安排别的住处，今天晚上只有委屈夫人了。”宋璃川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唐伊人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亲了一下后，她羞涩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羞恼。

    那模样就像是气他的不主动。

    如果不是他的眼神灼热如初，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生了孩子，她失去了吸引他的魅力了。

    “你太累了，我不想再累着你。”宋璃川解释，“等你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怎么样，他没说，那眼神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唐伊人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已经成婚，两人也有了一对儿女，但是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我陪着你休息，不要把自己憋坏了。”宋璃川拉下她的被子，露出她的脸。

    半夜，唐伊人翻了个身，窝在宋璃川的怀里。然而，这些日子她都是一个人睡的，突然多了一个人，她本能的觉得警惕。

    她伸出腿踢过去，却被宋璃川抓住了。

    “夫人，你之前的睡姿可没有这么差。”

    “我睡迷糊了，不记得来边城找你了，还以为在家里。这大半夜的，床上多了一个人，还以为进贼了。”

    唐伊人说话时，打着哈欠，显然还是迷糊的，只是相比刚才的全迷糊，现在是半迷糊，至少想起现在在哪里了。

    说完后，她本来想继续睡的，但是很快就察觉到宋璃川的身体异样。

    他的声音非常平稳，一点儿不像是从梦中醒过来的样子，更像是一直保持着清醒。

    还有，他浑身僵硬，还很烫。

    她戳了戳他的胸膛，羞涩地说道：“真的不要吗?其实我不是很累，而且睡一觉也睡好了……”

    “真的？”宋璃川问，“这一路奔波，你不觉得累？”

    “我一直在马车里睡觉，就算躺久了有些腰酸背疼的，我也会让他们停下来休息。我们又不赶时间，所以没让自己累着。”

    唐伊人说话时，手指在他的胸前画圈圈。

    现在夜黑风高，他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是听她的声音就知道羞答答的，就像是曾经无数次欺负她的时候一样。

    宋璃川忍了大半夜，忍得非常痛苦。既然爱妻都这样邀请他了，他要是还故作君子，那就不是男人了。

    他准确地找到唐伊人的红唇，急切地吸吮着，就像是吃着香甜可口的糕点。只是这个糕点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甜美，还带着奶香味。

    “怎么有水？”宋璃川摸到了水渍，停了下来。

    “你你你松开我……”唐伊人推了推他，声音颤抖。“我要去换衣服。”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不可能有水渍，难道你身上有伤口？”宋璃川这样猜测，立马坐起来，一副要下床点蜡烛的样子。

    唐伊人不想宋璃川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抓住他的手臂，小声地说道：“不是水渍，是……是你两个孩子的粮食。”

    “他们的粮食……”宋璃川跟着喃喃了半句，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僵住了。

    房间里突然寂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唐伊人与宋璃川分开的时候还是新婚，如今又升级为新手爹娘，免不了各种尴尬各种扭捏。

    “你是不是觉得别扭？我去换身衣服，你先睡吧！”唐伊人说着，坐了起来。

    宋璃川把她按了回去，在她耳边说道：“这次没带孩子过来，没人给你吸才会这样，我……可以帮你。”

    唐伊人捂住宋璃川的嘴，懊恼：“别说了……”

    “我想尝尝……”宋璃川拉下她的手，再次逼了过来，这次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更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你不觉得奇怪吗？”唐伊人推了推他。

    “你是我媳妇，是我孩子的娘，有什么奇怪的？”

    这是唐伊人天亮前听见的宋璃川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之后的几个时辰只听见他喘粗气和闷哼的声音，导致她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第286章 找店

    清晨，驿站大堂。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唐伊人拉了拉衣领，神情里有些不自在。

    宋璃川把她安置在餐桌前后，正要去找伙计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就见李寒山端着包子和稀粥过来。

    “这里的吃食比较稀少，包子和稀粥已经是他们这里最好的早膳了。嫂子，你千万别嫌弃。等会儿我们找个住处，再买些食材自己做好吃的。”

    “昨日在那酒楼里，我瞧着那些菜色都挺不错的。那时候我还以为边城的生意与我们那县城是差不多的，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昨天那家酒楼是这里最好的酒，。那位老板娘能在这里开这么大的酒楼，说明她是有靠山的，要不然不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

    “这样说来，如果我想卖酒的话，免不了要找她合作了。幸好昨天晚上我们没有成为敌人，要不然想在这里开展生意还挺麻烦。”

    “只要是你想做，不需要依靠别人，我就能让你在这里待下去。”宋璃川认真地说道。

    “嫂子，宋哥可没有说大话。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屡立奇功，一路升到了千户长，要不是他升得太快，以他立的功劳来说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在咱们这里他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军中的将军们对他信服得很，只要宋哥一句话，这边境的官员也得给他面子。”

    “我夫君当然是顶厉害的。”唐伊人与有荣焉。“不过我想做生意，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得凭我自己的本事。你们只需要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建功立业上，我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好。至于那位冉老板，我真的觉得她不错。你也别总对她有意见，她只是看上过你，之后不是也没有再纠缠你吗？这说明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爽快人，与这样的人交朋友是最简单的。”

    宋璃川当然不会把一个喜欢过她的女子放在眼里或者心上，他这不是担心那女人没有死心，要是在她夫人面前说了什么挑拨他们关系的话，让他和媳妇之间生出了一些嫌隙，那样他想找人伸冤都没有办法。

    李寒山碰了碰郑怀生的手臂，朝自己的脖子指了指，再指了指宋璃川。

    郑怀生顺着李寒山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宋璃川脖子处的红痕，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他们老大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们才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的脖子上有吻痕。这分明是故意炫耀呢！

    之前只当他不近女色，现在才知道哪是不近女色，而是只近一个女色。

    “老大，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嫂子才刚到，正累着呢，你还这样不懂怜惜。”李寒山凑到宋璃川的面前，压低声音吐槽。

    宋璃川踢了李寒山的腿一脚：“往哪里看呢？你这眼睛要是有点多余，我给你挖了？”

    “我们可不敢看嫂子，我们看的是你。”李寒山指了指他脖子的位置，“你这炫耀的目的也太明显了！”

    “我和我媳妇是有过婚书，过了六礼，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拜堂成亲的，我们恩爱有问题吗？”宋璃川理直气壮。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

    “不过嫂子刚生完龙凤胎大半年，身子还没有养好，你可得小心些，莫要让她再怀上了。这女子接连生产可是很伤身的。”

    李寒山的话让宋璃川成功变了脸。

    他一时意乱情迷，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要不是李寒山提醒他，他还沉迷于与夫人重逢的喜悦里，还没有关注这么重要的事情。

    “谢了，兄弟。”宋璃川拍了拍李寒山的肩膀。“我等会儿就去找大夫，看看有没有让男子吃了可以避孕的药。”

    “这种事情倒是没有听说过。”李寒山说道，“一般只有女子吃的避子汤。”

    “那避子汤吃了伤身，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妻子吃那个玩意儿？”宋璃川蹙眉。

    “那——假如没有男子使用的，你又怎么办？”郑怀生故意逗他。

    “那就只能等夫人养好了身体再……夫人的身体最重要，绝对不能拿这件事情冒险。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她生产，但是岳母在信里给我描述过她生产时的艰难。对了，我已经有一儿一女，实在没必要再生了。如果没有男子的避子药，应该有办法让男子绝嗣。”

    “老大，你认真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李寒山说道，“那药是虎狼之药，吃了后伤身的。再说了，嫂子现在不能再生，但是过几年养好了身体她还想要孩子呢，你到时候不能给她带来孩子，小心她会嫌弃你。”

    宋璃川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夫人抛弃，他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李寒山说得对，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了，免得以后无法挽回。

    李寒山见宋璃川听进去了，与郑怀生相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你好心提醒一句，差点使老大吃绝子药啊，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大嫂还不得把咱们砍了？大嫂这脾气也不是软包子。”

    “可不是。老大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只是提醒他暂时别让大嫂怀孕，他倒好想要永绝后患。”

    早膳之后，宋璃川等人带着唐伊人等人前往牙行。

    几人刚进去，李寒山便大声喊道：“老板，看看谁来了？”

    老板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宋璃川等人，激动地说道：“宋千户，李百户，郑百户，里面请。”

    “这位是我们宋千户的夫人。”李寒山介绍道，“我们嫂子想在这里开个店，你这里有没有好的店面介绍，位置要好、店铺要大、后面还要有住处的。我们大嫂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最好后院也要大。”

    “咱们这里风沙大，想在咱们这里种花种菜可不容易。”那老板笑着说了一句，把里面一叠的资料拿出来。“诺，这一叠全是咱们这里的好铺面，大嫂看上哪里，小弟给你安排，绝对妥妥当当的。”



 第287章 购宅

    宋璃川和唐伊人从店铺里出来，只见对面的街道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那几个人看见两人出来，立即装作看别的地方。

    唐伊人察觉他们不对劲，问宋璃川道：“这里有不少流放来的罪犯，想必地痞无赖有不少吧？当地官员管辖得怎么样？”

    宋璃川认出那几个人，对唐伊人说道：“放心。地方官要是手段不够狠，这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对面那几个是军中的兄弟，肯定是听说你来边城了，想要来看看你，又怕把你吓着，所以才会行这种鬼祟之事。你想不想认识一下他们，要是累了就改天再见？”

    “我不累。既然是你在军中的兄弟，我也想见见，以后他们来我们酒坊吃酒也能给他们打个折。”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的手走向对面的街道。

    “来了来了！”那几个人发现两人过来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又发现这里空荡荡一片，连个躲避的柱子都没有。

    “别躲了，早就看见你们了。”宋璃川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想见我夫人，大方来见就是了，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摸着脑袋，憨厚地笑道：“那个……嫂子啊，你别介意，我们都是粗人，这不是害怕吓着你嘛！”

    “对，我们笨嘴笨舌的，见了你又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宋千户经常提起你，我们又想来见见。”

    “现在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吃饭吧！”唐伊人发出邀请。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回军中。”皮肤黝黑的汉子对唐伊人说完，又对宋璃川说道，“宋千户，你写的东西已经交给大将军了，大将军看了说你要是有空就回去一趟，他想和你谈一下细节。当然，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他给你批了半个月的休沐照样有效。”

    “我知道了。”

    唐伊人对几人说道：“我们唐记酒坊打算在这里开个分店，你们以后想吃酒了就来我们酒坊，给你们打五折。”

    “多谢嫂子。”

    几人走后，宋璃川说道：“军中有那么多人，要是人人都来打五折，你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的酒给他们打五折，但是下酒菜这些就不打折了。他们来的人多，酒这方面少挣点，但是这么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肯定要吃不少东西吧，还担心我没得挣不成？”唐伊人说道，“放心好了，我是生意人，肯定不会让自己亏损的。我手底下还要养那么多伙计，要给他们发工钱，可不能做赔本买卖。”

    “现在店铺的位置挑好了，接下来就是重新改装之类的事情。郑怀生是这方面的行家，交给他来安排如何？”

    “他现在在军中任职，我这点事情交给当地的匠人就行了，不要耽搁他的正事。”

    “就算交给他，也是让他找人来弄，再抽空帮我们盯一下，不需要让他亲自去干活，耽搁不了什么正事。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给他包个谢礼，他一心想要存钱娶媳妇，你给他挣钱的机会，他感激还来不及。”宋璃川说道，“另外，寒山已经把住处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哪里的住处？”

    “那是个空置的宅子，之前的主人搬走了，一直空着没人买下来，毕竟买得起那么大宅子的也不会留在边城这么危险的地方住着。”

    唐伊人跟着宋璃川来到一个大宅子前。

    刚才听宋璃川那样说，她还以为是个荒废的院子。然而，从宅门、院墙再到里面的布置，全部都完好无损，就像是一直有人住着。

    “你说这个宅子之前没人住，那怎么会保存得这么完好？”唐伊人看着这个大宅子，越看越喜欢。“这个宅子多少钱？”

    “边城的宅子比我们县城那边的还要便宜，这么一个三进大宅子只要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李寒山在旁边说道，“不过嫂子放心，这个宅子的前主人身世清白、这房子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边城混乱，还长期缺少资源，所以才会卖不上价格。”

    “虽然边城的价格不高，但是这样的大宅子换作别人来买的话也得二千两银子，是寒山那张嘴利索，把价格打了下来。”宋璃川不会忽略兄弟们对他的帮助，如实告诉了唐伊人。

    “寒山，你这张嘴到了这里还是有用武之地，果然是一张巧嘴走四方，佩服佩服。等我们的分店开起来了，你有空的时候就来帮我们打理一下店铺，到时候我给你提成。你卖出去多少酒，我按你卖的价格给你红利，怎么样？”

    “嫂子，咱们是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等你的分店开起来，只要我有空，肯定过来帮你的忙。你到时候包我酒就行了。嘿嘿！”

    “嫂子，我们也过来帮忙。”郑怀生从里面走出来。“老大，我们刚才把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有些破损的地方我们也找兄弟修理了，现在只剩下那口井，那口井实在不出水，我们派几个兄弟下去挖了几尺，还是干的。”

    “这里本来就缺水，这院子里的井没水才是正常的。”唐伊人说道，“要是一直缺水，边城的百姓也过得太苦了。”

    “我已经把你说的疏通河道的事情写进折子里，交到了大将军的手里。我猜大将军要见我，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宋璃川说道，“等会儿我回一趟军中，听大将军说说解决的法子，有最新消息了再告诉你。”

    “好。”唐伊人看了看四周，“幸好我们带来的东西里除了酒就是生活用品，直接搬进来铺上就可以入住了。”

    宋璃川带着几个兄弟回军营了。

    唐伊人指挥着带来的人布置新住处。

    “东家，这里的房子比咱们县城里的还要大。县城里的房子住着那么多人，这里的房子既大又空旷，只有你和宋爷两位主子。”

    “等孩子们再大点，把他们带过来，这样就是我们一家几口人了。爹娘他们要是愿意来看看，偶尔也是可以过来的。现在有了落脚之处，就不用像昨天那样住在破败的漏风房子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第288章 合作

    锦香为唐伊人披上披风，问道：“一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宋爷怎么说给就给，他哪来这么多钱啊？”

    唐伊人沉默了一瞬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再问他吧！我们先忙手里的事情，早点布置出来，晚上开火做饭。”

    布置房间有仆人忙碌，唐伊人指挥仆人们把她和宋璃川的房间收拾出来之后，就带着锦香出去溜达了，想要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她在经过酒楼的时候，想起了冉瑜，带着锦香走了进去。

    “宋夫人，我们东家今天念叨了你好几次，总算是看见你来了。”伙计看见唐伊人，朝里面喊了一声，“东家，宋夫人来了。”

    冉瑜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笑眯眯地说道：“我在里面试新菜，没让你久等吧？”

    “瑜姐，你这店铺的生意真好，昨天来时就看见座无虚席，今日还是有这么多人。”唐伊人说道，“我得向你取取经，以后我们的分店开起来了，希望也有你这么好的客源。”

    “虽然我在边城待着，但是你们唐记酒坊的名头我也是听过的，你就别谦虚了。多谢妹妹昨日送的酒，我昨晚尝了尝，今日就盼着妹妹早点过来，我好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情。”冉瑜说道，“你这酒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我打算在这里开个分店，所以这次带来的酒还挺多的，就是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客源。我那里有一百多坛，有一两银子一坛的，有二两银子一坛的，有五两银子一坛的，最贵的是新酒，我给它取名为凯旋酒，它非常烈，能承受的人不多，酒量好的能扛三杯就不错了，所以价格有点贵，二十两银子一坛。”

    “昨天给我的是什么酒？”

    “那是女儿醉。”唐伊人说道，“我是用各种果子酿制出来的果酒，它不烈，相反还有果子的甜香，但是后劲很足，也不能贪杯。”

    “这些酒都是妹妹你研制出来的吗？”

    “是，我就喜欢瞎琢磨这些酒。瑜姐，我要开店，本来是打算留着这些酒开业的，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全部收下的话，也不是不行。我那店铺还在重装，我算了算大概要一个多月，我完全可以把这批酒卖给你，下一批再运送过来更多的酒。你真的打算全部都收了？”

    “一百多坛是挺多的，但是我们酒楼承受得起，所以我还是想全部收了。另外，妹子，你们打算开酒坊，那以后你们是要自己做生意的。这边城说大也没多大，要是太多人能与你合作，那我们酒楼就不占优势了，你看能不能只卖给我们酒楼啊？”

    “如果瑜姐承诺接下来的三年都只卖我们酒坊的酒，我在边城的合作伙伴就只有你，三年期限之后，你可以卖别家的酒，我也可以把酒卖给其他的合作者。如果违约，违约的一方要向守诺的那方赔偿三千两银子，你觉得这个契书怎么样？”

    “成交。”冉瑜说道，“不过你也得向我承诺，我们酒楼会提前把需要的酒单送到你们那里，你们必须要为我们备货。”

    “我们的酿酒作坊不在这里，所以你得提前一个月把清单给我们，我们承诺一个月之内交到你们手里。”

    伙计抓着脑袋，看着商量着条款的两个女商贾。两人的声音都温温柔柔的，但是就是在这样平静的讨论下，两人达成了共识。

    “东家这次真遇见知音了。原以为像她这样钻进钱眼里的女商人不多，没想到还有与她一样脑子里只有生意的。昨天还说这位宋夫人有意思，想与她交朋友，结果今天在谈判生意的时候毫不手软，仍然把对自己有利的条款都列出来，一点儿也不打算让步。”

    “既然你我都没有异议，那就去我书房坐会儿，咱们把这个契书签了。”冉瑜说道。

    “没问题，走吧！”

    军营中。大将军指着地图上面的位置，对宋璃川说道：“我在收到你写的折子之后，找他们要来了各地的地图，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份。你夫人的想法是对的，要是把这里疏通了，这里的水源就会流向咱们边城，咱们边城不缺水，庄稼肯定也会好许多，百姓们就不会饿肚子了。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贤内助，她简直就是你人生的福星。”

    “我媳妇当然是顶好的。不过，现在不是夸我媳妇的时候。既然大将军也觉得我夫人的提议很好，那怎么才能让这件事情实施？”

    “想要疏通河道不是小事情，这是需要大把银子和人力的大事情。人力嘛，我可以安排一支后勤兵去干这件事情，就当是给他们历练了，银子呢？我们缺银子。”

    “我刚才找人打听过，我们边城这里常年缺水，但是这里……就是堵住河道的这片区域里，这里的百姓每几年会经历一场洪灾。他们那里的地方官想尽办法治水，还是没有用。我们可以与那边的地方官联系，两边合作，同时出人力物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他们不再闹洪灾，我们这里不再闹旱灾，也算是皆大欢喜了。”宋璃川说道。

    “我派人去找那边的地方官……不，本将军亲自去谈一谈。”大将军正色说道，“此事要是办好了，记你一功。”

    “这是我夫人想出来的法子，要是真成功了，也是记在我夫人头上。不过，要是失败了，可别找我夫人的麻烦。”

    “你小子，长着一张冷脸当什么宠妻狂魔？”大将军没好气地说道，“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上妻奴二字了。”

    “大将军，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回去陪我夫人了。她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担心她不习惯。”

    “走吧走吧，别在我面前碍眼。”

    宋璃川从军营离开，匆匆地赶回他们的新宅子里。然而，唐伊人一直没有回来。

    “锦香，夫人呢？”宋璃川看见了锦香从外面回来。

    “冉老板带着夫人去附近走走，夫人不让我跟着，说她和冉老板想随便逛逛。”



 第289章 大方

    宋璃川正打算出去找唐伊人，却见唐伊人带着冉瑜回来了。

    “这里就是我夫君为我找的房子。以后瑜姐要找我，就来这里找我。今天就别走了，尝尝我的手艺，我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

    “我这人脸皮厚，你这么一说我就当真了。”冉瑜嘴里说着，眼睛没闲下来，打量着四周。“这房子原是一个富户的，听说唯一的儿子生病了，夫妻二人就带着唯一的儿子离开了边城，说是去找神医治病。为了早点把这房子卖出去，两人叫的价格并不高，被人买下了。”

    宋璃川直接点名原因：“买下这个房子的是大将军。大将军瞧别的买主把价格压到七八百两银子，就是看准了他们急着卖掉房子去照顾孩子，大将军以一千五百两银子买下来。大将军知道我夫人来了，说可以把房子赁给我，我却选择买下来。虽说我现在的军饷只有八两银子一个月，但是每次立功都是有奖赏的，到目前为止也存够了二百两。我给大将军说了，剩下的我会按月给他，直到还清所有的欠银为止。”

    “妹子，你是有福气的。”冉瑜拉着唐伊人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打听过你男人，除了执行任务的时候，几乎都在军营里待着，什么吃喝玩乐的地方都见不着他。我曾经收买军中的老朋友，想让他把他带出来，结果对方直接说不可能，他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宋璃川见冉瑜为自己说好话，神情放松了许多。

    他大步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你要自己下厨的话，是不是需要食材？你写上清单出来，我去购置食材。”

    “不用了，凌香会办好的。你去找你兄弟们，请他们今天晚上过来吃个便饭，就当是乔迁之喜了。”唐伊人说道。

    “你想不想见见大将军？若是请了兄弟们，免不了要请他过来。如果你觉得别扭，我就不请了，大不了下次单独请他吃酒。”

    “大将军是这里的大人物，我以后想在这里做生意，这些大人物就是我的依靠，要是有这个机会抱大腿，我肯定想见见了。”

    “那我去请他过来。另外还有几个不错的兄弟，像是杨都尉他们……”

    “凌香的厨艺也不错，要是客人多的话，我再多安排几个人就行了，不会把自己累着的。”

    “宋爷只管放心，我是开酒楼的，最不缺的就是大厨，等会儿调几个过来帮忙就是了。”冉瑜说道。

    宋璃川见冉瑜行事坦荡，她与他说话也很有分寸，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大胆’，对她的偏见就少了几分。

    夜已深，热闹的乔迁宴在宋宅大堂里举行。

    今日是家常宴，大家脱掉了那身铠甲，以好友的身份来恭贺宋璃川夫妇，所以平日里威严无比的将军们今日就是普通的汉子，与大街上那种中年汉子没有什么两样。

    大将军的年纪最长，满头的白发以及满脸的皱纹，平日里肯定严肃，所以眉间像是有座山峰似的，今日特意温和许多。

    “宋夫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你，但是你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啊！”冯将军笑道，“还有你的酒，我们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将军要是喜欢，等我们的分店在这里开起来，你的酒我们管够。”唐伊人说道，“到时候还请将军帮我们宣传宣传。”

    “弟妹，你不能只讨好大将军，我们也得讨好啊！大将军整天在军中，没多少时间出营，我们就不一样了，只要休沐的时候就在外面吃吃喝喝，我们买酒的时间最多了，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你身边的冉老板，我们可是她那里的常客。”

    冉瑜笑道：“是，各位将军都是我们酒楼的贵人。要不是各位将军，我们酒楼哪里能开得起来啊？”

    “当年冉瑜……我能说吧？”杨都尉问冉瑜。

    冉瑜咯咯笑道：“杨都尉，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抹不开面子的人吗？”

    今日摆了四桌，四桌都是挨着的，大家说话都能听着。这四桌之中有两桌是宋璃川的那些兄弟和朋友，还有两桌是唐伊人带来的那些伙计。

    冉瑜与那些将领相谈自然，显然是老熟人了。之前她觉得冉瑜能在这里开最大的酒楼是有后台的，现在看来后台就是这些老主顾了。

    从这些将领的话里得知，冉瑜曾经是逃荒来到这里的，刚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孤女，被这里的地痞流氓欺负，是他们的一个将领救下的。那将领看她聪慧，就把她带到家里照顾家里的内眷，这一待就是三年，在十三岁的时候小姑娘展现出了惊人的厨艺天赋。

    “我家那口子做的东西超级难吃的。这丫头倒好，在我家那口子的摧残下，居然对厨艺不学自通，那手艺是一天比一天好。后来，她自己去摆了个面摊，生意越来越好，挣的钱也越来越多。她本来就是我们带回去的小丫头，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看她这么有出息，我们就让她自己出去打拼，这一年接着一年的过去了，这丫头越发有出息。再后来，我们现在去她那里吃饭，直接吃白食。”

    “这算哪门子的吃白食？”冉瑜说道，“如果不是您，根本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不知道白骨被哪里来的野狗叼去啃着吃了。”

    “冉瑜姐，你真是个传奇。”唐伊人说道，“听了这么励志的故事，我们得喝一杯。”

    “宋夫人，你这酒是真的不错，不过我听说你这里还有更烈的酒，要不你再上那个酒？”

    “李都尉，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吧，别自讨苦吃，那酒太烈了，你受不住的。城西的那个老鬼头你们知道吧？昨日来我们酒楼尝了两杯，直接倒地不起，把我们吓得哦，赶紧送到医馆里，结果大夫说是喝醉了，没有大碍。”冉瑜说道，“那酒我打算就当招牌，不随便卖。”

    “那老鬼头是几十年的老酒鬼了，他只受得住两杯？”李都尉一听，说道，“这样吧，我尝一杯，这总可以了吧？”



 第290章 不生

    唐伊人对宋杰说了一声，让宋杰把那坛酒抱出来。

    当宋杰抱出那坛酒之后，还没有打开酒坛的盖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

    “这个酒闻着挺香醇的，不像是很烈的那种酒，应该没那么夸张吧？”大将军肚子里的酒虫开始作乱，有点动心了。

    “你明天早上有事，不能喝多了。”宋璃川拿走他面前的酒杯。

    “对哦，你明天早上不是要去邻城吗？”杨都尉跟着提醒他，“喝酒误事。咱们来这里为了尽尽心意，心意到了就行了。”

    大将军被气得吹胡子。他瞪着眼睛，一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不高兴，看起来非常的凶狠，要是有小孩看了差不多会被吓得夜哭。

    “你收敛一点，温和一点，别吓着弟妹了。”杨都尉见状，再次提醒他，“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让我们提醒你吗？”

    “对啊，刚才你让我们提醒你，管着你，不要让你发脾气，说弟妹是弱女子，小心吓着她，到时候宋千户就只能当老光棍了。”

    几个副将拿大将军开玩笑，旁边的人在那里附和。宋璃川听了众人的话点头，显然也是站在其他人那边的，把大将军气得直翻白眼。

    唐伊人对宋璃川说道：“把大将军的酒杯拿过来，别挡着。”

    “夫人，大将军明天早上要赶路。”宋璃川说道，“今天的确不能喝了。”

    “只喝半杯，让大将军尝尝味，我那里还有一整坛，到时候交给你，你带去军中，大将军想喝又能喝的时候再给他一杯半杯的。”唐伊人说完，又对大将军说道，“大将军，你看这样行吗？这酒的确烈，要是喝酒误了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误事。”

    “我看成。宋长户，你比你媳妇差远了，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撞上狗屎运能娶上这么好的姑娘。”大将军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宋璃川。

    一个时辰之后，唐伊人看着喝得东倒西歪的众人，对宋璃川说道：“要不把各位将军送去客房住着？只是咱们的房间不够，到时候只能委屈他们住在一个屋里，也不知道他们介不介意。”

    “放心吧，他们不会介意的。咱们在军中都是住在帐篷里，有时候帐篷坏了几个，大家都是挤在一起住的。”宋璃川说道，“我让他们去收拾，你快回房休息吧！冉老板也走了，留在这里的都是男客，你在这里不方便，我来安置他们就行了。”

    唐伊人点点头，没有勉强，带着凌香离开了。

    在她洗漱好准备睡觉的时候，宋璃川总算是回来了。

    “你怎么浑身湿漉漉的？你不会洗冷水了吧？”唐伊人拍了他的胸膛一下，“这天气才刚开春，你也不怕把自己冻着。”

    “没事的。”宋璃川说道，“我的身子骨你是清楚的，大冬天泡在冷水里也没事。”

    “说起水，这里不是缺水吗？可是，我看今天用水量挺大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不便。”

    “我找当地的富户买了些水，没有用当地百姓的水源，放心好了。”

    “嗯？”唐伊人盘腿坐在床上，整理着柔顺的长发，再拿放在旁边柜子上的香膏在脸上涂抹着，擦着脖子上的皮肤。“这里的富户就有水吗？”

    “这里缺水，那么就有一部分能吃苦的人从别的地方背水或者挑水过来卖，只不过卖价有些高而已。再者，想让这里的富户买水，那就得让富户满意，所以这里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生意人——背水客。”宋璃川说道，“他们从其他地方背来山泉水，富户舍得花钱采买。”

    “那你用了多少钱采买这些水？”唐伊人说道，“还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人因为缺水，就有人做起了这个生意。”

    “我们采买的不是这些山泉水，而是从富户家里采买的储存的水。你忘了冬天刚过了？既然冬天刚过，那前不久就有水，各家各户都会备些水。”宋璃川说道，“今天累坏了吧？我来帮你揉揉肩膀。”

    宋璃川为唐伊人捏着肩膀。

    他的手劲大，唐伊人本来有些酸疼的肩膀经过他的揉捏，感觉舒服了许多。

    她趴在那里，闭着眼睛享受，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感觉有人为她盖了什么，睁开眼睛的一条缝看着对方。

    “夫君……”唐伊人搂着他的脖子，“你真好。”

    宋璃川温柔地看着她：“我不好，我让你受了很多苦，还让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我，这些事情都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这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愿的，我想你了，我也想和你分享家里的事情，两个孩子的事情，生意上的事情。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还想来看看你。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总是担心你的安危。现在看你过得好，还这么风光，还变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我很开心。”

    宋璃川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说道：“你要来这里开分店，是因为我对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跑到这么贫瘠的地方来。你想做生意，随便去哪里都能做。你把店铺开在繁荣的地方多好，哪怕开在京城，我相信也能把生意做起来。可是，你偏偏开在边境。”

    “我想离你近一些。你要上战场，我不会阻止你，因为你是铁血铮铮的汉子，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绊脚石。你守护这里的百姓，守护天下的安宁，我守护你。我们各守护各的，谁也不影响谁。”

    “好。”宋璃川说道，“我想守护你，守护家人。”

    唐伊人窝在他的脖子处。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听了不要生气好不好？”宋璃川小心翼翼地试探。

    “什么？”

    宋璃川面色尴尬：“我……我今日找军医扎了几针，可以暂时避孕，这样你就不会怀上孩子了。”

    唐伊人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有些迷糊，不是很清醒，现在听了他的话，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在脑袋上，一下子清醒了。



 第291章 无害

    深夜，军医提着药箱赶到宋宅。

    宋杰把军医送进门后，退了出去。

    军医看着坐在床边的宋璃川，以及穿戴整齐，只有头发随意用簪子挽起来的唐伊人。

    唐伊人对军医说道：“抱歉，军医，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

    军医不明所以地看着宋璃川，回应着唐伊人的话：“夫人不用客气。医者，急患者所急也，只要有患者需要，再晚也得出诊。”

    “多谢。其实今日这个诊不是急诊，不是非要晚上出诊不可，只是我要是不弄明白，心里不放心，只怕寝食难安了。”

    军医看向宋璃川：“宋千户，夫人瞧着挺精神的，不像是生病的人，难道是你有哪里不妥？”

    “是因为今天我找你的那件事情。”宋璃川说完，看了一眼唐伊人，见她的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心虚不已。

    军医明白过来，问道：“今日这件事情莫不是你自作主张，夫人提前并不知道？”

    “是的。”唐伊人点头，“还请军医再为他把个脉，看看他的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军医为宋璃川把脉，皱了皱眉头：“你今日喝酒了？在针灸时我就给你说过，最近尽可能的吃得清淡些，莫要吃刺激的东西。”

    “我的饮食清淡，今日吃的全都是少油少盐的菜肴，只是今日家里宴请朋友，我就跟着朋友喝了几杯，这酒也在忌口之列？”

    “怪我没有说清楚。之前见你在军营之中也没喝酒，就没有特意提这一句。要是早知道你要宴请朋友，我就给你说一声了。”军医说道，“我再给你扎几针，帮助你把身体里的酒气都早点排出来，免得伤害你的身体。”

    “军医，他的身体怎么样？”唐伊人问，“这个针灸会影响他的身体吗？”

    “这个针灸对身体的损害小得可以忽略。相比之前宋千户找我买绝嗣药，这已经是不算伤害的方法了。”军医说道。

    “绝嗣药？”唐伊人瞪着宋璃川，“你居然敢买那种虎狼之药！”

    说到最后，唐伊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宋璃川见状，开始着急了，连忙拉住唐伊人的手臂：“夫人别生气，我没吃那个玩意儿。”

    “你要是吃了，我就与你和离。”唐伊人生气地说道，“你现在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敢自作主张了，根本没有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夫人，我没有，我就是心疼你，不想你再承受生育之苦。”宋璃川拉着唐伊人的手说着好话。

    他朝军医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为自己说好话。

    军医说道：“夫人别生气，宋千户还算听劝，我和他的兄弟都劝他，他听进去了，最后选择了这种安全的方法。这套针灸一扎，最近这段时间吃点清淡的，再禁上一个月的房事，这身体也算是养好了。这一套针灸可以让你们三年之内不会再有身孕，三年之后就会恢复能力。如果你们三年之后还是不想生孩子，再找我扎一次就行了。”

    “他刚才喝了点酒，没有影响身体吧？”

    “只要别经常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就没有问题。”

    “多谢军医。”唐伊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塞到军医的手里。“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我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的谢礼，还请你不要嫌弃。”

    “不用这么客气。”军医收了荷包，给宋璃川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色，提着药箱离开了。

    “宋杰，送一下军医。”唐伊人朝外面喊了一声。

    宋杰在外面应道：“是，夫人早些休息。”

    房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伊人取下头上的发簪，慢慢地走向大床，上了床。

    宋璃川凑过去，还不等他靠近，她已经背对着他。

    “夫人……”宋璃川推了推她的胳膊。“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你知道错了，要是再让你选择一次，你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唐伊人背对着他说道，“你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不想我生气，特意在我面前示弱。”

    “我虽没有看见你生产，但是从岳母他们写的信里就知道你生产的时候有多么不容易。我不想你再承受那些痛苦。不错！如果不是军医他们劝我别用虎狼之药，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喝下那个药，这样才能彻底地解决这件事情。可是，大家都说那个药对身体的损伤很严重，我要是吃了那个药，对行军打仗也会有影响。我不想你难过，还得对兄弟们负责，所以我自己的身体得保护好了。”

    宋璃川等了半天，唐伊人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臂，搭在她的手臂上，慢慢地靠了过去。

    今天为了招待朋友们，她已经很累了，又因为他做的这件事情，大半夜的还请来军医检查他的身体，只为了确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害。

    他搂着她，不再说话，只安静地陪着她。

    第二日，唐伊人醒来时，宋璃川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她朝外面喊了一声：“凌香。”

    有人推门而进。

    “你还去军中吗？”唐伊人看见端着水进来的宋璃川，不高兴地说道。

    “最近这半个月我的时间都是夫人的，不用去军中。”宋璃川绞着帕子，给她擦拭脸颊。

    “你不用做这些，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唐伊人嘴里这样说，却也没有避开他的伺候。

    她哪里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会心疼。不过，理解归理解，也不能这么快原谅他，所以还得晾着他。

    宋璃川见她不拒绝自己的照顾，知道他的夫人是个心肠极软的女子。她舍不得对他说重话，又想给他一点教训，所以才会这样气呼呼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宋璃川犯了错，想尽办法哄着唐伊人，所以抢了凌香的差事。

    凌香不用伺候唐伊人，就去筹备新店那边的事情。另外，他们把这批酒卖给了冉瑜，总得关注冉瑜那边客人的反应。

    在持续的五六天里，宋璃川就像个小跟班似的，随时跟着唐伊人，陪着她打理店铺的事情。然而，预想中的半月休沐还是被打断了。



 第292章 又出任务

    宋宅后院。李寒山与宋璃川说着什么，在看见唐伊人端着茶水过来时，连忙站起来向她打招呼。

    “嫂子。”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唐伊人把茶水放下，“你们继续谈，我送了茶水就回避。”

    “嫂子，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回避。”李寒山说道，“嫂子是我们最相信的人，不管我们谈什么都不用避开你。”

    “我瞧你们两个人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伊人问道，“要是军中有事情的话，你们只管去忙，不用管我这里。”

    李寒山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宋璃川。

    宋璃川对唐伊人说道：“夫人，这次的确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军中，我之前找大将军批了半个月的休沐假期，现在看来要提前回了。”

    “你有重要的事情就去忙，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也得赶回家里那边了。除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放心之外，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们，我得回去看看他们。我大概还要在城里待上十来天，等我这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就回了，过段时间再来这里，今天提前说一声，到时候我就不去军中打扰你们了。”唐伊人一边叮嘱着，一边为宋璃川整理衣领，告诉他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李寒山知道这对恩爱夫妻还有许多话要说，对宋璃川说在军中等他就先离开一步，把这里的空间留给这对小夫妻。

    “军中派出去的一支队伍没有回来，只怕是遇见蛮夷人了，我得派人找找他们，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救回来。如果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没有回来，就没有办法送你出城。夫人，不要怪我。”宋璃川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要小心。”唐伊人后悔了。

    这几日为了他自作主张的事情，她跟他闹了好几天别扭，想着法子的折腾他，在他的面前作，他都好脾气地哄着她。

    她作够了，这两天才饶了他，跟着他在附近走了一圈，了解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两人小别胜新婚，蜜里调油一样，这恩爱的日子还没过上两天，他又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了。

    “我不该跟你闹脾气的。”唐伊人抱着他的脖子。

    “我喜欢你在我面前闹脾气的样子，这个样子的你只有我能看见，你也只会在我的面前闹脾气。我的夫人就该被人宠着、哄着。”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唐伊人害羞地笑了。“这些话不许在外面对别的女人说。你要是这么会哄人，那还得了？”

    “只哄你，只对你说。”

    宋璃川紧紧地抱着她。

    唐伊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快去吧！他们肯定都急坏了。你早点行动，你的同袍们也能多一分活着的胜算。”

    “好，那我去了。”宋璃川捧着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璃川走后，唐伊人感觉少了点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接下来她把精力都用在筹备新分店的上面。

    又过了几天，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唐伊人也要准备离开边城，打算回家了。

    某日下午。凌香从外面回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还记得蒋蓉姑娘让我们帮她找她的外祖父一家吗？奴婢打听到位置了。”

    “在哪里？”唐伊人问。

    芙蓉村。马车驶进村子时，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抬头看向马车的方向，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们露出疑惑的神色。

    马车在最破旧的那个茅草屋外面停下来。

    唐伊人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面前这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室，又看向在院子里劈柴的中年妇人，问道：“请问这里是苏家吗？”

    “我夫家是姓苏，但是我们不认识你。”中年妇人麻木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吃力地劈着柴火。

    “是这样的，我听说这里有位苏老先生，他的才学天下闻名，所以想来打听一下苏先生的下落。”唐伊人说道。

    “你们找的是苏封义？”中年妇人放下手里的斧头。

    “如果是从京城来的苏老先生，应该就是这个名字。”凌香说道，“这位夫人，我们可不可以进来说话？”

    中年妇人上前几步，打开篱笆门，把他们请了进来。

    从里面传来咳嗽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起来非常虚弱。

    “你们家里还有病人？”唐伊人问，“不知道病的人是谁？”

    中年妇人淡淡地说道：“那是我婆婆，你们刚才提的苏封义是我公公，不过我公公和我丈夫不在家里，你们要找他们的话，只怕要等到天黑的时候，因为我们是从京城流放来的罪犯，每天必须要去服役。”

    “男子服役，女子不用服役吗？”唐伊人问。

    “女子在家里干点家务活儿，操持家里的事情，也是为了让女子留在这里做人质，免得男人们在外面跑了，不想回来了。”

    唐伊人打量着面前这位中年妇人。她的眼神已经麻木，衣服破旧，头发也有些花白，但是她的衣服很干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可见她的心并没有死，她还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着优雅的风姿。

    只是这一路流放，他们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会这么生无可恋。

    “我们可以进去找老夫人说几句话吗？”凌香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现在还见不着封老先生，见见老夫人也是好的。”

    “你们找我公公到底有什么事情？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是流放来的犯人，谁也不能把我们带走。不管你们想让我们帮你们……不是，应该说不管你们找我公公做什么，只怕都不能让你们如愿。”

    “放心好了，我们没有恶意。”唐伊人说道，“这样吧，我们想先见见老夫人，见了老夫人再说。”

    “她病着，病得厉害，你要是不怕被染上病气就进去。”中年妇人淡道，“我还要劈柴，就不招待你们了。”

    “凌香，你让车夫去城里请大夫过来。”唐伊人叮嘱一声，“另外……”



 第293章 暗示

    凌香出了院子，对在院子门口守着的宋杰说了几句话，后者应了一声，赶着马车离开。

    几个村里的妇人朝这里凑了过来，在院子外面张望着，这些妇人衣衫褴褛，头发脏污，比他们在城里见到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诶，大妹子，这家人是你们的什么人啊？刚才那辆马车是你们租的还是买的，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啊？”

    凌香脸上带着笑，说话却有菱角：“大娘是看上那辆马车了？你要是想买的话，出得起几个钱，价格合适的话就卖给你。”

    “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买得起马车，连牛车都买不起呢！这不是看你们找苏家，随口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嘛！”

    “这家人是从京城来的，以前是当大官的，现在犯了事，被流放到咱们这里来了。你们难道是他们家的亲戚？”

    凌香正想打发这些妇人离开，听见里面有人哭了起来。她懒得搭理他们，把院门合上，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刚才还木然地劈柴的中年妇人在听见哭声时急急忙忙地冲进里面。

    “娘，怎么了？”花氏见苏老太太坐在床上抹眼泪，瞪着唐伊人，“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唐伊人正想说话，苏老太太拉住花氏，焦急地说道：“她不是坏人，别这么凶。”

    “她都把你欺负哭了。”花氏生气地说道。

    苏老太太拿起手里的发簪，对花氏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花氏接过来，仔细看着，皱了皱眉：“这不是一支普通的木簪吗？”

    “这不是普通的木簪，这是老头子亲手给我们的女儿雕刻的木簪，在她出嫁的时候给她的。”

    花氏明白过来，看向唐伊人：“这位姑娘，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支簪子？我那小姑子……”

    花氏顾及苏老太太的心情，没有再说下去。然而，一提起苏家的那位姑奶奶，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了眼泪。

    蒋家的情况比苏家更惨，蒋蓉爹死在大牢里，蒋蓉娘受不了打击，在大牢里自戕了。蒋家其他几支的人都被流放了，包括蒋蓉。然而他们抵达这里之后打听蒋家的情况，找到蒋家之后问起蒋蓉，他们却说蒋蓉死在流放途中了。

    苏老太太出身富贵，这些年身体结实，几乎没有什么病痛。这场家族变故让她从云端坠落，一路上受尽了羞辱和折磨，再加上持续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此后就一病不起，整日在床上躺着。他们没钱给她治病，只能拖着，这也是她绝望的原因之一。

    “这次行商，我们在途中遇见了麻烦，幸好遇见一位非常好看的姑娘相助，这才成功抵达边城，来这里找到我夫君探亲。我们当天晚上一起露宿荒野，在烤野兔的时候我们闲聊了几句，她知道我要来边城，就说起自己的外祖家也在边城，请我带着信物来这里见见他们。”

    “那位姑娘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看她像是有难言之隐，不好过问她太多的事情。她说只要拿着这个信物，你们就知道她是谁。她还说自己得了好心人相救，现在有了同伴，他们会带着她去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她的那些朋友对她都非常好，那里非常安全……”

    “好，好，我的蓉蓉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就算到了困境，仍然有好心人救她出水火。好啊，老身放心了。”苏老太太哽咽。

    “这位姑娘，我那外甥女可有说去哪里，她的那些朋友又是什么人，她……”花氏还想再问，被苏老太太打断了话语。

    “这位好心的姑娘是来给咱们传信的，她愿意帮助我们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我们只要知道蓉蓉是安全的就够了。”苏老太太说完，对唐伊人说道，“家里拮据，拿不出好东西招待姑娘，还请你不要见怪。姑娘今日之恩，苏家必铭记于心。”

    “老夫人不要客气。苏老先生之名，我也是听过的。老夫人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相信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好，我会好好撑着，撑到与蓉蓉见面的那天。姑娘，如果你再遇见她，一定要给她说我很好，千万不要说我生病了。”

    “好，我会的。”

    “娘，你糊涂了？他们只是在途中偶然遇见，再遇见的可能性不大。”花氏说道。

    “就当给我留个念想吧！”

    从外面传来粗声粗气的喊声：“苏家的，出来。”

    听见这道声音，花氏的脸色不好看，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怒意：“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怎么样。”

    花氏冲出去之后，唐伊人对苏老太太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凌香跟着唐伊人出来。

    此时，花氏正与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听说你们家来了外地人，作为村长，我当然要来看看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身份需要我来提醒你们吗？要是有人找你们，必须来村里报备，把来人的身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村长说说看，他们是什么身份？”唐伊人慢慢地走过去。

    她一身华衣，雍容华贵，气质也很出众，身边还带着丫头。

    村长虽是这里的村长，一身衣服也是打着补丁的，整个人散发着乡下汉子的泥土气息，与这种浑身散发着香味的贵妇人有着天壤之别。

    几乎是本能的，村长弯下腰，对着唐伊人行了一个礼：“夫人不要见怪，实在是苏家的身份特殊，我们村里的人得负责看管他们。”

    “他们是流放而来的，男丁只要每月完成服役的内容就行，并没有比你们低一等。要说身份，在这边境之中，要是往上查三代的话，这村子里的人怕是都有特殊的身份吧？这边境苦寒，但凡能走的，早就走光了，留在这里不能走的，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呢？”

    村长满脸难堪：“我们也是履行官府分配给我们的职责而已。”

    “当然，村长守法守纪，这是好事。不过，这一家老小都是读书人，你们相处过也应该清楚他们不是坏人，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大着胆子跑到他们院子里喊话了。既然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平日里帮衬帮衬，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结个善缘，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好报呢，是吧？”



 第294章 出头

    从门口传来马蹄声，紧接着马车停下来，宋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东家，大夫请来了。”

    宋杰带着大夫走进来。

    宋杰看见院子里有个陌生人，而且这人瞧着有些来者不善，顿时眼神冰冷，拔出腰间的剑。

    “东家，动手吗？”

    村长脸色大变，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宋杰：“你们……这里是我们芙蓉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村长不用紧张，这是我家的护院，跟着我走南闯北的做生意，经常遇见土匪流寇，所以警惕心大了些。”

    村长的脸色更白了。

    经常遇见土匪流寇却能活得好好的，这能是什么普通人？

    “苏家是流放到芙蓉村的，村长负责盯着他们家，这是按规矩行事，我们都懂。村长放心，我们也是守规矩的人。”唐伊人说完，取下腰间的令牌，递给村长。

    宋杰接过来，把令牌拿到村长面前晃了晃，说道：“看清楚了。我们也是有正经来历的，不会把苏家的人带走，你不用像防贼一样。”

    “这是军中的令牌？各位是军中的人？”村长谄媚地说道，“既然是军中的人，草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慢慢说话，草民就不打扰了。”

    村长悻悻地走了。

    凌香把令牌拿回来，交到唐伊人的手里，说道：“东家，这令牌真是好用。”

    “边城混乱，宋爷把令牌交给东家就是为了驱赶那些没眼色的家伙，为东家减少一些麻烦，在这边境，军中令牌比官府的还好用。”

    花氏看着唐伊人说道：“这位夫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还与军中有关？”

    “我们与军中无关，只不过我夫君是军中的人。”唐伊人说道。

    “你这令牌是军中有身份的人才有的，你夫君在军中的职位不低吧？”花氏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之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夫人客气了。你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对陌生人多点戒备是对的。村长走了，我们进去吧！我让手下的人请了大夫，让大夫为老夫人看看诊，让老夫人早点恢复健康。”

    “夫人大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了。”

    房间里，大夫为老夫人把脉看诊，说道：“老夫人这是忧思成疾，再加上吃不好睡不好，过于辛劳把身体拖坏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放宽心，只要心情好了，这病就能好一半了。至于另一半，就是劳累病，好好养着就行。她底子好，想必之前的身体是很不错的。”

    “大夫，我娘这是没有大碍对吧？”花氏问。

    “没有大碍。只要好好调理就行。不过，幸好治得及时，要是再拖一段时间，这小病拖成大病，她年纪又大了，那就不妙了。”

    “大夫，抓药吧！”唐伊人说道，“宋杰，你跟着大夫过去。”

    “是。”宋杰应了一声，“马车里还有为苏老先生采买的米面以及生活用品，属下把东西卸下来就送大夫回去，再把药抓回来。”

    “这怎么能行？你为我娘请了大夫，我们已经承了你的大恩，要是再采买东西，那不是欠得更多了吗？”花氏说道。

    “就当是借给你们的，以后再还吧！”唐伊人说道，“我与那位小姐也算是有缘，听她说起你们的事情，我也很是敬佩。”

    前世里蒋蓉后来当了太子侧妃，苏家后来也回了京城，苏老重回朝堂，太子非常器重他。他拟定了许多对老百姓有利的改革，在他的辅佐下，太子把天下治理得越来越好。

    她现在卖苏家一个好，也算为自己积福。若是苏家懂得感恩，提前维持这支人脉也是不错的。要是苏家不记得，就当日行一善了。

    苏老先生的确是个值得敬佩的大儒，这样的人正处于低谷之中，要是有人拉他一把的话，他必是会记在心上的。

    宋杰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房间里。

    苏老太太和花氏看着这么多吃穿用度的物资，又是感激又是高兴，要知道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粮食了，最近和村里人抢野菜挖。

    这村里的刁民特别难缠，总是从他们这里抢野菜，每天为了那点野菜要与村里人抢夺，花氏有时候真想跳进那河里别上来了。

    “东家，天色不早了，苏老先生还没有回来，咱们还等吗？”凌香看着外面的天色说道。

    “等宋杰回来的时候，要是苏老先生还没有回来，我们今天就先告辞，改日有空再来拜访。”唐伊人说道。

    “夫人带来这么多米面，可否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在这里吃个便饭再走？”花氏说道，“只不过我的手艺不太行，要让你见笑了。”

    “吃饭就不用了，改天再说吧！要是太晚的话，城门关闭，咱们就回不了城了。”唐伊人说道。

    有人进了院子，听声音应该是两个男人，不出意外就是苏老先生和他儿子回来了。

    “是爹和夫君回来了。”花氏说着，朝外面跑去。

    刚回到家里的苏老先生和苏老爷看见花氏笑着跑出来，两张疲惫和憔悴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们有多久没有看见花氏的脸上露出过笑容了？别说笑了，最近她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都死气沉沉的。

    不，不仅是她，就算是他们这些大男人都是一副有了今日没有明日的死寂感，更何况她一个弱女子了。

    “爹、夫君，咱们家今日遇见贵人了。你们快进来见见贵人。”花氏的话刚说完，就见唐伊人从里面出来了。“这位就是我说的贵人。贵人是带着信物来的，你们快来看看这个信物……”

    花氏从怀里掏出木簪，展露在两个男人的面前。

    苏老爷子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穿着破旧的衣服，但是那头发仍然梳理得一丝不苟。苏老爷的手又红又肿，那腿还有点瘸，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吃力。

    苏家的人都是养尊处优多年的，但是现在与村里的那些农户没有什么区别。不，他们比农户看起来还要凄惨。



 第295章 接济

    苏封义看见花氏手里的簪子，急匆匆地走过来。

    他明明那么虚弱了，双腿已经无力，因为走得太着急脚下都是飘的，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他拿走花氏手里的簪子，仔细地翻看着，眼眶泛着水光：“这是……这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最后这句话是冲着唐伊人问的。

    唐伊人朝苏封义说道：“苏老，你也累了，先回房歇歇，喝点水，我再慢慢给你说。”

    “贵客上门，我却让你站在风口上，实在是失礼了。”苏封义行了礼，对花氏说道，“可有给贵客倒水？”

    “爹，我现在就去。”花氏说道，“正好贵客给咱们带了些茶叶，我再给你们泡点茶。”

    “怎么能要贵客的东西？”苏封义蹙眉，“我们现在是穷，但是也绝对不能随便受别人的恩惠。”

    “老先生，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妻儿再说这样的话？”凌香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到底是骨气重要还是活着重要？”

    “我……”苏封义老脸一僵。

    “苏老，你不是想知道这簪子是从哪里来的吗？你先进去坐着，听我给你说这簪子的故事，如何？”唐伊人笑了笑。

    “有劳了。”苏封义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非常不妥。

    他只是觉得与这位夫人萍水相逢，实在不该接受她的馈赠。在那一刻，几乎是一种本能的，骨子里的书生骨气冲了出来。然而，在那小丫头说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股热血冷却了下来，让他看清楚现在的局面。

    “爹，贵客还为娘请了大夫，娘刚才被大夫扎了针灸，你听她都不怎么咳嗽了。贵客还派她的随从去抓药了，以后娘就有药吃了。”花氏眼眶湿润，“咱们这次遭受大难，与我们沾亲带故的都躲得远远的，没有一人愿意来资助一下咱们，咱们再拒绝这位好心的夫人的帮助，只怕真的撑不过今年了。我是女子，没有你们那么有骨气，我只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别说了。”花氏的丈夫苏一岭拉走花氏。“不是说泡茶吗？”

    房间里，唐伊人把刚才编的故事再次说给苏封义听。

    苏封义听完唐伊人的话，强扯一个笑容：“那个给你簪子的丫头可有受什么苦？”

    “她运气好，遇见好心人了，没受什么苦就被人救下来了。她说她遇见的那些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对她也很好，她那里非常安全，只不过因为不能到处走动，所以会在那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她让我把簪子带过来，就是为了做信物，证明是她让我来的。不过，这簪子我还得带走，等我下次再遇见她的时候，还得把这个重要的信物还给她。她说那是她娘传给她的，是她娘最宝贵的东西。”

    苏封义久经朝堂，什么都见过，哪里听不出唐伊人话里的意思？

    如果只是途中偶遇，对方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更不可能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她。蒋蓉敢把自己的身份以及苏老爷子等人的事情告诉她，说明她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也就是说他们长期联系着。

    另外，簪子还得带走，说下次偶遇了再还给她。如果真是偶遇，谁还能肯定会有下一次？她要把东西带走，说明她知道怎么把簪子还给蒋蓉。这更加说明她和蒋蓉是有联系的，甚至经常见到她。

    换句话说，她嘴里说的那个收留蒋蓉的好心人极有可能就是她，或者她认识的人。

    “说了这么久，真是失礼，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晚辈姓唐，夫家姓宋，我会在这里经营一家酒坊，你可以叫我小唐。”唐伊人笑道。

    “原来是唐老板。”苏封义说道，“唐老板要在这里开酒坊，那是打算留在这里？”

    “不，我老家那边还有生意，在这里是开分店，而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挑选店铺，再找一批人对店铺进行装修，等下次过来的时候，酒坊才会正式开业。”

    “唐老板的酒坊叫什么名字，下次可否进城问问你有关这支簪子主人的事情？”苏封义期待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

    “多谢。”苏封义再次拱手行礼。

    “苏老，你别这样客气，我是晚辈，你行这样的大礼，真是折煞晚辈了。”唐伊人说道。

    花氏和苏一岭端着茶水出来。

    唐伊人看向苏一岭的腿，说道：“苏老爷的腿可有请大夫看过？”

    前世这位苏老爷好像并没有撑到回京的时候。他虽然正值壮年，但是身上却有许多伤病，他为了照顾一家老弱妇孺，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是自己扛，最后撑不住了，就那样死在苦寒的边境。

    “多谢唐老板的关心，我这是小伤，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苏一岭见苏封义难得有了笑容，花氏的脸上也阴转晴，最重要的是生病的老母亲也得到了救治，对唐伊人这个搭救他们的恩人格外的客气。

    从外面传来马蹄声，显然是宋杰回来了。

    唐伊人站了起来：“我的随从回来了，我们也该离开了，要不然太晚了，城门就要关闭了。”

    “夫人不留下来吃个便饭吗？”花氏问。

    “改天吧，我们会再见的。”唐伊人笑了笑，“走了，你们保重。”

    苏一岭想送唐伊人出门，被花氏拦下来了。花氏说道：“我们都是女子，还是我去送吧！”

    花氏送唐伊人上了马车，对唐伊人说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唐老板莫要怪罪。”

    “苏夫人，我明白你的心情，相信我，你们会好起来的。只要不放弃，你们能熬过这段时间的苦日子。”

    “有了唐老板的救助，这最苦的日子算是扛过来了。”花氏想着厨房里的那些米粮，眼里满是感激。

    “穷乡僻壤出刁民，你们这房子太破了，安全方面有点欠缺，还是要小心点防着小人。你们都是有学问的，想要自保的话应该不难，在这附近弄点陷阱，下马威一施展出来，就没人敢招惹你们了。”

    “多谢。”



 第296章 聪明话

    从芙蓉村离开，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看见许多村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那些眼睛里有审视，有对他们身份的窥探。

    如唐伊人之前所说，这边境里有的是从各个地方流放而来的罪犯，还有许多在别的地方活不明白了，想来这里铤而走险的人。在这种地方，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普通的村民，指不定这个看起来憨厚的村民曾经就有过什么前科，要是轻敌的话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伊人来芙蓉村时，一身华贵的衣服，完全没有低调的想法。虽然赶车的只有宋杰，但是宋杰那银光闪闪的宝剑以及那满身腱子肉的魁梧身材就昭示着她不好惹。这样不好惹的她找上了苏家，还为苏家请了大夫，置办了东西，但凡警惕心高点的都不会轻易招惹苏家了。

    出了芙蓉村，凌香从抽屉里拿出糕点，再倒了一杯茶，把茶水递给唐伊人：“夫人，从这里回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先垫垫肚子。”

    唐伊人接过来，对凌香说道：“你也吃点，别饿着。另外，再给宋杰拿几块。”

    凌香拿出半盒糕点，再拿出一个水袋，把糕点和水袋递给外面的宋杰：“东家赏的。你跑了好几趟，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

    宋杰没有客气，接过东西道了谢，一只手拉着马绳，一只手拿着糕点吃着，打开水袋喝着。

    马车里，凌香坐在唐伊人的对面，吃着软糯可口的糕点，说道：“夫人，你说苏家那些人听懂你的暗示了吗？”

    “他们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就算刚开始老夫人和那位苏夫人没有听懂，之后苏老爷子也会向他们解释的。”

    “你说的都是瞎编的，没有一句实话，他们怎么可能听得懂？”凌香说道，“如果东家并没有瞒着他们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说明实际的情况，这样他们也能卖你一个好？”

    “这种地方不安全，谁也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盯着他们，有没有人偷听我们说话。反正我的信息已经传递到了，他们苏家人领悟到我要说的事情就行了，就算有别人听了去，也没有证据说明什么。再说了，与聪明人说话很省心的，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

    “东家对人真好。蒋蓉姑娘能遇见两位公子，能被两位公子救回来，之后又得到东家你的帮助，她的运气真的不错。”

    “你的运气就不好了？”

    “奴婢的运气也非常好。”凌香说道，“奴婢能遇见东家，能跟着东家长见识，学习本领，这是奴婢修了八辈子的福份。”

    在唐伊人坐着马车回到城里时，正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门。进城之后，她带着两人去冉瑜的酒楼里吃了大餐。

    “今日去你家里找你，没见到你的人。你府里的那些下人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看你风尘仆仆的，像是从城外赶回来，你这是去哪里了？”冉瑜往唐伊人的身侧一坐，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放在她的面前。“你男人不在，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睡，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就算了，我明天还有事情，喝多了头疼，耽搁明天的事情。我最多再留三天就得回家了，家里还有孩子需要我照顾。”唐伊人接过酒杯，与冉瑜碰了碰酒杯。“你放心，要不了几个月我会再回来的，到时候我的新店铺也该打理好了，我开业的时候你还得来捧场。那时候天气也暖和了，我把我家两个孩子带过来，正好让他们爹看看。”

    “之前我看上了你男人，现在认识了你，我突然觉得你男人配不上你。你男人那五大三粗的，哪里配得上你这么能干、好看、贤惠还这么能挣钱的女人？”

    唐伊人为两人倒酒，笑看着冉瑜：“你是想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找到机会趁虚而入，还是真的觉得我家那个高攀了我？”

    “当然是真的觉得他配不上你了。”冉瑜说道，“你这皮肤白得像白玉，还有这头发，柔顺光滑，像上好的绸缎。还有这容貌，这身段，别说男人了，女人看了都得犯糊涂。”

    “冉老板，你再露出这样色的眼神，我要给我们宋爷告状了。你现在不喜欢宋爷了，改抢宋爷的女人了。”凌香在旁边说道。

    “你这丫头说得没错，我还真想和他抢人。”冉瑜搂着唐伊人的肩膀，笑着递酒到她的嘴边。

    一只手伸过来，把冉瑜的手拨开，再把唐伊人的肩膀搂了回去。

    唐伊人和冉瑜同时回头，看见了从大门口走进来的宋璃川，此时他的脸色黑得像涂抹了锅底灰。

    冉瑜扑哧笑起来：“哎哟，说坏话被抓了个现形，瞧这脸黑的哦，我要是个男的，这拳头怕是已经挥过来了。”

    “你要是男的，现在已经缺胳膊少腿了。”宋璃川不悦，“冉老板这么忙，就去招待其他客人吧，我夫人这里我会陪着。”

    “行吧，你们小俩口也许久没见了，我就不触这个霉头了。”冉瑜说着，凑到唐伊人的耳边说道，“主要是我再待下去，怕是要被他揍了，我还是很识时务的。你可别急着走，临走之前我再带你去附近逛逛。”

    冉瑜走后，唐伊人从凌香的手里拿过干净的筷子，把筷子递给宋璃川。

    “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好了。”宋璃川说道，“幸好人都没事，算是有惊无险，大家都回来了。只不过，小命是没丢，一个个伤得非常重，每个人都遭受了重刑，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其中有两个已经残废了，只能先让他们退伍回家了。”

    “你没受伤吧？”唐伊人摸着他的胸膛，再检查他的手臂，接着让他站起来，看看他的腿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宋璃川说道，“我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再逮到机会冲进去，把里面的蛮夷一网打尽，我们的人全身而退。”

    “没事就好。”



 第297章 归家

    边城门口。唐伊人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看着宋璃川站在城墙上的身影，轻轻地挥着手掌。

    “夫人，你小心点，别掉出去了。”凌香拉着她。

    唐伊人一直看着后面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看不见了，这才回到马车里。

    凌香看唐伊人依依不舍的样子，说道：“幸好老家那边离边城不远，也就七八天的车程，来回也就十几天，夫人想来的时候就能来看看，要不然长期这样分隔两地，那你岂不是天天在家里当望夫石，这双漂亮的眼睛怕是都要哭瞎了。”

    “我平日里对你们真是太放纵了，一个个都敢拿我开玩笑。”唐伊人本来有些感伤的，被凌香这么一打岔，倒是少了几分伤感。

    七天之后，马车回到县城，直接驶向了唐记酒坊。

    汤氏和唐大河不在，华氏和汤蔷薇在酒坊里。祖孙两人迎上前，一人拉着她一只手，脸上满是放松的笑意。

    “你可算是回来了。”

    “表姐，你再不回来，大家就要派人去找你了。”

    唐伊人笑了笑：“我去边境要筹备开分店的事情，肯定要在那里耽搁一段时间，哪有那么快回来，你们这么急做什么？”

    “那里是边境，这一路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坏人，我们肯定会担心。”汤蔷薇说道，“虽说有墨师傅帮忙开路，把那路上的贼人都处理了，但是万一有新贼人不开眼呢？”

    “我带了那么多好手赶路，不会有事的。要是真遇见坏人，还有石叔送给我的毒药，我拿着药粉一洒，也能把坏人解决掉。”

    唐伊人回来没多久，汤氏和唐大河也从外面回来了。汤氏说刚才送了一批货去乡下，唐大河赶的马车，她负责把尾款收回来。

    汤氏把钱袋放在柜台上，对于四临说道：“你清点一下，看看与这账单上面的数字对不对得上。”

    于四临看了货单，又清点了汤氏拿回来的钱袋，说道：“汤管事现在不仅识字，还能算账了，进步很大啊！”

    汤氏挺了挺胸膛：“那是当然。我家男人这个棒槌都学了不少字，我还能比他笨吗？”

    汤大河摸了摸脑袋，一脸不好意思。

    “爹、娘，孩子呢？”唐伊人问。

    “最近这几天私塾休沐，你婆母带着几个孩子回乡下了。”

    “那店里的事情交给你们，我也回乡下去了。”唐伊人说道，“赶了几天的路，没什么力气，这两天我就在乡下缓缓。”

    现在城里酒坊的生意用不着她操心，汤氏他们就能把这里打理好。再者，这里的老熟客比较多，大家都知道酒坊的规矩。另外，衙门那边的官差也非常照顾他们的生意，还时不时来他们店门口附近溜达一圈，简直就是免费的护院，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那种护院。

    当唐伊人坐着马车回到村子里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马车经过温家门口，只听从里面传出唐玲珑咒骂的声音，骂的还是她的亲爹。

    “我不是让你看好孩子吗？他的身体本来就弱，你还不看好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少了一条腿，但是你还有手，还有另一条腿，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凭什么要养着你这个没用的老不死的？”

    唐大江愤怒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我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记得了？你要是不记得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是，当初我让大夫不要治好你的腿。可是你也不想想，就算你的腿没事，你也会有老的时候，只有我能给你养老。”

    唐富贵和杨氏劝解的声音有些颤抖，此时的他们卑微可怜，再不见当初的嚣张和狂妄。

    在马车快要抵达宋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开启，宋纪盈站在门口张望着，在看见赶马车的是宋杰时，朝里面喊道：“娘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铛，欢呼雀跃，像欢快的小雀儿终于等回了日思夜想的鸟娘。

    宋纪年和宋纪礼一人抱着一个小孩走出来，在看见马车越来越近，赶马车的人的确是跟着唐伊人出远门的宋杰，两人的脸上都有了笑容。

    林氏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几个小皮猴，快把门口让出来，要不然马车怎么进来？”

    几人连忙让开。

    宋纪年和宋纪礼抱着的小孩是醒着的，戴着虎头帽，穿着喜气的衣服，像是画像里的小仙童。

    长得圆乎乎的那个握着小拳头，把小拳头送到小嘴边，用嫩嫩的小嘴啃着那肉嘟嘟的小拳头。另一个瘦些，看见唐伊人从马车里下来，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眼泪汪汪的，别提多招人疼了。

    唐伊人连忙接住那个小哭包，点了点他的鼻尖：“你哟，怎么这么爱哭啊？你瞧瞧姐姐，我走的时候没哭，回来的时候也没哭。”

    林氏在旁边笑道：“这小家伙也不知道随了谁，这么爱哭。”

    “他不是爱哭，他这是撒娇。这小家伙聪明着呢！他这么一撒娇，是不是要抱他？”唐伊人说道，“反倒是小云儿，性子爽快，像他爹。我听他们说女儿像爹，现在看来是真的。”

    “你见到川子吗？”林氏期待地看着她。

    她刚回来的时候，汤氏他们也问了这个问题。

    其实从她的神情就看得出来这一路很顺利，但是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

    “见到了，他非常好，现在还是千户长了。”唐伊人说道，“我去边境没多久就遇见了他的那几个兄弟，他们在那里过得非常好，连带着我在那里开分店的事情也非常顺利。如今店铺已经找好了，也安排人重新整修了，再过几个月我过去验收成果，把新酿好的酒送过去就可以开业。”

    “那就好。”林氏放下心来。

    “下次再去边境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去？”宋纪年问，“我们可以保护你。”

    “如果那个时候你的学业不紧张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的。”唐伊人说道，“不过，看你们的表现罗！”

    “好了，你二婶累了，先让她休息。”林氏说着，把唐伊人怀里的小哭包抱走。

    小哭包这次倒是善解人意，没有再缠着她，乖乖地投入林氏的怀里。



 第298章 早夭

    唐伊人是真的乏了，想要先歇一歇，等歇好了再办别的事情。

    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久，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听那声音是村里的妇人们的。

    尽管林氏压低声音让她们先回去，但是来的人多了，就算声音再小，在这个寂静的地方还是非常清晰，她仍然被吵醒了。

    她穿好衣服出门，看着院子里的妇人，笑着说道：“婶子们，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是抱歉，我并没有见到村里的同乡。”

    “璃川媳妇，你就算没有见到他们，总找川子问过他们的情况吧？”其中一个妇人说道，“我们只想知道他们安不安全。”

    “军中有十几万人，整个军营非常大，分为几个辖区，由不同的将军统领，我夫君也不知道村里的其他人怎么样了。”唐伊人说道，“不过现在又没有战事，边境那边除了时不时的巡逻，并没有危险的任务，所以就算没有见到他们，我也知道他们是安全的。”

    “真的？”原本妇人们听见唐伊人说宋璃川也不知道村里的其他人在哪里，他们的心里一片冰冷，不曾想还有惊喜在等着他们。

    “我在边境待了这么久，虽然不能随便进军中，但是在城里走动也可以打听一些消息的。现在边境并没有战事，就算偶尔有几个奸细在那里探听消息，也不敢正面打杀，叔伯们在军中是安全的。不过，这是在战事没有开始之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璃川媳妇，放心好了，我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一旦踏入战场，生死不由自己。我们只是希望能安全一日算一日，只要让我们知道他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目前我们能放心许多。”

    妇人们得到了想要听见的答案，一个个结伴离开了。她们刚才神情紧张，现在神色放松，脸上满是如释重负。

    林氏不高兴地说道：“我已经让他们明天再来了，他们不听，非要找你问。”

    “没事的，娘。我明白他们的心情。”唐伊人说道，“如果我是他们，我也想早点得个准信，至少安心些。”

    “那你现在再去睡会儿吧！”林氏说道，“瞧这张小脸都瘦了一圈了，再瘦下去，脸上连点肉都看不见了。”

    从外面传来痛哭的哀嚎声，这声音在村子的上空回荡，非常的撕心裂肺。听这声音还有些耳熟，就是没有听出来是谁在哭。

    林氏走出院门，看着对面的方向，说道：“好像是从温家传来的。”

    唐伊人说道：“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想来是唐玲珑的哭声。”

    “不会是她那个儿子出事了吧？”林氏说道，“她那个儿子从生下来之后就非常羸弱，还没有出月子就请大夫来看诊，说是唤他也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像个傻的。你走了之后，那个孩子三天两头的生病，唐玲珑进城找温惠惠拿钱看诊，砸了不少银子在那个孩子身上。”

    “现在看来没什么效果。”

    “她找过石大夫，但是石大夫只去过一次，然后给她说那个孩子养不活，唐玲珑指着石大夫破口大骂，骂得特别难听。之后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一个大夫，那个大夫给她开了个方子，她花了三两银子抓药煎给那个孩子吃，几天之后还真的好转了。不过现在看来，那个药还是没用，人终究是没有留住。”

    顾氏从温家那边过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嫂子，你这是……”唐伊人问顾氏。

    顾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唐玲珑生的那个孩子没有保住，就这样躺在她的怀里咽气了。虽然我不喜欢唐玲珑那女人，但是看她抱着自己的儿子哭成那样，瞧着还是有点不忍心。”

    “那孩子一生出来就羸弱，石大夫都说养不活，现在变成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林氏说道，“只能说那个孩子与他们没有缘分吧！”

    “孩子一咽气，唐玲珑哭成那样，庞氏那个残了的从里面爬了出来，我看见庞氏的时候吓了好大跳，她的样子跟鬼一样。”

    唐玲珑的哭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后来不知道是哭不动了，还是已经接受现实了。

    温书玉赶回来时，孩子已经硬了。

    唐富贵等人说孩子早夭，不能大办，只能找个地方埋了，免得影响家里的风水。

    温书玉听了这话，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话，拿着锄头出门了。

    唐伊人正要去作坊那里看看最新酿的酒，一出门就看见温书玉扛着锄头出门，而且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袱。

    她看着那个包袱，在看见包袱呈现出来的形状时，眼里满是震惊。

    她瞪着温书玉，指着他手里的东西说道：“你不会打算随便挖个坑就把他埋了吧？”

    “孩子早夭，不能大办，只能找个地方埋了他。”温书玉淡道，“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我的儿……把我的儿还给我……”唐玲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几步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温书玉看见她的样子，扛着锄头提着‘东西’大步离开，完全不顾那个快要疯掉的女人。

    唐玲珑好不容易跑到唐伊人的身侧，抓住她的手臂，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是不是你抢走了我的儿了？把儿子还给我！”

    唐伊人推开唐玲珑，脸上满是厌烦，指着温书玉离开的方向说道：“你的儿在他爹的手里，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就赶过去阻止他，要不然他就要把你的儿子随便找个坑埋了。”

    唐玲珑爬起来，朝着温书玉的方向跑去。

    唐伊人的心情复杂。

    第一次，她竟对唐玲珑产生了几分同情。

    或许是当了娘，心肠变得柔软了，看见这种场面就有点受不了吧？

    不过，唐玲珑对她造成的伤害，还有这些日子她做的那些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间一遭，不该是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世界的。哪怕是死了，也应该好好安葬他。



 第299章 可笑

    唐伊人正在作坊检查新酿的酒时，从山脉之中传来唐玲珑悲痛欲绝的声音。那声音持续了许久，连她听着都有些不忍了。

    王福听着这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平时非常可恶，连我都想把她掐死，但是见她失去了孩子那副惨样，瞧着真是有些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妈从里面走出来，“你想想她做的那些可恶的事情，就没有多余的善心同情她了。”

    唐伊人摸了摸鼻尖，一副心虚的模样。

    李妈这一棍不仅敲醒了王福，也敲醒了她。事实上，她也知道唐玲珑不值得同情，只是当了娘了，看着两个软呼呼的小包子，就特别容易代入那种失去孩子之后的崩溃和疯魔。

    其实那个孩子本来就是唐玲珑强求来的，在怀着他的时候，唐玲珑还各种折腾，根本没有重视肚子里的孩子，之后生产唐玲珑差点死在产房里，与那个孩子一尸两命。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间，如今这几个月已经是唐玲珑强求来的，早些离开反而是解脱。

    唐伊人从作坊出来，看见温书玉站在不远处，皱了皱眉，从他旁边走过去。

    温书玉拦住她，眼眶泛红，满脸的脆弱：“伊人，你能不能帮忙劝劝玲珑？她失去了孩子，已经疯魔了，你们是姐妹……”

    “滚！”唐伊人厌恶地打断他的假惺惺。

    “唐伊人，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非常善良的姑娘，自从嫁给宋璃川之后，你就变成了这样。”

    “温书玉，你真的好恶心。第一，我和唐玲珑从来没有姐妹情深，我们一直是死敌，她痛苦她悲伤关我屁事，我没放鞭炮庆祝已经是在可怜那个被你们摧残的孩子。第二，你儿子死了，你扛着锄头拿着一块破布把他的尸首裹起来提到山上埋了，但凡你给他立个冢，给他一点尊重，也比你装模作样露出的那副虚伪的表情强。第三，我善良我大度那是对人的，不是对猪狗不如的东西的，你凭什么让我大度？”

    “东家，怎么了？”王福听见声音走出来。

    在看见温书玉时，王福脸色难看，朝里面喊道：“伙计们，有人欺负东家。”

    “谁敢欺负东家？”李妈第一个从里面冲出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作坊的伙计从里面跑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东西，一双双眼睛凶狠地看着温书玉。

    “温秀才，你死了儿子，不去找个地方哭丧，跑来找我们东家的麻烦，是不是看我们宋爷不在，想要欺负我们东家一个弱女子？”

    “我们东家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弱女子了。宋爷不在，我们还在这里，你要是想尝尝我们的拳头，我们成全你！”

    温书玉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愤恨地瞪着唐伊人：“你现在也变成了那种仗势欺人的人，真是让我失望。”

    温书玉落荒而逃，像个狼狈的落水狗，迈着步伐急匆匆地离开。

    “这人有病吧？”李妈指着温书玉的身影骂道，“还什么让我失望，他以为他是谁啊，需要他来失望？他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

    “东家，你最近还是不要单独出门，哪怕是在村里走动，还是多带一个人吧！我担心那家人还要找你发疯。”王福说道。

    “他们那家人翻不出什么浪。那两个老的，我刚才看见了，比城里那些逃荒来的难民还要瘦弱，眼睛都下窝了，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咽气。他们要是现在拦着我，我都得避着点，就怕他们突然在我面前倒下，到时候说是我打的。唐玲珑嘛，短时间内应该缓不过来。”

    自那日听见唐玲珑崩溃大哭之后，唐伊人连续几日在村子里，却没有看见唐玲珑。村里的人说她大病了一场，整天躺在床上。

    唐伊人在村里陪着孩子，顺便研究新的酒方，偶尔去城里酒坊看一眼，确定运作如常，没什么值得她操心的，就继续把精力花在研究酒方方面。另外，因为唐春生和张灵秀那里开了分店，那边的分店运作也越来越好，需求越来越大，唐伊人找村长把作坊旁边的空地买下来了，把作坊扩大了两倍，接着就是招人，招大量的人工。这次她不仅从外面采买了，也雇佣了附近几个村的人，带着大家一起挣钱。

    两个月后，唐伊人清点了两百多坛酒，准备带着这批酒去边境，把筹备了几个月的边城分店开起来。

    “这次墨元师傅也跟着你们去，我们放心了许多。”林氏说道，“只不过你把几个孩子也带去了，这会不会太累啊？”

    唐伊人看着由两个奶娘抱着的孩子，笑道：“娘只管放心，我们不需要着急赶路，每天会保证有大量的时间休息，不会累着的。”

    宋纪盈拉了拉林氏的衣袖：“祖母，你在家里要乖乖的，想我们的时候就忍一下，不要哭鼻子哦！”

    林氏刮了一下宋纪盈的鼻尖：“祖母有点舍不得盈盈，要不盈盈留下来陪祖母吧？祖母一个人肯定会哭鼻子，有你陪着我就好些了。”

    “祖母还是找顾婶、于大娘、张大娘她们陪吧，他们可以陪祖母纳鞋底、做针线，还可以陪你聊天。”宋纪盈说着，爬上了马车。

    “这个小机灵。”林氏失笑，“上次你去了边境，她整天念叨着，要不是担心她影响了功课回来会让你生气，只怕连功课都会顾不上了。这孩子最黏你，最听你的话，只有辛苦你多费心了。”

    “娘，不用说这些，我也喜欢盈盈，盈盈黏我才好呢！”唐伊人说道，“这次我们带去的人比上次还要多，连墨师傅都在，不会有事的。”

    蒋蓉提着包袱过来，放在马车上，对唐伊人说道：“东家，这些都是我为外祖父他们准备的。这次还是要麻烦你帮我带给他们。”

    “放心吧，我会交给他们的。”凌香说道，“东家给我说了，分店那边也需要有人打理，如果你外祖父他们愿意的话，可以雇他做账房。”



 第300章 偷换

    蒋蓉惊喜地看着唐伊人：“东家，是真的吗？”

    唐伊人戳了一下凌香的额头：“还以为你是个沉得住气的，没想到跟着凌绣学成一样了。”

    凌绣在旁边帮忙搬东西，听了唐伊人的话，凑过来说道：“东家，你在夸我吗？”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在夸你了？”秋月失笑。

    “东家说我和凌香姐姐一样，那不是在夸我吗？”凌绣说道，“凌香姐姐长得漂亮，说话声音好听，还能识字管账，可厉害了。”

    “你凌香姐姐可不会一拳打死一头疯狗，没有办法一个人抱起一缸酒，上次东家崴脚你抱着东家就往医馆跑，凌香姐姐也做不到。”凌香捂嘴轻笑，“现在整个酒坊里的人谁不知道你是个女护院，东家去哪儿都不能离了你，有你陪着东家大家都能更放心。”

    汤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来，听了凌香的话附和道：“说得没错，绣儿这丫头是真的不错，看着就招人喜欢。”

    “蒋蓉，你外祖家的事情我不方便管太多，不过他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在酒坊那里给他们安排个差事，让他们能生存下去。”

    “东家，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为我们做的，是那些世交和姻亲都不敢做的，这是救外祖全家的恩情，蒋蓉永远也不会忘记此恩。”

    “我会给他们提供机会，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我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情也是讲求你情我愿的，我不好干涉太多。”

    “多谢东家。东家，这些东西都是我准备的，我还写了一封书信，你给他们说一声，看完了之后就烧了吧，不要留下把柄。”

    在唐记酒坊准备妥当，那浩浩荡荡的车队排成长龙离开县城时，温惠惠正带着唐玲珑在城里逛着。唐玲珑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温惠惠对着身后的丫鬟婆子说着什么，丫鬟婆子分开采买东西去了，温惠惠推了神情恍惚的唐玲珑一下，眼里满是不耐烦。

    “你那儿子死了两个月了，就算哭也哭够了，你能不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照顾我的儿子？要知道，我们现在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为他。”

    温惠惠嘴里这样说着，却没有抱那个孩子。她一身华丽的打扮，蔻丹涂抹得非常艳丽，没有办法抱孩子，一抱孩子就容易划伤他。

    唐玲珑看着怀里的孩子，眼里闪过冷漠。

    温惠惠有了这个孩子，在许家的地位提升了不少。不过，妾就是妾，就算生下了长子，仍然是个妾。

    听说许家马上就要迎来真正的女主人，温惠惠这个妾室马上就要有当家主母管教了，她趁着对方还没有进门，她又为许家生下了这个大孙子，所以抓住这个机会就为自己争取好处，比如说采买大量的珠宝首饰之类的。

    唐玲珑看见唐记酒坊的队伍从前面走过来，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幸好抱得紧才没有把怀里的孩子挤出去。

    “唐记酒坊的唐东家又要出城去谈生意了？他们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听说外面已经开了两家分店。这一个小女子怎么会这么能干啊？”

    “我听他们说风月城的那个分店经营得特别红火，有人估算了一下，每天至少这个数……”

    温惠惠面露嫉恨：“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谁知道她的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她男人又不在，指不定在外面有多少野男人。”

    “你这妇人怎么这么无耻？”旁边的大娘生气地说道，“你自己不会做生意，怎么能在别人的身上泼脏水？你不行，不代表她不行。唐东家为我们县城做了多少好事，要不是因为她，我们县城的生活会变得这么好吗？你看看咱们县城发展得有多快。”

    “听说官府出钱把那些破房子都拆了，他们要重新建新房子。还有这街道，你们看这些破损的地面都修补好了，就是为了方便马车进出。我们所有人都承受了唐东家的善意，要是有人敢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们都不会放过那些不要脸的人。”

    唐玲珑提醒温惠惠：“别说了，要是闹大了就麻烦了，快走吧！”

    温惠惠瞪着唐玲珑：“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唐伊人有靠山，你有吗？”唐玲珑催促温惠惠离开。

    温惠惠看见四周的人眼神不善，灰溜溜地走了。

    两人挤出人群之后，温惠惠烦躁地咒骂着，说着唐玲珑的没用和胆小。这时候，温惠惠看见对面有个人，脸色变了变。

    “你先带着孩子在这里等着，等其他人回来了再与你汇合，到时候你们先回许家，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回去。”

    唐玲珑察觉温惠惠的神情不对劲，看着她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下，跟上前面的温惠惠。

    温惠惠这样骄横的人，就算是去买一个包子也会让手下的人等着，不可能让其他人先走，她这样做更像是心虚，好像在隐瞒什么。

    唐玲珑偷偷跟在温惠惠的身后。

    温惠惠走进一个胡同里，看见对面有个老妇人，冷着脸大步走过去，愤愤地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消失了吗？”

    “我也不想出现，这不是手里有点紧，日子过不下去了，需要夫人你接济一点嘛！”老妇人贪婪地坏笑着。

    “你不要贪得无厌，我已经给你一百两了，你还想怎么样？一百两不是小数目，只要你们不败家，一辈子都能吃穿不愁。”

    “夫人，吃穿不愁可不行，我把这么好的大孙子交给你了，你只给我们一百两银子，那可不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孩子归我，你们拿着一百两银子把这件事情带进棺材里，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我们给你一个大胖小子，你在许家吃香的喝辣的，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银首饰，我们帮你过上这么好的生活，你只给我们一百两银子，这就有点打发叫花子了。一百两银子只是订金，想要让我们永远不提这件事情，你还得给我们五百两银子。”老妇人伸出手掌。



 第301章 胆大

    温惠惠瞪着老妇人，眼里满是嘲讽：“你是想死吗？”

    “我这把年纪了，死就死呗，没什么打紧的。不过夫人，你别忘了我儿子儿媳还年轻，他们带着的那个小姑娘就是你换走我家大孙子的证据。你可以杀了我，我要是没有回家，我儿子儿媳就带着那个小小姐去许家讨公道，到时候只需要一个滴血验亲就能还原真相了。”

    温惠惠脸色难看：“五百两银子太多了，我手里没有这些。这样吧，再给你们一百两银子，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了。”

    “我们还要抚养小小姐，一百两银子可不够。如果夫人你没有这笔钱，我们只能去找许家要了。许家是大户人家，肯定付得起。”

    “这件事情闹开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我的稳婆，却换走了我的孩子。我大可以说是你们偷走了我的孩子还来威胁我。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要用自己的女儿换走你们家的男孩，我可以说是你们家盯上了许家的荣华富贵，想把自己家的儿子换来抢夺家产。”

    “夫人还真是长了一张巧嘴。我也不和你瞎扯，扯这些没什么意思。”老妇人说道，“我只要钱，钱到了我带着孩子走。”

    孩子的啼哭声打断了这边的争执。在这个寂静的胡同里，婴儿的哭声格外的响亮，还在这个胡同里回荡着回音，惊动了他们。

    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两人的眼神都非常紧张，不过在看见唐玲珑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时，温惠惠的神色放松下来。

    “唐玲珑，我不是让你带着孩子先回去吗？你跟踪我！”

    “她是谁呀？”老妇人问道，“她偷听到我们的谈话了，要不要……”

    老妇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不用理会。她是我嫂子。”温惠惠一脸不屑，“她现在有没有饭吃全靠我供着，我要是倒霉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老妇人听她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她看了一眼唐玲珑抱着的孩子，眼神灼热：“这就是我的大孙子啊……”

    温惠惠挡在老妇人的面前，烦躁地说道：“我说了，孩子归我了，你别再来纠缠。这样吧，我手里只有一百两，没有多余的了。不过我那里还有一些首饰，都是最近少东家赏给我的，还有一些是老爷和老夫人给我的，算下来也有三四百两银子了，我把那些东西都给你。”

    “夫人早这么痛快，咱们就不用伤了和气了。你说的东西什么时候给，咱们在哪里见面，咱们得说清楚，要是时间到了没见到人，我们就要去许家要了。”

    “明天这个时候，就在这里见面，怎么样？”

    “行，那夫人回去做好准备，不要让我们找不到人。你知道我的，我是穷苦人家出身，闹大了我不怕没脸，就怕你的荣华富贵没了。”

    老妇人走后，温惠惠瞪着唐玲珑：“你听见了！不过，这件事情要是闹开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知道怎么做。”

    “你真的觉得明天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会听话的离开吗？”唐玲珑淡道，“他们只会贪得无厌，没银子用的时候再找你敲诈。”

    “那怎么办？如果不给他们，他们就会找许家，到时候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了。”温惠惠皱眉，“你是不是有办法？我告诉你，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不可能抽身的。再说了，现在你家几个拖油瓶都在我家住着，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们现在用的吃的都是我花钱买的，我要是没了好日子，你们全都要饿死。还有我哥，他想科考，还得我出这个银子，我绝对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唐玲珑哄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都被你吓着了。”

    温惠惠看了那个孩子一眼，眼里满是不在意。

    唐玲珑总算知道温惠惠为什么不在意这个孩子了，敢情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对他完全没有母亲的慈爱。

    相比之下，唐玲珑对怀里的孩子越看越喜欢。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像极了她失去的那个，她就想把自己的母爱投入到他的身上。

    “你快说啊……”温惠惠催促。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在这里说话不安全，小心被别人听见了。”唐玲珑说道。

    唐记酒坊的马车队伍比上次还要壮观。与上次一样，他们并不急着赶路，一切以舒适度为主。

    两个小不点被奶娘抱着，在下车的时候好奇地看着四周，眼睛别提多有灵气了。

    宋纪年和宋纪礼总是围在弟弟妹妹的身边，宋纪盈会在休息的时候叮嘱奶娘喂他们喝热水。

    因为不急着赶路，他们遇见好玩的城池就会多留两日，原本七八天就能抵达的行程这次拖延到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边境。

    “嫂子，你总算是到了。”守门的士兵迎了上来，朝后面招呼道，“你们几个过来，先把这里检查一遍，让嫂子早点进城。”

    排队的百姓不满了，叫嚷着凭什么他们要搞特殊待遇。士兵便说了这位是宋千户的家眷，这次特意带孩子来省亲的，问她该不该有这个特殊待遇。

    众人好奇地看着唐伊人等人。

    “宋千户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居然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还有这么多孩子，真是厉害啊！”

    唐伊人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

    从城里传来马蹄声，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骑着马儿飞奔而来。

    那人身材伟岸，一身盔甲更衬托他气势逼人，身姿挺拔，气势如洪。

    四周的人避开，只有唐伊人站在那里，笑看着对面的人扑过来。在马儿快要靠近他们这里的时候，那人勒紧马绳，让马儿停下来。

    宋璃川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身姿如飘飞的落叶，连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

    他把她搂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唐伊人听着他的心跳，脸上扬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302章 见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大家看着夫妻团聚的温馨画面。

    原本大家对宋璃川这个沙场上的屠夫还挺畏惧的，在看见他对自己的夫人如此真情直露的时候，一个个对他有了别样的印象。

    “爹……”宋纪盈拉了拉宋璃川的衣角。“还有我们，我们也来了。”

    宋璃川松开唐伊人，把宋纪盈抱了起来，笑着说道：“盈盈长高了。”

    “爹的力气好大啊！娘已经抱不动我了，爹还可以抱我。”宋纪盈抱着宋璃川的脖子，笑得非常开心。“对了，爹，你还没有见过弟弟妹妹呢！你快来看弟弟妹妹，他们长得好可爱啊！”

    宋璃川抱着宋纪盈看向对面的两个奶娘。

    两个奶娘抱着孩子上前，把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的两个孩子展现给宋璃川看。

    宋璃川早就从唐伊人的信里知道两个孩子的特点。他知道长得圆润的那个是姐姐宋挽云，长得瘦小而且眼睛水汪汪的那个是弟弟砚青。

    宋砚青平日里爱哭，而且胆子还小，稍微吓唬一下就会哼唧。宋璃川现在明显刚执行了任务，还没来得及脱掉这身行装，所以身上有浓郁的血腥味，甚至煞气非常重，明显是沾了血了。以宋砚青的性格，应该会被他吓哭才对，但是并没有。

    他好奇地看着宋璃川，那双好看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咯咯……”宋挽云伸出藕臂，朝着宋璃川笑着。

    宋璃川看向宋纪盈，说道：“爹想抱抱弟弟妹妹，可以吗？”

    宋纪盈轻轻地点头：“好。”

    宋纪年和宋纪礼站在旁边，两人的身量差不多大，但是宋纪礼还是比哥哥要壮实些。

    两个男孩子非常吸引人的目光。宋纪年相貌好，如书里说的温雅小仙君。宋纪礼长得壮实，容貌也不差，只是与哥哥是两种风格。他的眼睛里炯炯有神，一双手臂也非常粗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身手不错的孩子。

    李寒山等兄弟骑着马赶到。

    军中的将士把这里围了起来，百姓们好奇地看着热闹。相比刚才不能进城的烦躁，现在明显更想看看这现实版的有情人重逢的画面。

    “咱们宋哥好厉害啊，这几个全是他的孩子？”有不知情的兄弟询问。

    “只有被抱着的双生子是宋哥的亲生孩子，另外三个是他大哥的。他大哥大嫂走得早，留下三个孩子跟着他。那个小姑娘特别喜欢宋哥和大嫂，到他们家没多久就叫大嫂为娘，不知道是太想娘了，还是觉得大娘像她娘一样对她好，后来干脆就直接叫他们爹娘，就当是自己的女儿一样养着。另外两个还是叫的二叔二婶，不过也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宋哥和嫂子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还是把他们当亲生的养着。”

    “宋哥还真是面冷心热。要是换作是我，我可做不到这么无私。我养活自己生的都很困难了，哪里还能帮自己的大哥大嫂养孩子？”

    “所以你成不了宋哥，只能做宋哥的跟班。”

    宋璃川抱了两个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可爱的样子，对唐伊人说道：“夫人，你说得不对，两个孩子都像你。”

    “咱们不要在这里堵着城门口。”唐伊人说着，“还是让他们把咱们的车队检查好了，先进城吧，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守城的士兵唤来更多的兄弟，大家抓紧时间检查他们车队里的东西。

    百姓们见这种将领的家眷都要经过盘查才能进城，而且从他们盘查的情况来看，并不是草率行事，而是仔细盘查过的，一个个再没有怨言。

    “之前我就觉得进出城都要盘查，实在是太麻烦了，真希望官府不要再对咱们进行盘查，那样太浪费时间。现在看见军中的人也是一样的待遇，之前的那点想法也就没有了。”

    “咱们这里是边城，不仅与蛮夷相邻，还有许多流放来的犯人。如果有奸细混在其中，还把咱们重要的军事情报带了出去，咱们整个城池的百姓都会有生命危险。官府这样做是为我们负责，你还在这里抱怨，真是不知好歹。”

    “我之前没想明白，这不是想明白了吗？官府这样做又不是针对咱们老百姓，大家都是一视同仁的。”

    士兵们检查完了他们车队里的东西，把他们放了进去。

    他们刚进城，只见冉瑜从对面坐着马车过来。冉瑜的马车停下来，她从里面跳下来，朝着唐伊人的方向跑过来。

    “你总算是来了。我之前要的货呢？”冉瑜问，“要是带齐了，直接送去我那里，别搬来搬去的那么麻烦。”

    “你这么急做什么？”唐伊人说道，“我刚进城，还没有收拾，原本想着明天再把货送到你店里去。”

    “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就去吧！”冉瑜说道，“我那里已经没货了，你要是再不送过来，我这几天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唐伊人看向不远处的凌香：“你知道冉老板要的那些货，你带一批人把冉老板的货送过去，还得当着她的面清点清楚。”

    冉瑜甩着手里的香帕子，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是亲兄弟明算账，跟我算得这么清。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改天再找你玩，今天先把我要的货带过去。”

    宋璃川搂着唐伊人骑着马，宋纪年和宋纪礼都骑着马，不过骑的是李寒山他们的马儿。宋纪盈坐在宋纪年的身前，好奇地看着四周。

    边境贫寒，这里的百姓过得清苦，以至于这里的房子都很破旧，大家身上穿的衣服也打满补丁，大多数人的脸上都露出苦闷的神色。

    这样的场景让宋纪年想起了之前的县城。在县城有了游客之前，那里的百姓与面前这些百姓的生活水平差不多，只不过只凭着一条新道，再加上冬天时那一两个月的冰雕活动，整个县城往后面推行了十年，大家的生活好了许多，包括现在，仍然有许多游客闻名而来。

    如今唐记酒坊算是县城的活招牌，经常走商的商人会把唐记酒坊的酒带回去送人，如此他们酒坊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第303章 胜新婚

    夜晚，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两人刚温存结束，唐伊人像只小猫似的瘫软在他的胸前。

    “唐玲珑的那个孩子早夭了。虽然她很可恶，但是看她失去孩子时的痛苦样子，还是有几分于心不忍的。不过我也为那个孩子庆幸，对那个孩子来说，早点脱离那样的家庭反而是好事，更别说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唐伊人述说着生活中的琐事，其中有许多事情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她说着那些事情只是想有个人倾听她的声音，同时也是想要让他参与她的生活，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

    宋璃川听着她的声音，不时回应着她，证明着自己在仔细听着。

    第二日，宋璃川找大将军请假。

    他刚执行了危险的任务回来，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陪陪妻儿。

    唐伊人先看了分店的装修情况，确定一切都很合适。紧接着又花了两天时间采买东西，那两条街的许多店铺都得到了她的照顾，光是她一个人的单子就足够盘活两条街的店铺。

    在第三天时，唐记酒坊的分店正式开业。

    唐伊人按照之前的开业模式，把开业当天的优惠提到了最高，务必让他们的招牌打响出去。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在酒水方面可以少挣点，在吃食方面可以挣回来。

    边境的条件艰苦，能拿出多余的钱采买酒水的人不多，但是更多的人需要大量的食物。唐记酒坊仍然采用了买酒水送下酒菜的经营方式，让更多的人既享受到了美酒，又能填饱自己的肚子。

    “嫂子，我们来了。”李寒山带着几十个兄弟走过来。“你不会不做我们的生意吧？我们馋这口馋了许久了。”

    宋纪年拿着菜单走过来，把菜单递给李寒山：“你们人多，就不要占前面的位置了，可以去后院那里单独给你们支几桌。”

    “后院是你们的住处吧？”李寒山说道，“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你们不是别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有你在，还怕其他人乱走动吗？”

    李寒山拍了拍宋纪年的肩膀：“之前就觉得你小子是个爽快人，果然没看错。”

    唐记酒坊的总店在刚开始的时候就把后院用来招待客人，现在宋纪年把分店的后院腾出来把李寒山带来的几十号人挪过去了，前院就可以招待更多的客人。

    冉瑜带着几个女眷走进来。

    现在这个分店有两个楼层，一楼招待的是男客，二楼招待女客。

    二楼的厢房布置得雅静，而且里面清香怡人，就像是进入了花海里。

    当然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也没有办法找来真正的花卉。哪怕他们从别的地方搬来了，在这里也没有办法长期的养殖好。

    二楼厢房的那些花卉都是用特殊的手法制作出来的永生花。这种永生花也是由鲜花做成的，却不需要娇养，而且保存的时间非常长。

    唐伊人亲自带着凌香他们布置了一整天，把二楼十个厢房里都布置好。因为有十个厢房，所以十个厢房里布置出了不同的花卉主题，而根据那些花卉主题，每个厢房也取的是花名，比如说‘墨菊’‘牡丹’‘百合’‘茉莉’等。

    二楼有惊喜，一楼也不能随便应付。

    既然一楼招待的是男客，那便以男人的喜好来布置这里。比如说，主题为书生、侠客、隐士、刺客等等。

    “东家，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一个猴子有一个猴子的拴法。”唐伊人看着街道上的行人。“这里的人生活贫瘠，想要活下去就得给他们一点念想，为他们编织一个美梦也是念想。”

    “东家，这酒的价格也太低了，这样的话挣不了多少钱。”

    “其实不低的。”唐伊人说道，“与县城那边是同样的价格。我只是用了更划算的酒壶，在酒壶方面少投一笔钱，就把这个成分减下来，让这里的人少花点钱就能尝到喜欢吃的东西。”

    “那老汉吃了好几份免费的下酒菜了。他只点了半壶酒，就吃了这么多……”凌香皱眉，“东家，这样下去会亏的。”

    “无妨，让他吃。”唐伊人看着老汉说道，“你看他的手……那上面全是伤痕，那不是普通的伤痕，而是因为各种兵器造成的伤痕。还有他脚上的鞋子，那鞋子已经很破了，但是他缝缝补补还在穿，那是军中的鞋子。”

    “那是一位退伍的老兵。”凌香明白过来。“东家，你是故意照顾他的。”

    “小年，你去门口贴个告示，就说退伍老兵可以根据他们立功的勋章每个月来我们店里免费领一壶酒和一份下酒菜。”

    “东家，这里是边境，你这个告示贴出去，只怕白吃白喝的人快要排成长龙了。你也别做生意了，每天光是白送就能让咱们的东西耗光。”

    “二婶，再加个条件吧，每天五十份，送完为止。”宋纪年说道，“这样的话不仅可以为店里打响名气，也能不影响店里的生意运作。”

    “按你说的做。”唐伊人说道，“小年，辛苦你了。”

    宋纪年对凌香说道：“二婶这样做的确会损失一些东西，但是也会得到一些东西。这里是边境，战事从来没有断过，所以这里也有许多老兵。我们善待老兵，不仅是店铺的名声好了，连带着二叔也会被别人提起来，对他的升迁也是有好处的。”

    凌香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唐伊人：“东家，原来你也在为宋爷铺路。”

    “我夫君本来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立的功不需要别人多说，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过，有时候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同样的功勋就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要说挣钱，县城那边的店铺以及风月城那边的分店都运营得非常好。

    她现在不差钱，所以就得追求点别的东西，比如说——名声。

    她的名声，宋璃川的名声，唐记酒坊的名声，她统统都要。



 第304章 引水

    军营。大将军在帐篷里踱步，神色焦急。

    宋璃川打起帘子走进去，对大将军说道：“将军，你找我？”

    大将军走过来，抓住宋璃川的肩膀，眼里满是兴奋：“你小子真是老子的福星啊！”

    宋璃川淡笑：“大将军倒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福星之说从何而来？”

    “之前你不是说从邻城引水吗？几个月过去了，引水的事情有下文了。”大将军兴奋地说道，“我刚收到消息，说是那条河道已经疏通了，咱们这边城马上就不再缺水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可喜可贺。”宋璃川说道，“不缺水，我们就可以种植粮食。虽然现在边境的百姓人口不多，但是咱们士兵多。我们可以安排士兵轮流干活，这样也能增强他们的体质，还能保证大家的口粮不会紧缺。”

    “这次叫你过来，不仅仅是为了与你分享这个好消息，还有另一件事情。”大将军看着宋璃川，神色复杂，“你夫人在城里开了分店，现在整个边境的人都知道唐记酒坊的东家是你夫人。她让有功勋的老兵每个月免费去她的店里领一壶酒和一份下酒菜。我听说有些识字的老兵写了感谢信，送到我这里来了。”

    “分店开业的时候，我当时在那里，帮着夫人打理了一下。我当时穿的是家常衣，并没有穿军中的衣服，也没有向别人透露我的身份。将军要是觉得我夫人是打着我的名义开店铺谋利，我给她说一声，让她去别处开分店。”

    大将军一巴掌拍在宋璃川的肩膀上，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老子不相信你听不出老子在夸你，还在羡慕你。”

    “我只是不想大将军误会夫人。夫人之举是好意，但是要是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只怕会觉得夫人是打着我的名义在那里沽名钓誉。我夫人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子，她明明是为大家做好事，要是因为这些事情还被人误会，我会很心疼。”

    “本将军知道。这些年，那些退伍老兵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如果他们有家人照顾他们，相比之下还要好些，至少日子能过下去。可是，那些没有亲人，甚至有亲人与没亲人一样的同袍呢？你夫人的这个举动让大家重新想起了他们，也让他们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总之，你夫人是好样的。”

    宋璃川从大将军的帐篷里走出来。

    李寒山等兄弟迎上来，担忧地看着宋璃川：“宋哥，大将军没怪你吧？”

    郑怀生忧心忡忡地说道：“嫂子让老兵每个月都可以免费领一壶酒和一份下酒菜，这本来是好意，简直就是善举，我们了解嫂子的人都知道她有多善心。可是，这世间总有一群人，他没有占着便宜，就不想让别人好过。”

    另一个人说道：“是啊！现在外面都在传嫂子的闲话，说嫂子这样做就是你指使的，你就是想让自己的名声好听，想要得到民心，得到老兵的心。”

    “宋哥，你倒是说话啊，大将军没有怪你吧？”

    一双双眼睛看着宋璃川，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紧张。

    他们非常清楚他们这些日子得到的功勋是从哪里来的。要是没有宋璃川这个引路人，他们只是众多平凡的士兵中的一个，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光。

    宋璃川带出来的这群小弟，最小的也是个伍长，像李寒山和郑怀生这样的已经是百夫长。

    宋璃川淡道：“我一句话没说，你们一句接着一句堵着我的话，让我怎么说？”

    “那你说。”

    宋璃川淡道：“大将军听见了外面的那些传言，还特意找我过去问起这件事情。”

    李寒山捂着额头，头疼地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外面传得可难听了，大将军听了外面那些传言，肯定会误会的。”

    “不行，我们要找大将军说清楚。我们嫂子本来就是这样善良的人。以前你没有来军中，她在县城开店的时候也给了许多人优惠，那时候怎么没人说她是为了帮你打响名声，为了让你升职？”

    “我们也可以证明。”郑怀生举起手。

    “大将军说我干得不错，我夫人干得更不错，打算为我再升升职。”

    “啥？”几双眼睛瞪着他。

    李寒山笑了起来，环着宋璃川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宋哥，你变了，居然耍我们。大将军升你做什么了？”

    “万夫长。”宋璃川说道，“我本来升得就快，以我的资历就算要升，也只能一级一级地升，你觉得还能升我做什么？”

    “万夫长啊！那可是万夫长！”郑怀生感叹，“我给你们说，这个官职已经在朝廷那里备案了，也就是说咱们宋哥是在朝廷上登上名字的武官了。”

    “大将军果然英明神武！”

    杨都尉走过来，看着这边几个人兴奋的样子，说道：“现在是什么时间，还在这里喧闹，是不是想挨军棍？”

    “都尉大人，我们宋哥又升了。”李寒山的这批兄弟知道杨都尉有多欣赏宋璃川，连带着对宋璃川的这批兄弟也很客气，没有把他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杨都尉欣慰地说道：“我看上的人还能差吗？”

    “大将军说河道那边已经疏通了，不出几日便会有水源涌入咱们这边来。我想带一支军队顺着河道过去看看，要是有哪里拥堵着，也好再疏通一下。”

    “这是大事。”杨都尉说道，“你多带点人马，早点把这件事情办好。”

    宋璃川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李寒山问起宋璃川：“宋哥，你不去找嫂子吗？你升职了，应该马上告诉嫂子，让嫂子也高兴一下。”

    “我先清点人数，等清点了人再回一趟家，找你嫂子报个备，免得她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当然了，这件事情肯定也得告诉她。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这么快升职。其实从某个角度来看，那些闲言碎语也没说错。”

    “宋哥，你不会怪嫂子坏了你清廉的名声吧？”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傻的人吗？什么清廉的名声，我需要？”



 第305章 升官

    唐伊人把手里的桌布展示给负责打扫的伙计看，向来温和的容颜上出现了严厉的神色。

    “东家，咱们这里实在是缺水……”

    “是吗？”唐伊人淡道，“为了满足每日的供给，我单独组建了一支从邻城运水过来的队伍，我们店里的水源是不缺的。”

    “正是因为东家单独组建了一支队伍运水，养着这些伙计也得花钱，我是想省点……”

    凌香从别处走来，见这边的动静连忙走过来，问旁边知情的伙计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得知唐伊人为何生气时，上前几步。

    “东家，是我的错，我没有给他们说清楚。你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唐伊人淡道：“分店刚开业，这里的伙计有许多是从本地招来的，不懂我们的规矩，这次就算了，但是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你来给他们说清楚，我不想再看见这种低级错误。”

    一人在门口探着脑袋。

    一名伙计上前招呼，那人见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来找你们东家的，我夫家姓苏。”

    “东家，一名夫家姓苏的妇人在门口找你。”

    唐伊人顺着伙计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见那有些面熟的容颜时，走向门口。

    “苏夫人。”唐伊人说道，“最近太忙了，一直没得空闲，本来打算过几日就去你们府上拜会的。夫人找我是为了你们家表姑娘的事情？”

    “唐东家，实不相瞒，在你走后不久，又有人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便进城打听你的行踪，想求你帮帮我们。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但是我们运气好，遇见了一位军爷，他听说我们要找你，还知道了我们家里发生的事情，带着几个军爷去了我们家，为我们出了头，这才赶走那些恶人。”

    唐伊人听完花氏的话，继续说道：“既然恶人已经被赶走了，那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夫君病了，病得很严重，我们没钱看诊，就想找东家你求求情，能不能雇佣我们为你做事？”花氏说道，“我的针线活儿很好的，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出身从小就识文断墨，以前我还打理后宅内院，我的陪嫁庄子有十几个，少有亏损的，要不是家里出了事，绝不可能有落魄的一日……”

    宋璃川带着手下的人上门时，正好看见花氏在纠缠唐伊人。

    花氏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她指着宋璃川身后的郑怀生说道：“就是那位军爷，当初就是他带着人帮了我。”

    宋璃川在唐伊人的面前停下脚步，眼神犀利地看着花氏：“你是何人，找我夫人何事？”

    郑怀生摸了摸脑袋：“嫂子，那日我正要出城，看见她在四处打探你，我停下来问了她，她就说你是她的恩人，她遇见了一点麻烦还想找恩人救命，我见她不像说假话，就带着几个兄弟为她出了头。我没有给你惹祸吧？”

    “没有，她是认识的。”唐伊人说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我马上要出城，特意过来给你说一声，这次离开怕是要好几日，等我办好差事就回来。”

    “老大，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李寒山催促。

    “就是。嫂子，宋哥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宋哥，快说。”郑怀生也说道。

    唐伊人期待地看着宋璃川：“什么好消息？”

    宋璃川有些不自在，见四周的人看了过来，轻咳一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将军升了我的职，现在我是万夫长了。”

    四周的人倒吸一口气，看宋璃川和唐伊人的眼神变了。

    千夫长和万夫长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官职却天差地别。宋璃川还这么年轻，居然升得这么快，可见他在军中多受重视了。如果他再立几个军功，那成为后起之将是早晚的事情。

    自从唐伊人的夫君是军中之人的消息传开之后，大家对这个酒坊就格外的敬畏。其他店铺总是会遇见不开眼的闹事，他们店铺不用看守的伙计，只有不知道底细的才敢触他们的霉头。

    如今宋璃川再升职，唐记酒坊的地位又提升了不少。

    “你现在急着出城，我们都没有时间庆祝，只有等你回来的时候再庆祝了。”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店里的事情太忙就多请些人，不要过于劳累。”

    “好啦，快去吧，不要让他们笑话。”唐伊人推着宋璃川出门。

    宋璃川转身走向不远处，那里有几十个士兵等着，他们牵着马儿。

    唐伊人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

    “东家，太好了，宋爷又升了。”凌香说道，“老夫人他们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开心。不过咱们暂时还不能回去，这个好消息也就不能马上和他们分享了。”

    “我们可以写信。”唐伊人说道，“之前我们总是写信给夫君，现在也可以写信给我娘他们。虽然从这里送信回去也要十天半个月的，但是总比我们回去之后再告诉他们的要好，他们能早些知道这个好消息。”

    唐伊人回到店铺，对花氏说道：“苏老爷生病了，我安排手下的人送你去请大夫。另外，你看看苏老太爷有没有空，我这里缺个账房先生，想要请他来做账房。等你夫君苏老爷的病好了，再请他来帮我打理店铺。”

    花氏弯腰行礼：“多谢唐东家。”

    花氏的心里激动不已。

    宋璃川已经升为万夫长的消息她也第一时间听见了。唐伊人是他们的靠山，这个靠山越稳固，他们苏家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了。

    唐伊人安排两个伙计跟着花氏过去，还用上他们的马车。

    凌香这边也把那个没有打理好卫生的伙计骂了一通，对他说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伙计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诚恳表达了自己的反思。

    “各位，今日东家有喜，所有的酒菜一律八折。”宋纪年朝四周的人喊道，“只有一日，大家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沾点喜气的机会。”

    “这小子的脑子真是灵光。”唐伊人笑道，“按年少爷说的做。”



 第306章 改变

    几日后，从外面传来兴奋的喊声。

    唐伊人正把账本交给刚入职的苏封义，听见外面的声音时问旁边的伙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伙计说出去看看。

    没过多久，伙计兴奋地跑进来：“东家，有水了，边城以后不再缺水了。”

    唐伊人还没说话，苏封义先表达了激动之情。

    “哪来的水？这话怎么说的？”

    “听说是从上河道那边引来的水。之前那条河道堵着，他们把那条堵着的河道疏通之后，从上河那边流通的水源就能进入咱们这里。我听他们说现在有大量的水涌入，把咱们那干涸的低洼灌成了湖泊。”

    “东家，可否先告半天假，不，半个时辰就行，老夫想看看那个盛况。”苏封义说道。

    “允了。”唐伊人说道，“还有谁想去的，都可以去看看，本东家也想去看一下。”

    今日的边城格外的热闹，所有的百姓都露出激动的神色。街道上有许多人流，大家朝着一个方向涌动。

    唐伊人知道人多，但是在亲眼见证这个场景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几个书生挑了个位置把面前的场景画了下来。

    在此时此刻，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们都为这历史性的改变欢呼着。

    “咱们边境缺水严重，因为缺水，庄稼根本就种不活。如今有了水，边境的田地就能养起来了。”

    凌香指着不远处说道：“东家，你快看，是宋爷他们。”

    宋璃川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他的身后是他的亲兵，每个人都是欢天喜地的喜庆模样。

    “我听说这水源之事也是这位宋万户处理的。”旁边的百姓大声说道，“宋万户发现疏通堵塞的河道就能从别处引来水源，特意找大将军请示这件事情。大将军在打听了这件事情后，亲自带着人去邻城谈水。那边总是出现洪灾，每隔几年就会淹死许多人。如今双方一拍即合，把一边多余的水引入咱们这里，以后就不会有洪灾。”

    “这位宋万户不仅身手不凡，领兵也是好手。如今他还解决了老百姓最重视的水源问题，可见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他夫人是唐记酒坊的唐东家，你们知道的吧？这位唐东家也是个善人啊，她会让老兵们……”

    凌香听着那些人夸赞他们东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东家，宋爷过来了，你快去啊！”

    唐伊人看着四周的人，摇摇头：“算了，人太多了，我们先是离开这里吧！”

    宋璃川在人群中看见了唐伊人。

    他骑马过来。

    随着他走过的地方，四周的人自觉的让开。因此，在他骑马过来的时候，四周的人已经散开了。

    唐伊人发现他靠近，四周的人也不再拥挤，便朝旁边挪了挪位置，想着他应该要先回军营复命。

    然而，他没有从她旁边走过去，而是把手伸向她，对她说道：“夫人，上马。”

    唐伊人见状，脸颊有些发烫，在四周人的起哄下，拉着宋璃川的手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前。

    “现在城里不知道我们是夫妻的人应该不多，你还不好意思了？”宋璃川说道。

    “他们知道归知道，但是在他们面前同骑一匹马，还是会觉得尴尬。”唐伊人说道，“你不是应该回军营吗？”

    “只是回军营复命，不用我自己去，让李寒山他们去就是了。再说了，这边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大将军他们肯定也听说了，不用我去汇报，他也会亲自过来查看情况的。”

    “大将军的确好说话，但是你也不能因为他好说话就不守规矩。你先去军中找大将军汇报情况，我在家里准备庆功宴，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对了，把大将军他们也请来，就说今天又开一坛他没有喝过的酒。”

    “你要这样说，只怕他也没心情听我汇报什么，立马就得拉着我来家里吃庆功宴了。”

    宋璃川与唐伊人并骑而行。

    “还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啊！”

    “可不是，一个能挣钱，一个能打仗。我听说他们还生了一对龙凤胎。你说这世间怎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或许这就是被老天爷厚爱的人吧！”

    县城，唐记酒坊总店。汤氏拿着驿站小吏送来的信函，对旁边的唐大河说道：“快看，是闺女送来的信。”

    林氏刚好来城里采买东西，特意来店里看看有没有她能帮忙的地方，听了汤氏的话走过来。

    “有我的信吗？”

    汤氏把所有的信函都递给林氏：“我也分不清，你来看看有没有。”

    林氏接过来，按照信封上的名称一一分信：“这是你的，这是亲家公的，这是老太太的，这是我的。”

    汤氏和唐大河收好自己的信，看着林氏手里的那封信。

    林氏一目十行，先一步看完了。

    虽然汤氏和唐大河认得一些字了，但是他们的识字量肯定没有林氏的多，而且也没有林氏读得快。他们得把信拿回房间里慢慢读，有些地方拿不准的还得问问旁边的人，所以他们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读信。

    林氏的眼里满是高兴，对几人说道：“信里说璃川又升官了，现在是万夫长了。”

    旁边有客人正在买酒，听了林氏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的天啊，你们家宋爷也太厉害了，这才去军中没多久，从一个百夫长升到万夫长了。”

    那人的嗓门不小，听见他话的人从门外探进脑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店铺。

    “你们家宋小哥又升官了？这也太厉害了吧！如果我儿子能跟着你们家宋小哥，那得立多大的功啊！”

    “各位，别挤别挤，把我们的客人都吓跑了。”汤氏梳理着拥堵的人群。

    “哎呀，我们也想喝几杯水酒，快给我们来点下酒菜。”一名妇人说道，“你们店里有喜事，是不是应该给咱们打个折，让我们沾点喜气啊？”

    “对对，这得打折。东家，快让我们也沾点喜气。”



 第307章 奶娘

    唐玲珑从绸缎铺里走出来。

    今日她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仿佛回到了未出嫁时的明媚照人。

    她刚要上马车，只见几个村里的妇人从对面走过来。那几个妇人总是捧唐伊人的臭脚，把她踩在泥里，今日见到她们，唐玲珑没有急着上马车，而是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发簪，搔首弄姿，一副娇媚的姿态。

    几个妇人有说有笑的，没有发现唐玲珑，下一刻就要从旁边走过去。

    唐玲珑脸上的得意之色消失，脸色变得铁青。她干咳一声，在看见那几人回头时，又装作刚看见他们的样子。

    “哎呀，顾嫂子，于大娘，王大嫂，你们也来逛街啊！”唐玲珑捏着兰花指，矫揉造作。

    “你是……哎呀，这是秀才娘子。”于大娘震惊地打量着唐玲珑，“这是发财了？哦，对，我听说你在给你小姑子当奶娘是吧？你那孩子走得早，你小姑子又刚生孩子不久，你给她当奶娘，这倒是很合适。现在看来你小姑子对你很不错嘛！”

    “现在倒是挺好的，再过段时间未必就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了，我听说许家要迎娶女主人了。温惠惠虽然为许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但是终究是妾室，那当家女主人进了门，温惠惠的日子未必好过哦！”

    唐玲珑听着几个妇人当着她的面说他们的事情，完全没个避讳，话里话外都是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唐玲珑只是想要炫耀一下，结果完全没有达到目的，面前这几个女人就像是瞎了眼睛，看不见她的周身气派。

    “我有些时日没有回村里了，也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我瞧着几位婶子还穿着去年的旧衣服，这是没跟着唐伊人发财呢？”唐玲珑讽刺。

    “我们有手有脚的，哪能处处都依赖璃川媳妇？再说了，我们穿着去年的旧衣服又怎么样？我们挣点银子不容易，总不能大手大脚的，像某些人那样，好不容易打了点秋风，就一个劲地花在自己的行头上，也不知道存点。”

    “对啊，家里有个半死不活的婆母，她不知道照顾，还扔给自己的奶奶照顾，也不看看她奶奶多大年纪了。”

    “你突然提起璃川媳妇，我们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最近璃川媳妇不是去边境了嘛，她给家里人写信，说是璃川那小子已经是万夫长了。秀才娘子，这秀才娘子和万夫长的媳妇哪个贵重点，我们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你说给我们听听？”

    “对，我们也不是故意刺激你，实在是没本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唐玲珑抓着说话的顾氏，眼神阴冷：“你说宋璃川当了什么？”

    她肯定听错了。

    不可能是宋璃川的。

    宋璃川应该死在战场上才对。

    这一世宋璃川不仅没死，还在军中步步高升，在短短的时间内升到了万夫长。她就算再不懂也知道万夫长不是小官。

    “川子当了万夫长。最近璃川媳妇带着几十号人去边境开分店了，小俩口分开了这么久，这次总算是和孩子团聚了。”

    “这两口子真是厉害。你看伊人那丫头开了几个分店了，每家店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她那男人又升了职，以后她就是官太太。那丫头的肚子又争气，生了一对龙凤胎啊，这也太为咱们女人争气了。”

    唐玲珑听不下去了。

    要是再听下去，她的胸口全是火。

    她上了马车，对车夫吼道：“还不走，在这里等着吃饭？”

    见唐玲珑坐着马车离开，几个妇人相视而笑。

    顾氏冲着唐玲珑的背影呸了一声，说道：“装蒜装到咱们面前来了，真是不要脸。前段时间疯疯癫癫的，我们还为她抹了一把同情泪，现在想想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同情一下，就这种不要脸的死在咱们面前都不该同情。”

    “幸好璃川争气，璃川媳妇也是个能干的，要不然被这种货色骑在头上撒野，想想都替他们堵得慌。”

    “唐玲珑这种小人是翻不了大浪的。老天爷看着呢，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唐玲珑坐着马车回到许家，进了许家后院。她一脸怒火，让正在旁边涂抹蔻丹的温惠惠看了过来。

    “谁惹你了？”

    自从唐玲珑帮温惠惠解决了那个麻烦的稳婆，温惠惠现在对唐玲珑格外的信任，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差不多都是互相扶持的情况。

    温惠惠发现了，唐玲珑的脑子比她好使，有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帮自己出主意，她在许家的地位稳固了不少。

    “我刚才出去遇见了村里的几个人，他们在那里说宋璃川升官了，现在是万夫长了。唐伊人的分店开到了边境，他们一家几口在边境团聚了。”唐玲珑的眼里满是嫉恨的神色。“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唐伊人占了？”

    前世唐伊人当了首辅夫人，这世换了亲事，原本应该死掉的宋璃川没有死，还在军中接连升官，再这样下去，这世的唐伊人只怕又要当上将军夫人了。

    唐玲珑最嫉妒的是唐伊人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前世宋璃川宁愿被误会成不行也不碰她，这世居然与她一胎双宝。

    “唐伊人的命怎么这么好？”温惠惠酸溜溜地说道，“早知道宋璃川这么厉害，当初你不要这门亲事，就应该把这门亲事换给我。”

    “当时的宋璃川就是个粗鲁的猎户，你看得上？”唐玲珑说完，烦躁地说道，“对了，他们还说起许少东家要娶正房夫人的事情，这件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温惠惠撇嘴。

    “你现在生下了许家的长孙，在许家的地位没人可以动摇，一旦有了正房夫人，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如果，我是说如果，许家少爷娶不上正房夫人呢？”

    “许家有钱，许家少东家长得又不错，愿意嫁给他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可能娶不到正房夫人？”温惠惠说完，想到了什么，眼神灼热地看着唐玲珑，“你是不是有办法？”



 第308章 毒妇

    几日后，石大夫经过唐记酒坊，提着药箱走进去。

    “石大夫，最近没瞧见你，还以为你跑去别的地方了。”唐大河迎了过来。

    石大夫挑了个位置坐下来，把药箱交给旁边的伙计，说道：“你们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别的地方可没有伊人丫头酿制的好酒。我在这里待久了，让我再去别的地方，我可不习惯。”

    “咱们唐记酒坊在风月城和边境都开了分店，你去那两个地方也是能喝上咱们店里的酒。”汤氏送来酒和下酒菜。

    “在那两个分店的确能喝上你们店的酒，但是看不见你们这群老朋友，终究是差点意思。”石大夫说道。

    “今日提着药箱，等会儿要去看诊吧？”汤氏问。

    “许家那位少东家生病了，附近的大夫都收到了他们的邀请，让我们为他们少东家看诊，谁要是治好了那位少东家，诊金是一百两。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病患，当然要抓住这个挣钱的机会。”

    “三天前这位少东家还来咱们店里喝过酒，当时看他面色红润，状态挺好的啊，怎么病得这么急？”华氏嘟囔。

    “阎王爷要人三更死，谁还能挺过五更的？咱们这些人是生是死就是老天爷一个喷嚏的事情。”旁边那桌客人感慨。

    石大夫要去看诊，不敢多喝，只是正好到了饭点，就来唐记酒坊喝两杯，顺便解决午饭的问题。

    石大夫走后，汤氏问于四临，说道：“昨日你不在，说是有事，家里没什么事吧？”

    于四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咳咳，订了门亲事。”

    “什么？”附近几个人凑过来，连伙计都凑过来，一脸八卦的模样。

    汤氏的兴趣最浓，问道：“哪家的姑娘？你快说来听听，我顺便帮你打听打听。”

    “你也见过，还认识她。”于四临说道，“就是盈盈小姐的女夫子，女子私塾那边的薛夫子。”

    “那位姑娘啊，那是个好姑娘，而且还识文断墨的，你们肯定有共同的话题聊。”

    旁边那桌女客开口说道：“那位薛姑娘的确是有些学问的，长得也不差，但是是个老姑娘了，今年都二十了。”

    于四临板着脸，严肃地说道：“二十哪里老了，怎么能说她是老姑娘？”

    “于举人，你有所不知，这位薛姑娘是说过亲事的。她八字硬，克夫，之前那个就是被她克死的。”

    于四临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是我们的客人，我不该得罪你，但是从私人的角度来说，你这样评价一位姑娘太过分了。”

    “这位大娘，你说这话的确有些不合适。”汤蔷薇说道，“女子本就艰难，咱们同是女子，应该互相理解，互相帮助才是，怎么能跟着其他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哎呀，我嘴碎，抱歉了。”那妇人不敢再说什么，连忙闭嘴。

    汤氏在旁边对于四临说道：“你与这位薛夫子是媒人介绍相看的，还是你们自己看对眼的？”

    “婶子，我也不瞒你，是我请媒人上门说亲的。”于四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之前替你们接盈盈小姐，与她见过几次，为她的学问震撼。如果她是男子，必是能考取功名的，只可惜身为女子，处处受到限制，才埋没了她的才华。”

    “我不懂你们这些学问的事情，只知道这位薛夫子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的姑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两人的感情极好。两人本来要谈婚论嫁了，那未婚夫出了一趟远门，本来是想采买些聘礼送到女方家里去，结果被土匪杀死了。”

    “这样说来，那是对方运气不好，遇见了这样的祸事，怎么能怪女子？”于四临说道，“我之前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我也不会介意的。我是真的欣赏她的才学，所以才想迎娶她过门。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与寡嫂相依为命，嫂嫂把我拉扯大有多么不容易，我怎么不知道女子在这世道上的艰难？”

    “诺，大白天的不要念叨人，这人不经念叨。你看对面，你念叨的人来了。”汤氏朝对面噜噜嘴。

    于四临顺着汤氏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朝酒坊里走来的薛夫子。她在人群中寻找着，在看见于四临时，脸色红了红。

    “于举人，你现在忙吗？我想借一步说话。”

    于四临把账房的事情交给旁边的伙计，对薛姑娘说道：“我们去里面说话吧！这边请。”

    薛夫子跟着于四临走进后院，在后院的石桌前停下来。于四临请薛夫子坐下，他进了里面的房间，从里面提出一壶茶。

    于四临为薛夫子倒了茶，放在她的面前，说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我请媒人上门提亲的事情吗？”

    薛夫子没想到于四临这么直白，满脸的不知所措。

    “薛姑娘，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你有哪些顾虑，或者有哪些不喜欢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看自己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于四临说道，“在那之前，我先说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从小失去爹娘，是兄长抚养我。兄长与大嫂成亲没多久，兄长病故，留下寡嫂一人。寡嫂没有孩子，本来是可以改嫁的，但是看着只有十岁的我，她不忍心抛下我，为我留了下来。我是寡嫂养大的，寡嫂不仅是我的嫂子，更像是我的母亲。我深知她为了照顾我有多么不容易，为了供我读书有多么不容易，我敬佩这世间每个坚韧的女子……”

    薛夫子认真听着于四临的话，等他说完之后，薛夫子说道：“你听过我的事情吗？”

    “之前没有听说过，但是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前，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当然，我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别人提过。”

    “你既然听说了我的事情，应该改变主意了吧？”薛夫子说道，“我是一个不吉利的人，于举人应该慎重考虑。”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表明我的态度，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309章 妙想

    边境。唐伊人骑在马背上，看着面前的旷野，以及在旷野上奔跑的马儿。

    宋璃川骑着马儿过来，对唐伊人说道：“刚才有个阿嬷撞上我的马，我把她送到医馆花了点时间，不是故意让夫人久等的，夫人没有生气吧？”

    “我才没这么小气。不过，那位阿嬷没事吧？”

    “没事。她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看见我骑马出现，以为是她儿子回来了，这才撞上来唤我。其实她儿子已经死在战场上，她的孙子如今也上了战场。我问了她孙子的情况，等明日回军中的时候向大将军请示，看能不能让她孙子回家。”

    “夫君，我在这里逛了好一会儿，发现这片草原上除了一些马匹，没有看见别的。这么空旷的地方，应该好好利用起来，除了战马之外，还应该养些牛羊牲口，让当地的牧民能靠着这块土地富裕起来。”

    “我朝有规定，牛羊不得随意宰杀，因此饲养出的牛羊也不得贩卖。牧民们就算在这里养出牛羊，也卖不出去。”

    “古人有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贫瘠，只有这里的土地还能利用一下。之前没有法子，是因为没有水源。水是人的根本，只要是缺水，干啥都不行。如今不一样了，最缺的水源已经解决，那就应该为百姓解决生存问题。”

    “夫人觉得我们应该向朝廷上折子，说清楚边境百姓的贫寒，请朝廷给边境一些特权，改变这里的生存环境？”

    “你们既然能解决水源的问题，就能解决粮食的问题。这里的土地有大量的黄沙，想要改善这里的环境，需要三两年的时间，而在这三两年里，可以最快给百姓找一条生路的话，就是培育出大片的草地，养殖牛羊贩卖出去。”

    宋璃川看着面前的空地。他沉思半晌，回头对唐伊人说道：“夫人，你说得对，没有找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只能坐以待毙，现在有了解决的法子，我们就应该努力一把，为百姓们找一条生路。”

    宋璃川本来是带着唐伊人来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同时也是想找块空地建作坊，不曾想有了其他方面的感悟。

    今日时间来不及了，没有挑中让环境节目，-她满意的空地，不过她有了其他生意的想法。

    “夫君，如果大将军能得到上面的批示，这里的百姓可以养殖牛羊贩卖，我想投一笔银子做这个生意。”

    “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办。”宋璃川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办？夫人这么耀眼，为夫快要配不上了。”

    “夫君不喜欢？”

    “不，很喜欢，太喜欢了，所以我得更加努力才行，要不然夫人被别人抢了去，我可怎么办？”

    凌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的打情骂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自从第一次见宋爷，她就发现这么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居然是媳妇奴，一切以媳妇的喜怒哀乐为主。

    两人回到唐记酒坊的分店，只见宋纪年跟在苏老爷子的身边，不时询问着什么。

    唐伊人走向宋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年哥儿佩服苏老爷子的才学，想要拜他为师，苏老爷子给他出了三道难题，说他要是完成了就可以考虑这件事情。”

    旁边的伙计说道：“东家，要不是因为你，他们那家子都扛不了多久，他居然还摆谱。”

    “不得无礼。”唐伊人蹙眉，“苏老爷子是值得尊敬的大儒。这是年哥儿的事情，年哥儿自己会处理好，不用我们多嘴。你要是还学不会尊重别人，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抱歉，东家，是我多嘴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璃川说道：“我查过这位老爷子，他们家的确是受到牵连，其实他们家都很无辜。”

    “我不懂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知道他被流放到这里，我们找他做账房也是合情合理的，别的事情与咱们没有关系。至于年哥儿是不是拜他为师，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苏老爷子这样的大儒能教导宋纪年，那是宋纪年占了便宜。说到底，还是宋纪年有眼光，这才接触没多久就发现了苏老爷子的特别之处，还知道缠着他拜师。

    如果宋纪年真的能拜苏老爷子为师，把他留在这里读书也是不错的。另外就是宋纪礼，那小子最近总是跟着宋璃川去军中，小小年纪的他因身手不凡已经是军中将士的宠儿。

    宋纪盈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草编的蚂蚱，递给唐伊人：“娘，这是一个小妹妹给我编的，送给你。”

    唐伊人接过来，笑着道了谢，又看向旁边的张灵兰：“兰兰，你们今天去哪里玩了？”

    张灵兰说道：“东街那边有个贫民窟，有个大哥哥带我们去那里玩，盈盈把刚买的糕点分给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吃了。”

    唐伊人蹙眉：“你们只有两个人出去玩，没有带护院？”

    “东家放心，我们一直跟着的，只是没有现身。”宋毅说道，“带他们去东街的小孩是个贫民，他把两位小姐带去那边也是想要利用她们的善心乞讨一点吃食，并没有伤害两位小姐的想法，我们就没有出现阻止他们。”

    “娘，我知道他们是为了哄吃的，没关系的，我是心甘情愿给他们的。他们看起来好可怜，我少吃一口，让他们吃个饱饭吧！”宋纪盈说道。

    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对宋璃川说道：“看！百姓们的生活一日得不到改善，这样的孩子就不会消失。”

    “等回到军中，我就把此事上报给大将军，与他商量一下对策。当然，这件事情也得当地的刺史配合。大将军负责军事，这政务上的事情必须地方官出面，要不然大将军管得太多，容易让京城的那位心生罅隙。”

    唐伊人吩咐伙计再搬来两坛酒，让宋璃川给大将军送过去：“这是之前承诺给大将军的，你帮我带给他。”



 第310章 奇思

    唐伊人在边境待了几个月，把酿酒作坊的分店开起来了，交给了苏家人打理。

    几个月过去了，那些空旷的地方长出了青草，原本黄沙漫天的边境开始变成了嫩绿色，到处都是鲜活的色彩。

    在唐伊人准备回县城的时候，宋璃川骑着马儿飞奔到唐记酒坊，找到正在后院带着两个孩子在那里蹒跚学步的唐伊人。

    此时两个奶娘微蹲着，虚扶着站在地上的小不点。两个粉雕玉琢般的小不点眨着大眼睛看着对面的唐伊人，宋砚青咬着手指头，宋挽云挥着小藕臂傻笑着，两人就是不动分毫。

    “抓周宴已经过去三个月，两个小家伙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意思，要不要请个大夫为他们看看？”

    “夫人……”宋璃川喜不自禁地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抬头看向他，慢慢地起身，笑道：“你今天休沐吗？我正要和你说准备回县城的事情，你来得正好。”

    这几个月里，酿酒作坊办起来了，她请了退伍老兵来做酿酒的伙计，花了几个月带他们熟悉酿酒的过程，总算是可以放手。接下来只需要苏家人盯好分店的生意，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分店就能正常运营。再则，宋璃川也会经常盯着的。

    “只怕夫人还得再等等。”宋璃川大步走过来，看向旁边的几个仆人。

    奶娘和其他几个伺候的仆人行礼，正要抱着两个小不点离开这里，却见两个小不点踉跄地迈出第一步。

    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两个小不点就像喝醉酒的小老头，踉踉跄跄的走着，朝着唐伊人和宋璃川的方向走去。

    唐伊人和宋璃川震惊地看着两个孩子朝他们走来，两人平日里多精明的，此时像是两个大傻子似的。

    宋砚青先一步扑到宋璃川的怀里，宋挽云紧跟其后，扑到唐伊人的怀里。

    夫妻两人一人抱一个起身，两人相视一眼，眼里蕴藏着止不住的惊喜。

    “天啊，刚才两位小主子还不愿意迈出第一步，现在看见宋爷来了，马上就愿意走路了。这还是两位小主子第一次迈步，两人就走这么远了，真是太能干了。”宋挽云的奶娘惊叹。

    “可不是。”唐伊人故作生气，“看见你们爹来了，就舍得表现了是不是？你们娘不值得你们表现一下了？”

    “他们这是不想他们爹抱有太多的遗憾了，所以特意等我来了才迈出人生的第一步。之前我已经错过他们的出生，现在没有错过他们迈出人生的第一步，心里的遗憾就少了些。”

    宋挽云抱着唐伊人的脖子，用小嘴巴啾了她一下，扬起天真纯洁的笑容。

    宋砚青笑得爽朗快乐，粉嫩的小脸随着他的笑容露出了深深的酒窝。

    “对了，你刚才说我还要再等等，等什么？”唐伊人问宋璃川。

    宋璃川看向旁边的几个仆人：“你们都退下吧！”

    奶娘说道：“宋爷要与夫人说话，奴婢们把小主子们抱下去吧！”

    “不用了，让他们陪我们一会儿，等会儿再过来抱。”宋璃川打发了仆人，见他们离开了，继续说道，“上次你说想在草原上养殖牛羊，再把这些牛羊贩卖出去，我把此事上报给大将军，大将军连夜召集了众将军商量，大家都觉得这是改善边境百姓生活的方法，目前找不到比这个更适合的方法，于是大将军连同刺史为这件事情特意上书请示，如今批下来了。”

    “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样子，莫不是批准了？”

    “对，陛下准了。这边境本与别处不同，其他资源匮乏，就胜在地方宽敞，在这里养出草地，再饲养牛羊最好不过。”

    “官府有上面批下来的公文了吗？”

    宋璃川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她。

    唐伊人接过来，一目十行，快速地看了一遍：“有了这份文书，我的确要在这里多待几个月了。”

    “明日我就带夫人去官府买地，等买了地，我再去买些牛羊的幼崽过来，再请几个养殖方面的能人。”

    “想要让整个边境富饶起来，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我们得带动当地的百姓，把这个挣钱的手艺传扬出去。”

    “这个机会是你争取到的，就算你先一步把生意做起来，也没有人会怪你。”宋璃川说道，“你考虑的却是大家。”

    “夫君，我们拥有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幸运，既然老天爷待我们不薄，我们当然要多做好事，就当是回馈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唐伊人说道，“你看我们砚青和挽云，他们看见爹娘在身边有多开心，多做好事，咱们的孩子才会有福报。”

    除了多做好事，也是为了给宋璃川打响名气。她当然不会做无名英雄，所以这件事情早晚也会传播出去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传播出去没有好处，还会引来许多人的质疑。

    她要等许多人因为这件事情得到好处，再没有人质疑这件事情给人带来的益处时，再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

    “娘……娘……”

    “爹……”宋砚青先唤了娘，再唤了爹，把宋璃川逗得眼眸里满是慈爱。

    啪！宋挽云挥着小短臂拍了宋砚青一下，那一下打得不重，毕竟幼儿的力气也不会多大。她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仿佛在控诉宋砚青竟敢抢在她前面出风头。宋砚青撇撇嘴，满脸的不高兴，一副下一刻就要哭出声的样子。

    “你是小男子汉，不能因为姐姐拍了你一下就哭。”宋璃川严肃地说道。

    宋砚青原本要哭的，眼睛里满是水光，听了宋璃川的话，撇撇嘴，水光更多了。

    唐伊人抱着宋挽云走了几步，对宋璃川说道：“我先把云儿交给奶娘，然后去县衙问问买地的事情。”

    宋璃川说道：“我跟你去。”

    两人把两个小不点交给奶娘，正要出门，却见宋纪盈扑过来抓住唐伊人的手臂，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说也想出去逛逛。唐伊人想着有些时日没有陪盈盈出去玩了，便带着她去了县衙。



 第311章 特产

    时光荏苒，两年时间匆匆溜走。在这两年里，唐伊人的商队在不同的地区穿行，唐记现在出名的除了酒还有牛羊。

    从一年前开始，唐伊人便组建了一支商队，把他们的美酒和牛羊卖到了各个地方。

    如今边境的百姓有五成的人在租地或者买地饲养牛羊，另外的五成要么是在贩卖牛羊，要么进了‘特产作坊’做工。

    首先，他们把一部分牛羊宰杀掉后做成各种各样的美食，其中以容易长期保存的肉脯为主。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把羊毛做成羊毛毯，把羊奶做成好吃的奶制品，剩下的羊皮以及牛皮，又可以用它们做成各种各样的保暖用具，就凭这些东西不仅养活了边境的人，还养活了附近几个城池的人。

    两年时间，宋挽云和宋砚青已经在边境横着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成为边境最受欢迎的小萌宝，许多人喜欢逗弄他们。要是有人提起唐记酒坊的唐老板，首先想到的不是她那个已经当上骠骑将军的夫君宋璃川，而是这对小仙童。

    “娘……”宋纪盈骑着马儿出现，怀里抱着三岁的宋挽云。“有你的书信，快看看。”

    宋纪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唐伊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宋纪盈递过来的信函，展开看了一下，说道：“盈盈，准备一下，咱们要赶回老家。”

    “娘，怎么了？”

    “我姥姥病重，信里说非常严重……”唐伊人蹙眉，“你做好准备，我们赶时间，很快就要启程。”

    其实这两年时间她也带几个孩子回过家，只不过边境的生意需要她亲自打理，所以她留在边境的时间越来越多。上次回老家时，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华氏看起来还不错，没想到说病就病，还病得这么严重。

    汤氏信里写着华氏的情况，说华氏从生病后就总是说胡话，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唐伊人，那意思是想见她一面。

    这些年汤氏的字体已经好了许多，这次的字体明显比前两次凌乱了些，上面还有水痕，显然她的心情很糟糕。

    唐伊人坐着马车抵达军营，在军营门口停下来，对守门的士兵说道：“我是宋璃川的夫人，找他有点事情。”

    “原来是宋夫人，请稍等一下，我们马上进去汇报。”

    没过多久，宋璃川匆匆地赶了出来。

    这是唐伊人第一次来军营找他，他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否则她不会来这种军事重地。

    “夫君，我要回县城了，特意来给你说一声。我赶时间，走得急，等不到你从军中出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璃川问。

    “我姥姥她生病了，从我娘信里写的来看，她的情况应该不太乐观。”

    “那我陪你回去。”

    “你这里走不开，我不能耽搁你的事情。”

    “目前边境太平，没有战事，就算有小纠纷也有他们坐镇，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陪你回家看看，不想留下遗憾。”

    “那你先去找大将军请示一下，看他批不批这个假。”唐伊人说道，“大将军要批的话，我等你一起回家。”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马上就回来，不管成不成，我肯定要来找你的。”

    唐伊人先回去安排店里的事情，再让凌香收拾行李，只等宋璃川那里的消息就马上赶路。

    一个时辰之后，宋璃川带着大将军批的公文赶到家里，接着帮着唐伊人收拾行李，之后便领着唐记酒坊的商队出行了。

    八天后，他们回到县城。回到县城之后，他们先回了宅院，把那些行李安置好。等安置好那些东西，他们来不及歇息一下，直接去了唐记酒坊的店铺。

    “东家、东家回来了。”伙计大声喊道。

    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其中有汤不凡和唐秋生，其他几个家人不在这里。

    “舅舅、二哥，姥姥怎么样了？”唐伊人问。

    “妹夫，你怎么也回来了？”唐秋生震惊地说道，“你不是在军中吗？”

    “听说姥姥生病了，病得还挺严重的，伊人急着赶回来，我不放心她这样赶路，找大将军告了假，陪着她回来了。”

    “哎，妹妹，你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姥姥的最后一面了。”唐秋生红着眼眶，“三天前，大哥大嫂也赶回来了。”

    汤不凡从华氏生病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走商，一直在县城的唐记酒坊里管事。本来他昨天还守在华氏床前的，今日是城里有点事情需要他来处理，他才来店里看看。如今事情处理好了，他也要赶回村里照看老母亲了。

    “既然姥姥病得这么严重，我们最近就不要管生意上的事情了，马上收拾收拾，都跟我去陪伴姥姥吧！”

    华氏现在住在汤不凡的家里。汤不凡挣了些钱，重新建了大房子，在村子里也算是风光起来了。如今所有人赶过去，他那里也有空房间给他们住，所以不用担心无法安置他们的问题。

    “闺女，女婿，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汤氏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眼里满是惊喜。“女婿，你这样赶回来，军中那边不会怪你吧？”

    “岳母放心，我给大将军请过假，经过他批示的，我是光明正大回来的。岳母，姥姥怎么样了？”宋璃川问。

    “哎，这次怕是不行了。”汤氏红了眼眶，“你们快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念着伊人，就想见她呢！”

    唐春生和张灵秀守在华氏的床边。两人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回来，朝他们点点头，打了招呼后就把房间留给他们。

    这几年唐春生和张灵秀也有了一个儿子，目前只有一岁大，平时都是跟着他们的，由张灵秀亲自照顾着，最近他们要来华氏床前孝顺，就把孩子交给店里的女伙计照顾。

    华氏说话有些吃力，眼神还算好使，看见他们回来了，眼眶湿润。

    “回来——好——好啊……”华氏拉着唐伊人的手掌，吃力地说道，“多亏有你……好孩子……谢谢了……”



 第312章 丧礼

    半夜时，汤氏的痛哭声打破了夜间的寂静，也唤醒了正在浅睡的唐汤两家人。

    宋璃川先醒，在唐伊人被惊醒时，他安抚道：“你不能乱，你要是乱了，岳父岳母那里会更乱，你要稳住。”

    “姥姥她怕是……”

    “我知道。”

    宋璃川搂着唐伊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唐伊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意，穿着鞋子下了床。

    刚才回来时见到了华氏，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不太好，因此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没有脱外衣，而是合衣睡下去了。

    他们赶到隔壁，看着躺在那里再也没有呼吸的华氏，跟着其他人跪在她的床前，眼泪吧嗒吧嗒地流淌着。

    “娘……”

    “岳母……”

    “奶奶（姥姥）……”

    宋挽云和宋砚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地看着躺在那里的华氏。宋挽云爬起来，站在床边摇着华氏的手臂。

    “太姥姥……太姥姥……”

    “云儿乖，你太姥姥已经走了……”唐伊人把宋挽云抱回来。“咱们不要再惊动她了。”

    “去哪里？太姥姥是去玩了吗？为什么不带云儿玩？”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几个大人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华氏年少守寡，一个人抚养一对儿女，后来又为儿女的婚事操心，为儿女家里的事情操心，勤勤恳恳多年操劳无比。

    最近几年，她还是在忙碌。哪怕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一对儿女也越来越有出息，外孙女和外孙女婿更是让她颜面有光，她还是不愿意停下来休息。直到三个月前，一场风寒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如今到了这个地步。

    唐伊人听汤氏说过，他们请了石大夫，石大夫说华氏早些年操劳过度，留下了暗疾，就算这些年在调理，但是寿命到了的时候，还是留不住她。

    现在就是华氏寿命到了的时候。

    汤不凡找出寿衣，对汤氏说道：“妹妹，咱们一起为娘换上吧！”

    “好。”汤氏对唐伊人说道，“天还没亮，我们想找人来操持丧事也不行，你先把孩子们安抚好，其他事情等天亮再说。”

    “等会儿我去找人。”宋璃川说道，“只不过我近几年没有回来，可能对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需要大哥或者二哥帮我带带路。”

    “我带你。”唐秋生说道，“我比大哥了解家里的情况。”

    天亮时，男人们和女眷们兵分两路。男人们找人过来操持丧事，女人们开始准备披麻戴孝的东西，带着孩子们换上。

    这场丧事持续了好几日，直到到了下葬的时间，为华氏安葬。

    在华氏下葬之后，唐伊人让奶娘们把孩子们带走，她陪着汤氏守在坟墓前。

    “闺女，我没娘了。”汤氏跪在坟墓前，“有娘在，我还能撒娇，做个小孩子。我娘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喊我小名了。”

    “娘，你还有我，你累了乏了，可以跟我说说话，可以早点休息，不用那么操劳。”

    “你姥姥在时，一直念叨你，说我福气好，生了这么一个小福星，把全家人都带着过上了好日子。你姥姥苦了大半辈子，临老了享到了外孙女的福气，你替你娘尽了你娘应该尽的孝道。”

    “娘，说什么替不替的，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唐伊人抱着汤氏，“我陪你，我们陪着姥姥多待会儿。”

    “你姥姥的身体早就垮了，要不是你让石大夫为她调理身体，最近这几年都熬不过去的。娘应该知足了，我娘多陪了我很多年了。”

    “娘，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你失去了娘亲，应该知道失去娘亲的孩子有多苦，你不能让我也失去娘亲，你得陪我。”

    “不会的，娘会陪着你的，好好陪着你。”汤氏靠在唐伊人的身上。

    华氏的葬礼结束之后，唐伊人陪着汤氏答谢了那些参加葬礼的同村人。之后，他们招待大家吃了饭。

    在这顿饭结束之后，唐伊人让舅舅汤不凡、表妹汤蔷薇以及她爹娘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等调理好了状态再回店里帮忙。

    宋璃川回来好几天，还没有回去，只在办葬礼的时候见到了林氏。母子俩人各忙各的，为这门葬事操持，连话都没有机会说。现在办完葬事，宋璃川带着孩子们回了乡下，唐伊人在打理了店铺里的生意之后，也跟着回乡下，打算休息几日。

    刚失去至亲，她的状态也不好，只是不想爹娘和舅舅担心，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只有宋璃川清楚，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唐伊人总是在那里抹泪。失去了姥姥，她心里的痛苦不比其他人少。可是，她是大家的主心骨，其他人都能脆弱，她不能。

    “你别太难过了，人总会有这一天的，我们要学会告别。”林氏给唐伊人端来一杯糖水。“这是蜂蜜水，我从山里采的，经过了处理，你喝点缓缓心情。”

    “谢谢娘。”唐伊人说道，“夫君不在家里吗？”

    “他去给他几个兄弟的家人报平安，顺便找他们说说那几个同袍的近况。”林氏说道，“最近几天都挺忙的。”

    “我让他回来陪你，他倒好，成天往外面跑。”唐伊人生气地说道。

    “没关系的，他要是待在家里，那才无聊呢！我也不知道找他说什么，与他整日里大眼瞪小眼的。”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听那声音是村里的几个妇人在那里兴奋地说着什么。

    “中了，中了啊！温秀才真的中举了。”

    唐伊人听着外面的声音，恍然道：“原来已经三年了。”

    “这几年你不在家里，不知道他们家有多热闹。”林氏说道，“那个温秀才的娘被关在房间里，杨氏一大把年纪还要伺候她。我有一天经过他们家门口，听见杨氏在咒骂庞氏，庞氏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听痛苦地哼哼，肯定是被虐待了。温惠惠一直没有回来过，但是唐玲珑整日珠光宝气的，好像就是温惠惠养着她。还有温秀才的束修，唐大江和唐家二老的吃喝拉撒都是温惠惠供着的。”



 第313章 嚣张

    温书玉中举，唐玲珑挨家挨户邀请村里的人吃酒，只忽略了唐伊人的娘家人以及婆家人。

    在这几年里，村里的人对温书玉以及唐玲珑那家子各种看不上，平时埋汰他们的人不少，只有少数胆子小的不敢得罪，但是也从来不与他们来往。如今温书玉中举，唐玲珑这样邀请全村的人，这让村里的人骑虎难下，尴尬得想要钻地缝。

    村里人都是平头百姓，平日里最敬畏的就是当官的，温书玉现在还不是，但是他都中举了，指不定明年就是了。

    先别说温书玉榜上有名之后能当几品的官，像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就算是衙门里的官差都得敬着，哪敢得罪他这种正儿八经考上功名然后最低能当六七品的官员？因此，面对唐玲珑嚣张的挑衅，村里人只有低头哈腰地表示祝贺。

    那日，温书玉站在院门口，接受着村里人的道贺，视线却看向外面。

    当唐伊人从前面走过去时，温书玉的眼里焕发出明亮的光彩。不过，在看见宋璃川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娘……娘……”宋挽云迈着小短腿追上他们。“我要去！”

    她的小嘴气嘟嘟的，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不高兴，别提有萌了。

    她一只小手拉着宋璃川，一只小手拉着唐伊人，说道：“荡秋千！荡秋千！”

    唐伊人和宋璃川相视而笑，默契地提起她走了几步。然后，宋璃川把宋挽云抱了起来，说道：“这个游戏不能玩太久，容易伤着手臂。”

    唐玲珑从里面走出来，唤着温书玉：“你在这里做什么，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唐玲珑说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唐伊人和宋璃川那对夫妻，以及被他们疼着的小挽云。

    那一刻，唐玲珑的眼睛都红了。她嫉妒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有人唤她‘举人娘子’，她才清醒过来。

    温书玉考上了举人，接下来会成为状元郎，再然后他会当大官，她就是首辅夫人。她的好日子在后面，没必要死盯着他们那家人。现在先让他们得意，总有一天宋璃川会死在战场上，唐伊人再能干也会成为寡妇，她的孩子也别想好过。

    她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辅助温书玉去京城科考，等他考上功名，她就跟着享福了。

    “夫君，别让大家久等。”唐玲珑忍下心里的恨意，扬起甜美的笑容，就像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一样。

    温书玉跟着唐玲珑回到里面。

    “孙女婿来了！”杨氏堆起满脸的笑容，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神情。“我孙女婿现在是举人了，大家说厉不厉害？”

    “温举人从小就聪慧，当然是顶顶厉害的。”村民之中有人附和。

    “我儿子……好……”庞氏歪着嘴，满头白花的她兴奋地看着温书玉，“他很快就能当大官了……”

    杨氏在旁边撇撇嘴。

    庞氏瞪着杨氏，眼神凶狠：“恶妇，我说得不对？”

    “亲家是糊涂了吧？大家别介意啊，她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本来想让她沾沾喜气的，现在大家见也见过了，还是让她回房里歇着。”杨氏说着，让旁边的几个汉子帮忙把庞氏送回她的房间。

    庞氏抓着温书玉的手臂，抽了抽嘴角，面部表情乱飞，紧张地说道：“儿……我不回……我不进去……”

    温书玉在看见庞氏现在的模样时就后悔让她出来了，见状抽回自己的手臂，平淡地说道：“娘，你需要静养，回房歇着吧！”

    “儿……儿啊……他们是恶人……他们欺负娘……”

    唐富贵轻叹一口气，说道：“孙女婿，你也看见你娘现在的样子，吃的时候需要人喂，拉屎拉尿需要有人伺候，我们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尽心尽力地伺候她，结果她还处处不满意。我们做的饭菜她嫌不好吃，说砸就砸啊！我们看她是病人，没有与她计较，结果今天当着你的面她还这样说我们。这样吧，我们就不和你们住了，你把你娘接走，你亲自伺候她。你是她的亲儿子，肯定能让她满意。我们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实在没有办法让她满意。”

    “祖父，息怒，此事是我娘不对，我替她赔不是。这些日子要不是祖父祖母帮我照顾娘，我也不会心无旁骛地准备科考的事情，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多亏了祖父祖母的帮衬。我娘是病人，有些糊涂了，她也不是有心的。接下来我要去京城备考，在我考上功名之前，还需要祖父祖母多多帮忙。等我考上功名之后，必不会忘记祖父祖母的大恩，到时候把你们接到京城过好日子。到那时，我再请几个丫头婆子伺候二老，我娘也会有人照顾。”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唐富贵听了温书玉的话，心情大好，一副开恩的模样。

    唐玲珑看着唐富贵这副小人的嘴脸，心里烦得不行。不过，现在不是得罪他们的时候。她还要靠他们照顾庞氏，把庞氏的小命保住。要不然，温书玉要是在这个阶段死了娘，就算考上了功名，近几年也不会有官职下放给她。

    别问她怎么知道，她好歹也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对当朝的一些规矩还是清楚的。

    唐大江坐在那里，整个人阴郁得不行。不过，面对旁边几个村民的吹捧，他难得露出了一点笑容，只是这笑容非常诡异。

    昨日他出门看见了唐大河，如今的他看起来比自己这个弟弟还要年轻。虽然他刚没了丈母娘，整个人还很悲痛，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但是那张脸以及头上的黑发都昭示着他过得有多好。

    唐大江曾经最看不上这个大哥，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比自己过得好，结果这才多久，他已经是一副老爷的作派。

    罢了！他的好日子也要到了。他的女婿是举人，等他再去京城参加科考，他就是官老爷的老丈人了。

    温书玉一人得道，整个唐家二房都等着鸡犬升天。



 第314章 战事起

    华氏下葬之后，唐家众人消沉了几日，最终还是要过日子，通过忙碌把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抛开。

    宋璃川正要回军中，还没走时收到了于四临迎娶薛夫子的喜帖。他多留了两日，参加完两人的婚宴后再启程回边境。

    于四临在唐记酒坊当了几年的账房，不仅还清了唐家当年借给他的银子，还凑够了进京赶考的盘缠。除此之外，他还迎娶了新娇娘，打算带着新婚妻子一起进京。

    至于他那个寡嫂，他也不知道这次科考能不能中，要是能中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分配官职，所以与寡嫂商量了一下，让她留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在这里，唐家人还会帮忙照顾一下寡嫂，给她留了个跑堂的差事，足够她能衣食无忧。再者，唐家人待伙计宽厚，无论是吃的用的穿的总是发放下来，在福利这块也是顶尖的。

    与其跟着他不知道前程如何，还不如在这里踏实生活。等他那里稳定下来，他还有一个衣锦还乡的机会，到时候再接她过去也不迟。

    于四临踏上了前往京城赶考的路程。

    在宋璃川回边境的半个月后，战事的消息传到了县城。听闻边境出现了战事，唐玲珑整天在村里传播着战争有多凶险，说什么有些人马上就风光不起来了，因为战火无眼，活着的时候再风光，死了什么都不是之类的。

    “呸……”汤氏一桶馊水泼向唐玲珑的方向。“有些人嘴里吃了屎也不知道漱口，从老远都能闻到那个恶臭味。我女婿英勇无敌，敌人见了他都得跪下来磕头，你别在这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让我听见那些不中听的话，老娘撕了你的嘴。你别以为你男人考上了举人就可以横着走了，他还没当上大官呢！你就算想嚣张，等他当上大官也不迟。”

    “再说了，就算当了大官，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要是敢以权谋私，老娘往上告，让他这个官当不下去。不要在老娘面前说什么官官相护，说什么当了官就可以作威作福，那是贪官，朝廷到处打压贪官，别让老娘抓到机会。”

    唐玲珑被泼了馊水，本来想骂汤氏的，结果还没有机会开口就接收到汤氏的一通臭骂。

    汤氏的战斗力只增不减。以前她的泼辣是只泼不辣，就算是有理也理不直气不壮，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底气可足了。

    温书玉从里面走出来，瞪着唐玲珑说道：“我在里面温书，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你能不能给我消停点？我需要安静。”

    “我……我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大伯母就这样不依不饶的。”唐玲珑见温书玉不高兴了，不敢再说什么。

    温书玉对汤氏说道：“婶子，我会看管好她的，你别动怒。”

    汤氏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温书玉，淡道：“最好如此，管好你的人，要不然下次我就直接泼粪水了。”

    汤氏说完就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觉得温书玉的反应很奇怪，好像今天格外的好说话。

    温书玉阴冷地看着汤氏的方向，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捅个窟窿。

    他现在不能生事，所以许多时候只能先忍耐一下，等他考上了功名，再找这些人一一算账。

    “我又没有说错。”唐玲珑不服气地说道，“边境出现战事，每天都在死人，他们家那个又不是神仙，怎么就不可能战死了？”

    “就算如此，也不该你来说。”温书玉冷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考功名的事情。我马上要进京，你给我准备一些盘缠和行李。”

    “我哪来的盘缠？”唐玲珑不高兴地说道。

    “你给惠惠当奶娘，好歹也是许家少东家唯一的儿子的奶娘，连点银子都要不上？再说了，你还是惠惠的大嫂。”

    “你考上了功名，理应找妹夫庆祝一下，许家要是聪明，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巴结你才对，那盘缠不就来了吗？”唐玲珑说道，“咱们上赶着要盘缠，那显得咱们多没有面子。许家也想有个当官的妹夫吧？你考上举人，他们也脸上有光。”

    “这个时候你的脑子倒是灵光。为什么每次遇见唐家大房的人，你的脑子就像是没解冻一样？”温书玉说道。

    “我就是看见他们就来气，然后就气不过，总想说几句话埋汰他们一下，让我自己的心里舒服些。”唐玲珑说道，“对了，那个于举人你还记得吗？之前想为惠惠谈，结果人家看不上的那个。他也是这次科考，而且已经去京城了。他还是带着他媳妇去的。这次去京城，路途遥远，总得需要有人照顾你的起居，要不我也跟着你去吧？”

    “不用了。”温书玉说道，“你还要照顾惠惠的儿子，这一去要一年半载的，我那点盘缠可供不起两个人的生活。你先在这里等我的消息，等我考上了，肯定会回来接你过去的。”

    “于四临都可以带着他媳妇，你怎么就不能带上我了？”唐玲珑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打算再也不回来了吧？”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东西？我考上了功名，此事是要公告天下的，你看见我考上了还能不找我？你来京城找我，让别人知道我是个抛妻的负心汉，我这官还当不当了？我是为你着想，才不想你跟着我去受苦的。”

    “说的也是。”唐玲珑想着前世唐伊人跟着温书玉去京城备考，为了挣盘缠又是在外面洗衣做饭又是给别人当老妈子，什么样的苦活儿累活儿都干过了，她要是跟着温书玉去京城，只怕这些苦活儿累活儿都是她的，还不如跟着温惠惠享清福。

    她的手里掌控着温惠惠的把柄，温惠惠不敢对她怎么样，只能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她在温惠惠那里的日子过得可滋润了，这也是她最近气色越来越好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她男人有出息了。这代表着她当初的决定是没错的。



 第315章 后方

    边境有战事，唐伊人打算把孩子们留在县城，不打算再带他们去边境。

    然而，宋纪年和宋纪礼还是缠着她要去边境。宋纪盈也想去，但是不等唐伊人拒绝，林氏先一步安抚住了她。

    想要安抚宋纪盈只需要一个理由，就是她太小了，要是带着她同行的话，唐伊人还要分心照顾她，这会给她造成负担。

    宋纪盈依赖唐伊人，却也懂事，她不想成为负担。因此，就算再不舍，她也不再纠缠唐伊人。

    双生子在边境生活了几年，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对边境、对宋璃川都非常依赖，更不想离开自己的母亲。然而，现在边境有战事，唐伊人想要往边境运送物资，成为边境的助力，他们阻止不了，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她分心。

    双生子非常聪明，只需要告诉他们说他们的娘亲要干的是大事，绝对不能分心，而照顾他们就是会让她分心，双生子就算再依依不舍，也只能看着唐伊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离开县城，挥手与唐伊人告别。

    这次的商队比之前所有时候的商队都要庞大，除了一些商队的必需品之外，其他的物资以粮食和药物为主。

    经过唐伊人的改变，如今的边境在粮食方面稍微饱和了些，但是在药物方面却非常紧缺。那边境的环境不适合培育药材，没有药材就缺少药物，而他们一旦开战的话，伤亡再所难免，所以他们需要大量的药物和大夫。

    “嫂子，我们边境现在开战了，你怎么还带着人来了？”守城门的士兵看见唐伊人带着商队出现，神情严肃。“你进去看了就会知道现在边境走了许多人，那些能自由离开的都走了，现在留下的都是那些被朝廷流放过来的人。”

    “我的丈夫在这里，我的伙计在这里，我怎么能当逃兵？”唐伊人说道，“现在城里有我们的新作坊，我们不用从别处运送酒过来，所以这些马车里的都是药物和粮食。你们快安排几个人查一下，我们好早些进城，把这些送到军中。”

    “嫂子，战事吃紧，军饷紧缺，你就算送这些东西去军中，只怕也得不到酬劳……”

    “谁说的？只要将士们少牺牲一个人，多几分活下来的胜算，那就是我可以得到的酬劳。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归去，我不是神仙，无法决定生死，但是我可以尽力出自己的那份力量，为他们多出一分力。”

    守门士兵眼眶湿润，朝后面的兄弟们喊道：“兄弟们，咱们的嫂子宋将军的夫人到了，她带着大量的药材和粮食来支援我们的将士了。兄弟们，赶快给嫂子盘查，查完了咱们帮着嫂子送到军中。”

    唐伊人带着商队前往军营。

    当她赶到时，军中的士兵拦住了她，又经过了一系列的盘查，确定她的货没有问题，立马进去汇报情况。

    “宋夫人。”杨都尉大步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宋将军领兵出战了，不在营中，我特意过来说一声。”

    “杨都尉，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只是来送东西的。”唐伊人说道，“我从民间重金聘用了十几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他们愿意留在军中为将士们治伤。另外，我还采买了一些药物，这些不用军中花钱，你们都拿去用吧！如果还缺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再安排手下的人去各地采买。将士们在前线作战，我们会成为他们坚强的后盾。”

    “宋夫人，你当真是仁商，我替将士们谢谢你。”杨都尉说道，“你们夫妻都是好样的。”

    “杨都尉，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唐伊人说着，朝身后的宋纪礼说道，“还不过来见过杨都尉。”

    宋纪礼上前几步，向杨都尉行礼：“杨都尉。”

    “宋夫人，这是……”

    “我这侄儿力大无穷，又跟着他的师傅学了些本事，你是知道的。他想为朝廷出一分力，还请杨都尉给他一个机会。”

    墨元上前几步，淡道：“还有我。我这徒儿是有些天赋，但是第一次正式上战场，我这个当师傅的总不能不管。”

    “如果有墨大侠相助，我们军必然如虎添翼。”杨都尉说道，“来来来，里面请。宋夫人，你们也里面请。”

    宋纪年也在其中。

    他也跟着墨元学了些拳脚，但是相比宋纪礼这个天赋性武人，他的天赋在文。

    唐伊人没有特意介绍他，但是杨都尉对几个孩子的情况了如指掌，毕竟他们在这里待了三年，他了解他们的能力。

    杨都尉留下了宋家兄弟，宋纪礼跟着墨元进了前线，宋纪年跟着大将军，充当着军师的助手角色，而唐伊人送来的那些物资也到了战区，用在了那些将士的身上。

    作战区。宋璃川看着面前的沙盘，眉头深锁。旁边的几个将领都是忧心忡忡的，再看他们的身上多少都带着伤，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现在边境有了牛羊，咱们在粮食方面倒是暂时不缺，但是药物紧缺，大夫也非常稀缺。”

    “报！”一名士兵从外面跑进来，对宋璃川说道，“宋将军，唐氏商队送来了大量的粮草以及药材，还有几个大夫。”

    “我的天啊，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宋将军，你这位夫人当真是诸葛下凡啊！”旁边的副将说道。

    “大将军那边怎么样了？”宋璃川说道。

    “大将军那边也有。”士兵说道，“唐记酒坊的老板送来了大量的物资和药材。”

    “太好了！”李寒山说道，“宋哥，嫂子真是你的福星。”

    宋璃川的眼里满是温柔：“当然。”

    “如今药材有了，大夫也有了，还有了更多的粮草，最重要的是嫂子是我们的后盾啊，太有安全感了。”郑怀生说道。

    “既然你们嫂子为你们扛住了后方，你们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漂亮的仗？”宋璃川目光炯炯。“我们要赢，还要活下来，只要扛过了这一局，整个家族都能更换门楣。”



 第316章 扬名

    唐伊人站在城墙上，听着从远方传来的厮杀声，还有战火轰隆的声音。

    战场离边城有些距离，她看不见那边的残酷。她每日会在这里站半个时辰，之后便开始思考需要为战士们准备点什么。

    她当然担心自己的丈夫，但是相比毫无意义的担忧，为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她应该做的。

    这场战火持续燃烧了两个月，不时从战区传来胜利的消息，但是城里的百姓们还来不及庆祝，敌人的侵扰再次袭来。

    一批后勤士兵把伤患送回城里治疗。

    唐伊人下了城墙，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被抬回来。她拦下一名士兵，问着战区那边的情况。

    “敌方的兵力太强了，杀了一波又上一波，难缠得很。我们的伤亡不多，但是经不起对方这么和我们耗。现在我们就看谁能熬下来，不是敌人被我们杀怕了，就是我们扛不住对方的人力战术。”

    又过了半个月，唐伊人召集城里的老弱妇孺帮忙照顾那些伤患。有了这些人的帮忙，更多的士兵可以腾出手来上战场。

    “外面怎么这么吵？”唐伊人问道，“凌绣，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最近凌绣带着商队前来支援，之后就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这是唐家众人的意思，唐伊人不想家里人担心，留下了她。

    没过多久，凌绣跑了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刺史大人召集城里的男人们赶到军中支援了。”

    “什么意思？”唐伊人不明白。

    “刺史大人说对方的人太多，就像那韭菜一样割了一波又上一波，我们得一鼓作气把对方打得不敢再犯，所以召集城里的勇士们上战场杀敌。刺史大人给他们许诺，只要愿意上战场，不管曾经犯过什么罪的，他都可以帮忙向朝廷上折子，只要他们立了功，最低也会赦免他们的罪，要是立的功比较大，还可以给他们向朝廷说明情况，给他们论功行赏。”

    “这样的话倒是不错。”唐伊人说道，“还是刺史大人有办法。”

    当又一名受伤的男子被抬进来时，唐伊人的脸色变了变。这人是宋璃川身边的兄弟之一，她不止一次请对方吃过饭。

    “醒醒！你还好吗？”唐伊人唤醒士兵。

    士兵失血过多，虚弱无比。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唐伊人，虚弱地说道：“嫂子不用担心……将军他……极好……”

    “大夫，快来帮他看看。”

    这场战争持续了几个月，整个边城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大家都在关注战场那边的情况。

    “宋将军失踪了！”

    砰！唐伊人手里的药碗落在地上。

    正在说话的两个士兵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唐伊人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嫂子，你别担心，宋将军英勇无敌，这段时间立了不少战功，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唐伊人声音干涩。

    “有……三天了。”说话的士兵担忧地看着唐伊人，“嫂子，战场上太乱了，或许宋将军在哪里养伤……”

    “养什么伤？”另一个士兵打断他的话，“宋将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受伤？他肯定是迷路了，一时没找到回来的路而已。”

    “对对，嫂子，你不用担心。”

    唐伊人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碗捡起来，说道：“我重新去盛一碗。”

    两个士兵互相责怪，愧疚不已。

    唐伊人这段时间带着唐氏商队的人忙前忙后，本来就瘦了一大圈，结果还让她听见这样的噩耗，让他们的心里无比自责。

    在得知宋璃川失踪的消息后，唐伊人连续几日无法入眠。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还总是给自己找事情做。

    “东家！”凌绣扶住晕倒在地的唐伊人。“来人啊，东家晕倒了。”

    当唐伊人再次醒过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厢房。这里是她在边城的家。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这个声音让她仿佛有些预感，她朝外面喊道：“来人！”

    凌香从外面进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好消息，战事平息了，蛮夷投降了。”

    “真的？！”唐伊人惊喜，“那有夫君的消息吗？”

    凌香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唐伊人见状，脸色沉下来：“我睡了多久？”

    “东家这次太累了，又因为忧思过重，已经躺了两日了。”

    凌香的话刚说完，宋纪年大步跑进来，在看见唐伊人坐在那里，神色还很正常的时候，这才放下心来。

    “二婶，你怎么样了？”

    “小年，你二叔那里有消息吗？”

    “战事平息了，二叔当然就回来了。二婶你不知道，这次多亏了二叔，我们才能这么快平定战事。”宋纪年的眼里满是光芒，那是仰慕和崇拜一个人的眼神。“二叔带着一支五十人的小队潜入敌营之中，烧了敌人的粮仓，毁了敌人的兵器，敌人没吃的，还没了武器，如何是我们的对手？本来他们就靠着人海战术，现在士气大跌，他们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二叔……”

    “夫人！”宋璃川穿着一身血腥铠甲，顶着一张满脸胡茬的古铜色容颜出现在门口。“你怎么样？”

    唐伊人看见宋璃川，隐忍的脆弱再也不用掩饰，朝他伸出双臂。

    宋璃川大步过来，搂她入怀：“对不起，夫人，让你担心了。现在没事了，我活着回来了，而且战事平息了。”

    “你吓死我了！”唐伊人拍着他的后背。“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傻夫人，小礼那小子和墨师傅都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有事？这次小礼那孩子立了大功，墨师傅也帮我大忙。你没听别人说吗？我有夫人这样的福星照拂着，必然能百战百胜。”

    “我怎么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肯定是你胡诌骗我的。”

    “外面还真有这样的传言。”宋纪年说道，“他们都说冯将军固然骁勇善战，他带的兵固然神勇，但是要没有唐氏商队这样的后盾，这场战不会打得这样漂亮，至少不会只有这点伤亡。大家都说战士们能活着离开战场，是有活菩萨相助。”



 第317章 麻烦

    战事平息，两国暂且休战。

    蛮夷派人和谈，而我方需要将这边的情况汇报到上京，请朝中派官员过来谈判。

    在朝廷派人过来之前，冯将军带领着将士们继续镇守边境，等着朝廷那边的后续。这段时间他们要严防敌方突然变卦，对他们进行偷袭。

    边城宋宅。宋璃川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唐伊人为他刮胡子，再看着镜子里那越发美艳的娇妻，突然理解了别人说他与妻子的搭配更像是仙女与野兽的组合是什么意思。他越发粗糙，爱妻却越发的美艳动人，从相貌来看，两人非常不相配。

    “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唐伊人发现宋璃川的眼神不对劲，笑着说道，“小心我手抖，让你破相。”

    “我这张脸破不破相也这样了，只要夫人不嫌弃就好。”

    “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唐伊人放下手里的刀片，绞了温热的帕子擦拭着他脸上的胡茬。“可以了，顺眼多了。”

    宋璃川从她手里拿走帕子放进旁边的盆里，搂着她的细腰，靠在她的怀里。

    “夫人，让我好好感受你。”

    “你身上的伤还需要换药，我给你换药吧！”

    “还是别看了，我让军医给我换。”

    “难不成你打算这辈子都不给我看了？你不给我看，是打算给谁看？”唐伊人推开宋璃川，脸色沉沉的。

    宋璃川一看见她生气就没辙，明知道她是故意刺激他，让他把伤口露出来给她看，他还是不得不妥协。

    他脱下衣服，露出满身伤痕的身体。

    唐伊人猜到他的身上有许多伤，但是在亲眼看见那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新新旧旧的伤痕时，还是湿了眼眶。

    他不想让她担心，她也不能让他担心。她强忍着泪意，从旁边搬出箱子，为他上药。

    “战事平息了，大将军给你放了多久的假？”

    “我们还在等朝中那边的指示，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只需要轮流看守，不用像之前那样随时都戒备着。”

    “那你可以在家里好好休养了？”

    “我这伤足够我休养很久。”

    宋璃川直接找大将军告了假，接下来他都不需要去军中任职。当然了，如果军中需要找他，他不能玩失踪，必须马上找到他。他人可以不去军营之中，但是却必须在边境里，不能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离开边境。

    在唐伊人的监督下，宋璃川的伤养得很好。

    唐伊人写信给远在老家的家人们，告诉他们边境已经平息战事，而且他们打了漂亮的大胜仗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她收到了家里的回信，信里说既然战事平息，他们也想来边境看看，了解一下分店的事情。

    其实唐伊人知道这是借口，他们就是想看看她和宋璃川在这里怎么样。之前战事没有平息，他们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就是担心自己过来会给她增加负担。如今她说战事结束，那就是危机解除了，他们过来也不会出现太多阻碍。

    半个月后，唐春生夫妇、唐秋生、汤氏夫妇、林氏、还有几个孩子集体出现在了边城里，与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蒋蓉。

    蒋蓉经过乔装，偷偷来边境，也是想要见见这里的亲人。

    全家人围着宋璃川，看他糙了不少，黑了不少，但是身体强健，并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放心了。

    宋璃川一只手环住一个小不点的腰，把他们托了起来，两个小不点坐在他们爹的肩膀上，兴奋地大喊大叫。

    全家人看着这样和睦的画面，笑声不断。

    “闺女，你瘦了不少。”汤氏心疼地拉着唐伊人的手掌，“打了几个月的仗，你受的苦一点儿不比女婿的少。这次你又是出力又是出钱，万幸的是结果是好的，女婿也平平安安的，你这些日子的操劳才算是没有白费。”

    “只要结果是好的，其他的都无所谓。”唐伊人看着与孩子们玩闹的宋璃川，眼里满是幸福。“娘，连累你们跟着我操心了。”

    “我们才没有操心。我们在县城吃香的喝辣的。”汤氏故意说道。

    “你别听娘的，她每天都在念叨着，想给你写信又害怕让你分心。她就四处宣传边境的战事有多凶险，让那些参军的军属们四处征米征药，再不行做点衣服或者鞋子给将士们送过来，为征集物资出了不少力。”唐秋生说道。

    “我这点事情又不算什么，值得你来找你妹妹说？”汤氏不好意思起来，瞪了唐秋生一眼。

    唐秋生早就知道汤氏口是心非，其实只是不好意思。

    “对了，现在战事平息了，妹夫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唐秋生刚问出来，被汤氏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娘，你再拍我就要变成傻子了。哪有你这样对自己的儿子下这么狠的手的？”

    “我看你就是个傻子。我这么一拍，指不定就把你脑子里的水拍出来了。”汤氏骂道，“你妹夫出生入死，冒着生命危险拼搏，好不容易立了战功，现在战事平息了，他当然要等着朝廷的奖赏了。你居然说他是不是可以回家了，那不是咒他吗？他这些日子的辛苦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一身的伤？”

    “我这不是不知道嘛……”唐秋生弱弱地说道，“我不是故意咒妹夫的。”

    “你妹夫是为了你们兄弟才来边境受苦的。原本他是不用来这里的，为了顶替你们的名额，这才遭了这样的罪。”唐大河说道，“你们要感激你们妹夫。”

    “我们不会忘记妹夫的恩情。”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说这些。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大哥二哥，也是想要为自己博个前程。我是有私心的。”宋璃川说道，“如果我博出来了，就能给伊人带去更好的生活，让她不用再受人欺负。如果没有博出来，就当是我命薄，无福与她长相守。不过，老天爷对我不薄，这一局我赢了。”

    “你能赢，从来不是什么老天爷的恩赐，是你媳妇为你拼尽全力。你要谢的是你媳妇。”林氏说道。



 第318章 蒋家

    蒋蓉跪在外祖父苏封义和外祖母苏老夫人的面前，朝着他们磕头：“外孙女不孝，直到现在才来看二老。”

    苏老夫人扶起蒋蓉，眼眶含泪：“傻孩子，快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们哪有这样的生活？你为我们做得够多的了。”

    “蓉儿是命好，遇见了好心人，这才脱险幸存下来。外祖父、外祖母，蓉儿欠了唐家大恩。”

    现场没有别人，蒋蓉也不隐瞒二老，把她曾经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听。这几年他们通过信，只通了两次，而且不敢言明什么，信里除了普通的问候之外，与他们身份有关的信息都不敢暴露，自然不敢说蒋蓉之前经历的事情。

    如今见到了她最想念的亲人，隐藏了几年的委屈和隐忍在他们面前毫无掩饰，就这样爆发出来。

    “之前唐老板说起你的事情时，我就猜到她隐瞒了一些东西。我们没有细问，就是想着见到你的时候再问。原来真相是这样的。唐家对你的恩情岂止是收留之恩，说是你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蓉儿，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他们家的人才是。”

    “蓉儿从来不敢忘。”蒋蓉说道。

    “蓉儿，你现在是已死的身份，要是让别人知道唐家把你藏了起来，还给你换了别的身份生活，怕是会给他们招祸啊！”苏老夫人担忧，“你最好待在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这样你安全，也能给唐家减少麻烦。”

    战事结束之后，边城里重新恢复繁荣热闹的景象。唐家众人和林氏先看了酿酒作坊的分号运营情况，再去看了唐氏商行的其他生意，比如说牛羊场、肉脯铺、皮制铺、羊毛改造铺等等，可以说，这边城里有一半的铺面都与唐伊人有关。

    之前唐家众人知道唐伊人在边境创办了新的生意链，但是并没有这么深切地体会过它的壮观场面。

    “蒋蓉？！”一名中年妇人看着从唐记酒坊走出来的蒋蓉，瞪大眼睛，激动地喊道。

    蒋蓉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僵硬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大步往前走。

    “蒋蓉，你给我站住。”那妇人追上前面的蒋蓉。

    蒋蓉越走越快，见那妇人跟过来，连忙跑走。只见唐秋生从对面走过来，蒋蓉连忙扑过去，抱住了唐秋生。

    唐秋生的手里还提着东西，被蒋蓉这样抱在怀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夫君，后面有奇怪的人追我。”

    唐秋生看向跟过来的妇人。

    那妇人衣衫褴褛，满头花发又脏又乱，干瘦的身体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猥琐。

    他把蒋蓉挡在身后，锐利地看着对面的妇人：“你是何人？”

    “抱歉，认错人了，失礼失礼……”那妇人一步三回头，这才离开。

    “她走了。”唐秋生说道，“你认识她？”

    “她是我二婶。”蒋蓉说道，“之前流放的时候，就是她把我推出去讨好解差。秋生哥，我得赶快离开，要不然会被她认出来的。他们家的人向来卑劣，要是知道你们家救了我，肯定会去官府邀功，到时候会连累你们的。”

    “别怕，我们先回去商量对策。”唐秋生说道，“我是有点笨，但是我妹妹聪明、妹夫聪明，他们肯定有法子。”

    “你才不笨，你是有勇有谋的人。”蒋蓉红了脸颊，“只是再有勇谋的人，也不敢与朝廷的制度作对。”

    “我们之前能救你，现在也能救你。再说了，这次筹备物资你出了大力，凭这个也应该为你颁发奖励。”

    唐秋生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顶帷帽戴在蒋蓉的头上。

    蒋蓉透过薄纱看着唐秋生的容颜。

    富贵养人。刚相识时，唐秋生还是个刚做生意的毛头小子，身上的农家汉子气息格外的明显，如今他一身华衣，头上的玉冠也非常贵气，再加上他容貌不俗，现在在他的身上再也看不见一点土气和俗气，只有憨厚之气还是没变。

    唐秋生带着蒋蓉回到宋宅。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璃川。

    宋璃川说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宋璃川走后，唐秋生对蒋蓉说道：“看吧，我就说很简单，妹夫肯定能搞定。”

    “这样太麻烦宋爷了，他不会生气吧？”蒋蓉惴惴不安。

    宋璃川的气场越来越强，再加上他从战场上撕杀下来，一身气息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只有唐伊人在时，他本能的收敛身上的气息，她不在的时候，宋璃川一身威压让众人本能的心生惧意，有种面对上位者的紧张。

    苏老夫人得知蒋蓉见到了蒋家二房的婶子红氏，对蒋蓉说道：“我们在唐记酒坊做事时，遇见过二房的人。他们认出了我们的身份，想要来攀交情，让我们把他们介绍到唐记酒坊做事，我们没有同意，他们就整天来闹事。那时候我们害怕给唐记酒坊惹麻烦，不敢闹大，但是他们越来越过分，还想从我们手里敲诈银子。唐老板知道此事之后，派人把他们打了一顿，还把他们送到最苦的矿洞里干了几个月的活，这才让他们消停。”

    “怎么只干了几个月，就应该把他们关在里面。”

    “我后来打听过，说是他们收买了矿洞里的管事，这才从里面出来了。”花氏说道，“他们收买矿洞管事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不，不是嫁，而是塞给他做了小妾。”

    “当真是不要脸。”蒋蓉怒道，“虽然蒋嫣也不是好东西，但是看她被当成玩物送给别人，还是觉得好生气。”

    “蓉儿，要不你先离开这里，只要他找不到你，就算有怀疑也不能确定什么，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宋纪盈从外面走进来，找到蒋蓉，对她说道：“蓉姨，你看这个……”

    蒋蓉不知道她拿了什么东西给她，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是——释放文书。

    “这……”蒋蓉瞪大眼睛，“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爹给的。爹说他找大将军说了一声，大将军在立功名单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以后你就不是罪奴了。当然，还需要朝廷那边发放的文书，只不过那份文书要些时间，现在先拿着大将军的释放文书，好歹先解决了罪奴身份。”



 第319章 告状

    葫芦村。红氏回到家里，用破瓢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喝进肚，用发桨的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两个汉子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

    一个汉子从红氏的手里抢过瓢，舀了一瓢水灌进肚子里，然后回头瞪着旁边的红氏：“饭做好没有？”

    “我刚从外面回来，哪有时间做饭？”红氏说完，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我管你见到谁了，就算是见到天王老子了，该做饭还是得做饭。”蒋家老二蒋文才不悦地说道。

    “我见到蒋蓉了。”红氏说道，“虽然她看见我就躲，我越喊她跑得越快，以为躲着我就行，最后还扑到一个男人的怀里去了，但是我的眼神利着呢，绝对不会看错。我好歹是她二婶，看着她长大的，她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

    “就算是蒋蓉，那又怎么样？”蒋文才说道。

    “蒋蓉穿着绫罗绸缎，看起来过得很不错。我看她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嘴里喊着对方夫君，应该是嫁作人妇了。那男人穿着也很不错，想必家世挺好的，只怕根本不知道蒋蓉是罪奴的身份。你想想看，一般人怎么可能愿意娶个罪奴？”

    “如果真是蒋蓉，她又瞒着自己的身份嫁了个有钱的男人，那咱们的确应该去认认亲。”蒋文才说道，“你先做饭，吃饱了我们再商量明天去找蒋蓉的事情。蒋嫣那个臭丫头是个没用的，好不容易让她嫁了个有钱的男人，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现在不能生了，只配给正房娘子端茶倒水，连个丫鬟都不如。之前还指望她能给咱们带来好生活，现在完全指望不上。”

    在红氏和蒋文才商量着去哪里找蒋蓉时，他们的女儿蒋嫣刚从米铺里出来就看见了从前面走过去的蒋蓉。

    “蒋蓉！”蒋嫣叫住前面的蒋蓉。

    蒋蓉正在与凌绣说话，听见蒋嫣叫唤自己，不像之前那样惴惴不安、四处躲避，而是大方的停下来，转身看着蒋嫣。

    蒋嫣比蒋蓉小两岁，但是此时的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半老徐娘。她的发梢已经有些白发，眉宇间满是疲惫。

    “真的是你！那些解差不是说你死了吗？如果你没死，之前去哪里了？”

    蒋蓉冷漠地看着蒋嫣：“我和你很熟吗？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蒋蓉，我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们大房所赐。你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要怪就怪你的爹娘。”

    “真的是我爹娘的错吗？真的是我们大房的错吗？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很轻易的被你们蒙骗。可是，现在的我没那么好骗了。蒋家之所以受难，难道不是因为你爹为义王做事，从我爹的书房里偷走了重要的密件，导致朝廷机密泄露吗？”

    “当然不是，就是你们大房得罪了权贵，害得我们整个蒋家都要被你们迁连。”

    “可笑至极。我懒得和你废话。”蒋蓉说完就要走。

    蒋嫣追上来，被凌绣挡住了路。

    凌绣拔下蒋嫣头上的发簪，直接拧成麻花，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别再跟着蓉蓉，要不然我就把你拧成这样。”

    蒋嫣不甘心地看着蒋蓉的方向，在蒋蓉离开的时候，她看着对面的店铺。如果她没有看错，蒋蓉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伙计，刚才那个紫衣女子和黄衣女子是哪家的人啊，她们刚才掉了一个荷包，我想叫她们的时候又走远了，打算亲自给她们送过去。”蒋嫣问着店铺伙计。

    店铺伙计说道：“你问的是唐记酒坊的两位小管事吧？她们是来我们店里谈酒坛的单子的，刚找我们订了几百个酒坛的大单子。我们明天要交一批货去他们唐记酒坊，你可以把荷包交给我们，我们送货的时候把东西给她们送过去就行了。”

    “她们是唐记酒坊的管事？”蒋嫣声音尖锐。

    “对啊，怎么了，你不是要找她们吗？”那伙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蒋嫣。“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唐记酒坊是不是就是这次打仗，捐赠了大量的药物，还招集许多地方上的义商为将士们捐赠物资的那个唐东家家里的唐记酒坊？”

    “对啊，就是他们。”

    “蒋蓉凭什么能到那样的人家做事？她可是罪奴啊！”

    “你是来找茬的？”那伙计警惕地看着蒋嫣，“蒋蓉管事是唐东家的左右手，你要是敢找她的麻烦，小心你的小命。”

    蒋嫣从店铺里走出去，眼里满是不甘心。她知道唐记酒坊在哪里，也知道那里是这里最大的富商唐家的地盘。只不过，对现在的蒋家来说，那样的富贵人家是他们高攀不上的存在。

    蒋蓉凭什么以罪奴的身份攀附上那样的富贵人家？

    在流放的路上，她明明已经被解差糟蹋了。她那样的身份，就应该比她还要卑微，还要抬不起头，被踩在污泥里。

    蒋嫣站在唐记酒坊的对面。

    没过多久，蒋蓉送唐秋生出门，还为他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唐秋生一脸害羞，偷偷瞟着蒋蓉，蒋蓉收了手帕，不自在地说道：“虽说战事已歇，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不甘心，你在这里行走一定要小心行事。”

    “放心吧，蓉儿，我跟着墨元师傅学了些拳脚功夫，对付一般的宵小没问题的。”唐秋生说道，“你是弱女子，平时出门要带着护院，不要单独行动。”

    蒋蓉目送唐秋生离开之后，回了店铺。

    蒋嫣跟上唐秋生，直到跟着他到了人少的地方。唐秋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过来的蒋嫣，眼里满是不悦。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你知道蒋蓉是什么人吗？”蒋嫣看着唐秋生，“你被她的样子骗了。你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你在说蓉儿的时候，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找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唐秋生打量着蒋嫣，“我看你的眉宇之间有几分蓉儿的影子，应该与她有点血缘关系。蓉儿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女儿，那就是堂姐妹了。”



 第320章 失望

    蒋嫣诧异：“蒋蓉说过我们家的事情？”

    “蓉儿对我们很真诚，从来没有骗过我们什么，如果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那就要让你大失所望了。”

    蒋嫣一时语塞。

    这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蒋蓉是靠着蒙骗才拥有现在的生活，结果蒋蓉没有骗唐家人什么，她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

    她每天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凭什么蒋蓉可以过得这么幸福？

    还有这个男人……

    他年轻英俊，对蒋蓉更是死心塌地，凭什么遭受了家庭变故的蒋蓉还能找到这样的男人？

    如果是以前，她还是京城贵女，还是有名的京城第一才女，这样的富商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可是现在她不是当年的蒋蓉了，现在的她就是一个罪奴，变成罪奴的蒋蓉为什么还能得到这么优秀的男人的爱慕？

    对了，就算蒋蓉会老实交代自己的罪奴身份，也不可能说出自己失了清白的事情。

    至于蒋嫣为什么会觉得蒋蓉失去了清白，当然是因为她清楚那些解差是什么德性。在流放的路上，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就没有谁逃离过他们的魔爪，那些抵死不从的，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完流放之路。比如说她，还有其他的年轻女子。

    在解差们说蒋蓉落崖身死的消息前，蒋蓉被两个解差拖走了。他们听见了蒋蓉挣扎的动静，还听见她咒骂不止的声音。

    因此，蒋嫣笃定蒋蓉已经失了清白。

    “你知道蒋蓉的身份，那你知道蒋蓉经历过什么吗？当初我们被流放，蒋蓉因姿色不俗，从一开始就被那几个解差盯上了。那几个解差总是在休息的时候拖走蒋蓉，蒋蓉她……”

    砰！唐秋生挥出拳头，一拳头砸中蒋嫣的鼻子。

    蒋嫣鼻子吃痛，腥红的液体喷溅出来，疼痛让她惨叫出声。

    她捂着鼻子，蹲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唐秋生冷冷地看着蒋嫣。“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你和蓉儿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啊……”蒋嫣摸了摸歪掉的鼻子，尖叫出声，“我和你拼……”

    唐秋生从腰间拔出匕首，对着蒋嫣挥过来。

    蒋嫣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唐秋生。

    她沾了一脸的鲜血，那张本来就腊黄的脸看起来更像个小丑。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在外面听见，要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唐秋生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匕首，对着她的嘴做出切割的动作。

    蒋嫣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唐秋生的身影，眼里满是不甘心。

    夜晚。唐秋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在厨房里跟着林氏学包饺子的蒋蓉。

    唐伊人拍了拍唐秋生的肩膀，疑惑地看着他：“二哥，你一直看着蓉蓉做什么？”

    唐秋生摸了摸鼻尖：“没有啊，我正好经过。”

    “你少唬我了。”唐伊人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你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

    “你真够闲的。”唐秋生的嘴角抽了抽。

    “到底是我闲，还是你闲？”唐伊人说道，“你一直看着蓉蓉，好像有话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今天……”唐秋生说出今天发生的事情。“妹妹，我总觉得蓉蓉的那个堂妹会给她带来麻烦。可是，我已经警告过了，总不可能真的把她的舌头割了。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那些极品亲戚彻底闭嘴？”

    “那就让她没机会作妖。”唐伊人说道，“他们现在是罪奴的身份，给他们随便安个什么罪名，让他们没机会出来蹦跶就行了。”

    “那样的话不是使黑手吗？”

    “我的好哥哥啊，与其等着那些恶鬼缠上蓉蓉，你想为蓉蓉解决麻烦，就得先下手为强啊！”唐伊人说道，“那家人作风不正，想要拿捏他们是非常容易的。明日你安排几个人调查一下他们最近的事情，找个借口把他们弄到矿里干活。”

    “行，我明天就去办。”

    蒋蓉端着新出锅的饺子出来，看见兄妹俩人在那里说话，还以为两人在谈生意上的事情。

    “不管什么难题都先搁着，现在先来尝尝我们新出锅的饺子。”

    林氏也端着另一盘饺子出来：“对，快来尝尝我们的手艺。”

    “妹妹，妹夫今天没回来吗？”唐秋生说道。

    “听说朝廷派来的和谈使臣到了。”唐伊人说道，“最近几日两国就要开始和谈的细节。”

    “我们打了胜仗，要是不把这个利益争取到最大，那就辜负了将士们的抛头颅洒热血。最近的谈判也不知道会怎么谈。”

    唐秋生的话刚落，只见宋璃川从外面进来。

    宋璃川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心事。

    “妹夫，这是怎么了？”唐秋生问。

    宋璃川看见家人在这里，扬起淡笑：“没事。今日带着手里的新兵操练得有些狠了，有些乏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唐秋生问道：“妹夫还要操练新兵吗？”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离开的身影，看出了一些不寻常，对唐秋生说道：“战事歇了，他们这批人要班师回朝，这里需要有将士看守，当然是训练一批新兵是最好的。现在军中的待遇好，又有大量移民而来的百姓，正好招一批新兵入伍。”

    “妹妹，妹夫累坏了，不可能就这样睡了，你拿一盘饺子进去给他吃吧！”

    “对，先让他吃点东西。”林氏把手里的盘子递给唐伊人。

    “好，那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们。”唐伊人拿着那盘饺子走向他们的厢房。

    宋璃川正在换衣服，看见是她进来了，脸上的神色比刚才好看了些，笑容也深了些。

    不过，唐伊人还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勉强。

    他在强迫自己维持平时的样子。然而，有没有心事，表情会骗人，语言会骗人，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

    “到底怎么了？”唐伊人把东西放在桌面上，走向宋璃川，为他宽衣解带，换上家里的衣服。



 第321章 不妥

    宋璃川换好衣服，拉着她的手坐下来。

    唐伊人把旁边桌上的饺子端过来，递给他说道：“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说。”

    宋璃川夹了一个饺子喂给唐伊人吃，后者张嘴咬了一口，在宋璃川蘸了一点醋投喂给她剩下的半个之后，推开了他继续投喂的饺子，催促着让他先吃点东西。

    宋璃川紧跟着吃了一个，继续投喂唐伊人，在看着她吃饺子的同时，说出了心里的烦闷。

    “朝廷派来的礼部官员到了，总共来了三人，而他们传递来的信息与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你们打了胜仗，朝廷只需要来收获成果，总不可能把成熟的果子扔给别人吃吧？”

    “他们不会扔给别人吃，但是他们会扔掉不吃。”宋璃川的眼里满是怒意。“我们明明打了胜仗，那几个礼部官员居然说派出公主和亲，永结两盟之好，还说什么五十年之内不再发生战争。”

    “这是疯了吗？”唐伊人说道，“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决定？这是上面那位的意思，还是礼部官员在自作主张？”

    “大将军也想不明白，中止了谈判，说此事还需要再商量，等他上书给朝廷，得到确切的消息再说。”

    “夫君，别愁了，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件事情，那就弄明白怎么回事，要是真是上面的意思，你也左右不了啊！”

    从外面传来李寒山的声音：“宋哥，大将军找你。”

    宋璃川听了这话，站起来对唐伊人说道：“看来今天晚上我得留在军营之中，夫人你别等我了，早些休息。”

    唐伊人站在门口，看着宋璃川大步离开的身影。

    凌香走过来，手里端着大托盘，大托盘里有好几道小菜。

    她顺着唐伊人的方向看过去，说道：“东家，宋爷刚回来，怎么又出去了？”

    “之前担心他在战场上会有危险，以为打了胜仗就能高枕无忧。现在打完仗了，还打了一个漂亮的仗，结果烦心事并没有结束，还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唐伊人淡道，“你派人盯着军中那边的情况，随时关注谈判的进度。”

    第二日，唐秋生兴致勃勃的回来，神神秘秘地靠近唐伊人，凑近她说道：“小妹，成了，那家人被弄去矿里干活了。”

    唐伊人见唐秋生一脸兴奋，完全没有‘做坏事’的心虚，感叹道：“再老实的人，一旦被碰了逆鳞，都是会咬人的。”

    蒋蓉走过来，见兄妹俩人说着悄悄话，说道：“东家，外面的人在传今日在谈判台上，我们这边的礼部侍郎房大人被蛮夷那边的谈判使臣刺杀死了，另外两位礼部官员也有生命危机，在现场的大将军见状带着手下的人杀了敌国使臣。”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蛮夷使臣被杀，这场战争岂不是还有变故？”凌香担忧地说道。

    “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占理，就算有变故，也是他们站不住脚。”唐伊人说道，“如今看来，对方这次是要大出血了。至于什么公主和亲，大将军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这么多人拼死一搏，可不是为了让对方的公主来我们这里当主母，或者我们的公主去对方那边当人质的。”

    初次谈判，兵刃相见。大将军带着士兵们整装待发，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对方很快派出新的使臣，并且对他们低头哈腰，再三表示会用诚意来弥补之前的冒犯。

    剩下的两位礼部官员只是摆设，全程不用他们开口说话，大将军带着手下干将往那里一坐，蛮夷使臣割地赔款，很快把他们的‘诚意’单子交上来，让礼部官员这边过目。

    礼部官员不敢怠慢，马上把这边的情况写进折子里，八百里加急送到朝廷里。

    “夫人……”宋璃川推门而进。

    唐伊人正在哄宋挽云睡觉，见他推门进来，对他做了个噤音的动作：“嘘！刚和砚青吵了架，哭闹了许久，才睡着。”

    “我最近太忙了，几乎没回来，两个小皮猴肯定闹得你很头疼吧？”宋璃川摸了摸宋挽云的头发。“这小丫头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与弟弟吵了几句嘴就哭闹？”

    “她再厉害，那也是个小丫头。昨日她和弟弟玩，有只小猫突然窜出来，她挡在弟弟的面前，可凶可凶了。等那小猫走了，我正想过去夸她，却看见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一刻，我真的是又好笑又心疼。”

    宋璃川宠溺地看着唐伊人怀里的小丫头。

    “今天别把她抱走了，反正还小，就在咱们房里睡吧！”宋璃川说道，“她受了委屈，正好爹娘在身边安慰一下她。”

    “好。”唐伊人为宋挽云提了提被子。“谈判的事情是不是解决了？”

    “对，解决了，最终的结果让我们很满意，所以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如果不出意外，朝廷那边的封赏也要下来了。”

    半个月之后，朝廷的封赏果然下来了。

    所有的士兵根据他们杀敌的功劳来进行封赏。

    然而，官阶高的将领却没有明确的封赏。

    根据最新的圣旨，大将军需带着战功卓越的将领班师回朝，至于最后怎么封赏，还得上面做定夺。

    “夫人，我要跟着大将军去京城。”宋璃川拉着唐伊人的手掌说道，“要不你先回老家等我？”

    “你这样说，是不是担心会发生意外？”唐伊人问道，“我跟你去京城。”

    “我们这一路会急着赶路，你跟不上的。再者，这么一群大男人，你也会不自在。夫人放心，我们立了功，当今圣上不是昏君，他断不会让立了大功的将领寒了心。”

    “我就跟在后面，慢慢走，不追你们，大不了晚些时日再进京城。”唐伊人说道。

    “你要是跟我去京城，唐记商行怎么办？家里人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宋璃川劝道。

    “你就是不想我跟着你。”唐伊人恼怒，甩开他的手。“算了，我不去耽搁你加官进爵，享受美人入怀的生活。”



 第322章 哄好

    唐伊人说的都是气话。

    宋璃川听了她的气话，又好气又好笑，搂着她笨拙地说着讨她欢心的话，结果还是没有让她消气。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唐伊人都不搭理宋璃川。

    宋璃川每日早早地从军营中回来，四处寻找着唐伊人，但是唐伊人故意忙生意上的事情，就是不想搭理他。

    “嫂子……”李寒山扶着醉醺醺的宋璃川回来，累得气喘吁吁。“嫂子，宋哥喝得太多了，把黄水都吐出来了。”

    唐伊人连忙扶住宋璃川，蹙眉说道：“怎么喝这么多啊？”

    “宋哥平时都不贪杯的，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一直闷闷不乐的，一个劲的喝闷酒。你也知道的，要是心情好的话，可能怎么也喝不醉，一旦心情不好，那是很容易喝醉的。嫂子，你劝劝宋哥，他有什么烦心事肯定会向你说，我们这些兄弟都是见不到他脆弱的那面的。只有你，你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对你才是永远不设防的。”

    “辛苦你送他回来了。”唐伊人说道，“我会照顾他的，你快回去歇息吧！”

    李寒山把宋璃川扶到床上。

    宋璃川坐在床边，抱住旁边的唐伊人，口齿不清地说道：“媳妇，别生我的气了，你一生气，我就什么主意都没有了。”

    “嫂子，你和宋哥有话好好说，我先走了。”李寒山溜了。

    唐伊人推了推宋璃川，后者死抱着她不放。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唐伊人说道，“你要是醉了，不可能说这些话，你都是直接倒头就睡的。”

    宋璃川不管不顾，还是抱着唐伊人的腰肢不放。

    “快放开我。”

    “不放。”宋璃川摇头，“除非你答应我……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唐伊人说道，“我最近忙，很少回家而已。”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相信夫人。”宋璃川说道，“我就知道夫人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不要脸。”唐伊人哪里不知道他是借着装醉找她讨价还价。事实上，她早就心软了，就算他今天不装醉来哄她，她也打算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你们是不是要前往京城了？”

    “三日后就要班师回朝。”

    “知道了。”

    宋璃川抱着唐伊人的腰肢不放：“夫人，你等我的消息，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唐伊人轻拍着他的后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其实就算宋璃川不说，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执意不让她跟着。他这样做是因为他不知道进京后迎接他们的是什么。如果是加官进爵，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不是呢？自古以来，多少武将在立了战功之后被狡兔死走狗烹？

    虽然现在没听说当朝皇帝是这样眼界狭小的人，但是凡事总有意外，他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所以不想她跟着冒险。

    唐伊人知道他的用心，却又觉得他这样做是小瞧了她。

    不过，现在不是和他赌气的时候。他马上就要去京城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为他准备。与其有这个时间和他闹别扭，还不如好好珍惜这段团聚的日子，把他的事情安排好，也让他好好安心，让他知道家里有她照顾着。

    几天后，宋璃川跟着大军班师回朝了。

    唐伊人等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远去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

    “别担心。”林氏说道，“璃川说了，他们这次打了漂亮的胜仗，陛下不是昏君，肯定不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唐伊人知道这是安慰的话。现在，所有人都担心她不安心，那她就做个好榜样，这样才能让整个唐记酒坊的人安心。

    “东家，宋爷去了京城，咱们还需要在边境待着吗？”凌绣问道。

    “不了，咱们回老家。”唐伊人说道，“吩咐大家准备好，明天就启程。”

    这次因为宋璃川的事情，所有人都在边境待了一两个月，如今宋璃川的事情要在京城定夺，而他们也不用守在这里了。

    边境这边的生意已经成熟了，苏家人会帮忙盯着，另外又培养了好几个心腹，有事他们再传个信过去，她会赶到边境来看看的。在平日里，倒不用守在这里。另外，他们也太久没有回老家，那边的生意没有人盯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二日，唐伊人等人离开边境，赶往老家。

    这次全家人都在这里，唐伊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着他们一路游玩回去，也算是完成了一场特殊的旅行。

    平日里八天就能完成的路程，这次走了一个月。等他们赶到老家的时候，冯家军班师回朝的消息已经传到老家了。

    “璃川媳妇，你们这次在边境待了那么久，有没有看见我们家柱子啊？”

    刚回到村子里，在边境当兵的村民家人就上门来询问，特别是问到这次打了胜仗，他们家孩子有没有立功之类的。

    唐伊人还没有说话，汤氏先把那些人挡了回去。汤氏虽然去了没多久，却也打听了几个村里的孩子，比唐伊人知道得更加详细些。不过，汤氏没有告诉他们情况，只说让他们在家里等着朝廷颁布的消息。

    “璃川媳妇，你们总算是回来了。”顾氏过来窜门。“你们走后，温书玉也进京赶考了。我们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月就到了他科考的时间，到那时你男人也应该到京城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见。”

    唐伊人笑了笑，说道：“就算是遇见也不奇怪。”

    “唐玲珑最近可嚣张了，总是摆着一副举人娘子的作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男人已经考上功名了。”

    “婶子，唐玲珑没有跟着温书玉去京城？”唐伊人问。

    “没有啊！温书玉没让她跟过去，她便没去了。”顾氏说道，“我看她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也不想跟着温书玉去京城长途跋涉。不像你，你和璃川的感情多好啊，不管去哪里都是成双成对的。璃川去边境入伍，你就去那里陪着他。”



 第323章 怀疑

    在唐伊人刚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还会来打听消息，见她嘴封得严实，不肯透露只字片语，便不再上门触霉头。

    之后的生活与平日没有什么两样，就是生意和家里两边跑。如今的生意有左膀右臂们支持，每日陪伴家人的时间更多。

    这样大概过了两个月，官府的门口那里贴上了新的告示。在告示上，朝廷对这次战功赫赫的将领进行了赏赐，另外各地官府还贴出了当地战死将士的名单，根据名单上面给牺牲将士的家属颁发补偿，并让一部分家属来领取死亡将士的遗物。

    唐伊人站在公告前，看着宋璃川三个字，视线停留在‘禁军统领’这几个大字上。

    除了禁军统领这样的官职，另外还有一长串的各种封赏，比较实用的就是后世子孙罪可减免三等，但是仅用一次，后世子孙还有进入国子监读书的资格，而且这是往下数三代都有这样的特权，另外就是大量的银两封赏。

    对银两的封赏，上面不会详细列表出来，但是这样更引人浮想联翩，许多人对着上面的封赏内容进行无限遐思。

    “伊人，你快看，女婿当官了。”唐大河指着公告上面兴奋地说道。

    唐伊人做了个噤音的动作，拉着唐大河从人群里钻出去。

    幸好唐大河的声音不大，要不然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过人群中有许多人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关注到他们这里。

    “爹，你看四周的人有几个高兴的，你低调点，别这么张扬。”

    唐大河朝四周张望，见人群中有一部分人神色放松，另一部分人神情悲伤，还有一部分人骂骂咧咧的。

    人生百态，各有不同。

    那些神色放松的，必是家里的人存活下来了。那些神情悲伤的，必是失去了至亲的人。至于骂骂咧咧的人，要么是嫌弃家里人没有立什么战功，得不到上面的封赏，要么就是觉得受了伤回来，以后回来了也是个累赘。

    “官爷，我家那个战死了，能带回他的尸骨吗？”一名妇人悲伤地问着守在那里的衙役。

    “大嫂，战场上死伤无数，根本没有办法把尸首送回各地，只能给各位带回他们的遗物。至于那些战死的英烈们，就让他们长眠于边境那块土地上，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可是，我就想让他落叶归根。”

    “那就带着他的遗物，给他立个衣冠冢吧！”衙役说道，“他为国捐躯，是英雄，值得后世子孙纪念。另外，朝廷对战死的战士们有高额的补偿金，大嫂带着有关他的户籍文书去官府领补偿金，并对他的身份进行销户吧！”

    唐伊人看着那些悲伤的人，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回到唐记酒坊，与正在那里忙碌的唐秋生说了几句。后者听了她的话，轻轻地点头，马上招呼手下的人开始筹备起来。

    今天这样的日子，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欢喜的人可以忽略，因为自有与他们共庆幸事的亲朋好友。那些悲伤的人，或许他们需要暗自舔舐伤口，这个时候要是有小酒大醉一场，或许能暂时缓解悲伤。

    唐记酒坊很快推出了祭奠酒品。

    不需要售卖，只需要拿着战死文书就能领取一份。

    唐记酒坊推出的这个赠送系列很快就吸引了一批人。当然了，有人感激，就有人说风凉话。

    砰！一个高大的汉子推翻了设立在唐记酒坊门口外面街道边的小摊位，小摊位上面还有大量的酒水和祭品。

    “你做什么？”凌香气愤地说道，“这些都是给英烈们的祭品，你如此蛮横无礼，就不怕他们在天有灵找上你吗？”

    “呸，假惺惺。”那汉子骂道，“谁不知道你们家男主人立了战功，得了封官的奖赏，还有大量的财宝布帛，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再装模作样的表示一下悲伤，恶不恶心？我们的家人战死了，你们的又没有战死，你们懂悲伤吗？”

    “这是我们东家的心意，我们东家也是想要对战死的英雄们表示一点敬意，让大家能好好送他们最后一程。你别不知好歹。”

    “你们要是真有心，把大家带回来啊！你们一个不是厉害得不得了的女商贾，一个不是英勇无敌的将军大人吗？各位不要被他们这装模作样的假慈悲蒙骗了。他们家的男人加官进爵，我们却失去了亲人，凭什么？”

    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对旁边的伙计说道：“你们傻愣着做什么？报官。”

    “是。”伙计跑开了。

    那汉子见状，有些怂了。

    他硬着脖子，瞪着唐伊人的方向，说道：“难道我说错了？我们失去了亲人，你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兴兴地庆祝？”

    “我听出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要死大家一起死，应该一个不剩地死在边境里，最后谁都不要活着回来，这样你的心理才能平衡一点，对吧？”

    “对……不对……”那汉子傻住了。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人群中还有许多人要把他撕了。

    “战场无眼，我心疼失去家人的乡亲，自愿给大家一些补偿和安慰，结果在你的眼里变成了炫耀。各位也觉得我不该多此一举吗？”唐伊人看向人群。

    “当然不是。唐东家，你的善心，你的慈悲，别人不知道，我是最清楚的。这次大战，你是又出钱又出力，要不是因为有你，我们的将士怕是还要牺牲一大半，因为有你提供的药物，他们才撑了下来。”

    “多谢唐东家，你的善心我们已经感受到了。”那些领到祭品的百姓感激地说道。

    “这样说来，只有你对我们店铺不满。”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大汉，“那这样算是上门滋事吧！”

    伙计带着衙役赶过来。

    “唐东家，又有不开眼的找你麻烦了？”衙役都是老熟人了，见状朝身后的兄弟们招了招手，“走吧，干活了。这小子敢得罪唐东家，那就送他去大牢里玩几日。这一身糙皮肥肉的，应该撑得住三五日。”



 第324章 见血

    衙役们朝着那汉子抓去，脸上满是凶狠的笑容。

    那汉子见状，不停地后退，认怂地说道：“不关我的事，是有人拿钱给我来闹事的，那人……”

    他撒腿想跑，被衙役们拦下了。

    汉子逃跑不了，在人群中寻找着，结果没看见他要指证的人，脸色大变。

    “走吧，小子，老子教你做人。”衙役押走了汉子。

    刚才还嚣张不已的汉子一边求饶一边在人群中寻找着他说的指使者，结果围观的人太多，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在那汉子被带走之后，唐伊人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虽然她躲得很快，晃了一下背影就不见了，她还是认出来了。

    唐玲珑。

    只要有唐玲珑的地方，主使者是谁不用猜，掐指一算，除了她还能有谁？

    “各位，你们也看见了，这是有人故意来闹事。”唐伊人说道，“原本这是我们唐记酒坊想要表示一下对英勇将士们的一点心意，如果大家觉得我们用心不纯，可以不来领取。大家可以随便污蔑我唐伊人，我唐伊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胡说八道的人。可是，如果让我听见有人说我夫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夫君是凭本事在战场上厮杀的，他斩敌千余人，其中有品阶的敌方将领就有百余人，凭什么要被别人指点他的功勋？那些有疑问的人莫不是怀疑朝廷的公正？”

    “唐东家勿恼，这种不怀好意之人我们也不会姑息。唐东家对我们的好意，我们非常清楚。”一名老妇人哽咽。

    “我儿曾经给我写过信，他在信里说宋将军救过他的命，是他的恩人。我儿最终没有活下来，但是这份恩情我们这些家人替他记着。唐东家要是有什么指示，只需要一句话，我们全家人都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一名中年男人说道。

    “叔，节哀。我的夫君是统领将军，手里有几万将士听他号令，我相信他对每个同袍都是一样的感情。他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会拼死救下每个他能救下的人。我明白大家的悲伤，所以想要为大家填补一点悲伤。各位，愿意领取的就领取吧！”

    人群中，县令大人看着前面的热闹，对旁边的师爷说道：“平时盯着点这边，千万不要让宋夫人受伤。”

    “大人，你要升职了，马上就是知府了，咱们也得离开这里了。”

    “在离开之前，这位的安危是咱们的事情，在离开之后，交代接任的县令，一定要保护好唐记酒坊。这位宋夫人不简单啊，简直就是一个福星，与她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以为她做的这些事情就只是安慰那些失去家人的百姓吗？那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还是为了声名。”

    “还是为了她夫君？”

    “宋兄弟有福气啊，娶到这样的贤妻。”

    唐伊人这里的事情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

    只要是拿着战死文书的，唐记酒坊都会赠送对方一份祭品。

    “妹妹，出事了！”唐秋生抱着宋砚青跑进酒坊。

    唐伊人看见宋砚青额头上的鲜血，面色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送了货回来，看见砚青躺在胡同里，一脸的鲜血，我抱着他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调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不送医馆？”汤氏出来看见，气急败坏。

    “就在旁边的胡同里，离这里很近的。”唐秋生说道，“我当然先送回来了。不过我让手下的人去找大夫了，肯定很快就到。”

    “青儿，疼不疼啊？”唐伊人担忧地说了一句，抬头看向旁边的伙计，“在大夫过来之前，先打热水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没多久，大夫赶过来了。

    “大夫，孩子没事吧？”唐大河问。

    “只是皮外伤，没大碍！不过，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失血过多，要是失血过多的话，那就有生命危险了。”

    “麻烦你开点好药，不要太苦了的。”汤氏叮嘱。

    伙计拿着大夫开的单子去抓药，煎好后给宋砚青服下。刚才宋砚青迷迷糊糊的，在止了血上好药之后，开始清醒过来。

    “娘……”宋砚青撇嘴，委屈地看着唐伊人，朝她伸出手掌。

    唐伊人把他抱起来，温柔地哄着：“砚青，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的头是怎么破的？”

    “有人打我。”宋砚青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姐姐帮我报仇……”

    “姐姐？”唐伊人这才想起来，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宋挽云，与其他人相视一眼。“来人，快问问云儿在哪儿。”

    宋挽云去了哪里，很快就有人告诉她答案，不用她再费心打听消息。

    许家老爷登门拜访，还带来了满头鲜血的金孙许振荣。许振荣比宋砚青小几个月，但是长得肥胖粗壮，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几分蛮横匪气。

    “唐东家，你看看我孙子的头，这都是拜你家女儿所赐。你说她小小年纪的，怎么下手这么狠？”许老爷愤怒地说道。

    唐伊人眼神犀利地看着许振荣，冷漠地说道：“我的云儿向来不欺凌弱小，你这位宝贝金孙为什么会被我女儿打，许老爷打听过原因吗？”

    “唐老板有钱，宋爷有权，贵府的千金有这样一对有权有势的爹娘，免不了要比别人金贵。如果是平时，老夫也不说什么了，但是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我这孙儿是许家的独苗，平日里就怕磕着碰着，这次差点没了半条命。”

    “是他欺负我弟弟。”宋挽云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她年纪小，但是一点儿也不怕人，就算是面对许老爷也不怵。

    “娘，就是这个坏蛋欺负弟弟，把弟弟的头打破了。”

    “许老爷，你知道我儿子今天差点死了吗？”唐伊人冷冷地看着许老爷，“我正愁找不到罪魁祸首，你倒是带着他找上门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还要去你们过来。”

    “不可能。我孙子比你家孩子还小，怎么可能打得了你孩子？”许老爷反驳。



 第325章 把柄

    “那是因为他使唤手下干的。”宋挽云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把他的手下唤过来问问。”

    许老爷见宋挽云说得这么铿锵有力，信了几分。

    他狐疑地看向许振荣，威严地说道：“宋小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振荣年纪小，胆子也不大，经不起吓唬。许老爷平时对他宠爱有加，他第一次见许老爷对他发火，立马藏不住了。

    “我我……我就是气不过，让他们小小地惩罚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惩罚？许小少爷说来听听，我们家砚青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被你惩罚？”唐伊人冷道，“今天不说个理由出来，许老爷和许小少爷就跟着我去官府评评理。”

    “说，为什么要让手下的奴才欺负宋少爷？还是说，你不认识宋少爷，是被别人误导了？”许老爷瞪着许振荣。

    “是奶娘！奶娘说他们家的人最坏了，特别是那小子的娘，是她最恨最讨厌的人，那小子长得像他娘，跟他娘一样讨厌。奶娘说了，她总是被他们家的人欺负。我就是想为奶娘出口气，谁知道他这么没用，才推一下就碰到墙上破了头。”

    “娘，你听，他承认了，他就是故意欺负弟弟的。”宋挽云生气地说道，“他那个奶娘是最大的坏蛋。”

    “唐老板，小孩子不懂事……”许老爷脸色大变，站起来向唐伊人赔罪，“他犯了错，我回去肯定狠狠罚他，还请你看在他年纪不大，被奸人蛊惑的份上，原谅他这次犯的错。我们许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我愿意做出赔偿。”

    “许老爷，你见你的爱孙受了伤，不依不饶想找我要个公道，如今得知你的爱孙才是始作俑者，却要我息怒消气，说什么愿意做出赔偿，难道你爱孙破了头别人就十恶不赦，我家的破了头就是一点银子金子就能打发的？”唐伊人淡道。

    “当然不是，这不是受奸人蛊惑，也不是故意的……”

    “你说的奸人是你们许家的人，说明你们许家对我们家早就不满，早就想害我的孩子。”

    “当然不是，没有的事儿。浑小子，还不快点跪下来磕头赔罪！”许老爷催促。

    “别……”唐伊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阻止了许振荣跪下来磕头。“伤害已经造成，磕头也没什么用。”

    “那奶娘不是好东西，我马上把她赶走，以后不许她再接近我们振荣。另外，贵府的小公子受了伤，需要大量的补品调理身体，我愿意出资五百两银子，就为了给小公子调理身体。”

    “五千两银子，外加贵府的小公子要在菜市口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大喊‘我错了，我不该打破宋砚青的头，我不该受奶娘唐玲珑的蛊惑故意害他’，念够一百遍，这件事情就揭过了。如果做不到，我们就去县衙，按规矩行事吧！”

    “唐老板，你看孩子还小……”

    “这是我的底线，许老板……”

    “行，银子好说，道歉也……好说，那个叫唐玲珑的，我马上把她弄走。”许老爷咬咬牙承诺。

    “那就办吧！”唐伊人站起来，“我就不送许老爷了。”

    许老爷带着许振荣灰溜溜地离开了。

    “娘，为什么就这样放过他们？”宋挽云生气地说道，“咱们就应该把他们全家人的头打破。”

    “你已经把他的头打破了，这算是报仇了，我们再把他们全家人的脑袋打破，那不是仗势欺人吗？你爹的任命公文刚贴上，马上就有我们把别人全家人的脑袋打破的消息，你觉得那些嫉妒你爹的人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害他？”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孩子，就算告到官府那里，县令大人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判决，最终也是当作小孩子不懂事，被奸人挑拨，对唐玲珑也就警告外加赔偿。对唐玲珑来说，失去许家这个靠山才是最痛苦的。”

    “反正我就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宋挽云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大人真的好麻烦，一点儿也不爽快。”、

    宋挽云说完就跑了出去。

    “你快跟过去看看。”唐伊人对旁边的凌香说道。

    宋挽云跑出去后，从后院骑了一匹马，直接骑着马出去了。

    “我的老天爷……”凌香跟上来时，正好看见宋挽云骑着马出门。“咱们这位小小姐不愧是在边境生活过的。”

    “现在怎么办？”跟上来的仆人问。

    “大少爷是不是在家里？”凌香说的大少爷是指宋纪年。

    虽然宋纪年只是唤唐伊人为二婶，但是他好歹也是宋家长房的长子，所以称得上是大少爷。

    “在的。”

    凌香赶到宋纪年的院子，在走到院门口时，遇见了宋纪年的随从李清溪，把情况说给他听，他马上进去找宋纪年。

    宋纪年出来，冷眼看着凌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说？”

    “夫人在，小小姐闹了一场，原以为她会消气，谁知道越来越生气了。”凌香扛不住宋纪年的威压。

    宋纪年明明年纪不大，也就十四岁的样子，凌香却觉得非常有压迫感。

    “你马上出去找三黑子他们，让他们找到小妹，我很快就过来。”宋纪年吩咐李清溪。

    “是。”

    唐伊人在得知宋挽云骑着马就往外面冲时，正要亲自带人去找她，却见李清溪回来报平安，说已经找到宋挽云了。现在宋挽云跟着宋纪年在外面游玩，说是要晚点才会回来。李清溪特意赶回来报平安，免得唐伊人担心，带着人出去找她。

    “东家，许家那位在菜市口高声喊了一百句，在喊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人泼了夜香，把他整个人浇了一个透心凉。他被当场臭晕，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另外，许家的几家店铺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许家的别院还出现了大量的老鼠，整个许家乱成一团。许老爷派人送来了一万两银子，说只求东家你高抬贵手，不要再记恨他们许家了。”



 第326章 活口

    许家。温惠惠看着躺在那里的许振荣，眼里满是烦躁的神色。

    “唐玲珑是猪吗？我哥正在京城赶考，这个时候她就不能老实点，不要去招惹唐伊人吗？她想对付唐伊人，能不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每次都这样，明明玩不过人家，非要上赶着找死，还要连累老娘这里。”

    如果是前几年，温惠惠也会死盯着唐伊人不放。然而现在的温惠惠过了几年富贵日子，最不想的就是失去现在的生活。她能维持现在的生活已经用尽全力，不想有人破坏这一切。她对唐伊人有嫉恨，却也知道她不是随便能招惹的。

    一人端着水盆走进来。

    温惠惠见那人走近自己，以为又是许老夫人那边派来让她给许振荣擦洗身体的，毕竟许振荣被夜香洗了全身，就算是清洗了五六遍还是臭不可闻。

    “放着吧，我等会儿给他擦洗。”温惠惠一脸不耐烦。

    “还是我来吧！”那人一开口，温惠惠立即抬头看过来。

    “你还敢进来！”温惠惠瞪着伪装成普通仆人的唐玲珑。“如果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你觉得你能这么轻易的脱身？”

    “荣儿怎么样了？”唐玲珑心疼地看着许振荣。“这次他受苦了。”

    “唐玲珑，你不会照顾他还照顾出真情来了吧？你死了一个儿子，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真是好笑。”

    “我是你大嫂，你是不是应该尊重我，唤我大嫂？”唐玲珑不悦。

    “你还是我儿子的奶娘呢！”温惠惠一脸不屑，“你现在给我摆大嫂的威风了，是不是忘记这些年是谁养着你了？”

    唐玲珑绞着帕子，擦拭着许振荣的身体。在这个时候，她还真有几分当娘的模样。不过，温惠惠却知道她有多虚伪。

    “唐玲珑，你别忘了，他的亲生爹娘是你杀……”温惠惠的话还没有说完，脖子被唐玲珑狠戾地掐住了。“咳咳……”

    “他的亲生爹娘是你和许少东家，我的小姑子，你是不是傻了？”唐玲珑松开温惠惠的脖子。“你要是不想过好日子，可以再蠢一点。许家少东家之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迎娶正妻，是因为许少东家现在不能人道了，他是怎么不能人道的，就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守活寡。现在他是不娶正妻了，他还不碰女人了。”温惠惠气愤地说道。

    “他要是能人道，你觉得他会碰你吗？”唐玲珑淡道，“你想要男人还不容易？这世间又不是只有那一个男人。”

    “你回来做什么？现在家里变成这样，他们是不可能让你回来当奶娘的。”温惠惠听了唐玲珑的话，心里直痒痒。

    是啊！许少东家不能人道，她还年轻，总不可能一直守活寡。她现在有钱，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什么要为守着？

    “我回来当然是为了找你要点钱了。”唐玲珑为许振荣擦了身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要去找你哥，你给我一点钱做盘缠。”

    “你要去京城？”

    “对！”

    温惠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翻出存钱的匣子，从里面掏出两张银票。

    唐玲珑走到她的身后，从她手里抽走几张银票。

    “你不要太过分了，这是我存了好些年才存下的银子。”

    “你在许家吃香的喝辣的，只要你好好照顾荣儿，整个许家都会是你的，你又不缺钱，留着做什么？我马上要去京城，你知道京城离这里有多远吗？我找到你大哥之后，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和他住下来，是不是需要打点一下门路，给你哥找个不错的官位？等你大哥当了大官，你就是大官的妹妹，这样的身份肯定能当许家的正房夫人，这样也算是提高了身份。”

    “你别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你哥当了官，是不是还需要银子支持，到时候你和许家就是他的后盾。我们再帮你扩大生意，让你们许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样也算是互利互惠。惠惠，你要明白，我是你的嫂子，是最想你当许家夫人的人。”

    温惠惠听了唐玲珑的话，心里舒坦。再者，她们也算是互相抓着对方把柄的人，这世间再没有比她们的关系更稳固了。

    “行吧，你别乱用，我这里也不多。另外，你以后别挑拨荣儿去找唐伊人的麻烦了，她现在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咱们得罪不起她，你不知道今天那个老东西把我骂成什么样了，说我不会教孩子，还是应该把荣儿交给老夫人教导。”

    唐玲珑看了一眼许振荣，对温惠惠说了一句‘我走了’，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唐伊人正要出去查看生意，马车刚拐了个弯，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她的身体撞上了旁边的车壁。

    “夫人，没事吧？”凌绣扶住唐伊人，见她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拉开帘子朝外面凶道，“你怎么驾车的？”

    车夫说道：“夫人，小的没想到会有人撞上来，要不是及时停下来，这人就要撞死在咱们马车前了。”

    “大白天的，这么一辆马车在前面跑着，怎么会有人突然撞上来，莫不是来碰瓷的？”凌绣说道，“我下去看看。”

    唐伊人在马车里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听着外面的动静，打起帘子看着外面。

    凌绣走过来说道：“夫人，这人昏迷了，怎么办？”

    “前面是不是有医馆？咱们把她送去医馆吧！”唐伊人说道。

    唐伊人和凌绣把昏迷的妇人送去了医馆，之后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等晚上回城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昏迷的妇人。

    “正好要经过医馆，咱们去看看吧！”唐伊人说道，“不管怎么样，她也是昏迷在咱们马车前的。”

    “奴婢觉得她就是来碰瓷的。咱们的马车跑得也不快，她完全可以避开的。”凌绣嘴里这样说，还是带着唐伊人去医馆了。

    大夫认识唐伊人，也认识她身边的那几个得力干将，所以看见他们进来，就知道他们是为了那个妇人来的。

    大夫带着唐伊人和凌绣进了后院的休息间。



 第327章 江氏

    大夫说了妇人的情况，说她是饿的，只要吃饱了喝足了再让她睡个好觉，也就没什么大碍。

    在几人说话时，那妇人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几人，吃力地爬起来。

    “你别乱动。”大夫说道，“你现在还很虚弱。”

    “奴家姓江，多谢各位恩人救了我。”江氏虚弱地说道，“要不是各位恩人救了我，我现在怕是已经死在路边了。”

    “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们也放心了。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身体好些了再离开，我已经付过诊金了。”唐伊人说道。

    “恩人，这个钱我得还给你，等我的身体好些了，一定想办法挣钱还你。”

    “那倒不用了。你养好身体就找个出路吧！”唐伊人说完，对身侧的凌绣说了句，主仆二人从那里离开。

    对唐伊人主仆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不曾想几日后又在唐记酒坊的门口见到了那个妇人。

    江氏迎上来，对唐伊人行了礼，说道：“老板，我向大夫打听了您的消息，这才知道您的身份，希望没有冒犯了您。”

    “我们东家说了不用你还诊金，你不用特意来找我们东家。当初你自己撞上来，可不是我们把你撞伤的。”凌绣不悦。

    “当然，奴家不敢恩将仇报。”

    唐伊人打量着面前的江氏，见她还算老实，说道：“你有地方去吗？你会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奴家以前是种庄稼的，除了有力气，踏实肯干，也没有别的能力。”

    “有力气，踏实肯干，这就是你的长处。既然你没地方去，我这里又缺人，那你就留下来干点杂活吧！至于工钱多少，每个月有多少工钱，你找管事的谈，她会把这些事情说给你听。”

    凌绣回头时，看见江氏在那里千恩万谢，原本警惕的心放松下来。

    这妇人瞧着还算老实，应该不会给东家带来麻烦。他们东家就是太善良了，太好说话了，他们这些身边人得看好她。

    村里。唐富贵从外面回来，一脸的阴云密布。

    杨氏迎上来，问道：“有没有找到玲珑？”

    唐富贵怒气冲冲地说道：“那个赔钱货去京城了。”

    “什么？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样直接走了，把里面那个废物扔给咱们管了？”杨氏骂骂咧咧，“她想拍拍屁股走人，让咱们留在这里给她婆婆当老妈子，想得美。老头子，咱们也不要管了。那个老东西在床上拉屎拉尿，早就没几天可活了，咱们直接离开这里吧！咱们也去京城。孙女婿要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咱们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吃苦受罪。”

    “可是，我们没有盘缠，怎么去京城？”

    “我们把这房子卖了啊！”杨氏说道，“还有那些土地，咱们全部卖了，然后去京城找温书玉和唐玲珑。至于里面那个女人，咱们把她抬去许家门口。她闺女嫁到了许家，在许家享福，现在她哥哥嫂嫂都不在，应该让她这个闺女接走庞氏。”

    唐富贵也受够了跟着屎尿过日子的生活，杨氏说的话他很意动，几乎没有考虑多久就同意了这个决定。

    唐大江有腿疾，不想长途跋涉。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想去京城跟着女婿享受荣华富贵。因此，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京城去。

    在唐伊人等人再次回到村里时，听见村里的人说唐富贵老两口带着残疾的唐大江卖掉了他们住的房子，以及村子里的土地，然后把庞氏用一个板车推进了城里，把洗干净仍然有屎尿味的庞氏扔在许家门口就不管了，之后就没有再回过村子里。

    半个月后，唐伊人正在带着宋挽云打算盘，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外面什么事情这么吵？”唐伊人喊了一句。

    “东家，快出来啊，出大事了！”秋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唐伊人听了这句话，对宋挽云说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咱们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群人已经许久没这么失态了。”

    唐伊人牵着宋挽云的小手走出来。

    那样相似的两张脸出现在大街上，在其他人的推动下，两人穿过人群，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只见对面出现了一道骑马的身影。那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像初雪融化百花盛开般。

    唐伊人看见那人出现，眼眸睁大。

    她抱起宋挽云，大步走向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从马背上下来，健步如飞，把她手里的宋挽云接过去，将她搂入怀里。

    如此温馨的画面，四周的人都是一脸羡慕的笑容，各种恭喜声传入几人的耳朵。

    “现在应该称为宋大人了。”旁边的人说道，“宋大人，恭喜恭喜啊！你拼着命的立功，总算是光耀门楣了。”

    “对啊，从一个农家汉子变成一个大将军，又从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变成京城里的大官，你简直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次回来你肯定要把妻儿都接去京城享福吧？唐东家真是慧眼识珠，遇见了你这样的良人啊！”

    宋璃川对四周的人说道：“多谢。”

    “三日后，我要为我夫君举办喜宴，到时候大办三日流水席，请各位赏光。”唐伊人说道。

    “唐老板，那我们肯定要来沾沾喜气。”

    宋璃川一只手抱着宋挽云，一只手拉着唐伊人，一家几口大步走回唐记酒坊。

    此时，唐宋两家的其他人也闻讯赶来了。唐记酒坊的门口围堵着许多人，大家挤过来与宋璃川叙旧。

    “爹！”宋砚青从外面跑进来。

    宋璃川接过宋砚青，在看见宋砚青额头上的疤痕时，皱眉说道：“怎么弄的？”

    “爹，你不在，有人欺负我们家没有靠山。”宋挽云生气地说道，“他们欺负人不说，还要找上门来欺负娘。”

    宋璃川冷着脸：“谁？”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

    这个小丫头的气性真大。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小丫头伙同宋纪年已经让许家吃了大亏，结果还没有翻篇。



 第328章 赔罪

    宋挽云坐在宋璃川的大腿上，脆声脆气地告状。

    宋璃川的神情变得严肃无比。

    他平静地听完宋挽云的控诉，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爹回来了，我看看谁还敢欺负我们云儿。”

    “还有娘，他们还欺负娘。”宋挽云非常清楚宋璃川最在意的是什么。

    宋璃川心疼地看着唐伊人：“夫人，我不在家里，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吃亏？那件事情已经翻篇了，就这样算了吧，许家也付出代价了。”

    “夫人这里翻篇了，我这个当丈夫的既然回来了，就得过问这件事情，要不然还以为我夫人可以随便欺负。”

    宋璃川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与家里人吃团圆饭，而是去许家登门拜访。没过多久，许老爷毕恭毕敬地送他们出来，随之还有十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珍贵物品。

    宋挽云牵着宋璃川的手掌，回头对那个眼泪汪汪的许振荣做了个鬼脸，那神情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嚣张模样。

    许老爷总算是送走了那对活祖宗，回头狠狠地瞪着许振荣。他对许振荣这个金孙向来宠爱，现在眼神却非常凶狠，就像平时对待自己的商业劲敌一样，一副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模样。

    许振荣被吓着了，哇哇就要哭出声，被旁边的随从捂住嘴巴。许振荣抽泣着，害怕的瑟瑟发抖。

    “我看再这样下去，许家就要败到他的手里。”许老爷说道，“从明日起，再请几个夫子好好管教他。”

    宋璃川给儿女撑了腰回去，寻找着唐伊人的身影，却被告知唐伊人去乡下收账了。

    “我刚回来，我夫人没有等我，而是去收账了？”宋璃川的话语里有几分哀怨。

    林氏在旁边嘲笑：“你刚回来不是也没有好好陪伴夫人，而是跑去为小孩子出头吗？”

    “夫人在哪个乡里？”

    “宋爷，你别去找夫人了，夫人很快就会回来的。”秋月说道，“夫人算着时间猜测你也快从京城回来了，这段时间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情，也是想要早点安排好这里的事情，她才能早点跟着你去京城。”

    “正是知道夫人是为了我才这么操劳，我才不能在家里闲着，我要去帮忙，这样夫人就能少受些苦。”

    宋璃川回城的消息传开之后，慕名上门的人越来越多，除了与唐伊人有合作的那些商家，还有各地的豪绅。

    县令大人正在做交接，听说宋璃川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于是前县令带着新县令登门拜访。

    新县令是新兵蛋子，第一次当官，还很年轻。老县令马上就要去当知府，也就是新县令的上峰。老县令这些日子与新县令交接，顺便给他说明县城里的情况，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唐记酒坊的存在，特别是唐伊人这个神奇的人。

    除了唐伊人之外，还有宋璃川这个即将上任的京城大官。新县令已经接收到信号，想要升职，好好护好唐记酒坊的幕后东家就行了。

    “两位大人，里面请。”宋璃川接代两位县令进门喝茶。

    唐记酒坊目前有总店一家，分店两家，而在边境那边经营的产业多种多样。不管开了多少店，县城里的这家店铺就是总店，而这里牵扯的产业也非常多。

    宋璃川马上就要带着唐伊人去京城，即将要在那里开启新的篇章。不过，这里的生意不会停，所以也需要与当地的官员打好交道，这样有什么事情也能麻烦他们多多关照一下。

    宋璃川虽是官场上的新手，但是这些日子也从军营中学到了许多东西。他现在也懂得怎么维系关系，所以与两位县令大人相谈甚欢，而且通过隐晦的方式也做了些利益交接。比如说，两位地方官帮忙照顾一下唐记酒坊这边的经营，如果他们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在不影响道德与正义的前提下，他也会帮忙达成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唐伊人从外面回来，看见宋璃川在门口站着，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刚送走了两位大人。”宋璃川说道，“夫人，听说你正在交接这里的生意，你打算把这里交给谁来打理？”

    “风月城交给了大哥大嫂，边境那边交给了苏家人，这里的生意我想交给二哥和蒋蓉。”唐伊人说道，“蒋蓉虽然已经不用藏着掖着了，但是让她去京城的话，还是有些麻烦。她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只要踏入那里，马上就有人认出她来。虽然她现在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但是我还是不想看见她受委屈。”

    最重要的是前世的蒋蓉最后成了太子侧妃。那个时候的她明显是有心事的，整个人闷闷不乐。如今没有猜错，前世时她想为自己的家人伸冤，所以才会成为太子侧妃。现在蒋蓉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而且她与二哥看起来是两情相悦。前世蒋蓉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这世的蒋蓉是完好的，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以避开那些悲剧。

    既然这里需要有人打理，就把蒋蓉和唐秋生留在这里吧！

    “爹娘还有表妹跟咱们去京城？”

    “对。”唐伊人说道，“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娘说她不想去京城，还说盈盈他们也不去。”

    “如果他们不去，就得留在这里，那样至少好几年都见不了面，盈盈能愿意吗？”宋璃川说道。

    “我也是这样问的，你娘却执意如此。我问了盈盈，这次她听了娘的，说是不去京城了。”唐伊人说道，“你说娘他们是不是在害怕？难道京城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人，所以才不让盈盈他们去京城？”

    “我等会儿去问问她。”宋璃川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京城，我们还可以劝一劝。如果有什么心事，那就只能打开心结。要是打不开，就只能尊重他们的决定了。”

    唐伊人看向院子里的宋纪盈。

    相比初见时，小丫头长高了许多。



 第329章 追杀

    晚饭时，全家人齐聚一堂。

    宋璃川问起去京城的事情，林氏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她会带着三个孩子留在这里，不打算去京城。

    “娘，小年马上就要下场科考，以他的才学，进京赶考是早晚的事情，最终还是要去京城的。”

    林氏垂眸，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说道：“那也需要时间，至少近三年还不会去京城。”

    宋璃川还想再说什么，被唐伊人阻止了。

    唐伊人按住宋璃川的手背，拍了拍他的手背，暗示他停下来，不要再说话了。

    “闺女，要不我们也留下吧！”汤氏说道，“这边的生意也离不开人，你们去了京城，这边的生意需要人打理。”

    “娘，总店我打算交给二哥和蓉蓉打理，你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初去京城，我还要在京城那边开店，到时候事事都要从头开始，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会手忙脚乱的。你们忍心看我一个人在那里焦头烂额吗？”

    “女婿要忙公务，陪闺女的时间不多，孙子孙女也需要有人照看，咱们得去京城帮闺女。”唐大河在旁边附和。

    “亲家，我不能去京城，无法照顾孩子，伊人和孩子们就要麻烦你们照料了。”林氏拉着汤氏的手掌。

    “那我们去了？”汤氏问。

    “去吧！有你们帮忙照料，我也安心点。”林氏说道，“我不去京城，实在是那里是我的伤心地，我暂时不想面对。”

    汤氏想起林氏失去了一个儿子的事情，听她这样说，猜测她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应该是在京城没了，所以才会这样说。

    她也想陪着闺女，转念一想自己当岳母的跟着女婿去享福，他自己的亲娘却没有跟着他去，这样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不过汤氏也明白林氏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本来两家的关系就亲如一家，她与林氏也算是亲如姐妹，不需要见外。

    “娘，我会想你的。”宋纪盈抱着唐伊人的细腰。

    “那你跟娘去吧？”唐伊人也舍不得宋纪盈。

    虽然宋纪盈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花在宋纪盈身上的精力并不比亲生的少。再者，宋纪盈刚来的时候那么软软糯糯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一般人无法靠近她，就算靠近她了，也无法让她放下戒备，只有面对她的时候，她才会全身心依赖。

    她喜欢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信任被人依靠的感觉，所以特别喜欢宋纪盈拉着她撒娇的样子。

    宋纪盈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

    唐伊人不再勉强。

    宋纪盈这么依赖她，这次宁愿与她分开也不打算改变主意，说明京城的确有他们不想面对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他们不想说，她不再追问。如果哪一天他们愿意说了，她一定洗耳恭听。

    接下来就是准备去京城的事情。

    唐伊人安排好生意上的事情，开始着手准备行李。

    宋璃川已经有官职，这次进京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先拜祭祖先，与族里的乡亲告了别，选择一个良辰吉日就会进京。

    不过在他们还没有进京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东家，你快来看，江氏全身是血，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已经失血过多而亡。”

    唐伊人连忙唤手下的人请大夫，等大夫来了之后，先把江氏抢救回来。

    夜晚时，清月如钩。

    “东家，江氏说想见你。”秋月在门口喊道。

    唐伊人刚要睡觉，听说江氏醒了，又把脱下的外衣重新披上。

    宋璃川跟上她。

    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家里居然出现了命案，这如何不让他们糟心？现在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氏看着门口方向，看见唐伊人出现，焦急地看着她：“东家，救救我，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唐伊人扶住她，“不管多么紧急的事情，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我不走，会听你说完的。”

    宋璃川把披风披在唐伊人的身上。

    江氏看见宋璃川，本能地畏惧。

    宋璃川一身戾气，威严无比，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太有威慑了。

    唐伊人看出江氏的顾虑，对宋璃川说道：“夫君，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在外面等你。”宋璃川看了江氏一眼。

    他不打算回房，而是在外面等着她。

    唐伊人坐在床边，拉着江氏的手说道：“你失血过多，要不是我们的人及时发现你，马上给你请大夫，为你治伤，你已经死了。你的胸口是中了匕首，明显是被人故意伤害的。我们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好为你报官，只想等你醒了再问缘由。”

    “东家，我来唐记酒坊干活不是巧合，而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有一个儿子，他现在……”

    宋璃川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他的耳力太好了，想忽略都不行。

    江氏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唐伊人听，而这个故事的重要人物居然还是他们的老熟人。

    过了一会儿，唐伊人从里面走出来。

    “夫君，咱们报官吧！”

    宋璃川说道：“好。”

    许家。温惠惠手忙脚乱收拾着东西。

    旁边躺着一个妇人，那个妇人对着温惠惠啊啊地叫唤着。

    温惠惠看见那个妇人就烦，朝着她骂道：“都怪你，我本来事事都很顺心，自从他们把你扔给我照顾，我就越来越倒霉，现在好了，我用女儿换儿子的秘密保不住了，他们马上就要上门找我的麻烦了。不行，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躺在那里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唐家那几口人扔在许家门口的庞氏。

    庞氏被扔在许家大门口，许多人认出庞氏的身份，许家不想背负骂名，派人把她接了进去，只不过接进去后，把她扔给温惠惠照顾。

    温惠惠的身边有丫头，倒是不用亲力亲为，所以多这么一个晦气的玩意儿也只是影响了她的心情。在温惠惠这里的这段时间，庞氏是前所未有的舒坦。如今温惠惠收拾行李，看起来像是大难临头的样子，庞氏虽不能说话，心里却门清儿，立即开始紧张起来。

    许振荣从外面跑进来，抱着温惠惠的大腿，哭着说道：“娘，祖父让我抄书，我的手好疼啊！你不是说我是许家唯一的金疙瘩，以后许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吗？你能不能给祖父说说，不要让我抄书了？反正东西都是我的，干嘛这么麻烦？”

    温惠惠推开许振荣，眼神凶狠：“滚蛋！老娘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这个蠢货，真是跟他亲娘一样愚蠢。

    如果不是他娘突然出现，她也不会为了阻止她带走许振荣而误伤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落水狗一样狼狈逃窜。

    当初那个贪得无厌的稳婆来敲诈她，是唐玲珑出面解决的。她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是从唐玲珑后来的话里得知她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那家人，做成了意外的样子，没有人发现那几个人是被人害死的。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们的秘密只有天知地知她们知，没想到还留下了一个漏网之鱼。

    如果许振荣的亲娘足够聪明，就不该来找她。她可以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看着她的亲儿子如何继承许家家业。可是，那个蠢女人居然来偷看儿子，还想把许振荣带走。

    她发现了那个女人，与她争执的时候才伤了她。当时她也被吓着了，但凡没有被吓着，立即抓住那个女人，也不会让她逃了。

    “娘，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许振荣爬起来，害怕地抱着她的腿。

    “我不是你娘，滚开，扫把星。”

    温惠惠提着行李走出门，刚到门口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官差，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

    许老爷听见消息赶过来，正好看见官差押着温惠惠的画面。

    “官爷，这是怎么了？”

    “你想知道怎么了，可以跟我们去官府走一趟，你马上就知道怎么了。对了，带上贵府的小公子，此事与他有关。”

    官差押着温惠惠往外走。

    许老爷听说此事与许振荣有关，目光锐利地看过来，问道：“是不是你又惹祸了？”

    许振荣摇摇头：“我没有。”

    许老夫人也赶了过来。

    衙门。今日这个案件审得急，开堂也非常急，经过的百姓听说今天有案子，还是临时发生的急案子，一个个围了过来，守在门外看着里面的审理过程。

    许家众人也被传唤来了。

    此时除了温惠惠，许家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惠惠原本忐忑不安，在看见他们把重伤的江氏抬进县衙，赶快人化为一摊水，面无血色。

    “你们看这妇人被吓成这样，今日这案子怕是有意思了。”

    “那不是温举人的妹妹吗？”

    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高声说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唐伊人和宋璃川站在围观的群众之中。

    这个案子非常好审，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温惠惠这副心虚害怕的样子，几乎没有费多少功夫就审理出来了。

    只是，当这个案子展开的时候，许老夫人第一个受不了刺激，昏倒过去。那位许少东家本来因为身体受损之后就变得有些阴郁，此时看着温惠惠，那双通红的眼睛就像是毒蛇的眼睛。

    温惠惠瘫软在地，哭着说道：“是唐玲珑的主意，不是我啊，我也是被逼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从你的婢女口里得知，从一开始是你要狸猫换太子，之后唐玲珑为了帮你才杀人灭口。如今唐玲珑不在县城，她的案子还得再审，你的案子已经非常明显。温氏草芥人命，判死刑，秋后问折。”

    江氏看着许振荣，眼里满是泪水。

    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换了。婆母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瞒着她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生的是女儿，直到他们要被杀人灭口，婆母撑着最后一口气才说明真相。

    再后来，她听说唐记酒坊的东家权大势大，许家根本不敢招惹她，于是她想办法进了唐记酒坊做事，想借着唐记酒坊做护身符，偷偷观察许振荣的情况。

    她想找个机会与儿子相认，然后把他带离那个地方，只是想单独见他太难了，他是许家的独苗苗，被许老爷派人紧紧盯着，身边随时有小厮，特别是最近他犯了错，许老爷把他看得更紧了。

    昨日清早，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到出门吃早饭的许振荣，结果被温惠惠抓了个正着。她差点死在温惠惠的手里，而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她明白一个道理，凭她自己的本事根本没有办法要回自己的儿子，她只能求助好心的老板，通过她来讨个公道。

    许家人再接受不了现实也没有办法，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许振荣不是许家的孩子。

    许少东家在江氏的身侧停下来，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个小女孩呢？”

    许家老爷子没有过问，已经昏迷的老夫人也没有过问，只有她的亲爹问了她的下落。

    许少东家曾经风流倜傥，桃花朵朵，自从中了毒，不能再人道之后，整个人都变阴郁了，连许家的生意都不管了，早被许老爷当成了弃子。

    他也自暴自弃，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

    然而，从他还知道过问女儿来看，至少他的本性是好的。

    “那个孩子从一出生就不太好，之后我精心照顾着，本来已经好转，连大夫都说能活到大了，结果那场大火出现，哪怕我尽可能的抱着她逃命，她被烟熏坏了，本来就虚弱的她当天晚上就没有挺过来，我为她下了葬。如果少东家想去看看她，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用了。”许少东家淡道，“她倒是有福气，早些离开也能少受点苦。”



 第330章 下场

    温惠惠面如土色，眼里一片灰败。

    她在被官差押解起身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唐伊人，突然朝着县令喊道：“大人，是我亲自动的手，不关唐玲珑的事情，稳婆那家人是我要杀的，之前是我想推卸罪责撒了谎。”

    既然她必死的结局无法再改变，就没有必要把唐玲珑拖下水。那倒不是说她突然良心发现，想要把唐玲珑保下来，而是看见唐伊人之后，温惠惠突然觉得把唐玲珑拉下水对她没有好处，还帮唐伊人扫平了障碍。

    她凭什么要帮唐伊人解决仇敌？

    她不好过，唐伊人也别想好过，哪怕她死了，看不见唐伊人倒霉的下场，也要把唐玲珑留下来恶心她。

    温惠惠讨厌唐伊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讨厌她，明明她没有得罪过她，在唐伊人和温书玉还有婚约的时候，唐伊人对温家死心塌地，对她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更是照顾有加。可是，她就是讨厌唐伊人。

    或许是因为同样是女子，唐伊人却拥有那么疼爱她的家人，而自己永远得不到这样的关爱，所以就特别嫉妒她。

    县令见温惠惠改口，皱起了眉头：“温氏，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刚才是为了推卸责任，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责，既然民女的罪名已定，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温惠惠垂眸说道。

    县令再三确定，温惠惠就是不改口，笃定是自己动的手。此事是机密，当时发生的时候只有温惠惠和唐玲珑知道，连温惠惠身边的婢女都不清楚这件事情，因此唐玲珑有没有这个罪完全是温惠惠一句话的事情，其他人无法再为他们作证。

    县令为了查明真相，又派出推官去现场调查情况。

    江氏当时迷迷糊糊的，着火的时候躲进水缸里才逃过一劫，她婆母交代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说了几句重点，也没有办法给她细细说明情况，而她也没有亲眼看见是谁下的手。

    推官很快从现场回来，回来后向县令汇报，因时间过去那么久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什么也没有查到。

    “表姐，你说这件事情到底是温惠惠干的，还是唐玲珑干的？”汤蔷薇问旁边的唐伊人。

    唐伊人淡道：“刚才那个版本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温惠惠想要保下唐玲珑，所以把这件事情揽了下来。”

    “温惠惠这是知道自己死定了，想着唐玲珑是她的大嫂，所以良心发现要保下唐玲珑了？”

    “温惠惠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就算知道自己死定了，恨不得拉几个人垫背，哪里会有那么好的心？她刚才还没有改口，在看见我的时候就改了口，只怕是故意把唐玲珑留下来恶心我的。不过无妨，我没有对唐玲珑下死手，就是想看她绝望的样子。”

    “唐玲珑不在县城，我听他们说已经去京城了，就算此时判了她的罪，也不可能去京城抓捕归案。”宋璃川说道。

    “那咱们就去京城看看吧！唐玲珑想当官太太，我们去京城看她接下来的大戏怎么唱。”

    唐记酒坊。江氏跪在唐伊人的面前。

    唐伊人连忙扶住她，把她拉了起来，说道：“温惠惠被判了死罪，以后再没有人要害你，你可以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你有没有去找你儿子，他是否愿意跟你走，许家那边又是怎么打算的，他们会把你儿子还给你吗？”

    “我找过他，他不愿意跟我走，他说他是许家的小少爷，不认我这个乡下妇人做娘。我本来是想放弃的，他不愿意跟我走，我也不想勉强他，只是许家那边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们把他赶出许府，还说以后他再不是许府的小少爷，他受了打击，一路乱跑，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我是来向东家辞行的。我打算去找他，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与他重新生活。”

    “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你那里银钱够了吗？”

    “多谢东家，你给的工钱高，我这些日子存了不少，够用了。”江氏说着，再次拜别了唐伊人，“东家，有缘再会。”

    送走了江氏，唐伊人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是时候动身去京城了。

    童云澜上门找她，与她喝了离别酒。童云澜说起自己马上就要招上门女婿的事情，遗憾唐伊人不能喝她的喜酒了。

    “哪家的男子，多少岁，品行怎么样？”唐伊人与童云澜倒是处成了姐妹，看出她眉宇间的烦闷，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与她闲谈着那些事情。

    “愿意做上门女婿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纵然容貌不错，脑子也是蠢笨不堪的，像我爹那样。要么就是像三叔那样，他倒是能忍，但是心机深沉，显然是冲着家世来的。两相对比，我还是更倾向于找我爹那样蠢笨的，好歹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这是你想要的吗？”唐伊人说道，“如果是，你也不会满脸的愁容。”

    “或许吧！可能是有点不甘心。别的不说，看你和姐夫恩爱缠绵，我也会羡慕的。”童云澜轻笑，“姐夫这次去京城当官，你可得小心些，那京城里的贵女可不会管他有没有成亲，他这样好的男人是很容易成为她们目标的。”

    “我更倾向于挣钱。如果真有莺莺燕燕，那是他要处理的事情，我可不想管。如果他是能抢走的男人，那我也不要了。”

    “你现在说得好听，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不相信你真的舍得放手。”

    “不会有那个时候。”宋璃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他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可以吗？”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可以。不过，砚青和挽云舍不得奶奶，刚才还在那里伤心，你先去看看他们。”

    “好。”宋璃川先回应了唐伊人，又对童云澜说道，“童小姐刚才说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因为我绝不允许让夫人伤心的事情发生。”



 第331章 进京

    童云澜肘了一下唐伊人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抬头看向宋璃川：“姐夫，我好歹也是堂姐有血缘关系的堂妹，你叫我童小姐有点见外了。堂姐叫我的都是云澜妹妹，你就叫我云澜吧，别叫童小姐了，怪生份的。”

    宋璃川看向唐伊人，见她神色放松，显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朝童云澜点了点头：“云澜。”

    “姐夫，你和伊人姐的日子也算是好过起来了，祝你们白头到老，永远这样恩爱。如果我要去京城，就去叨扰你们。”

    “你要来京城，只要有我住的地方就会有你的，不用跟我客气。”唐伊人说道，“另外，关于刚才那个话题，你叫我姐，我就多几句嘴。女子成婚是一辈子的事情，千万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一定要深思熟虑。我和你姐夫的例子是特殊情况，你别以为我们两人瞎猫撞上死老鼠，你就跟着我们学。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你要是遇见坏男人怎么办？”

    “伊人姐，我会好好考虑。”

    童云澜走后，宋璃川哄好了两个小不点回到房间里，看着在那里拨弄算盘的唐伊人。

    唐伊人知道他在对面坐着，还一直盯着自己，以为他有事找自己商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对面的宋璃川。

    “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要去京城，这一去要待许久，归期不定。如果顺利的话，至少近几年是不会回来的，所以需要处理的事情有许多。

    她整日里忙碌，宋璃川有事找她商量要找好几处地方，她以为宋璃川找她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问他。

    宋璃川站起来，走到唐伊人的身后，按着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夫人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哪一句？”唐伊人完全不明白宋璃川没头没尾说的是什么意思。

    “夫人对童云澜说‘你别以为我们两人瞎猫撞上死老鼠’，夫人解释一下谁是瞎猫谁是死老鼠？”

    唐伊人扑哧笑出声。

    宋璃川无奈地看着她，戳着她的额头：“成婚几年，夫人终究是淡了，现在说话完全不顾及我的心情，也不怕我伤心。”

    “那我问你，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你我成婚难道不是阴差阳错，瞎猫撞上死老鼠吗？”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窄腰。

    宋璃川摸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幸好有这样的阴差阳错，我才会有这么好的夫人，我们才有这么好的孩子。”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脑海里浮现前世他早夭的画面。幸好这世他没有走上前世的路，他们也没有错过彼此。

    想当初她刚成婚的时候还想过他早死也不错，她还能当个有空闲时间的寡妇，现在想想真是想扇当时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对他说道：“夫君，有你真好，你是老天爷恩赐给我的礼物。”

    也是前世悲惨命运的补偿。

    “你也是。”宋璃川说道，“老天爷待我不薄，拥有你这样好的夫人。你知道我那些同僚有多羡慕我吗？你人还没有到京城，但是你的故事已经传到了京城，在京城那些同僚的眼里，我就是个沾夫人光的吃软饭的幸运儿。”

    “胡说。你明明是靠着自己的军功冲杀出来的，那些人怎么能这样编排你？”

    “最先说出那些话的是大将军和杨将军他们。”宋璃川说道，“庆功宴上，大将军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当时满朝文武带着家眷都在，所以你还没有进京城，大家都已经听说过你的存在。大将军在皇上面前夸你贤惠有大义，是天下商贾的楷模。皇上甚至要给你封赏，但是因为你不在，所以等着你到了京城再进行封赏。”

    “听你这样说，我突然觉得好有压力。你也不怕吓着我，到时候我不敢去京城了，你一个人回去吧！”

    “我的夫人胆大包天，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吓着？当初边境大战，多少人害怕受到波及逃出边境，你一个弱女子不仅不离开那个是非之地，还带着商队一次又一次地进出边境，把最好的药物和物资送到边境。在药物不够，将士们的伤口溃烂却得不到治疗的时候，你把你上好的酒送到军中给将士们消毒用，最后还分文不取，你的大义已经被编纂成话本子了。”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是不是你安排的？”

    “一半一半的。我本来是没有想到这点的，在发现市面上有写你的话本子时，让他们把那些话本子多誊抄一些出来，再贩卖到各个地方，让更多人知道那些话本子的存在。”

    宋璃川知道唐伊人这些年为他付出了多少，也知道他现在的名声有一半是靠着夫人经营起来的。既然夫人可以为他经营名声，他也可以为夫人造势，让更多人知道他宋璃川拥有现在的成就多亏了身后的贤妻。

    童云澜刚才说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因为宋璃川与唐伊人早就紧紧相连，这是整个京城乃至天下百姓都会知道的事情。

    唐家的商队浩浩荡荡的离开县城，前往京城。在离开的时候，车队经过许家门口，唐伊人正好打起帘子看向外面。

    许家的院门打开，两个家丁抬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出来，直接放在大街上，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经过的人对着那个老妇人指指点点，而那个老妇人爬起来，对着许家的大门啊啊地叫唤着，脸上满是害怕的神色。

    庞氏不能说话，动弹不得，完全不能自理。她现在就像个残破的老物什，没人要了，被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

    经过的人远远地避开她，就像避开什么脏东西。

    庞氏吃力地爬着，眼里满是祈求，但是没有人理会她。

    唐伊人放下帘子，搂着宋挽云，说道：“恶有恶报，她也有今天。”

    庞氏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车队离开的方向，朝着唐伊人离开的方向啊啊的叫唤着。



 第332章 大宅子

    一个半月后，车队抵达京城。

    刚到城门口，李寒山和郑怀生带着一干兄弟在那里侯着，见他们的车队抵达，连忙迎了上来。

    “嫂子，欢迎来到京城。”李寒山咧嘴笑着，一口大白牙看着特别讨喜。

    唐伊人朝李寒山笑了笑：“辛苦你们了。你们的家人在后面的马车里，我们先去落脚的地方，你们再慢慢叙旧。”

    这次不仅他们来了京城，连带着把李寒山和郑怀生等几个好兄弟的家眷都带来了。

    “多谢嫂子。”李寒山和郑怀生等人同时向唐伊人行礼，然后招呼着宋杰他们，让他们跟上，他们在前面带路。

    汤蔷薇趴在马车窗口上看着外面的街景，眼里满是惊叹的神色：“表姐，京城好大啊！你看那挑担子的小贩居然穿得这么好，衣服上连一个补丁都没有。”

    “蔷薇姑娘，这条街算是比较富庶的，进出的都是商贩，而商贩是最不缺钱的。你在京城多待几日就会知道不管在哪里都会有富贵人家，也有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那边有一条贫民街，许多卖儿卖女的，当然那里比较偏僻，鱼龙混杂，你就算是逛街也不能一个人去，必须多带几个人保护着。”李寒山骑着高头大马，对马车里的汤蔷薇说道。

    宋璃川的这几个兄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宋璃川得了官职和赏赐，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在所有的兄弟里，李寒山和郑怀生是跟着他最久的，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如今宋璃川在禁军当统领，李寒山和郑怀生也在他手底下当官吏。

    宋璃川得了不少赏赐，只留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给了他这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宋璃川在京城得了大宅子，那大宅子是皇帝赏赐的，而兄弟们沾了宋璃川的光，用他分的钱在外城购置了宅院安置家里人。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宋挽云抱着宋璃川的脖子，指着对面的大宅子说道，“爹，快带我们进去看看。”

    宋璃川一只手抱着宋挽云，一只手拉着唐伊人的手掌，而唐伊人牵着宋砚青的手，一家四口人一起朝对面的宅子走去。

    管家迎出来，向宋璃川行礼，接着向唐伊人和两位小主子行礼：“老奴见过老爷、夫人、小少爷、小小姐。”

    “这位是杨叔。”宋璃川说道，“他本是战场上的老兵，如今年纪大了，我请他来做管家。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问杨叔。杨叔，我等会儿要进宫，你帮我照顾好妻儿。另外，这两位是我的岳父岳母。”

    “见过老太爷、老夫人。”杨管家又向汤氏和唐大河行礼问安。“各位主子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里面请。”

    舅舅汤不凡留在县城，帮唐秋生打理总店的生意。汤蔷薇这些年一直跟着唐伊人，汤不凡放心把她交给唐伊人。

    进了宅院之后，凌香和凌绣招呼着带来的人收拾着他们带来的行李。

    李寒山和郑怀生等人接走了他们的家人，把他们带去他们的宅子里安置。

    唐伊人本来想把两个小不点带去歇息一会儿，想着他们舟车劳顿肯定乏了，结果两个小不点换了新环境，正是最有兴趣的时候，在那新宅子里乱跑。

    “杨叔，对面那家是哪位大人的宅院？”

    唐伊人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对面的宅子非常华贵，进出的马车也是非常奢华的。

    “那是临阳侯府，是开国功勋后人，他们的大老爷在大理寺担任大理寺卿。”杨管家说道，“咱们府隔壁是户部尚书府，另外那边空着的，之前的主人犯了事，抄家后闲置着。”

    “我家夫君与他们有走动吗？”

    “老爷是被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平日里只与曾经的同袍走动得比较多，与那些文臣没有任何来往。”

    唐伊人笑了笑，说道：“我刚来京城，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以后不懂的地方还需要向你请教。”

    “夫人言重了，这本来就是老奴的职责。”

    “杨叔，你别一口一个老奴，你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就随意点吧，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老……属下不敢当。属下能力有限，不像老爷那样英勇无敌。”

    “你把你们进京之后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听吧！当时使臣死了几个，原本的两国联姻也泡了汤，他们抵京时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抽身，夫君他们当时是怎么脱险的？”

    “说起这件事情，老爷他们还真是以命相搏的前程啊！”杨管家说起当初进京后发生的事情，眼里满是感慨。

    宋璃川只报喜不报忧，哪怕是回乡之后也只说好的，从来不说那些惊险的事情。这也是唐伊人找杨管家询问的原因。

    虽然她有前世的记忆，但是前世今生早就改变了许多事情，她的那些记忆已经不可靠了，必须重新分析如今的时局。

    比如说前世没有宋璃川，边境的战事并没有那么快平息，虽然后来打赢了，但是那场仗打了八年，最后还安排了公主和亲。那位和亲的公主最后死在了敌国，据说死得非常没有尊严，按理说如此挑衅是应该再次爆发战争的，但是那个时候冯将军已经老了，武将之中再没有一个能挑得起大梁的官员，他们就那样窝囊地缩在龟壳里。

    这次和谈，对方明明打输了还那么嚣张，而从京城过去的官员居然毫无谈判的底气，如何不让人生气？

    和谈使臣死了，哪怕他们把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还是会被皇帝怪罪。因此，宋璃川他们回京之后肯定也经历了不少危机。那样的危机不是明面上的，而是躲在暗处的。这也是宋璃川不让她跟着去京城的原因，他不想让她面对那些危险。

    唐伊人听着杨管家说着他们那行人如何在城门口等着召见，等了几个时辰之后，皇帝才允许他们进京。紧接着，冯将军带着几位重要的将领跪在宫门口，又过了几个时辰，皇帝才允许他们进入皇宫。那十几个时辰就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



 第333章 睦邻礼

    唐伊人见凌香过来，对杨管家说道：“我们初来窄到，总得向新邻居打个招呼，你安排几个嘴皮子利索的下人跟着凌香去搬几件礼盒，给我们对面和隔壁的新邻居送过去。”

    杨管家行礼称是，跟着凌香离开了。

    唐伊人看着趴在水缸前看里面的鱼儿游动的宋挽云和宋砚青，说道：“不要只顾着看鱼儿，看过新住处了吗？”

    “娘，我们不能和你住吗？”宋挽云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掌，撒娇道，“咱们在老家的时候，我和弟弟都是睡在你的房间里，为什么现在还要单独给我们安排院子？那院子挺大的，里面也很好看，但是我还是想和你睡。”

    “这里不比老家，那边像你们这么大的孩子跟着爹娘赖着也无伤大雅，可是在这里会被别人笑话的。等这里安顿好了，就得给你们找私塾读书，到时候你们会结交新朋友，要是你们的新朋友知道你们还窝在爹娘的房里睡觉，可丢人了。”

    宋挽云和宋砚青相视一眼。

    “你别哄我了，分明就是你和爹团聚了，现在你只想和爹睡觉，不想要我们妨碍你们了。”

    唐伊人捂住宋挽云的嘴巴，瞪着她说道：“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这样吧，咱们刚来京城，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生活，云儿和你表姨住几天，砚青和爷爷奶奶住几日，等适应几天就得自己搬到新院子里住。”

    “好耶，反正有人陪着就好。”宋挽云高兴地说道，“那我去找表姨了。”

    宋挽云拉着宋砚青跑走，眨眼间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唐伊人这样安排不仅是为了让两个小不点适应一下京城的环境，也是为了让爹娘他们适应一下，他们与两个小不点一样刚到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肯定不适应，身边有两个小不点闹腾着，好歹能减轻一点不适应和不自在。

    凌香和凌绣回到院子里，对唐伊人说道：“夫人，我们安排几个仆人去送了睦邻礼，仆人说没见到主人家，只见到了他们两家的管家，东西是送到管家手里的。”

    “东西送到就行了，我们只需要做到不失礼，别的倒是不用理会。”

    她和宋璃川是草根出身，与那些原本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家夫人不一样，所以他们不理会也是正常的。

    半个时辰之后，杨管家提着一个精致的篮子进来，说道：“夫人，这是侯府送来的，说是他们庄子上的新鲜果子，送来给老爷夫人和府里的哥儿姐儿尝个鲜。”

    凌香接过来打开，在看见颗颗饱满的果子时，说道：“这么好的品相，在这京城也算是很稀有的，是稀罕物儿。”

    “我们送过去的是两壶酒，这是非常符合我们身份的，这样既不会刻意地献殷勤又不会失了礼数，毕竟我那酒不是普通的酒，在京城的各种酒水里也算是上乘。他们送来新鲜的果子，而且这些果子也是精细挑选过的，所以礼数周全。”

    二管家带着一个仆人进来，那仆人向唐伊人行礼，说道：“宋夫人，奴才是户部尚书府的人。我们夫人明日设了赏花宴，邀请夫人明日赏脸吃茶。”

    仆人说话时，双手递来一个帖子。

    凌香接过来，展开帖子，放在唐伊人的面前。

    “我初来窄到，本该上门拜访，那明日我就叨扰了。”唐伊人说道。

    夜晚，宋璃川回房，见唐伊人趴在床上，凌绣正用她有力的手臂按着她的肩膀。

    凌绣看见宋璃川进来，正要行礼却被他伸手制止。

    宋璃川挥了挥手，示意凌绣先出去。他接替了凌绣的位置，按着唐伊人酸疼的腰身。

    “凌绣，你的力气越来越大了，这样按着真舒服。”

    “凌绣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宋璃川笑道，“累坏了吧？”

    唐伊人听见宋璃川的声音，本来想起来被他按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你太累了，没听见我回来。我刚才进了宫，接着去禁军那边看了看，没想到一堆的烂事在等着我处理，所以回来晚了，没有陪着你一起打理家里的事情。明日我陪你去京城四处逛逛，带你、岳父岳母还有孩子们到处走走。”

    “改天吧，明天我没空。”唐伊人把户部尚书府的夫人邀请她喝下午茶的事情说给他听。“那位夫人你见过吗？”

    “这些后宅女眷我是没有机会见的，不过户部尚书是个老狐狸，在朝中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宋璃川说道，“你明日见了，要是不喜欢，不理会就是了。”

    “我现在是宋统领的夫人，我的态度就代表着你的态度，我要是得罪了那些贵夫人，她们去自家男人的枕边吹吹风，你在朝中就别想好过了。我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这些门道还是摸得清的。”唐伊人起身，看着宋璃川说道。

    “真的没有关系。我是禁军统领，这个位置比较特殊，最好不要与其他官员走得太近，所以你完全可以做自己。”

    “如果我得罪了那些贵夫人，也没有关系？”

    “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这些年来，你从来不会主动招惹别人，所以那些让你冷眼相待的人，他们应该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为什么他们会让我心地善良，被百姓称为活菩萨的夫人生气，说明是他们做错了事情。”

    宋璃川搂着唐伊人睡了过去。

    这些年来，他们总是聚少离多，如今尘埃落定，夫妻二人再也不用分开了，这样相拥而眠的感觉真是幸福。

    “你可知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宋璃川问。

    “不知道。”唐伊人趴在他的身上，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了，像只慵懒的小猫，整个人又娇又媚。

    “最近会试结束，明天就会出榜了。”宋璃川说道，“我今日进宫时，经过南街那里的酒楼，看见了温书玉。”

    唐伊人睁开眼睛，看向宋璃川：“你不说，我都不记得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第334章 放榜

    翌日，唐伊人带着礼物拜访户部尚书府，见到了户部尚书府的夫人房氏。

    前世她跟着温书玉进京，在温书玉留在京城温习功课的时候，她正在四处找活儿干。在温书玉考取功名之后，因为他没有靠山，没有后台，刚开始的官职不高，也不受人重视，她这个状元夫人还得为一日三餐操心和奔波，仍然不得清闲。

    随着温书玉办好了几件差事，得到了上面的重用，官职也升上去之后，她终于买得起丫头和小厮，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只不过刚踏入官家妇人圈子的她早就糙了容颜，举止投足都是平民百姓的卑微，在官家夫人的圈子里格格不入。

    温书玉并不是在考上状元后就壮年得志的，前期他也会被官场上的那些老狐狸当成靶子或者棋子，好几次陷入危险之中。他把那些事情说给她听时，她会陪他分析那些事情，或许是女子天生直觉好，凭着她的直觉让温书玉躲过好几劫。

    这世宋璃川立了战功，她这个将军夫人刚踏入京城就是三品大官的夫人，而且她的名声在外，自然不会受到慢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男人有本事。因为她嫁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所以这一次她不用再卑微低头，只需要维持她和宋璃川的体面就行了。哪怕宋璃川也是出身草根，没有后台，没有靠山，但是他是用自己的性命冲杀出来的，没人敢小瞧他。

    “宋夫人，尝尝这个茶，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旁边的房氏柔声说道，“这是从我老家那边传来的茶叶，相比大多数人喜欢的春茶，这种茶有点涩。不过我很喜欢，所以只要是我的客人，我都会请对方品尝一下。”

    “这是潼关的‘初情’茶，就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了意中人，那意中人却不爱自己，那种感觉酸涩无比，与这个茶的味道有些相似，故从潼关茶改为初情茶。”唐伊人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去年我经过潼关，无意间喝得此茶，听那卖茶水的店家说起它的典故，非常感兴趣，便想找店家采买些。那店家却说此茶不卖，只宴请朋友。这是从潼关百年老茶树的上面采摘下来的，几片叶子就相当于银叶子了。今日真是有幸，可以在夫人这里品尝到这么好的茶。”

    旁边的几个官夫人惊讶地说道：“原来这茶叶如此金贵，还如此有意义，难怪平日里很少见江夫人拿来款待客人。今日咱们也是沾了宋夫人的福，这才有幸品尝到如此好茶。”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上个月我拿来给你尝，你说的是什么？”房氏对说话的妇人说道，“我这么好的茶给你尝了，你非说我小气，拿这种发了霉的茶叶款待你，要不是看你是孕妇，当场我就想把你打出去。”

    旁边几个妇人笑了起来。

    唐伊人前世可接触不到这样的贵妇圈子，等她能接触的时候，其他妇人又开始畏惧她，对她毕恭毕敬的。如今她处于这个位置，不算很上，也不算很下，刚好是可以结交又不用特意巴结的身份，更容易与那些妇人正常交往。

    虽说唐伊人拥有前世的记忆，但是前世她要晚几年才能融入这个圈子，那时候权势更替，这些贵妇人又换了一波。

    别的不说，至少她记得前世她遇见的户部尚书夫人不是这位房氏，而是一个有些傲慢的世家贵女。

    下午茶结束，唐伊人总算是混了个脸熟，与那几位贵妇人有了几分点头之交。

    从户部尚书府离开之后，唐伊人想着时间还早，带着凌香和凌绣出门闲逛，顺便了解一下京城哪里有空置的店铺。

    “夫人，前面堵住了，咱们的马车过不去。”

    “京城这么大，居然还有拥堵的地方。”凌香说道，“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夫停顿了一下，回答道：“刚才走过去的学子说今天放榜，前面是贴出榜文的地方。”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她也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群。

    “车夫，换条道吧！”

    “夫人，小的看这边的几条道都很拥堵，这马车怕是过不去啊！”

    “既然如此，那便停下来，你先原路返回，我们在附近走走，逛会儿再自己回去。”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下了马车。车夫挥着鞭子，驱赶着马车离开这里。

    “夫人，咱们去看店铺，还是去看两位小主子的私塾？”

    “私塾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等晚上的时候和夫君商量一下，什么时候他有空一起去看看，到时候再决定下来。这附近都是与官府有关的商铺，我们要卖酒，这边的店面不够大，而且在这里也不好经营，最好还是去平民百姓生活的地方。”

    唐伊人带着凌香和凌绣挤进人群，看着那些考中的学子兴奋的大喊大叫，那些没考中的失魂落魄当街痛哭。

    曾几何时，她也陪温书玉挤在人群中。温书玉好面子，明明想来看榜却又要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愿意挤进来看榜，而是偷偷藏在不远处，是她挤在人群中找温书玉的名字。当她找到温书玉的名字唤他时，遇见了他的同科，他还一副女人家没见过世面丢了他脸面的样子，说什么他根本不在意考取多少名次，一副清高的模样。

    “唐伊人，你怎么在这里？”从身后传来唐玲珑的声音。

    唐伊人听见这道声音，转身看向唐玲珑的方向，眼神冷漠。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真是晦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你是不是知道要放榜了，特意赶到放榜之前进京，然后来看我家夫君考中状元的样子？”

    “哈……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没钱去治病，所以才会这样异想天开？”凌绣骂了起来，“我们家老爷现在是禁军统领，我家夫人作为三品官员的夫人，当然要进京来享受荣华富贵了。你们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夫人为你们赶进京？”



 第335章 羞辱

    唐玲珑听了凌绣的话，脸色僵硬，眼眶发红，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四周的人看了过来，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好奇的打量，也有算计的思忖。

    “温兄，你还认识这样的高官夫人啊？”

    “温兄，你有这样的旧识，还愁什么？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都是普通百姓，认识最大的官就是老家那边的里正。”

    唐伊人用手帕擦了擦鼻尖，那里有点痒，她擦了一下。她不想搭理那些人，对旁边的凌香和凌绣说了一声‘走了’。

    温书玉一身儒衫洗出了绒球，面色有些腊黄，身形也消瘦了不少，比前世的他看起来苍老多了，也少了几分儒雅的气质，多了几分被岁月磋磨出来的戾气。

    唐玲珑一身的粗布麻衣，而且看她身上的穿着，好像是某个洗衣房的浆洗伙计穿的衣服。

    此时的唐伊人穿着绫罗绸缎，头戴精致的头面，化着好看的妆容，与唐玲珑站在一起像是两辈人，高贵美丽。

    温书玉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一时看痴了。他的心里生出了几分后悔，后悔当初丢失了这样的明珠，捡回了那样的鱼目。

    “温兄，我看了一大圈，没有看见你的名字。之前问你有没有把握，你一口一个功名不重要，当时还以为你是谦虚，现在看来你是真的不看重啊！”一名学子摇着手里的扇子，笑眯眯地往温书玉的胸口插刀。

    温书玉回过神来，脸色大变，恼怒地看着说话的学子：“不可能！我夫人说我肯定能考中，不可能有假。”

    “科考是你的事情，你夫人说你能考中你就能考中了，你这人真有意思，难不成那试卷是你夫人替你写的？”

    唐伊人本来准备离开的，听那学子说榜单上面没有温书玉的名字，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笑着说道：“真的没有温举人的名字？我们温举人在我们那里可是非常风光的，全村的乡亲都在等着他风光归家。”

    “夫人，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你的下人去看看。我从前到后看了三遍，就是没有温兄的名字。”

    “不可能！我夫君是要考状元的，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名字？”唐玲珑气愤地说着，推开那人，挤在他的位置看着榜单。

    “你识字，看得懂吗？”那个被挤的学子不满，但是又不好对一个女子动手，要不然她大叫起来，他还说不清楚。

    唐玲珑当然不识字，但是她勉强能认出温书玉的名字。她在一堆不熟悉的文字里寻找着熟悉的文字，看得越久脸色越白。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想看的东西，她抓住温书玉的手臂，把他拉了过来。

    “夫人，真的没有。”凌香凑到唐伊人的耳边说道，“看来这位温举人落榜了。”

    唐伊人轻笑出声，对凌香和凌绣说道：“咱们就别在这里挡了别人的视线，毕竟还有那么多学子等着家里人庆祝呢！”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唐玲珑，笑着说道：“唐玲珑，看来你当不成状元夫人了，真是好可惜。”

    唐玲珑扑向唐伊人，但是不等她走近，凌绣一脚踢过来。唐玲珑身子后倾，摔在温书玉的身上，夫妻两人朝着旁边的学子压过去。那学子正在看榜文，没有留意别人，突然被压在下面当垫子，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你们是不是有病？老子刚看到一百二十名，还没看完，现在又被你们打乱了。你们要发疯，找个没人的地方发疯。”

    “是她，是她推了我们，不关我们的事。”唐玲珑指着唐伊人的方向，但是那主仆几人已经离开这里了。

    温书玉捏紧拳头，挤出人群。

    唐玲珑连忙追上前面的温书玉：“夫君，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看完，说不定在后面的名次。”

    现在她已经不指望什么状元了，只希望温书玉榜上有名就行了。只要榜上有名，就有机会放官，再努力拼搏几年还能升官，温书玉照样有机会成为首辅大臣，官拜一品。如果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代表着连当官的机会都没有。

    温书玉冷冷地看着唐玲珑，那眼里满是厌恶和怨愤。

    “你不是说我会考中吗？为什么娶了你之后，我越来越倒霉，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科举顺利，一步登天？”

    “这次不行，下次还可以继续考，你肯定能考上状元的。”唐玲珑不甘心地说道，“你甘心就这样放弃吗？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岂不是让唐伊人笑掉大牙？”

    “你应该很后悔吧？如果没有换亲，你现在就是三品官员的夫人了。”

    “我不后悔。”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异色。

    她当然不会后悔，因为那条路她已经走过了，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正是因为走过了，所以才会越发的不甘心。她走那条路的时候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换成唐伊人就不一样了？

    “唐玲珑，你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温书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唐玲珑。“你根本不是这么安分的女人。除非你知道你跟着宋璃川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否则你不可能这么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你所谓的先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有什么秘密？”

    “我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吃苦，你觉得我会害你吗？我是最想你能出人投地的人，这世界上再没有谁比我更希望你考上功名。”

    温书玉深吸一口气，看着榜文的方向，声音沙哑：“到底哪里不对？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在成亲之前，我的功课是出色的，连夫子都考我有天赋。可是这些年来，我的脑子就像是被一块布盖着，就算是学东西也总是记不住。”

    “如果真的没有考中，我们就留在京城继续备考，三年后肯定能考中的。”唐玲珑说道，“大不了我再养你三年。”

    “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冷静一下。”温书玉转身就走，“你别跟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第336章 热闹

    唐伊人回到府里，问了宋挽云和宋砚青的行踪，得知他们被仆人带出去游玩了，便去泡澡休息了。

    她泡了澡出来，凌香为她擦拭着头发，再在头发上擦上他们自制的润发膏，接着又为她擦拭润肤膏，伺候她养发养肤。

    宋璃川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接着便看见唐伊人穿着单薄的纱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理自己。

    他走过去，把凌香支走了，接替了凌香的差事，把那润肤膏涂抹在手心上，搓热搓化之后涂抹在她的后脖颈位置。

    “你的手有厚茧，按起来就像有刀在割似的，你还是别干这个差事了，受罪的是我。”唐伊人从他手里拿走香膏，自己为自己涂抹，然后看着他说道，“禁军统领的差事应该不好干吧，怎么没见你在夜间上过值？”

    宋璃川站在唐伊人的身后，为她梳理着柔顺的长发，看着镜子里的她说道：“我有几个好兄弟，有他们帮我分担，就没多少事情让我操心的，这样我就有大把的时间陪伴夫人和孩子。今日你有事，没空陪我出门，明天有空了吧？”

    “你要是有空，就陪我去看看各处的店铺，我想找个好位置开店。”

    “刚来京城，还没有歇息几日就急着开店，只怕在夫人的眼里，你夫君还没有白花花的银子重要。”

    “这是吃银子的醋了？那你说，白花花的银子和这满京城的才子佳人，你觉得哪个你能接受？”

    “那还是银子吧！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能接受。”宋璃川摸了她的头发。

    唐伊人笑了笑，想起今日发生的趣事，说给宋璃川听。

    宋璃川没想到唐伊人刚到京城就遇见了唐玲珑和温书玉，眼里闪过异色。

    夫人与那对夫妻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快就遇上了。看来他得派几个人盯着那对夫妻，免得他们又到夫人的面前触她的霉头。

    夫妻两人恩爱缠绵后，唐伊人窝在宋璃川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说道：“夫君，现在挽云和砚青马上就要四岁了，你还想不想再要一个孩子》”

    宋璃川侧过身，亲了一下唐伊人的额头，说道：“好夫人，生子伤身，咱们有一对儿女已经够了，还是别再要了。”

    “我主要还是想听你的意见。我们的一对儿女既可爱又懂事，有他们陪在身边，真的拥有很多乐趣。如果你还想要孩子，我是很乐意为你生的。不过，如果你满足现状，觉得一对儿女已经是上天的恩赐，那咱们就不生了。”

    “我的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夫人，一对儿女也是最好的儿女，你是顶顶的好，但是我不想你的身体再有损伤。夫人，我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与你白头偕老，所以你我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以身体为重。”

    “好，那不生了，我有你，你有我，还有我们的一对儿女，这世间再无所求了。”唐伊人窝在他的怀里说道。

    第二日，唐伊人叫上汤氏和唐大河等人，跟着宋璃川在京城里挑选店铺。

    汤氏和唐大河在小县城待习惯了，突然换到京城这样的富饶国都，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浑身都不舒服。如今唐伊人带着他们干起了正事，有事情可干了，他们觉得自在多了。

    宋璃川连续几日都陪着唐家众人找店铺，经过各种对比之后，在李寒山的建议下，总算是确定了店铺的位置。

    刚确定店铺，又要开始重装店铺，而这方面又要郑怀生来操持了。

    可以说，哪怕李寒山和郑怀生现在已经是有品阶的武官了，在唐伊人面前仍然是当年那个热情的少年。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老本行，这么久没干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吃饭的手艺。

    唐伊人要在京城大干一场，所以在确定店铺之后，把装修的事情交给郑怀生，接着就要开始筹备酿酒的事情。

    她要在京城开个作坊，所以需要采买一个空旷的仓库打造出来。在采买了仓库之后，又得采买大量的工具，还得招收伙计来做这件事情。

    她把招收伙计的事情交给了宋璃川，因为她打算像边境那样采用那些退伍的老兵。

    那些老兵失去了健康的身体，有的有亲人照顾，有人被亲人嫌弃，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需要收入。

    宋璃川了解那些老兵的情况，从那些人之中挑选可信的招进来，再签上保密契书，这件事情就算办妥了。

    这些事情非常繁琐，至少三个月之内是完不成的，所以唐伊人也不急，只是先把事情安排起来，让汤氏和唐大河有点事情可做，这样免得他们在京城待不住。

    汤氏和唐大河习惯了一睁开眼睛就要迎接大量宾客的日子，更喜欢每天都有银子数的日子，所以急着把店铺开起来。

    咚咚！咚咚！敲锣打鼓的声音吸引了唐伊人的注意。唐伊人正坐在茶楼里喝茶，听见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浩浩荡荡的队伍。那些队伍的最前方有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后面有几个穿着相似衣服的学子，这些人的脸上扬溢着兴奋的笑容。

    旁边的伙计说道：“贵客，今天是殿试前十名游街的日子，你们坐的这个位置可抢手了，之前有位贵客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定下这个位置，我们老板也没有给出来。这个位置是我们老板特意给宋大人留下来的。”

    唐伊人好奇地看着宋璃川：“我说你怎么想着来这里喝茶，原来是想让我看热闹。只是，别人花一百两银子都没有定下这个厢房，你怎么就定下来了，莫不是你做了更冤的冤大头？”

    “夫人可千万不要冤枉在下，在下找谁做冤大头，也不会找宋爷做冤大头。”一名俊美的青年摇着扇子走出来。“当初要不是宋爷，我们商队就要被土匪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的小命也要不保。宋爷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来我们茶楼喝茶，不说免了他的茶钱，给他随时准备一间厢房是没有问题的。”



 第337章 探花

    唐伊人看向宋璃川：“这是你朋友，还不介绍一下？”

    “茶楼老板胡周。”宋璃川说道，“曾经有一面之缘，后来在京城遇见，他乡遇故知，就走得勤了些。”

    “前些时日我去别的地方收新茶了，没有在京城，不知道嫂子来了京城，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是要请嫂子来吃茶的。”

    唐伊人见过自来熟的，但是像胡周这样自来熟的还是很少见。这才刚见面，他便殷勤得不行，连她这个商场上的小狐狸都开始有点不自在了。

    “胡周老板的名字还真是独特，不知道是哪个胡，哪个周？”

    胡周摇着扇子笑道：“总不会是胡说八道的胡诌，而是古月胡，母家姓周，周王的周，便有了这个草率的胡周。”

    “胡老板的爹娘必是非常恩爱的，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两人的姓氏。”

    胡周笑着说道：“还是嫂子会说话。之前听过我名字的，总是拿我的名字打趣，只有两人不曾打趣，一是你家这位，他听了无动于衷，仿佛我的名字与张三李四王麻子没什么区别，另一位就是嫂子你了。”

    胡周非常健谈，从他出现之后，整个厢房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而他从来不会让这里冷场。

    “对了，宋爷，你还没有告诉嫂子为什么带她来看热闹。”胡周指着楼下说道，“嫂子，你看看人群中有没有熟人。”

    唐伊人觉得奇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很快她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于举人吗？”唐伊人惊讶，“他那个位置……他这是探花啊！”

    宋璃川轻轻地笑了笑：“是。之前他在忙，我没有打扰他，所以他不知道你们进了京，如今尘埃落定，等他忙过了，我们可以找人请他入府做客，你们这些老朋友也能见个面。”

    “还是再等等吧，他做了探花，接下来就要等着派官上任了。你的身份敏感，要是在这个时候与他联系，说不定不仅帮不了他，还会给他招惹是非。那些文人看似高风亮节，阴起来比土匪恶霸还要可怕。”

    “嫂子说得在理，宋爷亏你还是朝廷中人，见识还不如嫂子。”胡周说道，“他现在处境敏感，许多眼睛盯着他呢！”

    宋璃川拉着唐伊人的手掌，说道：“夫人说得对。如今热闹也看了，咱们去别的地方逛逛，这里太吵了。”

    胡周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你干脆直接报我的名字得了。你这么一块冰块，到底是怎么娶上嫂子这样好的女人？嫂子，宋爷这么闷，你还是换个夫君吧！”

    宋璃川挥出拳头。

    胡周躲开，朝着宋璃川和唐伊人挥了挥手。出门后，他吩咐伙计，大概的意思是里面的客人是贵客，全场免单之类的。

    “这位胡老板真是有意思，刚才还说不会打折，最多也就腾一个位置出来给咱们，如今直接让手下的人免单。”

    宋璃川拉着她的手下了楼：“他向来如此，性情中人，嘴里说着不会免我们的单，但是真付了钱，他还不乐意。他最近的货物出了点问题，有人故意压着他的货，到时候我帮他把这件事情搞定，这茶钱他不收就不收，他还赚了。”

    唐伊人跟着宋璃川穿过人群，在人群中看见了温书玉落魄的身影。

    温书玉看见唐伊人和宋璃川夫妻恩爱的画面，只觉得刺眼。他想到时候，眼里闪过阴郁的神色。

    昨日他把唐玲珑灌醉了，从唐玲珑那里套出了一些话，话里的意思是根据唐玲珑得到的先知能力，温书玉要娶的是唐伊人，而娶了唐伊人之后，他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在科举上栽过跟头，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再到状元，他一直风光无限。他如预料中的当了官，刚开始官职不高，但是在几年之内连续升职，最后官拜一品，成为当朝首辅。

    可是，唐玲珑预言的这些并没有发生，因为她知道温书玉能当大官之后，代替了唐伊人的位置，破坏了他们的姻缘。

    温书玉在听见唐玲珑说的那些话之后，后悔了一晚上，直到现在眼睛都是红肿的。他怨愤唐玲珑的破坏，害得他这些年如此倒霉，原来就是因为他的福星被唐玲珑赶跑了。他也在怨愤唐伊人，当初为什么不知道争取他一下，只要她执意履行婚约，他还是会娶她的，也就没有唐玲珑的事情了。

    既然唐伊人是个福星，谁娶她谁就能当大官，那他得想办法把这个女人抢到手。现在他处于劣势，要是硬抢的话根本抢不过宋璃川，那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怎么了？”宋璃川见唐伊人的神情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唐伊人看着温书玉的方向，此时那里已经没人了，人群早就把温书玉挡得没有踪影。

    “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唐伊人说道，“夫君，你要小心温书玉。”

    宋璃川说道：“好，我会注意的。”

    温书玉？既然夫人这样说，那肯定是要注意的。

    事实上，他的确有些时日没有把温书玉放在眼里了。现在的温书玉对他来说就是臭水沟里的蟑螂，应该爬不起来才对。

    夫人这样提醒他，说明此人不简单，还需要重点监视他。

    唐伊人和宋璃川逛了会儿，回到府里。刚回府，听说李寒山和郑怀生正在书房等着宋璃川，宋璃川只好先忙公务。

    “娘，姐姐和哥哥们的信来了。”宋砚青迈着小短腿，手里拿着几封信件，朝着唐伊人的方向跑过来。“快读信……”

    双生子几乎是哥哥姐姐带大的，这次分开之后，他们嘴里没说什么，其实心里特别挂念远在天边的三个哥哥姐姐。

    唐伊人从宋砚青的手里接过信件，看着上面的文字，说道：“你想先听谁的信？”

    宋砚青摸了摸脑袋，说道：“姐姐的吧！姐姐爱哭，先听她说了什么。”



 第338章 失踪

    半月后，唐伊人刚进府院，管家说有客人上门拜访，此时在后院陪宋砚青和宋挽云玩耍。

    唐伊人想着什么样的客人居然有这个闲情逸致帮她带孩子，在看见陪着孩子捕蝴蝶的薛轻烟时，笑了起来。

    薛轻烟转身时，看见了唐伊人的身影，朝她扬起温雅的笑容。她把手里的捕网交给旁边的小丫鬟，朝着唐伊人走来。

    “前些时日见到了宋爷，知道你们进了京，本来想来拜访的，但是你知道的，我家夫君还没有派官，这个时候要是来府上叨扰，指不定别人会说出什么话来，我们不想给你们惹麻烦，这才等到现在才来拜访，希望夫人不要介意。”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怎么会怪你们？”唐伊人说道，“瞧你的样子，这是已经派官下来了，是什么官职？”

    “他是探花，正常情况下进翰林院，他就是属于正常的情况。接下来他要去上值，我就闲在家里了。今日来找夫人，除了与老朋友叙旧之外，也是想在你这里谋个差事。夫人肯定是要开店的吧，你看能不能让我做点事情？”

    “你现在是官家夫人，还要来我这里任职？”唐伊人笑了起来，“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笑话你？”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出身，有什么好笑话的？我夫君官职不大，又是个闲职，想必没人会关注我们。”

    “你有学问，又爱做学问，要是跟着我去做生意，实在是埋没了你这样的才华。要不这样吧，你还是去教书育人。”

    “我？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咱们那小县城，我这点本事怕是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薛轻烟面露犹豫。

    “前些时日我去户部尚书府上做客，与府上的夫人聊了孩子的学业问题，听她说她们家学里就有女子学堂。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去见见，顺便也把我们家这小皮猴送到女子学堂，你要是去教学，我也能放宽心了。”

    “这样能行吗？我这点能力……”

    “你这样可不行。你要是以这样的状态去见那位夫人，肯定面不上。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差事干，我那里有的是。如你所说，我肯定是要开店的，而且我家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你想要什么样的位置都能给你留着，但是那样的话……”

    唐伊人停下来，看着薛轻烟，发自灵魂的深问：“是你想要的吗？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薛轻烟沉默了半晌，轻轻地摇头：“不，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更想做喜欢的事情。夫人，我明白了，你给我三天时间，先让我准备一下，等我准备好了再来麻烦你帮我引荐。”

    “咱们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你想打赢这场仗，的确需要做些准备，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唐伊人说完，又邀请她留下来用膳，后者拒绝了。她现在急着回去做准备，心思都在这件事情上。

    凌香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这位薛夫子遇见了夫人，真是好福气。夫人这样做不仅是给她谋了个差事，也是把她介绍给了那些官家夫人，她要是好好表现的话，得到那些官家夫人的认可，这样也算是融入了官家夫人们的圈子里。”

    “大家是老朋友，她要是能早些适应这个圈子，我的身边多了一个知根知底的，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一下。”

    街道。宋璃川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整支小队的禁军士兵，就那样气派地穿梭而过。

    李寒山骑着马过来，对宋璃川说道：“宋哥，那个温书玉就像是消失了，我们的人怎么也没有找到他。”

    “唐玲珑呢？”宋璃川淡道。

    “也不见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夹着尾巴回老家了？温书玉没有考上，没脸在京城待着，干脆回老家当农户。”

    “如果是别人，那是有可能的，但是温书玉不可能。”宋璃川淡道，“查一下他最后见了什么人，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宋哥，不用查了。”李寒山看着对面的方向，“你看那是谁？”

    宋璃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一名穿着蟒袍的男子，而那个男子的身后跟着温书玉。

    “三皇子。”宋璃川说道，“最近三皇子开始上朝参与朝政，陛下安排了差事给他，他办得很不错，得了陛下的夸赞。这位三皇子是有名的草包，如今看来这是有人投靠了他，直接越过科考，帮着他立功了。”

    “温书玉投靠了三皇子，不是待在皇子府就是在皇子殿下的身边，咱们想对他下手怕是不容易了。”

    “那就让他再得意几日，以后再说。”宋璃川的脸色臭了起来。

    他答应夫人要小心这个温书玉，结果不等他动手，这小子就找到如此不好对付的靠山。

    别看三皇子是个草包皇子，再草包那也是皇子，想动他身边的人就是跟他过不去，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宋家，书房。李寒山把刚查到的消息汇报给宋璃川，那些消息都与温书玉有关。

    从打听到的消息得知，温书玉在考场失利之后去酒楼喝酒，遇见了被人绑架的三皇子，从那些绑匪的手里救下了他。三皇子为了感谢他，给他准备了许多银两，他都没有收，只希望三皇子能给他留个差事，就说想挣钱准备三年后的科考。

    三皇子把他请到家里做了账房。这才做几日，三皇子开始上朝了，必须处理那些朝政，这个时候温书玉有了用武之地。

    “宋哥，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碰巧那天温书玉撞见了有人绑架三皇子，他就这样当了三皇子的救命恩人。碰巧三皇子要入朝了，开始为陛下分忧，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为他操劳，而温书玉正好在这个时候入了三皇子的眼。”

    “是不是这么多碰巧，查一下就知道了，你不要告诉我说查不到。”

    “还真查不到。我想查那几个绑架的人，但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是温书玉筹谋的，这小子不简单啊！”



 第339章 不一样

    夜晚时，宋璃川为唐伊人擦试头发，在听见宋璃川说看见温书玉做了三皇子的幕僚时，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

    前世温书玉顺风顺水，壮年得志，从来不曾这样委屈自己，这世他没有考上功名，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夫人在想什么？”宋璃川见唐伊人在发呆，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夫人是想他想得发呆吗？”

    唐伊人听着他吃味的话语，抬眸好奇地看着他。

    宋璃川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对温书玉的介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在吃醋的样子。

    她搂着宋璃川的脖子，说道：“我想他怎么还没死，如果这样算是在想他，那的确挺想的。”

    宋璃川嘴角上扬，把她抱起来走向对面的大床：“这些人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心思，早些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情。”

    唐伊人想起明日还要办薛轻烟的事情，想着还没有给宋璃川说，在躺下来的时候趴在宋璃川的怀里，说着薛轻烟今日登门拜托她的事情，又把她劝解对方说的话，以及她最后给对方做的建议说给宋璃川听。

    宋璃川说他的公务，唐伊人说着她的闲事，两人一整日没有什么交集，但是都非常耐心并且认真地听着对方说的话。

    “今日我也见到了于大人。他是探花，做了翰林院编纂，而我是禁军统领，以后遇见的机会还挺多的。”宋璃川说道，“今日见到于大人的时候，想起了夫人你。”

    “为什么？因为于大人在我手里做过账房，你担心他会介意？他应该不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才对。”

    宋璃川轻轻地摇头，把玩着她的碎发，继续说道：“我见到于大人的时候，他正与这科的状元和榜眼在一起。这科的状元是世家子弟，眼高于顶，性子傲慢，说话也不太中听。不过也是，他可是太后娘家的人，有这个底气傲气。那榜眼今年五十，年纪大，性格古板，再加上他的名次在于大人之上，所以一开口就是一副说教的模样。”

    “我突然有些同情于大人了，竟遇见这样不好对付的两种同僚。无论是眼高于顶的贵公子还是倚老卖老的老学究，相处起来肯定很难，于大人之前也是个死脑筋的人，不知道与他们相处会不会产生什么冲突。”

    “这就是我会想起夫人你的原因了。要是之前的于大人，他肯定会喜怒于色，但是今日我见到的于大人可不是这样。哪怕是遇见这样的同僚，他仍然是八面玲珑，谁都没有得罪。反倒是那状元与榜眼，互看对方不上，总是产生争执。”

    “这样说来，我也算是新科探花的半个师傅了？”唐伊人趴在宋璃川的怀里笑个不停。

    宋璃川压过来，堵住她的红唇：“夫人别想着做别人的师傅，还是做一下为夫的师傅吧……”

    “老夫老妻了，怎么越发的不要脸了？”唐伊人羞得不行。

    第二日，唐伊人让凌香给对面的户部尚书府房夫人送拜帖。

    没过多久，凌香回来了，对唐伊人说道：“房夫人收了帖子，不过却说她约好了几个姐妹要去听戏，要是夫人有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听戏。”

    唐伊人站了起来：“房夫人盛情相邀，咱们总不好拒绝对方，那就去梨园那里商量吧！”

    当唐伊人换好衣服出门，马车从侧门驶出，来到了街道上。

    凌香打起帘子看着外面，说道：“夫人，是房夫人的马车，她还在外面等着你。”

    唐伊人趴在马车窗口处，朝对面的马车喊道：“房夫人，我贸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要不今日就算了，改天再陪你听戏。”

    房夫人挑起帘子，朝对面的唐伊人笑道：“有什么不好的？今日在场的有几个姐妹你都见过，上次时间短，大家聊到最后都有些意兴阑珊，今日正好大家都有兴致去听戏，借着这个机会再与大家熟悉熟悉，我再介绍几个新姐妹给你认识。”

    “好。”

    “别坐这么多马车了，你来我的马车里，我们坐一辆马车过去就行了。”

    唐伊人从马车里钻出去，带着凌香和凌绣走向房夫人的马车。凌香和凌绣坐在后面的马车里，那辆马车里坐的是房夫人的随身婢女。

    戏院。房夫人带着唐伊人进入厢房。

    刚进入厢房，唐伊人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与她们打了招呼。至于那几张生面孔，他们介绍之后又互相熟悉了一下。

    “宋夫人平日里喜欢听戏吗？”一名妇人问唐伊人。

    唐伊人笑着说道：“戏是要听的，但是喜欢听热闹的，这嘤嘤呀呀的听着打瞌睡，一旦听见打戏，立马就精神了。”

    “难怪宋夫人嫁给了宋大人，原来是为了不打瞌睡啊！”几个妇人听她这样说，只觉有趣，连气氛都变得活跃了。

    这些贵夫人平日里为了顾及形象免不了要端着，唐伊人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让她们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唐伊人前世那些经验派上了用场。既然这几个妇人喜欢听戏，那她便与他们说戏。她刚才还说听了打瞌睡，但是说起戏来头头是道，大家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笑意。毕竟，谁能拒绝得了一个同道之人？

    “房夫人，上次你说你们家学里有女子学堂，那你们女子学堂可还缺夫子？”唐伊人与房夫人坐得近，说话也方便。

    此时正好中场休息，戏班那边的几个主演应该还在换行头，所以这个时候是非常安静的，也适合中途闲聊。

    房夫人吃了一口点心，听了唐伊人的话，疑惑地说道：“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夫子？”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根本不用绕弯子，对方就点破了她的来意。

    “我这里的确有个人选，想要向你推荐一下，不过要看你们那边的意思，要是不缺的话，就不来打扰了。”

    “女子读书不为科举，就为了附庸风雅，所以琴棋书画方面都得拿得出手。只要对方才学可行，再多我都能收下。”



 第340章 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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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留下

    房夫人留下了薛轻烟，最后定下薛轻烟成为添补上去的女夫子。

    薛轻烟得了差事，又被大家认可了自己的能力，询问了一下房夫人有关未来弟子都是些什么人的事情，问清楚了她好提前做好准备，三天后就带着提前准备的书册去户部尚书府上的家学里。

    “为了让那些皮猴安心读书，我们把学堂安排在安静的宅子里，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把你送去学堂里上值。”

    “这样太麻烦了，还是直接给我说地方，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薛轻烟说道，“正好我也想熟悉一下京城。”

    “这第一次上值，你肯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房夫人要派人去接你，顺便把你带去学堂里介绍给其他人，你不该拒绝她的好意。”唐伊人说完，对房夫人说道，“房夫人，麻烦你派人照顾一下薛夫人了。”

    “放心好了，大家相识了，那就是朋友，我不会让我的朋友吃亏的。”

    唐伊人和薛轻烟从户部尚书府离开后，薛轻烟拉着唐伊人去她家做客。

    “你还没有去过我们那里，现在你还没有开店铺，还有时间走动，等你的店铺开起来了，只怕更没有时间走动了。我不管，你今天说什么也得跟我去走走，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

    “你这招是跟盈盈学的吧？”唐伊人戳穿她。“你当夫子的，怎么还被自己的小弟子拿捏了？”

    “你管是跟谁学的，就问是不是有用？”薛轻烟掩嘴轻笑。

    唐伊人失笑：“行，我正好也想去看看你们住在哪里，免得想找你们的时候连位置都找不到。你既然把我请去你家里，那今天的晚饭要你来做了，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薛轻烟摸了摸脸颊：“行——吧！”

    大概行吧！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跟着薛轻烟去了她租赁的房子。

    “薛夫人，你现在好像是探花娘子，而且你家夫君还是六品的编纂，你怎么还和这么多户人家住在一起？”

    “马上就要搬走了。”薛轻烟说道，“最近正在找房子，等找到了就搬去独居的小屋，现在住的是没有参加科考时的房子。”

    薛轻烟带着唐伊人进了里面的房间。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等他们进了里面的房间，几人头对头的说着悄悄话。

    “刚才那个你们看见没有，一身的绫罗绸缎，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有钱人。这小俩口还真是一飞冲天了，攀上了这样的贵人。等他们搬出这里，以后就是咱们高攀不上的贵人了。荣家的，你之前不是还在献殷勤吗？现在怎么不去了？”

    那姓荣的表情难看：“人家身份贵重，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贫民？”

    另一个妇人对问话的那个妇人悄悄说道：“昨天晚上她儿子生病了，找这小俩口借点银子去给孩子看诊，结果两人连一文钱都没有借给他们。”

    “人命关天，他们这么冷漠？”

    “虽然没有借给他们银子，却亲自照顾了她儿子许久，还教了她如何退热。这婶子气得不行，本来她儿子生病就是假的，是她想借银子的借口，结果对方连这点亏都不吃，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了。你瞧她的表情，笑死人了……”

    薛轻烟带着唐伊人进门后，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打量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薛轻烟倒了茶水，把茶水放在唐伊人的面前，说道：“你稍坐会儿，我去灶房准备膳食。”

    “你们于大人中午会回来用膳吗？”唐伊人问。

    “中午不回来。”薛轻烟说道，“他中午在办差的地方，那里会包他的吃食，所以不用来回奔波。”

    唐伊人打量着四周，视线停留在墙上那些书画上。

    凌香说道：“于大人还真是会苦中作乐。这房子如此破旧，他却打理得这么雅致，还真是乐观向上。”

    “咱们东家给了于大人那么高的月银，就算那些银子买不下京城的房子，租更好的房子也是没有问题的，我看他们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你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从县城赶路，抵达京城要两个月左右，这一两个月的吃穿住怎么解决？他们抵达京城之后，是不是要与那些同科的学子结交，是不是要提前打探虚实，那些需不需要银子打点？另外，于大人上值后，他每个月除了发月银的时候，其他时候去哪里拿银子，他们难道挣一文花两文吗？当然是节省点，最好手里能存点银子。”

    以于四临的情况，每个月有几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在县城里，几两银子绰绰有余，肯定花不完，但是在京城里，这点银子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或许这也是薛轻烟想要回到唐伊人的身边办差的原因，因为像唐伊人这样大方又善心的东家可不好找。

    不过，唐伊人不想埋没她的才华，所以劝了薛轻烟，让她选择一条更适合她的路。

    “凌香、凌绣，你们去帮忙。”

    凌香和凌绣应了一声，走向薛轻烟的方向。

    从灶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听这声音非常有节奏，与刚才那毫无规则的节奏声是不一样的。

    听这声音就知道真正会做饭的动手了，刚才那动静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那里玩刀一样。

    唐伊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人。

    其中一个小孩走过来，朝唐伊人说道：“漂亮姨姨，你是什么人？”

    唐伊人笑着搭话，小孩子的问话没有逻辑，而且她也只是纯好奇，并不是真的想弄明白她是什么人。

    唐伊人看她可爱，像极了自己家的两个小不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完之后，见那小孩跑了，唤住了她。

    她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那小不点的手心里，说道：“姨姨没买糖，这点钱你拿去买糖葫芦吧！”

    院子里的几个妇人看唐伊人的眼神变了。

    果然是有钱人，出手真是大方。他们给别人浆洗衣服，十件也才两文钱，她给小孩子买糖吃就给了十文。



 第342章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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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贵人

    薛轻烟听明白这个意思了，上峰让他马上上任，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除非想给上峰留下不好的印象。

    薛轻烟想起了刚才见到的唐伊人，拉着于四临往里面走去，把门合上之后说道：“我刚才之所以站在院子里，是因为刚送走了朋友，你猜刚才谁来了？”

    于四临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道：“我们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可以让你露出这种神情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人。最近我好几次见到了宋大人，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刚才来的是宋大人的夫人、我的老东家唐老板？”

    “对，就是她。我原本想在她那里找个账房的差事，但是她说那不是我喜欢的差事，如果一个人有选择的话，应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为了混日子而虚度光阴。她把我介绍到户部尚书府办的家学里，负责教那些贵女六艺。”

    “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悄悄做了许多准备，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没有提前告诉我，难道是担心我不让你去？”

    “才不是。我是担心没有被选上，那样的话会很丢脸，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你。如果我被选上了，再告诉你。”

    于四临拉住薛轻烟的手掌：“你跟我进京，家里的杂事都是你在操持，你没有嫌弃我，我为什么会嫌弃你？”

    “我刚才想说的是与唐老板聊天时，听她的意思她的商队还是会回老家那边，以后会在两边经常走动。既然咱们要接大嫂过来，不如直接请唐老板帮忙，让大嫂跟着他们的商队，大家知根知底的，那样也放心是不是？”

    “你说得对。明日我登门拜访，找他们说说这件事情。再说了，我这里考上了功名，还没有认真地感谢一下我的恩人们。这些年要不是有唐老板帮助我，还总是让我拿店里的东西去给大嫂调理身体，我也不会有今日。”

    “明日咱们都得去。刚才唐老板说了，让我们明日去他们家里用膳，就当是庆祝你考上了探花。”

    宋璃川的身份敏感，不适合与其他官员走得太近，而于四临刚考上功名，要是这个时候与宋璃川走得近，只怕也会落个溜须拍马的名声。明日就算去宋府，他们也只能等天黑之后进去。

    第二日晚上，唐伊人左等右等，终于在天黑之后等到了那对夫妻。

    她看着两人神神叨叨的，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小俩口是来我们家里做贼的？”

    宋璃川淡笑：“岳父岳母听说你们要来，从中午开始就没有出门，一直在等着你们过来。”

    汤氏迎出来，把薛轻烟拉进去。

    唐大河招呼于四临，一把搂住于四临的肩膀说道：“酒菜已经备好了，今天不醉不归。”

    “爹，现在他可不是你的于账房，而是于探花，你把手放下来。”唐伊人说道。

    唐大河讪讪地放下手臂：“习惯了，哈哈，你别介意。”

    于四临把唐大河垂下的手臂又提了上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对唐大河说道：“唐叔，我永远是你的酒塔子。这些年来，你女婿在边境杀敌，陪你喝酒的都是我，我不是你儿子和女婿，但是也算是你半个儿子，对不对？”

    唐大河笑呵呵地说道：“对。平时我一个人喝酒，你婶子总是骂我，只有你陪我喝酒的时候她才会让我喝两杯。”

    汤氏瞪着他：“你这把年纪了，还不忌嘴，是想死在酒坛子里是不是？”

    “婶子，今天不说叔了，不是说要为我庆祝吗？你不让叔喝酒，我们怎么尽兴？我们不尽兴，怎么算是庆祝？”

    唐大河立即腰肢直了，拍了拍于四临的肩膀：“果然还是要你过来我才有酒喝。”

    唐大河凑到于四临的耳边说道：“我已经五天没有碰酒了，你婶子盯得紧，前天藏了一小壶也被她发现了，当天晚上让我跪在算盘上，我的膝盖到现在还是青的。”

    “你还有脸说这些！”汤氏揪着唐大河的耳朵。“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于四临和薛轻烟看着这熟悉的场面，夫妻两人的脸上都是放松的笑意。

    “咳！”唐伊人轻咳一声，“娘，收。”

    汤氏连忙松开手里的耳朵，不好意思地说道：“幸好不是外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笑话的，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好了，不要在这里傻站着，快去里面坐。饭菜早就备好了，再不入座的话，怕是要凉了。”

    当于四临和薛轻烟看着熟悉的菜色时，两人的心里都暖暖的，无比的感动。

    无论是于四临还是薛轻烟，他们的父母缘都不是很好，以至于都没有感受过正常的父母之爱。然而在唐家父母这里，他们感受到了。

    这一夜，于四临仿佛回到了那个小县城，与唐大河在唐记酒坊盘完货之后找了个位置，再用店里的下酒菜小酌几杯。

    其实也不算小酌了，每次都喝得晕乎乎的，这样既尽兴，又不会影响第二天的上工。

    于四临最近经常回想那段时间的生活，在唐记酒坊的这几年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不用为生活奔波，不用为银子烦心，如果他需要什么不好找的书籍的话，唐伊人也会想尽办法给他找来，为他之后的考上功名做了不少助力。

    “这第一杯酒，我想敬各位。”于四临拿起酒杯站起来，眼眶红红的，说道，“如果不是遇见了各位，我不会有今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科考，就算可以，我大嫂那里肯定是保不住了。各位对我的恩情，对我大嫂的恩情，我永远都忘不了。”

    “我们是来给你庆祝的，不是来和你煽情的。”宋璃川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这些话说一遍就行了，不要一直在这里煽情，今天咱们只是为了庆祝你的好事，吃好喝好。”

    于四临笑了起来：“好，只说这一次，也只谢这一次，但是你们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这一杯，借花献佛，敬各位。”



 第344章 送学

    当夜，于四临和唐大河喝多了，两人搂在一起又哭又笑。

    薛轻烟在旁边无奈，对唐伊人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汤氏咯咯地笑道：“你没见过，我见得多了，他和我家那口子一喝多了就这样，每次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宋璃川站起身，对薛轻烟说道：“今天太晚了，你和于大人先在客房歇一夜，明早再回去。我现在先把于大人扶到客房里，要不然你们搬不动他。”

    “多谢宋大人。”薛轻烟站起来行礼。

    宋璃川抓着于四临的右臂，把他往肩膀上一揽，半扶半托着他的身体把他带离酒桌。

    于四临抓着唐大河的手掌，嘴里说道：“我不走，我要和叔喝酒。叔，咱们爷俩继续喝。”

    薛轻烟被于四临的样子羞得满脸通红，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这样的于四临是她之前没有见过的，现在看见他露出这副模样，有种第一次认识他的感觉。

    宋璃川把于四临带走了，汤氏看见唐大河一个人在那里耍酒疯，满脸嫌弃的神色。她唤来家丁，让家丁把唐大河弄走。

    男人们走后，现场剩下几个女人。唐伊人问薛轻烟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他们就换个地方再说说话。

    薛轻烟从进京到现在都是忙着家里的杂事，许久不曾这样放松过，更没有机会与老朋友闲聊，当然乐意与唐伊人聊天。

    第二日，唐伊人刚起床就听说于四临夫妻已经告辞过了，因她还没有起床，便没有打扰她，只向汤氏和唐大河告辞了。

    唐伊人想起薛轻烟说过的话，让凌香和凌绣去给商队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把于四临的大嫂接到京城来。

    凌香把最新收到的书信交给唐伊人，说道：“这是边境那边的书信，夫人请过目。”

    唐伊人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凌香为她梳理头发，她撕开信函看着信里的内容，然后把信收了起来。

    “苏家那边说边境的生意太好了，他们又开了几间铺子，还安排了一批退伍的老兵组成了另一支商队，把那些酒和肉类的货物卖到了蛮夷那边，挣了不少的银子。对蛮夷人来说，我们的酒够烈，我们的肉也是他们喜欢的口味。”

    “夫人，京城这边的店铺也得开业了。”凌绣说道，“前些时候习惯每天忙店里的生意，现在整天闲着，不得劲。”

    “难得清闲几日，你还是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一旦新店开业，有你忙的，到时候你怕是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呢！”

    几日后，薛轻烟找上唐伊人，说户部尚书府的家学办得不错，那些小小姐的性子还挺大方温柔的，要是把宋挽云送过去与她们一起读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唐伊人听了薛轻烟的话，带上礼物去找房夫人，把宋挽云想进她家族学的事情说了一下。

    之前唐伊人提过，房氏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之前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是很正式，既然现在准备去看看，就得正式点。

    薛轻烟带着唐伊人和宋挽云进了族学。她站在窗口，指着里面的几个小姑娘，说道：“那是户部尚书的嫡女，那位是庶长女，另外是他们族里的几个姑娘，对面那个穿黄衣服的是林大学士的独女，还有静安侯的嫡女……”

    虽然是户部尚书府的族学，但是并不是只有他们家族的人，其他几个世家大族的嫡女和庶女也在里面。

    薛轻烟已经来上三天课了，对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女有了几分了解。她大概介绍了一下，说明这些贵女的情况。

    “挽云，你觉得怎么样？”唐伊人摸着宋挽云的头发。

    宋挽云眨了眨眼睛：“我没事啊！爹说了，要是听不懂就睡觉，或者给夫子说肚子疼，溜出去玩也没事的。”

    唐伊人微眯着眼睛，眼里满是危险：“你爹真的这样说了？”

    宋挽云不到五岁，现在进私塾差不多，进这种贵女之间的小圈子的确有些早，难怪宋璃川会这样教她了。

    薛轻烟摸了摸宋挽云的发髻，说道：“小云儿，你要是觉得无聊，听不进去，就跟我说，我让下人来接你。”

    “你也这样惯着她。”唐伊人没好气地说道。

    “你把小云儿送到族学里，不是为了给她找喜欢的玩伴吗？我不相信你真是想让她读多少书才送过来的。”薛轻烟说道，“虽然小云儿的年纪是最小的，但是那边的李小姐只有五岁，那对双胞胎只有七岁，还有……”

    薛轻烟点出几个年纪不大的，大概的意思是宋挽云与她们交朋友的可能性更大。

    “这里有我帮忙盯着，不会让小云儿吃亏的。接下来你又要忙生意上的事情，没空盯着小云儿，让家里的下人陪着小云儿玩，又只会虚度她的光阴，还不如把她送到我这里，这里有与她年纪相仿的玩伴，我时不时的再教她一点东西就够用了。”薛轻烟说道。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把小云儿交给你了。你在这方面有经验，我相信你。”

    宋砚青马上就要进当地最好的私塾了，要是不把宋挽云安排好，让她一个人在家里玩，她会整日挂念着她。

    唐伊人让薛轻烟把宋挽云送进去。

    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宋挽云坐在最前面，身边坐着的就是那个五岁的李小姐。

    “夫人，别在这里守着了，我看小小姐对这里的一切挺好奇的，现在正在兴头上，你就让她先玩一下再说吧！”

    “我们去准备开业的事情。”唐伊人说道，“走吧！”

    宋砚青要去的私塾是京城最好的私塾，这件事情就交给宋璃川来办了。那里只收男子，女子不能进去，所以才把两个人分开。

    唐伊人带着两个贴身婢女去了新店铺那里，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开业的时候来揭帘子。

    紧接着，她又去酿酒作坊那里看了看，对每种酒都进行了试喝，确定口味方面不会出现偏差。

    “夫人，前面有茶肆，要不要坐会儿？”凌香说道，“你刚才尝多了酒，现在有些醉了，喝点茶解解酒吧！”



 第345章 纨绔

    凌香把唐伊人带去茶棚里，朝着老板唤了一声，要了他们这里最浓的茶水。

    在老板准备茶水的时候，凌绣捂着肚子说不舒服，问了老板哪里有茅房，急匆匆地去找茅房了。

    凌香给唐伊人倒了一杯清水，看着她喝下之后，对唐伊人说道：“凌绣总是不忌口，看见好吃的就使劲吃，哪怕吃撑了还是那样，之后就要开始闹肚子。你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经常这样还是不改。夫人，你说她这是不是自作自受？”

    唐伊人刚才尝多了酒，而且好几种酒混合在一起，那酒劲上头的反应就特别大，以至于没有涂抹胭脂却像涂抹了。

    她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凌绣从小饿怕了，食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还是能填补她年幼时感情缺失的东西。她吃东西就比别人吃得香，而且她特别珍惜那些美食，舍不得有一丁点的浪费。不过你提醒得对，总是这样暴饮暴食对身体的损伤也大。下次她再这样，你就对她说，如果她再吃撑吃到拉肚子，我就扣她半个月的工钱。”

    “这个方法好，她肯定不敢再乱吃了。”

    在主仆两人说笑间，几个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男人坐在唐伊人的旁边，一双轻佻的眼睛打量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凌香把唐伊人拉起来，挡在她的面前，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那轻佻的男人拿着扇柄挑起凌香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面生啊，之前没见过，新进京的？”

    “这京城是你家的，我们不能来不成？”凌香讽刺。“我们不认识你们，你们贸然来打扰是不是太冒昧了，请你们离开。”

    “这京城还真是我家的。”男人邪气地说道，“小美人儿，知道我是谁吗？要是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这辈子都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唐伊人蹙眉：“天子脚下，你不觉得自己太嚣张了吗？你也不问问我们是谁，就敢来这样轻薄于我。”

    “那你知道这位是谁吗？”旁边的狗腿子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位是国舅爷，他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

    “那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凌香不服气。

    “凌香，多嘴。”唐伊人看着面前的男人，淡道，“这位国舅爷，你在外面调戏良家妇女，皇上知道吗？正好我夫君是陛下身边的人，要是他在陛下面前顺便说一声自己的夫人被别人轻薄之事，想必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你夫君是谁？”那男人收了几分邪淫之色。

    “我夫君就是禁军统领宋璃川。”唐伊人说道，“他刚打了胜仗回来，我也刚被他接过来，国舅爷没有见过也是正常的。”

    那男人一听这话，再打量着唐伊人几眼，顿时收了几分轻浮：“行了，一点儿也不好玩，今天回了。”

    “爷，就这样算了？”旁边的狗腿子说道，“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

    “你是不是傻？”那个自称国舅爷的男人一巴掌扇过去，“老子只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禁军统领再不大，那也是姐夫身边的人，老子才不想听他念叨呢！算了，这妇人也就蒲柳之姿，还不至于让老子去宫里听唠叨。”

    凌香见他们走了，这才放下手臂，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国舅爷怎么如此的不守规矩？”凌香生气地说道，“如果你不是官家女眷，难道就这样被他轻薄了？”

    旁边的茶铺老板说道：“这位国舅爷总是在京城四处调戏良家妇女，你们是有身份的，他最多就是戏弄几下，那些没有身份的普通妇人，还真有被他抢回去做小妾的。他是国丈府上唯一的儿子，皇后宠他得紧，一直这样无法无天。”

    “皇上这么圣明，怎么对自己的小舅子这样放纵？”

    “凌香，不要胡说。”

    “奴婢说错了。”

    茶铺老板压低声音说道：“听夫人你说刚进京城，那你没听说也是正常的。国舅爷纨绔，但是皇上不知道啊，这些事情根本就闹不到皇上的面前，自然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之前那些平民百姓，只要拿点银子就能打发了。如果皇上真问起来，那些被抢回去的妇人已经失了清白，只能跟着他了。至于那些妇人的家人，他们拿了银子再重新娶个媳妇就是了。”

    凌香气愤地说道：“那纨绔可恨，那些妇人的家人更可恨。”

    “我不相信真的没有上告的，只怕有上告的，但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更没有机会报官。”唐伊人说道，“这位国舅爷的名声传开了，大家知道他只手遮天的能力，当然就会避着他，尽可能的顺着他，再发生那样的事情就只能收钱了。”

    凌绣揉着肚子回来，说道：“怎么还没有上茶啊？”

    “上什么茶？你刚才不在，我们夫人差点被人欺负了。”凌香瞪着凌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乱吃东西？刚才你要是在的话，以你那拳头，肯定能给他们两拳。”

    “你还是别给凌绣出馊主意了。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我们就没有这么容易离开了。”唐伊人说道，“在矛盾发生之前，报上我夫君的名号，那位纨绔国舅爷听了后觉得招惹起来麻烦，自然会自己离开。一旦动手，就他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骄纵，这件事情还得闹得更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凌绣问凌香。

    凌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本来是带夫人来这里歇歇脚，顺便喝点茶水解解酒，结果遇见了这档子事情。以后咱们不能只两个人出来了，必须要带上府里的家丁和护院。那纨绔公子看见咱们身边有护院，知道家里是有官身的，自然会掂量几分，不敢再随便招惹。”

    “都怪我，我下次不乱吃东西了。”凌绣惭愧地说道。

    “这茶也喝不成了，你们吵得我头疼，我还是回去歇歇再说吧！”唐伊人站了起来，“凌香，付账。”



 第346章 嘴甜

    宋府，书房。

    李寒山从书房里走出去，与宋璃川身边的随从擦身而过。

    “等一下。”李寒山唤住他，问道，“你这副神情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宋璃川的随从之一宋迎看了一眼书房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之前爷安排了几个兄弟暗中跟着夫人，说他现在在朝中有些暗敌，担心夫人会受他的连累被人欺负，但是他又不想让夫人知道他的处境艰难，所以这事得瞒着。那几个兄弟跟着夫人，除非夫人有什么麻烦，否则不能出面，刚才有个兄弟说夫人今天被人欺负了。”

    “谁？”李寒山眼神危险。

    “当今国舅爷，皇后娘娘那嫡亲的兄弟张可荣。”宋迎说道，“那人竟当街调戏咱们夫人。”

    “可恶！”李寒山怒道，“咱们宋哥最近事情多，这点事情就不要让他烦忧了。”

    “不行啊！宋爷之前说过，只要是涉及夫人的事情就得告诉他，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夫人的事情为头等大事。”

    “最近公务上的事情够宋哥忙的，为大嫂出气的事情不用他亲自出马，咱们兄弟就能搞定。”

    “李爷，这事可不能乱来，那是国舅爷，要是得罪了他，别说咱们了，连宋爷都得吃不完兜着走。这件事情还是先告诉宋爷，让宋爷做决定吧！”宋迎说道。

    “这件事情我来办，你就当不知道，要是宋哥怪罪起来，我亲自来扛，不会连累你。”

    “不……”

    “你跟在宋哥身边，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有多艰难，你觉得这个时候让他分心合适吗？”

    “我也知道宋爷不容易，但是这是与夫人有关的事情，还是应该让宋爷自己来决定。”

    “这样吧，如果大嫂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宋哥，就让宋哥为大嫂做主。如果大嫂不说，那就是不想让宋哥分心，另外也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值得宋哥烦心，那这口气就让我这个当兄弟的为大嫂出了，你觉得怎么样？”

    宋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决定。

    他清楚李寒山这样做是为了宋璃川着想。虽说宋璃川立了大功，回来后就被封为三品大官，看起来风光无限。然而在这京城里，从草根爬起来的官员并不多，几乎都是靠着祖辈的福荫担任着官职，继承祖辈的荣光的。那些人眼高于顶，看不起草根出身的官员，更别说文官向来看不上武官，可见宋璃川想要在京城立住脚有多么不容易。

    “那好吧，我先瞒几天，但是等宋爷忙过了这几天，我就得把这件事情向他汇报。”

    “这几天够用了，肯定让那个姓张的付出代价。”李寒山冷哼。“国舅爷又怎么样？明的不行，还不能用暗的？”

    宋璃川最近的确很忙。作为禁军统领，他带领的那些‘兵’可不是曾经的那些兵，而是一群没见过血腥和战场的二世祖。他想要让这群人听他的，就得恩威并施。然而这个恩用几分，威用几分，那是个技术活儿，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另外，禁军看似风光，整日在皇权最大的几个人面前转悠，但是也代表着他知道的事情也最多，而知道得越多的人，要是在某个时候稍微出了点错，那也是致命的。

    这些压力以及危机是宋璃川需要承担的，但是他从来不会让唐伊人知道这些事情。作为男人，他什么都可以扛。这条路是他选择的，而想要为妻儿搏一个耀眼明媚的未来，他就得付出点什么。

    夜晚，唐伊人端着夜宵走进书房。

    宋璃川还在书房忙碌，看见宋璃川坐在烛光下奋笔疾书的样子，把夜宵放在旁边，没有打扰。

    她悄悄地进去，再悄悄地退出来。

    宋迎迎上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今日……”

    “今日怎么了？”唐伊人正想询问，却见刚关好的书房门又从里面打开了。

    她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璃川，眉眼弯弯，转身面对着他，柔声说道：“我看你在忙，就没有吵你。”

    宋璃川拉着她的手重回书房，说道：“忙得差不多了。我刚好饿了，你这碗馄饨来得正好，算是救了我的命。”

    “你要是饿了，让下人给你弄点吃的，不要强撑着。不管你有多忙，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相信你连吃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你要是把身体拖垮了，以后挽云和砚青让你抱的时候你连他们都抱不动，那可当不了他们仰慕的英雄爹爹了。”

    “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爹爹，只是幸运地遇见了夫人，才会成就现在的我。”

    “果然是当了官，这嘴越来越甜了。你刚去边境的时候，我整日担心你，不是怕你上阵杀敌，而是怕你这张冷脸得罪人。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真小人，而是伪君子。要是那些真小人，明明白白的害人，还有机会避开，可是伪君子的话，他们的刀子是软的，但是捅起来最狠，也是刀刀致命的。再看现在的你，相比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那夫人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当年的我？你是希望我像以前那样笨嘴笨舌，还是希望像现在这样会哄你？”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就是你，是我的夫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都是我认定的人。”

    宋璃川搂住唐伊人。

    “馄饨要坨了。”唐伊人推了推他。“你快吃吧，填饱了肚子就把手里的事情干完，早点回房里休息。”

    “不急，我想和夫人说说话。最近从早忙到晚，每次起床的时候你还没起，回去的时候你又睡了，都没有机会说话。今日是不是去看店铺了，那里筹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身边有人用，你不用操心了，要是需要你出马的，肯定会告诉你。”唐伊人说道。

    “那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什么人？”

    唐伊人听他这样说，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她正想说，但是看他的眼神又觉得不像是知道的，到嘴的话就咽了回去。



 第347章 缺腿

    唐伊人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馄饨投喂给宋璃川，柔声说道：“我带着两个丫头为新店开业做准备，遇见的人和事都是和店铺有关的，全是些碎芝麻的事情，你要是想听啊，今天晚上别想睡了，也别想把手里的事情忙完了。你快吃吧！”

    宋璃川张嘴吃着，看着唐伊人的神情，见她神色自然，不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便没有再过问。

    “只要是你说的，不管是李婆家里的鸡生了一个蛋还是王婆家里的儿媳妇生了一个崽，哪怕是张家丢了一根葱，我都爱听。不过太晚了，你累了一整天也乏了，我不能再折腾你。这碗放在这里，我让下人收，你先去洗漱，然后早些休息。”

    “你今天晚上又要熬夜了？”

    “再忙几天就好，过几天就能陪夫人了。这几日还请夫人担待一下，不要生我的气。”宋璃川亲了一下唐伊人的额头。

    唐伊人站起身，再次叮嘱：“趁热吃。如果不够吃，厨房还蒸了包子，你让宋迎给你取。”

    “好。”

    唐伊人走后，宋璃川吃着香喷喷的馄饨，从身到心都暖洋洋的。

    “宋迎。”

    宋迎走进书房。

    宋璃川抬头看向对面的宋迎：“厨房还有夫人蒸的包子，你去全部取过来，给我留两个，剩下的你和今天轮值的兄弟分了。”

    唐伊人每次做的夜宵都会有多余的，那是她特意为宋璃川的那些兄弟留的。当然，她从来不主动安排下去，而是等宋璃川安排，方便他拉拢人心。

    那些人是跟着宋璃川办事的，她拉拢了他们的人心没什么用，只有宋璃川对他们好些，他们才会为他尽心尽职。

    宋迎听了宋璃川的话，高兴地说道：“夫人蒸的包子就算是外面的包子店也比不上。那属下就代替兄弟们谢过爷和夫人了。属下现在就去取。”

    第二日，宋璃川天刚亮便骑马出府。他骑着马没走多远，郑怀生骑着马飞奔而来。

    “宋哥，出事了。”

    宋璃川皱了皱眉，等着郑怀生继续说下去。

    宋迎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

    “寒山被刑部抓走了。”

    “为什么？”宋璃川问，“他犯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张国舅喝花酒的时候从二楼阳台失足摔到了一楼的大堂，吐了许多鲜血，差点死了，幸好老鸨见势不妙马上去请大夫，大夫为他保住了一条命，不过从二楼摔下来，以后也会留下残疾，只怕这辈子都要坐在逍遥车上度过了。”

    “这与寒山有什么关系？难道寒山和他一起喝的花酒，或者说寒山把他推下来的？”宋璃川问，“张国舅这样的人，寒山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应该不认识才对。”

    “宋哥，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兄弟们瞒着你，本来想偷偷办成的，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郑怀生满脸惭愧。

    不等宋璃川询问，宋迎翻身下了马，跪在宋璃川的面前，垂头说道：“爷，是属下的错，你罚属下吧！”

    “站起来，说清楚。”宋璃川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还是让属下交代吧！”宋迎便把整件事情的起末简单地说了一下。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而是跟着他胡闹，你是我的随从还是他的随从？你这么听他的，那你怎么不跟着他去刑部大牢里待着？”宋璃川明显气得不轻，这才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怒斥的话来，要知道他对这些兄弟向来都是很大度的。

    “属下知错了，属下以后再也不敢隐瞒了。”

    “宋哥，不怪宋迎，你最近太辛苦了，兄弟们看在眼里，心里都特别的难受，恨不得变成你身上的部件，为你分忧。我也不知道寒山做了什么，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对那位张国舅做了什么事情，还被查出来了，所以才会被刑部带走。你说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先去刑部看看。寒山是我的人，刑部带走我的人，我去过问缘由，那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真是为了大嫂的事情，此事就会牵扯到大嫂了。”郑怀生说道。

    “如果真是为了夫人的事情，你觉得寒山会那么傻，会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宋璃川淡道，“他肯定会编一个理由，比如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切都是意外，与他无关之类的。”

    几个兄弟听了宋璃川的话，想到李寒山平日里的机灵样，越想越觉得这是李寒山会有的应对反应。

    “只要寒山不承认，这件事情就可以变成意外。虽然寒山的官职不高，但是好歹也是跟着宋哥去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的，皇上看在他曾经立下的战功的份上，应该不会过多为难他的。”郑怀生说道。

    “郑爷，那位张国舅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是张国丈家里最新一代里唯一的男丁，要是他真的成了废人，只怕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哪怕没有证据证明是李爷做了什么事情，张家也不会放过李爷的。这件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应付过去。”

    那是张国舅，张家是皇后母族，这样的世家大族唯一的继承人被李寒山废了，就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李寒山也别想好过。只要张家一句话，李寒山全族都得受到波及。

    宋璃川沉声说道：“怪我，是我没有看好他。前几年在边境的时候太顺风顺水，以至于他完全没有一点忌惮权势的想法。”

    “宋哥，现在去刑部吗？”郑怀生问。

    “走，去刑部。”宋璃川说道，调转马头，朝着刑部的方向赶过去。

    宋迎现在无比后悔，要是早些把事情告诉宋璃川，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以为李寒山说的教训和出气就是像以前那样用麻袋罩在张国舅的脑袋上，再用地上的棍子狠狠揍他一顿，最后把所有的证据都清理掉，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没有人拿他们怎么办。



 第348章 被冤枉

    刑部大牢。

    衙役诚惶诚恐地请宋璃川进了大牢，小声地说道：“宋统领，你别耽搁太久，要不然小的也不好交代。”

    宋璃川朝宋迎使了个眼色，后者塞了一个荷包。

    衙役离开之后，把空间留给了宋璃川等人。

    “宋哥，你总算是来了。”李寒山趴在大牢栏杆前，满脸的气闷。“我真是太冤枉了。”

    “宋迎已经给我说了。你现在真是大胆，连国舅也敢招惹，你还好意思叫冤枉，我看这脑袋丢了也不冤枉。”宋璃川冷哼。

    “宋哥，我真的很冤枉，这件事情不是我干的。”李寒山说道，“是，我是想收拾那小子，为我们大嫂出气来着，所以我昨天跟着他进了青楼。我知道他身份特殊，没想收买青楼里的人动手，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我没这么傻。只不过不等我动手，那个纨绔国舅就被人推下了楼，而我正好就在那附近，你就说我冤不冤嘛？”

    宋璃川和郑怀生相视一眼，后者看向李寒山，再次确认道：“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没有动手？”

    “我要是撒谎，就让我变太监。”李寒山举起手指，做发誓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我做的我会认，不可能瞒着你们。”

    “如果不是你干的，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宋璃川说道，“我马上带着兄弟们去彻查此事，你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我会找刑部尚书打招呼，只要没有给你定罪，就不能对你用刑。”

    “宋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这次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我发誓下次再也不擅自行动了，我肯定听你的话。”李寒山道。

    “如果你一直跟着他，是不是看见了真正推他下楼的凶手？”宋璃川问。

    “没看见。我本来跟着他，但是被人撞了一下，荷包还被人偷了，我反应过来抓小偷，那小偷见我身手不错就把荷包扔给我了，我想追小偷的，听见有什么声音就赶过去看，就被那国舅身边的随从当成了推他下楼的人，之后就直接进了刑部大牢。”

    “宋哥，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那里是青楼，嫖客不少见，小偷却不多，他怎么偏巧就遇见小偷，还被小偷偷了东西？在他与小偷争执的时候，张国舅又被推下楼了，而这个时候小偷离开，寒山听见声音肯定要去阳台那里查看，接着就被当成凶手。这一环接着一环，严丝合缝，就像是被人早就计划好的，每个环节都很周密。”

    “的确古怪，但是也不排除就是那么巧。这件事情先查吧，既然是在青楼发生的事情，那就去青楼查。”宋璃川说道，“你在这里等消息，不要胡思乱想，兄弟们不会不管你的。”

    从刑部大牢出来，宋璃川让郑怀生和宋迎先易容再去青楼等他，他要先去刑部见见刑部尚书，听听他是什么态度。

    在刑部书房里，刑部尚书抓着脑袋上稀松的头发，眉宇间的皱纹快要夹死苍蝇。他烦躁地唉声叹气，一脸纠结的神情。

    “大人，张国舅伤得不轻，这辈子怕是都走不了路了，皇后娘娘和国丈府都格外的生气，这件案子必须快点查出来，给上面的那几位贵人一个交代。那李寒山虽是禁军里的人，但是也没有什么靠山，直接把他送出去交差，这件事情也算解决了。

    在旁边出主意的是刑部侍郎，刑部尚书的左膀右臂。

    “大人，禁军统领宋大人来了，”刑部的书吏推开门，朝里面大声喊道。

    正在商量对策的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听见书吏响亮的通传声，正襟危坐，两双眼睛看向对面的大门口。

    宋璃川单枪匹马进来，没有带一个随从。不过就算他一个人进来，就凭他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是很令人忌惮的。

    “宋大人，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龚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客套话就免了，直接说正事吧！”宋璃川说道，“你们抓走了我手下的人，我想问问你们打算怎么查这个案子。我那手下的确没有什么靠山和后台，但是他是跟着我从尸山尸海里活过来的兄弟，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冤枉了他。”

    “宋大人，这个案子你应该也听说了，张国舅受了重伤，变成了残废，皇后娘娘要求我们给她一个交代，如果这个交代不让她满意，整个刑部都得吃不完兜着走。宋大人，大家都是朝廷命官，在那朝堂上办差有多么不容易，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啊！”

    “皇后娘娘让你给他一个交代，是想让你为张国舅查出真凶，可是我那兄弟并不是真凶，此事应该彻查才是。本官当然清楚坐在龚大人这个位置有多么不容易，但是你的决断关乎着真相是否浮出水面，真凶是不是还会逍遥法外，你应该让真相大白才对。”

    “是不是真凶，不是靠着那位李副统领一句话就行的。当时那么多人看见他，大家都可以作证，证明是他推的。宋大人，你说让真相大白，这样的真相就是事实。”

    “不可能！我与他多年兄弟，他是什么人我非常清楚，他说不是他就不是他。龚大人，你是迫于皇后娘娘的催促，想推个替罪羊出去草草了结此案，好保住你的乌纱帽吧？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他成为替罪羊，被冤枉死。”

    龚尚书头疼不已。

    青楼里的龟公和青楼女子都看见李寒山站在阳台上，而当时张国舅已经被推下去了，他们的证词证明就是他干的。

    李寒山不承认自己干过，这个案子就不能结案。如果他不是宋璃川的人，而宋璃川最近风头正盛，他早就用刑了。

    如今宋璃川亲自找上门，这让他更加确定之前没有强行用刑的决定是明智的。不过，这也让他更头疼了。

    “龚尚书，此事我会追查到底，希望你也能让手下的人再仔细调查一下。我相信皇后娘娘也想让你把真凶交给她。”



 第349章 用刑

    唐伊人把图纸交给凌香，让她拿着图纸去找陶瓷店定制一批新店开业要用的酒壶。

    这批酒壶不仅要做得精致，上面还要明明白白标记着唐记酒坊的图纹，让所有人看见那个标致都能知道那是唐记酒坊的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十日后就是开业的好日子，到时候唐记酒坊的招牌会挂在京城的店铺上，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夫人，宋爷今日不回府了，让你不要等他，早些休息。”凌绣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茶水和点心。

    唐伊人继续为新店的事情做准备，听了凌绣的话应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宋璃川现在是禁军统领，平日里公务繁忙的时候不回府是正常的，他在轮值的地方也是有临时的住处的，只不过那个住处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当天谁上值谁就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息。宋璃川向来不是挑剔的人，与士兵们同吃同住也是常有的事情。

    第二日，宋璃川还是没有回府。唐伊人就算再神经大条也会关注到自己夫君的情况，让凌绣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凌绣大步跑进来，大着嗓门喊道：“夫人，出事了。宋爷之所以没有回府，不是因为差事，而是李寒山李爷出事了。”

    “李寒山出事了？”唐伊人蹙眉，“他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他现在被关进了刑部。宋爷向来重视这几个兄弟，他被关进刑部，宋爷肯定要为他们打点，还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所以才没有时间回府的。”

    “你既然知道宋爷遇见了什么事情，怎么也不打听消息？现在夫人问你，你一问三不知，那夫人怎么帮宋爷？”凌香责怪。

    “我一听说这件事情就急着回来给夫人汇报了，的确没有打听清楚是为了什么事情。那我现在去打听一下？”凌绣询问。

    唐伊人站起来，对凌香和凌绣说道：“凌香准备一些银两，凌绣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吃食，咱们去刑部看看。”

    刑部大牢门口。凌香塞着荷包，说着好听的话，就是没有办法让看门的衙役开门。

    凌绣说道：“我们夫人是禁军统领宋大人的夫人，里面被关的是我们宋爷的兄弟。我们夫人只是妇道人家，又不懂你们朝廷上的那些事情，只是想要送些吃的用的进去。你们要是放我们夫人进去，以后来我们店铺喝酒给你们打九折。”

    “八折。”唐伊人说道，“再给你们送下酒菜。”

    两个看门的衙役相视一眼。

    凌香再借机塞荷包。

    “夫人，那你要快点，上面放出话来了，不许人探视他，我们放你进去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饭点，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来提审他，所以我们才敢冒着风险放你进去。你千万不要耽搁久了，一定要早些出来，免得连累我们这些人。”

    “放心吧，两位大哥，不会连累你们的。”唐伊人说道，“今日算是欠你们人情，以后来我们店里喝酒，肯定给你们打折。”

    唐伊人带着两个丫头进了大牢。

    刚进大牢，一股血腥味以及各种臭味夹杂着的古怪味道冲进她的鼻腔里，差点让她当场窒息。

    唐伊人掩着口鼻，跟着衙役走进去，找到了宋寒山的位置。

    “等一下……”唐伊人叫住准备离开的衙役。“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你们不会对他用刑了吧？”

    “我刚上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用刑也不是我们用的。你们快点吧，不要连累我们。”

    衙役说完就走了。

    凌香站在栏杆前，看着里面的方向。

    “夫人，这里太黑了，看不清楚啊！我隐约看见那里有个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李爷。刚才应该让他留下钥匙，这样我们也能进去看看了。”

    “如果不是李爷，你带着夫人进去，那不是很危险吗？”凌绣说着，朝里面张望。“我眼神好，我来看看。”

    “咳咳……”角落里的血人咳嗽出声，悠悠转醒。“水……”

    “寒山，是你吗？”唐伊人朝里面的人影喊道，“我是大嫂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大嫂……”李寒山吃力地坐起来，看向唐伊人的方向，虚弱地说道，“大嫂，咱们就这样说话吧，免得你笑话我。”

    “他们对你用刑了？这件事情你大哥知道吗？”

    “昨天半夜用的，非要让我招供，说我害了张国舅，应该为张国舅偿命。”李寒山吃力地说道，“他们这分明就是想要让我做替罪羊。他们找不到凶手，就想把我交上去交差，想得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画押的。对了，大嫂，你帮我告诉大哥，一定要帮我出气。昨天晚上对我用刑的是温书玉那个贱种。他现在攀附上了三皇子，风光了，想找我们这些故人算旧账了。”

    “昨天晚上审理这个案件的是三皇子？”唐伊人问。

    “说是三皇子负责审理，其实出面的都是温书玉，三皇子只是担了一个虚名。我说了不是我，他们明明没有证据，只凭着几个青楼女子和龟公的话就想给我定罪。”

    “寒山，你别说话了，我们给你带了些吃的，还给你带了盖的，想着你在这里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对你用刑。我等会儿再让他们给你送药进来。哪怕我们不能进来了，让他们帮忙送进来给你上药也行啊！”

    “大嫂，你别担心，我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那个时候能活着回来，现在更死不了。我这是装的，只有装得虚弱点，他们才不敢再对我用刑，毕竟把我打死了，他们抬着一具尸体交不了差。咳咳……你看我演得可以吧？”

    唐伊人看不清李寒山的样子，但是可以想象他受着重伤还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替别人着想，是宋璃川身边最可靠的兄弟。



 第350章 小人

    从外面传来敲击声。

    这是衙役提醒他们快些离开的提示。

    唐伊人有些担心李寒山的情况，但是再担心也不可能在这里干看着，还是得离开这里，出去给他找点药送进来。

    “凌香、凌绣，我们走。”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从这里离开，刚走出没多远，只见从外面走进来几个人，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人还是老熟人。

    刚才放他们进来的两个衙役谄媚地跟在那人的身后，在看见唐伊人站在不远处时，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哎呀，这三个妇人走错了地方，小人马上把她们赶走。”

    “禁军统领宋大人的夫人，你敢赶她走？”温书玉讽刺地说道，“你这衙差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人不知道她们是谁，她们说得很可怜，说是进来见亲戚的，小人就放他们进来了，还请大人恕罪。”

    “温书玉，你别迁怒别人，你有官职吗？你什么官职，可以来审理这个案子？”唐伊人说道。

    “陛下把这个案子交给了三皇子审理，而三皇子信任我，我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幕僚，他说我可以审理连你的夫君都无法更改。还是说，你的夫君宋大人已经敢藐视皇子了？”温书玉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衣袖，一副自得的模样。

    “狐假虎威。”凌绣不屑地骂道。

    “我能借虎威，那就是我的本事。”温书玉说完，凑近唐伊人的耳边，“我会让你后悔嫁给了宋璃川。”

    “做梦！我这辈子做得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嫁给了我的夫君。”唐伊人说完，接着说道，“温书玉，你要是再对李寒山用刑，那就是你做贼心虚，我会亲自告到圣前，到时候三皇子肯定是不会有事的，你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那就不一定了。你要审理，那就要拿出你的本事，把这个案子审理清楚，要是敢冤枉他，我不会放过你。”

    “我看你怎么不放过我。”温书玉嘲笑。

    唐伊人带着身后的两个婢女离开刑部大牢。

    走了没几步，听见从后面传来衙役求饶的声音。紧接着，那两个衙役的惨叫声传了出来。

    凌香打了个哆嗦，对在前面同样紧张的唐伊人说道：“夫人，这个温书玉真是小人，居然把气撒在衙役的身上。”

    “他要不是小人，李爷会受这个苦吗？”凌绣说道，“李爷这次真是遭了大罪了。”

    “我们得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夫君，让他知道李寒山的情况，要是不想办法先把李寒山保住，我怀疑他撑不到审理案子的时候。如果他死了，那才是百口莫辨，到时候就算不是他干的也会变成他干的。”

    唐伊人坐着马车前往宫门口。

    她从马车里下来，走向看守宫门口的士兵。

    “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士兵拦下他们。

    凌香开口说道：“这是我们夫人，我们夫人是宋统领的夫人，今日我们老爷好像在宫里当值，我们夫人有事情找他，只能来这里，还请这位大哥帮忙传个话，就说我们夫人在宫门口等他。”

    “原来是宋夫人。”士兵一听唐伊人的身份，连忙软了声音，说道，“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马上进去找宋统领。”

    唐伊人在宫门口踱步。

    她一想到温书玉进了刑部大牢，此时也不知道李寒山那里怎么样了，心里着急不已。

    没过多久，从里面传来脚步声，而且那人来得很急，显然是一路大跑着过来的。

    唐伊人回头看向宫门口的方向，在看见宋璃川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影时，大步迎上去，掏出手帕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

    附近的士兵连忙避开视线，装作看其他方向，其实一直在偷偷地回头看他们。

    “你怎么来了？”宋璃川问。

    “我有事来找你。”唐伊人说着，凑近他，说了李寒山的情况。

    “温书玉对他用刑？”

    “你不知道是温书玉在审理这个案子吗？”

    “三皇子负责这个案子的事情我也是刚知道。我在陛下身边上值，走不开，要不是你来找我，我到现在还走不开。”

    显然，李寒山是他的人，陛下不允许他牵扯在其中，所以故意牵制住了他，让他没有办法为李寒山出头。

    “我离开的时候遇见了温书玉，他现在又去找李寒山了，你说他会不会再对他用刑啊？”唐伊人说道，“我需要为他做点什么？”

    “夫人，这件事情你别管，剩下的交给我，我来处理。”宋璃川说道，“放心，就算我不出面也有办法帮他。”

    “你真的有办法？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真的不需要，相信我好不好？”宋璃川说完，看向凌香和凌绣，“你们照顾好夫人，把夫人送回去休息。”

    “夫人，我们走吧！”凌香说道，“宋爷说有办法，肯定是有办法的。他是官员，总有几个大官朋友可以托付。”

    “对，我能处理。”

    唐伊人坐上马车，打起帘子看着宋璃川。

    宋璃川眉宇间的愁色遮掩不住，就算他扬起笑容让她安心，但是她太了解他了，早就看破了他隐藏的疲惫。

    在回去的路上，唐伊人一直在沉思。

    “凌香、凌绣，只有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件事情，李寒山才能安全。”

    “夫人，你的意思是……”

    “最近谈论这件事情的人肯定很多。如果我们让这件事情还原呢？也就是说，我们让这件事情的经过重现，但是展现出来的真相却不是他们想象的。只有让这件事情更有争议，它才会得到重视，李寒山才不会被他们屈打成招。”

    “夫人，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派人去办成这件事情。”凌香说着，对车夫说道，“先停车。”

    凌绣说道：“夫人，凌香手无缚鸡之力，我担心她一个人办不好这件事情，我去帮她打下手。”

    “我先回去等消息。”唐伊人说道，“你们也要小心。你们是我身边的人，认识你们的人很多，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你们。”

    她没有跟过去，就是因为认识她的人太多了，她要是在外面走动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就会打草惊蛇了。



 第351章 再现

    刑部大牢。温书玉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烙铁，抬头看向对面的李寒山。

    李寒山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他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他咬着唇，愤恨地看着对面的温书玉。

    “你不是宋璃川最忠心的狗吗？现在你出事了，怎么没见他来救你，看来你这只狗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呸，狗杂碎。”李寒山虚弱地骂道。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是没有尝够苦头。”温书玉冷笑，站起身，拿着烧红的烙铁走向李寒山。“我再给你加个菜。”

    “温书玉，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李寒山吃力地说道，“像那些缺了根，仗势欺人的阉人。不过你应该和阉人也没什么区别了，那玩意儿有和没有也没有什么区别。就你这副德性，居然还能得到三皇子的赏识，莫不是卖了屁股，哈哈哈……”

    “找死！”温书玉阴着脸，把烙铁按向他的大腿处。“我今日让你变成阉人。”

    “温公子！”刑部尚书大步走过来，及时唤住了他。“此案牵扯甚大，你要是在这里滥用私刑，只怕会给三皇子招祸。”

    “本公子在为三皇子审理案子，怎么会招祸？”温书玉冷笑，“这个嘴硬的罪犯要是不用刑的话，他仗着自己有宋璃川撑腰，根本不会招供。皇后娘娘那里已经没有耐心了，还是说龚大人你有办法让他开口，让皇后娘娘满意你的审讯？”

    “温公子，此案疑点重重，应该再三查证再进行审理，怎么能私自用刑呢？你这样严刑逼供，那是不能服众的啊！”

    “龚大人有办法审理，那你来审，温某看你怎么审。如果你今天不给出一个结果，温某看你怎么向皇后娘娘和国丈交代。”

    “这件事情就不劳温公子费心了。温公子今日审案也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本官就行了。”

    温书玉阴冷地看着龚尚书。

    龚尚书面不改色，平静地对视。

    温书玉拂袖离开。

    “大人，这个温书玉是三皇子身边的红人，你就这样得罪了他，他要是在三皇子面前搅弄是非，那岂不是得罪了三皇子？”

    “我要是不及时阻止，这人就要死了。他要是死了，那就是得罪宋璃川。要是得罪宋璃川，那就是惹太子殿下不快啊！”

    “难怪大人匆匆地赶过来阻止，原来是太子殿下那里发了话。不对啊，大人，张国舅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啊！现在死的是张国舅，太子殿下怎么还帮着宋统领？”

    “张国舅死了，伤心的是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早就对这个纨绔国舅不满了，只是他还需要张家辅佐，不好明了说。如今人死了，对太子殿下来说是少了个麻烦，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加上宋统领不是普通的禁军统领，他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战神，无论是民心还是他在军中的威望，甚至是他在敌国那边的震慑力，那都是太子殿下想拉拢的人才。他主动找太子殿下开口，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卖他一个面子？”

    “原来是这样。温书玉没有官职，只是三皇子身边的一条狗，得罪了就得罪了。宋统领那里不一样，得罪了他，无论是他的手段还是惹太子殿下不快，对大人来说都是极大的麻烦，两害取其轻，保住李寒山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龚尚书走向李寒山，对旁边的心腹说道：“请个大夫过来。”

    温书玉出了刑部大牢，脸色阴沉。他对旁边的随从说道：“三皇子在何处？”

    “这个时间……应该在外室那里玩乐吧！”随从说道，“温爷，你刚才太冲动了，李寒山要是死了，宋璃川肯定找你麻烦。”

    “他不敢。我是殿下的人，他敢得罪殿下吗？”温书玉淡道，“走吧，我们去找殿下，现在该殿下出面了。”

    宋府。汤氏和唐大河走向唐伊人。

    “闺女，我和你爹从作坊那里回来，听见街上的人说李寒山杀了人，杀的还是什么皇后的亲弟弟，是不是真的？”

    唐伊人拉着汤氏的手说道：“娘，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也认识李寒山，他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吗？”

    “那孩子嘴巴甜，心思灵活，说他有点小聪明我是承认的，但是说他有胆子杀人，我肯定不相信。不过，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就像是亲眼看见似的，我听着就觉得慌。你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唐伊人见他们急成这样，让凌香和凌绣给他们倒杯茶水平复一下心情。她也不瞒着他们，如实说了李寒山的情况。

    “这孩子怎么去那种地方呢？”汤氏责怪道，“他要是不乱跑，也就不会遇见这种倒霉的事情了。”

    唐伊人也觉得奇怪。李寒山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楼，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碰巧就被人当成罪犯了。

    不过，李寒山也是个成年男人，他会出现在青楼也不奇怪，更别说他还没有成亲。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帮他，要不我们做点好吃的，让人送到大牢里给他？”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他的手里，只能试试吧！”唐伊人说道，“你们别担心，我和夫君会救他出来的。”

    “这京城看似富贵，其实还没有小县城自在，你瞧这什么也没干也能进大牢，要是处理不好还得赔上这条命。”汤氏说道，“我突然有些后悔让你和女婿来京城了。别看女婿现在是当官的，还经常见到皇上和后宫的贵人，但是他的生死也由那些贵人的一句话，这样想来还真是可怕。亲家母是见过世面的，肯定是知道进京有很多的不方便，所以才不愿意跟咱们来京城。”

    “娘，你要是待不习惯，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就安排商队送你回县城。大哥大嫂和二哥都在远处，你肯定也想他们。”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不离开京城我也不离开。娘也就碎碎嘴，不是真的想离开。你以为娘放心把你留在这里？”



 第352章 传扬

    刑部。

    刑部尚书正在为李寒山的案子焦头烂额，刑部侍郎王大人大步走进来，对龚尚书说道：“大人，刚才又来了一个案子。”

    “其他案子先放一边，现在先把张国舅的这个案子审理出来。我让你去见一下张国舅，问问有关这个案子的细节，你去了吗？”

    王大人满脸苦恼：“张国舅知道自己废了，连着打杀了好几个仆人，下官倒是壮着胆子上门去了，还没进门就被他用东西砸出来。他现在是伤患，整个张家把他当祖宗供着，根本不敢让他有半丝的不快，我也就没有见着他本人。”

    “他本人脾气不好，近不了他的身，那跟着他的那几个随从呢？”

    “他的那几个随从已经被他打杀了。”

    “青楼里的那些人呢？”

    “之前作证的那几个一口咬定就是李寒山推的。”

    龚尚书蹙眉：“李寒山不承认，那几个人又咬死了他，此事有些难办啊！”

    “大人，下官看也没什么难办的。那是张家，得罪了张家，连世家大族都得认栽，更别说这没有后台的草根将军。再者，我看那草根将军也不一定就会为李寒山出头。他刚上任，那位置还没坐稳，为一个外人丢了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官身可不明智。”

    “那是你认为。这些以后再说，还是想想怎么审理这个案子。虽说陛下交给了三皇子，但是三皇子只是协助审理，最终还是我们刑部负主要责任。皇后那里等着我们交代，张国丈也不是好惹的，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好像都应该先平息他们的怒火。然而……”龚尚书沉思，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然而太子对这个母族却非常忌惮，太子要是上了位，张家风光不了多久。

    王侍郎只看见面前的利益和权势，没有看见背后的风险。

    那草根将军也不是好惹的，如今投靠了太子，太子就是他的依附，那此事需要衡量的地方就多了。

    “不对啊，大人，刚才来的那个案子也得早些审理。”王侍郎反应过来，“这个案子与张国舅的这个案子有些像。”

    “什么意思？”

    “一群才子相约游湖，在湖中的凉亭里，其中有一人摔进了湖里，另一人就在他的身后站着，那摔进湖里的人非说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人推的，另一人说自己没有推，其他人要么在对诗要么在弹琴，没有人关注他们那边，有一个人倒是用眼角瞟到了一点，说就是那位推的，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非要刑部来审理此案，给他们一个公道。”

    “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这种小纠纷也要我们刑部来审理，是不是觉得我们刑部很闲啊，什么案子都审？”

    “这是长公主的意思。”王侍郎说道，“那诗会是长公主办的，那些才子也是她邀请来的。长公主说此案与张国舅之案有些相似，让刑部审理张国舅一案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案子也断了，让真相还原出来。”

    “本官正在愁皇后、张国丈、还有一个太子的事情，现在倒好，又来一个长公主。”龚尚书头疼。“你把李侍郎叫过来。”

    茶楼里。唐伊人坐在窗口处，听着那些文人雅客讨论着李寒山和张国舅一案还有学子落水一案。

    这两个案子看起来八杆子打不着，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说，一方一口咬定另一方就是凶手，另一方就是不承认，而且看起来都有人证，但是人证拿出来的证据又不足以定案。

    舆论还在上涌。

    “那个张国舅，要我说他亏心事做得太多了，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他。”

    “嘘！杨兄，小心隔墙有耳啊！那是张国舅，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得罪不起他。哪怕他杀人无数，被他祸害的无辜女子无数，你看他这些年还是风风光光的，谁都不敢对他怎么样。要我说，就算真是那个李寒山推他的，那也是为民除害。这有什么好审的？”

    “你还劝我隔墙有耳，结果你说得比我还多。要我说，这就是恶有恶报。别说他没死，死了也是活该。”

    张国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被翻了出来。

    当官府那边察觉不对劲的时候，那些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想压也压不住了。事实上，就算他们能拿刀架着一个人的脖子，还能把一整座城的人都抓去大牢里关起来不成？如果真是那样，皇帝就要掂量掂量了，只怕那皇位也坐不稳几日了。

    张家。张国丈听着坐在旁边哭个不停的声音，烦躁地说道：“哭什么哭？哭能改变这个结果吗？慈母多败儿。我之前就给你说过不要太骄纵他，他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你造成的。”

    “老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荣儿废了，以后怎么办啊？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他的腿废了，正好让他收收心，以后不要再出去乱跑了。他腿废了，又不是不能生儿育女了。”

    “你的意思是说……可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原本就不想嫁给荣儿，现在他废了，岂不是更看不上他了？那些小门小户的我又看不上。我们张家的当家主母怎么能是小门小户出身的？”

    “你还挑上了！现在这种情况，那些小门小户的都未必愿意嫁过来。行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还是想想他这个案子的事情。”

    “这有什么好想的？既然有人看见是那个李寒山推的咱们儿子，说明他就是凶手。我等会儿就进宫，找皇后娘娘说说，直接判那个李寒山五马分尸，还让他的家人为他陪葬。”

    “那个李寒山有靠山，宋璃川最近正当红，李寒山是他的心腹。”

    “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有什么好顾虑的？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以后我们张家谁还放在眼里？你堂堂国丈，陛下的岳父，还需要给一个禁军统领面子？”

    “老爷，三皇子登门拜访。”仆人在门外喊道，“现在已经到二门了。”



 第353章 审理

    刑部大牢。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背对着牢房方向，在听见大夫说‘换好了’之后，才慢慢地转过身。

    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对唐伊人说道：“外伤已经结痂，只要别再受新伤，养养就能好起来的。”

    “多谢大夫。”唐伊人说道，“我们还有事，就不送你了，你慢点走。”

    大夫提着药箱大步离开。

    这种鬼地方还慢点走，他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滚着走。

    如果不是唐伊人给的价钱高，他才不想来这种地方受惊吓。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走进大牢。

    李寒山坐在地上，抬起脸对唐伊人笑道：“嫂子，劳你费心了。”

    “别这样说。”唐伊人说道，“你叫我一声嫂子，就是我亲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肯定会管你的。”

    “我爹娘他们……”

    “他们好得很。”唐伊人说道，“你宋哥亲自去安慰了他们，并且给他们说了你是被冤枉的，等真相大白就会放你出来。”

    “我刚把他们接到京城，还没有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会觉得没有面子。”

    “啪！”凌绣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李寒山还在伤感和自责，这一巴掌打得他猝不及防，不仅他愣住了，旁边的唐伊人和凌香也愣住了。

    “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你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失败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放弃了吗？你要是放弃了，应该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这里是京城，是另一个战场，你的敌人有可能躲在暗处，难道你想等死吗？”

    “凌绣，厉害啊！”凌香惊讶地看着她。“平日里看你大大咧咧的，一拳头能打死一头野猪，结果懂得这么多大道理。”

    “之前在县城的时候，二公子有点事情没有做好，在那里灰心丧气的，夫人就是这样激励他的，我只是改了几个字。”凌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不过，这也是我真实的想法。宋爷和夫人为了李爷的事情还在四处奔波，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居然在这里说丧气话，奴婢肯定要为宋爷和夫人不值。”

    “凌绣姑娘教训得对，我要打起精神。前几天伤得那么重，只差一点就要死在大牢里了，要不是嫂子带大夫来看我，为我包扎伤口，要不是宋哥去找刑部尚书，让他及时来救我，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你们这么多人都在帮我，我凭什么要放弃？”

    衙役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宋夫人，你赶快离开吧，马上就有人过来提审李大人了。要是看见你在这里，怕是不太好。”

    “今天就要提审吗？”唐伊人问。

    “是，听说已经开堂了，马上就要把他带过去提审了。”

    “此案查清楚了吗？证据找到了吗？既然要开审，想必是查清楚了对吧？”凌香问。

    “小的只是一个看守大牢的衙役，那案子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小的过问，各位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嫂子，既然要提审了，你留在这里的确不太好，你们快出去吧！”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离开大牢。他们前往刑部的审理堂，见有许多人在那里围观，显然这个案子是允许旁听的。

    她挤在人群中，但是前面人太多了，想挤到前面去是非常艰难的。

    “谁的钱掉了？”凌香洒了一把铜钱在地上，大声喊道。

    原本正在围观的百姓听了这句话，立即低头寻找着，在看见凌香旁边不远处有一些散落的铜钱，连忙跑过去争抢着。

    凌绣拉着唐伊人往前面走，找了个最前面的位置。

    凌香跑过来，站在唐伊人的身后，与凌绣两人为她竖起了人墙，隔绝了那些人的拥挤。

    刑部尚书坐在上方位，旁边坐着一个干瘦的青年。那青年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再看那青年身后站着的人，赫然就是温书玉。如此说来，那青年就是传说中的草包三皇子。

    刑部尚书对三皇子说着什么。

    三皇子挥挥手，说道：“你审吧，本皇子只负责旁听，再把结果上交给父皇和母后就是了。”

    温书玉倒了一杯茶水，双手递给三皇子，在三皇子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刑部尚书开始审理。

    唐伊人在看见温书玉的身影时，就猜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办。温书玉就像条疯犬，他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更别说是他们这些有旧怨的人。只要让他逮到机会，他就会狠狠地咬着不放，就算咬不死也想扯掉他们身上的一块肉。

    刑部尚书审理案件还算有理有据，但是现在青楼里的两个见证人都是指证李寒山的，他们又没有在其他方面找到证据证明清白。要是再这样下去，只能按照目前的证据来审理和判决。

    李寒山跪在那里，纵然心里不甘，却也没有办法拿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他垂眸想着，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一开始就弄死那个王八蛋，这样也算是没有白担这个污名。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张可荣摔下楼造成残疾一案没有找到证明被告清白的证据，反倒是两位证人证明李寒山当时动手了，让张可荣摔下楼，导致重伤，因此此案判决……”

    “大人，有人敲了鸣冤鼓。”旁边的书吏说道。

    “本官听见了。”刑部尚书蹙眉，“这个时候敲鸣冤鼓，难道与此案有关？来人，你们去问问谁在敲鸣冤鼓，又是为何而敲？如果是别的案子，就把他带到书房里等本官过去，如果是此案，就带到这里来，本官想问问他为何敲鸣冤鼓。”

    “是。”

    没过多久，衙役带着敲鼓的人出现了。

    “大人，民女是来自首的。”那是一个青楼女子，她跪在那里，哭着说道，“张国舅是民女推的。”

    围观的百姓哗然。

    本来这个案子已经判决了，怎么还钻出来一个女子？

    还是一个青楼女子。

    刑部尚书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你是何人？你说你推了张可荣，可是真的？”

    “大人，民女说的千真万确。”



 第354章 自首

    刑部尚书看向三皇子的方向：“殿下，您看这……”

    “既然有新进展，就继续审，直到查清楚案子为止。”三皇子说道，“父皇和母后要的是真相，不是随便推一个人出来。”

    “殿下说的是，那下官就继续审理了。”龚尚书说完，拍着惊堂木，威严地说道，“你继续说。”

    唐伊人察觉有人停留在她的身侧，回头一看，发现是易容后的郑怀生。

    “大嫂。”郑怀生压低声音说道，“你别担心，宋哥已经安排好了。”

    “这个青楼女子是你们安排的？她真的是推张国舅下楼的那个人吗？”唐伊人问。

    “大嫂等会儿就知道了，现在先保密。”

    凌香在旁边说道：“你还在这里装神秘。这些日子我们夫人为了李爷的事情没少奔波，你知道什么就赶快说，免得她担心。”

    “来了来了，你听。”郑怀生看向对面的方向。

    跪在公堂中间的青楼女子掀起衣袖，露出各种狰狞的伤痕。

    她解开腰带，一副要脱衣服的样子。

    “住手！你做什么？这里是公堂，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大人，我只是想给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痕而已。除了我手臂上的这些伤，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自从三年前，张国舅踏入我们烟花阁，我们那里的姑娘每个月都要死几个，我是命大的，在他的手里撑到了现在，可是我也是肉体凡胎，我也快撑不住了。那天我实在太害怕了，与他站在阳台上喝酒，听见他说晚上陪我玩新花样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声音，杀了他……”

    “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我。我只是想要活下来，为什么就这么难？”

    众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这烟花之地的姑娘也是苦命人，但凡有别的选择，谁愿意做那种下贱营生？

    “又有人敲鼓。”众人看向外面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刑部尚书说道，“本官现在在审案，到底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敲鼓？来人，去看看。”

    没过多久，衙役押着一个老者出现，对刑部尚书说道：“大人，张国舅是老夫杀的。”

    “你杀的？”刑部尚书蹙眉，“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杀的？”

    “我在张国舅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他吃了后没有力气，靠在那阳台的栅栏上摔下去了，所以是我杀的。”

    “你说是你杀的，为什么要杀他？那是张府的公子，你们要是杀了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龚尚书怒问。

    “他该死！”老汉瞪着猩红的双眼，情绪激动地吼道，“一年前，他从我家门前经过，看见了我刚订了婚正在绣嫁衣的孙女，他趁我们都不在家，强行……糟蹋了我孙女，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孙女已经跳井自尽了。我想找他讨公道的，但是我刚找到他就看见他让那些走狗打死了卖菜的小贩。这口气我憋到了现在，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我本来是想给他下蒙汗药，再把他扔进水井里，结果不等我有机会下手，他自己先从阳台上摔下来。”

    刑部尚书蹙眉。

    这案子越审越荒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人，又有人在喊冤，还说他是谋害张国舅的凶手。”

    “什么人，带上来？”

    这次衙役带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

    刑部尚书看见这个场面，头疼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再这样审理下去，先不说谋害张国舅的凶手能不能查出来，反正张国舅之前做的那些龌龊事藏不住了。

    人群中，有几个人特别的显眼。哪怕他们做了些伪装，但是那么几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围绕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的气质又如此出众，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陛下，还要让他们审下去吗？”宋璃川说道，“再审下去，只怕会对张国舅不利。”

    皇帝看了宋璃川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个时候结束审理，岂不是说我朝律法只是摆设，以后谁还守规矩守法则？”

    “张国舅已经受了重伤，以后应该是无法下地走动。要是他之前的那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整个张府都会受到影响。”

    “现在不想闹大，老百姓同意吗？你看那里围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这些人再一传十十传百的，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皇帝冷哼，“我这小舅子还真是不简单，竟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威风。杀人、奸淫，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宋璃川嘴角上扬。

    他赌对了！

    这世间最不想张家再壮大势力的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当今圣上。

    张国舅嚣张跋扈多年，犯下的案子不知道有多少，如今把张国舅的案子翻出来，不仅可以救下李寒山，还能帮皇帝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当然了，皇帝还不会动张家，他会把张家留给太子上位之后再动。皇帝要是现在动了张家，太子的位置就要动摇了。

    皇帝暂时不动张家，却也不想他们再嚣张下去，他需要敲打他们，而这次的事情就是敲打他们的机会。

    刑部尚书擦了擦冷汗，看向不远处的三皇子。

    现在怎么办？

    之前案子缺少证据，两个人证都指向李寒山，而李寒山又找不到自证清白的东西，要是判决的话，直接把李寒山判了，此事倒是还算好办。现在好了，不仅有了新证据，还有了一个又一个自首的凶手。这些人都说是他们出手害了张国舅，每个人说了动机，也说了他们犯案的过程。可是，这些人把张国舅与他们的恩怨说出来，所有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张国舅不做人。

    如果他按这样判决了，围观的老百姓岂能答应？要是失了民心，他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也算是戴到头了。

    在刑部尚书头疼不已的时候，一名衙役走进来，送来了一张纸条。

    刑部尚书正在疑惑他想做什么，在看见那张纸条上面的‘查’字时，头皮发麻，受惊地看向门口方向。

    那是陛下的字。



 第355章 彻查

    陛下在现场。

    龚尚书一想到刚才审理的过程被陛下看见了，浑身冒冷汗。

    这个查字是什么意思，是继续查这个案子的意思吗？

    不！如果是这个意思，陛下根本不用写这个字，因为案子没有结果肯定是要查下去的，这个查字就有些多余了。

    陛下的这个‘查’只怕另有深意。

    难道是查张家那个？

    龚尚书用手帕擦着冷汗，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他猜错了，不仅头上的乌纱帽不保，连全家人的小命都保不住。

    那是张家！皇后的母家！这世间除了皇帝之外，谁还能撼动得了这棵大树？因此，想要动他们，必须确定君王的心思。

    “尚书大人，此案牵扯甚大，是不是应该让那位张国舅出堂？”

    人群中，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龚尚书听见这道声音，抬头看过去，看见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比其他人高一个脑袋，在人群之中特别的鹤立鸡群，想要忽略他都不行。

    他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见到了那位君王。他拱手想行礼，却被皇帝的眼神压制住了。

    龚尚书不敢看皇帝，只能把求救的目光落到宋璃川的方向。宋璃川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彻查。

    龚尚书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他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准信。现在知道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作为臣子，他要听的当然是君王的命令，君王的烦心事是什么，当臣子就得为他解忧。

    “此案牵扯到张国舅的陈年旧事，需要继续彻查。来人，前往张府，让张可荣前来公堂受审。”

    百姓们赞不绝口，说着龚尚书真是青天大老爷，一点儿不畏强权之类的，把心里忐忑不安的龚尚书夸得飘飘然。

    唐伊人回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她站在最前面，看得真真的，龚尚书刚才看了某个方向，好像是得到什么指示之后才决定传张可荣过来受审。

    她看见了几道身影，其中有一道身影非常熟悉，显然是她家那男人。

    “你宋哥是不是也在这里？”唐伊人问旁边的郑怀生。

    郑怀生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宋哥说他有事情要忙，让我们盯着这边，保护好嫂子你。”

    “你宋哥还说什么了？”

    “宋哥说这件事情怎么发展要看的是那个人的态度，只要拿捏了那人的想法，寒山这个案子也是有破解之法的。”

    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其实并没有几个人在意。张家想要的是出这口气，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解决宋璃川这个新上任的禁军统领，把禁军统领这个位置腾出来，他们要安排自己人进去。普通百姓只是当成乐子听，对他们来说这些当官的倒霉，不管他是不是被冤枉的，没有人会同情他。他们更乐意听见张国舅残废的消息，这样的话那些无权无势的女子总算是不受他摧残了。

    既然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那还有什么好查的？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结果，而他们现在博弈的这局棋就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来了！”有人说道。

    张可荣残废了，现在是被人推过来的。

    此时的张可荣脸色病白，眼神阴鸷，就像是会吃人一样。

    “龚尚书，你最好找本公子有事，否则本公子绝对不会饶了你。”张可荣冷冷地说道。

    “这个张可荣，居然敢跟朝廷命官说这样的话，他一个靠着祖辈福荫活到现在的草包，谁给他的胆子敢这样冒犯朝廷命官？”

    皇帝在外面看见了张可荣的所有表现，气得牙痒痒。

    “陛下别恼，免得气坏了身子。”旁边的老太监说道，“张公子也是受了重伤，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脾气不好。”

    龚尚书的心里不高兴，但是再不高兴，他也不敢直接得罪张家，所以只有忍下了这口气。

    “张可荣，今日把你传过来，是为了你摔下楼的案子。”

    “我从楼上摔下来，伤了筋骨，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尚书大人只需要把真凶找出来，让他凌迟处死，别的找本公子做什么?”

    “今日有五个人自首，他们都说是害你掉下楼的凶手。张公子，你当时喝了酒，有些不太清醒，但是你再仔细想一想，能不能记出一点什么，比如说有人与你共饮时，是不是推你下楼了，还是说你吃了饭菜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张可荣脸色不好看，阴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冷笑道：“这些喽啰我没见过，也不认识他们。既然他们自首了，有什么好查的，全部都凌迟处死。”

    “张公子，他们也说了这样做的动机。他们说之所以想害死你，是因为你曾经虐打过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强行糟蹋了有些人的孙女，害得她跳井自尽，还有人说……”龚尚书把这几个人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看向张可荣，“你有什么话想说？”

    “我没话可说。”张可荣淡道，“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证据呢？如果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本公子，本公子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陛下是本公子的姐夫，你们敢污蔑本公子，敢得罪张家，那就是想造反……”

    “好一个想造反！”皇帝走出人群，大步走进公堂。“张可荣，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朕今日才看清了你。”

    “姐……姐夫……不，陛下……”张可荣吓得惊慌失措。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那副视别人为蝼蚁的模样，哪怕是刑部尚书这样的二品官员，他也没有放在眼里，直到此时此刻，皇帝出面了，他才终于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他们不敢审你，朕这个姐夫亲自来审你，张公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皇帝坐在主位上，拍了一下惊堂木。

    龚尚书松了口气。

    如果张可荣没有那么嚣张，皇帝还不会出面。然而，他这样嚣张跋扈的模样让皇帝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家的气焰不能再助长了，必须压制他们的气焰，让他们夹起狐狸尾巴。



 第356章 判决

    皇帝亲自审案，这可把围观的百姓激动的。

    这种奇闻只怕一辈子只能遇见一次，如何不让他们竖耳倾听？

    在皇帝面前，嚣张跋扈的张国舅夹着尾巴，乖得像狗一样。

    那些状告张国舅的苦主早在决定‘自首’的时候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见到了皇帝，他们清楚生死只此一搏，反正连死都不怕了，那就赌一赌吧！

    “陛下，草民也要告张国舅。”人群中，有人朝着公堂的方向哭喊道。

    “草民也要告……”

    “俺也要告他！俺媳妇怀孕八个月，被他生生的虐死了啊！”

    皇帝看着一个又一个苦主从外面走进来，很快连公堂都安置不了那么多人了。他冰冷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张国舅，拍着惊堂木，做出最后的判决。

    “张可荣虐杀成性，死罪难免，判斩立决。”

    斩立决，不是秋后处斩。

    张可荣犯的罪绝不容姑息，要是不马上平息众怒，只怕百姓要怀疑皇权是否有公道讲人心。

    “皇上……”张国丈哭着从外面跑进来。“皇上……”

    他跪在那里，朝着皇帝磕头：“老臣有罪，老臣没有管教好子嗣，求皇上恕罪。”

    “国丈这是想要为张可荣求情？”皇帝威严地看着跪在那里的老国丈。

    张国丈砰砰地磕头，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老臣不敢！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不是皇子。我这不孝子犯了这么多过错，理应受到惩罚。只是皇上，老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家里的老母亲年纪大了，经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求皇上让他先回去待了两日，等我安顿好老母亲，把她送到寺庙里礼佛，再把这不孝子送去刑场。”

    围观的百姓没有说话。

    不过，从他们的神情看得出来，他们并不赞成这样的特殊优待。

    皇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张国丈。

    张国丈此举，看似没有包庇张可荣，其实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皇帝判的是斩立决，就是马上要他死的意思。他先把张可荣的性命保住，之后再找太后求情，皇后再向他施压，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张国舅的确会从京城消失，但是绝对不是斩立决。

    皇帝为难。

    他当然不想放了张可荣，因为他清楚现在放了他，张可荣就不会死了。

    然而，国丈开了这个口，他要是不给他面子，只怕也会让张家记恨。现在的朝堂还需要张家维持平衡，一旦张家动了歪心思，朝堂混乱，许多事情都会变得非常复杂。

    就在皇帝迫于压力想要答应的时候，一支箭射了进来。咻的一声，穿过人群，射中张可荣的心脏。

    “护驾！有刺客！”皇帝身边的禁卫军拔出刀，戒备地看着四周。

    宋璃川大步走过来，挡在皇帝面前。

    “荣儿！荣儿！”张国丈扶起张可荣，探了一下他的口鼻，抱着他的尸体痛哭，“荣儿啊！”

    没过多久，郑怀生大步走进来，跪在皇帝面前说道：“禀陛下，刺客跑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打开它！”宋璃川说道。

    郑怀生打开字条，展露在皇帝的面前，只见上面写着一排字：“罪恶之人，该死！”

    张国丈松开张可荣的尸体，跪在皇帝的面前，哭着说道：“陛下，陛下，我儿有罪，死不足惜，可是那也轮不到这不法之人草芥人命啊！此人有罪，应该抓他回来，受到律法制裁，绝对不能姑息啊！”

    “国丈所言极是。刑部，你们马上调出人马，彻查此人。”皇帝威严地说道，“既然张可荣已死，之前的判决就作罢。国丈，你带着他的尸体回去好好安葬吧！”

    “谢主隆恩。”张国丈趴在地上，痛哭道。

    “国丈，你节哀。”皇帝同情地看着张国丈。“你还有皇后，还有太子，千万要保重身体。”

    张国丈磕头：“老臣遵旨。”

    皇帝起身，所有人跪下来行礼，恭送皇帝。

    皇帝唤住宋璃川：“宋爱卿，你护朕回宫。”

    “是。”

    张国丈起身，看向宋璃川，眼神冰冷。

    宋璃川朝张国丈拱了拱手，眼里满是同情：“国丈大人，节哀。”

    “多谢宋大人的关心。老夫必然会好好节哀的。”张国丈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璃川跟着皇帝走出刑部，经过唐伊人的身侧时，朝她眨眨眼睛，然后跟上前面的皇帝。

    唐伊人看见张国丈对着刑部尚书发难，大概的意思是让他派人把那个凶手抓回来，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城。

    “国丈大人，你要是再拦着我，那贼人只怕已经离京了。”龚尚书说道，“我现在追已经来不及，你就别再耽搁我们的时间了。”

    “我不管那人逃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你也得把人给我抓回来。龚尚书，你自己看着办。”

    张国丈走后，龚尚书撇撇嘴，眼里满是烦躁：“老狐狸，有种去找皇上的麻烦，找我的麻烦算什么本事？”

    “大人，这人怕是抓不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那人早就躲起来了，怎么可能让他们找到？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国丈想把张可荣带走，有人不想让他带走，直接把他杀了最省事，这样皇帝不用为难了，张国丈的阴谋不能得逞了，还维持了皇帝的威严。

    这个所谓的刺客只怕不是来刺杀的，而是来为皇帝解忧的。

    张国丈知道这一点，不敢在皇帝面前发作，只敢把这笔账算在他们这些官员的身上。

    “随便弄一具尸体，就说在追缉的时候对方反抗得太激烈，不得不失手杀死了。”龚尚书说道。

    他根本就不会派人去追。

    “这些苦主怎么办？从这个案子来看，张国舅的确是他们联合起来谋害的。哪怕他们事出有因，但是的确干了这件事情，所以……”

    “他们干了个屁！”龚尚书被气得不行，忍不住爆了粗。“这明显是个局。张国舅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没有人知道，说不定根本就是他自己摔下去的。他如何摔下去，不重要，重点是他摔下去了，然后变成残废了，有人就得为这件事情承担后果，李寒山是当时最好污蔑的那个人，所以怪他倒霉。”



 第357章 归来

    龚尚书当场宣布，把所有涉案人员都关押起来，入狱三年。

    这些苦主都承认是他们谋害了张国舅，如今案子结了，他们谋害了人也得有个结果。

    百姓们见这些人还要被判刑，唏嘘不已，心生同情。可惜，在律法面前，谁求情也是没用的。

    龚尚书刚到书房，就见刑部侍郎带着唐伊人走进来。

    “宋夫人，你还有事吗？”

    “根据我朝律法，入狱的犯人可以以资抵刑，对吧？”

    “你想为今天那些人交罚金，把他们赎出去？”龚尚书惊讶地说道，“十几个人，很多银子。宋夫人与他们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帮他们？”

    “尚书大人不知道我的名号，我在我们那里有个活菩萨的称呼。虽然是别人说着笑的，我却当真了。今日那些人都是苦命之人，他们会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被逼的，所以我觉得他们不该在大牢里虚度光阴。龚大人说个数吧，我把所有人的罚金都交了。”

    “王大人，你给宋夫人算一算。”

    刑部侍郎王大人拿出算盘，开始一阵快速地拨弄，最后得出结果：“夫人，一共是一百五十六两。”

    唐伊人从衣袖里掏出银票，放在龚尚书的面前，说道：“这里是一百五十两，另外还有六两碎银子，还请大人写下赦免书，我马上把他们带走。”

    “宋夫人，其实他们在大牢里待着还能安全点，你把他们带走，他们未必安全。”

    “龚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在别地的分店缺人，打算把他们送过去帮我干活。”

    龚尚书了然，从抽屉里拿出官印，当场写了赦免书，盖上官印，证明了他们已经无罪释放。

    如果是重刑，这种法子肯定是不行的。然而，这些人被量的都是轻刑，可以用银子来赎出去。

    龚尚书提醒唐伊人，这些人害得张国丈失去了独子，一旦离开大牢，只怕外面更危险。唐伊人也爽快地表示她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把他们送去别的地方，远离京城，张家的手总不可能伸得那么长。

    “对了，尚书大人，还请对这件事情保密。哪怕最后瞒不住，现在先瞒几天也是好的，这样我才有更多的时间把他们送走。”

    “放心好了，宋夫人，既然交了赎金，我肯定会把人原原本本的交到你手里，让你带走。”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轻松。龚尚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知道龚尚书在提点什么。

    李寒山从刑部大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你小子，这是在里面住出感情了，不想走了？”郑怀生骑在马背上，对着李寒山骂道，“早知道你这么依依不舍，我们就不来接你了，让你在这里多住几日。”

    李寒山看见几个兄弟，大步走过来，笑着说道：“我已经恢复清白了，当然不急着走了。”

    “你小子这次把大家折腾得够呛。走吧，叔叔和婶婶早就在等着你了，给你准备了艾草水，还给你准备了火盆，等会儿垮火盆去去晦气。对了，宋哥在宫里，你也知道的，他现在走不开。”

    李寒山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我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张可荣之所以会摔下去，真是那些人干的？”

    “不是。”郑怀生同样压低声音说道，“我和宋哥查了许久，终于让我们查到一些东西，那个真正推张可荣下去的人叫李海，是个秀才，他把张可荣推下去之后，知道张可荣这辈子爬不起来了，当天晚上就喝老鼠药自杀死了。这人死了，我们总不可能把他刨出来证明他是凶手，所以只能另劈蹊径了。”

    “啥意思？”李寒山问。

    “张家想要把这脏水泼在你的身上，就是想要拉老大下水。他们这是想要解决老大，然后让老大把禁军统领的位置腾出来留给他们的人。说到底，你当时碰巧在那里，让他们抓到了这个诬蔑的机会。哪怕你当时不在那里，他们也会逮着别的机会拉咱们几个下水，目的是对付老大。”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总之就是把我们当枪使，让我们成为对付老大的刀？”李寒山听懂了。“那个李海又是怎么回事？他把人推了，怎么还自杀了？”

    “那个李海是之前非常讨好张可荣的穷酸秀才，以为巴结了张可荣就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结果那个张可荣根本没有把他当人，有一次把他迷昏了，然后把他扔进兔儿馆，让他被人……从那以后，他就有点神经病，而那天他也在那里，他看见张可荣在阳台上那里站着，一时受了刺激就推了他一下。”

    李寒山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我想起来了。我那个时候的确看见一个非常瘦小的年轻男人从旁边走过去，只不过他走路踉踉跄跄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我没有怀疑过他。”

    “应该是他。他推张可荣下去是一时冲动，推下去之后就后悔了，受到了惊吓，第二天听说张可荣这辈子爬不起来了，张家正在四处找凶手，他被吓着了，当天晚上就喝药自杀了。我们查到他那里，知道还原真相已经没有办法把你捞出来，干脆就让这件事情闹大，把张可荣那些脏事抖搂出来。”

    真相是什么，没有人关心。

    相比之下，这件事情的结果会变成什么，那才是重点。

    他们要捞李寒山，还得打压张家，这两件事情都做到了，那这次的事情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宋哥有没有生气？”李寒山摸了摸鼻子，“他知道我为什么惹了这个祸，应该很火大吧？”

    “你这几天先养好身体，等养好了，几十棍子在等着你。”郑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免了这几十棍子，只有去找嫂子求情。”

    李寒山叹气：“这是我应该受的，我就不去打扰嫂子。毕竟，我的确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358章 除晦

    李寒山跟着兄弟们回家，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除了爹娘之外，唐伊人带着汤氏等人也在那里等着他。

    四周的街坊都在围观，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温和的，没有谁露出异样的目光。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这一遭给爹娘丢脸了，向来好面子的他们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结果与想象中不一样。

    “愣着做什么？”汤氏上前几步，把李寒山拉过来，“快过来垮火盆，去去晦气。”

    “对啊，傻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可得好好去去晦气。”李母抹泪，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带着他跨越火盆。

    “各位，我家孩子的为人你们都是清楚的，这次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还请各位街坊心疼一下孩子，听见那些往我家孩子身上泼脏水的，千万不要给他们客气，直接帮我们打回去。”汤氏朝众人说道。

    “李兄弟爽快耿直，对街坊乡亲没得说，他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我们都是清楚的。再说了，皇上亲自审的，谁要是对这个结果有疑问那就是怀疑陛下的公正啊，他们有那个胆子吗？”一名妇人高声说道，“大伙儿说是不是？”

    众人附和。

    李寒山在大家的簇拥下跨越火盆，接着又用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上拍了几下，最后把他推进去洗艾草水了。

    “今日我们家孩子摆脱祸事，宴请街坊邻居都来喝杯水酒，一起为他驱赶晦气。如果大家有空，留下来吃个便饭。”李寒山的爹李父高声说道，“只不过寒舍简陋，大家别觉得拥挤才是。”

    “不拥挤，大家街里街坊的，都是这样住着的，我们能来你们家吃酒，那是沾了你们的光啊！”

    从门口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宋璃川带着十几个兄弟走了进来。这十几个牛高马大的俊小伙出现，众人都看呆了。

    为首的宋璃川不仅高大，气场还很足，他一出现，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立即噤若寒蝉。

    “各位随意，不用管他们。”郑怀生笑着说道，“兄弟们刚下了值，还没来得及换这身皮，又不会吃了你们。”

    众人被郑怀生这么一逗，立即放松笑了起来。

    宋璃川走向唐伊人，柔声说道：“我先回了一趟府里，他们说你们已经到这边了，怎么也不知道等我？”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才结束，你最近可是忙得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唐伊人冷哼。

    “是我的错，我最近好好陪你。”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走到角落里，担忧地看着他：“张国丈失去了儿子，皇后失去了弟弟，你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皇后是失去了弟弟，但是只是失去了弟弟，那就要看她还想不想失去儿子了。”宋璃川说道，“你别担心，皇后为了太子也不会为难我的，至于张国丈，张家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他这个时候要是再做点什么出来，那就是自掘坟墓。那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傻的。至少在半年之内，他会隐忍，他会等对付我的机会，而这半年时间足够我做好万全准备。”

    “还有三皇子和温书玉，三皇子看似草包，什么事情都不出面，只放手交给温书玉，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如果他真是草包，应该不争不抢，甩手当逍遥王爷，不会像现在接受了那些差事，交给了手下人。”

    宋璃川说完，想到吓着了唐伊人，拉着她的手说道：“京城比想象中的还要混乱，夫人是不是后悔来京城了？”

    唐伊人轻轻地摇头：“我要是不来，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才舍不得。不管这京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我们全家人一起面对。”

    “宋哥，你和嫂子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呢？”郑怀生大声喊道。

    所有人促狭地看着两人。

    唐伊人脸皮厚，拉着宋璃川的手，大方地说道：“我们这辈子都有说不完的话，你要是羡慕，自己去找一个。”

    “我们没有宋哥的福气，可以找到嫂子这样能干漂亮的媳妇。”郑怀生一脸苦恼，“嫂子，你帮我们留意一下呗！”

    “我记得怀生在边境的时候有个心上人，之后结束战事了，他们没有联系吗？”唐伊人问宋璃川。

    “等战事结束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成亲了，他算是彻底没戏了。”宋璃川说道。

    “那真是可惜了。”

    “也不可惜。两人无缘吧！不像我和夫人，我们是老天爷绑定的缘分，谁也拆不开。”

    唐伊人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李寒山有伤，不宜喝酒，兄弟们没有灌他，反倒是借着他的酒席喝多了。

    二十来个大小伙子互相揽着身边人的肩膀，说着在边境杀敌的事情，说着进京之后的憋屈。

    “那龟孙子是宁安侯的外甥，明明文不成武不就，偏偏骑在老子的头上，别提多憋屈了。”

    宋璃川在旁边为唐伊人夹菜，看着兄弟们这样憋屈的模样，眼里闪过深思。

    “夫君，过几日新店开业，我会变得很忙，你要是找不到我就去新店那里。”

    “好，到时候我去帮忙。”

    “你公务繁忙，就不用你了。”

    “那不行。”宋璃川搂着她的肩膀，“你的事情也是重要的事情，我不能缺席。”

    在李寒山这里兄弟情深、家人和睦、邻里和善的时候，张家那边哭声嚎天。张家老夫人趴在张可荣的身上哭得昏厥过去，张国丈和张家其他几人连忙唤太医，把老太太扶了回房。

    “老爷，荣儿死得冤枉啊！”张夫人哭着说道，“这件事情没完，咱们要为他报仇，要不然他死不瞑目啊！”

    “你想害死张家吗？这个案子是陛下审的，陛下亲自判的，你这是质疑陛下？”张国丈红着眼睛，瞪着张夫人。

    “咱们的荣儿就这样白死了吗？我们怪不了陛下，但是那些贱民呢？”张夫人哭道。

    “我已经派人把那些贱民……”张国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阴狠。“害死了我儿，我岂会让他们活着？”



 第359章 杀机

    随从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张国丈的面前，颤抖地说道：“老爷，那些人……那些人不在大牢里。”

    张国丈上前几步，一脚踢向随从，表情狰狞地骂道：“废物！养你们有何用？我儿死了，你们这些废物要占一半的责任。现在老夫让你们为他报仇，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他们只是没有后台的贱民，还能飞了不成？查啊！”

    “属下查了，他们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属下收买了刑部的人，结果那人人微言轻，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那人说此事是刑部尚书亲自办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把人转移到哪里去了。属下不敢去打扰刑部尚书，只有回来复命。”

    “龚尚书那个老东西竟敢跟老夫作对。老夫会把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只要让我逮到机会，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老爷，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张夫人说道，“那是我们的荣儿啊！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张家的根没了！”

    “行了！难道你要搭上整个张家才甘心吗？现在张家正在风头上，皇上盯着呢，老夫要是敢对龚尚书做什么，张家就等着彻底完蛋。你不要忘记了，宫里还有皇后和太子，要是我们影响了太子，皇后第一个不答应。”

    “龚尚书地位高，咱们现在还动不了，那个禁军统领呢？他只是一个平民出身，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得到了这个机会，咱们想对付他还不容易？”张夫人说道，“我儿不能白死，必须有人为他陪葬。还有那个李寒山，他得死！”

    “宋璃川正得圣心，我们这个时候动他，那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皇上马上就会收拾张家。不过，对付不了宋璃川，他身边的人却可以一个接着一个拔掉，只要他失去了左膀右臂，以后收拾起来也容易多了。”张国丈冷道。

    翌日。宋璃川一大早进宫，之后拿着如朕亲临的金牌进了禁军训练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宋璃川早出晚归，就算回来后也与李寒山和郑怀生待在书房里商量什么。

    唐伊人端着夜宵走到书房门口，见守在那里的宋迎，朝里面噜了噜嘴，意思是‘他们还在忙吗？’。

    宋迎压低声音说道：“夫人，老爷说你随时都可以进去，不用忌讳什么。”

    宋迎说话时，把房门打开。

    唐伊人端着盘子走进去。

    “嫂子！”郑怀生和李寒山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问好。

    “你们坐着说，不用管我。”唐伊人把夜宵放在桌上，“我想着你们肯定也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讨论吧！”

    “嫂子，你的手艺在别处可吃不到，哪怕是这里最好的酒楼都赶不上你的厨艺。”李寒山笑着说道。

    “你这张嘴这么甜，应该娶个媳妇回来，这样也算是有点用处。”唐伊人笑道，“那你们继续忙吧！”

    “你早些休息。”宋璃川说道，“明天新店开业，我会去帮忙，公务交给兄弟们处理，我再给他们安排一下。”

    唐伊人走后，宋璃川看着李寒山和郑怀生说道：“他们都清楚你们是我最亲近的兄弟，肯定会从你们这里下手。你们最近给我打起十二分心，什么美人计、收买、把你们骗去赌坊之类的手段，你们也算是见多了，不会犯蠢吧？”

    “宋哥，凌大人给你送了两个扬州瘦马，你不给嫂子说说？”李寒山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真不动心？”

    “你想死吗？”宋璃川眼神冰冷。

    李寒山举起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不该开你的玩笑。”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宋哥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你嘛就不一定了，这次的事情就是个例子。”郑怀生说道。

    “我错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冲动行事。”李寒山认栽。

    “宋哥，你最近加大了训练量，还实行了淘汰制，每个月进行考核，最后五名会被赶出禁军，我看那些二世祖都乖了不少啊！如果他们真的进步了，是咱们的兄弟被淘汰，你不会真的要淘汰吧？”

    “规定已下，对谁都是一样的，要是我们的兄弟技不如人，那也只能认输。你告诉兄弟们，不想被赶出禁军，就得做好份内的事情，不要报着侥幸心理，因为我不会给任何人特殊的优待，包括你们。”宋璃川说道，“之前是谁说那些二世祖文不成武不就结果骑在自己头上撒野的？现在靠实力说话，不服气就干，别再抱怨世间不公。”

    “成，听宋哥的。再说了，不进步就只能被淘汰，没什么好说的。”

    “张家那边有动静吗？”

    “那老匹夫每次遇见咱们都是一副恨不得把我们吃了的模样，但是目前没有什么动静。”

    “不要掉以轻心。我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他不可能放过咱们，只不过他在等时机。”

    宋璃川回房，见唐伊人还在那里写着什么，凑过来一看，见她在画衣服的设计图，还是男装的，应该是给他的。

    “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夫人不用这么辛苦。”

    “你现在仇家越来越多，我想在你的衣服里设计一些暗格，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你呀，要是真是不好对付的敌人，根本没有机会用这些东西，如果对方不太行，我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唐伊人瞪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不想要我做的东西是吧？行！那算了。”

    “好夫人，我错了，我错了。”宋璃川抱住她，“我是舍不得夫人伤了眼睛，你看现在多晚了，光线又暗。这样吧，咱们慢慢做，不用急，有空的时候再做好不好？”

    唐伊人瞪着他：“这还差不多。”

    “我们歇了。”宋璃川拉着唐伊人上了床。

    “今日云儿和砚青问起你了，说已经许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了。”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与他说着家里的事情。“我自作主张给他们告了个假，明天你在家里，我又在忙生意上的事情，正好让他们参与一下我们家的生意。虽然不是第一次开店了，但是之前的那几个店铺要么他们没出生要么还小，他们都没有机会参与，这次可以让他们参与一下……”



 第360章 开业

    当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时，唐伊人揭下了盖在牌匾上的红布，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忘忧坊。

    经过这条街道的百姓凑过来围观，看见上面的几个字，纷纷好奇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酒坊的名字，取名为忘忧。古人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酒能纾解忧愁，可不是让人忘忧嘛！”

    汤氏把试喝的酒水递给旁边的老汉：“你尝尝，试试我们的酒水与别家的有什么不一样，担不担得起忘忧二字。”

    宋璃川站在唐伊人的身侧，帮她点鞭炮，帮她搬酒坛，比普通人家的男人还要听话，让知道他身份的人惊讶不已。

    “我听闻陛下封赏他们那些有功之将的时候，看这位宋统领年轻俊美，还想为他指婚来着。”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还是个乡君。不过，宋统领说家里有挚爱和一对儿女在等着他回去，他死也不会辜负妻儿。”

    唐大河拿着铜锣敲着，大声吆喝：“今日开业，全场七折，欢迎大家品尝。”

    汤蔷薇发放着小赠品，说道：“今日喝酒的客人，这些吃食都是赠送的。”

    一个老饕客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味，对旁边的老友说道：“这酒的味道的确有些独特，赠送的下酒菜也不错。走，咱们去试试看，要是口味与香味一样出色，以后咱们就来这里对饮叙旧。”

    一个又一个客人走进忘忧坊。

    原本他们是冲着忘忧坊的打折优惠进去的，然而从迈进大门的那刻开始，他们就被眼前的精致布置迷花了眼睛。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哪家的酒坊能有这么多花草绿植，更没有见过把花草绿植养在各种各样的酒壶里，精致美丽。

    “各位，我们推出了十二花仙，女客们可以尝试一下，因为十二花仙是由十二种花卉调制而出来的鲜花酒，经常饮用不仅不会伤身，还会调理女子的身体，滋养皮肤，使肌肤白里透红，娇俏美丽。当然了，男子也可饮用。”

    “不过考虑到男子的口味与女子不同，我们还特意调配出了十二雅士。这十二雅士是用适合男子身体的药材调配的，经常饮用会强身健体，甚至还会调理男子身体里的暗疾。这样说吧，有病养身，没病养气，绝对是好东西。”

    “除此之外，我们还推行了猜谜活动。同样的还是十二为一组，比如说十二个动物、十二种花卉、十二个人物角色，这些图案会在酒壶上出现，我们把这些酒坛用匣子锁起来，每坛酒卖五十文，凑齐一整套图案就兑换一件礼品。”

    宾客们听说了这些新玩意儿，表示非常好奇。

    宋璃川往柜台前一站，原本混乱的局面立即得到了控制。面对这张脸，众人主动排起了队伍。

    汤氏和唐大河看见越来越多的客人涌进来，笑得合不拢嘴。

    “要是我娘还活着，看见咱们现在的日子，肯定会为我们高兴。”汤氏红了眼眶。

    “姑姑，奶奶能看见的。奶奶一直陪在我们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汤蔷薇说道，“下个月是奶奶的忌日，我们多给她烧些用的，再把我们新店的情况告诉她，奶奶就算在天上也会为我们高兴。”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安慰人了。”汤氏拉着汤蔷薇的手说道，“我这辈子只有你伊人姐一个女儿，一直觉得少了点，现在有你在身边陪伴我，就像有两个女儿一样。不过，你爹就可怜了，女儿被我抢走了。”

    “我爹有弟弟照顾，才不可怜。如果不是姑姑、姑父、表姐、表姐夫，表哥表嫂们，我爹才真正的可怜。我们家能有今天，是因为沾了姑姑、姑父、表姐、表姐夫、表哥表嫂们的光。”

    “好了，说了一长串，就怕我们不知道你这小机灵惦记着大家？”汤氏戳了一下汤蔷薇的额头，“客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赶紧招呼吧！”

    宋璃川拉住唐伊人的手腕，后者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这里交给我们，你去那边坐会儿。”

    “我不累。”

    唐伊人见客人络绎不绝，不愿意休息，最终还是被宋璃川拉走了。

    宋璃川把她拉来柜台，把她按在凳子上坐着，说道：“那你在这里收钱，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宋哥，我们来了。”李寒山和郑怀生带着几个兄弟进门。

    “你们来做什么？”宋璃川问，“我不是给你们安排了差事儿？”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办妥了。今日我们不当值，就来帮你和嫂子干活儿，顺便挣点工钱。嫂子，我们还没娶媳妇，想挣点工钱早点娶媳妇，你不会不给我们活儿干吧？”李寒山嬉皮笑脸。

    “今天刚开业，客人有点多，可能会有点累，给你们算一百文一天，好好干，要是能把酒卖出去，再给你们提成。”唐伊人笑着说道，“至于娶媳妇嘛，以后嫂子再给你们加一点聘礼。”

    第一天开业，客如云来。从早上开始，他们便忙得脚不沾地。

    一辆马车停在忘忧坊的门外，马车里的人打起帘子看着店铺的方向。

    “这就是宋统领的夫人开的店？”

    “是的，乡君。”一道谄媚的声音响起，“这粗鄙的乡下妇人满眼都是铜臭，哪能与高贵的乡君相比？那姓宋的真是不识好歹，居然敢拒绝乡君这样的贵女……”

    “谁给你说他拒绝了我们乡君？”旁边的婢女不悦地说道，“大胆，竟敢在这里诋毁乡君。”

    “是是是，是民妇说错了，分明就是乡君看不上那姓宋的。那宋的就是粗人一个，哪里配得上这样的贵女？”

    “你与宋夫人是姐妹，按理说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但是看你的样子，你好像很讨厌她啊！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那名被称为乡君的贵女放下帘子，看向对面的唐玲珑。“本乡君闲着无聊，正好听你说说闲话，打发一下时间。”



 第361章 乡君

    唐玲珑想起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眼里满是怨恨。

    “其实我们之间的过节也不大，无非就是她抢了我的未婚夫。”唐玲珑说道，“原本我们的祖父给我们定了亲，我的未婚夫是宋璃川，她的未婚夫是温书玉，可是她为了嫁给宋璃川，故意算计了我的清白，让我不得不嫁给温书玉。”

    乡君李锦颜惊讶地看着唐玲珑：“她竟是这样不要脸的女人。”

    “可不是。”唐玲珑义愤填膺。“虽然我夫君对我也挺好的，但是我的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觉得她太不要脸了。”

    “乡君，这样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宋将军这样的英雄？”婢女在旁边说道，“当初太后娘娘想为你们赐婚，他不同意，你便帮着他求情。早知道他那个夫人是手段下作之人，就应该让太后娘娘下懿旨，要么贬妻为妾，要么休了她。”

    “不可胡说。”李锦颜不悦，“宋将军明知道她算计了他，还是对她情深似海，说明他的心里只有她。本乡君乃陛下亲封的乡君，犯得着为难一个乡下村妇？本乡君只需要等着，宋将军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有多么不相配。”

    唐玲珑的眼里闪过兴奋的神色。

    她在听说皇帝曾经为宋璃川和李锦颜赐婚的消息后就想尽办法接近这个乡君，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引起了她的注意，还在她的身边说上了话。其实说起来，那也是她‘无意间’透露自己与‘宋夫人’很熟，这才引起她的注意。

    这个李锦颜表面装作不会强求，其实一直盯着宋璃川没有放弃过。她只是想温水煮青蛙，想要让宋璃川心甘情愿娶她，而不是用强迫的手段得到宋璃川的人，却走不进宋璃川的心。

    李锦颜不仅要宋璃川这个人，还要他整颗心。

    马车从酒坊门口经过，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汤蔷薇招呼着那些新来的客人。

    她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里面的人把帘子放下来，她没有留意，继续招呼客人。

    夜晚，唐伊人结清了大家的工钱，在店铺里煮了汤锅，晚上在那里烫菜吃。

    “多少？”汤氏烫着手里的羊肉，朝着唐伊人的方向探着脑袋。

    唐伊人正在拿着账本核算账目，一阵劈里啪啦的拨键盘声音之后，说道：“你们猜一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是有的。”汤氏说道，“这里是京城，而且我们在这里的店铺开得大，今日的客人就没有少过。”

    “不说别的，我今天卖出去了三大坛酒，每坛十两银子，这样说来就有三十两。”唐大河说道，“再加上其他的散酒，还有我们那些卖出去的神秘匣子，一百两肯定有了，我猜有一百五十两。”

    “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很多。”汤蔷薇说道，“那我胡乱猜一个数字吧，我猜有二百两。”

    “夫人问的是卖出多少银子，而不是挣了多少银子。如果只算卖了多少钱，那我就猜大胆点了，我猜有五百两。”

    李寒山和郑怀生震惊，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嫂子，别卖关子了，到底有多少？”

    “四百五十二两。”唐伊人报出最后的数字，“这是卖出去的银子，事实上只算挣钱的话，也就一百两银子的盈利。你们想想看，我们酿酒是不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成本，再加上今天开业，在原有的基础上打了七折，那些下酒菜也是免费送的，这样算下来，我们在成本方面投入非常大。按照之前投入的银子来算，要是能维持今天的生意，大概两三个月就能把我租店铺以及重修店铺、建酿酒作坊以及请了这么多人工的银子挣回来。”

    “就算这些银子很快能挣回来，交税那里也是一笔巨款。”唐大河提醒，“闺女，京城的生意不好干啊！”

    “我夫君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干的，对吧？”唐伊人对宋璃川展颜一笑。

    宋璃川拉着她的手掌，与自己的另一只手重叠起来，对唐大河说道：“岳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的。”

    “来来来，我们来干了这一杯。”汤氏招呼众人，“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切顺利，咱们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我们要来帮忙时，偶遇了冯将军他们，他们听说宋哥和嫂子开店了，本来想来捧捧场的，还是冯都尉说今天新店开业，普通百姓来捧场的肯定多，要是这个时候来道贺，就会让你们分心照顾他，也会引起普通百姓的不满。冯都尉说等你们忙过了这几天，店里的客人没那么多了，宋哥和嫂子的店铺有了更多的空位，他们再过来照顾你们的生意。”

    “冯将军和杨都尉怎么样了？”

    “如今没有战事，两位将军都挺闲的，看他们都圆润了不少。至于他们的近况，应该还不错吧！杨都尉的媳妇给他怀了第三个孩子，他每日不是在兵部上值就回家里好好照顾夫人。冯将军年纪大了，更愿意享受天伦之乐。他现在也几乎在陪着家人和孙子。他们的官职都不低，只不过相比亲自带兵，这种在兵部混日子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太无聊了。”

    “这样下去，再好用的刀也会钝。”唐伊人说道，“不过你们一起回来的，他们去了兵部，夫君你去了禁军。”

    “禁军的身份尴尬。帝王为了平衡，像禁军统领这样特殊地位的官职只能留给没有靠山的穷小子。如果他把这个位置留给了那些官二代官三代，那他们能操作的范围就大了，不像我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地冲出来的。”

    “今日有些乏了，我得回房休息了。”汤氏说道，“你们也散了吧！明天的客人应该只剩今天的一半。”

    宋璃川看向几个兄弟，说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要是再忙不过来，我让管家再去采买一些仆人。”

    “宋哥，嫂子好不容易给我们打杂工的机会，你别把我们的差事弄没了。嫂子，我们以后休沐的时候再来帮忙。”



 第362章 闹事

    连续几日后，‘忘忧坊’的生意步入正轨。

    唐伊人拨弄着算盘，看着最后的数字，脸上满是笑容。

    凌香端着燕窝进来，放在唐伊人的旁边，笑着说道：“瞧夫人笑成这样，看来挣了不少钱。”

    “以往我们开业的时候优惠的力度大，当天的生意很好，之后恢复原价了，生意就会减少许多。这里不愧是京城，舍得花钱的人多，知道我们酒坊的酒好，哪怕恢复原价了也会来购买。你猜最近我们卖了多少？”

    “奴婢猜不着，但是听夫人这样说，猜测有一千两银子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应该挣了四百多两银子。难怪大家都想往京城跑，这里的确处处是黄金。”唐伊人合上账本，把旁边的燕窝挪过来，抬头问道，“我爹娘那里吃了吗？还有蔷薇，也给她补补。”

    “放心吧，夫人，各位主子那里都有，只有宋爷那里，他不爱吃这些东西，就没有给他准备。”

    凌绣推开门走进来，面露焦急之色。

    “这是出什么事了？”不等凌绣开口，唐伊人先出声询问。

    凌绣是个急性子，遇事便会慌张，但是她又是个大大咧咧的，要不是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如此。

    “小小姐的额头受伤了，破了好大一块皮，她偷偷溜回来，让大家不要声张，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谁敢瞒着？在她身边伺候的丫头偷偷找到奴婢，让奴婢来告诉夫人。”

    “我去看看。”唐伊人匆匆地吃几口，起身离开书房，前往宋挽云的住处。“她身边的丫头有没有说是怎么弄的？”

    “那丫头不敢离开太久，害怕小小姐知道了，只留下这么几句就走了，没有说原因。”凌绣说道。

    “我记得昨日收到婆母寄来的新衣服，还没有给小云儿送过去对不对？”

    “是，夫人忙忘了，到现在还没有送过去。”凌香在旁边说道，“奴婢现在就去取。”

    凌香腿脚快，很快就把林氏给宋挽云做的新衣服取来了。

    林氏让商队送来许多东西，不仅给孙子孙女做了新衣服，还给她、汤氏、唐大河、宋璃川，甚至连汤蔷薇都有两身。

    唐大河和宋璃川这两个大男人只有外衣和鞋子，几个女眷以及还小的小孙子宋砚青是从里到外都做了新的，每个人两套，连鞋子也是两双。

    唐伊人想着不忙的时候再给孩子们送过去，结果这几天开业都很忙碌，一直没有时间送，正好借这个机会送过去。

    “见过夫人。”宋挽云院里的仆人看见唐伊人出现，提着嗓子行礼问安，明显是向里面的人通风报信。

    从里面传来砰砰咚咚的声音。

    唐伊人装作没听见，推开门走进去：“云儿，你奶奶给你做了新衣服，让商队捎来了，你快来试试大小。”

    “娘，我睡了。”宋挽云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方向，压着嗓子，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改天再试吧……”

    唐伊人的眼里闪过笑意，也有几分无奈。

    这小皮猴从小就精，这才几岁就开始跟她斗法了。要不是知道她的额头受伤了，还挺不想戳穿她这点小心思的。

    “你奶奶在信里说了，她现在也不知道你们长了多高有多重，捎来的衣服先试试大小，太大了我们自己改改，太小了就得给她回信，她重新做了再送过来。她离得远，想你和砚青得紧，你们收了奶奶的礼物要给她回信。”

    “娘，先放着吧，我起来再试。”宋挽云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躲着不见人。

    “莫不是生病了？凌香，你去请大夫，让大夫来看看。”唐伊人语气焦急。

    “是。”

    “娘，我没生病。”宋挽云连忙坐起来，叫住准备离开的凌香，“凌香姐姐，别请大夫。”

    “云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唐伊人坐在床边，捧着宋挽云的脸颊，脸色难看，“谁把你打成这样？”

    刚才凌绣说宋挽云的额头破了皮，她还以为只是小伤，想着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在控制之中，没什么可紧张的。然而在亲眼看见她不仅额头破皮，连脸也有些肿，顿时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我摔了一跤，受了点小伤，没事的。”宋挽云眼神躲闪。

    “凌香，你去把砚青叫过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娘，你别找弟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宋挽云拉住她。

    “那你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宋挽云撅嘴，眼眶湿润。

    唐伊人见状，搂住了她：“你到底受什么委屈了？快告诉娘，别让娘去乱猜，真是急死人了。”

    “是李晨曦，她说娘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就是运气好嫁给了爹，要不然还在乡下喂鸡喂鸭。她还说爹明明可以娶个高门贵女，要不是不想背负负心汉的骂名，早就不要娘和我们了。她说娘是满眼只有铜臭的商女，我们就是商女生的下贱蹄子……”

    “这个李晨曦是何人？”凌香说道，“小小年纪这么蛮横霸道，真是没有教养。”

    “她爹是侯爷，她娘是郡主，她在我们那里特别嚣张，大家都不敢惹她。我也没惹她，只是不和她玩而已，她就开始记恨我，故意找我的麻烦。这次更是过分，居然羞辱娘。娘，我给你惹祸了，你别生气。”

    “傻孩子，这算什么祸？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们那里有这样的害群之马，娘也能早点保护你，这样就不会受这个委屈了。”唐伊人说道，“这额头上有伤，脸又这么肿，还是得请大夫来看看，要不然留下疤痕怎么办？凌香，快请大夫。”

    “娘，我把她打得更惨。不过，我打的地方看不见伤，她就算是疼也只能认了。”宋挽云说道。

    “打得好。不过，下次遇见这种人，咱们先忍耐一下，等没人看见的时候再下黑手，这样对方就算吃了哑巴亏，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干的，这样咱们既不会吃亏又能占理，就算是告到天王老子那里也没人给她做主。”



 第363章 闹上门

    宋挽云院里的小丫头走进来，凑到大丫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大丫鬟连忙走向凌香，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凌香看着唐伊人，又看了一眼宋挽云，开口说道：“夫人，管家说账房那里有笔账对不上，需要向你汇报一下。”

    “凌绣，你在这里等着大夫过来，我去看看账房那边，处理好了马上就过来。”唐伊人说完，拉着宋挽云的手说道，“云儿，娘去去就来，很快就回，你别怕啊！”

    “娘，我不害怕。你去吧，有凌绣姐姐陪着我呢！”宋挽云故意瞒着唐伊人，就是不想她担心，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她不用故意骗她，心里轻松了许多，哪怕伤口疼她也不怕，她又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从宋挽云的院子里出来，看见管家在不远处等着，她大步走过去，问道：“谁来了？”

    凌香刚才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唐伊人在听她说出的话时就猜到了什么，所以见到管家的时候才会这样问。

    主仆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别的不说，账目核对不上这点小事根本到不上唐伊人这里，凌香出面就行了。

    管家压低声音说道：“房夫人带来了一个老嬷嬷，那老嬷嬷来者不善。”

    “难怪家里的姑娘这么嚣张，原来随了长辈。”唐伊人淡道，“走，唱出好戏。”

    唐伊人走到前院大堂里，一边抹泪一边走进门，看见房氏，强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房夫人怎么来了？今日家里有些事情，怠慢了房夫人，还请见谅。”

    房氏在看见唐伊人之前，心里是有些气的。唐伊人把一对儿女放在家学里，这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她也没想过需要对方记得这份恩情，但是懂事点的都知道不要给她添麻烦。不曾想，刚入学没多久就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在看见唐伊人的时候，看见她满脸愁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宋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房夫人关心地问道。

    “别提了，我那女儿不知道被谁打了，额头上破了好大一块皮，脸又红又肿，我正在问她是谁干的，她说对方有靠山，我们惹不起。我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前不久陛下才刚审理了一桩案子，谁敢在这里仗势欺人，让她爹直接告御状。”

    房夫人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嬷嬷。

    那老嬷嬷本来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在听见唐伊人说这番话时，表情变了变，眉宇间的傲慢收敛了几分。

    “我那闺女你是见过的，听话懂事，乖巧嘴甜，从来不会主动欺负别人，如今这种情况显然是被欺负了啊！对了，房夫人，我那闺女不说，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想向你打听一下。我想麻烦你带我去见见那些夫子，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是谁干的。这普天之下还有谁大过皇权了，居然对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姑娘下这样的毒手。”

    “今日来找宋夫人，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房夫人尴尬地说道，“这位是如宁侯府的江嬷嬷，她家二小姐回府后叫唤着身体不适，特意让我带来找你。”

    “她家小姐身体不适，应该去请太医，为何来找我？”唐伊人一脸不解，“难道是因为他们见不着太医，想让我家夫君引荐？不应该吧，世袭侯爵，怎么也比我们强多了。”

    “宋夫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江嬷嬷不屑地说道，“我家二小姐与你家小姐打架，我家二小姐被打伤了，身体疼得厉害，我们郡主走不开，特意让我来问问宋夫人，看你打算怎么给我们侯府交代。”

    “原来我家闺女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你们家二小姐。现在好了，不用我去四处打听了，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唐伊人冷着脸，站起来朝外面喊道，“管家，马上打听一下老爷在何处，本夫人要带着这位嬷嬷进宫告御状。”

    房夫人愕然：“告御状？”

    “对！告御状！这天子脚下，陛下他刚处理了一个仗势欺人的，没想到他们侯府还是顶风作案，还是欺负我们这些低阶官员的家眷，可见这些人根本没有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我那闺女才四岁多，还不到五岁，你们那位二小姐几岁？”

    “八……岁。”江嬷嬷被唐伊人这怒气冲冲的模样镇住了，不受控制地说了实话。

    “八岁！你们八岁的姑娘打我四岁的姑娘，还冤枉她，说什么她把你们家姑娘打伤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我家姑娘怎么样？”唐伊人愤怒，“今天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算了。哪怕你们不上门找我，我也会找你们的。走，现在就去告御状。”

    “你这妇人当真是蛮不讲理，不愧是农女出身，真是上不得台面。”江嬷嬷怒道。

    “房夫人，你看见了，一个侯府的狗奴才也敢对官家夫人言语无状，可见他们家平日里有多么的横行霸道。我必向陛下禀报，请他好好查查这府上，指不定这府上做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情。”

    “你大胆！你无礼！我家主子是郡主，那是皇亲国戚！”江嬷嬷怒斥。

    “果然是仗势欺人。”唐伊人嗤笑，“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陛下，问问他是不是皇亲国戚就可以欺负人。”

    “宋夫人消消气，小孩子之间有点口角也是正常的，可能有什么误会，咱们把误会解开就行了。”房夫人拉走江嬷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江嬷嬷不是普通的奴才，而是德阳郡主身边最得力的奴才，也是二小姐的奶嬷嬷。

    房夫人见情况不妙，只能先安抚双方。

    她先拉着江嬷嬷说了几句话，大概的意思是最近陛下处理了张家，要是侯府也闹出仗势欺人的事情出来，必然会失了圣心。

    江嬷嬷再跋扈，也不敢替主人家招惹麻烦，听了房夫人的话不敢再说挑衅的话语。

    房夫人又走来劝解唐伊人：“宋夫人，那边毕竟是郡主，这小孩子之间免不了磕磕绊绊，要不咱们上门道个歉，让这件事情和平解决？”



 第364章 民心

    唐伊人苦笑：“房夫人，我的女儿被人打成那样，你让我去向他们道歉？”

    房夫人尴尬地说道：“我也知道你们家小姐受委屈了，但是德阳郡主身份贵重，闹大了对你们也没有好处啊！”

    “原来京城的公理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谁的身份更高贵，谁家的官品阶更大。我今日算是受教了。”唐伊人冷着脸说道，“房夫人，此事与你无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是乡下人，只认一个死理，权贵在我这里什么也不是。”

    “宋夫人，你是聪明人，怎么今天就钻进这个死胡同里不出来呢？”房夫人急了。

    “我的闺女没错，此事我们不会道歉。侯府那边要是觉得他们的小姐受了委屈，那就去告我们好了。”

    房夫人见状，知道再劝也没用，她已经做了自己可以做的，别的不想掺合了。她总觉得再掺合下去，对她也没有好处。

    江嬷嬷见唐伊人态度强硬，完全没有因为他们是侯府而有示弱的意思，脸色不太好看。

    “来人，送客。”唐伊人朝外面喊道。

    江嬷嬷拂袖离开。

    房夫人看着她的身影欲言又止。

    “房夫人，之前是我麻烦你们了，之后我家两个孩子就不去你们的族学里打扰了。”

    “宋夫人，我很抱歉，没有照顾好你们家姑娘。”房夫人也不想惹个仇人，听她这样说，算是完美的收了个尾。

    在房夫人和江嬷嬷走后，唐伊人对凌香和凌绣说道：“凌香，你去把京城里有名的大夫请过来，就说我们家姑娘被侯府的二小姐打伤了，需要请大夫来看看。凌绣，你去酒坊那里走一趟，就说支点银子给小姐看伤。”

    “夫人，你是想……”

    “这些京城贵女最重名声，没有好名声，以后别想嫁个好夫君。他们不是自恃身份尊贵，看不上商贾，看不上平民，那就帮他们宣传一下啊！郡主、侯府，世袭爵位，他们从一出身就高人一等，那便让他们看看底层人的力量。”

    侯府。德阳郡主听着江嬷嬷的汇报，脸色阴沉无比。

    “她真是这样说的？”

    “是啊！郡主。这个宋夫人当真是乡下人，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居然不把郡主、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旁边的李锦颜皱眉说道：“娘，此事不宜闹大，要是她真的去告御状，那就闹得难看了。”

    李晨曦躺在床上，吃着婢女投喂的葡萄，气嘟嘟地说道：“姐，你当表舅那么闲呢，谁都能见到他不成？娘，我看这个乡下女人就是欠收拾。你是郡主，她居然敢不听你的话，咱们应该给她一点儿颜色瞧瞧。”

    唐玲珑从外面走进来，把点心放在李锦颜的旁边，听着他们说的话，她的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唐伊人要倒霉了！

    这可是皇亲国戚啊！

    这个唐伊人，真是不知死活。

    “郡主，不好了……”一名老嬷嬷从外面跑进来，对德阳郡主说道，“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侯府仗势欺人的事情。”

    李晨曦坐起来，瞪着老嬷嬷的方向：“是不是宋家那边干的？”

    “宋家的仆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几个大夫去府上给他们家小姐看诊，说他们小姐伤得厉害。还有，他们酒坊里的那些客人也在谈论我们二小姐打伤了他们家姑娘的事情，还说二小姐打伤他们姑娘的原因是她娘做生意，还辱骂她娘是低等人。”

    “唐伊人最会用这种手段了。”唐玲珑在旁边添油加醋。“郡主、乡君，要是不收拾她，这件事情还得闹下去。”

    “怎么收拾？”李晨曦问，“是不是应该把她抓起来？她居然敢污蔑本小姐的名声。”

    “够了！”德阳郡主恼怒。“你还嫌事情不够麻烦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那些下等人喜欢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肉，反正我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李晨曦说道，“我会让那个臭丫头好看。”

    “二妹妹，女子的名誉何其重要，这关乎你以后能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你要是名声坏了，高门大户是不会娶你的。”李锦颜对李晨曦说完，又对德阳郡主说道，“娘，那商贾之人要的不过就是利，咱们拿点钱让她闭嘴就是了。”

    “我被打，还给他们利，凭什么？”李晨曦气愤。

    “你是不是打伤了对方？之前你并没有说这一点，要是早说了，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为你出气了，现在你打了对方，对方只有四岁，而你又辱骂了对方的母亲，不管从哪方面对咱们都是不利的。万幸的是你年纪小，我们可以当作你不懂事。”

    “你姐姐说得对。你把对方打伤了，怎么不说？如果你早说了，我们就不会用这种方式上门找麻烦了。”德阳郡主不悦地看着李晨曦，“你能不能像你姐姐那样让我省点心？”

    “你们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以前遇见比她家官职高的，也没见你们这么紧张。”李晨曦不以为然。

    “真是被我们宠坏了。”德阳郡主不悦，“此事得赶快解决，要不然闹大了，你妹妹的名声算是废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按照正常的情况，就算她家姑娘没有错，也不敢得罪我们才是。这个乡下农妇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不知道轻重？那姓宋的居然为了这种无知村妇拒绝与你的赐婚，真是没长脑子的。”

    “郡主，这种无知村妇，当然是因为不懂才敢这么胆大了。”唐玲珑说道，“她哪里懂得皇亲国戚是多么尊贵的人？”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李锦颜说道，“你们不是很熟吗？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办妥，本乡君有赏。”

    唐玲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了。

    这些有钱人财大气粗的，随便一点赏就够她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温书玉现在在三皇子身边做事，但是他挣的银子又不会给她。要不是她聪明，巴结上了李锦颜，指不定在哪里受苦。



 第365章 砸出去

    凌绣推着唐玲珑出去。凌香带着身后的家丁，把唐玲珑带来的那些仆人都驱赶出去。

    宋府的家丁几乎是退伍军人，每个人长得牛高马大的，唐玲珑带来的那些家丁根本不够看，毫无反抗之力。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个又一个匣子被扔出门。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我们家小姐的伤不是这点东西就能抵消的。我们夫人有银子给小姐治伤。你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收买我们，想要堵住我们的嘴，我们要是收了，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些普通人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傲慢的人羞辱？”

    “大家看看啊，之前他们府上的人还上门挑衅我们，威胁我们，现在见事情闹大了，就想来收买我们。”凌绣喊道。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郡主只是想要来补偿你们。再说了，又不是只有你们家孩子受伤了，我们二小姐也伤得厉害。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本来就是闹着玩的，你们捏着这件事情不放，未必也太小家子气了。”

    “我们小家子气，你们大方，那倒是拿点有诚意的东西啊！我们小姐伤成那样，你们就算送点药材也比这些金银珠宝强。大家快来看啊，这哪是来道歉的，分明就是来羞辱人的。”凌香高声喊着，引来了许多人。

    凌绣捏着拳头，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我们夫人脾气好，性子软，被欺负了只敢抱着小姐哭。我们这小姐和小公子是双生子，当初我们夫人带着商队给边境送粮送物资，大着肚子也没有休息，生产的时候还难产，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对小主子，平日里看得比眼珠子还要贵重，结果到了京城，被别人一口一个下贱蹄子羞辱。大家说，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真的是太过分了。”

    “谁让人家托生到郡主的肚子里呢？”

    唐玲珑见舆论一边倒，今日这事怕是善不了了。

    “各位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这家子最会装可怜。”唐玲珑说道，“那唐伊人眼睁睁地看着爷爷奶奶饿肚子也不愿意接济一点，假仁假义，装模作样。他们就是看你们简单好骗，才借着你们的手来欺负别人。”

    “唐老板是这样的人？不可能的吧？她还经常接济军中的将士。那些因为打仗缺胳膊少腿的都在她那里干活，工钱比别处还高呢！如果不是她只招退伍将士，我都想去为她干活。”一个男人高声说道。

    原本听了唐玲珑的话有些动摇的百姓听了那男人的话，立即清醒过来。

    “对。唐老板对不相识的人都这么好，怎么可能会那样对自己的亲爷爷亲奶奶？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是侯府的仆人，当然帮着侯府拨脏水。我们差点上了你的当，听信了你的谗言。”

    “怎么回事？”宋璃川骑着马回来，看见门口围着这么多人，皱起眉头。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之中的唐玲珑。

    唐玲珑想躲起来，但是被宋璃川看见了。

    她干脆站出来，对着宋璃川说道：“你家好大的威风，敢得罪侯府，我们郡主不与你们一般见识，主动讲和，你们还摆这么大的架子。宋统领，你娶了这样泼辣任性的媳妇，以后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有人上门滋事，你们就这样看着？”宋璃川冷道，“马上报官，送去官府，就说上门威胁朝廷命官。”

    宋府的几个家丁立即把唐玲珑控制起来。

    唐玲珑挣扎着，想要推开那几个家丁，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那些壮汉的对手，只能尖叫着喊侯府的家丁来救她。

    侯府的那几个家丁已经被吓着了，连忙带着东西跑了。

    “等一下……”宋璃川淡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唐玲珑听见宋璃川这样说，松了口气。紧接着，她的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她现在在为郡主做事，宋璃川就算想对付她也得掂量掂量。果然，他不敢对她做什么。

    宋璃川低声对宋迎说了几句话。

    宋迎点头，对那几个押解唐玲珑的家丁说道：“跟我走。”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唐玲珑见自己还是被他们带走了，急得不行。“我是郡主身边的人，你们敢这样对我，就是对郡主不敬，郡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四周的人见势不妙，连忙散开。

    宋璃川问凌香和凌绣：“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没事，有事的是小小姐。”凌香说道，“宋爷你快去看看吧，小小姐都被人欺负狠了。”

    宋璃川从马背上下来，大步走进宋府。

    这时候，从不远处传来惨叫声：“啊！！”

    这道声音出现，还没有走远的众人集体打了个冷颤。

    “听这声音……是刚才那妇人吧？那妇人真是不长眼，居然敢得罪宋家的这位活阎王。只能说，不知死活啊！”

    “这里是京城，他就算在边境杀敌无数，也不可能敢得罪那些权贵啊！”

    “那你说今天他敢了吗？听见这声音没有，那妇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位活阎王直接动手，就是在警告有些把手伸得太长的人，以后再想动他家的人，就要看自己有几个脑袋了。”

    “我的天啊……”人群中，有人惊叫。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被拖过来的唐玲珑。此时她满脸都是鲜血，还有大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嘴流出来。

    “舌头没了。”有人说道，“这就是长舌的下场。”

    “这个方向不是送去官府，难道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把人的舌头割了，再直接扔侯府门口了。这位宋大人还真是不怕得罪权贵啊！”

    “这才是真男儿。如果我是他，辛苦在外面干了一天的活儿，回来发现自己的妻儿被人欺辱，我会下手更狠。”

    “也不是吧，他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旁边的人一副后怕的样子，“幸好我没有得罪过他。这人太狠了！”



 第366章 狠辣

    如宁侯府。德阳郡主端起茶杯，被烫了一下，猛地放下茶杯，把茶盘整个拂在地上。

    哗啦一声，滚烫的茶水随着茶杯飞落，溅起来洒在端茶倒水的婢女身上。

    婢女连忙跪在地上，朝着德阳郡主请罪：“奴婢该死，请主子责罚。”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旁边的老嬷嬷怒斥，“还不滚下去。”

    婢女连忙收拾地上的碎渣，因为太害怕了，手指被碎渣割破了，鲜血滴答滴下来。

    “娘，你先别恼，别气坏了身子。”李锦颜说道，“这个唐玲珑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的李晨曦说道：“那女人不是和那个村姑有过节吗？咱们给她出气的机会，她还不狐假虎威半天，耍够了威风才回来？姐，你真是厉害，知道借这些下三滥的手出气。”

    “那种村姑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吗？只要我们一句话，有的是帮我们出气的人。二妹妹，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情不要脏了我们自己的手。”

    “跟你姐姐学学。”德阳郡主说道，“这次就算了，你还小，还是有机会转圜的。”

    仆人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德阳郡主和李锦颜说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李晨曦说道，“本小姐要听听，那一身铜臭的商女是不是感恩戴德地收下了我们府上的东西，是不是还说了什么示好的话？”

    仆人表情怪异，最终硬着头皮说道：“听回来的人说，说他们被赶出来了，对方也没有收东西，而是把我们府上送过去的东西都扔了出来。其中有两副头面，还被摔坏了。”

    德阳郡主皱了皱眉头，脸上满是不悦：“唐玲珑呢？”

    “他们家的男主人回来了，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很吓人。家丁先跑回来了，说那唐玲珑被他们抓起来了，说什么要报官处理。”

    又一名仆人进来，对着德阳郡主战战兢兢地说道：“郡主，唐玲珑回来了。”

    “她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旁边的老嬷嬷讽刺地说道，“老奴还以为那位宋大人真的敢报官，原来也是虚张声势。瞧，这不是老老实实送回来了嘛？”

    那仆人白着脸说道：“唐玲珑的舌头没了，流了许多血，再不请大夫给她止血，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房间里的几个女人停止交谈，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德阳郡主站起来，冷着脸说道：“本郡主去看看。”

    李锦颜也跟着站起来。

    李晨曦终究只有八岁，听说唐玲珑的舌头没了，还是被吓了一跳。

    刚才她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觉得宋家的人就该对着她磕头赔罪，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与以往的情况不一样。

    院子里，唐玲珑捂着嘴，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她看着德阳郡主和李锦颜走出来，想说什么，但是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她的舌头没了，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的眼里满是恨意。

    她指着院门方向，用眼神控诉着，想让德阳郡主和李锦颜找宋璃川报复。

    “啊啊……”

    德阳郡主冷漠地看着唐玲珑，对旁边的老嬷嬷说道：“既然温夫人不能再说话了，以后为我们做事多有不便，就把她送回温公子那里吧！温公子现在在三皇子府里住着，比咱们这里的条件好多了。”

    唐玲珑没想到德阳郡主说舍弃她就舍弃，连多余的一点儿时间都不愿意给。她现在还流着血，对方连为她请大夫的想法都没有，她就这样被当成弃子扔出去了。

    她没舌头了。

    温书玉原本就嫌弃她，现在没了舌头，岂不是更加看不上她？

    “啊啊……”唐玲珑不想走，还想留在侯府。

    可是，她这副样子，谁看了都觉得恶心，怎么可能留下一个吃闲饭的废物在身边添堵？

    此时，三皇子府，温书玉拿着三皇子的赏赐出了书房。

    经过的仆人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嘴里喊的是‘温先生’。

    温书玉虽然没有考上功名，但是凭着才智得到三皇子的赏识，成为他的幕僚。在他看来，这也不比当高官差。

    如果他考上了功名，从底层爬上来也要十来年，就算是天赋异禀也得七八年。如今他不用，他只需要做好三皇子安排的事情，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另外，如果三皇子得到了那个位置，他作为他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更是一步登天，完全没必要走那些弯路。

    温书玉掂量着手里的荷包。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些日子以来，他凭借三皇子的赏赐就能在京城买上房子。

    “温先生，门口有人找你。”门房大步跑过来，对温书玉说道。

    温书玉皱了皱眉，问道：“谁？”

    门房说道：“是如宁侯府的人。”

    温书玉想着如宁侯府，那就是唐玲珑了。他的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不过，想到唐玲珑还有利用的价值，便强行挤了一个虚伪的笑容，对着那门房道了句谢，又从荷包里掏出碎银子赏给了那个门房。

    门房果然对他更殷勤了。

    温书玉走到门口，在看见如宁侯府的仆人扶着唐玲珑在那里等着他时，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开。然而，那几人已经看见他的身影，他这个时候装作没出现过就有些刻意了。

    烦死人了！

    这个唐玲珑真是个没用的棋子。

    现在废弃她的话，又有点可惜。她的某些‘先知’好像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温公子，你总算是来了。这人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安排吧！郡主让小的给你转达一句话，她自己得罪了别人，落得这样的下场，与我们侯府没有关系。以后她与侯府再没有瓜葛了。”

    仆人说完就跑了，仿佛害怕温书玉抓着他不放。

    温书玉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用不悦的眼神看着唐玲珑：“你得罪德阳郡主了？”

    唐玲珑的眼泪汪汪的。

    她指了指嘴，发出啊啊的声音，表情痛苦。

    温书玉脸色大变：“你的嘴怎么了？”



 第367章 衡量

    唐玲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本来就疼得不行，再这样一哭，伤口更痛了。

    于是，她一边哭一边嗷嗷叫唤，但是就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温书玉看着她鲜血鼻涕眼泪抹了一脸，眼里的厌恶快要藏不住了。

    “你张嘴……”

    唐玲珑颤抖，迟疑了一下，慢慢地张开口。

    温书玉在看见她半截舌头的时候，再也控制不住恶心，趴在旁边干呕起来。

    “谁干的？”温书玉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唐玲珑。“如宁侯府的人？”

    唐玲珑猛地摇头，指了指唐伊人酒坊的方向。

    “不是如宁侯府，又把你弄成这样，如宁侯府还不管的，是唐伊人？”

    唐玲珑点点头，又摇摇头，眼里满是怒火。

    “宋璃川？”

    唐玲珑连连点头。

    她抓着温书玉的胳膊，眼里满是怨恨，那神情仿佛在说——帮我报仇。

    温书玉嘴角微抿，沉思片刻，说道：“他现在如日中天，想要报仇就得再等等。”

    唐玲珑抓着温书玉的手臂不放，眼里满是怀疑。

    “放心，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不会不管你的。”毕竟他不能落得负心汉的名声。

    如果他的糟糠妻一出事他就抛弃了她，三皇子还敢用他吗？唐玲珑现在这副蠢样子，正好衬托他重情重义，让三皇子更加信任他，以后会把更多重要的政务交给他来处理。

    温书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先把唐玲珑安顿好。正好他得了这笔银子，就拿这笔银子去京城买个宅子，再请几个可用的家丁和随从，这样他身边也能有使唤的人。

    宋府。宋璃川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宋挽云，眼里满是心疼。

    宋砚青红着眼眶，用手指沾了点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宋挽云红肿的脸颊上。

    “怪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姐姐，对不起。”

    “傻孩子，这不能怪你。”唐伊人拉着宋砚青的手说道，“你姐姐和你又不在一起上课，你的课业更难些，我经常看你做功课要做到很晚，你没留意到姐姐这里是很正常的。”

    “不是的，不应该的。我是男孩子，应该随时关注姐姐，不该忽略她的。我一直觉得姐姐很强大，比我还要强大，忽略了她是个女孩子的事情。”

    “抹掉你的眼泪。”宋璃川威严地说道。

    宋砚青抹掉眼泪，瞪着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宋璃川：“不会再有下一次。”

    唐伊人瞪了宋璃川一眼，拉着宋砚青的手说道：“姐姐在休息，我们出去说话。”

    她另一只手掐了宋璃川的手臂一下。

    宋璃川的肌肉非常硬，她掐这么一下没有把他掐痛，反而把自己的手指弄疼了。

    宋璃川察觉她的动作，抓住她的手掌，低头吹了吹，好笑地看着她。

    走出宋挽云的房间，唐伊人让下面的人把宋砚青带回去休息。

    宋璃川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下次别掐身上，掐脸，脸上不硬。”

    唐伊人拍了他一下，轻轻的，不像是惩罚，更像是打情骂俏。

    “你对儿子太凶了。砚青虽是男孩子，性子却比云儿还要文弱，你对他这么凶，就不怕吓着他？他本来在你面前就小心翼翼的，以后还敢跟你亲近吗？”

    “砚青是男孩子，可以文雅，但是不能柔弱。夫人心疼他，觉得他只有四岁，四岁的男孩照样可以哭可以闹，这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也必须明白一个道理——他得强大。”

    “说不过你。不过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唐玲珑的舌头割了，你就不怕明日那御史台的折子堆成山，每本都写着你滥用私刑、手段狠辣？”

    “我就算不这样做，照样甩不掉这样的名声，还不如就让这个名声坐实。如果以后再有人想欺负你们娘几个，也要掂量掂量，看他们敢不敢冒这个险。”

    “陛下要是怪罪怎么办？”

    “禁军统领这个位置交给别人，他睡不安稳，只有交给我，他才能高枕无忧。我要是处处都做得那么完美，他也要开始担心了。正是我一堆毛病，他反而可以放心用我。”

    “原来你是故意的。”唐伊人搂着他的脖子。“我突然有点不认识你了。”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宋璃川拉着她的手，忐忑地看着她。

    唐伊人摇摇头，摸着他的俊脸说道：“这样的你很可靠，是我们娘几个的主心骨。”

    “夫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怕我，你不可以。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如果哪天你害怕我了，告诉我，我马上改，好不好？”宋璃川抱着她不放。

    “好，我不会怕你。”唐伊人拍着他的后背。

    第二日，唐伊人在家里陪宋挽云散散心，顺便开导开导她。

    她没有去‘忘忧坊’，而是陪两个小不点在家里做风筝，然后挑了个空旷的地方放风筝。

    “夫人，你看谁来了？”凌香激动地喊道。

    唐伊人回头，在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宋纪盈、宋纪年、和宋纪礼时，眼里满是震惊。

    林氏站在不远处，手里带着行李，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娘，盈盈、小年小礼，你们怎么来京了？”唐伊人惊喜地迎过去。

    “奶奶、哥哥姐姐……”宋挽云放下手里的风筝，扑向林氏等人。

    林氏大步走过来，不等她迎接两个乖孙，就看见宋纪盈抱住了宋挽云。

    宋砚青眼睛精亮，仰慕地看着两位兄长：“大哥二哥。”

    宋纪年从文，宋纪礼从武，在宋砚青的眼里就是他的两座大山，他一直很仰慕他们。

    虽然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两位哥哥在学业方面拉得很紧，但是不妨碍他崇拜他们。

    “我们不喜欢京城，但是我们喜欢你们啊！”宋纪盈说道，“如果远离京城的代价是我们见不了面，那我宁愿来这里找你们。这里有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也会喜欢这里的。”

    “自从你们走后，几个孩子闷闷不乐的，我看着真是于心不忍。反正小年也是要参加科考的，早晚也是要来京城的，干脆就让他们早些来了。”林氏说道。



 第368章 担忧

    汤氏夫妇在酒坊里帮忙，听说林氏带着孩子们入京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赶了回来。

    林氏进京，最高兴的莫过于汤氏。两人不仅是亲家，还处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林氏不在身边，汤氏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说进京之后，汤氏也认识了不少人，客人之中也有不少年纪相仿的中年妇人，那也比不上林氏与她的交情。

    “此事老爷知道吗？”汤氏问府里的下人。“他娘入京了，今天晚上吃团圆饭，你去给他说一声，让他提前安排好差事，早些回来。”

    林氏拉着汤氏的手掌说道：“他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他在朝中做事哪有我们这么随意，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再说了，他整天板着那张冷脸，我看着也堵心。”

    “那不一样。他从以前开始就是那张冷脸，现在当了官了，那张脸更冷了，我们早就习惯了，你也要早点习惯。他冷他的，咱们吃咱们的。”

    “亲家说得对。川子是禁军统领，比咱们县令那个官大多了，你当他的差事是那么好当的，咱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唐大河说道，“这团圆饭随时都可以吃。”

    汤氏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太高兴了，想让女婿也跟着高兴高兴嘛！”

    “我懂。现在我们进京了，以后团圆的时候多着呢！”林氏说道，“只不过我们来得匆忙，没有提前说，也不知道这里住不住得下？”

    “住得下。别说你们几个人了，再来十几个人也住得下。管家，快点收拾院子。”

    唐伊人左手拉着宋纪盈，右手拉着宋挽云，笑着走进来：“不用找管家，我已经带着下人安排好了。婆婆就住清竹院，那里离我娘的院子近，方便你们窜门。两个小子的院子离砚青近，盈盈的院子和挽云挨得近，与我和夫君的院子也近。”

    “奶奶，你那个院子有一大片的兰花，非常好看。我那院子有一大片的丁香花，还有玫瑰、紫罗兰、海棠……”宋纪盈说道，“全是我喜欢的。”

    “你这不是随意安排的，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吧？”林氏看懂了唐伊人的良苦用心。

    “虽然你们还没有入京，但是你们的住处我早就安排好了，只等换上新被褥就可以住。我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家在哪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房间住。”

    “你看看，这孩子总是这么细心。”林氏说道，“走，去看看我的院子。”

    宋纪盈拉着唐伊人，撒娇道：“娘，你有没有想我？”

    “想，非常想，盈盈长高了不少，再过两年就要比娘高了。”唐伊人摸了摸宋纪盈的头发。“你今天累了，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娘带你去四处走走。”

    此时此刻，宋纪年和宋纪礼站在那废弃的院子里，看着曾经熟悉的一切变成了废墟，眼眶里满是湿意。

    “大哥，我们回来了，你说会不会被认出来啊？”

    “你怕了？”宋纪年看着宋纪礼。

    宋纪礼摆手：“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担心连累二叔二婶他们。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改了名字，这些年又长开了些，与之前不一样了。当年他们找了几具孩子的尸体顶替我们，我们在别人的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就不会被人发现的。哪怕被发现了，只要我们不承认，我们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掉了，我们的户籍文书也被改动过，查不出来的。”

    “我不怕死，只是不想连累二叔二婶。他们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这些年过得这么幸福，是因为他们都是好人。”

    “我明白。”宋纪年淡道，“我也不会连累他们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就让二叔把我们交出去，说不定还是一功。”

    “你别开玩笑了。二叔养了咱们这么多年，要是真查出我们是……二叔的脑袋都保不住。”

    “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知者无罪。只要我们的身份暴露出来，就让他把我们交出去，与其便宜其他人，还不如让他立功。”

    “这么多年了，我们长高了不少，脸形也变了，就算是爹娘活着也不一定能认出我们，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唐伊人派人去给宋璃川传信，把林氏带着孩子们提前入京的消息告诉了他，他要是有空就可以早些回来，没空就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深夜，宋璃川回来了。

    唐伊人刚睡着，听见响动坐了起来，看见宋璃川顶着水气从外面进来。

    “你回来了。”唐伊人坐起来。“吃过了吗？”

    “吃了，你睡吧！”宋璃川为她捏了捏被角，“以后这么晚了不要等我。”

    “我派人给你送信，你收到了吗？娘和盈盈他们到了。”

    “收到了，今天的事情有点多，就没有赶回来。”宋璃川满脸的愧疚，“抱歉。”

    “说什么呢！”唐伊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宋璃川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了？”唐伊人察觉他的神情不对劲，哪怕他的表情恢复得快，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没事的。好了，你快睡觉。”宋璃川把她按了回去。

    唐伊人抓住他的手臂，再次坐起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你再乱动，我就叫娘他们都来看看。”

    宋璃川不敢动了。

    唐伊人揭开他的衣服，看见他肩膀上那里猩红一片，脸色变了。

    她爬起来，快速地解开他的腰带，再脱掉他的衣服，然后发现他的上身被布条缠着，而刚换的布条上鲜血淋淋。

    “怎么回事？”唐伊人看着宋璃川。

    “今日御史台的官员上了折子，说我手段残暴，哪怕事出有因，那也不应该让小事化大，皇上为了堵他们的嘴，命人打了我二十大板。不过你放心，负责行刑的是自家兄弟，打得并不重，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

    “那些御史台的官员没长眼睛吗？这次的事情分明是如宁侯府惹事在先，我们只是自保而已。”唐伊人气道。



 第369章 心疼

    宋璃川趴在床上，解开身上的布条，露出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刚才为了掩藏血腥味，特意洗了个澡，还用上最香浓的澡膏。哪怕他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唐伊人的怀疑，还是只能用这种香浓的味道来压制血腥味。

    要是用了，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如果不用，那么浓的血腥味，根本无法掩饰。

    他特意晚些回来，想着说不定她已经睡着了，这样观察力没有平时那么好，就不会让她担心了。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留在值夜的临时住所，然而最近几日是特殊时期，他要是不回家，她会直接找上门打听消息，那时候就更加瞒不住了。

    总之，为了这身上的伤，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还是没有逃过他家小媳妇的火眼金晴。

    唐伊人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

    虽然宋璃川一声不吭，但是她知道他有多疼。

    他本来就有伤，在战场上留下的伤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到现在还会时不时的疼，结果现在又遭这种罪。

    宋璃川听见身后的声音，吃力地撑着坐起来。

    “夫人，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快别哭了。本来伤口不疼的，你这么一哭，把我的心哭疼了。”

    唐伊人按着他没有伤口的地方，柔声说道：“躺着，还没上好。早就听说军中的男人最会哄女人，你跟他们学的倒是有模有样的。这些话说得这么顺口，以前对谁说过啊？”

    “没有。你没去军中的时候，我连军营都很少出去。如果哪天出来，不是执行任务就是军中的兄弟请客吃饭，绝对没有和那些女人不清不楚。”

    “你现在又不在边境，就算有也查不出来，紧张什么？”唐伊人故意逗他。

    “你就气我吧！我这伤倒是没多疼，被你气得心疼。”

    “上好药了。”唐伊人用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今天晚上就这样趴着睡，别乱动，小心伤口再裂开。我哪里算气你了？只是跟你说说话，让你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你想着伤口的事情，反而让伤口更疼了。”

    宋璃川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唐伊人把手塞到他的手心里。

    “夫人，太晚了，你也累了，快歇了吧！”

    “你伤成这样，明天休沐吗？”

    宋璃川轻轻地摇头：“明日不能。你放心，我没大碍，能撑着。”

    唐伊人的眼眶更红了。

    “好夫人，我刚被打，要是明天不去上值，上面那位还以为我对他不满。伴君如伴虎，有时候宁可多想不能不想。”宋璃川说道，“你放心，我受了伤，肯定不会傻呼呼的往前面冲。我还会在他的面前装伤重，说不定还能得到别的好处。”

    “你就哄我吧！”唐伊人先抽出手掌，“我去净手。”

    她净了手，回到宋璃川的身侧，离他远远的，就怕碰到他的伤口。

    她的睡相并不好。或许是她怕冷，总是往宋璃川的身上靠。这些年来，这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若是平时，这夫妻之间再亲密也是他们的乐趣，现在这种特殊情况不行，她要是碰到他的伤口，只会让他痛上加痛。

    宋璃川见她离自己这么远，语气失落：“夫人必是嫌弃我的伤口太丑，才会离我这么远。”

    “你别闹，我怕碰到你的伤口。”唐伊人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不会。夫人的睡姿很好，你过来一点，我想挨着夫人。”宋璃川温柔地说道。

    唐伊人往宋璃川的方向挪动着，在离他一巴掌之遥的时候就不动了，拉着他的手说道：“睡吧，好好养伤。”

    夫妻两人不再说话。没过多久，宋璃川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唐伊人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男人，眼里满是心疼。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这件事情都是如宁侯府害的，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无法想象在被杖责的时候，他有多颜面无光。他好歹是禁军统领，底下几千号人，受了这样的屈辱以后怎么管教下面的人？

    什么高官，比边境还不自由。

    第二日，宋璃川醒来时，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他慢慢地坐起来，动了动手臂，发现轻快了不少。

    昨天晚上夫人给他上的药，那种感觉果然和太医上药的感觉不一样。这不，连恢复的速度都要快些。

    外面天色还暗着，显然还早，但是唐伊人端着早饭进来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宋璃川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早膳的事情你别管，我出去找个早饭铺子吃点就行了。”

    唐伊人每天要管店里的事情，有时候商队回来还会带回其他几个店铺的账本，她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宋璃川恨不得她把时间都留着好好休息，哪里舍得让她起来做早饭，所以已经许久不曾吃过她做的早饭了。

    “平日里也就算了，现在你这种情况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身体。我做了鸡汤面，你尝尝看。”

    “鸡汤是什么时候熬的？”宋璃川接过来，心疼地看着她。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那鲜香的鸡汤差点让他把舌头一起吞了。

    “这么香浓的鸡汤，一个时辰都煲不出这个味道，至少两个时辰。你昨天晚上没睡？”

    “怎么可能？你当我是神仙啊，一晚上不睡守着一锅鸡汤？我是准备好了那些食材，然后用炉子煲的。”

    “你也吃点。”宋璃川说道。

    唐伊人摇摇头，打着哈欠说道：“我等会儿还想补觉，现在吃了，等会儿就没有睡意了。你先吃吧，我睡饱了再吃。”

    宋璃川虽然心疼唐伊人起得这么早，都没有睡好，但是吃着夫人做的鸡汤面，只觉整个人都是暖暖的。

    “今日就算了，明天别再做了。你要是实在心疼我，想让我吃点有营养的，就让下人做。你平日里对下人大方，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宋府的工钱是最多的，挤破了脑袋想进我们府里。你出那么高的工钱，应该让他们多做点事情。”

    “好，明天就让他们做。”唐伊人拿起宋璃川要穿的衣服。“伤口没裂开吧？”



 第370章 鸿门宴

    林氏从外面进来，见唐伊人与管家说着什么，在旁边坐下听了几句。

    管家走后，林氏说道：“如宁侯府在这个时候给咱们下帖子，是想扳回一局。他们在向世人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他们如宁侯府从来没有把这种小孩子之间的争执当回事，与宋府的关系仍然可以维持正常的来往。如果宋府不接帖子，不参加这场生辰宴，那是宋府心眼小。”

    “我正是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所以接了帖子，也会如约参加生辰宴，还会为他们的乡君准备合适的贺礼。不过，只怕这场宴会不会太平静。”

    “德阳郡主是郡主，身份尊贵，要是故意为难你，的确很难办。然而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要是她在这场宴会上刁难你，反而显得她容不了人。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你做什么，你要防的是她暗中下黑手，或者指使别人当刀。”

    “婆母，你在京城待了多年，应该很了解各府之间的事情，还请你提点一二。”

    “这些世家大族在京城扎根久了，根基稳，互相带着姻亲关系，凝成结同仇敌忾，得罪不起。不过，近些年陛下也在扶持新人上桌。武将之中就不说了，咱们家算一个，另外就是武举上来的几个武将，文官之中也有一些，比如说之前在咱们那里做账房的于大人。”

    “你也别担心，其实那些夫人和小姐没那么可怕，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是因为他们家族强大，其实许多家族都是外强中干，里面全是龌龊，要是捏住他们的软肋，那些人根本翻不出什么大浪。”林氏把她知道的那些世家大族的信息告诉唐伊人。

    林氏说得很详细，从上到下，把各家族的情况都告诉她。哪些内斗厉害的，哪些背地里干了什么龌龊事的，就没有林氏不知道的。

    唐伊人经历了一世，但是她前世连生存都很困难，几乎把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提升自己身上，也没人指点她要了解各大有族的事情。如今听林氏这样说，才明白那些豪门贵妇都是纸老虎。

    “虽然我刚入京，还没有时间见川子，但是我和你娘出门的时候也听说了川子对唐玲珑做的事情。川子的做法太过激，这样的好处是一般人想要得罪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是否有承受他怒火的本事。同样的，他下手这样狠，也成了各大家族的眼中钉，一旦出错就会被盯上。”

    “因为他年轻气盛，这举动惹怒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他出身平民，对他们来说就是挑衅，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上折子为如宁侯府打抱不平的原因。然而，陛下非常清楚，世家已经很嚣张了，绝对不能再助长他们的气焰，所以陛下要做的是托举他上去，让他站在世家对立面。”

    唐伊人多经历了一世，但是也只是长了点生活中的教训而已，论朝堂上的纷争，还没有林氏看得透彻。

    林氏以前在大户人家做事，想必那大户人家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普通的商人。只是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她的儿子儿媳都没了，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回来的时候还这么狼狈。

    三日后，唐伊人带着两个女儿参加如宁侯府的生辰宴。

    今天是李锦颜的十八岁生辰，如宁侯府只是小办了一下，所以只宴请了一些女眷。

    唐伊人给两个女儿各安排了一个身手不错的婢女，她也只带来了凌绣这个力大无穷的婢女。

    当唐伊人带着两个俏丽可爱的女儿出现时，已经到场的女眷们看了过来。那些人打量着母女几人，有好奇、有鄙夷、有忌惮，最多的是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离她们远远的。

    房夫人和其他几位与她有过来往的夫人今日也没有过来打招呼，显然也是为了前几天的事情。

    “宋夫人，有失远迎了。”如宁侯府的二夫人笑着迎过来，“这边请。”

    “我初来乍到，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这是我的两个女儿，纪盈和挽云。”

    “这小仙童似的，长得与你真像，瞧着就可人。”二夫人王氏笑着说道，“正好我们二小姐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让几个孩子玩，夫人与其他夫人好好聊聊。”

    唐伊人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是想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他们太斤斤计较吗？

    对方装傻，她也不会戳破这件事情。对方把他们邀请过来，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当然敢接招。

    众人在旁边看戏。

    对宋璃川的这个乡下夫人，众人原先还想着怕是难登大雅之堂。然而，今日她出现时，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止谈吐，无一不完美，就像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不仅如此，她的搭配非常精美，把全场的人都比下去了。

    虽然她的布料以及首饰都不是全场最好的，最好的应该是德阳郡主身上的云锦锻，一尺百金，非常稀有。她身上那衣服的布料也就上品布料，与其他夫人的布料差不多，但是做出来的衣服款式非常特别。

    可惜，她现在是个麻烦人物，谁和她交好就是与德阳郡主为敌，他们可不敢上前交谈。

    “本宫来晚了，不怪罪吧？”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众人听见声音，集体起身，朝着来人行礼：“见过太子妃。”

    唐伊人跟着站起来行礼。

    “本宫近日处理后宫的事情，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听闻侯府今日有酒宴，本宫不请自来。”

    “娘娘千万别这样说。娘娘能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这是小女的福气。”德阳郡主说道，“太子妃，这边请。”

    “宋夫人在何处？”太子妃笑道，“本宫听闻宋统领的夫人来了此处，也是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本宫借了侯府的贵地，郡主应该不介意吧？”

    “太子妃说笑了。今日我特意请来宋夫人，也是因为之前的误会，想要与她道个歉。”德阳郡主说道。



 第371章 底气

    刚才众人还把唐伊人视为洪水猛兽，如今太子妃亲自接见她，而且拉着她的手，一副与她亲近的样子，众人之前的那点避讳便消失了。

    没瞧见连德阳郡主都得陪笑脸吗？

    德阳郡主都不敢得罪太子妃看重的人，她们这些人最识时务了，更不敢得罪了。

    “听闻宋统领非常受太子殿下的器重，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如果不是为了宋统领，太子妃哪会来参加一个贵女的生辰宴，她每日忙着打理后宫都很忙了。”

    李锦颜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眼里满是阴霾。

    之前她上香，遇见劫匪，是搬师回朝的宋璃川经过时救了他，那时候她便对他一见钟情。她找皇帝陛下求赐婚，宋璃川却为了一个乡下女人拒绝了她。她已经退而求其次，说愿意让她做妾了，宋璃川居然说此生只有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凭什么？她堂堂乡君还比不上一个乡下女人吗？

    “房夫人，太子妃此举是何意？”旁边的贵妇人问道。

    “还能是何意？当然是来给宋夫人做靠山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宋统领请太子妃来的。太子妃最近忙得很，连她娘家的宴会都没有参加，更别说这种贵女的生辰宴了。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宋夫人倒是个有福气的，遇见了这么一个体贴的夫君。”

    “那咱们还要与宋夫人撇清关系吗？”

    “咱们与她又不沾亲带故，撇清什么关系？太子妃亲自招见的人，其他人敢不给太子妃面子？咱们又不与她义结金兰，普通交好总是没有问题的。”

    太子妃亲临，德阳郡主这个女主人必须亲自招待，而太子妃又带着唐伊人，所以德阳郡主不得不带着她一起招待。

    李锦颜笑着开口：“宋夫人，我家二妹妹最近总是念叨前几日的事情。她说她说了荤话，导致和贵府的二小姐产生了一点小误会，她一直想向她道歉，只是小姑娘嘛，脸皮薄，一直在找机会。今日两个小姑娘都在这里，不如让他们握手言合，以后还是一起上学，大家好好相处怎么样？”

    “小孩子不懂事，忘性快，我们家早就不记得了。乡君言重了。”唐伊人说着，朝宋挽云招了招手。

    宋纪盈带着宋挽云走过来。

    “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郡主、乡君，各位婶婶和姐姐。”宋纪盈和宋挽云异口同声。

    “宋夫人，你是怎么养的，怎么把两个姑娘生得这么好，还养得这么好？”太子妃朝宋纪盈和宋挽云招手。“这两张小脸真是可爱。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两个姑娘带进宫里来，正好我们灵儿缺伴读，让她们给她做伴读如何？”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

    太子和太子妃有个女儿，与宋挽云的年纪相仿，已经开始去上书房读书。如今太子妃让唐伊人的两个女儿去做伴读，那就是抬举她，这是明摆着要提拔宋璃川的意思。

    “多谢太子妃。只是两个孩子还小，怕是不会守宫中的规矩，还是等她们学两年规矩吧！”

    那深宫大院的，要是可以的话，真不想她们踏入。宋璃川这么牛高马大的被打了二十板子，那一身腱子肉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她这两个闺女长得细皮嫩肉，胆子还小，哪里受得住那些惊吓？

    众人听唐伊人拒绝了太子妃的提议，一个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种好事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上，她居然还拒绝了。

    虽说太子还没有登基，但是登基是早晚的事情，以后太子和太子妃的女儿就是公主，而成为公主的伴读，就是衣食住行都和公主一样的，接受的教育和学习的规矩都是一样的，以后就是各大世家争着抢着娶回去做主母的人选。要是运气好的话，被太子和太子妃的嫡子看上，还有别的造化。

    李锦颜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果然是乡下女人，真是没有见识，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

    宋璃川真是蠢，非要留着这个没有见识的乡下女人。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让他升得更快。

    “之前你们两家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小孩子有些争执是正常的，当大人的只需要好好开解，让她们早些解开心结就行了。现在见了面，你们就握手言合吧！以后再遇见，还是可以做好姐妹。”太子妃笑看着宋挽云和不情不愿走过来的李晨曦。

    李晨曦在听说宋挽云要来的时候，还想着要趁着这个机会收拾她。不曾想，太子妃到了，所有人都得听太子妃的，而且她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行动。今日怕是不成了，只有以后再收拾她。

    一个乡下村姑，凭着运气进了他们这个圈子，居然还敢这样猖狂，不给她一点教训尝尝，她还以为这里是乡下，可以随便她怎么样。

    她眼神闪了闪，看着面前的宋挽云，扬起灿烂的笑容：“宋家妹妹，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生气了。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吧！”

    宋挽云见李晨曦这么好说话，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这么小气，你既然道了歉，我就原谅你了。”宋挽云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太子妃见状，对旁边的德阳郡主说道：“郡主，瞧这些年轻小囡囡，无忧无虑的，有时候看见这些小家伙就想起了我们小时候，总觉得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我们小时候就在昨日。”

    有了太子妃这个坐镇的，整场宴会非常和谐。事实上，不和谐也不行，在太子妃的面前，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说后来大家随意，但是都是尽可能的在太子妃的面前表现，没人敢露出自己的爪子。

    房夫人主动上前，问起孩子读书的事情。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看二姑娘什么时候回来读书？你这大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你有什么安排？我们那族学里也有大姑娘这么大的孩子读书的。只不过这么大的孩子，她要学的东西就多了，比如说管账、打理内院、管理中馈。”



 第372章 出丑

    唐伊人沉默片刻，轻轻地笑道：“多谢房夫人的好意，但是我有了别的安排。”

    “你这是想把孩子送去别的私塾？若是送私塾，还不如答应太子妃，外面的私塾哪有上书房好啊？”

    房夫人见唐伊人拒绝，没有不悦，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事实上，她也不想趟浑水。毕竟与她交好的话，极有可能得罪德阳郡主，那样会给他们惹麻烦。她刚才之所以提起把孩子送去她那里读书，一是想试探唐伊人有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有这个意思，还不如她主动提，这样还能得个好。二是想着她要是没有这个想法，她主动提了，至少体现了她的诚意，唐伊人总不能记恨她。

    房夫人当然知道德阳郡主仗势欺人，但是在这个皇城里，谁的权势大谁就有理，所以她尽可能的不在外面树敌。

    “不去外面，我是想自己办个书院。”唐伊人说道，“不过现在还在考虑，没有仔细盘算，等我规划好了再说。”

    房夫人以为她想自己办族学，不以为然。要知道那族学不是那么好办的，不是有钱就能办好的。除了有钱之外，还得找学问不错的夫子，而那种名声在外的要不是有点什么关系，以对方不爱虚名的性子不是那么好请的。

    “宋夫人，你的酒坊生意兴隆，那你对酒应该很有研究吧？”李锦颜笑着说道，“正好我们今日开了一坛二十年的陈酿，你来品鉴一番如何？我们也想跟着你学习一些酒学。”

    唐伊人挑眉，笑容清冷：“今日有口福了，可以品尝到二十年的佳酿，这可不是有钱能买到的东西。”

    “太子妃，今日是锦颜十八岁生辰，她祖父疼她，非要把他的珍藏拿一坛出来给她庆贺，这孩子有些得意忘形了，让您见笑了。”德阳郡主对太子妃说道。

    太子妃笑道：“年轻人嘛，就应该这么有朝气，这样挺好的嘛！对了，锦颜十八了，可有相看？”

    德阳郡主摇摇头：“她主意大着呢，再等等吧！”

    “她再大的主意也是个孩子，哪里会看人？你们还是不要太纵着她，该为她拿主意的时候还是得拿主意。”

    在太子妃与德阳郡主说话的时候，李锦颜已经命人把那坛酒搬出来了。

    四周的人围了过来。

    酒宴还没开席，这酒先上了，而且还是二十年的陈酿。

    一名婢女倒了一杯酒出来，递到唐伊人的面前。

    唐伊人接过来，放在鼻间嗅了嗅，看向对面的李锦颜，放下手里的酒杯：“这些佳酿是采买的吗？”

    “当然不是，是我们府里的陈酿。二十年的陈酿，我们府里也只有十坛。宋夫人应该没有尝过吧，你先尝尝味道，看看是不是与你们酿的酒很不同。”李锦颜淡笑。

    唐伊人摇摇头：“不用尝。乡君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仆人吧！你要二十年的陈酿，他却拿十年的酒来糊弄你。”

    李锦颜敛了笑，不悦地看着唐伊人：“宋夫人要是尝不出来，直说就是，怎么能污蔑我府里的人？我们侯府最重规矩，我要二十年的陈酿，他们不可能弄错。”

    “或许是他们搬错了，酒坛都长一个样，搬错也是正常的。”唐伊人说道，“总之这不是二十年的陈酿。”

    李锦颜本来想在这方面扳回一局，没想到被唐伊人啪啪打脸。她看向旁边的仆人，眼神犀利。

    “你们说！”

    那仆人跪在李锦颜的面前，紧张地说道：“乡君，小的真的是去老侯爷的酒窖里搬的呀！”

    “你可有问过管家，你搬的是不是二十年的陈酿？”李锦颜瞪着仆人。

    “问了，是二十年的陈酿，绝对没有搬错。”

    唐伊人打开酒坛，对众人说道：“各位请看，这种酒要是有二十年的话，它的颜色应该是奶白色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了一丁点的黄色。另外，味道也不对。如果是二十年的酒，味道应该会更浓一点，还带着一股清香，但是现在它没有，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浓郁，说明它的年份与乡君说的有些出入。”

    “其实十年的佳酿也很难得了，在外也得十金一小壶，用来招待客人也是上品，只不过乡君说它有二十年，我担心乡君会被刁奴蒙骗，所以才出声提醒。乡君应该不会怪罪多管闲事吧？我说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李锦颜一巴掌扇在仆人的脸上：“没用的东西，让你办点事情都办不好，滚下去。”

    “行了，多大点事情，值得你动怒？”德阳郡主出言制止。“太子妃还在这里，如此失礼，成何体统？”

    太子妃淡道：“仆人没做好，慢慢教就是，作为乡君，还是应该和善些才是。”

    “太子妃说的是。之后我再下来慢慢教她。今日是她生辰，就不说她了。”德阳郡主说道，“二十年的陈酿太浓，在场的都是女眷，哪里受得了二十年的陈酿？以我看，这十年的就不错了，正好让大家尝尝味道。

    宋纪盈和宋挽云相视而笑。

    那个李锦颜真是好笑，居然想用酒来刁难他们娘亲。

    或许在她看来，娘是卖酒的，不一定懂酒，所以随便拿点酒糊弄她，她也会配合着说好话。这个时候她要是再说出仆人拿错了，这些酒只有十年份，就会显得她这个酒坊老板是沽名钓誉之辈，以后谁还敢去她的酒坊喝酒？

    可惜，她太小瞧了她们娘亲。娘亲不仅真的懂酒，而且那些酒方都是她研究出来的。她凭一己之力，把市面上的酒方从二十三种扩展到现在的五十六种。

    李锦颜丢了面子，在那里生闷气，脸色阴得不行。不过太子妃在这里，她也不敢闹出什么事，之后便平静下来了。

    用了午膳之后，唐伊人带着两个女儿离开如宁侯府。

    马车里，凌绣描述着李锦颜的臭脸，逗着两个姑娘和两个婢女在那里咯咯直笑，唐伊人在旁边笑看着他们。

    突然，马车剧烈晃动起来。

    “车夫，怎么回事？”凌绣探出脑袋，朝外面喊道。



 第373章 惊马

    车夫拉着马绳，努力控制着马匹，朝着身后的凌绣说道：“凌绣姑娘，不好了，这马儿失控了。”

    凌绣从马车里钻出去，摇摇晃晃地走向车夫。

    “凌绣姐姐，小心啊！”宋纪盈朝凌绣喊道。

    “小心。”宋挽云跟着叮嘱。

    唐伊人一只手拉住宋纪盈，一只手搂着宋挽云，在马车里吃力地支撑着，喊道：“凌绣，控制马儿。”

    凌绣把马绳拉住，在手掌上绕了一个圈，努力地拉扯着。

    马儿发疯似的咆哮，胡乱踢着蹄子，声音叫得非常凄厉，看起来是那么狂躁。

    凌绣的力气大，但是想要控制发疯的马儿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与马儿处于僵持状态。

    “糟糕，那马儿失控了。”街道上的百姓看见这一幕，连忙躲到安全的地方。

    这种事情不算经常见到，但是每年总是会出现几次的。

    对老百姓来说，那些马儿比他们还要金贵，他们可不敢对那些马儿动手，惹不起总躲得起。

    “不行啊，这畜生发疯了，我怎么也控制不住。”凌绣的手掌流出了鲜血，鲜血如雨滴般往下面滴落。

    然而，就算手掌血肉模糊，她也没有松开马绳，还是在与马儿做最后的搏斗。

    一人冲出来，朝着马匹跃过来，一剑劈向马头。

    “嘶！嘶！”马儿惨叫，倒地不起。

    马车翻滚着，眼瞧着就要马死车翻，那人代替马儿的位置拉住马车柄，利用力量把马车稳住。

    唐伊人把两个姑娘护在怀里。

    旁边的两个婢女也护着两个小姑娘，直到马车稳住了，她们才爬起来。

    凌绣摸了摸疼痛的额头，发现连额头也流血了。她没有急着看自己的伤口，而是钻进车厢里找唐伊人她们。

    “凌绣，你伤得很重，快去医馆包扎伤口。我们没事，你不用担心。”唐伊人说道，“采莲，你送凌绣过去。两个丫头受了惊，我得带她们先回去。凌绣，你先去上药，上好药再回来。另外，今日的医药费由府里出，而且你立了大功，等你的伤好了再去账房那里领奖励。对了，这马车是怎么停下来的？”

    “我差点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凌绣说道，“夫人，咱们之所以能稳住，是因为有人救了咱们。”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方向。

    那里有个人正蹲在马儿的尸体前，他摸着马儿的尸体，像是在检查什么。

    唐伊人带着几个姑娘走出马车。

    “这位大人，刚才真是谢谢你。你救了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唐伊人说道。

    那人拱了拱手，淡道：“在下是东城卫的，维护城街安全也是我的责任。这位夫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在下要处理这里的事情了。你这马匹的尸体还要吗？如果不要的话，我要让人把它拉走。”

    “抱歉，马匹的尸体不能给你，我觉得我们惊马不是意外，所以想要查一下。”唐伊人说道。

    “那你派人把它弄走，不要让它影响了这条街道的通行。”那人说完，大步离开。

    “东城卫是什么？”宋挽云问道。

    “东城卫就是维持东城秩序的卫所。”宋纪盈说道，“他们也是官，只不过是为百姓们服务的。”

    “姐姐真厉害。”宋挽云一脸仰慕，“姐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纪盈眨眨眼睛：“我也是听说的。”

    采莲带着凌绣去医馆包扎伤口，唐伊人带着其他几人先回宋府，至于地上的马尸以及车厢残骸，她雇佣了几个壮汉把那些东西都搬回宋府去了。

    刚才那个东城卫在马匹的身上摸了又摸，想必就是怀疑马儿有什么问题。刚才他没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发现。

    “我们回来了！”宋挽云朝里面跑去，“奶奶，我想吃冰粉……”

    唐伊人蹙眉：“你刚才在那个如宁侯府不是吃了许多吗？你今天的份量已经吃完了，不能再吃了。”

    宋挽云哀怨地看着唐伊人。

    正是因为刚才在如宁侯府吃上了，所以才会惦记这一口。事实上，现在的天气不适合吃冰粉。

    “凌绣受了伤，你不知道去关心一下凌绣姐姐，还有心情在这里吃冰粉。”唐伊人转移话题。

    宋挽云想起凌绣的伤，果然不再缠着吃冰粉。她拉着旁边的婢女，跟着那婢女去找快回府的凌绣去了。

    林氏在旁边问道：“怎么回事？凌绣力大无穷，怎么会受伤？你们遇见什么事情了？”

    唐伊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林氏听。

    林氏一听，与她一样，怀疑此事不是意外。

    “夫人，我们查过了，马车没有问题，马匹也没有问题。”管家走进来，对唐伊人汇报道。

    唐伊人说道：“你找谁查的？解剖过吗？”

    “属下找了个屠户，没有解剖，只检查了外伤。”管家听出她的意思，“属下现在就去找兽医来解剖马匹。”

    另一个仆人把他们刚才检查的情况说给唐伊人听。

    “夫人，马车没有被人动手脚，从上面的车顶到下面的车轱辘，我们全都检查过。”

    唐伊人说道：“我现在只要结果，至于你们怎么查，我不管。马车没有问题，那就重点查发疯的马匹。”

    “是。”仆人应下，退出去。

    林氏端来茶水，放在唐伊人的面前，慈爱地说道：“先喝点水，平复一下心情，冷静下来。”

    “娘，你刚来京城，最近却不平静，让你跟着我们操心。”唐伊人说道。

    “幸好我们来了京城，要不然隔得远，什么都帮不了你们。现在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能陪在你们的身边，陪你们说说话，为你们分担一点是一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力就应该往一处使，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你遇见麻烦，就是我们全家人遇见麻烦，当娘的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林氏拉着唐伊人的手掌说道，“越是遇事越不能慌，更不能生气，生气是会影响你的判断的，你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的问题。”



 第374章 下作

    唐伊人喝了一口茶水，抬眸看向林氏：“冷茶？”

    林氏点头：“冷茶才能浇灭你心中的怒火，让你的大脑恢复冷静。你先喝点冷茶，降降心头火，再慢慢思考。”

    唐伊人连喝几杯冷茶，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

    如林氏所说，现在她冷静下来了，再思考这件事情，换了一个角度思考，有了另外的想法。

    刚开始她觉得此事与如宁侯府脱不了干系，现在想来未必如此。其一，她从如宁侯府离开，在路途之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如宁侯府第一个脱不了干系，德阳郡主看起来不像个傻子，不该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其二，太子妃刚来为她撑了场面，要是这个时候对她下手，那就是打太子妃的脸。不管如宁侯府是哪个阵营的，也不敢明摆着与东宫为敌。

    结合上面的分析情况，今日这场‘意外’就算不是意外，如宁侯府下手的可能性不大。

    当然，可能性不大不代表着没有可能，说不定对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还真敢对她下这样的狠手。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得查证之后再说。现在所有的分析和猜测都是没有依据的，最终证据指向哪里，还是要看证据说话。

    从门口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唐伊人抬头看过去，只见宋璃川健步如飞地出现，抓住她的胳膊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有没有受伤？”

    唐伊人摇摇头：“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手下的人说你在东城惊了马，那匹疯马在街道上乱撞，你和孩子都在马车里，我就赶回来看看。”

    “幸亏有凌绣陪着，那丫头还是挺可靠的，她受了伤正在包扎，把伊人和孩子们保护得好好的。”林氏开口。

    “那丫头的确不错，看来得给她长工钱了。”宋璃川说道，“她一个人干了丫头的活儿，还干了护院的活儿。”

    “既然你回来了，那你陪伊人说说话，我去看看凌绣那丫头的伤怎么样了。”林氏说着出了门。

    林氏走后，宋璃川问起今日这件事情，另外还问起她在如宁侯府的宴席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

    唐伊人把经过说给他听，之后说道：“太子妃在那里坐镇，就算德阳郡主想把我吃了，也只能忍着那口气。再说了，如宁侯府给我下了帖子，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现了，德阳郡主最多给我一点难堪，我不相信她真敢对我做什么。她是要敢对我做什么，那她和她女儿的名声就更难听了。她可以不在乎，反正她是郡主嘛，难道也不在乎她女儿吗？”

    “夫人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如宁侯府干的？”

    “我猜测不是。至于是不是，还是看调查到什么再说吧！我们在这里猜测半天，就算把真凶猜出来了也没用。”

    “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办，你在家里好好休息，顺便安抚一下两个女儿，我担心她们受到了惊吓。”

    院子里，唐伊人看着缠着元墨在那里比划招式的宋挽云，对在旁边看书的宋纪盈说道：“盈盈，我朝有女将军吗？”

    宋纪盈顺着唐伊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宋挽云有模有样的比划，还有元墨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她捏着一块点心，递到唐伊人的嘴边，甜甜地说道：“娘，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呀！”

    “你爹还担心你们受到了惊吓，你从小就懂事，这些年也经历了那么多，没有那么容易受到惊吓。至于云儿，你看那小不点挥着拳头的样子，我瞧着她没有受到惊吓，再这样下去，那些猫猫狗狗要受到惊吓了。”

    宋纪盈想到之前带宋挽云出去逛街，一只野狗突然窜出来冲着她们叫唤，她被吓得不敢动弹，只有两岁多的宋挽云趴下来，翘着小屁股，学着那小狗的样子朝着他汪汪地叫唤，叫得比那小狗的声音还响亮，把那小狗吓跑了。

    扑哧！宋纪盈捂嘴轻笑。

    “你这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宋纪盈俯到唐伊人的耳边，把刚才想到的事情说给她听。

    唐伊人之前忙着做生意，宋挽云是大家共同带大的，许多事情她都不是很了解，听了宋纪盈的话也是笑个不停。

    管家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解剖那匹马的兽医说马匹的肚子里的确有使它产生幻觉的毒草。”

    “既然查出来了毒草，说明不是意外，那就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唐伊人说道，“老爷呢？他不是说交给他？”

    “此事已经汇报给老爷，老爷说他来安排。”

    “那就听老爷的，他说他来安排就看他安排。不过，这几日我和几个丫头都身体不适，谁来见我们都闭门谢客。”

    唐伊人不知道宋璃川要做什么，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查罪魁祸首，那都是要把这件事情再闹大一点。

    她闭门谢客，手里的事情却没有闲着。之前房夫人说起几个孩子读书的事情，她与宋璃川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办私塾。

    她要办这个私塾，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自己家的几个孩子，也是想要为更多的普通百姓打开方便之门。

    近几日她不出门，这件事情却没有耽搁。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拟定了一个学者的名单，而这名单上面的学者都是那种才学极好但是却得不到赏识的有大学问的人。

    这些人之中有郁郁不得志的，有得罪了权贵被埋没的，还有嘴巴笨爱说大实话写的文章被刷下来的。总之，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人才，只是没有人懂得欣赏他们的才学，让他们与泥里的臭石头混为一谈。

    “这五个人，你一定要帮我请过来。”唐伊人把名单交给宋杰，让宋杰根据她说的把五个大能请到手。

    在宋杰拿着她的名单去请学者们时，他们马儿发疯差点伤到人的案子也进入了下一步。

    唐伊人和两个孩子差点受伤，宋璃川直接告到了皇帝的面前，皇帝头疼，把如宁侯府宣进宫来对峙。



 第375章 自证

    如宁侯肯定大喊冤枉，甚至让宋璃川跟着他去侯府搜查。

    宋璃川也不客气，果然跟着如宁侯去了侯府，结果还真从侯府搜查到了那些害人的药草。

    宋璃川抓着如宁侯的手臂回到皇帝的面前，请皇帝为他们做主。如宁侯肯定不承认，要求这个案子交给他来调查。

    “陛下，臣已经在侯府搜查到证据，侯爷现在说交给他来查，臣有理由怀疑他是想清除那些证据。”

    “宋大人，宋统领，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你是武夫，本侯不怪你，但凡你长了一点脑子，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就会发现有问题。我那夫人就算再小心眼，也不可能干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这件事情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目的就是想让我们两人互相残杀。”

    “陛下，侯爷说的那个人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编出这么一个人，就是想要推卸责任。”

    “陛下，微臣没有，微臣真的是冤枉啊！如果真是本侯的人干的，为什么还会留着那些毒草？宋大人，你也不想想看，如果你干了坏事，你会不想着毁灭证据吗？你还会把证据摆在那里，等着别人上门来搜吗？”

    “或许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推卸理由，才敢如此放肆。陛下，我的夫人和孩子伤得非常严重，这件事情要是不给她们一个说法，微臣没脸回去见他们。”宋璃川跪在皇帝的面前。

    皇帝按了按眉心，对如宁侯说道：“此事交给宋统领亲自来调查，如宁侯你在旁边配合，让他查到满意为止。”

    如宁侯跪下来，恭敬地说是。

    宋璃川淡道：“陛下，臣还有事汇报。”

    “如宁侯，你先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如宁侯行了礼，倒退着离开宫殿。

    当宫门合上的时候，宫殿里只剩下宋璃川和皇帝两个人。宋璃川跪下来，对着皇帝行礼。

    “陛下，毒草的确是从如宁侯府搜出来的，但是臣相信不是如宁侯府干的。”

    皇帝正在头疼，听了宋璃川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他。

    “臣搜到毒草的时候，那毒草就在马厩不远处，那么明显的地方，就像是放在那里等着臣去搜查。臣再查马厩里的小厮，结果自杀了一个，还摆出一副畏罪自杀的样子。这些证据都是摆在臣面前的，就差对着臣指示——就是侯府。”

    “你既然知道此事有诸多蹊跷，为何还要找如宁侯的麻烦？”皇帝挑眉，淡淡地说道。

    “臣是在帮如宁侯。”宋璃川说道，“趁着这次的事情，臣可以帮如宁侯把府里的那些钉子拔出来。如宁侯府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结果有人在他的家里搅弄风云，挑拨文武官员的关系，这个钉子要是不拔出来，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臣可以不管如宁侯府里的事情，但是现在如宁侯管不住自己的人，牵连到我的家人，所以臣必须得多管闲事了。”

    皇帝看着宋璃川，眼里满是欣慰：“朕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有些头脑。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这个钉子拔出来吧！”

    皇帝也容不下这种搅弄风云，挑拨官员关系的祸端存在。宋璃川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正好也让他看看是谁的翅膀硬了，居然敢暗中在文武官员的后宅里动手脚。

    宋璃川从皇帝的宫殿走出去。

    李寒山迎了过来，对宋璃川说道：“宋哥，拿到皇上的令牌？”

    “嗯。”宋璃川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有了这块令牌，我们就可以搜查我们想搜查的任何一个部门。”

    李寒山咧嘴一笑：“宋哥，你真够贼的。如宁侯那老匹夫的后宅里有别人的暗线，你借着为他揪暗线的功夫清查他府里的人，看看他府里的钉子都是谁的人，把所有的情况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再利用这块令牌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再把咱们的线插进去，让咱们的线无所不在。那老匹夫永远也不会想到你跟他闹这么大都是为了给自己布局。”

    “这个案子还查吗？嫂子和两个小姑娘差点受伤，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吧？”郑怀生在旁边说道，“以我们宋哥的性格，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如宁侯府啊！或许这次的事情不是他们干的，但是之前的事情是他们干的。”

    “如宁侯府还有用，先让他们蹦跶一段时间吧，等我手里的事情办完了，再慢慢算这笔账就是了。”宋璃川道。

    “嫂子不会生气吧？”

    “你嫂子什么时候生过我的气？她向来以我的大局为重，如果我需要她帮忙什么，她二话不说也会帮我。”

    “宋哥，不要炫耀你和嫂子夫妻恩爱了，我们两个都还没有媳妇，你这样也太残忍了。”李寒山说道。

    “我听说婶子正在为你相看，你相看得怎么样了？”宋璃川问。

    “这小子扭扭捏捏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简直丢人。”郑怀山说道，“对方姑娘是京城人，她爹是看城门的，也算是在衙门当差的，那姑娘长得娇娇俏俏，性格也很好。这样的条件他还看不上呢！”

    “我没有看不上。”李寒山没好气地说道，“我就是觉得那样娇娇气气的小姑娘不是我喜欢的。她很好，我碰巧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所以才没有答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难不成你还喜欢凌绣那样的？”郑怀山打趣道。

    “凌绣那样的有什么问题？”李寒山说道，“我觉得她很可爱，而且她很勇敢。”

    “之前你是不是被凌绣从战场上背出来过？”宋璃川突然提起，“那次凌绣去送药品，碰巧遇见你受了伤，如果不是她把你背回来，你应该已经死在战场上了。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喜欢凌绣？”

    郑怀山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李寒山。

    李寒山摸了摸脑袋：“也称不上喜欢吧，我就是觉得这样的姑娘也挺好的，不太喜欢那些柔柔弱弱的。”



 第377章 受创

    凌香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唐伊人正在与孩子玩耍，停在那里没有过去。

    唐伊人看见凌香的身影，把手里的风筝递给旁边的凌绣，接过宋纪盈递来的手帕擦汗，走向凌香的方向。

    凌香走近，对唐伊人说道：“夫人，‘忘忧坊’那边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唐伊人近几日没有出门，也就没有去酒坊那边盯着。

    事实上，她现在很少去守着酒坊。毕竟她培养了不少得力助手，许多事情已经不用她亲自出马就能处理得很好。

    “我们的酒方被泄露出去了，许多酒坊同时推出的酒与我们的酒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名字，换汤不换药。”

    宋毅大步走进来，向唐伊人行礼，双手递来几封信函：“这是边境那边、风月城那边以及总店那边送来的信函，两边的信函都用了加急，驿站那边快马加鞭送了过来，信函上面有加急的信泥，请夫人查看。”

    唐伊人接过来，先取了一封，把其他的交给旁边的宋纪盈，在她看完手里的那封信的时候，宋纪盈也看完另一封。

    “娘，我这封是大舅母写的，她说风月城的几家酒坊卖出的酒与咱们家的酒是一样的，价格便宜了三成。”

    唐伊人把看完的信函交给宋纪盈，宋纪盈接着看。此时，她把剩下那封信函也看了，看完后折叠起来，神情凝重。

    “是不是几个地方都遇见了同样的事情？”宋纪盈问，“我们的酒方被泄露了。酿酒不是一朝一夕的，可见这件事情早就发生了，只是现在才爆发出来。”

    “边境的分店、风月城的分店、县城的总店以及咱们京城的分店，这么多店铺都遇见了同样的事情，还让这么多人参与进来，让咱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祸源。”唐伊人说道，“这是料到罚不责众，我们不敢与这么多人为敌。这幕后之人真是好算计。”

    “咱们这么多店铺，对方好可怕的手段，好可怕的势力啊！如果没有一点本事，根本就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夫人，这幕后之人肯定很有权势，所以才敢抢你的生意。现在怎么办？咱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怎么迎敌？”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挥了挥手，示意宋毅先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她需要安静地待会儿。

    宋纪盈递了一杯水给唐伊人，说道：“娘，别急，咱们慢慢想。”

    “盈盈，我先回房歇会儿，你帮娘盯着弟弟妹妹，要是有事就叫我。”

    “娘，你放宽心，弟弟妹妹很听话，我会陪着他们，你先别急，咱们慢慢再筹划。”

    唐伊人回房。

    宋纪盈带着弟妹放风筝，突然风筝线断了，风筝飞到了隔壁的空院子。

    宋挽云二话不说，直接上了树，从树上爬到了墙头上。

    宋纪盈来不及阻止，宋挽云的动作太快了，等她想阻止的时候，宋挽云已经翻过那面墙，直接跳到了隔壁的院子。

    “哎呀，二小姐，你快回来。”凌香紧张地说道，“隔壁是空房子，门口还有封条呢，被人发现可不得了。”

    宋纪盈朝凌香说道：“凌香姐姐不用担心，云儿只是想捡回风筝，很快就会回来的。”

    几人在墙边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回宋挽云，这次不仅凌香紧张，连宋纪盈都开始担心了。

    凌绣说道：“我去看看。”

    “你只是力气大，又不是身手好，你爬得过去吗？”凌香说道，“要不我唤两个家丁过来？”

    “隔壁是被抄家的房子，要是被人知道云儿翻墙过去了，那是死罪。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不要再叫其他人过来了。”宋纪盈说完，看了看墙头，把裙摆卷起来系在腰间，爬上那棵大树的树干。“我身子轻，又跟着元墨师傅学了点拳脚，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不要说话，免得引来更多的人。要是有人过来了，你们也别说我们去了隔壁。”

    “你小心点啊，盈盈小姐。”凌香担忧地看着宋纪盈的身影。

    宋纪盈做了个噤音的动作，从树上跳到墙上，再从墙上翻下去。

    “云儿？云儿？”宋纪盈低声唤着宋挽云。

    一把匕首架在宋纪盈的脖子上，带着威胁的声音响起：“不许动。”

    宋纪盈停下脚步，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作，压低声音说道：“我和我妹妹只是想过来捡风筝，捡了风筝就走。我们保证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我们是隔壁的，我们的婢女还在那里等着，要是我们太久没有回去，她们肯定会派人来找，到时候你的行踪就瞒不住了。这位……侠士，我们是两个小孩，威胁不到你的，你现在可以离开的。”

    “你们要是现在大喊大叫，马上就有人来追我，还不如让你们直接死在这里，好歹还能多拖延一点时间。”

    “不会的。我们保证不会乱说话。你应该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看见这里的房子空着，所以来这里落脚。”

    那人沉默了片刻，一个手刀劈在宋纪盈的脖子上。

    宋纪盈听见了风声，一个灵活的避开，再拔出头上的发簪刺过去。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他的一只脚还是跛的。他一击不成，见宋纪盈转身过来，看清她的容颜，立即停住手。

    他朝后面退去，几个踉跄不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宋纪盈没有追，而是在附近寻找着宋挽云。当她在树下看见晕迷的宋挽云时，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小妹？小妹醒醒。”宋纪盈掐着宋挽云的人中。

    宋挽云醒过来，迷茫地看着宋纪盈：“姐姐，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你刚才做了什么，忘了？”宋纪盈没好气地看着她。

    “我爬树过来捡风筝，然后……对啊，我感觉脖子好痛，难道是撞到脖子了吗？”宋挽云摸了摸脖子。

    宋纪盈检查着宋挽云的身体，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你呀，从上面摔下来，晕倒了。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乱来。”宋纪盈蹲下来，“来，我背你。”



 第378章 荒院

    宋挽云趴在宋纪盈的背上，看着宋纪盈带着她走了一条小道。

    “姐姐，我们不从刚才那里翻过去吗？”

    “以后不能再这样乱来了。刚才那里太高了，从我们院墙的树上跳过来是没事，但是想回去的话就没那么容易。”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以她的身高就算有点吃力，还是可以的。然而宋挽云刚才被打晕了，现在还有点无力，这个时候让她再爬回去就有些吃力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宋挽云好奇。“这里乱糟糟的，草都比我们高了，你还能找到路，好厉害啊！”

    宋纪盈脚步顿了顿，看了看四周，美丽的眼睛里闪过哀伤的神色：“这些宅子都是差不多的，很好找。”

    “我看着不一样呀！那边的湖，以前肯定很大，我们那里就没有这么大。还有那边的凉亭，看起来好好看啊！之前住在这里的人肯定很幸福，这里比我们那边还大还漂亮。你说之前的主人去哪里了，怎么舍得扔下这么好的房子？”

    宋纪盈颠了颠宋挽云的小身子，声音幽远：“或许他们迷路了吧，他们也想回家，但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他们好傻哦，这么大的房子都找不到，如果我住在这里的话，肯定能找到的。”宋挽云说道。

    凌香和凌绣在墙角边站了好一会儿，还没有看见宋纪盈和宋挽云回来，两人开始着急起来。

    这时候，林氏从前面经过，看见两人在这里站着，脸色还不好看，大步走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最终决定把刚才的事情说给林氏听。

    林氏听后，脸色大变：“她们去隔壁了？她们去了多久？”

    “有一会儿了。”凌香说道，“两位小姐也不是故意跑过去的，是那风筝掉进去了，两位小姐想捡回来。”

    “不行，我得去把她们带回来。”

    林氏焦急不已，正想着用什么方法去隔壁找人，结果看见宋纪盈背着宋挽云回来了。

    “大小姐，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凌香惊讶，指了指隔壁。“你刚才不是从这里爬上去的吗？”

    宋纪盈在看见林氏在这里时，扬起讨喜的笑容，对林氏说道：“祖母，我们不是故意顽皮的，你别生气。”

    林氏瞪着宋纪盈，视线扫过她后背上的宋挽云。

    宋挽云从宋纪盈的后背下来，朝着林氏扑过来：“奶奶，我好想你啊！”

    林氏被宋挽云扑了个满怀。

    她看着宋挽云那张灵动的小脸，板着的脸舒展开来。她扬起淡笑，戳了一下宋挽云的额头。

    “你呀，真是随了你娘。”宋璃川嘴笨，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说好听的话，能让他说软话的只有唐伊人。

    宋挽云惯会看眼色，此时看林氏的脸色不好看，知道她刚才爬墙过去捡风筝惹她不高兴了，才会讨她欢心。

    “凌香、凌绣，你们带二小姐去洗漱一下。你娘现在正烦着，你这副泥猴的样子要是被她看见了，有你好看的。”

    宋挽云看着身上的泥，又看向宋纪盈：“姐姐，你刚才背了我，那我身上岂不是也是泥？你跟我一起去沐浴吧！”

    “你这猴精儿，这是想把你姐姐带走，免得你姐姐被我骂是不是？”林氏戳穿她的那点小心思。“放心好了。你姐姐又没有做错事情，要说做错事情也是你的错，你这皮猴往隔壁跑，连累你姐姐跟着你翻墙去冒险。我要是生气的话，也是惩罚你，不可能惩罚你姐姐。”

    “那我放心了。我就知道奶奶最好了，也最疼我和姐姐了，肯定不会惩罚我们的。奶奶你真是世间最慈爱的奶奶。”宋挽云抱着林氏的胳膊撒娇。

    “你再把你手上的泥往我身上蹭，我就告诉你娘。”林氏瞟了她的泥掌一眼。

    宋挽云连忙收回手掌，举起两只小泥掌，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

    凌香和凌绣被宋挽云逗笑了。不过，笑归笑，老夫人安排的事情也得做好。她们带走了宋挽云，准备为她洗漱。

    现场只留下林氏和宋纪盈。林氏看向宋纪盈，再看了看隔壁的方向，对宋纪盈说道：“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房间里。林氏吩咐仆人打来清水，等仆人打来清水之后，让人退下，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林氏为宋纪盈清洗手掌上的泥土，对她说道：“盈盈，我知道你挂念自己的家，但是那里对你们来说很危险，你们不能靠近那里，更不能去那里走动。如果被别人看见了，再调查你们，那些蛛丝马迹就会被查出来，你们就危险了。”

    “祖母，我是宋纪盈，你的孙女。这些年来，我一直都记得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去不应该去的地方。刚才真的是意外，你别这么紧张，不会有事的。”宋纪盈说道，“我刚回京城的时候也担心会被发现，结果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认出我来。这几年我和哥哥们的变化都很大，再加上几年过去了，与我们熟悉的人要么被流放要么被抄家灭族，剩下那些见过几次面的也不可能关注我们几个小孩子。”

    “我倒是不担心这些。你大哥这些日子在国子监读书，二哥也在外面走动着，到现在也没有人认出他们。这几年，你们几个变化挺大的，要不是我与你们天天相处，也很难把你们和之前的那家人联系起来。如果有人认出来，那也没有关系，这世间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林氏说道，“你刚才去那边，没被人看见吧？”

    “有。”宋纪盈把刚才的情况说给林氏听。“那人躲在隔壁，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乞丐。可是，如果是乞丐的话，那这个乞丐的身手也太好了点。他的一条腿还是跛的，就算是这样身手也很利落。他见我反抗，转身就跑了。”

    “没事，只要别再去那边走动，没人会发现的。你也说他的腿是跛的，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把那里当落脚的地方。”



 第379章 商酌

    林氏安抚了宋纪盈，让下人带她去梳洗。

    在宋纪盈离开之后，林氏对院子里的仆人说道：“你们去找大公子和二公子，让他们有空回来一趟。”

    刚才的话都是安抚宋纪盈的，事实上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隔壁的荒院？那院子是有封条的，就算是流浪汉也不可能跑到里面住着。

    另外，盈盈说他有些身手，刚开始也是想要打晕她，结果在她反抗的时候放弃了，直接拖着残腿跑走了。

    盈盈虽然跟着元师傅学了些身手，但是小姑娘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只能唬一唬地痞无赖，对练家子是没用的。他要是真的想对盈盈不利，不可能突然改变主意，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中止了自己的想法。

    宋纪年和宋纪礼是晚上回来的。原本两人很少回来，但是听说林氏找他们，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回来后，先去找了林氏，却听说汤氏拉着林氏去作坊那里帮忙了。于是，他们又去见了唐伊人。

    “夫人今日一直在房间里？”宋纪年和宋纪礼去见唐伊人的时候被凌香和凌绣拦下来了，之后就听说了唐伊人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的事情。“夫人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我作为宋家长子，要为二婶分忧，家里的事情应该告诉我。”

    门打开，唐伊人站在门口看着两个高大的少年郎，笑着说道：“进来吧！”

    宋纪礼的身高与宋璃川差不多了。这小子原本就长得高大强壮，如今过了五六年，比普通的成年男子还要高大。

    “二婶，我听他们说店里出事了，还是大事。如果二婶想查这件事情的话，我可以放下学业，先调查此事。”宋纪年对唐伊人说道。

    唐伊人看着面前两个高大的少年。初见时，两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五年过去了，当真是能顶半边天了。

    “二婶，我也是，我没有大哥的脑子好使，但是我可以出力。你说打谁，我马上帮你收拾。”宋纪礼挥着胳膊。

    “你们平日里这么忙，今日怎么有空回来？”唐伊人说道，“既然回来了，那我们晚上吃个团圆饭。”

    “二婶，店里的事情……”

    “我已经想到解决的法子了。”唐伊人说道，“各个地方同时出事，说明幕后之人下了一盘大棋。这人铁了心与我作对，来势汹汹，说明他有这个势力，我要是与对方硬刚，或者说我不怕死的与对方硬碰硬，未必能讨到便宜。”

    “难道二婶打算让步？这一让，二婶这些年的辛苦筹谋就是为对方做嫁衣了。首先，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这世间没有谁愿意舍弃便宜而付出高价买同等的东西。另外，随着这一退，你的生意肯定都要落入对方的手里。这个神秘的敌人会抢走你的生意，相当于他得了聚宝盆，而二婶你的聚宝盆被他摔碎了。另外，你让步，对方还藏在暗处对你虎视眈眈的。对方盯上你，对你有敌意，保不齐下次想要的是你的性命了。”

    “对啊，二婶，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咱们家这么多人，就算这人是天王老子，咱们也不怕他。”宋纪礼说道。

    “不用揪，要是去揪的话，对方也会躲起来的。与其费尽心机去揪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幕后人的罪魁祸首，还不如用别的方法让对方自己出来。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想到解决的法子了，你们不用担心。你们不会是为了这件事情才回来的吧？不应该啊，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难道是你们奶奶让你们回来的？”

    宋纪年也不知道林氏找他们回来做什么，如今知道唐伊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猜测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你们兄弟俩难得回来，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们亲手做几道拿手的小菜。”

    “二婶，别操劳了，你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家里仆人多，让他们干就是了。”宋纪礼说道。

    “你们兄弟在这里啊！”林氏和汤氏走进来，看见兄弟俩在唐伊人这里，招呼了一声。“你们去帮我办点事情。”

    “娘，什么事情非要他们回来帮忙，不能安排给下人吗？如果下人不方便，还有我们，我们也可以帮忙。”

    林氏挥了挥手，对唐伊人说道：“是为了给他们爹娘上香的事情，这件事情只有他们自己去办是不是？”

    唐伊人一听，懊恼道：“怪我。他们回京这么久了，还没有去给他们爹娘上过坟，我也把这件事情弄忘了。”

    “你以为你是三头六臂，天下的事情你都能管？”汤氏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要是身体不行了，这个家得散。你对这个家有多重要，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姥姥说得没错。”宋纪礼附和。

    林氏对汤氏说道：“这孩子就需要你来管，我们说的她都不听。我先把两小子带走了，你陪伊人好好说说。”

    林氏带走了宋纪年和宋纪礼，留下汤氏瞪着唐伊人。

    唐伊人摸了摸脸颊。

    瞧汤氏的模样，她猜测对方肯定知道店铺出事的事情。林氏特意把汤氏带回来劝她，应该是担心她累着自己。

    林氏把宋纪年和宋纪礼带去了她的卧室。

    刚进门，林氏把房门合上，对着宋纪年和宋纪礼说道：“两位小少爷，你们要做好准备，最近怕是要出事。”

    宋纪年和宋纪礼相视一眼。

    宋纪年说道：“奶奶，你像平时那样叫我们，不要叫我们小少爷。从你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们带去躲起来的那刻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奶奶。”

    “好，那我像平时那样唤你们。小年、小礼，今日盈盈放风筝，风筝跑到了隔壁，她去那边捡风筝时遇见了一个跛脚的男人，那人蓬头垢面的，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刚开始想打晕盈盈，在看见她的脸之后就跑走了，没有再伤害她。我怀疑这个人认出了盈盈，所以把你们唤回来商量一下对策。”



 第380章 靠山

    宋纪年沉默片刻，说道：“这件事情我们知道了，交给我们，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这人只是普通的流浪汉，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这人真是有什么问题，他不可能轻率做出判断，毕竟这几年我们变化很大。”

    “对！如果那人真的认出了盈盈，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肯定会再次核查。只要他没有一眼认出盈盈，我们就有机会把这个人揪出来。”宋纪礼跟着宋纪年说道，“大哥，这样说来，那人肯定在附近盯着咱们。”

    “今日我们从不同的地方赶回来，如果那人真的怀疑上了盈盈，肯定会关注我们宋府这边的情况。”宋纪礼说道，“我们安排几个人盯着附近，一旦发现有可疑的人，马上把他控制起来，再好好审问，肯定能把他揪出来。”

    “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嘛，看来跟着冯将军他们不仅仅练好了身板，连脑子也长出来了。”宋纪年捶了一下宋纪礼。

    宋纪礼摸了摸脑袋：“大哥，我是没有你聪明，但是也不傻。以前总是跟着你，我懒得动脑子，现在不行了，冯将军他们说想当大将军，自己的脑子得好使才行，要不然空有蛮力被别人使唤得团团转，上下的兄弟都得被自己害死。”

    林氏欣慰地看着面前的兄弟俩，眼眶湿润：“你们的爹娘要是看见你们现在的样子，那得多高兴啊！”

    “祖母，我们真的要去给爹娘上……”宋纪礼没有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上是要上的，但是不能真的去那个地方上，只能在家里聊表心意了。我们设个香坛，给他们上几柱香吧！他们在天有灵，肯定不会怪你们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护你们的安危，不能让你们涉险，所以有些事情我们知道就行了。”

    “盈盈那里……”宋纪年说道，“先瞒着她。这些事情我们处理就行了，别让她担心。”

    “祖母，我们还以为你把我们叫回来是为了二婶的事情。”宋纪礼说道，“二婶那里也遇见麻烦了。”

    “二婶那件事情不是小事情，我们先等她和你二叔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林氏说道，“就算你们有心帮忙，那得能有下手的地方才行啊！”

    “怎么没有？京城、边境以及风月城那边我们是拍马也赶不上，但是京城的店铺以及酒坊我们能查啊！”宋纪年说道，“几个地方同时出问题，说明我们内部有问题。我们要先从内部查起，要是没有内奸，再查与我们达成合作关系的那些合作伙伴。雁过留痕，只要对方做了，不可能查不出来的。”

    “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慢慢地查，查了再说。”宋纪礼说道，“祖母，这件事情我们来办吧，你别管了。二婶不让我们干涉，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可是这些年来，我们兄妹几个一直给二婶添麻烦，现在也该是我们报答的时候。”

    林氏点点头：“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祖母支持你们。你们爹娘在世也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

    “爹娘要是在世，肯定会很喜欢二婶。爹娘最欣赏二婶这样聪慧有头脑还善良的女子了。”宋纪年说道，“多谢祖母把我们带出来，还带我们找到二婶这样善良聪慧的女子，这样盈盈才能变得这么好，在二婶的教导下与旁人无异。”

    唐伊人不知道宋家兄弟正在为她的事情商量对策，她安排厨房的人多做几道宋纪年兄弟喜欢吃的菜肴。

    宋璃川最近非常忙碌，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原本宋家兄弟难得回来，今天晚上是吃团圆饭的，结果宋璃川不在，这顿团圆饭总是缺少一个人。

    宋璃川把软榻上的唐伊人抱到大床上去。

    唐伊人被惊动，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洗漱之后的宋璃川。

    宋璃川洗漱之后，披散着黑发，衣服也敞开着，露出越发结实的肌肉。

    “你总算是回来了。”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脖子。“我一直在等你呢！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明天去你上值的地方找你了。”

    唐伊人说着，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顶着惺忪的眼睛穿着鞋子。然而那鞋子像是与她躲迷藏，就是不进她的脚里。

    宋璃川蹲下来，拿起鞋子套在她的脚上，抬头看着坐在那里看起来是那么乖巧软萌的唐伊人。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一对龙凤胎已经这么大了，唐伊人看起来还是那么软萌柔美，一点儿也不像生了孩子当娘的人。

    在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脖子撒娇，与以前一模一样。

    “怎么了？”宋璃川说道，“你现在困了，应该睡觉，把鞋子穿上是要找什么吗？”

    “嗯，我有东西给你看。”唐伊人走向不远处的桌面。

    宋璃川在后面托着她，看见她拿着什么东西递给他，他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这些东西好像是酒方，以及谈条件的契书，上面写着合作比例为五五成，你只占五成……你既出酒方，又要出力，最后只占利润的五成，这是为何？”宋璃川说道，“这份契书是交给谁的，你打算与什么人合作，竟要让步至此？”

    “我想你明日带我进宫，我想见陛下，这份契书是交给他的。”唐伊人期待地看着宋璃川，“可以吗？”

    宋璃川正色，重新正视这份契书，接着刚才的地方又看了起来。

    他看不懂这些东西，但是大概明白她想做什么。她想与皇帝谈合作条件，这份契书是交给皇帝的。

    “夫人，这是为何？”宋璃川不解，“就算不与陛下合作，你的生意也做得很好。你这份契书交上去，那不是直接送银子给皇上吗？虽然皇上是天下之主，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别人都得送给他，但是你不像是愿意吃这个亏的人。如果没有遇见什么事情，你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381章 面圣

    皇宫，议政殿。

    一身龙袍的中年男人威严地坐在那里，戴着黑玉扳指的手指翻阅着面前的纸张。

    整个宫殿静寂无声，只有皇帝翻阅面前这些纸张的声音。

    皇帝在看那些东西的时候，不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女，犀利的目光如刀似箭。

    宋璃川往前站了一点，身后是唐伊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呈现出来的是保护的姿态。

    刚才还板着脸的皇帝嘴角上扬，严肃的脸上浮现了一点柔和的笑意。

    旁边的老太监擦了擦冷汗，同时朝旁边的小太监使眼色，示意小太监可以准备茶水和点心了。

    “宋夫人，久仰大名啊！”皇帝说完，对旁边的老太监说道，“给宋爱卿和宋夫人赐座、看茶。”

    老太监连忙使唤两个小太监搬来凳子，再为两人放上茶水和点心。之后，老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退了出去。

    皇帝把玩着黑玉扳指，看向对面的唐伊人，说道：“朕一直想传召你，但是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不曾想宋夫人倒个妙人儿，竟主动要来面圣。不过，宋夫人这个见面礼给得真是大方，你就不心疼吗？”

    “臣妇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臣妾能力有限，生意也就只能做到这个规模了。如果还想把生意做到天下各地，就得找最有实力、最强大的合作者。这世间还有谁比陛下更有实力、更强大的？”

    “哈哈哈……”皇帝龙颜大悦，看着宋璃川，“宋爱卿，你这么一个闷葫芦是怎么找到这么口若悬河的夫人的？”

    “臣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运气好，遇见了夫人。”宋璃川说道，“如果不是遇见了夫人，臣或许已经死在了深山老林了，不会成为今日的我。”

    “娶妻娶贤，这个倒是在你身上印证了。”皇帝说完，继续说道，“宋夫人想要怎么合作？”

    “陛下公务繁忙，这生意上的事情不配让陛下挂心，臣妇会全权负责，陛下只需要赐唐记为皇家御商，给唐记赐下亲笔写的牌匾，另外写下公文，说用唐记的酒招待附属国使臣之类的就行了。”

    “哈哈……朕只需要出一个名，所有的事情都有宋夫人操劳，朕就可以得到一半的产业，宋夫人的生意做亏了。”

    “不亏的。有了这个名头，肯定许多客人慕名而来，我的客源如流水源源不断。另外，那些暗里明里的眼睛就会收回去，再没有人敢打我们唐记的主意。陛下不仅出一个名，也是成为臣妇最强大的后盾，可以隔绝所有的危险。”

    “这笔银子充入国库？”皇帝挑眉。

    “这些银子是充入国库还是怎么的，那是陛下自己的事情，臣妇一概不知。陛下随时可以派人来查账，什么时候要提这笔银子都可以。不过有一点，打理权在臣妇手里，陛下不得派人来干涉臣妇的经营。”

    “宋大人，你没什么想说的吗？”皇帝问宋璃川。

    “臣听夫人的。”宋璃川说道，“臣只管手里的差事，家里的大事都是夫人做主。”

    “你娶了个能干的夫人。”皇帝说完，朝外面喊道，“刘公公，宣户部尚书。”

    当唐伊人跟着宋璃川出宫的时候，正好到了晌午时间。宋璃川安排好差事，带着唐伊人出了宫门。

    唐伊人的手里有皇帝亲手写的招牌，等她找个店家镶框就可以挂起来了。

    另外，皇帝宣了户部尚书，很快就会写出公文，之后全国各地都会贴出告示，说明唐记正式成为皇商，而且唐记愿意捐赠一半的利润在修路、建桥、赈灾之类的国家大事上。这个消息一出，全天下的百姓都会记得唐记的好。

    唐伊人等着告示贴出，之后再利用唐记所有酒方皆是皇家御用，别家店铺不得伪造为由把所有偷了她方子的酒坊都洗刷一遍。

    那幕后之人就算有再大的权势，难道还能大得过皇帝？这势她借了，对方要是还有其他的招数，只管放马过来。

    “夫人，新开了一家兔肉店，我带你去尝尝。等吃了午饭，我再送你回去，你看怎么样？”宋璃川拉住唐伊人的手臂。

    唐伊人正想回复，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抬头，只见从上面掉下来一个花盆。

    宋璃川抱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几圈，躲过了那个地方。

    砰咚一声，上面的花盆砸落在地，碎片飞溅，一块碎片飞过来，宋璃川挥着衣袖扫开。

    宋璃川锐利地看着上方，迈步准备去旁边店里看看，突然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拉住了唐伊人。

    “夫人，我先送你回家，改日我们再去吃兔肉。”

    “好。”唐伊人抬头看了一眼上面。

    她在这里，宋璃川没有办法大展拳脚。宋璃川要先保证她的安危，再去调查此事。

    在回去的时候，唐伊人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只当是意外。

    她知道宋璃川最近还在查马车事件，至于能不能查出结果，她不问，宋璃川有了结果也会告诉她的。

    她还知道宋璃川在暗处有许多敌人，那些敌人有可能是政敌，也有可能是妨碍了他们的利益。那辆马车被动了手脚，谁都有可能，而能查到什么，就看对方的痕迹擦没擦掉了。

    宋璃川先把唐伊人送回宋府，接着便继续去忙了。他没说去哪里，但是唐伊人知道他肯定要回刚才的地方查证。

    宋璃川不会把她放在外面冒险，所以明知道这样耽搁会让对方逃脱，他也会选择先护好她的安危再做别的事情。

    唐伊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角落处。

    “怎么了？夫人。”宋毅问。

    “我怎么感觉那边有人盯着？”唐伊人说道，“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

    宋毅带着两个护院走向不远处的大树。

    “夫人，没有人。”宋毅拿起一块布巾，“不过地上有这个东西，脏兮兮的，应该是谁扔在那里的。”

    唐伊人看了一眼，发现只是普通的腰带，有些脏有些破，没什么特点，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大门。



 第382章 多事之秋

    禁卫军把客栈围了起来。

    十几个禁卫军上楼把二楼的人都带下来。

    宋璃川站在刚才的位置，从刚才的角度看着上方。

    “统领，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按照你的指示，刚才砸落东西的房间是这两个人住的。”一名士兵推了推一个小孩和一个妇人。

    “官爷，是我孩子站在窗口玩，不小心把旁边的花盆砸下去了，我们不是故意的啊！”那妇人跪下来，朝着宋璃川的方向磕头赔罪。“官爷，你饶了我们吧，我以后肯定看好孩子，再也不敢犯这样的错了。”

    “哪里人？”宋璃川淡道。

    “我们是扬州的，来这里找亲戚，结果亲戚搬家了，只能住在客栈里。这家客栈是附近最便宜的了，我们租的房子也是最小最残破的，原本是仓库来着，老板便宜租给我们住一晚。今天我们就没有钱住客栈了，只能住破庙了。”

    “我错了，我不敢了……”那小孩一副害怕的样子，趴在妇人的怀里，瑟瑟发抖。

    旁边的士兵于心不忍，对宋璃川说道：“统领，会不会是误会？一个小孩子，与夫人没仇，应该不是故意的。”

    “转过身来。”宋璃川对那个孩子说道。

    为孩子说好话的士兵说道：“还不快点转过身来？我们统领不是残暴的人，如果不是故意的，说清楚就行了。”

    那小孩从妇人的怀里探出脑袋，畏惧地看着宋璃川的方向，害怕得瑟瑟发抖。

    “你们两个去他们的房间搜查一下。”宋璃川点了两个士兵上楼。

    在两个士兵上楼的时候，宋璃川又问了那对母子几句。那妇人说她刚死了丈夫，想带着儿子来投靠亲戚。她家亲戚是开店的，她本来想找个谋生的路子，谁知道亲戚早就搬走了。

    宋璃川又问了他们亲戚是什么人，从那妇人的嘴里知道亲戚的信息之后，又安排手下的人去调查那个所谓的亲戚。

    没过多久，楼上的士兵下来了，汇报说他们的行李里只有几身破衣服，除此之外还看见了路引，别的都没有。另一边，宋璃川刚派出去查‘亲戚’的士兵也回来了，带回了肯定的消息。那妇人说的亲戚真实存在，一切与她说的没差。

    宋璃川打量着面前的母子，思索着这件事情。她看向不远处的客栈老板，问了几句话，对方说的与那对母子没区别。他心里的疑虑打消，对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这里了。

    宋璃川带着士兵们离开。

    “统领，或许真是误会。”士兵骑马跟着宋璃川，“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要是每次都这样查的话……”

    宋璃川眼神冰冷地看过去，后者立即闭嘴了。

    “不对！”宋璃川拉住马绳，停了下来。“不对！”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着刚才的方向赶回去了。

    “统领，这是怎么了？”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宋璃川。

    当宋璃川赶回刚才的地方时，客栈老板迎了过来。

    “官爷，你们还有什么事？”

    “那对母子呢？”宋璃川问老板。

    “走了啊！”老板说道，“他们没钱，昨天晚上也是勉强给他们腾了个杂物间，今天他们没钱住店了。”

    “老板，你可曾听见那孩子叫那妇人为娘？”宋璃川问。

    “不曾啊！”老板说道，“不过，他们总不可能来骗我吧，我又没什么让他们骗的。”

    “那孩子可曾哭闹过？你与那孩子说话时，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他的声音很粗？”

    老板仔细回想着，疑惑地说道：“好像真的有点。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长得不高，年纪应该不大，但是非常的懂事。不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点也是正常的。”

    “统领，怎么了？”后面的兄弟跟上来。

    宋璃川又对那老板说道：“他们住的地方还空着吧，带我去看看。”

    老板看宋璃川的神情不对劲，连忙带着他上楼。他把宋璃川带到门口，不等他说什么，宋璃川推门而进。

    没过多久，宋璃川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飞镖。

    “这里怎么会有暗器？统领，那对母子有问题？”

    “他们根本就不是母子。那男子不是小孩，而是一个侏儒。”宋璃川说道，“吩咐下去，四处搜查这对可疑人。”

    宋璃川一方面派人去搜查那对可疑的男女，另一方面安排了几个人秘密保护唐伊人以及几个子女。

    在宋璃川搜查可疑人的时候，唐伊人这边也没有闲着。她安排凌香和凌绣把皇帝亲笔写的招牌镶起来。

    她与皇帝的合作达成了，现在该好好清理那些下作的竞争者了。

    同时，宋纪年和宋纪礼正带着几个人拦截了一个跛脚的男人。

    那男人被堵在死胡同里，后面没路，前面有宋纪年和宋纪礼兄弟。那人垂着头，一副想离开的样子。

    “你就是恐吓我妹妹的坏人吧？”宋纪礼拍着手掌中的匕首。“说说看吧，你为什么吓唬我妹妹，有什么目的？”

    “回公子爷的话，那天是个意外。小的也不敢对小姐做什么，只是吓唬她，让她不要乱跑而已。”

    “抬起头来。”宋纪年淡道。

    流浪汉抬起头来，露出满脸的络腮胡。

    “小的长得丑，别吓着各位贵人。”那人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脸遮住。

    宋纪年走过去，拨开他的头发，看着他黝黑的脸，眼里闪过异色。

    “算了，你走吧！”宋纪年说道，“既然只是误会，以后就记得离我小妹远点，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是。”

    宋纪礼见那流浪汉这样走了，想要拦下他。

    “大哥，就这样放他走了？”宋纪礼说道，“咱们还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隔壁。”

    “不用问了。”宋纪年凑近宋纪礼说道，“他是爹身边的人。”

    “什么？”宋纪礼瞪大眼睛，“那不是更应该留下他吗？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咱们要不要与他相认？”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们。虽然我们这些年变化很大，还改名换姓，但是他是爹身边的人，以前经常见我们，比一般人更了解我们。如果他认出来了，但是他没有来找我们，说明他有他的顾虑，那我们就不要戳破了。”



 第383章 自杀

    皇帝没有让唐伊人等太久，当天下午就贴出了告示，宣布唐记酒坊成为御用皇商，唐记酒坊的酒方全都是皇家招牌，私自盗用者重罪，轻则抄封店铺，重则抄家流放。

    这个告示一出，原本大肆宣扬新酒与唐记酒坊的酒品一样的店铺立即开始整改，与唐记一模一样的酒品立即下架，而那些卖出去的酒也被退货，几家店铺苦不堪言，再也不敢打着唐记酒坊的招牌抢夺客源。

    汤氏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的新店铺只开了两天，两天前有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的狼狈，乐得哈哈大笑。

    “咱们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实在，该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该自己的就不要肖想，毕竟吃错了东西那是会死人的。”汤氏朝着对面扬声喊道。

    对面的掌柜黑着脸，催促着伙计赶快搬东西。

    他们之所以把店铺开在这里，就是为了和唐记酒坊抢生意。如今唐记酒坊有御用招牌，而他们靠着薄利多销的策略已经打不过对方了，生意做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滚蛋，为主子及时止损，要不然损失得更多，他们的小命都不保。

    “媳妇，喝点水。”唐大富递来茶水，让汤氏润润嗓子。

    如今的汤氏和唐大富再不是那个贫穷地方的农妇和农汉，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的眼里满是神采，背挺直了，眼神也明亮了，再加上一身的绫罗绸缎和华丽的饰品，与真正的富商老爷没什么区别。

    如果村子里的人看见他们，就会发现这两人居然逆生长。前些年两人比同龄人苍老许多，如今看着越来越年轻了。

    汤氏接过唐大富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接着说道：“各位，不是我说，我们家的酒是我闺女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研究出来的，别家不可能做得出来。我们也不知道谁把我们的酒方泄露出去了，不过不管是谁，现在我看谁敢卖我们家的酒。我们家的酒是皇上御用的，皇上点明了只有我们家能卖这个酒，谁敢乱卖试试看，不要脑袋了！”

    哗啦！哗啦！衣着华贵的男人把桌上的册子都拂掉，满地砸着那些册子。

    男人冰冷地看着对面的温书玉，怒气冲冲。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让唐记酒坊成为我们的钱袋子吗？”

    唐记酒坊有多挣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要说天下首富，只怕唐记当之无愧。

    这么多银子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掌控着，谁能不眼红？再加上，他们这些想干‘大事’的人，银子更是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他们需要银子，需要唐记酒坊这样的钱袋子。然而，唐记酒坊的老板是宋璃川的夫人，而宋璃川是个大麻烦，他们想从他的手里抢夺这些东西，就算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不行。

    于是，他们想到了借力打力。他们想用这种方法搞垮唐记，再把唐记的钱袋子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们想尽办法弄到了唐伊人的酒方，再用那些酒方酿制出大量的酒，而价格却只要他们的一半。

    价格只要一半，代表着他们的盈利不会很高，甚至称得上持平。他们想着先把唐记弄垮，再慢慢地掌控市场。

    不曾想，这个宋璃川真是好本事，也真是好受宠，他居然给唐伊人找来这么大的靠山。

    这世间的靠山还有谁能大得过皇帝？皇帝一句话，那些想捞偏门的还不得老老实实的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殿下，此事不成，还有别的法子，属下会找到挣钱的法子的。”温书玉说道。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坐回刚才的书桌前，看着温书玉说道：“先不要有动作，小心被宋璃川盯上了。”

    他们刚弄出动静，对方就直接把他们的路堵死了，以至于出师未捷。这个时候再有动作，那不是正好撞上去吗？

    “对了，之前那些痕迹全部抹掉，千万不要让宋璃川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

    “殿下放心，已经处理好了。不仅处理好了，还能给宋璃川添点堵。”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冷光。

    此计不成，那就收点利息，总之不会让宋璃川好过的。

    酿酒作坊。唐伊人匆匆地赶到时，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那些人看见唐伊人从马车里下来，让开一条道，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回事？”凌秀问负责酿酒作坊的管事。

    “我们像平时那样吃了午膳，各回各的房间歇息，到了上工的时间时发现少了一个人，就去他的房间找他，结果发现他吊死在房间里的房梁上，而且还留下了血书。”管事白着脸说道。

    “报官了吗？”唐伊人问。

    “还没有。”管事说道，“我们想先向东家汇报，再把此事上报给官府。”

    唐伊人看了看四周，说道：“现在发生了命案，你们不想着报官，而是等着我来。我是官府，还能查案子？另外，我没到，消息倒是传得很快，附近这些街坊都到了吧？”

    四周的人讪讪的。

    其中一个妇人不服气地嘟囔：“你们这里发生了命案，我们肯定要来看看是什么情况。说不定就是这个当家作主的太凶了，手底下的伙计受不了她的磋磨，这才上吊自杀了。”

    “你这妇人不知道内情就不要乱说，小心被官府抓去拔了舌头。”旁边的老汉说道，“唐东家是最慈善的东家了，我儿子在里面干活，他总是给我带好东西回来，说是东家给大家分的。”

    “你儿子在里面干活，在她手底下做事，你当然帮着她说话了。”

    “这位大娘有怀疑是好的，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你亲自去找他们说，我们一起去官府看看案子的进展。”唐伊人对那妇人说道，“如果你不放心，还可以交给你来调查，你觉得怎么样？”

    “我才不要，跟我又没有关系，凭什么让我去官府受这个罪？”那妇人说完，钻进人群中。

    唐伊人又看向那个管事：“你们没有挪动他吧？”

    “我们把他放下来了。”管事说道，“刚开始还想着他要是有气的话，说不定还能救一救，结果已经没气了。”



 第384章 肮脏

    没过多久，京兆府尹派人来调查此事。

    “宋夫人，我们来晚了，见谅。”推官与几个衙役前来，一个个毕恭毕敬，就怕得罪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

    唐伊人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麻烦各位跑一趟了。我也刚到，还没有进去看过，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说起宋璃川和唐伊人的故事。事实上，但凡在京城里待过三天的，应该无人不知道宋璃川和唐伊人的故事。这两人从底层爬到现在的地位，还在皇帝面前如此得脸，称得上是普通百姓眼里的神人了。

    不仅是神人，还是他们的榜样。

    现在还有心气高的拿他们做例子回怼那些有权有势的，说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只当我现在如同草芥，保不齐小爷我就是下一个宋璃川。可见，宋璃川和唐伊人的名字已经成了某种招牌，以及某种信念。

    人群中，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看见这边的动静之后，从人群中抽离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瞎眼老太太一边哀嚎一边杵着拐杖走来。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说了要早些回来给娘庆生，怎么就这样没了啊？儿啊……”

    四周的人让开，纷纷看向那个瞎眼老太太。

    “老太太，你儿子是谁？”

    “我儿子是王春根，在这酿酒作坊里干活，他们说我儿没了，我儿真的没了吗？”瞎眼老太太抓着那人急问。

    “我也不知道里面那个没了的是谁。谁给你说你儿子没了的？”

    “是我们村里的人。我在家里等着我儿子回来给我庆生，村里的人说他没了。”老太太说道。

    衙役抬着一具尸体出来。

    旁边的婶子看着那具尸体，于心不忍。

    “让一让……”衙役说道，“谁要是敢阻碍官府办案，全部抓到大牢里关着。”

    “是我儿吗？”瘦骨如柴的老太太问道，“我儿叫王春根，是我儿吗？”

    唐伊人看向管事，后者点了点头。唐伊人没有躲着，走向那位瞎眼老太太。

    “大娘，官府的人在调查此事，我们会还原整件事情的真相的，你要节哀。”唐伊人说道。

    “我的儿……我的儿啊……”瞎眼老太太身子一软，朝下面滑去。

    两个伙计连忙扶住瞎眼老太太。

    “你是谁？你是这里的管事？我儿是怎么死的，你们还我的儿子啊……”瞎眼老太太‘看’向唐伊人。

    “我是这里的老板。”唐伊人说道，“我也是刚接到消息，你儿是怎么死的，我们还需要时间调查。他们发现时，你儿在房间里上吊，他的死因是什么还需要调查，等调查出了结果，我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瞎眼老太太扑向唐伊人，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恶狠狠的：“你是老板，是你害死了我儿，还我儿的命来。”

    “你这老太太是怎么回事？”凌绣推开瞎眼老太太，把唐伊人的手臂抽回来，看着她被抓伤的地方说道，“我们夫人管着那么大的产业，又不是天天在这里守着，她连你儿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还怪我们夫人害死你儿子？”

    唐伊人让管事跟着官府的人去跟进这个案子。

    她留下来，对众人说道：“各位，王春根死在我们作坊，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会查清楚的。这是一条人命，我们不会让这个人死得不明不白。至于王春根的家人，我们会把他留下的东西交给她，并且他还没有结清的工钱也会交到这位大娘的手里。”

    “这人死在你们作坊，你们不做赔偿吗？”有人质疑。

    “案子还没有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我们还不知道。我们会根据他的情况再做决定。”唐伊人说道，“只要在我们唐记手底下做过事情的都知道，我们唐记从来不亏欠任何一个伙计，所以该给的东西我们都会给到位。”

    凌香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这人死在这个节骨眼上，之前酒方泄露的事情不会与他有关吧？”

    “或许真有关系。”唐伊人说道，“你跟进一下这个案子。”

    “奴婢明白。”凌香说道，“最近夫人不要单独出门，要出门也要带上凌绣和几个护院。”

    百香楼。宋璃川带着手下的人出现在这里。正在招揽客人的老鸨见状，热情地迎了过来。

    “哎哟，各位官爷，今天怎么有空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啊？”

    “查案。”宋璃川淡道，“妨碍我们查案者，全部带去大牢里待着。”

    老鸨干笑：“那个……官爷，我们这里就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要查案也别查到我们这里来啊，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你这一查，我全得罪了，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你在威胁本官？”宋璃川睨了老鸨一眼，“不让我查，莫不是我要查的人就在这里面，你在包庇他？”

    “没有，哪敢啊？”老鸨脸色大变。

    “那就查。”宋璃川上前，老鸨还想再拦，被旁边的士兵挡住了。

    宋璃川带着士兵进去，原本喧闹的地方立即变得寂静起来。

    禁军进了大门，直接往楼上搜查。

    宋璃川让人看守着门，不许任何人出去。他跟着去了楼上，一脚踢开最近的那个房间。

    他这一踢，里面的人被惊动了，立即松开怀里的女人。

    当宋璃川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温书玉。

    宋璃川偶尔会看见温书玉，只不过每次他不是在三皇子身边就是在和那些大臣寒暄喝酒，这在青楼里遇见倒是第一次。再看温书玉这张脸，以前还觉得有点人模狗样的，现在越看越觉得恶心。

    “宋统领好大的威风。”温书玉整理着衣服。“莫不是自己惧内，不敢来烟花之地，就见不得别人风流快活？”

    “温幕僚跟着三皇子还真是威风，看来是百花楼的常客啊！”宋璃川走进去，对身后的手下示意，让他们搜查。

    手下们搜查了所有角落，什么也没有查到。

    温书玉看见他们的动作，坐在桌前喝了杯茶水，淡道：“宋统领娶了贤妻，当然不需解语花，我可没有宋统领的好福气，家里只有母老虎，只能出来找解语花纾解了。”



 第385章 目标

    宋璃川在房间里走动了一圈，拔出腰间的剑，甩向对面的衣柜。

    砰咚！剑尖插进衣柜里。

    “啊！”温书玉怀里的女人尖叫出声。

    温书玉脸色难看：“宋统领，你就算是禁军统领，也不能这样无法无天吧？”

    宋璃川拔出剑，劈开衣柜，见里面什么也没有，淡定自如地收起剑。

    其他士兵向宋璃川汇报：“统领，没有。”

    这时候，一名士兵从外面跑进来，对宋璃川说道：“统领，那小子从窗口跳下去，现在逃走了。”

    “追。”宋璃川迈步离开。

    温书玉看着宋璃川矫健的身影消失，眼眸幽暗。

    他知道宋璃川在查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查就能查到的。

    无论是他还是三皇子，都容不下宋璃川这个阻碍的存在。只是这人太难缠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破了他们的局。

    此时，唐伊人又收到了帖子。

    她看着帖子上的内容，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酒坊的命案还没有处理，她没心情去应酬交际，但是这是长公主府的帖子，由不得她拒绝。

    要说起来，前世她也与这位长公主打过交道，那时候她刚失去丈夫，整个人像是祠堂里的那个牌位，没有活人气。现在这个时间她的丈夫应该还活着，她的脾气应该还没有到前世那么难缠的地步。

    前世为了拉拢这位皇族贵女，她费了很大的功夫，碰了很多钉子，这才得到对方的一点好感。

    凌香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京兆府尹那边查出那个王春根是自杀的。”

    “老太太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判决。”唐伊人说道，“是不是还在闹？”

    “是，闹得挺厉害的，不知情的百姓也在跟着她闹，现在外面……”凌香的眼里满是担忧。

    唐伊人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眼神冰冷：“对方敢做这件事情，就是笃定咱们找不出证据，死无对证。”

    酒坊的方子被人偷窃，她正要查内奸的时候又死在了她的酒坊里，接着利用百姓的舆论攻击她。对方知道这些事情对她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就是想着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她好过，就算对付不了她也得给她添点堵的想法。

    “既然此事没有别的进展，那就把王春根偷我们酒方的证据摆在大家面前，如此结案了事吧！”

    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既然这个案子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多麻烦，那就按照对他们有利的情况结案。

    至于那位失去儿子的瞎眼老母亲，她的儿子偷了店铺的酒方卖给了别人，应该给她留了不少的银子，她就没必要再为她操心了。

    她当然养得起一个老人，但是她的善心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人和事情上，而不是付出给一个带麻烦给她的人。

    宋纪年带着护院回到宋家门口。刚到门口，一人从旁边走过去，正好撞上他的身影。

    宋纪年伸手想抓住那人的手臂，结果对方的速度比他还要快，把什么东西塞到他手里就跑了。

    “大公子，追吗？”护院问。

    “不用了。”宋纪年捏了捏手心里的东西，走进院门。

    进入院门后，他展开手里的纸条，在看见上面的文字时停下脚步。

    “大公子，怎么了？”

    “你按照这个名单上面去查一查。”宋纪年说道，“二婶惊马事件总是查不出头绪，看看这个是不是突破口。”

    刚才那个人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瘸腿随从，他突然塞了这么一份名单给他，肯定是有用意的。

    如果这个名单真的与他查的事情有关，代表着他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事情。这也是说，他认出了他们。

    他明明认得他们，却没有相认，更没有想打扰他们的意思，这是想让他们安心过日子吧？

    可惜，家仇不共戴天，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现在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太弱了，而且还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他需要时间成长，只有长得足够强大，把他在意的人都保护在羽翼中，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前下报仇才行。

    宋家众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有说自己在忙什么，但是他们非常有默契地处理着那些事情。

    瞎眼老太太闹了几天，哪怕京兆府衙做出他儿子畏罪自杀的判决，她还是不依不饶，甚至要在衙门门口撞柱自杀，以此来威胁衙门重审此案。

    可是，不管重审多少次，所有的证据摆在面前，她儿子的确拿着唐记的酒方出去售卖，从她家里搜到的那些银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在那么贫穷的家里，在一个暗格里，居然搜出了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要说没有猫腻，没有人相信。

    原本围观的百姓还同情她的遭遇，但是那五百两银票出现后，大家像是集体哑巴了，再没有人为她说话了。

    这场闹剧最终就这样散场了。唐伊人没有收走那五百两，而是交还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颤抖地收起银票，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痛苦和绝望：“我的儿，你怎么能丢下娘？你让娘怎么活啊？”

    “夫人，你怎么还把银子给她了？”凌绣说道，“这笔银子分明就是他儿背叛咱们酒坊挣的昧良心的银子，咱们应该把这笔银子收起来。”

    “她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儿子没了，她以后的生活会非常麻烦。这五百两银子是她生存下去的依仗。算了，她儿子犯的错，何必迁怒于她？她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就让她用这笔银子安度晚年吧！”

    “我早说过了唐东家不是那样的人。”人群中，有人说道，“瞧瞧，五百两银子就这样给那个老太太了。”

    “这老太太也是糊涂了。不过没办法，她与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儿子没了，她的天塌了，免不了有点失心疯。”

    凌绣还是觉得不公平。不过，唐伊人说给老太太，她也不好把银票要回来。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离开京兆府衙。凌绣还在吐槽刚才的事情，凌香在旁边笑个不停。

    “凌香，你还笑得出来？”凌绣说道，“咱们夫人啥都好，就是有点太烂好人了，什么人都可怜。”



 第386章 利己

    凌香隔开了人群，跟着唐伊人在街道上走着。

    “夫人才没有做烂好人。”凌香说道，“夫人这样做是想维持自己的好名声。”

    “这样做为什么能维持好名声？”凌绣不解。

    “那老太太瞎了，没有别的亲人了，现在只剩下儿子留下的五百两银子。今日开堂审理此案，各种证据摆在了大家的面前，大家都清楚王春根拿着东家的东西出去贩卖，那五百两银子就是他背叛的证据。夫人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收走五百两，但是收走之后呢，大家要开始心疼那个瞎眼老太太了。他们心疼她失去儿子，心疼她无依无靠，最后所有的矛头都要对准咱们，说咱们心狠手辣，连这么可怜的老太太都不放过……”

    凌香把围观百姓的心理历程说了个大概，凌绣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说在短短的时间内居然有这么多猫腻。

    “我们要这五百两又不会大富大贵，但是对一个瞎眼老太太来说，五百两足够她衣食无忧，寿终正寝。”

    凌绣在旁边嘟囔道：“哪里不能了？我要是有了这五百两，可以在我们那里买很大的房子，还能养一家几口。”

    “我给你的银子不够花吗？”唐伊人看向凌绣。

    凌绣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子给了两份工钱，但是谁会嫌钱多啊？”

    “贪心。”凌香在旁边笑道，“小财迷。”

    “过几日要去拜见长公主，虽说是普通的赏花宴，但是第一次见面，总得给见面礼的。我看这店铺不错，里面应该有好东西，我们去看看吧！”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走进珍宝斋。

    刚进珍宝斋，立即听见有趾高气扬的声音在那里叫嚣，负责招待的掌柜陪着笑脸。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里明明有更好的珍珠，为什么给我们次品？”

    “乡君，草民这里的确有更好的珍珠，但是你家这丫头想用买次品珍珠的钱买上品珍珠，我这小本买卖，实在孝敬不起，你看你要是想要最好的珍珠，能不能再添点？草民也不指望挣钱了，不要让我亏了也行。”

    李锦颜想着怀里没带多余的银子，而那珍珠的确极好，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要不，草民可以派伙计跟着你们上门去取？”掌柜的试着说出其他的方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乡君还能缺你这点银子？”那婢女说道，“我们府里每年要在你这里买多少东西，就凭我们照顾你们的生意，你把这颗珍珠送给我们乡君都是应该的。”

    “掌柜的，你这颗珍珠多少钱？”唐伊人问掌柜。

    掌柜笑呵呵地说道：“七百两银子。”

    凌香和凌绣咂舌。

    唐伊人还没有说话，李锦颜拦住了她的路。

    后者眼神轻蔑地看着她：“这颗珍珠是极品，你难道也想买下来送给长公主殿下？”

    “我长了眼睛，看得出这颗珍珠很不错，所以想买下来，这很奇怪吗？”唐伊人说道，“我不像某些人，想买东西结果不带银子，只想占人家老板的便宜。”

    “本乡君是出门太急，没有带够银子。本乡君是堂堂皇亲国戚，难道还买不起这颗珍珠吗？”

    “哦！”唐伊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老板，七百两我要了。”

    “掌柜的，我先来，再怎么也是我先开口吧？这颗珍珠七百五十两，我要了。”

    “八百两。”

    “八百五十两！”

    李锦颜旁边的婢女焦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唐伊人借机露出嘲讽的神色：“乡君还是看看你旁边的姑娘吧！她不想你买这颗珍珠，快要急哭了。你最好还是和她商量好，要不然一个说买一个说不买，我这个真正想买的反而被你们耽搁了时间。”

    李锦颜正在气头上，被唐伊人这么一刺激，一巴掌扇向旁边的婢女。

    婢女被摔倒在地，捂着脸颊，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主子，你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她是故意刺激你，让你花高价买下这颗珍珠。”

    李锦颜冷静了一下，板着脸说道：“还不起来，还要本乡君扶你？”

    唐伊人从怀里掏出银票，对老板说道：“八百五十一两。”

    老板伸手想接，被李锦颜制止了。李锦颜直接拿起装着珍珠的匣子，对掌柜的说道：“九百两。”

    “乡君，这颗珍珠不值这个价。”唐伊人说道，“虽然这颗珍珠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快要赶上夜明珠的大小，而且这么大的珍珠肯定世间罕见，但是九百两不是小数目，你应该也没带这么多银两过来，还是让给我吧！”

    李锦颜拔掉手腕上的镯子，放在掌柜的面前，眼神凶狠：“这是皇家御赐的东西，可以换你这颗珍珠吧？”

    “皇上御赐的，应该……”掌柜的为难。

    “上面没有内务府制造的标记，就算拿出去贩卖也是没有问题的。”李锦颜说道，“这些首饰本来就是让各宫娘娘拿来打赏用的。”

    “好勒，那就成交。”掌柜说完，朝外面喊道，“二牛，快过来帮贵人包一下珍珠。”

    唐伊人撇撇嘴：“九百两买一颗不能吃不能用的珍珠，果然是皇亲贵胄，不食人间疾苦。”

    “本乡君生来就娇贵，哪是你这种农女出身的低贱女子能比的？”李锦颜得意地看着她，“你也不过是撞上了狗屎运，因为做生意挣了些银子。”

    “是，乡君说的是。乡君这么尊贵，又这么有钱，肯定还能买其他的东西吧？”唐伊人说完，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你怎么没有眼力见？你没听乡君说她有钱吗？你赶快把你们这里最好的最贵的都拿出来给她看看。”

    掌柜乐呵呵地说道：“对，多谢夫人提醒。来人，快把咱们店里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给乡君看看。”

    李锦颜见势不好，顾不上丢脸的事情，捂着肚子说道：“我肚子疼，今天先到这里吧，改天我再来看。”

    “胆小鬼。”凌绣嘲笑道，“这么小的胆子，她怎么总是来挑衅夫人？”



 第387章 敌意

    凌香在旁边担忧地说道：“夫人，她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得罪了她怕是有些麻烦。”

    “之前云儿受委屈的事情，我们惊马的事情，这些事情都与他们侯府有关系，这梁子早就结下了。哪怕今日我不挑衅，甚至主动示好，你觉得能看见她的好脸色吗？”唐伊人淡道，“再说了，我派人打听过，这位乡君胃口大，想给我家几个孩子当继母。我既知道这个梁子结大了，就没有必要用自己的热脸贴对方的冷屁股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底气足，这个底气不仅是宋璃川给她的，也是她自己给的。

    她与皇帝有了合作关系，那她的靠山就是皇帝。哪怕李锦颜是个乡君，与正得圣心的她相比，李锦颜这个乡君也得收敛一下自己嚣张的气焰。毕竟，谁会和钱袋子过不去？她不仅是钱袋子，还是皇帝的钱袋子。

    “她还有这种心思呢？她是怎么想的，我们老爷的心里只有夫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啊？”凌绣惊讶。

    掌柜的上前几步，对着唐伊人说道：“宋夫人，你有什么喜欢的，只管挑，在下给你成本价。”

    “掌柜爽快。”唐伊人笑道，“你这里有没有拿得出手的？过几日长公主有宴会，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我这里有新上市的头面，绝对是目前最好的，无论是样式还是上面的宝石都是上品，你看看？”

    “掌柜的，你只管拿出来，我们夫人要是看得上，价格不成问题。”凌香说道。

    “宋夫人的财力谁不知道啊？如今宋夫人还成为了皇商，这富商排行榜上你可是头一位。”

    掌柜说着恭维的话，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吩咐伙计把他们这里最好的珍品都拿出来。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唐伊人点了几样，“全部包起来，给我送到府上去。”

    “好勒，多谢宋夫人照顾在下的生意了。”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唐伊人付了定金，让掌柜的派人送到府里再找账房支银子。

    等她从珍宝斋出来的时候，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继续逛街，把附近古玩店以及绣坊都逛了一圈，采买了不少东西。

    书房里。凌绣在旁边看着唐伊人打算盘，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夫人好厉害啊！不过夫人，你不心疼吗？皇上什么也不做就能分你一半的红利，他也太好挣钱了。”

    凌香捂住凌绣的嘴巴，朝外面看了看，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你还是管管这张嘴吧，要是管不住，我就用针线给你缝起来。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给夫人惹麻烦。”

    凌绣拨开凌香的手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这里没有别人，这才敢问夫人的。”

    “明面上这里没有别人，但是暗地里谁也不知道会有谁听见了刚才的话。凌香提醒得是，小心隔墙有耳。”

    “夫人平日里对你太宽容了，你才会这样无法无天，一点儿脑子都不长。”凌香瞪着凌绣说道。

    “你会有刚才的疑问很正常，但是我与皇上的合作是我占了便宜。皇上什么也不需要出，只需要出一个名，我就占了他的便宜。他是皇上，是天下之主，是最有权势的人，有了他这个活招牌，我再也不用担心谁敢明里给我使绊子。”

    “夫人说的是。只要没有人使绊子，咱们的生意就可以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好，再多的银子都能挣了。”

    “除了用皇上的名来震慑未知的敌人之外，还有别的用处。我们现在是皇商，要是想申请什么的，那是很容易的。不仅如此，我们在官府那里走动也会非常顺利，不会有人为难我们。虽说我夫君是个禁军统领，但是在这京城里，我夫君这样草根出身的禁军统领并没有多大的权势，与他为敌的、记恨他的都有可能给我们使绊子，明的不行就用暗的。”

    “夫人，你太聪明了。”凌绣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说白了，你找了皇上这个靠山，不仅咱们生意没有阻碍，连老爷那里也会少了许多明里的敌人。老爷能娶上你，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宋璃川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这丫头说的没错，为夫能有今日多亏了夫人。”

    凌绣尴尬地说道：“为什么我每次说坏话的时候都会被听见？夫人说的对，隔墙有耳，我以后还是管住嘴吧！”

    凌香对唐伊人说道：“奴婢去看看厨房有什么，看看中午吃点什么。”

    凌香把凌绣拉走了。

    “我还要帮夫人整理那些册子呢！”凌绣说道，“哎呀，你别拉我，我跟你去就是了。”

    宋璃川摇摇头，拉着唐伊人的手说道：“这丫头应该感到幸运，因为遇见的主子是你这样软和的人。”

    凌绣的身手不错，就是没有心眼，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大咧咧的。这样的能力最容易被别人利用，最后遇见心狠手辣的主家，只怕在后宅里的生活不会好过。不过傻人有傻福，那丫头傻里傻气的，福气倒是不错，遇见了唐伊人。

    “我今日采买了东西，你过来看，帮我挑选一下哪一个做长公主的见面礼比较好。”唐伊人拉着宋璃川去了里间。

    宋璃川看着面前的东西，说道：“长公主身份尊贵，不缺好东西，我倒觉得不用送这么贵重的。”

    “你见过她吗？那你觉得我应该送什么比较合适？”唐伊人不解。

    “长公主的骑术不错，箭术也不错，我那里刚得了一张弓，你干脆送那个怎么样？”宋璃川问。

    唐伊人惊讶。

    这与她认识的长公主不一样。

    她认识的长公主整日里死气沉沉的，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个笑脸，还不喜欢喧闹，脾气不太好。

    原来早几年认识长公主，她的脾气差距这么大。

    “好，我听夫君的。”唐伊人说完，把一个护腕拿出来，放在他的手臂上比对着。“我今日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肯定适合你，就把它买下来了。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来试试看。”



 第388章 野心

    宋璃川戴上唐伊人采买的护腕，大小刚刚好，而且这副护腕用特殊材质打造，戴着非常舒服。

    “夫君，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胳膊，扬起甜美的笑容。

    宋璃川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写了一份计划书，你帮我交给皇上看看吧？我也不知道皇上允不允许，要是允许当然是好事，不允许的话说不定会龙颜大怒，所以你帮我交上去的时候，可能要冒那么一丢丢的风险。你愿意帮我转交吗？”

    宋璃川从她手里接过计划书，一目十行，快速地看了一遍。之后，他又翻回来，仔细地读了一遍。

    “如果皇上同意了你的计划，这是好事。哪怕他不同意你的计划，也不会影响什么，他不会生气的。”

    “我想把一部分分红拿出来在各省城建私塾，那私塾里教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还有算术和武学之类的。这个私塾是为贫寒人家的子女建立的，只要成绩足够优秀，就可以免去所有的束修，包括进京赶考的费用。不过有一点，想要得到这个名额，除了才学之外，还得人品没有问题。因此，一年会有一次考核，要是达不到条件，就没有这个优惠。”

    “我把这份计划书交给皇上，让皇上定夺。不过夫人，你那么辛苦挣钱，要是办成此事，这笔钱花得可不少。”

    “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那些免除束修和学杂费的人肯定都是顶顶聪明的人，我们不停地向朝廷输送这方面的人才，不仅这些学子会记得我们的好，也可以让我们的国家更富饶强大。国强则民富，民富则我有更多的银子挣。可见，这些事情都是有联系的。我现在拿出来这部分银子，那是为了挣得更多的银子。”

    作为商人，她的生意已经遍布各地了，每天的入账足够养活全家人几辈子的。

    既然不缺银子，剩下的就需要名声。只要她的名声足够响亮，别人想对他们家动手的时候也得掂量一下民心。

    除了私心之外，当然也是想做点实事，为家人积福。

    宋璃川把她的计划书收起来，说今日他休沐，想带着她和孩子出去逛逛。她没有意见，就是孩子们不太想理他。

    唐伊人见两个孩子有自己的玩伴，而且他们约好了下午要去蹴鞠，还以为宋璃川会觉得失落。宋璃川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她都很少见到他，如今好不容易腾出时间陪家人，结果几个小家伙一点儿不给他面子。

    她正想安慰宋璃川几句，结果宋璃川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拉着她就出去山里看风景了。

    她本来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就算是再好看的风景也看不了多久。不曾想，宋璃川考虑到这些事情，把汤氏、唐大富、林氏以及李寒山和郑怀生的家人都带去山上的寺庙里吃斋饭，顺便在那里看看风景，尝尝当地的特色水果。

    “嫂子……”郑怀生大步走过来，“寒山有话对你说。”

    宋璃川把洗干净的水果递到唐伊人的嘴边，夫妻两人在这里你侬我侬的，偏有这两个没有眼色的兄弟过来打扰他们。

    “今天我休沐，你们嫂子也休沐，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们。”宋璃川没好气地说道。

    “宋哥，你和嫂子夫妻恩爱，就不管我们兄弟几个了？”郑怀生说道，“嫂子，我们还单着呢！”

    “你们这是想要成家了？”唐伊人笑道，“你们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既然你们叫我嫂子，当嫂子的就帮你们分析分析，要是合适的话，再帮你问问人家姑娘有没有意中人。”

    “我是没有的，不过寒山看上了你们家凌绣，你帮忙撮合撮合呗！”郑怀生笑呵呵地说道。

    李寒山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起来：“嫂子，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唐伊人看向不远处的凌绣。那小姑娘与凌香在山间采花，两人编织成花环戴在头发上，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

    “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员，我以为你会挑选官家女眷，没想到会看上凌绣。”唐伊人说道，“当然，我不是说凌绣不好，事实上，凌绣是个很单纯很没有心眼的姑娘。如果你还是乡间的小伙计，与凌绣应该也算是不错的姻缘。”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不相配？”郑怀生蹙眉，“嫂子，你不是这样以貌取人的人。”

    “你嫂子说话，你听着就是，听她说完你再说。”宋璃川淡道，“她现在是在帮你们分析，又不是为你们拿主意。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你们自己拿的，她又不是你们娘，还能决定你们的事情？”

    “嫂子，你说。”李寒山说道。

    “凌绣很好，可是这是婚姻大事，你得问她的意见。你对她有好感，她是否也喜欢你？这是其一。其二，你们的身份有别。我当然可以给凌绣良家子的身份，这不过是一纸契书的事情，我把卖身契还给她，她就是自由身。不过凌绣的性子你也看见了，大大咧咧，身手不凡，这也造成她很少动脑子，要是能用拳头的话就用拳头解决。”

    “你们跟着你们大哥，你们大哥往上面升，肯定也是要提拔你们的。你们一旦再往上升，各种交际什么的避免不了，到时候你们的家眷就得出面为你们应酬，而她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能不能承担管理家里内宅的重担，也需要考虑。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找管家来管理。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可以先问问凌绣的意见。”

    李寒山沉默了一会儿，对唐伊人说道：“嫂子是为我们好，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现实，我懂的。”

    “成个亲还这么麻烦。”郑怀生嘀咕，“这样说来，我娶个姑娘不仅要考虑喜不喜欢她，还得考虑她适不适合我？”

    “如果你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她、照顾她，就不用考虑这些。你们嫂子之所以把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就是担心寒山在脑门发热之后，迎娶了凌绣，之后再来后悔。”



 第389章 认清

    宋璃川把烤好的肉递给唐伊人，顺着唐伊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不远处李寒山与凌绣的身影。

    李寒山摸着脑袋，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与凌绣说着什么。

    凌绣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在听了他的话之后，眼神清澈，大大方方的，毫不躲闪。

    “夫人，等会儿从你那里拿两壶烈酒，我和怀生陪他喝几杯。”宋璃川说道，“这小子今天晚上需要安慰。”

    宋璃川看出来了，唐伊人当然也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两人的神情反应已经知道结果了。

    没过多久，李寒山耸耸肩，从凌绣那里转身走过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近。

    “这是撞了南墙？”郑怀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李寒山干笑，“凌绣姑娘说她不喜欢我这样的。”

    “这么直接？”郑怀生噗嗤笑出声，“你的心脏还好吗？我真想掏出你的心脏看一看上面是不是全是窟窿。”

    “凌绣向来是这样有一说一，她这样的性子过不了太复杂的日子。你既然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唐伊人问李寒山

    李寒山坐回刚才的位置，说道：“我年纪不小了，家里人都在等着我成家立业。既然我喜欢的姑娘不喜欢我，那我就找个合适的。事先说明，我不是想找个姑娘应付了事，只要做我的夫人，我肯定会对她好的。我会相看，找个合眼缘的，而不是随便找个女人来传宗接代。只是你们也知道的，要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那得像宋哥这样好福气才行。”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行。咱们兄弟经历了这么多，许多事情比别人看得开，我相信你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宋璃川说道。

    “虽然知道结果了，但是我还是很好奇过程。大嫂，你好奇吗？”郑怀生又开始使坏。“兄弟，你到底是怎么给凌绣姑娘说的，又是怎么被她拒绝的？”

    “我能怎么说？我就说她当初在战场上把我背回来，我觉得自己想找的姑娘就是她这样的，问她愿不愿意做我的夫人。我说只要她愿意，嫂子这里不成问题，嫂子肯定会支持的。还有，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让她幸福。”

    李寒山说完，想到凌绣的回答，脸上满是哭笑不得：“凌绣姑娘说我的这种感情并不是男女之情。她说她曾经养了一只狗，那只狗并不喜欢她，喜欢围着家里的其他人转，而对她总是爱搭不理的。那年闹灾荒，家里没粮食了，别说养狗了，连他们人都要被饿死了，于是有人提议杀了狗吃狗肉。那只狗当时已经奄奄一息，无法挣扎，是她出手救下了它，把它带走了。从那以后，那只狗见了她就摇尾巴，而且只依赖她，再也不依赖她的家人。”

    “她说我的感情与那只差点死掉的狗一样。当时我很绝望，突然有人拉我一把，当时但凡是个女人，我都会产生那样的感情，那是感激、感恩，但是就不是男女之情。她说如果我对她真是那样的感情，我不会忍耐这些年都不说。”

    郑怀生惊讶，看着唐伊人：“嫂子，你是怎么教手下人的？那凌绣姑娘瞧着傻乎乎的，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我听了她的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看得还挺透彻的。”

    “我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唐伊人说道，“寒山，你觉得凌绣说得对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倾慕于她，听了她的话之后，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感情了。”李寒山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会经常想起她吗？”宋璃川问，“如果见不到她，你会想尽办法找到她吗？她要是嫁给了别人，你会痛不欲生吗？只要弄懂这几个问题，就能知道你心里真实的想法。”

    今日天色不错，风景秀美。不远处林氏和汤氏等长辈烤着肉，聊着家长里短的八卦，回忆着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另一边仆人们说着他们的乐子，兴致盎然。他们这里解决了李寒山的感情问题，又谈起对未来的规划，欢声笑语。

    “亲家，蔷薇及笄了，该为她相看亲事了吧？”林氏提醒汤氏。

    汤氏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唐大富：“一眨眼，蔷薇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不过，咱们毕竟不是蔷薇的爹娘，这亲事轮不到咱们来决定吧？要不，你写信给大舅哥？”唐大富说道，“你问问大舅哥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或者问他要不要来京城为蔷薇的亲事安排一下。”

    “成，我回去就写信给大哥。另外，老大媳妇又怀上了，咱们抽个时间回去一趟，看看老大媳妇那边的情况。”

    “亲家真是有福气，家里人丁兴旺，一个接着一个的小辈出生了。”林氏说道，“老二和那位蒋姑娘是不是也快了？”

    “这次回去看看老大和老大媳妇，顺便也看看老二和蒋蓉。现在闺女这里有你盯着，我们也能放心点。”汤氏拉着林氏的手掌说道，“要说福气，咱们都是有福气的，你家的人丁也不少。只不过，孩子们的事情咱们也不懂，除了打点下手也帮不上别的忙，也不知道最近那些事情好不好解决。”

    “放心吧！就算之前不好解决，现在伊人连皇商的身份都有了，这天下之大谁能大得过皇帝，她有这么大的靠山，咱们唐记酒坊的发展会越来越好的。”林氏说的这些话都是安慰汤氏的，免得她胡思乱想。

    她比谁都清楚这京城的水有多深，有时候明里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暗处里的杀机。她曾经的主子就是这样被人暗害了的，直到现在还找不出那个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魔爪是谁的。

    在天黑之前，众人回了城。宋璃川安排了最好的酒楼，大家吃好喝好之后才回了家。

    在宋璃川去和唐伊人各自洗漱的时候，凌香和凌绣伺候唐伊人洗漱，唐伊人趴在浴桶上，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第390章 赴宴

    凌绣一边为唐伊人擦拭后背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夫人，奴婢有几斤几两的，自己还是清楚的。李大人前途无量，应该娶个更好的夫人，我这样的身份以及见识，哪里配得上他啊？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这也做错那也不对，还不如嫁个普通人，每日粗茶淡饭，平平淡淡的，日子过得踏实。”

    “夫人，你听听凌绣说的，简直太遭人恨了。我要是她，我就会答应。”凌香在旁边说道，“错过了这村，再想找到比李大人更好的，那就不容易了。”

    “那要看这个好是什么好法，比他的官职更高的，可能找不到。如果我只图他对我好呢？只图他对我好，我肯定能找到更好的。我这样的小丫鬟，因为跟着夫人才有点人样，要是换作别的东家，我连性命都决定不了。当然了，我知道夫人好，要是我愿意嫁的话，夫人肯定能成为我的靠山。可是，那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啊！更何况，我不觉得李大人真的喜欢我。他的喜欢更像是感激，就像是快要渴死了，有人给了他一杯水，他就整天记得给他一杯水的恩情。”

    “凌绣，你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唐伊人撩着水面，“这样很好，不会走弯路。”

    “那是因为跟着夫人学了许多东西，明白了许多道理。如果是以前的话，我肯定早就抱住李大人的大腿不放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不保，不用担心没有东西吃没有衣服穿，我现在存了不少银子，不用嫁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男人嘛，如果能遇见喜欢的，生儿育女也不是不行。如果没有遇见的话，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们俩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要是有喜欢的只管来告诉我，我为你们把把关，要是可靠的话就给你们一笔嫁妆。你们成亲之后也可以在我身边做事，我这里也不是非要留没有成亲的小姑娘做丫鬟。再说了，你们也不是普通丫鬟，我身边的许多东西都需要你们打下手，你们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不用担心成亲后被我换掉，明白吗？”

    凌香和凌绣相视一眼，两人喜不自禁地答应下来。

    以凌香和凌绣的身份以及相貌，要说没有人献殷勤，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两人拎得清，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现在有了唐伊人的准话，她们心里的顾虑被打消了。既然成亲生子不会影响他们在唐伊人身边的地位，那就没必要束手束脚了。两人决定要是有顺眼的男人，到时候就给夫人说一声，把男人招进自己家里，做个上门夫君。

    第二日，宋璃川带着唐伊人写的计划书进了宫。

    唐伊人正在准备去长公主府的事情，忙起来就把交给宋璃川办的那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那件事情有点狮子大开口了，皇帝要是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要是答应了，也算是为贫寒百姓谋取福利了。

    说起来在各个省城里办这样的私塾，全天下有那么多省城，每个省城都建这样的私塾，花用如流水。虽说她写的计划书里说的是用他们酒坊的盈利来办成这件事情，私塾的招牌名都想好了，就叫‘皇家私塾’。既然沾上皇家这个名，代表着这是皇帝对贫寒学子的厚爱，那从这里考上去的算是天子门生了。这也算是为皇帝的政绩添了一笔功劳。

    这件事情最难办的就是出钱方面。虽然计划书里写着不用朝廷拿钱，但是从唐记酒坊的分红里出这笔钱，那就是让皇帝掏钱出来。皇帝刚和她签了合作的文契，接着她就弄出这样的事情，皇帝连铜钱声都没听见就看着它飞了，要是心眼小的说不定还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把银子抢了回去。

    这件事情成不成就看皇帝的心眼小不小了，但凡他是个英明的君主，应该清楚她这样做对他只有好处没用坏处。

    民心何其重要，而他不花一文钱就能看见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这些人才会帮助他把国家建造得更好，最大的赢家就是他。

    “夫人，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凌香看着唐伊人精心打扮的样子，担忧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我现在好歹也占了天下第一富商的名号。如果我打扮得很寒酸，不仅是丢我夫君的脸，也是丢我自己的脸。放心好了，喜欢我的人不会因为我盖住她们的风头而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人也不会因为我内敛谦逊而喜欢我。”

    “夫人说的有道理。”凌绣说道，“再说了，咱们现在不用低调，要是太低调，更要被人看轻。”

    经历上次的事情，唐伊人让手下的人重新整理了一下马车，把马车改造了一番。现在再坐进去，里面不仅更宽敞，而且还加了许多机关。

    马车驶进长公主府。

    唐伊人前世遇见长公主的时候，她是个不喜言笑，整日里凶巴巴，说话还很毒的妇人。如今提前几年见面，也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死驸马的长公主是什么样的。

    “请问是宋夫人吗？”一名老嬷嬷迎了上来，向唐伊人行礼，“长公主交代过，要是宋夫人来了，先请你过去。”

    “宴会还没有开始，嬷嬷怎么把我带到内院来了？这里是主人家住的地方，我往这里走不太好吧？”

    “放心吧，宋夫人，这是长公主的意思。长公主听闻宋夫人非常聪慧有想法，特意请你过去帮她出出主意。”

    “驸马还没有回来吗？”从房间里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是的，殿下。”

    “他向来喜欢安静，可能今天有太多客人，他不习惯，所以找个地方安静地待着吧！算了，不管他。”

    老嬷嬷让唐伊人在那里稍等会儿，她先进去向长公主汇报。没过多久，老嬷嬷出来了，把她带了进去。

    唐伊人走进门，看见一名二十几岁的少妇对着镜子比对着首饰，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满意的样子。



 第391章 率真

    旁边的大丫鬟先看见唐伊人，对正在挑选首饰的长公主说道：“殿下，宋夫人到了。”

    长公主回头看过来，视线停留在唐伊人的身上。

    唐伊人行礼问安，礼仪标准，一点儿差错都没有。然而只有她清楚自己内心有多么震动，因为现在的长公主眉宇间满是温柔，眼神里没有一点阴霾，看起来就是天真爽朗的少女。

    “你就是宋璃川的夫人，我父皇赞不绝口的那位商界女诸葛？你这身衣服很不错，这首饰也很有特色。”

    唐伊人笑着说道：“多谢长公主夸赞。臣妇当不得这样的盛誉。至于这衣服和首饰，都是我自己画的图纸，首饰是交给首饰铺打造的，衣服是我婆婆带着几个丫头婆子亲手做的。”

    “你不用谦虚，本公主听许多人提过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听说过。你挺会打扮的，改日给本公主也画几张图纸，本公主给你图样费。你眼光好，帮本公主挑挑这些首饰和衣服，看本公主今日穿什么更好些。”

    “殿下平日里穿的都是华丽富贵的，今日要不要改变一下风格？”唐伊人试探地问道。

    长公主的长相称不上美艳，浓妆艳抹反而展现不出她的风采和气质，若是换个风格打扮，七分容貌能添色到九分。

    长公主作为皇帝的长女，全京城贵女之中的首位，她要举办赏花宴，几乎半个京城的贵妇和贵女都到场了。

    当唐伊人跟着长公主前往举办宴会的院落时，整个宴会上等满了各府的贵妇人和天之娇女。

    长公主一出现，所有人向长公主行礼，同时也看见了跟着长公主的唐伊人。那些认识她的人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些不认识她的好奇地看着她。

    “本公主也是闲着无聊，找你们来陪本公主赏赏新得的极品兰花，另外本公主还得了贡茶，与大家一起品品。”

    “多谢公主。我们每年也只能从公主殿下这里尝到了贡茶，那么稀罕的东西连见都见不着呢！”一位贵妇人笑道。

    “公主殿下，你今日这身打扮很不一样。”一名贵女夸赞道。

    那贵女一开口，众人才注意长公主今日的打扮与平日里的奢华风格完全不同，无论是衣服还是头饰都是非常简单大方的。另外，她头上的那朵蔷薇花特别娇美，配上她的素色长裙，以及简单大方的发髻，更衬托她的清雅圣洁。

    另外，她的妆容也与平日里不同。平日里她喜欢浓妆，今日淡妆，反倒有几分清水芙蓉的清纯娇嫩。

    虽然是淡妆，同样挑选的衣服也清雅，但是淡到极致就是超凡脱俗，让人挪不开视线。再加上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妆容华丽的唐伊人，而唐伊人这身妆容与长公主清雅的妆扮在一起，一点儿没有抢她的光芒，反而互相烘托对方的气质。今日这两人的妆容和打扮就是压过了全场的女人，一个大雅一个华丽，两种极端的美丽给人视觉上的冲击。

    李锦颜阴冷地看着唐伊人的身影。

    旁边的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她就是宋统领的夫人啊？不是说是个村姑吗？我瞧着挺好看的，举止什么的也很得体，礼仪也很完美，哪里像个乡下村姑，与京城里的贵女没什么区别。”

    “你愿意与她相提并论，不代表着我们也像你这样丢人现眼。她是从乡下来的村姑，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装得再好也改变不了她是从泥里钻出来的，与咱们生来富贵的人怎么一样？”李锦颜冷道。

    与李锦颜说话的贵小姐见她脸色不太对劲，朝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点。

    另一个贵小姐拉走了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给她解释来龙去脉，那贵小姐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我刚从我外祖母那里回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过说来也是李二小姐失礼在先，乡君怎么还怪罪起别人来了？”

    “这些话不要让乡君听见了，否则有你好看的。这些事情与咱们没有关系，咱们不用理会，只管在旁边看戏。”

    “我看长公主对这位宋夫人挺好的。”

    “不仅长公主，上次太子妃还为宋夫人出头了。本来郡主想找她麻烦的，太子妃在那里，谁敢不给她面子？”

    众人听明白了，这位宋夫人的靠山比德阳郡主的靠山更稳固。首先，她是第一皇商，也是第一女商贾，而这些盛名是当今圣上推上去的，她的生意也是与当今圣上一起经营的，她还有一个深得圣宠的夫君，可见这人不能招惹。

    虽然商人地位低下，但是经商到达她这样的高度，连皇亲国戚都得敬着她，她这样的商人就称不上低下了。

    “你们看见她头上的那颗蓝宝石没有？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之前皇后娘娘有一副头面上有一颗蓝宝石，可没有她头上的那颗色泽亮丽以及形大。这位宋夫人还真是招摇，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银子似的。”

    “她的确有银子，不用招摇别人也知道。咱们觉得她招摇，或许她戴出来的是自己首饰当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旁边那个英姿飒爽，着男子打扮的年轻女子懒懒地说道。

    “宋统领曾经是冯将军的部下，这女子在边境的时候经常去军营，冯姐姐当然帮着她说话。”有人阴阳怪气。

    “冯妹妹，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总是这样做男子打扮，莫不是也想去边境当将军？”旁边的女子掩嘴轻笑。

    “姑奶奶喜欢这样穿，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宽，怎么不把你未婚夫在外面养的那个外室带回去管一管？”冯青鸾讽刺道，“哦，听说你未婚夫要和你退婚，然后把那个外室带回去做夫人，或许用不着你管，你没有这个机会管。”

    “你……我好歹有人提亲，有过未婚夫，冯姐姐这些年怕是连未婚夫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唐伊人听见吵闹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对着另一个贵女啪啪两巴掌的画面。



 第392章 陷害

    唐伊人的眼里满是惊讶的神色。

    京城里还有这么爽快耿直的姑娘？

    今日是在公主府，不是在她自己家里，她居然对着另一个贵女就是几巴掌，完全不顾此时此刻的场合。

    “冯青鸾，我和你拼了。”被打的贵女没有想到冯青鸾说打就打，打得她头晕眼花。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冯青鸾的方向扑过去，用涂抹着精致漂亮蔻丹的指甲抓向对面的冯青鸾。

    然而，冯青鸾不等对方扑过来，抬起脚就踢向对面。

    “冯小姐。”长公主见状，连忙制止。“你有话好好说，在公主府如此无礼，有没有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冯青鸾朝着长公主的方向拱了拱手，行礼说道：“公主殿下，抱歉了，惊扰了你。不过，青鸾也是在为你清理脏东西，有些人长着一张嘴却说不出人话，这样的人留在长公主府，那就是脏了大家的眼睛和耳朵。长公主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我现在就和她出去解决我们的私人恩怨。”

    冯青鸾说完，一把扯住那个贵女的头发，拖着她往外面走去。

    唐伊人见状，连忙站起来。

    事实上，长公主也被冯青鸾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她朝着旁边的仆人比划了一个动作，让仆人连忙把两人分开。

    冯青鸾本来想把那个没长脑子的女人拖到外面去收拾的，结果被公主府的护卫阻止了。她又不能不给长公主面子，要是不给长公主面子，她爹又要在她耳边罗里吧嗦的，说不定又要给她关禁闭，到时候十天半个月都出不了门。

    冯青鸾想到这里，只有不甘心地作罢。她冰冷地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打了个哆嗦，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这个泼妇、野蛮人，我要告诉我爹，这件事情没完。呜呜……”

    “来人！”长公主蹙眉，“江小姐的妆容花了，马上带江小姐下去洗漱一下，重新换身衣服。本公主有一套珍珠头面，与江小姐的气质非常配，就送给江小姐配戴，希望江小姐消消气，给本公主一个面子，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公主殿下，不是澜儿小气，实在是这个泼妇太过分了。你们大家都看见了，这人居然在公主府行凶。”

    “行凶吗？本小姐还没有拿出兵器。你要是说我在行凶，那我不能担这个虚名……”冯青鸾说着拔出靴子上的匕首。

    “冯小姐，够了。”长公主蹙眉，“不许再无礼。”

    唐伊人说道：“殿下刚才说有上好的贡茶，臣妇还等着开眼界呢！说来也不怕殿下笑话，臣妇还没有见过贡茶。”

    “宋夫人不用妄自菲薄，这贡茶有几个人能见的？我们也是每年受长公主的邀约，在公主府这里长见识。”房夫人笑着说完，又谈起了那些贡茶的好来，以及每年的贡茶不一样之类的话题。

    刚才的气氛被冯青鸾和江时澜破坏了，大家转移话题，好不容易才把气候烘起来。

    两盏茶下肚，唐伊人有些不舒服，向长公主说了声‘失陪’，带着两个婢女去找茅房了。

    她刚经过池塘，看见一个女子落了水，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凌绣刚喊了一句，被唐伊人拉走了。

    凌香正要找人来救那女子，被唐伊人拉走了，直到看不见那片池塘才停下来。

    “夫人，刚才那人落水了，咱们应该找人来救她啊，怎么反而跑了？”

    凌绣不解，她认识的夫人不是这样冷漠的人。

    “刚才那人有意识吗？”唐伊人问。

    “有啊！她不是还在扑腾吗？我看她挺有力气的，扑腾得挺高。”凌绣说道。

    “既然没有昏迷，她为什么不自己喊救命？”唐伊人说道，“咱们刚来找茅房，面前就出现有人落水的事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当然，你们可以猜测那人是个哑巴。如果真是哑巴，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更加着急，哪怕是啊啊两声也会发出声音。刚才那种情况那个人连半个字都不吐露，显然是知道我们在附近，等着我们大发善心去救她呢！”

    凌香和凌绣相视一眼。

    “夫人，京城太可怕了，咱们还是回县城吧！反正你现在有皇上亲赐的牌匾，咱们不管去哪里都是皇商。”

    “别说这些傻话。”凌香说完，竖起耳朵倾听着那边的动静。“夫人，我怎么听见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只要有人看见她落水了，肯定会救她的。只是不知道这个热心肠的人是公主府的人，还是前往这里做客的客人。”唐伊人说完，听见有脚步声，带着两个婢女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那个背着落水女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扇了江家小姐几巴掌的冯青鸾。

    此时冯青鸾背着那婢女从前面走过去。

    “夫人，怎么办？”凌香说道。“如果这个落水的女子真的有问题，那冯小姐背着她会不会掉进什么圈套？”

    “我们跟过去看看。”唐伊人说道，“这后宅里的腌臜事情不少，谁也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情。”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跟在冯青鸾的身后。当冯青鸾把背上的女子送进空置的厢房后，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突然，冯青鸾闷哼一声。

    听见这道声音，唐伊人戳破窗户纸，看着里面的画面。

    原本应该昏迷的女子用手帕捂住冯青鸾的口鼻，直到她昏倒过去，从她后背爬起来，开始搬动没有知觉的冯青鸾。

    那全身湿透的女子把冯青鸾拖上了床。

    唐伊人脸色大变，对凌绣说道：“动手。”

    凌绣闯了进去。

    “谁？”那女子警觉地回头，看见了冲进来的凌绣，不等她开口大喊，凌绣一个手刀把她劈晕了。

    凌绣把冯青鸾背了出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那个女子想把冯小姐送到床上，而床上还有一个俊俏的男人。”



 第393章 下作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厢房外。

    长公主看着紧闭的房门，眼里满是怒火。

    她抓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

    从后面传来一名贵女的提醒声：“公主殿下，必须得把这个贱人揪出来，要不然想要爬上驸马床的贱人会越来越多的。公主殿下仁善，不愿意当这个坏人，我来帮你。”

    这个说话的贵女不是别人，正是李锦颜。

    长公主迟疑，看向李锦颜：“你怎么比本公主还要激动？”

    李锦颜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这种腌臜事情，但凡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谁能忍受？再说了，附马与公主殿下情深意笃，说不定他就是被人算计了，咱们得赶快进去阻止这件事情，要不然附马的清白岂不是要被下三滥的糟蹋？”

    “是啊，公主殿下，赶快阻止。”另一个贵女说道，“驸马的人品咱们都是清楚的，绝对做不出背叛你的事情。”

    长公主推开门。

    不等她冲进去，李锦颜第一个冲了进去。

    长公主见状，连忙跟上。

    在她走进去之后，其他贵女也跟了进去。

    刚才她们在那里赏花喝茶，有仆人说经过这个厢院的时候听见了驸马的声音，长公主一听就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长公主对附马的感情无人不知，要是有人敢破坏她的婚姻，不死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长公主的脾气再好，那也是皇家贵女，她随便动动手指头也能让人生不如死。因此，贵女们赶过来看好戏，就是想看看这个不怕死的人是谁。

    “这……”众人看见大床上那个像蛆一样蠕动的女人，那女人的嘴里还发出放荡的声音，表情怪异。

    “来人！”长公主怒吼，“把这个下贱东西拖出去发卖了，本公主再也不想看见她。”

    “等一下……”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身银袍的纤长青年走进来。他气质儒雅，容貌清俊，如清冷的月，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公主，何事让你如此生气？”

    “附马，你刚才去哪里了？”长公主看见来人，抓住他的手臂。“有下人说看见你进了这个房间。”

    贵女们看见驸马，连忙行礼。

    李锦颜的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回头看向四周，视线停留在那个婢女的身上，眼里闪过异色。

    附马淡笑：“我刚才在书房那里看书，出来透气时听见这边有动静，这才过来看看。刚才听见公主要把下人发卖了，公主先消消气，有什么话慢慢说。下人犯了错，先问一下原因，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这里能有什么误会，分明是这个下贱东西犯贱……”长公主指着床上的婢女。

    附马看了一眼，连忙转移视线，对长公主说道：“这里就交给公主处理，我不方便留在这里，先失陪了。”

    “怎么没有看见宋夫人？”有人问道。

    “不知道。宋夫人刚才闹肚子，应该在茅房吧！”

    李锦颜捏了捏手心。

    这群没用的狗奴才，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幸好她没有亲自出面，而是让手里的人收买长公主府的下人。这下人就算被审问，也找不出收买他的人是谁，到时候这件事情就变成了普通的爬床事件。

    只是那个女人的运气真好，这样算计都能让她逃脱了。

    如果那个女人在公主府失了贞，而且睡的那个人还是附马，那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仅是因为一个失了贞的女人会受尽唾骂，要么一死要么青灯古佛相伴，更因为长公主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只是，为什么失败了？难道她发现什么了？不会的，肯定是这个蠢货没有让那个女人上当，这才没有进行下一步。

    至于原本应该在这里休息的附马怎么不在这里，她想不明白，猜测也是因为那下人没办好她安排的事情。

    在原本的计划里，附马的茶水里被下了药，然后被送到这里休息。紧接着，那个婢女故意装作落水骗唐伊人救她，而这个空院落是离池塘最近的地方，在这里进行换衣以及别的救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一切都计划得非常完美，只要那婢女装作落水，然后缠着唐伊人就行。就算唐伊人的身边有几个婢女，那也没有关系，在房间里点上熏香，那熏香无色无味，不会留下痕迹，只会让人浑身无力，然后还会有助兴的效果。

    只要进了这个房间，就没有人能逃过这场算计。

    唐伊人一旦失了贞，宋璃川会嫌弃她，长公主会记恨她，连之前的靠山太子妃也会离她远远的。

    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唐伊人的这辈子就毁了，什么风光什么招摇全都是泡沫，她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可惜，那女人的运气太好了。

    她也是倒霉，居然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下人。

    这下人急需银子，她让手下的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这事没办成也无所谓，她收了银子，不敢暴露背后的真相。

    再说了，对这个犯了错的下人来说，与其背负着叛徒的骂名还不如背负爬附马床的骂名，后者好歹还能留条小命。

    另一边，附马从那里出来之后，拐了个弯，走向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偏僻的院子。

    此时唐伊人和冯青鸾在那里喝茶。凌香找了冯青鸾的婢女，让那婢女给冯青鸾找了身换用的衣服。冯青鸾换好衣服，与唐伊人在那里喝茶聊天，顺便晾干她的头发。

    附马进来时，看见她们在那里喝茶，温声说道：“那边闹得挺厉害的，两位还真是坐得住，就不怕公主查到你们身上来？”

    “附马爷，我们俩做什么了？”冯青鸾不高兴地抱住双臂，“宋夫人是你我的恩人，要不是她在现场，我和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今日这件事情，咱们就应该直接告诉长公主，要不然这个哑巴亏白吃了？”

    “我只是一个闲人，这些恩恩怨怨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只怕那人的目标是冯小姐才是。冯小姐好好回想一下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何人竟对你下这样的狠手，这样做与杀了你没什么区别。”



 第394章 疲惫

    冯青鸾摸了摸脸颊，一副心虚的模样。

    要说仇敌，她的仇敌可多了，刚不久才仇上加仇了一个。

    附马会这样猜测也没错，毕竟相比他这个无官一身轻的闲人，她看起来更像是被别人记恨并且想要毁掉的人。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我还是建议附马在私底下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公主，让公主有所防范。”唐伊人说完，起身对冯青鸾说道，“冯姑娘，公主的宴席不能失了礼数，我们得回去了，你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正好我要回去看看是谁搞的鬼。如果让我查出来，一定要让他好看。”冯青鸾气愤地说道。

    当唐伊人和冯青鸾回到宴会席上的时候，众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得怪异了些。

    唐伊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而冯青鸾的脸色就很臭了，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冯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一名贵女问，“我们找了你许久。”

    “找我做什么？”冯青鸾看了那贵女一眼，“没看见我，吃不下饭？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那贵女被噎了一下，朝旁边挪了挪，不再理会冯青鸾。

    唐伊人在参加这个宴会时，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会遇见冯青鸾这样有趣的姑娘。

    她把面前的糕点往冯青鸾的方向推了推，笑着说道：“尝尝，把嘴堵上。”

    冯青鸾刚承了唐伊人的恩，再加上她爹经常提起唐伊人和宋璃川这对夫妻，以至于整个冯家都知道这对夫妻在边境立了多大的功勋，唐伊人这个柔弱的女子又是如何在边境撑起大场面，为那里的百姓做了多少好事，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和命运。

    可以说，以前的边境就是一片废墟，要不是那里是流放之地，许多百姓都是不能离开那里的，那里早就没人了。现在的边境富得流油，百姓们在那里不用受到束缚，对面的贼人又不敢再骚扰他们，那日子别提多好过了。

    冯青鸾经常听她爹提边境的发展，心里痒得不行，很想去边境做下一个守城人。可惜，她是女儿身，就算她愿意，朝堂也不会派一个女子去镇守边境。

    冯青鸾听说过唐伊人的许多事情，但是今天是第一次见她。唐伊人很忙，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连家里人想见她都得提前找仆人去通知，更别说其他外人了。如今在公主府见到了唐伊人，冯青鸾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她。

    冯青鸾把自己面前的糕点推给她。

    面前有几十种糕点，每种糕点都很精美。

    冯青鸾吃着糕点，喝着茶水，听着隔壁那边的闲话。

    那几个女人谈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刚才他们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李锦颜是第一次冲进去的，结果他们没有看见想象中的奸情，只有一个发浪的婢女在床上扭动着，衣服都脱光了，像只发情的母狗。

    “李锦颜！”冯青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这女人有点可疑。不过，我不记得和她有什么过节。”

    “你和她没有过节，我和她倒是有过节。”唐伊人回应，“我听他们说长公主打算把那个婢女发卖了。冯小姐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婢女买下来？只要让她松口，就能知道她想对付的是谁了。”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冯青鸾说道，“直接买下那个婢女，再想办法撬开她的嘴，就不怕她不说。”

    冯青鸾叮嘱婢女几句。

    婢女听了冯青鸾的话，马上退下去办这件事情。

    唐伊人抬头时，正好看见李锦颜正在对自己的婢女说什么。她叮嘱完之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当她看见唐伊人时，眼里闪过冰冷的神色。她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蔑，继续与旁边的贵女说着什么。

    “李锦颜是乡君，她要是记恨上你，那是很麻烦的。她娘是郡主，不管怎么样也是皇亲国戚，想要对付她没有那么容易。不管她和她娘在皇室之中受不受重视，那也代表着皇室。一旦她们遇见什么事情，必然会彻查到底。”

    “我还以为冯小姐不会在意这些东西。郡主也好，乡君也罢，这些都不影响你的真性情。”

    “我是爽快，是性子急，又不是傻子。那姓江的，虽然出自侯府，但是我能对付啊！她那个侯府早就剩下空壳，靠着与商贾联姻维持着表面的风光。她那个哥哥刚娶了一个商女，那富商给了六十四抬的陪嫁啊！我爹刚立了大功，正是深得圣宠的时候，我这个时候不嚣张点，以后再嚣张就来不及了。”

    “你就不怕给你爹招惹麻烦？”唐伊人失笑。

    这姑娘如她所说的，她是脾气暴躁、性子急切、行事嚣张，但是她的心里有一杆称，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我爹立了这么大的功，朝中许多人盯着，就等着拿他的错处。可是，如果我爹在公务上出事，那是能让全家人都没了小命的。既然所有人都盼着我们家出点事，那就由我来好了。我出点错，让别人抓着把柄，让他们的心里痛快点，这样也算是能让朝中达成平衡。”

    冯青鸾说完，发现旁边的人没有回应她，回头看了过来。

    当她看见唐伊人用佩服的眼神看着自己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小姐，那个婢女被别人买走了。”冯青鸾的婢女回来了，向冯青鸾汇报。“奴婢打听过，那婢女承认自己想爬驸马的床，结果没想到驸马提前醒了，自己离开了，她爬床的计划失败了。”

    “她这是笃定本小姐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冯青鸾冷笑，“真是好大的胆子！”

    “谁买下了她？”唐伊人问汇报的婢女。

    “这个不知道，听说是人牙子带走的，人牙子刚带回自己的住处，马上有人上门把她买走了。人牙子只负责一手交卖身契一手交银子，没有打听对方的来历。她只说是个普通的家丁，长得没有什么特色，她也认不出来了。”



 第395章 单恋

    长公主的赏花宴继续进行着，但是刚才那个插曲还是影响了宴会的氛围，长公主整个人兴致缺缺，如平时那样走了一遍程序便暗示众人可以回去了，她今日兴致不高，不想再和众人应酬了。

    众人收到信号，纷纷向长公主告辞。长公主没有挽留他们，只让唐伊人留下来陪她说会儿话，其他人可以走了。

    冯青鸾临走之前对唐伊人说道：“我喜欢你家的酒，你们家在外贩卖的酒我都喝过，但是我听李寒山说你家里还有几种市面上没有的，我一直想与你结交一下，但是你好像非常忙，想找你不是那么容易的。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改日上门叨扰，找你要酒喝，你应该不会小气不给吧？”

    唐伊人笑着说道：“冯小姐要是喜欢喝酿的酒，随时可以来我家里喝。我家里的确有几种酒是不对外售卖的，因为酿酒所用的东西非常难找，酿造的手法也很复杂和麻烦，一次酿不了多少坛，所以都只做家里的存酒。”

    “我也不多喝，每种尝一点就行，你开个价。”

    “那些酒只款待朋友，不对外售卖。冯小姐是朋友，随时可以来喝，我必盛情款待。”

    冯青鸾心满意足地走了。

    长公主在旁边说道：“这个冯青鸾是京城有名的魔头，你们倒是合得来。”

    “冯小姐只是快人快语，这样的人没什么心眼，不用担心她会在背地里插你一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本公主也喜欢这样豁达的人，只不过本公主作为公主，不得不站出来公平对待，不能偏帮偏倚。”

    唐伊人看着这样眼神清明的长公主，脑海里浮现的是她阴郁的模样。

    这样的长公主不会想到几年后的她喜怒无常，处事不管什么道理，只管一意孤行，一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样子。

    长公主把唐伊人留下来也没有别的事情，除了聊些女子感兴趣的妆容问题，问的最多的是她在边境生活的事情。

    作为公主，她没有离开过皇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庚伊人作为有名的女商贾，经常带着商队走商，大江南北都闯过了，而且还带着商队击败了好几次的流寇，对长公主来说，她的这些经历都是令人惊叹的。

    唐伊人看着这样的长公主，犹豫过要不要把驸马差点被暗算的事情告诉她，最终她觉得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如果驸马想让长公主知道，不用她来多嘴，驸马晚上就会把这件事情说给她听。要是驸马不愿意说，她就有些越俎代庖了。因此，她没有提起那件事情，只配合长公主聊天，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提出要回府了，长公主才放人。

    “公主，驸马说他今天晚上睡麒麟院。”一名婢女走进来，对长公主说道。

    “嗯，知道了。”长公主淡淡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唐伊人还是看出了她眼里的失落。

    另一名仆人走进来，对长公主说道：“公主殿下，宋统领来了，说是来接宋夫人回家。”

    长公主惊讶，接着笑了起来：“宋统领这么急着来接夫人，是担心本公主把她的夫人卖了吗？”

    旁边的几个婢女偷笑。

    唐伊人不好意思起来：“他可能是经过这里，听说我在公主府，顺便把我带回去。”

    “从皇城出来，再回你们宋府，本公主这里可不顺路啊！宋统领明显是来接你的。这男人还真是有心。”长公主原本已经收了尾，准备与唐伊人告别了，结果宋璃川这么一来，又打开了她的话匣子。“本公主没有给你说吧，当初他们边关将士班师回朝，那声势浩大引来了许多人围观，你们家宋大人模样好，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穿着那铠甲威风凛凛的，不知道让多少姑娘迷了心智。不过他倒是对妻子忠诚，不管那些官员如何利诱他，他都没有生出过联姻的念头。”

    “你看戏文里写的，那些考上功名的状元郎或者探花，一朝得势之后就想换掉家里的糟糠妻，休弃都是好的，好歹还留了一条性命，更狠的是直接派人毒死，就说突生疾病。你家宋大人心心念念都是你，也算是有良心了。”

    唐伊人想起前世发生的事情，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最可怕的不是休弃糟糠妻，而是打着不忘初衷的招牌，私底下却榨干糟糠妻的最后一点价值。

    “既然宋大人来了，不如今晚就在公主府用晚膳吧！”长公主说完，没有等唐伊人同意，对旁边的婢女说道，“你去把宋大人请进来。另外，派个人去给驸马说一声，宋大人来做客，作为男主人，他得出面招待才行。”

    唐伊人本来想婉拒的，但是看长公主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另外，她在提驸马的时候，明显带着几分期待。

    只怕想留他们夫妻在这里用膳是假，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驸马请出来，然后与驸马一起吃饭是真。

    听闻公主与驸马平日里是分房的，如果公主有某方面的想法再召驸马过去，并不像普通夫妻那样相处。

    今日见那位驸马，文质彬彬，气质出尘，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只不过，这对夫妻的相处好像有点问题。

    宋璃川很快就跟着仆人进来了。

    他看向坐在长公主身边的唐伊人，先向长公主行了礼，然后说道：“内子在公主府待了一整日了，怕是有些叨扰。要不今日我们先回去，这顿饭改天再吃？”

    “本公主已经派人去请驸马了，你现在要走，莫不是担心我们公主府的饭菜里有毒？”长公主没好气地说道。

    驸马正好进来，听见他们的谈话，向宋璃川打招呼：“宋大人。”

    “见过驸马。”宋璃川行礼。

    唐伊人看了一眼长公主，发现她的视线落在驸马的身上，但是驸马并没有看长公主。

    两人的感情有些不太妙啊！

    前世公主丧夫，脾气古怪，她还以为是两人的感情非常深厚，现在看来只是单方面的深厚。



 第396章 谣言

    凉亭。长公主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递给唐伊人，醉醺醺地说道：“来，喝！”

    唐伊人接过来，放在桌上，说道：“别喝了，你喝醉了。”

    “我没醉。”长公主摇摇头，“我千杯不醉。”

    宋璃川脱掉披风，披在唐伊人的身上，对她说道：“公主喝多了，让下人带她去休息，咱们也回了吧！”

    唐伊人又看向旁边的驸马。

    驸马的酒量比公主还要差，先一步趴下了。

    宋璃川朝不远处喊道：“来人！”

    仆人离得远，避免听见主人家和客人的谈话。不过只要稍微大声喊一声，他们就能听见，然后匆匆跑过来。

    “公主和驸马喝醉了，把他们送到主院去吧！”宋璃川说道。

    “驸马平日里住的是麒麟院。”驸马的随从说道，“小的把驸马送到麒麟院吧！”

    “公主喝多了，驸马不得照顾公主吗？你把驸马带走了，半夜的时候谁伺候公主喝水？”宋璃川淡道。

    随从不敢再说什么，因为宋璃川的气场太强大了。他扶起驸马，跟着伺候公主的仆人把驸马扶到正院。

    公主身边的老嬷嬷笑呵呵地说道：“宋大人、宋夫人，老奴送你们出府。”

    宋璃川点点头，拉着唐伊人跟上前面的老嬷嬷。老嬷嬷在前面打着灯笼带路，念叨着‘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公主与驸马已经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了’‘公主与驸马已经许久不曾躺在一个房间里了’……

    唐伊人听着老嬷嬷的碎碎念，向来八面玲珑的她竟也有语塞的时候，这些八卦不是她想听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回。

    罢了！她喝醉了，也不用回老嬷嬷的碎碎念。

    上了马车，宋璃川刚坐好，把唐伊人抱过来，让她枕着自己休息。

    唐伊人没有喝醉，但是的确有些晕乎乎了。长公主的酒实在是好，今日拿出来的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陈酿，那口感以及那回味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她枕在宋璃川的腿上，如同慵懒的小猫似的嘟囔几声。

    “今日玩得开心吗？我看你与长公主相谈甚欢，长公主应该很喜欢你。”宋璃川玩着她的头发。

    他的脸上已经有些红晕，但是相比其他人，他这副样子已经很好了。

    “开心。”唐伊人抱着他的腿，闭着眼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宋璃川在身边，她是最放松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她不是一家之主，而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小女人。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不会告诉他的，他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没必要事事都依靠她。

    唐伊人迷迷糊糊的，怎么下马车的，怎么回房间的，回房间后又是怎么洗漱的，她完全没有感觉。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第二日，唐伊人还有些疲乏，便没有去店里看管生意，而是留在家里查看新招的那几个夫子。

    自从家里有几个夫子之后，几个孩子的学业就不用操心了。宋纪盈作为姐姐，弟妹都是她负责看管的。

    唐伊人醒来时，看见桌上多了一份折子，打开看了之后发现是皇上的批阅，上面显示她的提议已经通过了。

    既然提议过了，那京城这边的私塾就要开始准备了。

    其他各省城的私塾有人负责，而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事情，但是京城的私塾她必须参与进来。

    事实上，只怕皇帝也在等京城私塾这边设立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在其他地方设立。毕竟她的折子写得再好，那也只是她的空想，皇帝没有看见效果，他也是没有把握的，只有亲眼看见了效果，他才会各地推行。

    那几个夫子是她精挑细选的，他们都是学业方面的能人，要是只给宋家的几个小孩当夫子，那样也太浪费他们的天赋了。她打算把那几位夫子利用起来，让几位夫子负责私塾方面的事情。因此，她特意去找那几位夫子谈谈。

    “昨天晚上老爷送夫人回房后还去了书房，没多久凌香也去了，之后头发凌乱，衣服也乱糟糟的出来……”

    “啊？凌香不会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吧？不过，夫人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背着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也太忘恩负义了。”

    “正常嘛！夫人身边的那几个丫头哪个不是心比天高，整日跟着夫人，看夫人和老爷的感情这么好，惦记着做个妾室或者通房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们这几个碎嘴子，我看是活腻了。”凌绣气得脸红脖子粗，冲出去对着那几个碎言碎语的丫头唾骂。

    那几个丫头看见唐伊人从旁边走出来，连忙跪在地上，对着唐伊人说着求饶的话。

    “夫人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凌绣，把管家叫过来。”唐伊人说道。

    “是。”凌绣瞪了那几个丫头一眼，大步离开。

    唐伊人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仆人：“喜欢看热闹，喜欢看别人的笑话，只有这样才能隐藏自己记恨的内心，你们这点小心思瞒得过谁？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你们收拾收拾，等会儿就跟着管家去找新买主吧！”

    “夫人，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卖了我们。”几个丫头面色惊恐，痛哭地求饶。

    “我的地方容不下心思肮脏的人。虽然你们说的本夫人没有见到，但是就算亲眼看见，本夫人也相信凌秀的为人。本夫人都没有怀疑她，你们有什么资格污蔑一个姑娘的清白。你们也是女子，不知道名节对一个女子有多么重要吗？你们这是想把一个好好的姑娘逼死。”唐伊人眼神冰冷。“看来我平时对你们太放纵了，才让你们如此的不知死活。”

    管家大步走过来，与管家一起的还有凌秀和凌绣。凌秀刚从外面回来，显然听说了什么事情，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凌秀先解释道：“夫人，昨天晚上宋爷的确让我去书房了，但是宋爷是想问我你在公主府有没有受委屈。至于她们说我头发凌乱，衣服也凌乱，那是因为奴婢在马车里打了个盹，没有收拾好，凌绣可以作证。”



 第397章 信任

    唐伊人扶起凌香，温柔地说道：“傻丫头，如果我不相信你们，也不会对你们委以重任。换句话说，要是我真的有半丝怀疑，那不仅是不相信你，更是不相信我的夫君。”

    “夫人，虽然咱们府里的规矩不多，但是这些下人平日里也不敢怠慢，今日敢在这里嚼舌根，有些奇怪啊！”管家说道，“这几个丫头先不急着发卖，属下先查一查她们的底细，看她们最近有没有和别人接触。”

    那几个婢女垂着头求饶，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

    唐伊人在听见管家的话之后就看向那几个婢女，还真的发现了其中有一个婢女的眼神变了。

    她指了指那个明显不对劲的婢女，朝管家示意，没说一句话，但是后者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凌绣气愤地说道：“咱们在乡下的时候，听那些碎嘴的长舌妇说三道四已经很烦躁了，没想到进了城，还是躲不开那些闲言碎语。今日这些话要是让宋爷听见了，这几个丫头已经人头落地了。咱们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那几个婢女哆嗦了一下，不敢再求饶，只顾着后怕了。

    “夫人，你让奴婢查的事情，奴婢已经查清楚了。”凌香想起另一件事情，对唐伊人说道。

    “我想去看看盈盈他们学得怎么样了，咱们边走边说。”

    在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走后，围观的仆人们一副后怕的样子。

    “我早说过不要仗着东家好脾气就以下犯上，咱们东家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成为全国首富，你觉得她是好欺负的？这几个丫头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忘记咱们这些下人的生死全凭东家一句话了，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管家冷笑道：“东家好说话，你们就觉得自己不是下人了？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不想来咱们宋府干活？只有我们宋府的下人拿着比别人多的工钱，每季还能做两身衣服和鞋袜，有重要的节气还能给大家多一些的休沐时间。”

    “管家，是她先提起这件事情的，是她，不关我们的事啊！求求你帮我们求情，我们不想被卖出去。”

    最先挑起此事的那个婢女面如死灰。她一个昏厥，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唐伊人听了凌香的汇报，冷笑道：“这个李锦颜还真是不死心。她为了败坏我的名声，居然下这样的毒手。”

    “这样说来，冯小姐是受我们夫人的连累，才被人送到驸马爷的床上了？”凌绣在旁边补充。

    “那个婢女没有见过夫人，之前找她的人说她会想办法把夫人引去茅房，她只需要在那里等着就是了。夫人当时不是觉得肚子不舒服吗？你的茶水里有药粉，不是致死的药粉，那样的话就容易把事情闹大，只是闹肚子的药粉。”

    “我这夫君还真是祸水，让一个女人如此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得到他。你说我是应该感到骄傲还是烦恼？”

    “夫人，接下来怎么做？你说，我们马上去办。这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挑衅，真是不要脸的东西。如果这次放过了她，她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这样没完没了的，你每天那么忙，可没有时间陪她玩过家家。”凌香说道。

    “要我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用这样的手段想坏了夫人的名声，咱们就直接把她的名声弄烂。”凌绣气愤地说道，“咱们把她打晕，扔进乞丐堆里，看她哪有脸再算计咱们夫人。”

    “她倾慕宋爷，这不是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情，毕竟宋爷这么出色，喜欢他的人多了。她这种手段实在是下作毒辣，这样的女人要是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下次做得更狠更绝。”凌香说道，“昨日宋爷问起奴婢，奴婢没有隐瞒，如实汇报给宋爷了。夫人，反正奴婢觉得你要是下不了手，就交给宋爷来处理，宋爷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

    “你们说得对。既然她这么喜欢坏别人的名声，那就让她的名声坏彻底一点。”唐伊人说道，“按凌绣说的办。”

    凌香和凌绣面面相觑，显然两人都很惊讶，没想到唐伊人真的打算这样对付李锦颜。

    禁军训练场。李寒山看着在那里赤着膀子训练的宋璃川，对旁边的郑怀生说道：“谁惹他了？”

    “朝中那些老东西盯着咱们不放，谁都想要咬咱们一口，每天给我们弄出那么多添堵的东西，但是还不配让咱们宋哥这样生气。一般来说，宋哥只会为大嫂的事情气得失去理智。”郑怀生说道，“最近大嫂遇见麻烦了吗？”

    “大嫂现在这么强，连皇上这个靠山都攀上了，应该没人不怕死的找她的麻烦吧？”

    “这世间总有不怕死的东西嘛！或许在我们疏忽的时候，就有不怕死的或者没长脑子的敢招惹大嫂呢？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大嫂那条街要重点盯着，让兄弟们上点心。你不是和护城军的人很熟吗？你给他们说，平日里多看着点。”

    宋璃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收好武器走过来：“走，出去透透气。”

    “好的。”李寒山和郑怀生互相挤眉弄眼。

    瞧宋璃川的样子，这是不放心唐伊人，想要早些回去看看她。

    “老大，城里出事了。”一名士兵跑过来，对宋璃川说道，“如宁侯府的那位乡君出门游玩的时候遇见几个地痞无赖，被几个地痞无赖抢夺了金银首饰，那位乡君和护卫走散了，遇见了几个乞丐，被几个乞丐扒了衣裙。”

    宋璃川的眼里闪过异彩：“是吗？那真是不幸。”

    谁把他想干的事情干了？他刚才练了那么久的剑，想了许多种方式来为自己的夫人出气，正打算出宫去大干一番，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杀进如宁侯府，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一刀解决。可是，她是皇亲国戚。他可以不怕死，却不能用全家人的性命换那么卑贱肮脏的一条命，所以他打算先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再把她的脸划花，让她没脸见人。



 第398章 锅配锅

    只是这个想法来不及实施，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难道是夫人？

    不！夫人怕是下不了这个手。如果真是夫人倒也好了，免得那软包子的性格总是吃亏。

    李寒山说道：“这个什么乡君的，是不是陛下差点为你乱点鸳鸯谱的那个？我记得上次出宫的时候，她还装作崴脚，往你身上扑来着。不过她那点小手段，咱们见得多了，实在是有点没眼看。这次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居然落得这样的田地。对一个女子来说，名节关乎着她的命运，她现在名声臭了，要么青灯古佛要么嫁到外地去。”

    “你这么关心她，莫不是看上她了？”郑怀生打趣。

    李寒山打了一个冷颤，一副‘你别讲鬼故事’的模样：“我就算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也不可能娶这么一尊大佛回来。那位娇小姐眼高于顶，除了咱们宋哥，咱们这些小人物入不了她的眼，在她的眼里比狗还不如。”

    “统领，打听清楚了，的确是那位乡君派人干的，目标是为了尊夫人。”一名小兵走过来，对宋璃川说道。

    “什么情况？”李寒山问，“那位乡君干什么了？”

    宋璃川冷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们听，然后说道：“之前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这事是冲着我夫人来的。我让手下的人去打探消息，也是不想冤枉了别人。如今确定了，不过倒是晚了一步，让人先下手了，失去了先机。”

    “这位贵女的胆子真是肥啊，居然敢对嫂子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她的运气也真是好啊，没有落到宋哥你的手里。”郑怀生说道。

    “她干了这样的好事，我们不好声张，免得影响了驸马和冯小姐的名声。不过，长公主有知情的权利。”

    旁边的几个人竖起大拇指。

    狠！太狠了！

    谁不知道长公主是个夫奴？

    平日里长公主把驸马看得像眼珠子似的，要是让她知道有人打她夫君的主意，甚至是拿他做工具，那不得恨死李锦颜？

    “这位乡君接下来怕是要倒霉了。”李寒山说道，“先是名声不保，接着在长公主那里上了黑名单。”

    宋璃川拿起衣服穿上，对旁边的几人说道：“我还是想出去透透气，你们自行安排。”

    “我们也要去。”李寒山跟上宋璃川。

    郑怀生叮嘱几个心腹手下，让他们多盯着点，接着便快速地跟上前面的几人。

    宋府。唐伊人刚和几位夫子谈了办私塾的事情。

    几位夫子面色红润，眼里满是激动，显然还沉浸在她说的消息之中，没有平复心情。

    这些年来，他们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才华却没有机会展开抱负，本来对人生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偏巧在这个时候收到了第一富商的招揽枝。

    这位女商贾天下闻名，他们也不例外，听说过她许多事情。

    原本能够受她邀请给她的孩子授课已经很荣幸，想着没有名总能有利，这位女商贾的大方也是天下皆知的。

    今日听了她说的话，他们的心里既激动又感动，甚至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恭敬。

    她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商贾，她的产业遍布各地，甚至她每日入账的银子称得上金山银山，她完完全全可以过轻松富贵的生活，但是她却把这么多银子拿出来建私塾，让那些贫寒学子不用为束修发愁，甚至还愿意为表现好的发奖励。

    现在他们想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们来办，她出钱他们出力，而打的还是皇家御赐的招牌，这样的好事就像是做梦一样。

    “夫人……”凌绣俯在唐伊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伊人听了，挑了挑眉，眼里闪过嘲讽的神色。

    她对几位夫子说道：“各位可以慢慢考虑，此事也不急。”

    “不用考虑了，我们愿意为唐东家效力。”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其他几人连忙附和，就怕说慢了这个美梦就破碎了。

    唐伊人笑了笑，站起来：“好，我的人会来与各位夫子详谈这件事情的细节。我还有别的事情，先失陪了。”

    “唐东家，这件事情真是陛下恩准的，陛下还说各个省城都会开这样的私塾，只为贫苦百姓而建的私塾？”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如果你们有疑问，我可以把折子给你们看，上面还有玉玺的盖章。只不过我们京城这边的私塾肯定是最先办起来的，到时候办得怎么样，皇上那边肯定会看效果，要是办得好，其他省城就有机会，要是办得不好，这件事情怕是会无疾而终。因此，各地的贫寒学子能不能读上免费的书，就得看我们这边办的效果怎么样。”

    “按唐东家所说，这个私塾除了教四书五经，让学子参加科考，还会考经义算术？”

    “如果有人想把孩子送到私塾上认字，那也是可以的。我们大多数老百姓大字不识一个，他们糊糊涂涂活了一辈子，临死除了种地干活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如果他们识字，可以从书中认识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比如说，有的人算术好，可以学着成为一名账房。有的人字好，他或许写不好诗，但是他可以做抄书的活计……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许多选择的地方，而不是一眼看到头的死寂不是吗？”

    与夫子们分开时，夫子们还在沉思。唐伊人让旁边的人不要打扰他们，她从书室那里离开。

    宋纪盈带着弟妹在凉亭里做风筝，姊妹几个打算亲手做风筝，明天休沐的时候找个空旷的地方放风筝玩。

    唐伊人没有打扰他们，她有事情要办，所以让孩子们自己玩，改天她空闲了再陪他们。

    她只在那里站了会儿，看几个孩子玩得高兴，便悄悄地离开了。

    “听闻那位乡君是被温书玉带回府上的。温书玉正好经过，救了那位乡君。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那位乡君的身上披的是温书玉的衣服。”凌绣说道。

    “痕迹抹掉了吗？”唐伊人问，“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放心吧，任谁也找不到痕迹的，全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凌绣拍着胸脯保证。



 第399章 高枝

    砰砰！砰砰砰！

    从房间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德阳郡主带着仆人站在外面，冷着脸对旁边的人说道：“等乡君冷静下来再来找我。”

    仆人正想应声，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门打开，李锦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那里，红着眼眶，看着德阳郡主说道：“娘，我不要嫁给那个穷书生。”

    “砸够了吗？要是没砸够，让他们再搬点花瓶进来给你砸。”德阳郡主冷漠地问道。

    “娘！”李锦颜跺跺脚，气愤地说道，“我不要嫁给他！那个穷书生还娶过亲，他那原配还给我当个跟班。这样要身份没身份要能力没能力的废物男人，我堂堂一个乡君怎么可能下嫁给他？”

    “既然已经砸够了，那就把里面收拾了吧！”德阳郡主吩咐旁边的仆人。

    仆人们连忙进去收拾凌乱的房间。

    德阳郡主迈步走进去，看着满地的碎片以及一片狼藉的房间，眼里满是不悦。

    李锦颜委屈地跟着德阳郡主走过来，哽咽道：“娘，你帮帮我。我不嫁给宋璃川了，你帮我挑一个吧！”

    “现在想明白了？晚了！你自己的名声变成什么样了，需要我来重复一遍吗？外面是怎么说你的，你的心里没点数吗？温书玉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把他的外袍借给你披，好歹保住了你的颜面。如果他没有出现，你堂堂一个乡君衣不蔽体地出现在贫民窟，从贫民窟那里跑出来，那你就只能绞了头发做姑子。”

    “如今温书玉出现，对外就说你们两情相悦，如今正在相看亲事，马车在经过贫民窟的时候坏了，他只能带着你从里面走出来。因马车损坏，惊了马，你受了惊吓，所以才会衣服凌乱、头发凌乱。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只要你们的亲事成了，你的清白名声也能保住。至于他的那个原配发妻，据说她得罪了宋璃川，舌头已经被割了。”

    “那女人本来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姑，现在又有残缺，温书玉没有休弃她，说明他好歹重情重义。这样的男人也算是有他的可取之处。还有一点，温书玉的模样还是不错的，我们再稍微提拔一下他，他也不是扶不上墙。”

    李锦颜不甘心。

    她出身富贵，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她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嫁进皇室也是没有问题的。她之所以执意宋璃川，是因为宋璃川正好长在她的喜好上。如若不然，什么国公府、古老的世家大族、皇亲国戚之中她都可以随便挑。

    “娘，他又没有考上功名，怎么提拔他？”李锦颜问。

    “这个好办。我进宫找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帮忙说几句好话，在皇上那里谋个官职。”德阳郡主说道，“另外，我知道让你下嫁给他有些委屈了你，我给他说，让他做上门女婿，以后他来咱们府上生活，你也不用离家。”

    李锦颜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娘，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德阳郡主说道，“虽然你有庶弟，以后侯府的爵位是你庶弟继承。不过，你娘好歹是郡主，我手里也是有些产业以及封地的，我这部分可以交给你来继承。那个温书玉可以娶到你，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好像只有这个法子。不过娘，这件事情太蹊跷了，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我知道了，肯定是唐伊人那个贱人害我。娘，你派人去查唐伊人，把证据找出来，咱们去官府告她。”

    “你为什么笃定是她干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事情招惹那个唐伊人？”德阳郡主看着李锦颜。

    她自己生的女儿，再没有谁比她更了解她的品性。她向来争强好胜，一点儿亏都不吃。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唐伊人的手里吃了几次亏，这口气一直堵着的，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下了。

    “我……我没有。”在德阳郡主面前，李锦颜有些心虚，说话没有底气。

    “这里没有别人，我是你娘，在我面前不用隐瞒什么。”

    李锦颜撇撇嘴，把她在长公主府做过的事情说给德阳郡主听。

    德阳郡主听了她的话，眼里满是怒火，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她骂道：“你最近是不带脑子出门吗？那里是长公主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居然还敢利用驸马。此事要是让长公主知道，你有一百层皮都不够扒的。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再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也不会有人把这些旧账翻出来，否则你娘也保不住你。”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乱来了。”李锦颜也后悔了。

    她后悔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觉得自己思虑得不够周全。她应该筹备一个万无一失的计谋，而不是让她躲掉了。

    “我与那个温书玉说了，既然外面的人都看见他带你回来，而且你的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那他就得对你负责。不过之前还没有想好让他做上门女婿，所以他还不知道要做上门女婿。我派一个人去找他，交代他一番，让他把他的那个原配发妻安置好。你是郡主，总不可能让你为妾。到时候让那个村姑为妾吧！”

    “娘，那个村姑身份卑贱，还没了舌头，这么一个低贱的玩意儿还要与我姐妹相称，我才不要。”李锦颜又不干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温书玉是有发妻的，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逼着他休弃那个女人，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戳你的脊梁骨？你现在的名声已经很臭了，要是再臭下去，李家族里的那些姑娘还怎么说亲？你这样会成为李家的罪人。”

    “我不管，我不要！”李锦颜跺跺脚，气得不行。

    “只要亲事成了，你想见她就见，想让她在身边做个洗脚丫头也行，反正你是主母，她的生死随你拿捏。”

    李锦颜还是觉得屈辱。不过，瞧她娘的意思，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管她怎么控诉都是没用的。



 第400章 上门

    温书玉大步走进书房。

    刚进书房，一名美婢迎上来，接住他手里的东西，再递上茶水。

    在温书玉坐下喝茶的时候，美婢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按摩肩膀。

    那美婢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娇嫩得像刚刚绽放的鲜花一样。她腰身极细，如蒲柳般，风情万种。

    温书玉喝了茶水，拉住美婢青葱般的小手，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

    美婢软得如水，瘫软在他的怀里，嘴里发出娇哼声，勾得温书玉更加急不可耐。

    砰！有人推门而进。

    “啊啊！”唐玲珑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把美婢从温书玉的怀里拉出来，一脚踢过去。

    美婢腹部吃痛，整个人摔在地上，嘴里发出惨叫声：“啊，爷……”

    温书玉满脸震怒，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唐玲珑的脸上，指着她的鼻尖骂道：“谁给你的胆子？”

    唐玲珑摸着疼痛的脸颊，眼里喷着火，愤怒地看着温书玉。

    她没了舌头，就算有千万句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她无比后悔招惹了唐伊人和宋璃川，这才落得如此的下场。如果她还有舌头，现在就可以指着温书玉破口大骂，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憋屈了。

    自从她没了舌头之后，就像是成了温家的囚犯，连大门都不能出。她闲着无聊，只能让厨房做各种各样的吃食，每天不停地吃吃吃，以至于在短短的时间内，她竟长胖了七八斤，现在看起来圆润了许多。

    “唐玲珑，我没有休弃你，还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如果我不要你，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温书玉冷漠地说道，“你要是想过好日子，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有些事情不该你管的别管，你就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摆设。如果你再放肆，我就让厨房那边断了你的吃食。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给你一封休书，让你去大街上当乞丐。”

    温书玉拉起美婢。

    “算了，老爷。”美婢抹着眼泪。“谁让奴婢命贱？夫人不喜欢奴婢，奴婢只能受着。”

    唐玲珑在听见温书玉说的那些话，心里已经无比的气愤，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现在见那美婢挑拨，心里更恨了。

    她暗暗捏紧拳头，冰冷地看着那个美婢，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美婢一百种死法。

    温书玉刚从三皇子那里带回这个美婢，正是新鲜的时候，哪里舍得她受委屈？他对着美婢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对了，你们做好准备，我可能要迎娶如宁侯府的锦颜乡君了。”温书玉说起此事时，眼里满是得色。

    这次不仅唐玲珑震惊了，连美婢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虽然温书玉在为三皇子出谋划策，是三皇子身边倚重的谋士，但是这样的身份还没尊贵到可以迎娶乡君的地步吧？

    温书玉想起李锦颜闹出的那些丑事，心里的喜气和得意消散了不少。

    那么一个声名狼藉的乡君，娶回来也是丢人现眼。不过，如果她没有败坏名节，对方也不可能嫁给他。

    罢了！反正也只是把她当作天梯，只要她有用，陪她玩玩游戏也没什么。只要她有用，他就可以把她捧在手心里。如果哪天她没用了，再想办法处理掉也不迟。这天下之大，只要有了权势，什么样的美人儿都可以收入囊中。

    包括——唐伊人。

    温书玉想起唐伊人，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唐伊人不算什么顶级的美人儿，但是他现在心心念念就是把她抢过来。除了她的钱财之外，还是因为她是福星。

    既然谁娶唐伊人谁就能得到这样的福气，那他就把这个福气紧紧地抓在手里。

    “爷，你真的要娶如宁侯府的锦颜乡君吗？那位乡君眼高于顶，这些年拒了不少婚事，她愿意嫁给你吗？”

    温书玉捏着美婢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美人儿的意思是说——老爷我不配娶这样的高门贵女？”

    “不是的。爷这么有才华，是三皇子最倚重的人。只要爷展示自己的才华，总有一天会官拜一品。只不过这位乡君刁蛮任性，脾气不好，爷要是娶这样的贵女回来，以后怕是要把她供起来。奴婢是心疼爷，担心爷你受委屈。”

    “果然还是美人儿善解人意，不像这个晦气玩意儿，整天拉着一张死人脸，看见这张脸就觉得晦气。至于迎娶锦颜乡君的事情，你只管放心，那是他们家上赶着要把乡君许配给我，又不是我巴巴地要上门迎娶的。”

    唐玲珑红了眼眶，气得不行。

    温书玉怎么敢这样对她？

    之前带回来这个狐媚子，她还没有把这个狐媚子收拾干净，接着就要迎娶李锦颜那个泼妇。

    那个泼妇要是进了这扇门，她还有好果子吃吗？

    不对啊！李锦颜要是真的嫁给温书玉，那就是做妾室。她是原配，是大夫人，李锦颜是不是要给她敬茶啊？

    唐玲珑想到这里，突然兴奋起来。

    如果她能骑在李锦颜的头上，那让李锦颜进门也不是不行。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温书玉不耐烦地看着唐玲珑，“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美人在怀，这个时候他还想和美人亲热一下，结果唐玲珑顶着那么一张老脸在这里杵着不走，坏了他的兴致。

    唐玲珑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温书玉一眼，这次没有闹，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美婢咯咯地笑道：“夫人今日真是好懂事啊！爷，别这样，你慢点，轻点……哎呀……”

    唐玲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眼里满是狰狞的神情。

    笑啊！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温书玉折腾着那个美婢，直到天黑的时候，那美婢才从里面走出来。

    美婢扭着细腰，得意洋洋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她虽是婢女，但是全府的人都知道她是最得宠的通房丫头。再说了，她是三皇子送来的，就是三皇子的人。这府里的人哪个敢得罪她？

    美婢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谁？”

    砰！一个黑影砸过来，美婢来不及惨叫就倒了下去。



 第401章 惨死

    翌日清晨，温书玉唤来账房，清点着他手里的资产，与账房商量着如何准备下聘的事情。

    近几日他要筹备下聘过六礼，不能去三皇子那里报到。不过，他已经把此事汇报给三皇子，三皇子也很支持他。

    管家匆匆地走进书房，焦急地说道：“老爷，下人打水的时候捞起了一个死人，发现是娇儿姑娘。”

    温书玉沉下脸色：“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不过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口水井又是娇儿姑娘回房时要经过的地方，只怕是昨天晚上太黑了，她脚下打了滑，就这样摔了进去。”

    温书玉听说是意外，脸上满是不耐：“既然是意外，那就找个地方埋了吧！正好我要迎娶乡君，要是让她知道我们府里有这么一个扬州瘦马，只怕会让她不痛快。现在倒好，帮我解决了麻烦，我也懒得再费心了。”

    管家听了温书玉的话，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看温书玉对这个娇儿姑娘宠爱有加，那风头压过了正头娘子唐玲珑，他还以为听见娇儿姑娘的死讯后他会大发雷霆，结果竟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可见，不管平日里有多受宠，玩物就是玩物，死了很快就不留痕迹。

    管家得了温书玉的准信，马上出去处理这件事情。

    唐玲珑躲在暗处，看见管家招呼几个仆人把娇儿的尸体用破席子一裹，随便安排几个仆人把她埋了。不过，这些仆人都是府里最下等的仆人，本来平日里受的气就多，好处从来轮不到他们，遇见这种事情也就是把尸体扔乱葬岗了。

    管家刚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听见门房来汇报说有官媒上门来了。管家连忙迎上去，之后带着那官媒进了书房。

    唐玲珑偷偷地跟过去，在书房外面偷听里面的动静。

    “温公子，我们乡君身份尊贵，要是下嫁给你的话，只怕会有些不习惯这样贫苦的生活，所以我们郡主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让温公子做上门女婿。温公子只要做侯府的上门女婿，我们郡主马上进宫找太后娘娘帮忙，让她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为你谋个一官半职。我们乡君这样的身份，再怎么也应该配个四品官，要不然多没面子？”

    温书玉本来心里不高兴，但是官媒后面的话让他的心里一动，眼里满是贪婪的野心。

    四品官！

    哪怕他考上状元，刚开始的时候也只有从五品，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成绩的话，这四品官可不容易升上去。

    宋璃川用自己性命博了个禁军统领，这也不过正三品。他只需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可以一跃变成正四品。

    这样说来，还是他温书玉更有能力。要是把那位刁蛮任性的乡君哄好了，这升官的速度可以更快，就能骑在宋璃川的头上。

    “承蒙乡君厚爱，温某无甚荣幸。”

    官媒见温书玉答应下来，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哎哟，温爷还真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回去给郡主回消息，让郡主早些安排人过来下聘。”

    “辛苦夫人走一趟了。”温书玉说完，朝管家使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马上掏出荷包给赏钱。

    “对了，听说你还有个原配。”官媒收了荷包，给了温书玉一些暗示。“乡君是何等身份的人，温公子都要做上门女婿了，应该会处理好这件事情吧？”

    “请帮我告诉郡主，我会休了她，把正妻之位腾出来。”温书玉对唐玲珑只有厌恶，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把唐玲珑休了，对他来说这种小事远远没有他决定做上门女婿大。他连上门女婿都当了，还会留恋一个要身份没身份要相貌没相貌要脑子没脑子的女人？事实上，他巴不得早点摆脱那个丑女人。

    “那倒不用。大家都知道你有个原配，要是这个时候把她休了，那不是说乡君容不得人吗？你只需要把她贬为妾室就行了。”官媒对温书玉的识时务更满意了。

    这样能屈能伸的男人一旦给他机会，只怕未来是个狠角色。

    官媒走后，唐玲珑冲进来，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向温书玉。

    温书玉没有防到她在外面偷听，更没有想到她冲进来就砸东西，而且还砸向他的位置。他没有防范，又没有及时躲开，于是那砚台就这样生生地砸中他的额头。

    “啊！”温书玉被砸中，痛得惨叫。

    紧接着，鲜血混着墨汁从额头上流淌下来，染花了他的眼睛。

    “唐玲珑，你这个贱人，你想害死我吗？”温书玉捂着受伤的额头爬起来。

    “老爷，你先别激动，小的马上去请大夫。”管家朝外面喊道，“来人，把夫……把唐氏拖下去关起来。”

    唐玲珑对着温书玉的方向啊啊地叫唤着，在被拖出去的时候还踢着脚，一副想把温书玉咬下一块肉的凶狠模样。

    温书玉疼得不行，恨不得把唐玲珑直接赶出门。不过，刚才那官媒也说了，郡主想要留下这个女人，不想落得容不得人的名声。既然如此，就把那个疯女人关起来，不要让她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几日后，如宁侯府即将举办喜宴的消息传了出去。当这个消息传到唐伊人的耳内时，她和几位夫子正在筹备私塾的事情。

    她清点了酒坊的盈利，拿出皇帝应该分的那部分充当私塾的启动资金。

    “夫人，温书玉还真是不要脸，借着这个机会攀上了如宁侯府和德阳郡主，只怕这门亲事一成，他就会入仕了。”凌秀把茶水放在唐伊人的面前。

    唐伊人拨弄着算盘，说道：“德阳郡主毕竟是皇室中人，宫里的还是会给她留点脸面的，这个官职咱们阻止不了。不过有时候捧得越高，要是没有实力的话，也有可能摔得更惨。既然我们阻止不了他的上位，那就找机会送他大礼。”

    “不过，还是便宜他了。”凌香说道，“本来是想收拾那个没长脑子的乡君，反倒是让他有机会攀上高枝。”



 第402章 喜酒

    宋府收到了如宁侯府递上来的喜帖。

    宋璃川把唐伊人手里的喜帖扔到旁边的桌上，拉着她的手坐下来，温柔地说道：“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如宁侯府的喜宴，整个京城有权有势的都去了，连太子和太子妃都要参加，我们府上收到喜帖我却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怕了他们如宁侯府。放心好了，如宁侯府接着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们肯定不想再引起别人的注意。”

    宋璃川倒是不怕他们再闹出事端，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宁侯府里面已经有他安插进去的眼线。现在唐伊人要是去如宁侯府做客，德阳郡主和李锦颜想对她下手也是不会成功的，最终的结果也是她们自食恶果。

    如宁侯府的喜宴办得非常隆重。哪怕李锦颜的名声有损，各大世家收到如宁侯府的帖子时也得来祝贺。

    “宋夫人。”冯青鸾拍了拍唐伊人的肩膀。“咱们又见面了。”

    唐伊人看着冯青鸾一身简练的打扮，笑着说道：“冯小姐英姿飒爽，风采不改。”

    “要是换作别人，我肯定觉得他在骂我，不过是从你宋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知道肯定是夸我的。”冯青鸾说道，“这劳什子的宴会我是真不想来，你也不想吧？不过，在这京城生活，我可以我行我素，却必须顾及家族。”

    唐伊人笑了笑，看见其他贵妇人走过来，与冯青鸾一起向几位夫人打招呼。

    在那几位夫人走后，冯青鸾压低声音说道：“这几个人真有意思。之前他们害怕得罪德阳郡主，故意与你疏远，甚至你女儿在族学里受了委屈还要让你忍耐着，现在看你在皇上面前这么得脸，又上赶着来缓和关系。”

    “正如你所说，咱们行事都不能我行我素，必须顾及家族。他们何尝不是一样呢？”唐伊人说道，“不过是一群被困在这华丽的笼子里的可怜人罢了。”

    “宋夫人觉得被困在这华丽的笼子里可怜，那你是不是觉得宁愿要清贫的乡野生活，也不想要富贵的笼子？”

    “冯小姐没有经历过清贫的乡野生活吧？如果你经历过，就会知道这华丽的笼子虽然束缚着一群人，但是好歹不愁吃不愁穿，更不会随便被人欺凌。要是没权没势的乡下人，连一个小小的里正就能逼死全家，更别说其他有钱有权的人了。这华丽的笼子虽然束缚了自由，但是也带来了保护。不过，我可以自己选择，所以我要华丽的笼子，但是笼子是开口的，我可以自己选择是进去还是出来，那住在这华丽的笼子里有什么不好？”

    冯青鸾笑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说什么？”长公主走过来，看着两人说道，“这里闹哄哄的，吵得我头疼，幸好看见了你们，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听说李乡君的新婚夫君是落考的考生，长得一表人才，长公主见过吗？”冯青鸾问。

    “我哪里见过？不过，冯小姐这么关心李乡君的夫君，莫不是也想嫁人了？我听闻你爹正在为你相看亲事，你的好事应该快了吧？”

    冯青鸾皱了皱眉，眉宇间满是愁色。

    “我听说你最近相看了好几个，难道是没有找到顺眼的？”

    “一群大老粗，嗓门大不说，一身的臭味，谁受得了啊？本来我爹是武将，我作为武将的女儿嫁一个武将也没什么，但是武将可以英勇但是不能只粗鲁吧？要说英勇，他们没有一个能打得过我的，连英勇都称不上，我才看不上。”

    长公主轻笑：“我是听说冯将军把武将之中未婚的以及家里未婚的年轻公子都叫过去和你相看了。你这眼光也太高了，竟一个都看不上。”

    唐伊人在旁边问道：“为什么只相看武将？难道冯将军只想找个武将女婿吗？京城之中，各大世家养出了不少文武双全的子孙，总有能让冯小姐满意的吧？”

    “那些世家大族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我这样粗鲁的武将之女？”冯青鸾说道，“虽说朝中没有规定文武不能通婚，但是那些文臣看不上武将，觉得武将粗鄙，武将养出来的儿子也粗鄙，所以文武很少通婚。我爹想给我找个如意郎君，就只能从武将之中挑选。当然，也是因为我名声在外，不像人家丞相之女有着才女的名声，不像江国公之女有着第一美人的名声，我的名声叫就是能打，你说他们愿意迎娶我这样的女子回去做当家主母吗？”

    从前院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冯青鸾接着笑道：“李锦颜这样眼高于顶的招了个赘婿，而且这个赘婿还是个布衣，你们不想去看看热闹吗？咱们京城招赘婿的可不多，贵族之中招赘婿的更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走走，咱们去看看热闹。”

    冯青鸾拉着唐伊人的胳膊，往前院走去。

    长公主跟上前面的两人。

    那日她和驸马喝醉了，醒来时驸马躺在她的身侧，她别提多高兴了。不曾想，驸马刚醒就向她请罪，然后穿好衣服出门了。那一刻，长公主的心里痛如刀绞，当天就病了一场。

    这次李锦颜招赘婿，她打起精神来看热闹，顺便散散心，疏通一下心里的郁气。

    她看着前面的两个年轻女子，一个张扬热烈，活得恣意，另一个温柔又坚强，有着美满的幸福家庭。她作为公主，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却情场不得意，生活不如意。

    “长公主，你招驸马的时候也是这样把驸马抬进公主府吗？”唐伊人回头问长公主。

    长公主轻轻地摇头：“不是。我们在宫里举行了婚礼仪式，连喜宴也是在宫里吃的，第二日才回了公主府。”

    “你刚来京城不久，不知道驸马的来历。驸马可不是普通人，他曾经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也是汾阳王家之后。”冯青鸾说道，“曾经的驸马是京城女儿们的梦中情人呢！”



 第403章 丢人

    长公主听着冯青鸾说的话，眼里的苦涩更甚。

    正是因为驸马出身不凡，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他没有成为她的驸马，以他的才学必然能在朝堂上大干一场，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一身才学不能施展。

    他郁郁不得志，对她更是冷淡至极。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太年轻了，对他一见钟情后，满心满眼都是他。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是不是他想要的。

    后悔吗？还是有一点吧！不过，只有一点点。她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他。要是没有得到他的话，她怕是会郁郁而终。

    冯青鸾拉着唐伊人走远。

    几名贵妇人看见长公主，连忙来殷勤讨好。

    长公主打起精神应付，免得失了礼数。

    她是金枝玉叶没错，但是却不能落下傲慢无礼的名声。作为皇族贵女，她需要遵守的规矩比普通人更多。

    长公主在应付了那些贵妇人之后，在人群中寻找着唐伊人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个女子。或许是因为她拥有的幸福是她渴望的东西，她也想沾沾她身上的福气。

    婚礼正在举行。新郎倌温书玉牵着盖着盖头的李锦颜走出来。

    温书玉长得人模人样的，一身华贵的喜袍更衬了几分贵气。要是只看皮相的话，这模样也算是出挑。不过，世家贵女出嫁看的从来不是皮相，还有足够与她匹配的家世。如果没有可以匹配的家世，就让大家看见未来可期的潜力。

    前世温书玉是状元郎，潜力无限，想要榜下捉婿的人不少。不过，她当时总是跟在温书玉身侧，许多人知道温书玉已经有家室，所以榜下捉婿的目标变成了探花。至于榜眼，前世与温书玉同期的榜眼年纪大了，贵女们没打他的主意。

    温书玉维持着优雅的举止，但是那双眼睛里的兴奋和狂热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不管他装得有多好，那双眼睛暴露了一切。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唐伊人，那双眼眸变得幽暗起来。

    唐伊人怎么越长越美了？相比之下，唐玲珑连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听见唐伊人的消息。他为三皇子出谋划策，想要抢夺唐伊人的生意，帮三皇子谋财，结果被她无声无息地破了局。如今唐记酒坊不仅没有破产，反而搭上了皇帝，成为了皇商。唐伊人更是成为了天下首富。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肯定会坚定地选择唐伊人，不会被唐玲珑那点小利诱惑。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温书玉陷入深思，没有发现一颗石头弹了过来，正中他的膝盖。

    他膝盖一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

    全场寂静。

    紧接着，一个小孩指着温书玉的方向哈哈大笑：“他好像一只狗哦！”

    众人憋着笑，强忍得很辛苦。

    温书玉摔在地上时，手里的红绸一紧，另一端的李锦颜一个踉跄，幸好被陪嫁丫头扶了一下才没有摔下去。

    “新郎倌是太高兴了，喜气上头，急不可耐地向高堂行了大礼。新郎倌，先别急，咱们要先拜天地再拜高堂。”

    一名负责气氛的青年说道：“表姐夫，别急，一步一步来，新娘子不会跑的。哈哈……”

    盖头下的李锦颜抓紧红绸，咬着唇气得面红脖子粗。

    旁边的通房丫头说道：“乡君息怒，这么多人看着呢！郡主说了，今天的婚礼不能再闹出事端，必须顺利完成。”

    李锦颜掐着旁边婢女的手背，长长的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只听她痛苦地闷哼着，却不敢露出什么马脚。

    温书玉被人扶了起来。

    哪怕他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得到对面的如宁侯和德阳郡主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他抓紧红绸，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继续进行仪式。

    在旁边不远处，于四临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璃川，压低声音说道：“宋兄，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多人呢，你就不怕被人瞧见？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温书玉是郡主的乘龙快婿，人家是有靠山的，你还是注意点分寸。”

    “他的眼神你没看见？”宋璃川淡道，“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忍下这口气。”

    “那也没有几个男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脚啊！你是身手不错，但是不要忘记现场还有不少身手不凡的人。”

    “谁能证明是我干的？你吗？”宋璃川看向于四临。

    于四临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得罪你这个家伙。”

    “你之前写的那个折子，太子殿下看了，赞不绝口。不过你刚入仕，不能让你升得太快，那样的话谁都知道你是有靠山的。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你先藏在暗处，等多累计一些经验，他再找个机会给你做更好的安排。”

    “反正我跟定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夫人也说了，要是看不清方向，那就以宋爷为方向。”于四临笑眯眯地说道，“唐东家说了，疼爱媳妇的男人会发达，听媳妇话的男人会福气满满的。

    “听说族学那边出事之后，你媳妇受到影响，被遣回去了？最近我媳妇要办私塾，还是皇家私塾，你让她过来帮我媳妇的忙。”

    “唐东家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们。”

    “她是担心你媳妇因为她的关系遭受排挤。你现在是官员，她是官家夫人，她会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我媳妇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嫉恨她的人不少，要是经常与她来往的话，你媳妇想要融入贵妇圈怕是没那么容易。”

    “还请你转告唐东家，我家媳妇不需要什么圈子，只想跟着唐东家。唐东家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可以通知她。”

    宋璃川淡笑：“好。你媳妇今日没来？”

    “她听说是温书玉要娶亲，觉得埋汰，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再加上她刚怀上，还不太稳定，不想来人多的地方。”

    “恭喜。”宋璃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得照顾好你媳妇。”



 第404章 吃酒

    礼毕，送入洞房。

    如宁侯带着夫人招待客人，新人双双进了新房。

    今日太子和太子妃在场，如宁侯的主要任务就是招待太子殿下，德阳郡主的任务是招待太子妃。

    至于其他人，如宁侯府的二房和三房负责招呼。

    二房夫人迎过来，向长公主行礼，热情款待着长公主。

    长公主听多了谄媚的话，现在看见这些虚伪的面容就觉得头疼。她回头寻找着，看见了不远处的唐伊人和冯青鸾。

    “本公主与宋夫人和冯小姐一起入座就行了。”长公主说道。

    二夫人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与他们如宁侯府过节甚深的唐伊人，心里生出了几分为难。

    虽说他们给宋府下了帖子，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维持颜面，其实如宁侯府与宋府的梁子结大了。

    今日是如宁侯府的大喜日子，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顺顺利利地完成这场喜宴，不要再生出事端。

    如宁侯府最近发生了太多丢人的事情，他们需要淡化那些事情，让大家早些遗忘那些不好的，所以今天他们不会惹事，更不想招惹喜欢惹事的人。如今她要招待长公主，长公主偏要叫上唐伊人和冯青鸾，出了差错算谁的？

    如宁侯府的爵位在大房手里，掌管中馈的是德阳郡主，二房和三房要看那对夫妻的脸色过日子，实在不想生事。

    德阳郡主身边的老嬷嬷走过来，向长公主行礼，谄媚地说道：“公主殿下，您的位置在主桌，老奴带您过去。”

    二房夫人见状，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是没有在她的手里出纰漏。至于长公主愿不愿意过去，那就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了。

    二房夫人借机溜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德阳郡主安排过来的管事嬷嬷。

    长公主淡淡地说道：“本公主看见了宋夫人，想与宋夫人同桌，主桌可有她的位置？”

    管事嬷嬷没想到长公主居然给唐伊人这么大的脸面，一副为难的模样。

    她只是一个奴才，这么大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做主。如果惹得郡主不快，她这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公主殿下，以宋夫人的身份，只怕是……”

    “既然安排不了，本公主也不过去了。”长公主满脸不悦。

    “公主殿下，您稍等，老奴先去请示一下。”老嬷嬷连忙回到德阳郡主的身边，俯在她的耳边说了长公主的意思。

    德阳郡主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无比。

    “怎么了？”太子妃在旁边问道，“难道是那位新郎倌又生出了什么事？若是如此，郡主想给他求的位置怕是不适合他，以他今日的表现来看，还是慢慢来吧，不要急于求成。”

    “太子妃误会了。”德阳郡主连忙说道，“是长公主想把宋夫人带来主桌，我是觉得这么多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没有坐主桌，要是带一个三品官的夫人过来，那些一品诰命夫人怕是会有意见了。”

    “谁有意见，只管来找本宫。”太子妃说道，“我倒觉得长公主的想法不错。本宫近日繁忙，许久没有见到宋夫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她叙叙旧。还是说郡主仍然记恨宋夫人，所以才不想让宋夫人来主桌？如若不然，你倒是说说看，看哪位诰命夫人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太子妃说的是，这种小事想必也没有人在意，再说了，长公主和太子妃都想与宋夫人叙旧，别人就算有想法也不会说什么。”德阳郡主说完，朝旁边的老嬷嬷使眼色。

    老嬷嬷明白了，立即回到长公主的面前，转叙了太子妃的意思。

    “那你亲自去请吧！”长公主指了指对面的唐伊人。“宋夫人是本公主指名要见的朋友，你们可不要怠慢了。”

    老嬷嬷也知道自家主人与宋家那位夫人的恩怨。要是以前的话，她也会犯糊涂，说不定会给这种三品官的夫人使绊子。毕竟三品官对别人来说是高不可攀的贵人，但是对他们这种世家大族来说也就刚踏进这个圈层。然而侯府吃了这么多闷亏，郡主和乡君也是敢怒不敢言，现在还有太子妃和长公主为人家出头，她有十条命也不敢得罪这样的硬茬儿。

    唐伊人正在与冯青鸾说话，侯府的老嬷嬷突然过来邀请她去坐主桌，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阴谋。

    冯青鸾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她与侯府非亲非故，她跑去坐主桌，我们其他人是不是也应该去坐主桌？”

    “冯小姐，这是太子妃和长公主的意思。太子妃和长公主说是想与宋夫人叙叙旧。”老嬷嬷如实说道。

    冯青鸾担心德阳郡主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听说是太子妃和长公主的意思，想着应该没有问题，便不再阻拦。

    唐伊人也没有再推辞，跟着老嬷嬷去了主桌。她见到了长公主和太子妃，以及一些面生和面熟的诰命夫人。

    其中有几个诰命夫人见过，有几个这世没有见过前世见过，还有几个面生，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

    这边是女客，男客在另一个厢院里吃酒。

    唐伊人过来时，附近几桌的人都看着她。那些不认识她的问起她的身份，那些认识她的便介绍着她的来历。

    唐伊人现在名声在外，就算那些没见过她的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所以只需要介绍一个头衔就能知道她是谁。

    “宋夫人，别客气，请入席。”德阳郡主现在只能强忍着厌恶招呼她。

    如宁侯府不能再生事了，她与这位宋夫人的恩怨以后再慢慢算，最近她需要挽救如宁侯府的名声。

    “坐这里吧！正好坐在我和太子妃的中间，左拥右抱，好不妙哉。”长公主指了指中间的空位。

    太子妃轻笑：“幸好宋夫人不是个面浅的，要不然被你这么逗弄，怕是要找个面具戴在脸上遮羞。”

    “她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正是知道她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这才敢逗她玩。”长公主说道。



 第405章 羞辱

    现场都是猴精儿，见状都清楚唐伊人有多受皇室的看重，原本还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诰命夫人们重新掂量她的地位。

    长公主和太子妃是最能代表皇室态度的两位皇室女眷，她们主动交好的人，那已经说明了皇室的态度。

    唐伊人不仅是天下首富，还有一个立过赫赫战功的夫君，这对夫妻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只要他们不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未来几十年这个皇城的权贵之中必然有他们的名额。

    如今的世家大族外强中干，在朝中掌管着实权的并不多，而皇帝也有清理世家的心思，想要提拔新秀上来。

    德阳郡主扬起虚假的笑容，招呼着主桌的女眷们。

    男方出身不行，没有亲朋好友，今日的宾客全是女方这边的。

    与德阳郡主沾亲带故的女眷在旁边几桌坐着，现在坐在主位的女眷全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妇或者贵女。

    以长公主和太子妃为首，旁边坐着三皇子妃、宁王妃、国公府的老夫人等等，在这么一群身份尊贵的贵妇人面前，唐伊人不仅过于年轻，而且身份也过于普通。只是，大家都回过味来，没有人敢小瞧了她。

    德阳郡主维持着端庄的形象，就算心里对唐伊人恨得牙痒痒，也没有表现出来。哪怕她的演技非常差，大家隐约能看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但是没有人傻得戳穿她的心思，还乐得在旁边看戏。

    唐伊人老神在在，与长公主和太子妃交谈自然，既不谄媚也不失礼，她的那身气度实在不像是农户出身。

    德阳郡主的老嬷嬷走过来，俯在德阳郡主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听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各位贵客，你们慢慢享用今日的晚宴，我有点事情，先失陪了。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德阳郡主站起来。

    “郡主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们，我们不会和你见外的。你这酒不错，我们肯定多喝几杯。”三皇子妃笑道。

    德阳郡主朝三皇子妃笑了笑，转身和仆人离开了。

    德阳郡主一走，太子妃和长公主找唐伊人说话更没有顾虑了。她们谈起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还问起了皇家私塾的筹备。

    “我是这样想的，我想……“长公主凑近唐伊人，压低声音说道，“驸马出自汾阳王家，从小在族里长辈的教导下，学识是不用说的，不如这皇家私塾的事情交给他来办，你觉得怎么样？”

    “实不相信，我找了几个学识不错的夫子在筹备这件事情，不过这几位夫子的学识差不多，让他们教书育人还不错，想让他们管理私塾的话还差了点。如果驸马不嫌麻烦，皇家私塾的山长就由他来做。这皇家私塾打的就是皇家的招牌，驸马是皇家的女婿，有了他坐阵，这皇家私塾就更加的名正言顺了。”

    “真的？”长公主没想到唐伊人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做这个山长。”

    “公主太高估我的能力了。我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是也只是识字的水平，学问这两个字和我八杆子打不着。我这样的人要是做了山长，那百姓们肯定不会相信我啊，这皇家私塾还没有筹办就已经让人丧失信心了。”

    太子妃在旁边笑道：“你别听她胡说。她那脑瓜子这么聪明，连太子都对她赞不绝口。太子说宋大人亲口承认的，他在边境有些战事上的筹谋是他夫人出的主意，要不然大家也不会称呼她为女诸葛了。她呀，就是想偷懒。”

    “我一是能力不足，二也是想偷懒。相比那些之乎者也，我还是更喜欢数钱的感觉。”唐伊人说道。

    “宋夫人，我听人说郡主的这位新女婿与你们是同乡。他年纪不小了，还没有成亲吗？”对面的贵妇人问。

    “前不久我们家府门口有人捣乱，那人被查出犯了栽赃嫁祸的罪，后来被罚了，没了舌头。夫人听过吗？”

    那位夫人听了唐伊人的话，想起之前听别人说起的惨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听过啊！”

    “那个没了舌头的就是这位温爷的结发妻子。说起来这位温爷没有嫌弃他的这个结发妻子，还把她接到自己的身边，听说这次成亲，那位发妻也搬进了侯府，被侯府的人单独照顾着。说起来，锦颜乡君还真是大度。”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听八卦的模样。

    “这位乡君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听人说此人非常有才华，要不是科考的时候生病，也不会名落孙山，是吗？”

    “他科考的时候生病了？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当时看他还是挺生龙活虎的，实在看不出他有生病的样子。”

    在场的都不傻，听这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过，谁让人家是郡主呢？只要她一句话，草包也能坐上高位。

    后院，新房。德阳郡主匆匆地赶到后院，刚进门就听见了李锦颜的咆哮声。

    “滚啊！我不想看见你！滚！”

    “又怎么了？”德阳郡主烦躁地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要再让人看笑话了？”

    李锦颜看见德阳郡主进来，哭花了妆的她大步走向德阳郡主，抱着她的胳膊说道：“娘，我不要嫁给他。”

    “你是不是疯了？宾客还在外面坐着吃酒，大家刚参加了你们的婚宴，看着你们完成了仪式，你们已经有婚书，现在说不嫁了，以后我们如宁侯府还有脸吗？侯府的姑娘还能出嫁吗？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嫁都嫁了，别再惹事。”

    “可是你看她……”李锦颜指着不远处的唐玲珑，“嫁给那个男人的下场会变成这样，好恶心啊，我不要。”

    德阳郡主在看见蓬头垢面的唐玲珑时，终于知道李锦颜为何会发作。

    之前唐玲珑在他们身边待过，她会变成这样也不是因为温书玉，而是因为他们家的那些事情。如今李锦颜居然嫁给了她的男人，说起来还是她们抢了唐玲珑的人。



 第406章 劝解

    唐玲珑跪在地上，朝着李锦颜磕头，嘴里啊啊地叫唤着。

    虽然他们听不懂她说的话，但是从她比划的手势以及她卑微的举动就看得出来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想说她不会和李锦颜争，她会老老实实的，像以前那样伺候李锦颜。

    李锦颜从来没有把唐玲珑放在眼里，只是在看见唐玲珑那恶心的样子时，想到温书玉刚才那些丢脸的行为，本能的觉得想要逃离这桩婚姻。

    这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婚姻。

    她想嫁的人不是这样平庸无能的男人。

    那个温书玉的确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是仅仅是有几分皮相而已。那么一个没身份没身材没前途的文弱书生，哪里配得上她这样有名的皇室贵女？她是乡君，不是普通的四品官五品官的女儿。她应该配得上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

    “你退下吧，没有乡君的传唤，你别过来给她添堵。”德阳郡主说道。

    唐玲珑连忙离开这里。

    走出那扇门，唐玲珑脸上的卑微消失，眼里满是疯狂的狰狞之色。

    温书玉那样不要脸的男人，凭什么过好日子？还有李锦颜，以前就把她当狗玩弄，现在更是把她看得比狗还贱。

    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前院欢声笑语，只有她像是被所有人背叛和抛弃了。她也想开心啊！所以，她打算自己找乐子。

    【我的好夫君啊，希望你能喜欢我送的礼物。我保证，这绝对是你收过的最特别的礼物，让你永生难忘。】

    新房。德阳郡主对伺候的仆人说道：“你们都是瞎的吗？乡君的妆花了，还不快点给她补妆？”

    仆人们连忙过来给李锦颜补妆。

    或许是见到了德阳郡主，也或许是唐玲珑走了，看不见那张苍老的丑脸，李锦颜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仆人们走后，德阳郡主拉着李锦颜的手掌坐下来。

    “你知道娘为什么让你选择温书玉吗？”

    李锦颜撇嘴：“因为我被乞丐撕碎了衣服，名声尽毁，如果不想嫁给乞丐，就得挑一个好拿捏的嫁过去。温书玉正好经过那里，还把他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帮我保住了颜面。我在这个时候选择嫁给他是把名声维持得最好的方法。”

    “我们对外说你们两情相悦，这次是你们出去幽会，一时情迷才会弄坏衣服，但是没有人相信这个说法。我们也不需要别人相信，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堵别人的嘴，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如果你不嫁给温书玉，就只能去做姑子，娘当然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另外，之所以选择温书玉，除了你说的这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三皇子。”

    “娘，你的意思是说温书玉是三皇子的人，我嫁给了温书玉，相当于站在了三皇子的阵营里？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整个如宁侯府都算是站在三皇子的阵营里了？这是爹的选择吗？爹他能同意吗？”

    如宁侯是个老狐狸，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意下注。目前太子地位稳固，其他几位皇子各有各的厉害，他这么早就下注，不是他的风格，只能说最近发生的事情逼着如宁侯府不得不提前站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如宁侯府喘过气来。

    “这也是你爹的意思。你别看三皇子木讷，此人深不可测，咱们早点站队，要是他能登上那个位置，我们如宁侯府必然风光无限，到时候就算是封个外姓王也是可以的。温书玉不仅是咱们家的女婿，也是咱们与三皇子之间的桥梁。”

    李锦颜还是闷闷不乐，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你是乡君，温书玉只是一个平民，他做的是上门女婿，以后只能听我们的话。你表面嫁给他，要是看不上他，也不是非要找他不可。你大可以偷偷养几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德阳郡主说道，“不要那么死脑筋嘛！”

    李锦颜的眼里闪过异色：“娘，如果我们真的帮三皇子得到那个位置，以后成功了，我要宋璃川。”

    “以后成功了，我们就挑了宋璃川的脚筋，让他再也不能习武，再也不能逃跑，让他做你的玩物行不行？”

    李锦颜总算是笑了。

    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兴奋。

    这样想来，她更迫不及待想帮三皇子得到那个位置，这样也能让她早些实现自己的愿望。

    酒足饭饱。唐伊人、长公主和太子妃一起离开如宁侯府。长公主和太子妃的马车先后驶了过来，只剩下唐伊人的车夫还没有过来。长公主和太子妃喝了点小酒，有些醉意，说什么也不先走，非要留在那里看着唐伊人上车不可。

    “这里是如宁侯府，你和他们家有过节，我要是不盯着你上马车，看着你出这扇门，你在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宋统领怕是要把整个皇城捅个窟窿。不行，我得看着你先平安离工才行。”

    “多谢长公主的关照。”宋璃川牵着马出现。“我那里也好了，可以和夫人一起回府。”

    “宋统领来了，那我们放心了，可以先走了。”太子妃说道。

    “今日太晚了，宫门已经落匙，要不你今天去我的公主府，我们姑嫂住一个屋？”长公主拉住太子妃。

    “不用。”太子大步走出来。“孤在这里，难道还有人敢不开宫门？皇姐，你先回去吧，我带太子妃回宫。”

    “行吧，那对夫妻气我，你们两个也气我，就你们成双成对，只有我是孤苦伶仃是不是？”长公主说着说着，竟有几分委屈，往旁边婢女的身上一歪，踉跄地离开那里。

    太子看着长公主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之色，接着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活该！当初就给她过了，她看上的是汾阳王家的公子，那家人养出来一群老古板，一个比一个沉闷无趣。我这个皇姐偏偏看重皮囊，就这样栽了进去。”

    “太子殿下，我们也先回了。”宋璃川对太子说道。

    “回吧！”太子点点头，带走了太子妃。



 第407章 相看

    翌日清晨，唐伊人正要出门，门房过来汇报说冯小姐来了。

    唐伊人暂停手里的事情，让仆人请她进来。

    冯青鸾进来后，拉着唐伊人的手说道：“唐姐姐，帮个忙。”

    唐伊人眨眨眼睛，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我爹非要我相看，我把位置定在你们唐记酒坊了。你见多识广，最会看人了，等会儿帮我掌掌眼好不好？”

    唐伊人哭笑不得：“冯妹妹有心相看吗？如果无心相看，还是给那几位公子说清楚，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才是。”

    唐记酒坊，厢房里。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一个又一个各种风格的年轻男人从大门走进来，在仆人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之前是我小瞧了冯将军的实力。”唐伊人感慨道，“冯将军是从哪里给你找来几十个男人相看的？”

    “为难我爹了。那几个是我爹现在的部下，虽然挂的是文职，但是家境普通，都是靠自己的能力爬上来的。那几个是我爹之前的副将，你看着是不是眼熟，他们之前是有胡子的，今天把胡子收拾了，所以你只觉得眼熟却没认出来。”

    唐伊人顺着冯青鸾指的方向看过去，随着冯青鸾仔细的讲解，她算是弄明白了。

    冯将军一次性安排了五十几个年轻的未婚男子过来，显然是想广撒网，想着一层一层地筛选，总能选出好的。

    “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总不能让你失望。冯将军已经把他能做的都做了，咱们也不能让他的苦心白费。这样吧，这里有五十……六个未婚男子，我们先筛选一遍再说。”唐伊人说完，朝旁边的凌绣说道，“你通知伙计们，把这五十六位公子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对他们说冯将军喜欢酒量好的，所以先为他们准备了一些美酒，看看谁能喝酒。”

    “这个可以，我也喜欢酒量好的。”冯青鸾说道，“如果一个男人连我的酒量都不如，那我才不喜欢。”

    唐伊人安排好了，让冯青鸾先坐下来等会儿，再让凌香去安排一些吃食过来。

    “我还要酒。”冯青鸾说道。

    “等会儿再喝吧！今天主要还是来相看的。”唐伊人说道，“你要是喝多了，还怎么相看？”

    “这里不是有你嘛！”冯青鸾不以为然。

    “这是你要嫁人，关乎着你一辈子的幸福，不要不重视。虽然咱们女人就算是看错了男人也可以重新选择，但是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的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品要好的，要不然与一个糟心玩意儿成亲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污点。”

    冯青鸾认真地点头：“你说的对。我有个闺中密友，当年她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成亲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以前爱笑，成亲后整日里愁眉苦脸的，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一点儿也找不到当初的影子。”

    “嫁人如同第二次投胎。你也不想投胎到那么糟心的家里去吧？”唐伊人说道，“现在先坐会儿，别急。”

    隔壁五十六个男人看着摆放在那里的美味佳肴，从刚开始的互不搭理到之后的找酒搭子。

    隔壁厢房是这里最大的厢房，可以容纳六桌人，正好可以容得下这五十六个年轻的男人。

    从隔壁传来说话声，刚开始还是互相认识的人聊天，之后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互相聊天。

    一开始，他们还是互相介绍，然后谈起这次来酒坊的目的。之后，他们谈起他们共同的相亲对象冯青鸾。

    “冯大人说来这里与冯小姐见见面，要是冯小姐点头，便可以继续走下一步。可是，我们连冯小姐的面都见不着。听闻这位冯小姐脾气不太好，又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的，这样的女子要是娶回家，应该不太好伺候吧！”

    凌香贴着墙，从墙洞里看着对面的情况，回头对唐伊人和冯青鸾说道：“这个说话的是吏部一个六品小官。”

    “记他一笔。”冯青鸾说道，“本小姐心眼小，睚眦必报。他要是看不上本小姐，大可以不来。我爹就算再霸道，也不会强抢民男。他既然来到这里，说明他也想谈成这门婚事。这是一边端着碗吃饭还要骂给他饭的人，真可笑。”

    那人说完之后，有人附和有人没有回应，显然在场的大多都是聪明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冯青鸾走过来，从凌香的位置看过去，看着那五十几个男人的情况。

    此时已经喝上酒了。

    唐记酒坊的酒有多好，那是众所周知的。平日里他们想喝这里的酒，存上一两个月的银子才能买一小壶。今日他们可以尽情地喝酒，反正有人出这笔钱，不管亲事成不成，反正喝个过瘾就对了。

    唐伊人吃着点心，喝着清香的花茶，慢悠悠地说道：“喝酒可以看出许多问题，冯妹妹感觉到了吗？”

    冯青鸾从墙洞口看着那边的情况，讽刺地说道：“一群饿酒鬼投胎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酒都装进肚子里，就差在脸上写上一行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唐伊人失笑。

    “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全都不行。那个酒量不行，而且喝多了摸旁边那个男人的手，好猥琐啊！那个……”

    冯青鸾点评着隔壁的男人，回头对唐伊人说道：“这五十六个男人，第一批就筛选掉了一大半，只有五六个没有出什么大纰漏。那个穿蓝衣服的，虽然酒量不好，但是他不贪杯，不像其他人那样像是八辈子没有喝过酒一样……”

    唐伊人走过来，顺着冯青鸾指的方向看了她说的几个男人，摇摇头说道：“这几个也不行。你看那个蓝衣服的，他偷偷倒了酒，装作喝了的样子。他显然觉得你爹说过考他们酒量，他猜附近有人在盯着他们，所以他想装作酒量很好的样子，争取过这第一关。还有你指的第二个，他口若悬河，显然能说会道。不过，他眼神飘忽，心机很深。”



 第408章 挡箭牌

    随着唐伊人把剩下几个相亲对象的问题都指了出来，冯青鸾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毛病不是我挑出来的，是我们宋夫人挑出来的，我爹要是问起，我就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他听。”

    唐伊人走回刚才的位置，对凌秀说道：“你去给管事的说一声，隔壁那些人的酒钱让他们自己出。”

    凌香走后，冯青鸾迟疑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爹约他们过来与我相看，结果我连银子都不愿意出。此事要是传开了，对我爹的名声不太好啊！”

    “等会儿再说。”

    从隔壁传来喧闹的声音，许多不满的声音传入他们这边的厢房。

    冯青鸾再次回到墙边，从墙洞看向对面的情况。

    伙计把唐伊人的意思传达给五十六个相亲对象听了，大多数人表示了不满，只有少数几个掏出了银子。

    “李兄，你真的给啊！我们是冯大人约来的，按理说这些酒钱就应该冯大人出，凭什么让我们出啊？”

    “对啊，这里的酒钱那么贵，我平日里都舍不得来喝，今天为了冯小姐来了，结果她连人影都不出现。冯大人就算官职高，我们都是小人物，那也不能这样玩弄我们的感情。”

    伙计正要说什么，看见凌香走过来了，连忙向她问好。

    凌香走进房间，刚才还喧闹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你是冯小姐？”其中一人打量着凌香，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凌香捂嘴轻笑：“奴婢只是来传话的下人，可不敢和冯小姐这样的贵女相提并论。”

    众人在听见凌香只是一个婢女时，眼里的光熄灭了，看她的眼神没了热情。

    “冯小姐已经见过各位公子了，今日这场相看已经结束，各位可以回家了。另外，本来冯小姐是想结账的，但是我家东家说男女相看所花的费用向来都是男方出的，要是让女子出的话，那说明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冲着当上门女婿来的。各位公子可有这个意思？要是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就去给我们东家说，让她去冯家讨要这些酒钱。”

    “我们五十六个人一起喝的，干脆互相平摊一下，各位兄台觉得呢？”

    “我才喝两口，只付两口的钱。”

    “张兄，你喝得最多，这两坛是你喝的，你要付两坛的酒钱。”

    “对，按喝得多喝得少来算，不能平摊。”

    凌香微笑地站在那里，让伙计把算盘拿过来，一阵拨弄之后，核算着每个男人需要支付的酒钱。

    “这位姑娘，冯小姐什么时候来过？她与我们相看，连人影都没有出现，这样不太好吧？”一名男子说道。

    “公子勿恼。这次相看是冯大人安排的，冯大人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就一起安排了。说起来这门亲事的决定权在冯小姐的手里，所以冯小姐用不着出面让你们来评判什么，你们要是过不了她那关，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这样太霸道了吧！”有人表示不满。“这不是在玩我们吗？”

    “这位公子好像对冯大人的安排很不满意。这样吧，你是谁，是哪个部门的，你给我说，我帮你登记一下。”

    那人立即闭嘴了，还往后面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冯大人爱女心切，就想找个冯小姐喜欢的，所以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你们就是那大海，但是冯小姐需要在你们之中捞到那个她喜欢的。如果冯小姐没有看上的，自然就没有必要出面了，各位公子都是有学问的，应该能听懂。”

    一名粗声粗气的男子说道：“行了行了，没必要说那么多，不就是那丫头没看上我们嘛！你快点把账核算清楚，我们还得赶时间去上值。”

    “你们几个是跟着冯将军上过战场的吧？冯小姐说了，你们相当于是她的兄长，哪有兄妹乱那个啥的。因此，不是她看不上你们，实在是你们的关系太亲密了，没有血缘胜过血缘，所以辛苦你们白跑一趟了。你们几位的酒钱是冯小姐掏的。”

    其他人还有许多不满，但是解释权在冯青鸾的手里，冯青鸾看不上他们，还不愿意为他们付酒钱，再纠缠下去更难看了。

    到时候冯青鸾出去说他们这群人都是上赶着做他们冯家的上门女婿的，那他们的脸面都别想要了。

    五十六个人就这样被打发了。

    有人是笑着走的，有人是冷着脸走的。

    不过在他们知道冯青鸾就在附近盯着他们时，不敢像刚才那样口出狂言，只敢憋着窝囊气离开。

    唐伊人站在二楼的阳台前，看着那些人离开酒坊。

    “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继续照顾我们酒坊的生意。这样的相看可以多安排些，也能帮我们拉点客人。”

    “真是奸商。”冯青鸾摇头，“虽说把人安排在你这里，我们也是打算付这笔银子的，你这样也算是为我省银子了，我应该感激才是。不过，这件事情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你愿意，死的也能被你说成活的。”

    “我为你着想，你还说我是奸商。我问你，这五十几个人有几个能让你看得顺眼的？”

    “七八个吧！”冯青鸾说道，“其他人只是虚有其表。我爹给我挑的，肯定都是挑的好的，所以这五十几个人肯定都是在我爹那里过了关的。然而今天这几坛酒一下肚，各种问题就展现出来了。有人喝酒耍酒疯，有人在那里丑态百出，有人偷偷耍心眼，有人给别人使绊子，总之各有各的问题。不过也有几个人品靠得住的，就是不合我的眼缘。”

    “所以嘛，除了那几个人品不错的，其他人根本配不上花你的钱。你家是不缺这点钱，但是你爹挣的钱也是血汗钱，没必要花在这些明显是想来攀高枝的人身上。要是在他们的身上花半个子，我都替你心疼。”

    “现在是解决了，就是晚上回去又有得头疼了。我爹肯定不会放弃的，还会继续为我相看。”



 第409章 死胡同

    汤氏走进来，见唐伊人和冯青鸾在那里说话，笑着说道：“闺女，长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长公主带着贴身婢女迈进门槛。

    “你这家店的生意真是好。本宫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几十个男人下楼，本宫看他们还有几分姿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这里选秀的。”

    唐伊人和冯青鸾相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长公主问。

    汤氏把长公主带来之后，准备下楼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娘，你让伙计送些吃的喝的过来。咱们最近调配的那些桂花酒不错，请长公主尝尝。”

    “好勒，娘马上去安排，你好好招待长公主殿下。”

    汤氏现在也是见多识广的，哪怕见到长公主也能做到礼仪周全，一点儿也不惊慌。

    汤氏走后，长公主的贴身婢女把门合上。

    长公主往窗口一坐，用精致的围扇扇着风，看着繁荣的街道。

    “公主说选秀，其实也差不多了。”唐伊人和冯青鸾走过来，坐在长公主的对面。“长公主要是早些过来，还能看见一场好戏。现在嘛，戏散曲终，只有好酒好菜招待了。”

    “说来听听。”长公主好奇。

    “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无非就是我爹干的好事。”冯青鸾说道，“他嫌我在家里把他吃穷了，想把我嫁出去。”

    “原来也是为了男女的那点事情。”长公主淡笑，“其实不成亲也好，好歹身心都是自由的。要是成了亲，又有成了亲的一堆烦心事，那时候就像钻进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要是还没成亲，好歹可以选择别的路。”

    “公主此言差矣。”唐伊人见伙计把点心和桂花酒送过来，先停下话语，把伙计送来的东西摆好。

    伙计走后，唐伊人让几个仆人出去，包括长公主带来的那个婢女，厢房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哪怕是成了亲，咱们走进了死胡同里，也可以转身走出胡同，改换另一条康庄大道。不管在哪个年纪，哪怕是七老八十了，我们也要适当的纠正错误，不要觉得错了就将就着，反正再差也不过这样了。”

    “可是，为了走这条路，我已经扔弃许多东西了。哪怕我换一条路，那些扔弃的东西也回不来了。”

    “扔弃就扔弃，咱们可以换别的东西。”冯青鸾说道，“这世间除了家人和自己之外，别的都可以换。”

    长公主看着精神十足的冯青鸾，笑了起来。

    “尝尝。”唐伊人把桂花酒递给她。

    长公主接过来，一口饮尽，在放下酒杯的时候，无意间看了一眼外面，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冯青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长公主说着，站起来合上窗户。

    然而，冯青鸾已经看见了。

    她按住长公主的手，看着窗外那对男女的身影，脸色臭得不行。

    唐伊人也看见了街道上的驸马以及驸马身边的妙龄女子。

    “或许是家里的女眷。”唐伊人安慰。

    “驸马家里的女眷都在汾阳。再说了，我见过汾阳王家的女眷，每个人都端庄得不行，这个女子肯定不是。”

    这种古老文人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孙后代都有相似的气质，哪怕是性格完全不一样，仍然有王家人统一的特殊气质。

    这个女子笑容张扬，拉着驸马的胳膊一副亲密的样子，与王家的教养相悖，所以这个女子肯定不是出自王家的。

    长公主站起来，冷笑道：“本公主让他出来逛街，他说他不喜欢喧闹的地方。现在看来，他哪是不喜欢喧闹的地方，他是不喜欢跟本公主去喧闹的地方。世人都知道他是本公主的驸马，结果他在大街上与另一个女人拉拉扯扯，这是故意打本公主的脸是不是？本公主只当他真是什么性格内敛的读书人，现在看来他就是不想和本公主在一起。”

    “公主你去哪儿？”唐伊人见长公主要走，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去问罪。“你现在在气头上，还是先冷静一下再做决定。再说了，那女子是谁，你也不知道，至少要查清楚她是谁，她与驸马是什么关系，以及她和驸马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你现在冲下去，看起来你是抓了个正着，但是他们两人在大街上也没干什么。”

    “如果在大街上闹起来，你堂堂长公主名誉尽失，世人还要说你是个无礼的泼妇，这可不是什么好结果。”

    “那你说怎么办？”长公主冷静下来，坐回原来的位置。

    “先查清楚他们的关系，看看他们是真的有问题还是误会一场。如果是后者，当然是最好了。如果是前者，就得搜集证据。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当然，要是长公主不想与驸马撕破脸，也可以查证之后找他私下谈。”

    “自从成婚之后，驸马对我恪守规矩，从来没有失礼的地方。可是，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的恪守规矩让我觉得自己嫁的是一块冰、一根木头，他的不失礼何尝不是一种不在乎？如果真的在乎，他不会如此的沉着冷静。”

    “我对汾阳王家的了解不多，但是偶尔听酒客谈起时，也是说他们的规矩非常多，但是世人对他们的评价也很高。其实他们的规矩多，也说明他们自律，所以我倒觉得驸马不会做对不起长公主的事情。”唐伊人说道，“青鸾，你说呢？”

    “我也觉得是。不过，既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而且驸马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还是要查清楚才行。”

    长公主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了。

    她看着窗外，见驸马和那个女子上了马车，两人同乘一辆马车离开了。

    “或许是时候找一个答案了。”长公主喃喃地说道，“这么多年，我装聋作哑，不愿意走出那个死胡同。你们说得对，不管多大的年纪，既然走错了路就应该退回来，换一条路再重新走一遍，而不是坐在死胡同等死。”



 第410章 国子监

    长公主走后，冯青鸾向唐伊人告了辞。

    长公主与驸马的貌合神离给了冯青鸾很大的触动。

    原本冯将军给她挑选合适的相看对象，她并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先应付着，什么时候应付不了了就挑个差不多的交差，之后那日子随便跟谁过都是过，反正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要是她不想应付自己的夫君，就给他纳妾。

    然而长公主眼里的哀伤以及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怒让她明白了婚姻生活的鸡飞狗跳没有那么简单，甚至特别的糟心。

    再看唐伊人，她是做生意的一把手，在相夫教子方面也称得上佼佼者。提起她的夫君，谁都知道宋璃川对她的上心。他们夫妻恩爱，生下的一双儿女聪慧能干，比京城里的那些名门贵子还要让人省心，这样的生活舒心多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唐伊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喃喃地说道：“驸马与公主的事情还没个结果，那公主提的让驸马来做皇家私塾山长的事情是不是也会有变故？”

    想到这里，唐伊人按了按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

    这世间最难控制的便是男女之情，好的感情是养料，不好的感情则是毒药，看不着抓不着，但是却毒入骨髓。

    她打起马车帘子，看着外面，试图透透气。

    “夫人，你在看什么？”凌香问。

    唐伊人看着那几道拐进小巷子的身影，说道：“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去国子监看过年儿了。”

    从宋纪年进入国子监开始，她只去过一次国子监，也就是他入学的时候。刚才那个人好像宋纪年，但是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他不应该在外面走动才是。

    “车夫，拐弯，去国子监。”唐伊人说完，又对凌香说道，“等会儿要经过李记，记得提醒我，小年最喜欢吃他们家的炒栗子。”

    “是，奴婢记得了。”

    唐伊人带着凌香采买了炒栗子，想着宋纪年应该有不少关系不错的同窗，又采买了其他的吃食。

    当她带着婢女赶到国子监门口时，正好到了中午午膳的时间，学子们从里面陆续走出来。

    “请问，宋纪年还在里面吗？”凌香拦住了一个学子询问。

    “他啊，他最近……”那学子刚要说话，就被人打断了。

    “二婶。”宋纪年从里面小跑着出来，经过凌香身侧时，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唐伊人。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额头上的汗水，拿出手帕为他擦拭汗水：“怎么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这不是要吃午膳了，有点饿了，急着出去吃点东西。”宋纪年从她手里接过手帕，然后擦拭汗水。

    那个被凌香拦下的学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离开的时候小声地嘟囔：“这人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最近大半个月都没看见他出现，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宋纪年垂眸，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他发现了唐记酒坊标记的马车，带着几个人及时躲进了巷子里。他在巷口偷偷看马车离开的方向，发现她居然没有往宋家的方向走，也没有去作坊的方向，而是去了国子监的方向。为了以防万一，他抄近道赶回来了。

    万幸，他赶到了，没有暴露行踪。

    事实上，他的学业完成得不错，向夫子请假的时候夫子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唐伊人并不知道他不在国子监。

    如果她知道他不在国子监，肯定要问他为了什么事情。他家里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出去的，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为他们担心，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麻烦。至于她知道后把他们赶走的可能性，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

    “正好二婶来找你，咱们去吃饭吧！对了，我给你采买了些小零嘴，先让他们给你送到厢房里。等下午你再来上课的时候，与你的同窗们分享一下。”唐伊人说着，指了指车夫和凌香手里的东西。

    “好。”宋纪年说道，“我提进去就行了。”

    “你提不动。”

    “可以的。二婶有所不知，国子监里面有许多规矩，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这里是不让学生家人随意走动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提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唐伊人说道。

    宋纪年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国子监。

    唐伊人回马车里等着他出来。

    “刚才看见的人影好像小年，果然看错了。”

    宋纪年把东西提进去后，没有送到他之前住的屋舍，而是来到墙边，把那些东西扔到墙的另一边。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收好，我下午的时候带去与大家分着吃。这是我二婶买的，我没到的时候不许偷吃。”

    在墙的另一边，几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面面相觑。

    这些人都是宋纪年亲爹的旧部，也是最近刚联系上的。事实上，是他们主动找上他的。

    宋纪年猜测与那个瘸腿亲信有关。不过他把这些旧部招回来了，他自己却一直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宋纪年没有过问他的事情，只知道这些旧部回来之后，他想调查的事情正在有条不紊地调查着。虽然还没有太多的证据，但是已经有眉目了。只等他再搜集到更多的线索，就可以为自己的家人平反，洗净他们承受的不白之冤。

    “二婶，我回来了。”宋纪年上了马车。“二婶，你生意这么忙，居然还有空来看我。”

    “我生意再忙，也不会忽略你们的。不过你们几姊妹向来懂事，也不需要我操心。二婶好像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谁说的？二婶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觉得特别的踏实。”

    唐伊人看着面前的少年。初见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子，那时候他已经初见不凡的气质。如今几年过去了，半大小孩长成了少年郎，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难怪已经有人在找她打听他的亲事了。



 第411章 乱局

    与宋纪年吃了饭，宋纪年便说学业繁忙，又回国子监了。

    唐伊人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回去后就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生意。

    夜晚回到宋府，见宋挽云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她的贴身婢女在旁边为她扇风，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今日和小公子出去放风筝，她与一位小姑娘闹了别扭，小公子帮理不帮亲，说是她不对，她气得不行，说要找你评理，一回来就在这里等着，等得累了，刚睡着不久。”婢女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唐伊人轻轻地摇头，失笑道：“她这性子，真不知道随了谁。”

    “小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凌绣在旁边护着宋挽云。

    “其实也是小事，无非就是两位小姑娘的风筝线缠上了，小姐是个利索的性子，二话不说就把线扯断了。不曾想她的力气太大，把对方的线一起扯断了，对方小姑娘也是个利害的性子，两人互不相让。小公子想要息事宁人，代替小姐向对方道歉，小小姐就觉得小公子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与小公子翻了脸。”

    “后来呢？既然把对方的风筝弄跑了，怎么解决的？”

    “小公子留下来为那位小姑娘做了个风筝，小公子手巧，做的风筝让对方小姑娘很喜欢，此事就算了结了。不过小小姐这边的气还没消呢！她听说小公子留下来为小姑娘做了风筝，那口气更不散了，所以等着要找你告状。”

    “罢了，那就让她留在这里陪我睡吧！要是夫君回来了，他可以去隔壁空房休息。你们也累了，散了吧！”

    宋璃川很晚才回来。

    他顶着一身湿气，走到床边，看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蛋，为母女俩盖好被子。

    他没有去隔壁，而是去了后面的耳室。一般来说耳室是为伺候主子起夜的贴身婢女准备的，但是他们夫妻不喜欢有人盯着他们睡觉，所以耳室向来是空着的。今日宋璃川的位置被小丫头占了，那里就可以废物利用了。

    宋璃川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在宫里皇帝说的话。

    最近出了一支乱军，这支乱军四处烧杀抢掠，皇帝的意思是让他去处理这件事情。

    朝中不缺武将，皇帝大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剿灭，他把这个差事交给他，就是给他机会立功，想要提拔他的意思。

    冯将军这样的老将年纪大了，一身的暗伤。其他武将年纪都不算小，倒是他算是武将之中比较年轻的，而且还立了不少功劳，要是想找接替老将军们的人选，他是最合适的。另外，皇帝也不想从世家大族中挑选，他需要清流大臣。

    虽然他现在是正三品的禁军统领，但是这个位置远远还护不住夫人的商业帝国。他需要立功，需要往上爬。

    翌日清晨，天未亮，唐伊人从噩梦中惊醒。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向靠在她枕边的宋挽云，把她的手臂放进被子里，为她盖好被子。

    她有些渴了，轻轻地下了床，走向桌边倒了一杯冷茶。

    从外面传来练剑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向外面，见那里有一道把剑舞得虎虎生威的身影，把茶杯放下后，披了披风走出去。

    月光明亮，完全没有影响视物。宋璃川赤着膀子，舞着手里的宝剑，整个院子里回荡着他的刷刷声。

    唐伊人没有打扰他，而是挑了个位置靠着，看着他练剑。

    他回来得晚，现在又一大早在这里练剑，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宋璃川察觉到唐伊人的存在，慢慢地收了招，大步走过来：“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唐伊人掏出毛巾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是被渴醒了，听见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看。”

    “现在还早，再去睡会儿。”宋璃川摸了摸她的手掌，“看，你的手好冰。”

    “你呢？你还睡吗？”

    “我也睡，不过这身臭汗，我先去清洗一下，你先睡吧！”

    “那我等你。”

    宋璃川本来是想等唐伊人睡了，他再去书房处理一点公文，听她说要等他，他马上打消刚才的计划。

    “好。我在耳室，你去那里等我。”

    当宋璃川清理好身上的汗渍，换掉了那身脏衣服之后，重新回到耳室。此时唐伊人正坐在那里等他。

    唐伊人朝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耳室的床本来就小，两人躺着就更挤了。

    宋璃川把她搂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胸口，低声说道：“睡吧！”

    “你是不是有心事？”唐伊人侧身看着他，“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直接告诉我，别忸扭捏捏的。”

    “昨日下值的时候，陛下传我过去，说是想要让我带兵去剿灭判军。”

    “你不想去？”唐伊人问。

    “不是。这一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不放心你。这京城的暗潮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我不在京城，你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别说我了，连你闺女都没有那么好欺负。”唐伊人说道，“你只管去忙你的，不用担心我们。不要忘记了，我是有皇上做靠山的。”

    “我好像……总是亏欠你。”宋璃川抱她入怀。“怎么办？这辈子好像还不清了。”

    “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继续还。不管在哪里，我都是你的债主，你记得回来还债就是了。”唐伊人听着他的心跳，“那些叛军是什么来历？说起来我最近也总是听酒客说有一支叛军异地而起，就像是突然钻出来的。”

    “地方官写折子上报之后，折子没有送出来，地方官也被杀了。当地被叛军占领，那里的百姓都必须听叛军的管辖，看他们的样子，他们是打算占地称王了。叛军的消息还是逃亡而来的百姓传出来的，要不然根本就传不过来。”

    “有多少人？”

    “在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说是有五万人。如今过了这么久，只怕这个数量扩大了许多。”



 第412章 控诉

    唐伊人与宋璃川互相依偎着，小声地说着叛军的情况，以及宋璃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宋璃川原本还在犹豫，但是在与唐伊人详细说了之后，心里的迷雾散开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夫人，天亮之后我就进宫，然后向陛下表明我的态度。只是接下来家里的事情又得你操心了。”

    “你就算不出京，家里的事情也是我操心，有什么不一样？你无非就是担心你不在京城，有人会欺负我们娘几个。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有最大的靠山，没人敢欺负我的。别说什么郡主乡君，就算是王爷郡王我也不怕得罪。”

    唐伊人和宋璃川说着说着，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鸟鸣声响起，唐伊人从沉睡中醒过来。

    刚睁开眼睛，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床前。那小嘴巴嘟着，双臂抱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控诉的神情。

    唐伊人发现宋璃川还没有起，推了推他：“天亮了，你不是要进宫吗？”

    宋璃川醒过来，摸了摸唐伊人的头发，沙哑地说道：“果然要抱着夫人睡才能睡一个好觉，这一觉真沉。”

    “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本来就……”宋璃川还想抱唐伊人，被唐伊人推开，这时候他才发现床边站着的小丫头。“云儿，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什么时候来的？”

    “我在这里站了好久好久了！”宋挽云单手叉腰，非常不满地说道，“我特意来找娘亲，你们却背着我睡在这里。”

    “我陪你睡了的，后来渴醒了，想喝水，之后天色太黑了，我就走错位置了。”唐伊人眨着眼睛，一脸真诚。

    “娘，这个理由好烂。”宋挽云说道，“算了，不想和你们这些爱撒谎的大人计较了。”

    “多谢宋二小姐开恩了。”唐伊人坐起来，朝着宋挽云拱了拱手。“宝贝闺女，你先出去，你爹娘要起床了。”

    宋挽云转身，大步走出去。

    在宋挽云出去的时候，唐伊人压低声音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宋璃川一边穿衣服一边惊讶地说道：“昨天我下值的时候，看见太子殿下的女儿清惠拿着一个好看的风筝回来，那风筝上面的画像极了咱们砚青的风格，我向她问安，她拉着我问风筝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说是一个小哥哥送的。”

    唐伊人惊讶：“不会这么巧吧？”

    “只怕还真的这么巧。太子殿下目前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儿子倒是有两个，所以对这个女儿特别的宠爱。不过这位小公主只是活泼了些，并没有什么坏毛病。如果她和云儿对上，还真有可能发生争执，因为这两个丫头的性格很像。”

    “那我得叮嘱云儿几句，下次再见到那位小公主，她可不能这么冒失了。”

    “我倒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一是那位清惠小公主还小，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二是小孩子相处本来就是用真心，如果云儿从小就学会趋炎附势，欺软怕硬，对她的成长也不是好事。我们云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这件事情她也理亏，只不过遇见一个脾气和她差不多冲的小姑娘，她就有点不服软。这个时候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还帮着外人，那她的心里就更不痛快了。说到底，也就是一个面子问题。这个时候但凡有人在旁边开导几句，她马上就能明白自己的不足。”

    “你说得对。等会儿她肯定要找我评理，我得和她好好说说。”

    宋璃川与唐伊人叮嘱几句，大步离开，赶到宫里去上值去了。

    “娘！”宋挽云扑过来，抱着唐伊人的腰身。“弟弟是坏弟弟，他欺负我。”

    唐伊人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个时候宋挽云想要的是有亲人的陪伴和疼爱，不是真的找她要个说法。

    她帮着宋挽云说道：“砚青这么不听话？那等会儿我罚他抄一整本的礼记，你觉得怎么样？”

    宋挽云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算了吧！他本来就是书呆子，要是再罚他抄书，等罚完之后他就变得更呆了。”

    唐伊人没有戳穿她舍不得让弟弟罚抄的小心思，配合着她的说法。

    宋挽云的确不是真的要评理，只是觉得弟弟帮着外人不帮着她，她觉得不舒服。

    “云儿，风筝线断了，风筝跑了，你可能觉得没有关系，因为你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可以再继续做更好的风筝。可是每个人对自己东西的定义不一样，有的人精心做了一个好看的风筝，她就特别爱惜自己的东西。这个时候她的东西被别人弄坏了，她就会特别的失望和伤心。

    还有一种人，她与你一样都是急性子，遇事先急三分，你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这个时候不道歉还回击对方，那就是火上浇油。你弟弟代替你道歉，也是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他是在帮你的。”

    “那个人还叫他哥哥，他答应得可爽快了。”宋挽云生气地说道，“他是我的弟弟，不是谁的哥哥。”

    唐伊人：“……”

    现在看来，宋挽云最在意的点儿是这个，这小丫头是觉得有另一个小姑娘抢了她的弟弟，害怕有人跟她争宠。

    唐伊人已经不需要再劝什么了，小丫头只需要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审判者。

    “夫人，小小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才安慰没几句，她就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凌香把茶水递给唐伊人。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这小丫头真够闹腾的。夫君说她遇见的小姑娘是太子和太子妃所出的小公主。之前太子妃还说让我家两个进宫做伴读，幸好没有答应，要不然脾气这么相像的两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夫人吃点东西吧！”凌绣端来早点。“夫人，李锦颜和温书玉成亲之后闹了好大的笑话，你知道吗？”

    “我昨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闲听别人的闲话？他们又做了什么？”唐伊人咬了一口包子。



 第413章 加把火

    凌绣贼笑，俯在唐伊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虽说得小声，但是凌香就在旁边，还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的。

    “你还没成婚呢，听这些污言秽语做什么？”凌香红了脸颊。

    “又不是我打听的，是别人说给我听的。”凌绣说道，“别人说得，我还听不得了？我又没有到处传这些话。”

    凌绣说，外界都在传李锦颜和温书玉的新婚夜闹腾得非常厉害，半夜的时候李锦颜喊肚子疼，侯府连忙把府医传唤过去，结果发现是新婚小夫妻玩得太激烈，导致撕裂得严重，后来还见了血。这消息被府里的下人传了出去，第二天城里的人都在拿这件事情取笑侯府，说什么贵女，浪起来比花楼里的妓子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凌香凌绣，你们找些说书先生，把此事传扬出去。”唐伊人说道，“市井之人最爱听这些风流韵事。如果没人提起，此事也就偷偷地传一下，不会闹出多大的麻烦。要是我们帮他们宣传一下，此事的影响就大了。”

    “夫人是想借这件事情报复温书玉和李锦颜？”凌绣问。

    “夫人才不会为了报复浪费时间和精力，她这样做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凌香说道。

    “温书玉攀附上了德阳郡主，就是想靠着德阳郡主谋个官职。他又投靠了三皇子，那就是把如宁侯和德阳郡主拉进了三皇子的阵营里。我为他们添点大戏，他们想像之前那样靠着德阳郡主的人脉为温书玉谋个好点的官职就不容易了。我干涉不了朝中的事情，为他们添点堵总是没有问题的。至少我可以让温书玉的脚下布满荆棘。”

    如宁侯府。李锦颜抓起茶杯砸下去，怒气冲冲：“那些贱民，居然敢这样羞辱我，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行了！”德阳郡主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阴沉，“嫌不够丢人吗？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就让你离开京城。”

    “娘，为什么？这是有人故意害我，你不想办法帮我，还跟着外人一起欺负我！”李锦颜恨恨地说道。

    “行啊，我帮你，你现在就出去看看有多少人说你的闲话，你把那些说闲话的都抓起来，看你有多大的威风。”

    德阳郡主让身后的仆人把房间收拾了，走向对面的软榻，坐了下来。

    李锦颜红着眼眶，眼里满是委屈：“那我怎么办？本来之前的事情就没压下去，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要时间长了，又有新鲜的事情引起他们的注意，就不会关注你这点事情了。你最近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好好待着，让这件事情渐渐的被人遗忘。”德阳郡主说道，“还有你那个男人，这件丑事出来，我本来给他求的四品官职是保不住了，现在就看陛下能给他什么样的位置。哪怕陛下只给他六品七品，咱们也只能感恩戴德。”

    “全怪那个臭男人，如果不是他，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么丢人的事情。”李锦颜生气地说道，“我没想和他做真夫妻的，他居然敢真的和我洞房。如果不是他冒犯我，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说到底，全是那个臭男人的错。”

    “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我查了一下，发现是有人在你的饭菜里下了药。姓温的没这个胆子，所以是别人要害你。”

    “娘，是谁干的？”李锦颜说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目前为止，查出唐玲珑当时进过后院，至于是不是她，没有人看见。”

    “不可能是她。她没有这个胆子。”李锦颜一口否认。

    “连我都不能保证不是她干的，你凭什么觉得唐玲珑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德阳郡主淡道。

    “她以前在我身边做婢女，胆小如鼠，卑微如蝼蚁，她要是有这个胆子，也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有时候不要小瞧了那些蝼蚁。此事先不管了，我会再派人查，要是查不出来，就把你身边的人都换了。”德阳郡主说道，“你别再乱发脾气，发脾气没什么用。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宋璃川要离京了。最近北边不太平，宋璃川这次离京，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他一走，唐伊人那里就好对付多了。”

    “娘，我说过了，宋璃川是我的。”李锦颜抱着德阳郡主的手臂，“我要他活着回来。”

    “你真是没救了。放心，我会给他留条命的。”德阳郡主没好气地说道，“不过，那是个硬骨头，他未必领你的情。”

    “他越是不好管教，我越是要他心甘情愿地臣服我。”李锦颜说道，“早晚有一天，他是我的。”

    宋璃川离京的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唐伊人带着几个孩子在城门口送他们离开。

    当军队离京的时候，许多百姓在那里送别。

    “听闻那些叛军非常难缠，北部那边有两座城池落入那些叛军之手。”

    “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你们想不想知道？”

    人群中，百姓们议论纷纷。

    宋纪年和宋纪礼的神情非常严肃。

    唐伊人拍了拍宋纪年和宋纪礼的肩膀：“好啦，你们二叔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啊！”

    “二婶，我们送你回去吧！”宋纪年说道。

    “你们不用管我，我还要去店里看看。”唐伊人说道，“这里离店里不远，我腿着过去就行了。”

    “那我们先走了？”宋纪年说道。

    “好，你们快去吧！”

    宋纪年和宋纪礼看着唐伊人带着几个弟妹离开的身影消失，兄弟俩人的笑容消失了。

    “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有人说这支叛军是宋首辅的后人组织起来的。这些流言绝对不会凭空出现，要么有人要背后使什么手段，想要把宋家人引出来。要么有人故意把这盆脏水泼在宋家人的身上。”

    “听见了，有点不简单，我们得让手下的人查证一下这件事情。”宋纪礼说道，“哥，我们不能连累二叔二婶。”



 第414章 职位

    如宁侯府。

    宫里的太监前来传旨，整个如宁侯府的人都跪在那里接旨。

    “公公，你一路辛苦了，这点小小的心意，你去点杯茶水喝喝。”管家塞了一个荷包给传旨公公。

    传旨公公掂量着荷包的重量，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传旨队伍大步离开了。

    “从四品，比想象中的要好些。”如宁侯看着温书玉说道，“你好好干，等你站稳脚跟了，我有的是办法提拔你。”

    “多谢岳父大人。”温书玉恭敬地说道，“女婿必然不会让您失望。”

    李锦颜撇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堂堂乡君，居然嫁给这种出身的男人。如果他能考了状元，勉强还能让他高攀自己，但是他的官身都是靠着她的关系才得到的，这样的男人比宋璃川差远了。

    哪怕宋璃川也出身贫寒，好歹他拥有现在的一切是凭着他自己打杀出来的，只有那样的英雄才配得上自己。

    温书玉拿着圣旨，看着圣旨上写的内容，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他终于当官了。

    虽然只是从四品的宝泉局监督，但是这个实权可大了。他正好可以利用手里的责权为三皇子做点什么。

    “岳父大人，借一步说话。”温书玉对如宁侯说道。

    如宁侯点了点头：“去书房吧！”

    两人走后，德阳郡主对李锦颜说道：“现在他是你的夫君，你不给他面子，就是让府里的下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打他的脸就是打你的脸，你们的颜面是绑在一起的。”

    “我知道了。”李锦颜不耐烦，“娘，宋璃川出京了，咱们可以收拾唐伊人了。”

    “你又想做什么？那女人不好对付。你有法子对付她？我想了这些时日，一直没想到从哪里下手。”

    “她不是要建私塾吗？皇家私塾，挂的还是皇家的名号，要是这件事情她办砸了……”李锦颜露出邪笑，“你觉得陛下还会信任她吗？”

    另一边，唐伊人刚完成生意上的那些事情，正要准备回家了，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厢房里喝闷酒。

    正好那间厢房的门没关，而她正好从那里经过准备下楼，一回眸就看见了她。

    就是这么巧。

    她对凌香和凌绣交代了几句，迈进了厢房。

    “难怪我这里的生意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有贵人天天来我这里借酒浇愁啊！”

    唐伊人把长公主手里的酒壶抢下来，放在旁边的桌上。

    “有句话叫做借酒消愁愁更愁。你越是想喝醉，结果越喝不醉。我来猜猜看，公主殿下看我猜得准不准。公主殿下如此烦心，又是为了附马爷吧？”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长公主看着唐伊人，“我不该挑选他做我的驸马。不，我应该先问问他的意见，得到他的同意后再找父皇请旨，或许这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我是喜欢他，但是不想要一个空壳子。他现在人在我身边，心却早就飞远了。”

    “公主如此苦恼，是不是查出那天看见的那名女子与驸马的关系非同小可？”唐伊人问，“我瞧着驸马对那女子有些亲近，但是看她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情意。公主有没有问过驸马，或许是你误会了他。”

    “那女子与驸马只是旧识，称不上有情。我查出驸马之前的确有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因为我的原因才会退了亲事，然后那女子郁郁而终。如果你是驸马，你曾经有个相濡以沫的爱人，因为被别人抢了婚，害得那个爱人病死了，你会爱上那个害死爱人的女人吗？你不会对不对？所以从一开始，我与驸马就不可能。”

    “难怪这么多年来，驸马的眼神是那么的冷漠，他看似对我嘘寒问暖，其实都只是表面功夫。他是君子，不与其他女子来往，那是因为他真正爱的人早就没了。”

    唐伊人见长公主又要抓酒壶，按住她的手腕。

    “公主殿下，你如此痛苦，是因为放不下这段感情对吗？你努力过了，无法打动驸马那颗冰冷的心，所以你很挫败对吗？你宁愿来这里喝闷酒，也不找驸马对峙或者说清楚，是害怕从驸马那里得到证实，你还是不敢面对结果，对吗?”

    长公主靠在那里，看着窗外。

    下雨了。

    窸窸窣窣的小雨降落下来，原本热闹的街道立即开始混乱起来。那些小摊贩马上开始收拾摊位，那对卖馄饨的老夫妻也在收拾桌椅，但是两人年纪大了，收拾起来非常慢，所以雨水很快就把他们打湿了。

    老汉把老妇人拉到屋檐下，让她去那里躲雨。他安置好了老妇人，又回到摊位前收拾那些东西。

    那是他们老两口赖以生存的工具，必须得收拾好了，要不然做不了生意。

    老妇人跑过来，打开油纸伞，撑在老汉的头上。

    老汉对老妇人说着什么，老妇人执意跟着老汉，老两口互相配合着，慢慢地收拾着那些工具。

    另一边，旁边卖绒花的小摊位也是一对夫妻在收拾，只不过男人对着女人骂骂咧咧，女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夫妻夫妻，互相扶持是夫妻，互相埋怨是孽障。这日子怎么能是跟谁过都是一样的呢？”唐伊人说道，“你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女，是别人一辈子也赶不上的目标。你本来应该是老天爷的宠儿，结果却故步自封。你把自己困在那里笼子里，明明拥有美丽的翅膀却不愿意飞出去。公主殿下，选择权一直在你的手里啊！”

    “你说你不该选中驸马，可是驸马不是平民，他是王家嫡子，他的身份不用任何人来强迫他。哪怕是皇室，应该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吧？所以，如果他不愿意，从一开始就可以拒绝。他没有拒绝，那说明那是他的选择，怎么能怪你？”

    “对啊！他是王家人，又不是大街上的平民，要是不愿意娶本公主，大可以直接拒婚。这件事情怪不到本公主。”

    “恕我直言，这些消息都是别人打听的，是不是准确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你还不如直接找驸马问清楚。”



 第415章 阻碍

    长公主放下手里的酒杯，拍了拍唐伊人的肩膀，说道：“宋夫人，你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受教了。”

    “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我们处于那个迷雾之中，当然看不透前面的方向。要是我们在迷雾之外呢，以另一个视角去看待同一件事情，或许就不觉得那是什么难题了。长公主，不要只相信看见的，还得去认真感受。”

    长公主走后，唐伊人想着前世的长公主郁郁寡欢的模样。

    距离前世与长公主相遇的时间也不过五年，但是那个时候的长公主不仅看起来憔悴苍老，整个人透着活着却没有活人气息的‘死’感。当时她的婚姻状态是丧偶。也就是说，前世的长公主与驸马直到死别的时候，两人的感情都没有好转。她因为驸马之死，还一直把自己困在那里笼子里。

    这世她与长公主提前相遇了，这个时候的长公主还是个豁达的少妇。或许她会因为驸马而伤心，但是还保留自我。

    宋杰大步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皇家私塾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唐伊人问。

    “好像是说……匠人们在修建私塾的时候，上面突然砸下来，把近百个匠人埋在里面了，现在大家正在极力救人。”宋杰说道，“这是一个小乞丐传来的信，那小乞丐说完就走了，我也没有时间详细询问。”

    “还问什么问？现在赶快过去看看情况。”唐伊人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马车停在皇家私塾的建造位置附近。刚停好，唐伊人从马车里钻出来。凌香和凌绣连忙扶住她。只不过唐伊人的身体非常灵活，等她们赶上去扶的时候，她已经站住了脚跟，朝着私塾的方向赶了过去。

    宋杰带着十几个护院跟上唐伊人，护在唐伊人的身侧。

    刚走进去，整个场面乱糟糟的。

    之前已经建了许多的建筑已经坍塌，许多人在那里救人，还有许多人在那里哭天喊地。

    “你可算来了！你还我儿的命来！你这个害人精、灾星啊！”一个老妇人扑过来拍打着唐伊人。

    只不过她还没有近唐伊人的身就被宋杰等人推开了。

    那妇人摔倒在地，拍着大腿哭喊道：“儿啊，我早说过这么高的工钱肯定有炸，你不听我的啊！我的儿……”

    “夫君（爹爹）……”

    “说什么是皇家私塾，结果还没有建起来就害死了这么多人。这是老天爷在警告咱们，这个私塾不应该存在。”

    一群人朝着唐伊人冲过来。

    宋杰等人护着唐伊人，见那个人拿东西要伤害唐伊人，拔出腰间的剑。

    那些人看见宋杰等人真的拔剑，这才不敢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不过，那么一双双凶狠的眼睛看着唐伊人，恨不得把她吞了。

    正是这批人，前不久还对着她说尽了好话，说她的善举改变了许多穷苦百姓的生活，现在也是这批人攻击着她。

    “各位，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应该先救人，之后你们要是对我有什么怨言，我们再来处理。”唐伊人厉声说道，“如果因为你们的阻拦，害得本来应该活下来的人死在里面，本夫人不会负责。”

    “你敢不负责！”有人指着唐伊人的鼻子骂道，“你害死我儿子，就必须为我儿子偿命。”

    “你儿子现在还没死，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为他讨公道，而是先把人救下来。”唐伊人冷道，“如果你们再在这里捣乱，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故意阻拦我们救人，目的就是想让自己的家人死在里面，再对我进行敲诈。”

    “放屁！（才不是）……”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

    “既然不是，那就别在这里碍事。你们要是帮忙救人，说不定现在已经多救出几个人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帮忙，那就去旁边待着，不要影响其他人救人。”

    在唐伊人说话的时候，近百个士兵赶了过来。

    “夫人，这边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马上进行抢救。”

    “麻烦你们了。等这件事情结束，我请你们喝酒。现在辛苦你们一下，请尽一切力量把人救上来。”唐伊人说道。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没有被埋的幸运儿第一时间开始救人，之后唐伊人带来了一批人，也加入了救援队伍。如今连巡城军都来帮忙了，那些苦主的家人也被唐伊人骂醒，开始加入救人的队伍里，一起把埋在下面的人救上来。

    “夫人，我把附近的大夫都请过来了。”凌香带着几个大夫过来。“凌绣带着几个人去请太医院的大夫了。”

    “好。现在已经有人被救上来了，带着大夫们去救人吧！如果缺什么药，马上写一个药单，派人采买回来。”

    宋杰护在唐伊人的身侧。

    唐伊人看着凌乱的现场，再看被救出来的那些血肉模糊的匠人，心情沉重。

    “最近天气不错，没有下雨，没有打雷，建得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坍塌呢？”宋杰说道，“就算是某个地方没建好，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也不应该一次性把这么多人都埋在里面。这么大的房子马上坍塌，说明问题很大。夫人你请的都是京城最好的匠人，负责这个工程的大师傅是非常有经验的，连宫殿的修葺都是他负责的，他不应该犯这么大的错。”

    “这些事情稍后再查，现在先确保人的安全。在人命面前，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唐伊人看着救援的情况。

    当一个又一个匠人被救上来，他们的亲人们见他们还活着，一个个喜极而泣。

    原本他们还在咒骂唐伊人，现在见人还活着，也不骂了。

    “再安排一些人过来，把这里挖一个底朝天，一定要保证每个人都上来了。另外，统计一下还有多少人没有被救上来，现在被救上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夫人，我刚才问过大师傅，他说他清点了人，这次被埋了九十七人，现在已经救上来八十五人，还有十二人。”



 第416章 警告

    唐伊人看了看天色，说道：“吩咐下去，只要愿意来帮忙找人，每找到一人，找到他的人每个人奖励五十两银子。如果围观的老百姓愿意帮忙找人，等把人都找到了，马上结算这笔银子。”

    凌香把唐伊人的话传了出去。

    原本还在那里围观的百姓们立即涌了进来，然后争先恐后地找人。

    宋杰说道：“夫人，刚才就应该让他们来帮忙找人。”

    “刚才大家都在找，地方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大，他们要是急于立功，极有可能会把原本应该救上来的人踩死了。”

    现在该找的地方都找得差不多了，必须往下面深挖，那就需要越来越多的人。

    剩下的十二个人拖得越久越危险，再拖下去怕是凶多吉少。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还活着，反正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里找到一个……”

    “我们也找到一个……”

    “我的天，这家伙埋得这么深，口鼻里还有泥，大夫呢？快点快点，别让他死了。”

    随着时间越拖越久，还剩下四个人没找到。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现场有这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的。

    “这个已经没气了。”有几个百姓把一个埋在下面的人搬上来，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来看看。”太医院院正匆匆地赶了过来。

    其他太医早就到了，只有太医院院正出京办事了，现在才赶回来。

    太医院院正检查了那人的情况，对旁边的药童说道：“把金针给我。”

    药童立即打开金针，还把其他的工具准备好。

    太医院院正一阵针灸之后，原本已经咽气的人有了呼吸。虽然他的呼吸很弱，脉搏也很弱，但是好歹活过来了。

    “神医啊！太神了！这死人也能活回来。”旁边的百姓惊叹。

    “不是死人活了，而是他还没死。刚才那种情况，他是因为在下面待得太久，窒息了。只要这个时候及时抢救，就能把人救回来。”

    “神医，这里也救上一个，也没气，你快来看看。”

    “神医，我们救上来的这个也没气了。”

    ……

    太医院院正吩咐旁边的太医，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之前就给你们说过，就算是咽气也不急着做定论，该抢救的还是得抢救。如果实在抢救不回来，再做死亡判定也不迟。”

    其他太医学着太医院院正的模样开始抢救其他人。

    除了院正抢救的那个人，剩下的三个人都经过抢救，但是他们没有抢救过来。太医院院正轮着再抢救了一次，最终还是死了两个人。

    “我的儿啊……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让你来这里挣什么大钱啊！我的儿……”

    “爹，你醒醒，儿子不读书了，再也不读书了。儿子只要你，不要当什么人上人，爹……”

    判定为死亡的两个匠人的家人抱着他们哭得不行。其他人跟着擦了擦眼泪，一时之间，气氛非常凝重。

    其他人已经被抬到干净宽敞的地方救治了。这次有九十几个人，也只有唐记酒坊能找到足够大的地方安置他们。现在这里只剩下这四个人，而死了两个，那两个幸运活下来的也需要送到医馆治疗。

    最后这里只剩下两个死者以及死者的家人，唐伊人和两个婢女留在这里，巡城军那边担心那些受伤匠人的家人闹事，跟过去维持秩序去了。太医们也得赶过去，毕竟九十几个伤患，只靠各个医馆的大夫是不行的。

    “你这个坏女人，还我爹爹的命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扑过去，拍打着唐伊人。

    他打了一下，旁边的凌绣推开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丈夫死在这里，你们还欺负我儿子，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恶鬼，只会仗势欺人。老天爷，你要为我们讨个公道啊！”抱着丈夫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妇人痛苦哀嚎。

    “夫人，这里交给我处理吧！”凌秀说道。

    唐伊人上前几步，对死了家人的两家家眷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也唤不回你们的亲人，也减轻不了你们的悲伤。现在人已经没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他们好好安葬。”

    “我不安葬，我要告你。”死了儿子的大娘哭道，“我要告你害死人。”

    “大娘，你讲一点道理，这次的事情是意外，又不是我们夫人把你们的家人弄死的。我们夫人出钱又出力，都是为了大伙儿着想。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夫人的心里也很难过。你们这样骂她打她，你们看她还手了吗？”

    “我们夫人要是真是坏人，你们早被抓走了。要知道这是皇家私塾，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你们这么责怪我们夫人，难道是对皇上的旨意不满？你们对皇上的旨意不满，那就是抗旨，那是要灭九族的。我们夫人多善良啊，她有没有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你们？”凌香严厉地说道。

    “就是。这件事情是我们夫人想的吗？我们夫人愿意有人死在她辛苦打造的皇家私塾吗？”凌绣皱眉，“这世间再没有人比她更想完美打造好这家私塾。”

    “可是我儿死了。你们有钱，死的不是你们的人，死了一个你们可以再花钱请一百个一千个，我们的家人却回不来了。”大娘哭着说道，“我不要银子，只想要我儿子回来。早知道建这么个东西会害死他，我宁愿他不挣这个钱。”

    “我看这个什么皇家私塾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是老天爷在警告我们，说这个私塾不吉利。”旁边的少妇说道。

    “你们失去了亲人，现在非常悲痛，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先把你们送回去，丧事的费用我们全出。另外，人死在工地上，我们必须得负责，所以我们会对你们进行赔偿。至于赔偿的数目，今天就不谈了，过几日再谈吧！总之，这笔钱会让你们活着的人好好地活下去，让死去的人安息。”

    “不要以为我们是稀罕你的钱，我们不稀罕。”



 第417章 暗鬼

    在回府的路上，凌绣埋怨道：“这群人真是白眼狼！夫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普通百姓的子孙后代，让他们可以有机会读书识字，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结果现在出事了，居然骂夫人是权势中的恶鬼。夫人，奴婢真为你不值。”

    “如果事情顺利进行，没有这些劳什子的事情，他们也能明白我的苦心。然而他们现在失去了家人，在家人的安危面前，什么前途什么未来都变成了空话。他们陷入悲痛之中，自然失去了理智。”唐伊人说道。

    “夫人，他们那样骂你，你不仅不生气，还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你也太善良了。”

    “凌绣，夫人的性格你还不明白吗？那些普通百姓怎么看夫人，夫人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是感激她也好，不理解她也好，夫人所做的事情都是顺着自己的心，又不是希望别人来感激她。夫人只是觉得发生这样的意外，她很遗憾。”

    “夫人，剩下那九十几个人虽然没有大碍，但是根据他们伤势的轻重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吧！我肯定把他们安抚好，不让他们再生出别的事端。”凌香说道。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现在死了两个人，想要安抚那两户人家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我需要花些时间来应对他们。其他人那里我就没有办法安顿和补偿，只有交给你来办了。你带点护院，让他们保护你的安全。”

    “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宋爷刚离京不久，夫人这里就出事了，好像是等着宋爷离开就对夫人下手似的。”

    “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唐伊人说道，“在今天之前，整个进度非常完美，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一夜之间，建了一半的房子塌了，还埋进了九十几个人。如果不是我们应对得快，这九十几个人就危险了。如果今天的伤亡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那我这祸水的污名怕是洗不干净了。要是这九十几户人家同时告我谋杀，就算我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那我还能继续办成这件事情吗？百姓们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夫人，接下来去哪里？”

    “报官。”唐伊人说道，“不管我有没有证据，这个案子必须得上报，要不然怎么向皇帝交代？”

    唐伊人进了京兆府尹，京兆府尹听说了这个案子，连忙说自己管不了。

    此案牵扯甚多，只能交给刑部来调查。

    刑部的官员也想推，但是皇帝亲自下了圣旨，此案交给刑部和工部来彻查。之所以把工部的人叫上，是为了让工部的人去为刑部提供线索，看看这场意外是不是人为的。

    那两户人家不愿意和解，在官府的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是要控告唐伊人谋害了他们的家人。

    “你们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不管这件案子是不是人为的，都不可能是宋夫人做的。你们控告宋夫人谋杀，证据呢？不能因为你们家死了人，就可以空口白牙，想怎么污蔑就怎么污蔑吧？你们要是再控告宋夫人，必须提供线索。”

    刑部的人被那两户人家吵得头疼，连装都不装了，直接说明这件事情的厉害之处。

    “九十几个人被埋在里面，宋夫人第一时间做出了准确的急救应对，该出的人力出了，该花的银子也花了。其他九十几个人都被救回来了，只有你们两家的亲人没有救回来，只能说这是你们两家的不幸，你们想要让她赔偿银子，宋夫人也表示愿意对你们进行补偿。可是你们要是死咬着她谋害人命的罪名不放，那此案就没有必要再审下去了。”

    “大人，经过我们派出去的匠人对现场进行勘察，之所以会发生这场不幸的意外是因为工程不达标。”工部的人查完了，负责给出他的结论。“要说起来，宋夫人的确有责任。她作为这件事情的负责人，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呢？”

    “大人，你听见了吗？这位大人也说了，是她没有责任心，是她把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命不当回事。”

    两位死者的家人对着刑部尚书又哭又喊。

    “宋夫人又不是工匠，怎么可能懂得修建私塾的事情？要说真不达标，也是负责这件事情的人不够有责任心。”

    围观的百姓听着里面的审判情况，小声地议论着。

    “这是皇家私塾啊！建成之后，咱们的孩子读书识字不花钱啊，要是读得好的话，还能为我们挣钱。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是泡汤了，咱们空欢喜了一场。”

    “宋夫人在这件事情上付出了多少心血，她是最希望这件事情办成的人。她经常去那边看进度，怎么不负责了？”

    “对啊，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想的啊！她已经很负责了。这么多人被埋在里面，她及时调出大批的人手去救人，正是因为她重视人命，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被埋的人救了上来。”

    唐伊人作为皇商，又是宋璃川的夫人，见官不用下跪。

    她对刑部尚书行礼，说道：“大人，要说工程不达标，我第一个不赞同这样的说法。我请的匠人师傅都是京城顶级的，他们至少有二十年的经验，京城里的许多房子都是他们建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达标？只怕这不达标的背后有其他的隐情，比如说这个不达标才是造成这场祸事的原因。有人故意破坏了我们的房子，才让大家在干活的时候被埋在里面。”

    “对啊，还得继续调查啊！”

    “仔细想来，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现场有九十几个人，要是真的是某些地方不够标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坍塌了。这样的坍塌更像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关键性的结构，导致整个工程在短短的时间内坍塌。”唐伊人说道。

    “我知道损坏哪里可以做到这一点。”一个包扎着脑袋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一条腿还有点瘸，走过来的时候有人扶着他，他走得很急，扶着他的人一直劝他慢点走。



 第418章 端倪

    唐伊人看见来人，惊讶地说道：“李师傅，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上还有伤，这个时候不能乱跑，必须得静养。”

    “东家，你都要被冤死了，我怎么静养得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别养了，直接以死谢罪算了。”李师傅对唐伊人说完，又对刑部尚书说道，“大人啊，我是负责建造皇家私塾的李国安，整个工程都是我负责的，要是想问私塾建造的问题，找我比较清楚，我们东家只是一个弱女子，也不懂得怎么建房子，不要把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围观的百姓连连点头。

    “对啊！宋夫人负责出钱，建房子是那些匠人的事情。要是那两个死者的家人真的觉得有人要害他们的家人，也应该告匠人大师傅，而不是告出钱出力的宋夫人。这两家人莫不是伤心过度，已经糊涂了？”

    “他们找匠人哭诉有什么用，匠人才有几个钱？他们只有把这个脏水往宋夫人的身上泼，宋夫人才会给他们足够的银子，让他们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他们才不糊涂，糊涂的是我们啊，我们刚才还可怜他们来着。”

    “放屁！我们才不是为了银子。我们不稀罕那些臭钱。”老妇人气愤地咆哮，“我只想要让我儿子活过来。”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人死不能复生。如果撒泼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今天大家就不会在这里了。”

    “肃静！”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不许喧哗。”

    众人噤声。

    刑部尚书又对工部的那个官员问道：“你说这个工程有问题，不够完善，把你知道的问题说出来。”

    工部官员打开一个册子，一条一条地念着他检查出来的问题：“如今已经坍塌，内部的地方无法查证，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从我检查出来的情况来看，这个工程有许多地方不达标，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大人，我要求复查那些线索。”唐伊人说道，“我们不能只听这位大人的一面之词，应该去现场再查线索。”

    “本官从大理寺借了一个人。”刑部尚书说道，“大理寺卿断案如神，我相信大家是听过的。大理寺之所以查案如鱼得水，是因为他们那里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推官，这位推官可以查证到别人查不到的东西。今日，请这位推官出马。”

    林氏和汤氏赶了过来，在衙门门口探看着，担忧地看着唐伊人的身影。

    “我这闺女啊，真是好心没好报。她为国为民做了这么好的事情，结果不仅讨不到一个好，还给自己惹一身腥。”

    “先别担心。咱们伊人最聪明了，肯定能破解此局的。”林氏在旁边安慰心急如焚的汤氏。

    刑部尚书带着一干人转移了审案的场所。

    与其浪费口舌，还不如当着大家的面查一个清楚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大人，你看外面……”一名官差走进来说道，“那幸存下来的九十几个人带着家眷赶过来了。”

    众人回头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大群人朝这里逼近。那些人之中有许多人受了伤，他们的亲人扶着他们赶了过来。

    “大人，我们东家是天底下最菩萨心肠的人，这场意外与她无关啊，还请大人不要责怪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出钱又出力的，一心为天下的贫民百姓着想，没有一己私心。要是因为这场意外，就说我们东家是故意害人，那也太寒她的心了。”一名青年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你们想想看，咱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人读过书？别说读书了，咱们活到几十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唐东家为我们争取了免费读书的机会，有人看不过去了，想要破坏这件事情。”

    “对方有可能是冲着唐东家来的，也有可能是冲着咱们这些贫民百姓来的。你们想想看，天下的贵族有多少，咱们贫民百姓有多少，如果我们这些读不起书的人开始读书了，那咱们出人投地的机会是不是多了，那些贵族就没有那么多炫耀的条件了。就算今天这件事情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也是那些恶人想害咱们，不是唐东家想害咱们。”

    四周的百姓连连点头。

    “这位小哥说得对啊，这样闹下去，私塾肯定办不下去了啊，那损失最大的是谁，是咱们这些百姓啊！难道今天的事情是那些贵族干的好事？他们把我们的路堵死了，让我们继续做没有机会爬起来的烂泥，威胁不了他们的地位。”

    刑部尚书看向唐伊人。

    现场这么混乱，她神色如常，仿佛这样的闹剧影响不了她什么。

    事实上，的确影响不了她什么。

    她没有做过，当然问心无愧。此事牵扯甚大，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也有人会帮她把利弊分析出来。在这个时候，谁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应该紧张的就是谁了。这不，经过有人点拨，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刑部尚书被吵得头疼，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你们受着伤，本来应该找个地方养伤，但是为了给你们东家讨公道，你们拖着受伤的身体还是赶来了，可见你们唐东家平日也不算白对你们好，还是有人分得清好坏的。现在光听你们的一面之词也不能为你们唐东家证明清白，我们要做的就是用线索和证据来说话。因此，现在所有人转移到现场查证。”

    从大理寺借了一个推官过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的谜题解开，免得传出对唐伊人不利的谣言。

    皇帝对皇家私塾的成立是非常关注的。如果唐伊人的事情不处理好，皇家私塾极有可能会夭折。刑部尚书也是从贫寒学子出来的，比谁都清楚这个机会对普通的贫寒子弟来说有多重要。

    众人赶回皇家私塾的选址处。

    那位推官开始对现场进行勘察。

    之前已经进行过一次勘察，而上次勘察的是工部里面的小官员，现在推官要看的却不仅仅是房子，还有现场的痕迹。



 第418章 阴谋

    推官正在仔细搜查现场，根据现场的痕迹对整个案件进行解析。

    围观的百姓还在讨论此事的蹊跷处。

    原本大家的关注点在两个苦主的家人身上，现在经过有人提点，他们更关心是谁想要破坏皇家私塾的建立。

    “夫人，幸好百姓们不算愚昧，没有被暗处的黑手推着走，要不然咱们想要澄清此事还有点麻烦。”凌绣说道。

    凌香刚才去安置那些受伤的匠人了，现在匠人们都跑来这里，凌香也跟过来了。凌香递来水袋，让唐伊人喝点水。

    “如果此事是意外，那也是天公不作美，该赔偿就赔偿，要是死者的家人非要强人所难，那也只能让官府出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过这种情况下，官府也只会判我赔偿一笔银子。如果是人为，那就查出幕后真凶，让真凶来负责。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此事都错不在我。虽说建私塾是我提议的，但是我的好意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理由。”

    “夫人从一开始就不在乎那些人闹事。夫人在意的是那些人命，而现在的结果已经是夫人尽力后最好的结果了。”

    “九十七个人全部被埋在里面，要是救不回他们，那得造成多少家破人亡？当然，我不是说那两个死去的匠人就不令人遗憾和难过，但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最后还是变成这样的局面，我也无力回天了。”

    她只能做到问心无愧，做不到人人皆满意。她不是神，哪怕是神仙，也改变不了即定的因果。

    “夫人，你看那边的两个人……”凌绣压低声音说道，“从刚才到现在，那两个人一直跟着，但是行踪鬼祟……”

    唐伊人顺着凌绣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她说的两个行踪诡异的人。那两个人发现她的视线，连忙遮掩住自己，一副害怕被她发现的样子。当她持续盯着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开始偷偷往人群中躲，试图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她对凌香说了两句，凌香表示明白，然后走向刑部的衙差。

    刑部的衙差都是唐伊人的老朋友，之前已经打过交道，现在配合起来更默契了。

    “大人，经过我的调查和分析，这里的房子的确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说，许多木材有腐烂的痕迹，这样的木材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撑房子，坍塌是无法避免的灾难。”推官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汇报着他调查出来的细节。

    “这样说来，是材料的问题，是有人偷工减料了。”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各位，我看就是这个奸商造成的。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她打着为平民百姓好的幌子，其实只是想要敛财，还白得了一个大善人的美名。”

    “皇家私塾是我们夫人找陛下请示的，如果我们夫人为了钱财，根本就没必要做这件事情，你凭什么冤枉我们夫人？”凌绣叉着腰，指着说话的人，“你别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有本事站出来与我们对峙。”

    “当然是因为你们夫人狡猾阴险了。她是向皇上申请了，这件事情也做了，这笔银子也出了，但是她的目的是要这个名声，根本就不想真的把这件事情办好，于是她就用最差的材料建房子，这样就花费不了太多的银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房子会坍塌，这件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放你娘的臭狗屁！”冯将军带着手下的人匆匆地赶到。“为了钱？为了虚名？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人是谁？”

    “冯将军。”刑部尚书向冯将军打招呼。

    “尚书大人，皇上非常看重这个案子，说此事闹得很大，他担心会有不怀好意的人趁乱对宋夫人不利，让我带人来看守一下，免得混乱之中冲撞了宋夫人。”冯将军对刑部尚书说完，又对其他人说道，“各位，你们要是去过边境，见过那里的发展，就会知道宋夫人根本就不用靠着这种方式搏一个所谓的虚名，她早是边境人人称赞的活菩萨。”

    “如果你们的亲人在边境待过，就会知道宋夫人近几年一直出钱出力，让那里的将士有冬衣穿有粮食吃。如果你们身边有家人当过兵，就会知道宋夫人救过多少人、帮过多少人。一个人可以装一天两天，但是一年两年，你们装一个给我看看。你们拿出这笔钱养一支军队试试看。这样一个女人，你们居然怀疑她的善心，你们是没长脑子吗？”

    “冯将军，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宋夫人。”有人反驳道。

    “对，那些怀疑宋夫人的人，肯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应该马上抓起来仔细审问。”

    “那个，还有那个，那个……”冯将军指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刚才在试图挑唆众人针对宋夫人，马上抓起来。”

    衙差们马上冲进人群中抓人。

    唐伊人对冯将军说道：“冯将军，多谢你。”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让我转告你，此事要查清楚，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能让害你的人挑拨成功。”

    “我还没有说完。”推官说道，“尚书大人，虽然那些木材有问题，但是根据它的成色以及那些腐烂的情况来看，它是人为损坏的，损坏的时间还不长，应该是十个时辰之内。也就是说，这些木材在使用的时候是完好的，它的腐烂是有人故意用药物腐烂的，目的就是故意损坏这里的结构，造成这次的坍塌事件。”

    众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想过使用了不合格的材料，想过是意外造成的，甚至想过是匠人某个零件没有用对，就是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损坏这里的材料，故意造成这次的灾祸。

    “尚书大人，我们抓到几个可疑的人。”衙差押着凌绣察觉的那两个可疑的人过来。“这两人的手上有药物的味道，非常的难闻，也不知道与此案是不是有关系。”

    推官上前几步，抓起其中一个人的手掌放在鼻间闻了闻，说道：“就是这个味道。”



 第419章 自尽

    那两人从衙差的手里挣脱掉。

    “抓住他们。”冯将军喝道。

    那两人冲向唐伊人，手里的暗器朝着唐伊人的方向甩了过去。

    凌绣挡在唐伊人的面前。

    旁边的几个官差也拔出剑挥掉那些暗器。砰砰咚咚，那些暗器击在官差们的兵器上，挥落在地。

    “卸掉他们的下巴，快……”冯将军察觉那两人不对劲，连忙大声提醒。

    然而晚了。

    那两人口吐黑色的鲜血，倒地不起。

    “啊……死人了……”人群中，有人尖叫。

    “这是自尽了。现在看来，那些木材就是这两个人动的手脚，就是故意想要毁坏房子，让匠人死在坍塌事件中。”

    “不是为了匠人，是为了让皇家私塾办不起来，这样我们就没有银子读书识字。这是想要破坏宋夫人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到的免费读书机会。各位，你们还没有看明白吗？有人不想我们得到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想要破坏宋夫人为我们建的私塾。这代表着什么你们明白吗？这代表着有人害怕了。我们要支持宋夫人，等私塾建好就送孩子来读书。”

    “尚书大人，接下来怎么办？人死了，线索断了。”唐伊人问刑部尚书。

    “我们把尸体交给仵作，看看仵作那里有没有办法查出这些人的来历。”刑部尚书说道，“王推官，你觉得呢？”

    “现在没有别的线索，只能从这两具尸体下手了。或许我们可以先查出这两具尸体的身份，再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有来往，要是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那就更好了，可以从他们的住处调查线索。”

    刑部尚书看向受害者的家人，问道：“现在你们也看见了，此案与宋夫人无关，宋夫人无需为你们家人的死负责。我们官府会查出真凶，等抓到真凶之后，再给你们传话，让你们来见证真凶的下场。现在你们先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安葬吧！”

    “大人，我们的家人死在这场事故之中，总得给我们一些赔偿吧？”死了儿子的大娘说完，看向唐伊人，“宋夫人，之前你说要给我们安葬费用，还要给我们补偿费的。”

    “之前以为是意外，想着他们死在这里，我作为老板总得安慰你们一下。现在查出是人为的，那就是还要继续调查此案，等抓到了凶手，可以找凶手要一笔补偿。你们先回去等官府的消息吧，等抓到了凶手，你们就有补偿可以拿。”

    “唐老板，你不能这样无情无义的。这两个使坏的人死了，他们背后有没有人都不一定呢！再说了，这两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来搞破坏是不是？他们说不定是找你寻仇的，要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你还是罪魁祸首。”

    那两家人刚才哭天喊地的，就是不愿意收唐伊人的银子，不想息事宁人，想要让她为他们的家人偿命。现在好了，查出这件事情是别人使坏干的，目前的线索也断了，未必能抓到所谓的真凶，那就代表着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人死了，还什么都得不到，那他们哭天喊地的有什么用？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刚才就收了那笔钱，根本不应该闹。

    “这位大娘，你有证据吗？”凌香问道，“如果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可是官家夫人。你污蔑一名官家夫人，那是要坐大牢的。尚书大人还在这里，信不信我们直接在尚书大人这里告你们一状，把你们抓起来？”

    “宋夫人，你说话啊，你刚才说了要给我们的……”另一位死者的家属急得哭了起来。

    “又哭。谁会哭谁就有理是不是？”凌绣不耐烦地囔囔，“我们夫人刚才理解你们失去亲人，你们那样辱骂她她都没有反击，还说给你们赔偿费和安葬费，你们是怎么辱骂我们夫人的？现在想要银子，别做梦了，我们不给了。”

    “尚书大人、冯将军，如果这个案子有其他的进展，只管来找我，我全心全意地配合你们调查这个案子。现在线索断在这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新的进展，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先离开了。私塾变成这样，我得进宫找皇上汇报，然后与他商量一下要不要继续办私塾。如果陛下觉得没必要再办下去，我可能要带大家收拾残局了。”

    “这次九十几个人被埋在里面，有的轻伤有的重伤，你打算怎么处理？”冯将军问。

    “他们是在干活的时候发生这样的意外，诊金我全出，另外根据他们伤势的情况再给他们一些补偿。”

    “宋夫人，既然你愿意给大家补偿，为什么我们没有？”那老妇人一听，心中燃起了希望，要求道，“我们家的人都死了，难道你不是应该十倍百倍地补偿我们吗？”

    “之前我们的确想过要给你们补偿，是你们自己说不要的。既然都说了不要了，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你们放心，两条人命，幕后的凶手别想耐过去，等抓到了凶手，官府肯定会让对方拿出大笔的银子补偿你们失去家人的损失。”

    凌绣压低声音，对凌香说道：“夫人性子软，脾气好，心肠又好，我还担心她还要给他们银子呢！刚才他们各种羞辱夫人，恨不得把夫人送进断头台。虽然他们失去亲人，心里太悲痛了，我们也能理解。然而，但凡他们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对我们夫人来说也是不幸的。他们把气撒在夫人的身上，实在是有点蠢不可及。”

    “他们故意闹大，是想让夫人骑虎难下，这样就可以拿到更多的筹码。他们不是不想要银子，而是想借着这件事情狠狠敲夫人一笔。如果没有惊动官府，夫人最多给他们几十两或者一百两的补偿银子。要是他们闹大了，他们的手里抓到了夫人的把柄，那就不是几十两或者一百两就能打发的。他们也没想到夫人会直接通过官府来审理这个案子。如果夫人不报官，给他们一笔可观的银子，他们也会息事宁人的。”



 第420章 熄火

    如宁侯府。李锦颜气得砸东西，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都收拾不了她？埋了九十几个人，居然也让她救回来了。要是这九十几个人全都死掉了，她唐伊人就算是巧舌如簧，也别想平息这件事情。如果死的人足够多的话，不管是不是她造成的，这罪名也在她的身上。这个贱人的运气真好啊，埋了九十七个人，居然只死了两个人。”

    德阳郡主走进来，看见满地的碎片，脸色黑如锅底。

    “你现在越来越不长脑子了。这点事情值得你拿自己家的东西撒气？你真以为我们侯府多有钱，能让你这样砸？”

    “娘，我不甘心，为什么那个贱人的运气这么好？我们想了这么好的法子，也能让她全身而退了。”

    “她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没点本事的话，她能走到今天？行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清理一下尾巴。刑部在查这个案子，要是没有清理干净，让他们找上门的话，那我们就要倒霉了。最近我们要沉寂一下，不能再有别的动作了。”

    “在宋璃川回京之前，我要让那个贱人消失。娘，我不要收手，我们再想一个法子把她除掉好不好？”

    “为了一个男人，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给你说了，只要大业成了，宋璃川就是你的玩物。你给我沉住气，不要影响大局，要是坏了大家的事情，你娘我也保不住你。”德阳郡主说完，对身后的亲信说道，“最近别让郡主出门了，郡主需要在家里好好反省自己。”

    ……

    唐伊人进了宫，在宫里待了两个时辰，出来后便调走了安排在私塾那附近的伙计。

    “怎么回事啊？唐记的伙计走了，这里没人管了。”

    “唐东家从宫里出来之后，便派人安排赔偿那些受伤匠人的事情。听说有匠人问过什么时候恢复动工，唐东家说现在恢复不了了，听意思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陛下不打算再建皇家私塾了。”

    “唐东家好不容易给我们求了这么一个免费读书的机会，如今被贼人破坏了。不行！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们去求唐东家吧！”

    “唐东家也是听皇上的，皇上不同意，唐东家也没有办法啊！再说了，这次建私塾本来就是唐东家出了大头，她做好人好事，为子孙后代积福，结果却被人破坏殆尽。我要是她，我的心也凉透了。”

    唐记酒坊。林氏和汤氏把一个又一个客人送走。唐大河正被几个老酒友拉着说话，那话里话外都是请他们为私塾的事情说情，让唐伊人再把这件事情筹备起来。

    “今日的客人格外的多。”

    “哪是客人啊，全都是来说好话的。”汤氏说道，“要我说，闺女别再管这些闲事了。咱们的生意做得好好的，银子已经花不完了，何必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伊人丫头是有大善之心的。”林氏说道，“她的日子过得好了，就想帮助更多的人过好日子。她这样的孩子是老天爷派下来解救世人的。若是懂得珍惜，就能沾她的福气。”

    “可是，她太累了，受了太多的委屈。我这个当娘的，不想她当什么活菩萨，只要她过好自己的日子。”

    几人在说话时，伙计带进来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那男子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东家，这位是……长公主的驸马爷。”伙计向汤氏和林氏介绍。

    两人惊讶不已。

    “见过驸马。”

    王之珏虚抬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两位夫人不用多礼。我是来找宋夫人的。她此时在店里吗？”

    “她在的，不过她累了，此时在休息。驸马爷，你先去厢房坐会儿，喝杯清酒稍等片刻，我马上去叫她出来。”

    “清水即可，不用酒水。”王之珏说完，对旁边的伙计说道，“麻烦在前面带路。”

    在伙计带着王之珏上楼的时候，林氏对汤氏说道：“这位驸马爷出身大儒之家，给他准备上好的茶水，别送酒过去。我去找伊人过来。”

    “好，我知道了。”

    唐伊人的确困了，在店铺的书房睡了会儿。

    林氏轻轻地推醒她，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慈爱地说道：“长公主的驸马来了，说要见你，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你要是不想见，我去给你回了。”

    “应该还是为了私塾的事情。”唐伊人说道，“除了私塾的事情，也没有别的事情值得这位驸马爷关注了。”

    虽然长公主找她当过爱情军师，在她这里取了一点点经，但是以驸马的性格，绝不可能找一个妇人聊感情方面的事情。哪怕他知道她为长公主出了些馊主意，也不至于亲自找上门。这位驸马爷，抛开他和长公主的情事不说，人品方面是没得说的。如此分析一下，最近发生的大事与她有关的，那就只有皇家私塾一事。

    唐伊人收拾了一下，赶到了厢房。

    此时，王之珏正在翻阅放在旁边的书籍。

    “唐东家的厢房里放着这么珍贵的书籍，就不怕有人偷偷拿走吗？”

    唐伊人提起茶壶，走向王之珏，在他对面坐下来，笑着说道：“我这里的书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之珏想着能用厢房的人都是有些身份的，若是私自取用了这里的书籍，她照样可以找回来，不由得笑了。

    “驸马爷，你找我有事吗？”唐伊人问。

    “唐东家这么聪明的人，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没错，我是为了皇家私塾的事情。”

    “驸马想说什么？”

    “你为了天下贫寒学子着想，为他们争取到了这样珍贵的机会，我相信贫寒学子都会非常感激你。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这是大家都不想看见的，也是唐老板不想看见的。唐老板，可否不要放弃筹备皇家私塾的事情？”

    “驸马爷，这不是我不想放弃就能不放弃的。此事要是没有皇上的允许，我一个人也不敢办成这么大的事情。”



 第421章 反击

    王之珏看着唐伊人：“只要唐东家愿意，这件事情就能办成。如果这件事情没有办成，那就是唐东家怕了。你不是怕暗处的黑手，而是怕麻烦。我虽然与唐东家没有什么接触，但是你这些年为百姓们做过的实事，我也是听说过的。”

    “附马爷，你可是出身汾阳王家。如果你想办这件事情的话，我相信只要你一句话，皇上马上就能同意。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我不自量力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和名家大儒来办，肯定不像我这么曲折。”

    “唐东家，在这方面，天下人都不如你。如果不是你，朝廷不可能拨款办成这件事情。现在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提案，是因为唐东家心善，愿意无偿支付这笔银子来办成这件事情。与其说这是皇家筹办的，不如是唐东家以个人的名义筹备的。因此，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别人都办不成，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这个魄力。”

    “驸马爷也看见了，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有人并不想看见贫民学子拥有这样改变命运的机会。”

    “唐东家怕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与驸马并不相熟，驸马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呢？”唐伊人淡道，“我夫君不在京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还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驸马爷，此事就这样吧，我也不想多说。最近闹事的人多，我有些乏了。”

    “我愿意为唐东家去劝说皇上。或者说，我组织百姓们写一份万人表，让皇上明白这件事情对普通百姓有多么重要。皇上看见万人陈书，必然会重新考虑皇家私塾的建立。”驸马说道，“唐东家，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之前长公主找过我，说皇家私塾建成之后，可以让驸马来管理这里，做皇家私塾的山长。驸马才高八斗，因为做了驸马才不能入仕，这是天下人的损失，也是驸马的遗憾。如今看来，驸马果真有仁爱之心。如果皇家私塾没有出这些事情，可以顺顺利利办成，我肯定会奏请皇上让驸马来做这个山长。”

    王之珏沉默了片刻，垂眸喝了一口清茶，说道：“我并不知道长公主找你说了这些。我今日来这里，不是为了做什么山长，真的只是不想让百姓们失去这次机会。”

    “我懂。”唐伊人说道，“我知道长公主不会告诉你的。驸马与长公主好像都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呢！”

    “今日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还请唐东家再考虑一下。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多谢驸马爷。”唐伊人站起来，“我送驸马出去。”

    “不用麻烦了。”王之珏起身离开。

    唐伊人看着王之珏的身影，想着难怪长公主会喜欢王之珏，这位驸马无论是相貌还是人品的确没得说。

    前世温书玉也被称为儒雅公子，还被评为京城第五的美男子。那时候驸马已经不在了，要是在的话，就温书玉那点气质以及相貌，只怕给这位驸马提鞋都不配。

    这两人是相同的风格，也就是走儒雅风，一个是真的大雅，一个是虚伪。

    送驸马出门后，一名伙计拿着一个匣子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东家，有人送了一个匣子到柜台。”

    “谁送的？里面有什么？”唐伊人问。

    “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民，说他也是帮别人送的，使唤他送的人给了他十文钱，让他跑腿。他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那人大白天的戴了帷帽，看不清模样。”

    “夫人，你别打开，我来。”宋杰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它。“这是什么东西？”

    唐伊人见匣子里只有一块手帕，从匣子里拿出手帕看了看，上面留着一个字——颜。

    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女人的手帕。

    匣子里还有东西，用纸包着。她打开看了看，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她把那包东西递给宋杰，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

    “东家，这个味道怎么与腐烂那些木头的药物味道一样？”宋杰说道，“这不会就是腐烂木头的药吧？”

    唐伊人再次嗅了嗅，皱了皱眉：“你带去药房问问，看看是不是那个东西。”

    宋杰带着东西走了。

    汤氏走过来，问道：“闺女，咋了？”

    唐伊人不想家人跟着操心这些事情，所以就算遇见了奇怪的事情，她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没事。”唐伊人说道，“娘，咱们家已经许久没有吃团圆饭了，今天晚上早些回去吃锅子吧？”

    “行啊，我也好久没有吃了，想得紧。”汤氏说道，“那我等会儿早点回去准备。我知道有个客人的家里是卖肉的，说今天有人送来了新鲜的鹿肉，我等会儿去找她，从她家里买些回去吃。”

    汤氏很快就被鹿肉转移了注意力。然而，走了一个汤氏，还有一个林氏在那里守着她。

    “我可没有你娘那么好打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氏说道，“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但是好歹能陪你分析一下。”

    唐伊人把刚才的情况说给林氏听。

    “颜？药物？这是有人给你报信，说幕后之人是手帕的主人。”林氏说道，“叫颜的，你认识几个？”

    “名字里带颜字的，又与我有过节的，只有一人。”唐伊人说道，“如宁侯府的李锦颜。”

    “那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林氏说道，“我们可以派出一些人暗中调查，要是真是她的话，也算是找到目标了。”

    “娘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管是不是，我与李锦颜都有过节，早晚也会再对上的。不过，我也不会冤枉她，所以还是会查一查。这个送信的人也未必就是朋友，或许是故意想要挑起我和如宁侯府的战火，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你没有被怒火蒙蔽眼睛和心智，可见对方的阴谋是无法得逞了。你这丫头，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只有二十几岁，这心胸和魄力比别人活了半辈子的人都要强。”



 第422章 守护

    晚饭时，全家人齐聚一堂。

    他们热热闹闹地吃着锅子，说着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情。

    皇家私塾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众人当然清楚。不过，现在已经处理了，就没必要再提了。

    宋纪年看见门口有人走动，对众人说道：“我去一趟茅房。”

    “快去快回，要不然鹿肉吃完了，不给你留了。”汤氏逗他道。

    “你拿这个逗他没用，应该逗小礼，你瞧这眼睛都长在锅子里了，就怕咱们把鹿肉吃光了。”林氏取笑。

    众人看向宋纪礼，果然是盯着汩汩冒热气的锅子不放。他的心思被人戳穿，也没有不好意思，一副憨厚的模样。

    然而，这样的憨厚只能骗骗不知情的人。他们可是亲眼见证过他在大街上追踪江洋大盗，结果负责办这个案子的大理寺官差没有追上那人，他这个偶然经过的路人反而追上他，帮着大理寺把犯人抓到了，挽救了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

    “小礼长得真快，现在成了咱们家里第二高的人了。”汤氏说道，“我上次见他和璃川站在一起，只比璃川矮半个脑袋了。”

    “只长个儿，不长心智。上次我带他去采买东西，还有人问他年纪，说是要给他相看姑娘。我说我家这个还小呢，对方死缠着不放。这小子脸皮薄，被吓跑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待在军营里，不愿意回来了。”

    “你怕什么？如果你不愿意，你祖母还能把你卖了？”唐大河呵呵笑道，“臭小子，再过两年也要相看了，现在可以提前关注一下，要是有不错的姑娘，可以先相处看看，过两年再谈婚事。”

    “哥哥的脸好红，好像猴子屁股。”宋挽云指着宋纪礼，咯咯地笑道。

    “你别只顾着笑话哥哥。”宋纪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一晚上你都在吃肉，必须吃点青菜，不能挑食。”

    宋挽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副哀怨的表情。

    大人们看见她可爱的样子，又哄笑起来。

    宋砚青趁大人们笑话的时候，偷偷夹走了宋挽云碗里的青菜，把自己碗里的肉换了过去。

    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但是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哪能看不见？只不过，装作看不见而已。

    房间里欢声笑语，后院里却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和青蛙的叫声在夜间格外的清晰。

    “少爷，查出来了，的确是如宁侯府的李锦颜派人干的。那个德阳郡主也是她的帮凶，母女俩整天想着算计夫人。”一名家丁打扮的男人压低声音向宋纪年汇报。“夫人派人在查这件事情，我们有现成的证据，需要给她吗？”

    “不用。”宋纪年淡道，“她每天做生意，操持家里家外，已经很辛苦了。这点小事就不用抖搂到她面前了。”

    “少爷的意思是……”

    “如宁侯府又不是铁桶，想要让他们窝里斗还不容易吗？”宋纪年说道，“他们那么闲，给他们找点事情。”

    唐伊人正给宋纪盈夹丸子，看见宋纪年回来了，催促道：“你怎么去这么久？快来尝尝我做的鱼丸。”

    宋纪年看着唐伊人给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地夹了鱼丸，视线停留在唐伊人的身上。

    虽然他和宋纪礼从来没有叫过她娘，只有宋纪盈从一开始就把她当亲娘，但是他和宋纪礼都非常清楚，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其实他们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缺失的母爱。

    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她了。那些黑暗的东西，他们也能帮她扛下来了。

    晚膳之后，全家人在院子里乘凉消食，如同当年在乡下的时候那样。

    当年在狭小的乡间小院里，抬头看见天上的明月，低头看见村里的田地，不像现在住着大宅院，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仆人，别说自己做饭了，连喝水都有人伺候。可是，他们仍然觉得当年在乡间的时候是最踏实最自在的时候。

    唐伊人回到厢房里，解开披风交给旁边的凌香。

    凌绣从外面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我们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汇报了，说目前没有发现如宁侯府与皇家私塾的事情有关。如今看来，要么真有人挑拨，想要挑起事端。要么就是那对母女非常狡猾，提前做了防备。”

    “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他们能防得了一天两天，还能防得了一个月两个月？不急，我们慢慢查。”

    “夫人，你真的不打算重新筹备皇家私塾吗？”凌香把绞好的毛巾递给她。

    唐伊人一边擦洗手上的灰尘一边说道：“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当然不可能让它半途而废。只不过，相比之前我一力促成此事，现在我要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让更多的人求着我促成此事，只有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们才懂得珍惜。到时候正式开课的时候，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上门求学。”

    “夫人说得对。之前都是你促成此事的，百姓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觉得他们那些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去读书识字，与其花这个功夫和时间，还不如找个活儿干，为家里多挣些钱。然而，现在有人要阻碍这件事情的完成，越是不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越想把握这个机会。”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对男女要私奔，两家的人越是阻拦，两人越是想要为爱反抗家里这些恶势力。要是两家的人不阻止他们，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觉得没意思，自己就不愿意与对方在一起了。”唐伊人说道，“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在那人好不容易得到之后才会珍惜。这个读书的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未必动心。只有他们上了心的，他们才会全心全意办好。”

    “夫人，有件事情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凌绣摸了摸脑袋，局促地说道，“昨日我在外面见到年少爷了。”

    “他不在国子监，在外面溜达，被你看见了？”唐伊人不以为然，“这不算什么。他也是人，也需要喘口气。”



 第423章 谈心

    凌绣摸了摸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如果只是在外面溜达，奴婢就不多嘴了。年少爷的能力大家都清楚，他是个天才少年，偶尔一天疏忽学业都不算啥。只不过，奴婢是在……青楼门外看见他的，他进了里面。”

    唐伊人正在涂抹香膏，听了凌绣的话，手里的香膏差点滑了下去。

    她愣了半息，再次抬头看向凌绣，严肃地看着她：“你没看错？要是只看见一个背影的话，未必就是他。”

    “夫人，奴婢要是不敢确定是年少爷，就不会多嘴了。奴婢可以肯定就是他，而且他也不是误入，因为看见他进去后，我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原地等着他出来。可是，奴婢等了半刻钟，年少爷也没有出来。”

    “你怎么不进去把他带出来？”凌香恼道，“年少爷才多大啊！这么大的事情，你当时就应该汇报给夫人。”

    “夫人这几天有多忙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年少爷向来少年老成，聪慧稳重，他一直没让夫人操过心的。我想着或许年少爷是进去与同窗应酬，毕竟有些文人最喜欢去这种地方了，他们说这叫——风雅，对，就是这个词。”

    “放屁的风雅。我家那个要是敢去这种地方风雅，我让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这不是风雅，分明是下流。”唐伊人骂了两句，戳着凌绣的额头，“凌香骂得对，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说，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才是追悔莫及。”

    “奴婢知错了。奴婢是想着年少爷还小，就算去这种地方也不会做什么。年少爷那么聪明，没人能欺负他。”

    “我们只看见他少年老成，只看见他成熟稳重，却忽略了他只有十几岁，正是需要爹娘关心的年纪。他从小没了爹娘的疼爱，当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撒娇，因为他不知道对谁撒娇。我们不能因为他懂事，就忽略了他的情感需求。”

    唐伊人说着，站了起来，对凌香说道：“把外袍和披风拿过来，我去找小年说说话。”

    “现在这么晚了，或许年少爷已经睡了，要不改天再去吧？”凌香说道，“今天的夜风有点凉，小心风寒。”

    “他向来勤奋，这个点儿只怕还在书房看书练字，不会很早睡的。”唐伊人说道。

    两个婢女不再劝说，伺候她穿上外袍，披上披风。凌绣在前面打着灯笼，凌香在后面虚扶着她走着。

    当几人经过宋纪礼的院外时，听着里面的练剑声。几人停下来，站在院门口朝里面看着。

    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宋纪礼一个人在练剑。

    仆人们早就歇下了，只有这个小主人还在勤快练功。

    他练剑的时候虎虎生风，就像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完全看不出只有十几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在长身体，饿得快，更别说他还每天练这么多剑，你吩咐厨房的人，等半个时辰之后给他送些吃食过来。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他应该还会再练半个时辰。等那个时候，他也差不多饿了，该吃夜宵了。”

    “奴婢马上就去。”凌香说道，“凌绣，你照顾好夫人，我很快追上你们。”

    凌绣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虚扶着唐伊人。没过多久，他们来到宋纪年的院子。

    宋纪年的院子也是院门大开，仆人们已经歇下了，只有小主人的书房还亮着蜡烛。

    凌绣敲了敲门。

    “谁？进来。”宋纪年的声音响起。

    唐伊人让凌绣找个地方坐会儿，外面风大，就不要守在那里了。她现在要进去和宋纪年说会儿体己话，不方便有其他人在旁边听着，要不然那小子怕是会不好意思。

    “二婶，你怎么来了？”宋纪年看见唐伊人出现，放下手里的毛笔，惊讶地站起来。

    “这不是晚上吃多了嘛，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想着有些时日没有来你这里看看了，就来你这里看看。”

    宋纪年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茶壶，提起小炉上的茶壶开始沏茶。

    “你每天晚上都看这么晚，太辛苦了，还是应该早点休息。

    “二婶，你有话就直说，我听着的。”宋纪年为她倒茶，端到她的面前，在旁边坐了下来。“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你这小子还真是猴精儿，什么都瞒不过你。行吧，你这样直接，那二婶也不卖关子了。”唐伊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偷偷瞟着对面的宋纪年，“本来这件事情应该让你二叔来说的，但是他不在。我也想过要不要找其他的男长辈来找你谈，但是想着这些事情也没必要让更多人知道，那样不是让你更不好意思吗？这不，只有我来找你谈心了。”

    “嗯，二婶想说什么，我听着。”宋纪年认真地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摸了摸鼻尖：“你只有十几岁，年纪太小了。”

    宋纪年一脸不解：“十几岁也不小了，算是家里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儿了。”

    “那也太小了。我知道十几岁的男孩子都会有启蒙，但是二婶还是觉得这件事情等你二叔回来也不迟，现在还是太早了。那青楼地方的女子更是要不得，你可不要染上那些恶习。”

    宋纪年原本听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一刻，他难得的出现了难为情的神色。

    他轻咳一声，别扭地说道：“二婶，是不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听别人胡说，我昨天去了青楼，那是因为有个同窗在里面喝醉了，我被国子监的夫子们安排着去把他带回来。可是他喝得太醉了，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拖走。因为事情闹得很难看，出来的时候走的后门，不敢走正门，要不然就是给国子监蒙羞。”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你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不可能犯这样的糊涂。那种地方乌烟瘴气的，你这么干净的少年郎平日里都是躲着走的，哪能被那种地方迷惑？幸好幸好，二婶放心了。”



 第424章 亲人

    宋纪年看着唐伊人眼底的乌青，关心地说道：“二婶，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做有损宋家声誉的事情。”

    唐伊人温柔地说道：“小年，什么家族荣誉的，我不是那么看重，只是希望你做事情的时候要千万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宋纪年说道，“二婶以后也要这样，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即可，我不会瞒着二婶的。”

    唐伊人与宋纪年说了几句闲话，见时辰不早了，不好再留在那里打扰他。她关心了几句，让他早些休息，便走了。

    凌香和凌绣在外面等着她出来，见她出来了，两人迎了过来。两人没有听里面在谈什么，不过看唐伊人神情放松，眉宇间里都是轻松的笑意，便猜到了结果。两人连忙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送唐伊人回厢房休息。

    第二日，唐伊人继续忙唐记酒坊的事情。汤氏从外面走进来，拉着品尝新酒的唐伊人走出酒窖。

    “娘，怎么了？”

    “你跟我过来就是了。”汤氏说着，指了指外面，让她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唐伊人看见来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地迎了过去。

    “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进京了？”

    唐春生和张灵秀从对面走过来，唐春生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张灵秀挺着大肚子，一家几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我们也想你们啊！这么久没见，就想与大家见见。”张灵秀说道，“另外就是烨儿该启蒙了。我和你大哥都是不懂教导孩子的，就算现在识得几个字，那也是因为妹妹的引导才做了些改变，我们这点见识哪里教得了孩子？我们就想着，他们有个能干的姑姑和姑父，那就把孩子带来京城，让他跟着姑姑和姑父学些本事。”

    “妹妹，最主要的是我们想你们了。现在风月城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也培养出了能干的接班人。从京城到风月城，也就一个月的车程而已，以后每隔几个月回去一趟，查查账，盯一下生意就行了。妹妹，我们没有提前写信回来找你们商量，你们不会生气吧？”唐春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也想写信回来，但是写信太慢了，我们实在想大家，不想再等那么久。我们经过总店的时候还去看了秋生和弟妹，他们把总店打理得非常好，还让我们送来了分红。”

    “你们别傻站着说话，快进来。”林氏在旁边提醒，“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烨儿怕是累坏了吧！”

    汤氏和唐大河拉着唐亦烨仔细看着，而唐亦烨也不认生，嘴甜地叫着爷爷奶奶。

    唐伊人摸着张灵秀的肚子，轻声说道：“你的肚子这么大，快生了吧？我哥也真是的，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京城？他可以再早两个月，也可以等生了再说，你大着肚子跟着他赶路，要是途中遇见什么惊动怎么办？”

    “如果再晚几个月，等生了的话，更不方便赶路了。至于早两个月，那个时候生意出了点问题，我们在那边抽不开身，直到麻烦解决了，这才决定来京城找你们。”

    “是不是当时生意被人打压，有人还做出大量的假货来抢生意？”

    “对，就是那段时间。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结果那些假货自己撤了，根本没让我们出力。”

    “那是因为你妹妹在京城行动了。”汤氏在旁边说道，“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来，你们一边吃东西我们一边说给你们听。总之，你们小妹在京城当真是不容易。如果不是她聪明，我们的生意不会做得这么顺，也不会越做越大了。”

    唐春生和张灵秀带着孩子赴京这件事情扫清了这段时间的阴霾。

    他们许久没见了，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林氏见唐春生和张灵秀满脸的疲惫，让仆人准备热水，让他们洗漱之后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团聚。

    唐伊人让林氏和唐大河照顾一下唐春生一家三口。宋杰送来消息，说如宁侯府那边发生了一件事情，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热闹。

    “这科的武状元上门认亲，说他是如宁侯与苏州富商之女生下的孩子。德阳郡主不允许如宁侯把他接进府里来，更不许如宁侯认亲，现在如宁侯那边乱成一锅粥。”宋杰说道。

    唐伊人惊讶：“如宁侯认了？”

    “认了。”宋杰说道，“那位李公子带来了信物，而且还把如宁侯与那富商之女的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都说了出来。如宁侯当场承认那位李公子就是他的孩子，并且说要让他认祖归宗。”

    “德阳郡主只生了两个女儿，膝下没有儿子。她这个年纪了，应该也生不了了，所以她把自己的陪嫁丫鬟送给如宁侯收房，如今已经生下了一个男婴。德阳郡主打算把这个男婴当成自己的养，然后继承如宁侯府的爵位。如今不一样了，如宁侯居然有了一个考上了武状元的儿子，这个儿子已经成年，她想拿捏他可不容易，所以她不允许他进门。”

    “如果是以前的话，德阳郡主毕竟是郡主，她还有可能拿捏得了如宁侯。现在不一样了，李锦颜出了那样的丑事，德阳郡主在皇室之中的脸面也跟着丢光，如宁侯早就对她们母女不满了，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她们，顺便把这么有出息的儿子认回来，这也算是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如宁侯府最近丢人丢大发了，这个儿子来得正是时候。”

    “你去打听一下这个李公子的情况。”唐伊人对宋杰说道。

    唐伊人和宋杰正说着话，突然看见宋纪年正和新来的花匠说着什么。

    宋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唐伊人还有别的吩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宋纪年与花匠的身影。

    此时，宋纪年与花匠说着有关如宁侯府的事情。

    “那位李状元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如宁侯府不会再有精力找宋夫人的麻烦。”

    “派人继续盯着，要是那个所谓的乡君和郡主再对宋夫人出手，不用管后面的计划，先把她们给我弄死。”



 第425章 万民书

    皇家私塾塌方事件持续调查中，就是没有明确的进展。

    九十五名受伤的匠人都根据他们伤势的深浅得到了补偿，只有那两个不幸死亡的家属多次上门讨要补偿，唐伊人这边都拒绝赔偿，只说等着官府调查真凶。

    毕竟其他人可以根据伤势的深浅有个赔偿的评定，他们不一样了，他们损失的是两条人命，必须要让凶手来偿命才行。

    唐记酒坊已经没有办法背下这么大的黑锅，要是补偿给他们了，倒显得唐记酒坊心虚了，还以为这个案子真是唐记酒坊造成的。

    唐伊人听见外面有吵闹声，站在窗口处，看着外面的情况。

    一名老太太跪在唐记酒坊的门口，朝着里面喊道：“唐老板，你行行好吧，求求你了。我儿已经死了，我们全家人没了依靠，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要是不解气，可以狠狠抽我们，只求你给我们一些银两，让我们一家老小能够活下去。我们知道我们不该把你告到官府。”

    老太太哭得好不悲伤，一边哭求一边扇自己的巴掌。哪怕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见她这么可怜的样子，众人还是露出于心不忍的神色。

    “快跪下来，向唐东家磕头，求她给我们一些银两。”另一家的妇人推着三个孩子过来，最大的孩子只有七岁，最小的只有一岁多。她按着那最小孩子的脑袋，用力地磕头。

    唐记酒坊客如云来，今日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进酒坊，而是聚集在门口凑热闹。

    “夫人，这两家人真是不要脸。”凌绣卷起衣袖，“奴婢去把他们赶走。”

    “别冲动。”凌香拉住她，“你越是这样蛮横，越衬托他们柔弱无助。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更何况夫人有钱，他们都是平民百姓。在那些平民百姓的眼里，这两家人的处境更接近他们自己，所以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向权势低头的自己，会失去民心的。”

    “夫人付出了这么多，他们还帮着白眼狼，那这样不长脑子的人没必要再帮了。”

    唐伊人朝凌香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凌香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

    凌香接收到唐伊人安排的新任务，带着新任务出了店铺，来到跪着的那两家人面前。

    “你们别磕头了，夫人现在进宫了，正在为皇家私塾的筹备发愁。这次的事情让皇上非常生气，他一直没说重新筹备皇家私塾的事情，为了这件事情，我们夫人头发都磨白了。至于给你们的赔偿，我们夫人说了，当初你们拒绝了她的提议，她越想越觉得你们考虑得好。那么两条命，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一定要查出真凶才行。你们的赔偿银子在真凶那里。”

    “可是，我们快撑不住了啊！”

    “你们不是在乡下住着吗？乡下有田有地的，只要勤快点就饿不着。你们这样跪在我们店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来敲诈。你们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你们真是来敲诈的？”凌香说道，“你们还是去官府等消息吧！我们夫人最近为了皇家私塾的事情几乎不在家里，你们就算把自己的脸打肿打烂，她也看不见。我们这些小人物，又没有资格做主。”

    “这位大娘，你当初说好的不要赔偿的，现在再缠着宋夫人，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就是啊！你们两家当初不要钱，现在也别上门讨要啊！宋夫人就算再善良，也不可能把银子送给曾经羞辱过她的人。”

    凌香听着那些人说的话，再看那两家人被说得灰溜溜地跑了，撇了撇嘴。

    “夫人说得对，只有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那些被蒙蔽的眼睛才会清醒过来。”

    凌香正要回去，被几个读书人唤住了。

    “这位姑娘，宋夫人真的在筹备皇家私塾的事情吗？麻烦你问问宋夫人，需不需要我们写一个万民书呈上去，让陛下明白我们想要苦读的决心，让他知道这次的意外只是意外，我们想要专心读书的决心有多么强烈。”

    “如果这位公子有这个能力办成此事，想必夫人那里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凌香说道，“只是，想要凑齐万书，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公子真有信心办成此事吗？”

    “当然。虽然万民书的确是不容易办成的事情，正是因为不容易办成，我们要是办成了，陛下必然会重新考虑启动皇家私塾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事在人为嘛！宋夫人为天下学子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因为那些不想我们贫民好起来的幕后黑手丧失了。”

    凌香把刚才那位学子说的话转述给唐伊人听。

    “如今看来，我只需要等着这份万民书呈上来了。”唐伊人说道。

    “夫人，之前驸马也提议收集万民书，你当时是拒绝了他的。现在那个读书人也想用这种方式，你怎么没有拒绝啊？”凌绣说道。

    “驸马想要收集万民书，办成这件事情，让皇上知道民心所向。然而，他是皇室驸马，他要是负责这件事情，签下万民书的人就不会是真正想靠着皇家私塾读书的平民，而是那些想要讨好巴结他的人。那些学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收集起来的万民书才是真正的万民书。”

    “此事闹得越大，看起来想要办成的可能性越小，他们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这股力量就可以拧成一股绳，把这股力量团结起来，皇家私塾办成之后，他们对那里才有归属感。”

    那两家人离开了，之后没有再来闹事。不过，听说老大娘失去了一个儿子，只能去依靠出嫁的女儿，那出嫁的女儿把她赶了出来。至于那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她带着孩子改嫁了。

    这个案子最后，因为找不到线索突破，一直悬而未定。刑部那边已经努力过了，实在找不到线索，只能先放着，把刑部的其他案子处理了再说。



 第426章 推一把

    唐记酒坊。唐伊人站在厢房门外，从窗口看着里面，视线停留在浓眉大眼的青年身上。

    凌香在旁边提醒：“那位就是如宁侯刚认回来的私生子——武状元李晋凡。”

    “吩咐伙计，给他打个折。”唐伊人淡道，“另外，再送些小菜。”

    凌香称是。

    唐伊人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最近有好几个大单子，除了外地的商人求合作之外，还有从西域赶来的外商下了大单。

    既然要把这些货运送到外地，无论是包装还是其他方面都得更费力些，所以许多琐碎事情找上她，她带着几个左膀右臂忙得不可开交。

    “这笔单子有大爷盯着，夫人不用担心。”凌绣见唐伊人拿着西域商人的订货单，说道。

    “大哥刚来京城，我们还没有时间带他四处逛逛，他就开始忙生意上的事情了。”

    “大爷说他们接下来会有很长的时间留在京城，要玩的话有的是时间，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了再说。”凌绣重复唐春生的话，“今日一早，大爷就开始操持酒坊的事情了。”

    “大哥越来越成熟稳重，打理生意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他来京城帮我，我能轻松许多。”

    一名伙计站在门外，敲响了房门，唤着里面的凌香和凌绣。

    凌香走出去，问了什么事之后，回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那位李状元想见您。”

    唐伊人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些文字，递给凌香说道：“你把这个交给他。”

    凌香听明白了，这是不想见的意思。

    她把东西带出去，交给那位李晋凡的手里。

    没过多久，凌香又回来了，对唐伊人说道：“夫人，没想到这个李晋凡还挺识趣的。我把东西交给他，他没有纠缠，拿着东西就走了。”

    “他要是不聪明，也不会等考上状元之后才去认祖归宗了。如果他提前去如宁侯府，只怕还没有见到如宁侯，他已经死在那个德阳郡主的手里。哪怕如宁侯见到他了，德阳郡主一句不留他，也没有人能护住他的性命。他先成为状元，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有了价值，还在皇上面前走了明路，如宁侯府就不能忽略他的存在。当然，如宁侯巴不得有这么能干的继承人。”

    虽然如宁侯府有庶子，那个庶子被德阳郡主养在身边，以嫡子的身份入了族谱。可是，终究不是正统的嫡子，从身份和地位来看，与李晋凡没什么差别。更何况，那个孩子太小了。

    “夫人，你刚才给了他什么？”凌绣好奇地问道。

    “他刚回如宁侯府，肯定会被德阳郡主那对母女刁难，我帮他一把。”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前世的事情。原本她并没有想起有关如宁侯府的事情，毕竟前世与那对母女没有什么过节，所以对她们没什么印象。不过昨天晚上的梦一出现，她把陈年旧事翻出来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不太确定的消息，但是那点消息足够给如宁侯府添一把火了。

    另一边，一辆马车停在国子监的后门。

    马车里的人没有出来。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纤长的身影走出来，上了马车。

    “不是说了别来找我吗？”宋纪年淡道。

    李晋凡看着面前的少年。他明明比他小许多，但是那浑身的气质就是给人一种压迫感。

    “刚才我去了唐记酒坊，宋夫人让人给我打了折，还送了小菜。我临走之前想要感谢一下宋夫人，宋夫人没见我，但是送了一张纸条给我。我想请你看看这张纸条的内容。”

    宋纪年接过纸条，展开看了里面的内容，说道：“我会派人查一下。”

    “小公子觉得宋夫人想告诉我什么？”李晋凡说道，“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宋夫人。”

    “我二婶向来大方，给你打个折送点小菜不算什么，不过这张纸条应该与如宁侯府的那对母女有关。我二婶与那对母女有过节，听说你认祖归宗，帮你一把也是为自己出气。”

    “不过这纸条上面也没有写明那对母女做了什么，只给了一个地址。”

    “你连地址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查的？行了，等我消息。”

    距离宋璃川出京已经大半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唐伊人时不时派人出去打听消息。

    宋璃川在外面平定叛乱，时不时会有消息传回京，只不过传回京的时候已经推迟许久了。

    不过，只要知道他平安无事，那便是万幸。

    “夫人，宫里来人了，皇上请你进宫。”

    唐伊人差不多知道皇上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她收拾了一下，带着两壶新酒进了宫。

    皇宫。唐伊人进入内殿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旁边的老太监提醒皇帝，皇帝才放下手里的御笔，看着对面的唐伊人。

    “给宋夫人赐座。”

    “陛下，您找臣妇有什么事吗？”

    “宋夫人这么聪明，还能不知道朕的意思？”皇帝开口，“之前驸马找过朕，说是想要让皇家私塾重新创建起来，让朕不要收回圣意。朕想着朕也没有这个意思，怎么就在传朕龙颜大怒，并不打算再重启这个计划了？”

    “陛下，皇家私塾拨款一万两银子，建到现在已经用了五千两，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不说现在建好了，至少有七成了，但是因为这人为的灾祸，现在一切归零。”

    “若是银子的原因……”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朕也能理解。五千两银子打了水漂，这可不是小数目，宋夫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想再投入更多的银子也正常。”

    “陛下明明知道不是为了这个。”唐伊人说道，“如果是为了银子，我根本就不会提出这个计划，更不会投入这么一大笔银子。我只是想让更多的学子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曾经有一对兄弟，父母双亡，没了依靠，叔叔婶婶自愿养着他们。他们不仅没有感激，反而嫌弃叔叔婶婶给他们的饭菜太寒酸了，让他们吃不饱穿不饱。婶婶怒了，直接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去别的亲戚家生活。陛下猜，后来怎么样了？”



 第427章 允了

    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宫殿里回响：“对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能养活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容易，还要帮别人养孩子，那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那对兄弟离了这样善良的叔叔婶婶，辗转到别的亲戚家里，必然不会有那么轻松的日子过了。”

    “没错。其他的亲戚可不想留着这样的拖油瓶，所以对他们格外的嫌弃。他们想要吃饭，就得加倍地干活。其他亲戚会榨干他们身上的价值，再给他们饿不死的清粥填肚子。那对兄弟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好的叔叔婶婶，后悔不迭。那叔叔心善，见他们过得这么苦有点于心不忍，但是婶婶执意不许叔叔再接他们回来。”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年，那对兄弟饿得只剩皮包骨。他们终于忍受不下去了，跑到叔叔婶婶家里跪求他们，让他们继续收留他们兄弟。叔叔婶婶没有马上答应，他们又这样求了几次，叔叔婶婶终于松口了，把他们留在家里。从那以后，那对兄弟为了感恩叔叔婶婶的收留，不仅干活勤快，而且在其他方面也不让叔叔婶婶操心。之后，他们也为这对叔婶养老送终了。”

    “朕明白了。原来宋夫人在这里等着他们。所谓上赶着的不成买卖，只有花费不少心思的才能得到珍惜。朕听说有许多学子正在筹备万民书，想必你在等这份万民书出现吧？”

    “是。这份万民书出现，那就是众望所归。等这件事情再次启动起来，必然有千万双眼睛在帮我盯着，那皇家私塾的建造必然会顺利许多。那藏在黑暗中的恶人想再动手脚，那也要看百姓们乐不乐意。这就像织了一张无形的网，那张网把我们要办的事情保护在其中。”

    皇帝唤来唐伊人，就是想要问清楚她的意思。

    皇家私塾是她要建立的，现在摊上这样的事情，她想打退堂鼓也正常。

    当然是谁出钱听谁的，哪怕他是一国之君，总不能强行按着人家的脑袋促成此事。

    皇帝把一份折子递给旁边的老太监，让老太监交给唐伊人。

    唐伊人接过折子，发现那是地方官写的有关宋璃川平叛的事情。

    地方官写的军情折子，一般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明是最新消息，她可以放心了。

    “多谢陛下体恤臣妇的思夫之心。对了，陛下，这是臣妇新酿的养生酒，送于陛下尝尝。”唐伊人说着，身后的凌绣上前几步，把手里的酒壶交给老太监。

    老太监当场安排几个小太监验酒，确定没有问题才会出现在皇帝的案桌上。

    “倒来尝尝。”皇帝对老太监说道。

    唐伊人等着皇帝尝了酒，对酒有了评价，开口说道：“陛下，臣妇想请您赐个名字。”

    皇帝失笑，说道：“你这妇人倒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罢了，朕的国库还靠着你来填补，朕的子民还靠着你来养着，朕总不能只收你的银子却不为你做点什么。那朕就赐你两个字吧！”

    皇帝写了两个字，让老太监转交给她。

    唐伊人看着龙飞凤舞的‘富寿’二字，说道：“臣妇还以为陛下会赐下很深奥的名字。”

    “既然是养生酒，那就给最平平无奇的祝福。帝王想着长生不老，听着世人高呼万岁。老百姓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富寿二字，那朕就赐他们多富多寿吧！”

    唐伊人没有在宫里久待，拿着皇帝赏的新名字出了宫。

    她出宫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皇帝的写的字去酒坊里，让酒坊的管事把皇帝的书法拿去，找人模仿出来，再贴在酒坛上。当然了，世人都会知道那是别人模仿的，但是他们会知道这是皇帝亲自赐下的福字。那这酒还没有上市，已经可以预见它的销售情况了。

    凌绣在旁边对凌香说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直都是夫人养着宫里，但是夫人每次进宫的时候都不会空着手回来。陛下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比普通人金贵，咱们夫人真是半点亏都不吃，总得想办法把她的生意推出去。”

    “这样不好吗？正是因为夫人这么可靠，那些跟着她的伙计才能过上好日子。”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夫人手底下的伙计至少有两万人了。

    两万个伙计，每个月的工钱就是天文数字。可以说，要是夫人的生意做不下去，百姓们闹点什么事情出来，还真有可能会让整个天下动荡。

    “吁！”马车突然停下来。

    “怎么回事？”凌香问。

    “有人拦下了我们的马车。”车夫在外面说道。

    凌香打起帘子，正要问何人时，看见了挥着鞭子走过来的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

    唐伊人原本在闭着眼睛休息，听见凌香的请安声，睁开眼睛看过去。

    长公主上了他们的马车，往唐伊人的身侧一坐。

    “你们两个去我那边的马车，我那两个丫头在里面，你们过去和她们挤挤。我和你们夫人有话要说。”

    凌香和凌绣看向唐伊人，见后者点了头，这才下了马车，前往长公主的马车。

    长公主往唐伊人的身侧一靠，说道：“本公主无聊，你陪本公主去喝酒。”

    “公主殿下，我还有生意要忙，怕是不能陪你喝酒。你要是想喝酒，随便办一个宴会，我相信很多人愿意陪你共饮。”

    “我不想找别人，就想找你喝酒。”长公主说道，“你那生意有什么好忙的？我看你们全家人都在帮你的忙，有时候你根本不用亲自去店里盯着，反正你那店铺也很稳定了。”

    “你又和驸马爷吵架了？”

    “吵架？你太小瞧他了。”长公主冷笑，“他现在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的，简直不把我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本公主怀疑他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和离的。”

    “前几日驸马爷来找过我，说起皇家私塾的事情，我曾经提过你想让他做皇家私塾山长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你们平日里的相处。如果影响的话，那我好心办了坏事。”



 第428章 醉酒

    蒹葭院。唐伊人端起酒喝着，那带着甘甜的酒渍进入口腔，没有马上咽下去，而是由她含在嘴里慢慢地品尝。原本口感极其温和的酒液很快有了别的味道，细细品尝别有一番风味。

    旁边长公主懒懒地靠在那里，看着对面表演歌舞的——男倌们。

    凌香和凌绣在唐伊人的身后坐着，两人看着唐伊人喝着酒，眼里满是纠结的神色。

    作为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这种情况下应该劝夫人马上离开，但是长公主缠着他们夫人不放，就算他们夫人想要离开，那也得长公主愿意放人才行。

    还有他们夫人，刚开始的时候说了不进这里，一听长公主说这里有独一无二的美酒，那美酒只有她来的时候才喝得上，她就没有再抵抗长公主的诱惑，跟着长公主进了这种……

    不太正经的地方。

    一名穿着清凉的男倌端着酒走过来，在唐伊人的身侧蹲下，妩媚风情地看着她。

    “夫人，奴敬你一杯。”

    凌绣的拳头硬了。

    就在凌绣准备挥过去的时候，唐伊人挡住了那男倌递来的酒，接着淡笑地看着他：“你们只管跳好弹好，不要动别的心思，这位不是你们可以高攀的人。”

    她说的‘这位’，看的是长公主，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比长公主还要生人勿近。

    男倌的确是看两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不一样，想要攀高枝。见状，他悻悻地离开了。

    唐伊人愿意跟着长公主过来，一是为了她说的独一无二的美酒，二是为了看着她。

    她看得出来长公主的情绪有些失控，要是这个时候放任她乱跑，极有可能出事。她最近的麻烦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可不想再摊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一边品尝美酒一边盯着长公主，免得她因感情不顺出点别的事情。

    “这酒的确不错，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唐伊人喃喃地说完，突然想到什么。“我知道为什么了。”

    “夫人，怎么了？”凌绣问，“这酒有什么问题？”

    “我想见见这蒹葭院的老鸨。”唐伊人说完，对旁边的长公主说道，“公主殿下，你先听着喝着，我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下。”

    长公主有点喝多了，但是她旁边有婢女守着，应该不会做多么失格的事情。

    唐伊人出了厢房，凌香和凌绣连忙跟上。

    要知道这里乱七八糟的，可不能让那些不长眼睛的浪荡男人惊扰了她们夫人。

    “唐伊人，她怎么在这里？”

    一道身影站在对面的厢房窗口，看着唐伊人的身影，露出古怪的神色。

    “宋璃川不在，这么耐不住寂寞啊！我还真当你们夫妻有多么情深，原来不过如此。”

    蒹葭院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别家的青楼只有女人，但是他们家不仅有女人，还有男倌。另外，他们家‘姑娘’和‘公子’的成色也比别家的好，只不过价格也比别家的贵。

    老鸨正在待客，听说有人找她，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唐伊人，娇笑道：“这位夫人，你有什么吩咐的？只要你银子给够，什么样的绝色男人我都能给你找过来。”

    唐伊人说道：“你家的酒不错，我想要长期购买，能不能见见你家的酿酒师傅？”

    “你说的是哪个酒？美人醉、英雄心、还是……”

    “黄粱梦。”唐伊人直接说出另一种酒的名字。

    “原来你是贵客啊！抱歉啊，那个酒不外卖的。事实上，这个酒一年也只有十坛，只有极其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我们这个酒。至于酿酒师傅，我们只是合作，他可不归我们管。”

    唐伊人朝凌香使了眼色。

    凌香拿出一张银票，放在老鸨的面前挥了挥：“我们想见见酿酒师傅，没问题吧？”

    老鸨连忙接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没有问题。奴家马上写出他家的地址给你们。”

    在回厢房的路上，凌绣好奇地问道：“夫人，你为什么要找那个酿酒师傅？难道你想把他招揽到咱们店里吗？”

    “现在的酒方几乎是夫人调配出来的，只靠夫人一个人负责新酒的研制的确太辛苦了。”

    唐伊人听着凌香和凌绣说的话，没有否认她们的猜测。

    如她们所说，现在的酒方全靠她。她也想过聘请几个酿酒师傅来研制酒方，但是有独家酒方的几乎都有自家的酒业要打理，那些愿意来应聘的要么是新手要么半调子要么不怀好意。

    当然，这不是她要找这个人的原因。

    她要找这个人，是因为她尝出了这个酒像极了前世她那位师傅的手艺。

    前世她要半年后才会遇见这位师傅，原因是为了讨好温书玉的上峰，她找这位师傅学习酿酒，经历了许多挫折之后，终于酿出一款讨那位上峰喜欢的酒，给温书玉铺路。

    她之前去前世师傅住的家里找过，但是现在那个家里住的不是那位师傅。现在拿到这个地址，发现这个地址有些偏僻，在京城的郊外。

    她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先试试看吧，要真是他的话，就用高薪请他过来。

    虽然这世他们没有相识，但是她所拥有的技术都是出自于他，她应该好好报答他。

    据她所知，那小老头的性格特别的古怪，颇有几分大师傅的倔强和刁钻，现在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在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回了厢房之后，那道跟着她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看着唐伊人离开的身影，喃喃地说道：“这女人又想做什么？不过，或许是个机会。”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回房时，只见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那人坐着轮椅，长公主坐在他的腿上。长公主带来的两个婢女正瑟瑟发抖地跪在那里。

    “公主殿下，你喝醉了。”唐伊人拉住长公主的手臂，把她从那男人的腿上拉下来。

    那男人非常冷，淡淡地睨了唐伊人一眼，又看向长公主。

    “公主，你喝多了，跟朋友回去休息吧！”

    “我说蒋倾荣，你的脸怎么还是这么臭？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媳妇，谁敢嫁给你啊？”



 第429章 看戏

    唐伊人看见那坐着轮椅的冷美男嘴角轻抿，浑身的气压更低了，不由得为长公主捏了一把冷汗。

    她凑近长公主带来的两个婢女，压低声音问道：“这位是你们公主殿下的旧识？”

    其中一个婢女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国公爷与我们公主殿下从小一起长大。”

    唐伊人悟了。

    原来是青梅竹马。

    “这位国公爷，公主殿下喝多了，有点不清醒，还请你不要见怪。”唐伊人说道，“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不走。”长公主抱着蒋倾荣的脖子不放，“姓蒋的，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都不回我？”

    蒋倾荣垂眸，淡道：“忙。”

    “放屁！你腿都瘸了，我父皇又没有给你安排差事，你忙什么？”长公主大着舌头骂道。

    蒋倾荣按了按眉心：“下去。”

    “不下去。”长公主抱着他的脖子，呜呜地哭道，“你欺负我！”

    唐伊人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问旁边的婢女：“公主每次喝醉酒都会这样吗？”

    “不是，但是要是国公爷在这里的话，她会这样……”婢女无奈地说道，“宋夫人，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蒋国公，长公主不会有事的。”

    唐伊人看婢女这么信任蒋倾荣，而长公主与他又是如此亲近的样子，猜想他们的关系肯定很好，便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国公爷，我还有事，先走了，公主殿下就交给你照顾了。”唐伊人说完，带着两个婢女离开了那里。

    凌香和凌绣跟着唐伊人出了蒹葭院。

    刚出大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道纤长的身影。那人身姿挺拔，如挺直的松，气质清雅高洁。

    “附马？”唐伊人认出那人。

    驸马王之珏转身看过来，见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无奈地说道：“长公主还没出来吗？”

    “嗯，她还在里面。”

    “还请夫人帮我把长公主带出来。”王之珏向唐伊人作揖。“王家有规矩，王家人不得踏入这种地方。”

    唐伊人：“……”

    长公主的口味还真是特别。

    这位驸马恪守规矩，是个君子，但是对女人来说，特别是对一个满心都是爱情的女人来说不是良人。

    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他的确是顶好的。

    可是，这样的男人可以成为别人的楷模，可以成为大家心之向往的男子，就是成不了相濡以沫的人。

    唐伊人正想拒绝驸马，却听见了长公主醉醺醺说话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只见蒋国公坐着轮椅，被自己的随从推出来。

    长公主坐在蒋国公的腿上，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嘴里叫着‘驾驾’。

    她带来的两个婢女一副没眼看的样子。那个推着蒋倾荣的随从想笑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四周的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或许是察觉门口的气氛不对劲，几双眼睛看了过来，正好看见了驸马爷。

    驸马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迎上前，对蒋倾荣说道：“国公爷，把公主交给我吧！”

    蒋倾荣没动，而是看着长公主，推了推她：“你的驸马来接你来了。”

    长公主抬头看向王之珏，冷着脸说道：“你走开，我不跟你回去。蒋倾荣，我还没有喝尽兴，你带我去你的国公府喝酒。我要喝你珍藏的佳酿。你当初说过的，在我出嫁的时候喝，结果我出嫁的时候你跑了。你这个大骗子，现在好不容易回京了，应该把欠本公主的酒补上了。”

    王之珏伸手想把长公主抱走，却听见蒋倾荣开口说道：“驸马爷，现在在外面，你们王家的礼仪呢？”

    驸马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他对两个婢女说道：“你们两个还不把长公主带走？”

    “驸马，奴婢不敢自作主张。公主殿下要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奴婢们肯定把她带回去了。可是你看，她现在还是醒着的，我们得听她的啊！”

    唐伊人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觉那些话本里的痴男怨女跟现场的大戏比起来差远了。

    “有瓜子吗？”唐伊人问。

    “夫人，稍等一下。”凌绣麻利地跑到小摊位前，买了一包瓜子回来。

    一人骑马经过，看见主仆几人站在街边，从马背上跳下来，好奇地问道：“伊人姐，你们在做什么？”

    唐伊人做了个噤音的动作，指了指对面的方向。

    冯青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一女对二男的热闹画面。

    “那位是蒋国公。”冯青鸾知道唐伊人不认识，为她介绍着。“蒋国公的姑姑是宫里的妃嫔，他小时候经常进宫陪姑姑，与长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马长大。之后，蒋国公成为国公府的世子，陛下安排给他的差事越来越多，与公主殿下见面的时间就不多了。长公主也是在蒋国公出京办差的时候遇见了驸马，然后对驸马一见钟情的。不过后来蒋国公再回京的时候，他爹没了，他继承了国公之位。”

    “再后来，最年轻的国公爷带着一支军队看守着北疆，直到被贼人暗害伤了腿，这才留在了自己的封地上休养，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

    “听起来有点伤感。”唐伊人说道，“难怪我觉得这位国公爷浑身有种肃杀之气，原来也是军人。”

    “长公主不愿意跟着驸马回去，而是要跟着蒋国公，这样下去，不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来。”凌香在旁边说道。

    “别人爱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时候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诺，那个太在意别人看法的，现在连自己的媳妇都哄不回去。”唐伊人朝着驸马的方向噜了噜嘴。“一个男人要是放不下面子，多半得完蛋。”

    此时，国公府的马车已经驶了过来。长公主抱着蒋倾荣的脖子不放，就是不愿意跟着王之珏回去。

    王之珏又碍于自己的颜面以及身份，没有去抢长公主，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蒋倾荣带走了长公主。

    “诶，驸马爷，你抢不了长公主，跟着去国公府总是没问题的吧？”唐伊人开口提醒。

    王之珏的眼里闪过亮光，对着唐伊人的方向作揖，然后坐上公主府的马车追了上去。

    “伊人姐姐帮他做什么？这样的木头就应该让他吃点苦才行。”冯青鸾说道。

    “我只是不想长公主明天醒过来之后后悔。”唐伊人说道，“就算她真的不想要驸马了，那也得是她清醒的情况下才行。”



 第430章 风骨

    宋府。唐伊人刚进门，管家迎了过来，对唐伊人说道：“今日来了许多书生，说是想要求见夫人。我瞧着这时辰也不早了，让他们明日再来。夫人，你看明日放不放他们进来，需不需要打发走他们？”

    “他们要是来了，只管放他们进来，不用阻拦他们。”唐伊人说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目前没有了。”

    唐伊人点了点头，进门后先去看了宋挽云和宋砚青。从正门进去，距离最近的就是宋砚青的院落。

    宋纪盈和宋纪年兄弟也在宋砚青的院子里。宋纪礼正在教宋砚青最基本的拳脚招式，宋挽云在旁边学得有模有样，宋纪盈拿着针线篮在旁边做着针线活，瞧她手里衣服的成色，应该是宋挽云的。

    宋纪年拿着一个册子，瞧那册子上面的字体应该是宋砚青的功课本。

    这两位兄长一个监督宋砚青的文课一个监督他的武课，而对宋挽云就比较放任了，她喜欢武不喜欢文，他们也由着她。宋纪盈是最宠爱这对龙凤胎的，那两位兄长还会管教一下他们的功课，她就只负责宠着。

    凌绣说道：“夫人，要不要进去和大家打个招呼？他们要是看见你回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现在是兄弟姐妹相处的时间，我要是进去打扰他们，他们的秩序就要乱了。走吧，不要打扰他们。”

    宋纪年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门口。当他看见唐伊人离开的身影时，整个人放松下来。

    宋纪礼走过来，对宋纪年说道：“大哥，我们做的事情真的不告诉二婶吗？”

    “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二婶一无所知，反而更容易摘出去。”宋纪年说道，“要是告诉她，以二婶的性格，她肯定会帮我们的。这件事情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冒险，宋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不能受我们连累。”

    “你说得对。我们是爹娘的后人，为爹娘平反是我们做儿子的责任。可是，我们不能把二婶他们牵扯下来。二婶他们为了我们兄妹几个，已经付出了许多了。我们只希望到时候他们能帮我们照顾好盈盈。”

    唐伊人今日实在累了。她想着明天还要应对那些书生，也没精神再做别的，泡了个热水澡就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还没等到那些书生上门，等来了宿醉的长公主上门。

    唐伊人朝外面看了看，问道：“长公主殿下，你一个人来的吗？你的那两个丫头呢？”

    “我嫌她们吵，没带。”长公主说道，“这几天我先在你这里躲躲，等我放松几天再回公主府。”

    “公主殿下这是……”唐伊人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的面前。

    长公主哀怨地看着唐伊人：“伊人，你很不厚道啊！昨天我喝醉了，你怎么不把我带走？”

    “昨天晚上公主殿下遇见了故人，想要和对方叙旧，抱着他就是不松手。”唐伊人说道，“不过驸马爷也来了，还跟着你们去了，我想着有他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没有跟过去了。”

    “驸马是去了，也在国公府留宿了。不过，本公主昨天晚上喝醉了，实在是有点……”

    长公主想着早上起来见到的场面，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唐伊人见长公主的神情不对劲，好奇地问道：“公主殿下，展开说说……”

    长公主瞪了她一眼：“总之，是你把我交出去的，你得负责。我最近就在你家赖着了，等什么时候我想回去了再回。”

    经历了这次的事情，长公主对唐伊人越发的随意了，好像赖上了她一样。

    管家说那些书生再次登门拜访。

    “管家，你把他们请去书房等着，就说我马上过去。你让下人准备茶水和点心款待着，不要怠慢了。”

    长公主问道：“那些书生找你，是为了万民书的事情吧？我听说最近城里为了这件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你知道外面都有些什么传言吗？那些好的就不说了，大家都知道，最重要的是那些不好听的话……”

    那些不好的话，无非就是有人在中伤她的名誉，说她之所以弄这个皇家私塾出来，是为了豢养家臣。

    一旦这个供养读书人的私塾出现，读书人失去了风骨，以后就算是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大官，也会背负了一辈子的人情债，到那时候，他们就只能任由她驱使，最后变成了她豢养出来的奴仆。

    这些闲话是最近才放出来的。当这些闲话出现之后，原本进展顺利的万民书再次遇见了阻碍。

    “那些读书人最是迂腐，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是他们的风骨。他们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弯了脊椎。”长公主吃着点心，喝了一口茶水，冷笑道，“这群榆木脑袋是不是很可笑？要我说，穷得都吃不上饭了，想要读书比登天还难，现在有人愿意提供免费的读书机会，还非说这样是摧毁了他们所谓的风骨。这样的人还是别读书了，更不要考取功名了，我怕未来掌控在这些人的手里，整个朝堂都得完蛋。”

    “公主殿下宿醉很难受吧？我让下面的人给你弄点醒酒汤，你喝了去客房休息一下，我先去见见他们。”

    “行吧，那我先休息，你忙完了过来陪我说说话。”

    “我今天有点事情，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唐伊人解释，“要不，公主殿下找别人玩？”

    “我现在只想赖着你。”长公主一副‘我就不走’的模样。

    唐伊人见状，不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

    书房。十几个书生看见唐伊人进来，连忙站起来向她问安。

    唐伊人一身气派的打扮，走进去坐在上方，对十几个年纪不等的书生说道：“各位先生，请坐。”

    “宋夫人，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万民书的事情。”其中一名书生说道，“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不知道宋夫人听说过没有？”

    “什么样的闲言碎语？”唐伊人直接装不知道。“各位，你们有话就直说，我等会儿还要出门。”



 第431章 踢回去

    那几个读书人听唐伊人这样说，不敢再耽搁时间，直接开口说清楚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那些闲话对宋夫人非常不利，如果宋夫人能出面澄清一下，我相信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唐伊人笑了起来。

    十几个读书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其中有几个年纪稍微有些大的读书人看宋唐两家竟是这样年轻的女人当家做主，眼里还有几分轻视。在他们看来，唐伊人能拥有现在的成就，肯定是被宋璃川这个边境的杀神推上去的。

    “各位，我每天都很忙，为什么这种无聊的事情要让我来澄清？我有这个时间澄清，还不如直接放弃这个计划。说实话，当初决定办成这件事情，的确有些冲动了，没有深思熟虑。那时候想着我能挣这几个钱，那就得回报一些给别人，让更多的人改变自己的命运和生活。然而，事实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我想许多人想要读书但是没有机会，还有许多人明明有天赋，因为交不上束修就放弃了。还有一些，明明已经考上秀才了，因为没有盘缠进京赶考，一辈子就这样错过了。我的初衷是为大家，但是现在我被我想帮的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你们说让我出面澄清一下？我为什么要澄清？他们怎么想的与我何干？”

    “你们要明白皇家私塾是我提议的没错，但是这家私塾不是非建不可。对我而言，建不建这个私塾都没有影响。我的生意照旧这么好，甚至因为不用养着那么多人，分到我手里的工钱就多了许多。”

    “宋夫人，你别生气，我们肯定会让这件事情平息的。”最开始找唐伊人的书生说道。

    唐伊人看着那个书生，说道：“皇家私塾之所以叫皇家私塾，因为这是皇家所建的。这里的学生都是天子门生，而从这个私塾考出来的学生，皇上那里也会格外的重视。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宋夫人，是我们脑子不清楚，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来打扰你的清静。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时，我肯定已经办成了万民书的事情。”

    “李生，我还是觉得要是宋夫人能亲自出面澄清一下，说明皇家私塾教出来的学生不会是宋唐两家的门客，这样大家的心里也能安心些。”

    “这位老先生，你说皇家私塾为什么有皇家二字呢？”唐伊人问。

    那位老先生说道：“那还有说？当然是因为这是皇家出资建……对啊，这是陛下应允的。那皇家私塾这几个大字还是皇上亲赐的字，然后做成了牌匾。要说皇家私塾教养出来的学子会成为谁的私兵，那也是陛下的。外面那些传言怎么会传到宋夫人和宋统领，好像有人刻意想要给他们夫妻两人泼脏水一样。”

    “见笑。无论我在商场上还是我夫君在疆场上，我们夫妻的仇家总是格外的多，见不得我们好的人也非常多，连累你们想要办成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各位，那些喜欢说闲话的人胡说八道不算什么，我们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果连那些应该签下万民书的学子也有这样的想法，那还是别让他们签这个名了。”

    学子们有些惭愧。

    前几天还好好的，从昨天开始那些舆论就越传越激烈，连带着他们都开始有些迟疑了。

    他们还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以他们这样的脑子，居然也被蛊惑，那些不知情的普通百姓被蛊惑了也是正常的。

    “来人，送客。”唐伊人朝外面喊了一声。

    凌香和凌绣从外面走进来，对着十几个读书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书生们本来想来找唐伊人做一些澄清，让大家的心里有点底。现在灰溜溜地离开，无比的尴尬。

    送走那些读书人，唐伊人让凌香和凌绣准备好马车，她打算根据老鸨留下来的地址去找一下‘老师’。

    她刚坐上马车，只见一道身影窜了上来，接着长公主坐在了她的身侧。

    “长公主，我们这次去一个偏僻的郊区，那里没什么好玩的，你跟我们过去的话会很无聊的。”

    长公主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淡道：“你当我跟着你是为了游玩的？我要是想玩，有的是人陪我玩，我犯得着找你吗？”

    唐伊人说道：“那长公主是想跟我去散散心？”

    “心里闷得慌，想着有人陪的话，应该要好过些。你与这京城里的女子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很鲜活，跟你在一起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日子过得特别有意思。”

    长公主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劝了。

    她心情不好，想要有人陪散散心，她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只能让她跟着了。

    “昨天见到了蒋倾荣，你觉得他怎么样？”长公主突然聊起了她的小竹马。

    唐伊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好评价。再说了，长公主只是想有人陪她说话，也不是非要问她的意见。

    “那位国公爷还真是年轻。我听人说，他的腿是在战场上瘸的，治不了了吗？”唐伊人问。

    “嗯，他的腿是中了毒，毒素已经淤积在腿部，没有办法再站起来了。如果要给他治疗，聚集在腿部的毒素极有可能蔓延到别的地方，要是到了身体的其他位置，特别是心脏，那就不是无法行走这个结果了。”

    “真是可惜。”唐伊人说道，“不过，相比危及性命，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与蒋倾荣青梅竹马长大。当年他去守着北疆，我给他写信，他刚开始回得还挺勤的，后来变成了三个月一封回信，再后来是四个月、五个月、一年……到了最后，他居然不给我写回信了，你说气不气？”

    “那个时候他的腿受伤了吗？”唐伊人问。

    “当然没有。”长公主摇头，“要是他的腿在那个时候受伤，我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第432章 流寇

    城外山林。唐伊人和长公主苏子婳正闲聊着，突然马车急促地停了下来。

    两人没有坐稳，身子往前面扑去，幸好旁边的凌绣一只手拉住一个，这才稳住了她们的身形。

    凌香打起帘子，在看见外面的场景时，猛地放下帘子，神色紧张地看着唐伊人和苏子婳。

    “夫人、公主殿下，外面有流寇。”

    唐伊人掀起小小的一角，偷偷瞟着外面的场景，果然看见有一群蒙面人拦在前面。

    苏子婳紧张不已：“有多少人？你带的护院能对付吗？”

    “我带了十个护院出来，对方有三十几个人。”唐伊人说道，“我这十个护院都是练家子，对付普通的流寇绰绰有余，按理说就算对方人多，我们也不会有危险……”

    外面已经出现了打斗。

    凌绣对车夫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走啊？”

    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好唐伊人，现在护院可以把那些流寇绊住，正是离开的好时机，结果那车夫不仅没有驱赶马车，像是被吓着似的，停在那里等着流寇过来对他们下手。

    凌绣钻出马车，对那车夫说道：“让开，我来赶车。”

    车夫正要让开，咻的一声，一把剑刺了过来，直接把车夫刺了一个对穿，当场吐血死亡。

    凌绣愣了一下，推开车夫的尸体，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驾着马车快速离开这里。

    咻！一支箭射向马车。

    唐伊人拉住苏子婳，按住苏子婳的脑袋，与她蜷缩在马车里。

    刚才杀了车夫的流寇追了过来。

    以刚才的情况，如果不是凌绣的反应敏捷，在那人杀了车夫之后，但凡凌绣慢了一拍，他下一剑就要刺向凌绣了。不过，凌绣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驱赶着马车从他的面前跃过去。

    那流寇见马蹄踢过来了，朝旁边避了避，这才没有被马蹄踢中。

    “追！不要让那几个女人跑了。”流寇头目说道，“那个红衣服的，价值十万两银子。”

    苏子婳听着外面的声音，对唐伊人说道：“你听见了吗？他们是冲你来的，你还价值十万两银子。”

    唐伊人把苏子婳保护起来，说道：“我应该感到荣幸吗？毕竟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哪怕是那些一品大员，只怕也没有这么贵的身价。”

    “别说一品大员了，连本公主也没有这么高的价值。不对，根本没有人悬赏本公主的人头。”

    在这无比危险的时刻，唐伊人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不过，如今的处境如此危险，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驾！驾驾！兄弟们，追上他们，那个红衣服的价值十万两，其他几个女人给兄弟们乐呵。”

    苏子婳朝着后面的流寇，不，应该不是流寇，而是职业杀手。

    她朝着那些职业杀手呸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厌恶：“你们这种低贱的贱民也配碰本公主？你们连给本公主提鞋，本公主都嫌弄脏了本公主的鞋。”

    “兄弟们，那个紫衣服的居然是公主，今天咱们也尝尝公主的味道。”杀手们更加发疯地追着他们。

    唐伊人看着身后的方向，见她带来的那些护院还在拼死绊住他们。可是，他们终究不是那些职业杀手的对手。

    凌绣狠狠地挥着鞭子，驾着马车往前面冲。

    其他几个人浑身紧绷着，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些贼人越来越近。

    “前面好像没路了。”苏子婳说道，“完蛋了！咱们今天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殿下，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去和他们谈判，你们找个机会离开。”唐伊人说道，“他们是为了银子，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他们愿意谈判，我就不会有事。”

    “你别傻了。那些杀手是没有人性的。你是有钱，但是他们拿了别人的钱来要你的命。如果他们不受你的银子诱惑，你就没命了。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命，你敢拿自己的小命赌那些杀手的贪婪吗？”

    唐伊人也不想赌，但是那些人是冲她来的。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她站出来，说不定能保住其他人的命。

    再说了，他们图钱，而对付这些人，或许用银子能免了这次的灾祸。

    前面没路了。

    凌绣只能拉紧马绳，迫使马车停下来。

    那些杀手停在前面不远处，一双双邪恶的眼睛停留在凌绣以及她身后的马车上。

    为首的杀手头目看着马车里的方向，对里面的唐伊人说道：“宋夫人，你要是配合一点，我给你一个痛快。”

    “我给你二十万两。”唐伊人说道，“你带着你的兄弟离开，今天就当没有见过我们。”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杀手也有杀手道。我们既然接了这笔生意，拿了雇主的银子，就不会中途反悔。”

    “三十万。”唐伊人说道，“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都可以养活一支军队了，你们应该不会遇见比我更大方的主顾。”

    “老大，要不……”

    “不行！”

    杀手头目动摇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即拒绝了唐伊人的提议。

    事实上，其他的杀手也动摇了。

    三十万对他们来说可以金盆洗手了。再说了，杀了这个唐伊人，也会给他们组织添麻烦，现在不用杀人就能拿到三十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这笔生意非常划算。

    “你们是不是傻了？如果真的放了她，以她男人的性格，我们能活命吗？今天，她必须死！”

    杀手头目挥着手里的剑，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凌绣挡在马车前面，等着那杀手冲过来，为她家主子挡住这一剑。

    她就算是拼死一搏，也会为她家夫人战到最后一刻。

    马车里，凌香挡在唐伊人和苏子婳的面前。

    唐伊人想出去，被凌香和苏子婳拉住了。

    那些杀手是冲她来的，一旦她出去了，只怕活不过几个呼吸。

    “本公主后悔了！本公主平时出门都是有暗卫的，就今天把他们打发了。如果本公主有幸活下来，以后出门再也不甩开暗卫了。还有，现在这种情况下，本公主也看明白了，这天下的男人再好，还能有活着重要？本公主为一个男人使性子，让自己处于这样危险的境地，简直太冤了。”



 第433章 被救

    现在这种处境，唐伊人也没有办法回应苏子婳的话。

    事实上，如果她活了下来，也得加强身边的护卫队。

    不，不是如果，她肯定能活下来的。

    这些是杀手，杀手要的是钱，而现在不受她诱惑，说明诱惑的力度还不够。

    “三十五万！”唐伊人开口，“我给你们三十五万，你们放了我们。”

    “宋夫人当真是富可敌国，三十五万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像三十五两银子一样轻松简单。”杀手头目讽刺。

    “谁让各位英雄的胃口大，要是说少了，你们也不愿意答应不是？”唐伊人说道，“各位，三十五万两银子足够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放眼望去，你们应该还没有见过比我更大方的金主。只要达成交易，你们大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之前的雇主，比如说我身边的高手太强了，或者说我跳河跳崖了，被我逃过一劫。”

    “老大，三十五万啊！咱们近十年加在一起也没有挣过这么多银子。咱们是杀手，就算是偶尔失手，那也是正常的吧？大不了那雇主的钱咱们退回去，就挣这女人的钱好了。”

    “对啊，老大，三十五万两真的不少……”

    杀手组织内部开始意见不统一。

    凌绣狠狠地挥了一下马鞭，原本在原地踏步的马儿嘶吼一声，猛的弹跃起来。

    马车里的几人抱在一起，紧紧地挤成一团。

    杀手头目咒骂一声，挥着剑跃过去，朝着凌绣的脑袋劈下。

    “凌绣！”凌香看见这一幕，尖叫出声。

    唐伊人朝着杀手头目的方向射出袖箭。

    咻的一声，袖箭射出去，杀手头目察觉危险，及时避开了。

    虽然如此，凌绣的肩膀还是被划了一刀。

    原本那一刀是砍她的脑袋的。

    唐伊人带着袖箭，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活路。

    如果刚才就用袖箭对付那些杀手，根本就没有办法达成什么效果，因为自己这点小手段对杀人如麻的杀手来说就像是小菜鸡一样。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上，才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说现在，她在危急时刻救下了凌绣的性命，给他们拖延了一点时间。

    凌绣受了伤，还是咬着驱赶马车。

    从后面传来杀手们愤怒的咒骂声。

    “商人多狡诈，果然不能相信他们。”

    “兄弟们，这次不要留手，杀了他们。”杀手头目怒道，“三十万两银子挣不到，十万两银子不能打了水漂。”

    凌绣看着前方，激动地说道：“夫人，前面有人。”

    “谁啊？那些是杀人如麻的杀手，要是普通人的话，说不定会被连累。”凌香打起帘子，看着前面方向。

    唐伊人和苏子婳也从窗口处探出头来。

    当看见浩浩荡荡的队伍时，苏子婳激动起来，朝着那边喊道：“蒋倾荣，姓蒋的，救命啊！”

    唐伊人看着队伍里的马车标记，明显是哪个大家族的族徽。苏子婳唤着蒋国公的名字，显然是蒋家的。

    对面的马车打起帘子，马车里的蒋倾荣看向他们这边的方向。他打了个手势，跟着他的护卫队马上赶了过来。

    “蒋国公只带了十几个人，能行吗？”凌秀说道，“他们的人还没有我们的护卫多。”

    “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更何况你们看他们手里的武器，那是特制武器，非常凶残的。”

    蒋国公府的队伍过来了，凌绣终于撑不住伤势，停了下来。

    唐伊人也有空观察蒋国公带来的那些部下。他们每个人都戴着一个帽子，现在帽子摘了下来，扔了出去。

    咻咻咻！帽子飞出去之后，朝着那些杀手的方向弹射出去，大量的细针从帽子里射出，无差别的杀戮开始了。

    蒋倾荣从马车里下来，坐在随从准备好的轮椅上。

    他的马车是经过特制的，方便他上下马车。

    随从推着轮椅过来。

    唐伊人见安全了，从马车里下来，先检查凌绣的伤势。

    “凌香，你问问蒋国公的手下有没有药，找他买些伤药，凌绣需要止血。”唐伊人对凌香说道。

    蒋倾荣的手下与杀手们对上。那些嚣张的杀手在遇见从战场上杀过来的精锐部队时，也讨不到便宜。杀手们擅长取人性命，那些精锐将士也擅长，而且蒋倾荣的这支队伍与普通的军人不一样，他们居然擅长各种各样的暗器。

    只要能赢，他们完全不管用什么手段。

    唐伊人的那些随从伤亡不少，现在存活下来的还有五个人，他们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了这里。

    “蒋国公，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伤药，我的这些随从也伤得挺厉害的。”唐伊人对蒋倾荣说道。

    蒋倾荣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随从便安排几个手下过去帮忙给他们包扎。

    那些杀手近不了唐伊人的身，而且蒋倾荣的这些手下太难缠了，各种各样的暗器简直比他们还不要脸。

    “撤！”杀手头目不甘心，但是却不得不做出对他们最有利的决定。

    蒋倾荣的视线停留在长公主乌青的额头上，眼眸沉了沉，对身后的随从说道：“不留活口。”

    随从身子一跃，挥着手里的剑降落在杀手们的面前，挡住了他们准备撤退的路。

    另一个手下从腰间抽出笛子，开始吹奏起来。

    唐伊人看见杀手们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一个个痛苦不已。

    一个吹笛子控制杀手们，另一个挥剑刺过去，就像是砍大白菜一样。

    刚才还在他们面前嚣张不已的杀手，如今像是毫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成了一堆烂肉。

    “呕……”苏子婳趴在旁边干呕起来。

    蒋倾荣推着轮椅靠近，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苏子婳接过来，擦了擦嘴，回头对蒋倾荣说道：“你手里的这帮人越来越变态了。”

    蒋倾荣垂眸：“自然比不得驸马爷玉洁冰清。”

    唐伊人为凌绣包扎好伤口，见杀手们就这样死在了这里，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这就是绝对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谢了，你要是不是及时赶到，我们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苏子婳对蒋倾荣说道。

    蒋倾荣板着脸，指了指对面的马车：“上马车，我送你回宫。”



 第434章 查证

    唐伊人的马车已经坏掉了，现在只剩下蒋国公府的马车。

    蒋倾荣有腿疾，必须乘坐马车，因此凌香和凌绣两个婢女就只能骑马回去，再由蒋倾荣的那些部下牵着马匹，引着她们赶路。

    原本他们要去找唐伊人前世的酿酒师父，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改变行程，先回京城，之后再找机会登门拜访。

    凌香问凌绣：“绣绣，刚才那种情况下你怎么突然就驱赶马车？夫人正在谈判，那些杀手也有些意动了，眼看着就要答应夫人的条件。你突然驱赶马车，惹怒了那些杀手，让他们彻底动了杀心。如果我们没有遇见蒋国公，今天怕是难逃死劫。”

    “我看见杀手之中有一个人拿出了飞镖，明显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我要是不驱赶马车，那人就要使暗器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夫人与那些杀手都谈得差不多了，眼瞧着他们愿意收钱了事，你怎么突然发动了。现在看来，那些杀手之中有人肯定得到了某些指示，要求必须杀了我们夫人才行，所以才会连三十万两银子都诱惑不了。”

    “三十五万啊，夫人都谈到了三十五万了，那些杀人如麻的恶鬼也配敲诈夫人的银子？”凌绣生气地说道。

    “你别激动，小心伤口。”

    马车里，蒋倾荣坐在正中间，唐伊人和苏子婳分别坐在两侧。

    蒋倾荣拿着一本册子看着。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蒋倾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子婳有些心虚。

    她一大早是在蒋国公府醒来的，而且躺的还是蒋倾荣的厢房。

    虽然蒋倾荣睡的是偏房，那也挺让人尴尬的。最尴尬的是出门时看见她的好驸马王之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见她鬼鬼祟祟从里面走出来，神色平静，反倒是她像是被捉奸了。

    她与王之珏大眼瞪小眼，王之珏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最终，她大步离开了蒋国公府，王之珏没有追上来。

    她觉得好憋屈，越想越憋屈，于是找到唐伊人，说是找她玩，其实就是想要逃离那个令她烦躁的地方。

    “我在郊外有个庄子，那里有温泉，对我的腿疾有帮助。”蒋倾荣淡道。

    苏子婳的视线停留在蒋倾荣的腿上。

    蒋倾荣淡道：“看什么？”

    “没什么。”苏子婳想起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他不能骑马了，想必他的心里很难过。

    蒋倾荣看向唐伊人：“宋夫人，长公主跟着你遇刺，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我现在掌管着都察院，此案我会带着都察院的官员调查，到时候免不了要上门叨扰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蒋国公，你愿意彻查此事，我万分感激。只要是与案子有关的，你只管来问我，我会把知道的都如实相告。”

    蒋倾荣点点头。

    “你现在掌管都察院了。”苏子婳嘟囔，“不过你这张臭脸，倒是挺适合那个位置的。”

    “公主殿下以后不要再擅自行动了。今天幸好没事，要是有事的话，你的那些亲卫怕是一个都活不了。”蒋倾荣翻着手里的册子，没有抬头看苏子婳，但是说出的话真是毫不客气。

    “我知道了。”苏子婳没有否认，这次倒是乖乖的认错。“你刚才为什么让他们不要留活口啊？你不留活口，怎么调查那些刺客？”

    “那些都是专业的杀手，就算是留下活口，也撬不开他们的嘴。这么一个杀手组织总不会只有这批人，我会把他们揪出来，一网打尽，要是真有什么线索，从剩下的活人嘴里问出来也是一样的。”

    那些人害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受到了惊吓，没把他们五马分尸是因为现在的条件不允许。

    唐伊人看了看苏子婳，又看了看蒋倾荣，眼里闪过若有所思。

    前世苏子婳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吗？好像没有。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这样说来，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与长公主苏子婳提前相遇了，连带着长公主苏子婳的命运也有所改变。那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变成那个郁郁寡欢的怨妇吧？

    蒋国公府的马车经过宋府门前，唐伊人和仆人们就在那里与长公主等人告别。

    苏子婳也想下马车，被蒋倾荣唤住了。

    “公主殿下……”

    苏子婳僵在那里，不敢再动弹。

    为什么这人越来越可怕了？

    算了！今天欠他一个人情，就不要和他对着干了。再加上刚经历了那样的惊险，她也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苏子婳打起马车窗口的帘子，对唐伊人说道：“你刚才也吓坏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今天公主殿下是受我连累，还请公主殿下不要怪罪。以后公主殿下还是不要单独出门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本公主又不傻，你才是受害者，我怎么可能怪你？你放心，蒋倾荣很厉害的，肯定会为你调查清楚。”

    唐伊人再次向蒋倾荣道谢。

    当马车离开的时候，唐伊人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进了大门。

    “夫人，你们这是怎么了？”管家迎上来，担忧地看着他们几个人。

    “管家，请大夫过来给他们包扎一下，我们刚才出门的时候遇见杀手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活着回来。另外，你派人去石峰山为其他人收尸吧！他们为了保护我死了，还得给他们的家人一些补偿才行。”

    “是，我马上去办。”管家急匆匆地唤人，让他们请大夫。

    “你小声点，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免得他们担心。”

    回到宋家之后，唐伊人让凌香带着凌绣去养伤，她身边不用她们伺候了。

    她唤来了宋杰，把今天的事情说给他听，然后让他把宋纪礼的师傅墨元师父请过来。

    “自从二公子进了军中，墨元师父偶尔会出现在酒坊，宋家就很少踏入了，想找到他的话需要一点时间。”

    “我这里也不急，你只管先派人打听着，要是他出现之后，请他来见我一面。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第435章 担忧

    唐伊人翻出药箱，给自己擦伤的手臂上药。

    她这点伤是小伤，没有必要惊动其他人。她只需要给自己简单包扎一下，然后就要去处理别的事情。

    比如说，那些为她而死的护院，如何给他们的家人进行补偿，那些是需要她亲自来执行的。

    虽然凌香也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但是这种事情不是做生意，她要是不亲自出面见见那些忠仆的家人，于心难安。

    “闺女，你受伤了！”汤氏推门而入。

    唐伊人连忙放下衣袖，但是已经晚了。

    汤氏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明显是听见了消息才赶过来的。

    林氏也跟着跑进来。她与汤氏不一样，她的身体明显更差些，跑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明显追得很吃力。

    唐伊人笑着说道：“没受伤，有护院保护我的。”

    “你别骗你娘了。如果没受伤，你拿药箱做什么？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在给自己上药。”汤氏心疼地卷起她的衣袖，看着她手臂上的那些青紫，眼里满是心疼。“哪个杀千刀的见不得你好？我咒他们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伊人，那些刺客怎么样了？”林氏问。“我和你娘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管家正派人去给护院们收尸。”

    “那些刺客都死了。”唐伊人说道。

    “幸好你现在出门都带了护卫，要不然今天就要栽在那些杀千刀的手里了。”

    “那些都是……娘说得对，我随时带着护卫，别说只有几个杀手，就算是几十个也不怕。”唐伊人说道。

    林氏看着唐伊人，最终没有说什么。

    她可没有汤氏那么好哄。

    汤氏不知道职业杀手的厉害，她却是见识过的。他们府上的那些护卫对付普通的流寇或者地痞无赖是绰绰有余的，但是与专业吃人血馒头的专业杀手来说，只怕过不了三招。她能全身而退，肯定有别的原因。

    “娘给你上药。”汤氏为唐伊人细心地上药，“你现在有钱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打你主意的人肯定很多。你以后出门要带更多的护卫，哪怕是有点招摇也不怕。你是第一商人，大家都知道你有钱，不知道多少人在打你的主意。”

    “娘，我知道的。”唐伊人附和。

    “亲家，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鸡汤，给咱们伊人补补。”林氏说道。

    汤氏为唐伊人上好药，一口答应，大步赶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补品给唐伊人补补身体。

    “你给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氏说道，“可不能瞒着娘。”

    唐伊人也知道林氏不好瞒，再说了林氏比汤氏更沉稳，见过的大场面更多，没有那么容易受惊吓。

    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也说了蒋倾荣正好经过那里把他们都救了的事情。

    “老天爷待你不薄，让你有惊无险地度过死劫。明日我去庙里拜拜，给你求个平安符，希望以后的劫数都能平安度过去。”林氏说道，“那位蒋国公虽然年轻，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现在负责都察院，肯定能为你讨个公道的。”

    “那些是职业杀手，是江湖中人。自古以来，朝廷管不了江湖事。此事也没有那么乐观。”唐伊人说道，“不过，最近盯上我的人还真不少。那刑部还有一个案子没有处理好，现在都察院又多了一个案子，下次不会……”

    “呸呸……”林氏捂住她的嘴，“不要说那些晦气的事情。”

    “不过像我娘说的，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现在男人不在京城，拥有这么多财富的我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巨大的宝藏，难怪有那么多人想打我的主意了。”唐伊人说道。

    “璃川树敌不少，你又身怀聚宝盆，难怪会有那么多人会打你的主意。”林氏说道，“咱们府里的护卫还是太弱了。他们可以对付普通的练家子，但是对付不了那种真正能置人于死地的顶级高手。”

    “我让宋杰盯着酒坊那边的动静，要是看见墨元的身影，请他过来一趟。”

    “你是想通过墨元找江湖中的顶级高手？”林氏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嗯。墨元的身手算是顶级的，但是他天性喜欢自由。如果不是小礼的天赋不错，他根本不可能留在我们身边这么久。现在他与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所以请他帮忙找些练家子过来，他应该会帮忙的。”

    另一边，一名小厮跑进厢房里，对正在那里梳妆打扮的女人说道：“乡君，宋夫人她……回府了。”

    李锦颜手里的唇脂一歪，唇色涂花了。

    她回头，冷冷地看着那名小厮：“你没看错？”

    “是真的。你让小的们盯着宋府，小的们一刻都不敢疏忽，的确是亲眼看见宋夫人带着手下回到了宋府。”

    李锦颜抓起桌上的胭脂，最终没有砸下去。

    她面色狰狞地说道：“那个贱人真是命大。那些杀手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几乎没有失手过，居然让她逃脱了。不对啊，那个女人身边的护卫不可能有那么厉害的身手。别说她了，连本乡君的身边也没有能够对付那些杀手的高手。”

    温书玉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进来，挥了挥手，其他人全都退下了。

    李锦颜看见温书玉，眼里满是嫌弃的神色。

    “你来做什么？”

    “乡君，我记得我给那些杀手说的是活捉唐伊人，我要活的唐伊人，他们怎么会下死手？”温书玉淡道。

    “本乡君不喜欢活的，喜欢死的。本乡君加了些银子，让他们把那个贱人杀了。不过她命大，居然没死。”

    温书玉蹙眉，按着李锦颜的肩膀，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地说道：“乡君，三皇子要的是活人。一个死了的首富是没有价值的，只有活着的唐伊人才能把她的财产交给我们。我们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

    “她不是没死吗？既然没死，那就去把那个贱人抓起来啊！现在宋璃川不在京城，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李锦颜说道，“不过现在打草惊蛇了，想要再动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吧？”



 第436章 威胁

    温书玉的脸色臭得不行。

    现在打草惊蛇，再想对唐伊人动手没有那么容易了，只能再找别的机会。

    唐伊人那女人属鼠的，特别的敏锐，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极有可能被她抓到把柄，到时候会生出事端。

    “乡君，咱们现在都是三皇子绳上的蚂蚱，必须得团结才行。你以后不能再自作主张，要不然……”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敢对本乡君做什么？”李锦颜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捏着李锦颜的下巴，语气阴恻恻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能对你怎么样呢？我最多就是把你养在别院的那几个长得像宋璃川的野男人拉出来示众，让所有人知道你李锦颜是个什么货色。”

    李锦颜瞪着温书玉：“你……”

    第一次，她在温书玉面前弱了话风。

    “当然，只要乡君听话，我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情。你在外面养男人，那也是在打我自己的脸，我没那么傻。只有你让我不痛快的时候，我才会与你鱼死网破。瞧，乡君，像我这样体贴的夫君去哪里找，对不对？”

    李锦颜厌恶地看着温书玉：“难怪唐伊人不要你，你这种货色比宋璃川差远了。”

    “是啊，我是比不上宋璃川，所以他也不要你。咱们都是那对夫妻看不上的人，所以更应该好好团结了对不对？”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温书玉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大步走出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面目憔悴，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岁老妇的女人站在那里。

    温书玉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妇人，试探地唤道：“唐玲珑？”

    唐玲珑打了个颤，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苍老憔悴的容颜。她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你不该恨我，你应该恨唐伊人，是她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你嫁的是宋璃川，宋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唐玲珑的眼里满是恨意。

    温书玉达到目的，在心里冷笑一声，大步离开。

    唐玲珑那个女人十年如一日的蠢笨如猪。

    要说恨，那也轮不到她恨唐伊人。当初抢夺唐伊人未婚夫的是她，想要与唐伊人换夫的是她，她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所有人都可以恨，包括他都可以恨她坏了自己的姻缘，就只有她最没有资格恨别人。

    可是，唐玲珑已经被嫉妒蒙蔽了脑子。她本身就是一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现在被他随意挑拨几句，更是蠢得可笑。

    另一边，唐伊人养好了身体，再次想到她那个师父。

    这次她没有上门找他，而是派了凌香去拜访，让凌香表达自己的意思，大概的意思是想雇他来给自己做酿酒师傅。

    “夫人，奴婢已经转叙了你的意思，不过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他夫人病了，她的身边离不开人。”

    “那你有没有说我们会帮他请太医来给他夫人看诊？”唐伊人一边看手里的册子一边问道。

    “夫人之前说过，只要他的要求不是很刁难人，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他。奴婢想着京城最好的大夫就是太医，而夫人的身份是可以请太医的，所以向他表达了这个意思。不过他还是没有一口答应，还是说先和夫人商量一下。”

    “你明天再跑一趟，带一名太医过去给他夫人看诊，之后再见机行事。总之，这件事情交给你了。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手里的事情越来越多，而且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我不好再随意乱走。”

    “夫人放心，这些事情奴婢都能办妥，绝对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凌香刚出去，凌绣跟着进来了。

    “夫人，那些为夫人卖命的护院家属已经补偿完了。另外，墨元师傅也出来了，现在在外面，夫人有空见吗？”

    “快请他进来。”

    凌绣出去一趟，带来了墨元。

    墨元向唐伊人抱了抱拳：“夫人，听说你找我。”

    “墨师傅，你请坐，不用客气。”唐伊人说完，让凌绣看茶。

    墨元开口说道：“我听说我遇见了杀手，九死一生才活下来。你带去的护院都是经过我训练的，居然死伤了这么多。你找我过来，是不是想再招一批护院？”

    “墨师傅，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请墨师傅帮我找些好一点的练家子，待遇从优。”

    墨元说道：“前不久我收到了我师兄的信函，他让我去他那里玩耍几日。我那师兄比我下山早，办了一个武馆，他培养出来的人都送到了各个大家族做贴身护卫。如果宋夫人信得过我，我帮你去挑选一批，你需要多少人？”

    “一百人。”唐伊人说道，“当然，多少并不是重点，可以多些也可以少些，但是必须个个都是练家子。我不指望他们每个人都像墨师傅这样的身手，但是至少能在你手里过三百招。至于待遇方面，你知道我的，我不会亏待手下的人。要是墨师傅能帮我招到更好的护卫，年薪一百两打底，再加上各种福利待遇。”

    墨元刚下山的时候遇见了唐伊人这家子，那时候不知道世间疾苦，所以根本不知道银子的重要性。之后他跟着这家子走南闯北的，见到了世间冷暖，也知道了活着有多么艰难，所以知道唐伊人说的这个待遇有多难得。

    墨元接受了这个任务。

    他这些年跟着唐伊人，帮着唐伊人教导她的几个子女，得到的年收入绝对不止一千两银子。

    他的吃住不用操心，身边还有奴仆照顾，偶尔出去逛街，账房那边还会给他支一笔银子。不仅如此，他教出来的几个徒儿都非常孝顺他，时不时给他送东西过来。墨元已经与这个家融为一体了，所以许久没有想过去当流浪侠客了。

    “师父……”宋挽云跑过来，拉着墨元的衣袖。“你许久没回来了，快来看看我这几招怎么样？”

    墨元扛起宋挽云，任宋挽云坐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行，师父来给你指点一二。”



 第437章 灭了

    都察院门口。

    唐伊人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对威严的狮子，再看守在那里的门房，只觉他们站得笔直，浑身透着紧绷。

    “凌绣，我记得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门房还在打哈欠，今天这副样子，怎么感觉如临大敌？”

    “夫人，之前的都察院使可不是现在这位，上次你也见过了，那位看起来不好惹，这上下早就大换血了吧！”

    唐伊人的脑海里浮现蒋倾荣冷峻的神色，轻轻地点头：“我第一次见到比我夫君的臭脸还要冷的人。”

    凌绣嘟囔道：“其实也差不多。”

    唐伊人哪里看得见宋璃川的臭脸？她能看见的‘臭脸’，已经是回温过的，只是他们家老爷收脸收慢了，才让她看见了那么冰山一角。事实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位老爷的冰山脸能让大家集体冻成了冰雕。

    “伊人。”

    一辆马车驶过来，停在都察院门口。

    苏子婳从马车里走下来。

    “等等我。”

    唐伊人看向苏子婳，惊讶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们一起遭遇刺杀，现在有那个刺客组织的消息，当然要来看看了。”苏子婳说道，“最重要的是那个家伙的脾气太臭了，我担心他不会怜香惜玉，要是让你受委屈了，宋大人回来岂不是要把京城掀翻了天，我得帮忙看着点。”

    唐伊人笑了笑，对苏子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苏子婳挽着她的手臂：“走，本公主给你做靠山。”

    蒋倾荣身边的随从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们进来，马上迎了过来。随从在看见长公主的时候，朝旁边的人使了一下眼色，那人接收到信号，马上往里面跑去，显然是去向蒋倾荣报信去了。

    唐伊人和苏子婳在随从的带领下进了书房。

    “见过蒋国公。”唐伊人向蒋倾荣行礼。

    蒋倾荣抬了抬手臂：“宋夫人不用客气，请坐。”

    苏子婳在唐伊人的身侧坐下来，说道：“听说你有那些刺客的消息，本公主也想看看是谁想对我们不利。”

    蒋倾荣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推到他们的面前，说道：“这是那个杀手组织留下的信息，你们看看。”

    苏子婳先接过来看着，在看见那些杀手组织留下的有关唐伊人和宋璃川的资料时，皱了皱眉头。

    “你家夫君也被盯上了，他不会有事吧？”

    唐伊人在听见苏子婳的话时，马上翻看着那些资料。

    对方真是大手笔，花了十万两买她的脑袋，又花了五万两要她夫君整个人，要活口。

    “要你死，要你夫君活，这人到底有多恨你们两口子？”苏子婳说完，又问蒋倾荣，“你查到了这些，那个杀手组织怎么样了？”

    “我们端了他们的老巢。”蒋倾荣淡道，“从他们老巢留下的信息来看，他们总共有一百三十五个杀手。那天我们当场杀了二十五个，在端他们老巢的时候杀了五十个，现在流落在外面的还有六十个。”

    “还有六十个顶级的杀手？那这些人是藏在暗处的危险。如果这些杀手跟上了宋夫人，她就危险了啊！”

    “这也是我找宋夫人过来的原因。因为这个组织还没有彻底剿灭，对方极有可能找上门寻仇。宋夫人最近不要离京，最好在人多的地方活动。另外，你身边需要更高强的护院。如果宋夫人没有这方面的人手，我可以帮你介绍。”

    “多谢蒋国公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在安排这件事情了，想必很快就能安排好。”唐伊人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说从现场留下的记录，有没有关于买凶者的资料？”

    “没有。这个组织非常小心，他们没有留下买凶者的信息。不过，我们从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蒋倾荣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匣子之后，只见里面放着排列整齐的银绽子。

    “银子？这算什么线索？”苏子婳拿过来一看，“这种东西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再仔细看看。”蒋倾荣淡道。

    苏子婳翻看着银锭子，在看见下面的标记时，眼眸瞪大了：“这是官银？”

    “没错，这是官银。”蒋倾荣淡道，“这批官银还是几年前被盗的那批赈灾银。”

    “我记得就是这批赈灾银被盗，然后就说宋首辅贪污了这笔银子，连带着他全家被抄斩。之后，许多人搜查这批银子，就是没有找出来。可是，宋首辅没有把这笔银子交到灾民的手里，还私自挪用了这笔银子却证据确凿。”

    “这批银子上面有标号，从标号就可以看出来就是几年前的赈灾银。另外，这只是一小匣子，其他的呢？这批银子加起来总共有五十万两。”蒋倾荣说完，按了按眉心。“本来这是朝廷之事，按理说不应该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作为这件事情的苦主，我只是想与你们详细说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这批人不仅暗杀你们，还是藏在暗处的叛军。”

    那就是说，这些人可不仅仅是杀手组织这么简单。他们的幕后有人，而且还有其他的同伙。

    如今蒋倾荣把整个杀手组织端掉了，也就是彻底得罪了这个组织的人。那些人记恨上了蒋倾荣，他的处境也变危险了。

    “你的手下那么厉害，他们应该不敢对你怎么样吧？”苏子婳担忧地看着蒋倾荣。

    蒋倾荣轻轻地点头：“嗯，他们不敢。”

    “蒋国公，你需要我做什么？”唐伊人问。

    “那些人盯上了宋夫人，极有可能是看上了你的财富。他们这次失败了，肯定还会有下一次。如果宋夫人下次再遇见危险，可以发出信号弹，我的人看见信号弹就会赶过去救你。宋夫人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着我们的人赶过去。”

    “那些人是冲着伊人的财产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不至于抓到她就杀人。”

    “那可不一定。不要忘记了，这次他们给刺客下的命令是杀了宋夫人。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令，按理说活着的宋夫人比死掉的宋夫人有用。除非发出这个死命令的是与宋夫人有仇的人，想要宋夫人死。”



 第438章 分析

    苏子婳晃了晃脑袋，烦躁地说道：“好烦啊，头好疼，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此事与公主殿下无关，公主殿下也是被无辜牵连的，你不用理会这些事情。”蒋倾荣说道。

    “那不行。本公主遇见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此事还牵扯到几年前的赈灾银失踪案，本公主就不能不管。”

    “公主殿下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管？”蒋倾荣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淡淡地看着苏子婳。

    苏子婳语塞，看了唐伊人一眼，说道：“本公主会帮忙抓捕那些刺客，只要抓到他们，总能撬开他们的嘴。”

    “抓捕刺客的事情是朝廷官员的事情，公主殿下就不要和我们抢功了。你只需要好好待着，不要给大家惹麻烦。”

    “蒋倾荣，你瞧不起谁呢？本公主什么时候拖后腿了，什么时候惹麻烦了？”苏子婳拍桌而起。

    唐伊人拉住苏子婳的手掌，笑着说道：“蒋国公是在关心公主殿下。”

    “他才没有这么好心。”苏子婳说完，拉着唐伊人站起来，“好了，问也问清楚了，咱们走。”

    苏子婳走了几步，回头对蒋倾荣说道：“你腿都瘸了，要是不行的话就不要硬撑，这朝廷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唐伊人看了一眼蒋倾荣，后者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走出书房，唐伊人问苏子婳：“听闻公主殿下与蒋国公是青梅竹马，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子婳垂眸，“好像从他离开京城，领军镇守北疆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或许这就是长大之后的代价吧？长大之后，我们总会渐行渐远的。更别说我是公主，他是臣。”

    “我倒觉得公主殿下与蒋国公还是互相关心的，只是你们俩人说话的方式互相带着刺，就像是要扎对方一刀。”

    “他活该！你看他什么态度，配让本公主好好说话吗？”苏子婳叉着腰，气急败坏。

    “公主殿下，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蒋国公回来之后，你已经许久没有提起驸马爷了？”唐伊人好奇地说道，“之前我们见面，你说得最多的就是驸马爷的喜好，驸马爷最近又做什么事情，驸马爷对别的女子又如何如何……”

    苏子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他太可恨了，本公主把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

    前世她遇见长公主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深闺怨妇，失去了丈夫，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可是，这才提前几年时间，她现在这样鲜活的样子，真的是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就会变成那副没有活气的样子吗？

    “虽然那个家伙很讨厌，但是他的话还是可信的。这个组织盯上了你们夫妻，肯定会向你们下手的。这次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次，你以后出门真的要更加小心了。不仅如此，你家几个孩子，还有你家的亲人，你都得看好了。”

    “多谢公主殿下提醒，我会的。”唐伊人说道，“他们主要的目标还是我，只有控制我才能控制我的生意。”

    “本公主想你家的酒了，干脆跟你去酒坊坐会儿吧！”苏子婳说着，上了唐伊人的马车。

    “公主殿下，你最近越发爱喝酒了，小心变成酒蒙子。”唐伊人开着玩笑。

    “要是这样的话，本公主的酒就交给你家包了。”

    马车在酒坊停下来。长公主刚下马车，只见对面街道上有一男一女，那女子伸手抓着男人的手臂，男人没有抽开。

    唐伊人见长公主盯着对面方向，没有挪动步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见了驸马爷和上次那个女孩。

    “公主殿下，有些话不要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容易造成误会。与其在心里闷着，还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说得对。”苏子婳看着对面的方向，喃喃地说道，“本公主是天之娇女、皇亲国戚。本公主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从小便要什么有什么。他王之珏是王家仙鹤，本公主也是皇室凤凰，配他绰绰有余，凭什么那么憋屈？”

    苏子婳大步走向对面的街道。

    一匹马从街道的另一端疾驰而来。

    “驾！驾驾！让开！”

    苏子婳站在街道中间，看着疾驰而来的马匹，腿像是镶在了地面上，怎么也挪动不了。

    “公主，快让开。”唐伊人大喊。

    王之珏听见有人唤公主，转身看过来，在看见苏子婳的处境时，以极快的速度跑过来。

    他面色紧张，眼里满是焦急。

    咻！一道身影扑过来。

    那人冲向苏子婳，带着她扑向对面，这时候，那匹马冲了过去，正好擦着长公主跃过。

    那人抱着苏子婳冲过来，摔向地面。

    “国公爷！”蒋倾荣的随从推着轮椅跑过来，见蒋倾荣摔在地上，放下手里的轮椅，大步跑过来。

    苏子婳看着给自己做人肉垫子的蒋倾荣。此时那张冷脸白得吓人，脸上也满是痛苦的神色。

    “国公爷，属下马上送你去看太医。”随从背起蒋倾荣。

    苏子婳爬起来，看着蒋倾荣的方向，快速地跟了过去。

    “公……”王之珏跑过来，正想唤住苏子婳，却见她从他的身侧跑过去了，眼里没有他，只有前面的蒋倾荣。

    “王哥哥。”那女子走过来，关心地说道，“刚才那个是长公主吧？长公主怎么和外男这么亲密啊？”

    王之珏蹙眉，淡淡地看着那女子：“紫茹，你是选择性失明吗？刚才长公主有危险，蒋国公救了她。”

    “我……我就是觉得他们有点亲密了，没别的意思，我这不是担心哥哥你吃亏嘛！”那女子一脸委屈的样子。

    凌绣对唐伊人说道：“夫人，驸马爷是什么癖好？长公主这么爽快明媚，他不理她，喜欢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

    “我们进去吧！”唐伊人对凌绣说道。

    她需要处理的事情有许多，别人的感情事就不要掺合了。



 第439章 重启

    书房里，唐伊人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写了下来。

    皇家私塾、郊外遇刺……

    这两桩无头案离得很近，要说之间没有联系，她不相信。

    她又把这些日子的‘仇家’都列了出来。

    那些生意上的尔虞我诈，几乎是没有什么困难，在这个行业里差不多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或许许多人嫉恨她，但是只能在心里记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想求合作。她也不会赶尽杀绝，一般会给别人留路。

    最后剩下最可疑的温书玉、李锦颜、唐玲珑、德阳郡主、宋璃川的那些政敌、还有这个所谓的叛军组织。

    因为叛军想造反，造反需要大量的银子，她啥都缺就不缺银子，所以她会成为最明显的靶子。

    “夫人，凌香回来了。”凌绣提醒唐伊人。

    唐伊人停下手里的笔，放下它，看向对面的凌香。

    凌香大步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奴婢幸不辱命，找到了那位胡师傅。我把夫人的意思给胡师傅说了，胡师傅想要见见夫人，不知道夫人现在见吗？”

    “快请。”唐伊人站起来。

    凌香出去把胡师傅带了进来。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记忆中，他一直都是慈眉善目的。现在再见他，与记忆中不同的是他看起来更年轻些。

    前世见到他时，他已经是满头白发，眉宇间也总是愁色。虽然愁苦，却对她格外的有耐心，同样的也非常严厉。

    “见过……”胡老想要向唐伊人行礼，被唐伊人制止了。

    “胡师傅，你这样真是折煞我也，我是晚辈，你可千万不要多礼。”

    胡师傅见唐伊人这样客气，只当她敬老，倒没有多想。

    “宋夫人，你的婢女已经把你的意思给我说了，不过我还是想亲自见见你，找你再确定一下。”

    “胡老请说。”

    “你的婢女说只要我愿意给你做酿酒师傅，我的酒方都是随我发挥，你绝对不会干涉。这是其一。其二，你说我的酒方可以带走，留给我的传人，不用算作唐记酒坊的私物。其三，薪水是底薪加分红的方式，卖得越多我就能拿得越多。其四，你会帮我请太医，让太医为我的夫人治疗。这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

    如果不是这位师傅，她也不会拥有现在的生活。他教给她的东西改变了她两世的命运，这些都是他应该得的。

    “可否立下字据？”胡师傅说道，“不是老夫不相信夫人，实在是时间久了，人的记忆就会变差，许多事情还是写下来才能保留得更长久。”

    “胡老放心，字据是应该立的，毕竟口说无凭，一切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唐伊人说道，“但凡有其中一条我没有做到，你都可以提前结束我们的合作。”

    胡师傅松了口气，朝唐伊人拱了拱手：“麻烦宋夫人了，请吧！”

    胡立列是酿酒世家的传人，但是传到他这一代就落魄了。他有两个儿子，两个都出了远门没有回来。他为了维持生计，只能酿酒出去贩卖。当然，也有人想买他的酒方，他都拒绝了。为了避免麻烦，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酿酒贩卖了。

    他与老妻在乡下地方过着平静却安乐的生活。要不是老妻突然生是了重病，他也不会酿酒卖到那烟花之地。

    虽然他重新酿酒了，但是并没有大肆贩卖做生意。他只卖一些酒来看病抓药，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

    如今老妻的病体越来越严重，怎么也治不好。他正一愁莫展，想着要不要再卖点酒，带着老妻去找更好的大夫时，唐记酒坊的东家派人找到了他，然后向他提出了这样的合作方案。

    他对挣钱做生意没兴趣，但是他想要依靠她请太医为老妻治疗。她想要他的手艺，他想要她的人脉，倒是可以合作一下。再者，他太久没有离开那座山头了，对外面的人或者事情不太了解，下山后才知道这位宋夫人是何许人也。

    她的酒坊生意已经遍布天下，还成为皇室的御酒商人。她的丈夫是大将军，她也经常做善事，这样的人必然是看不上他的那点酒方的。当然，他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他这个酿酒师的存在。既然他有幸被她看中，那便为她出力吧！

    唐伊人与胡师傅立好字据。之后，唐伊人让凌绣安排几个护院去胡师傅的住处把胡夫人接下山，他们这边同时请太医过来做好准备，然后来这位胡夫人看病抓药。

    “夫人，你对这位胡师傅真好，这么好的条件放眼望去，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凌香说道。

    “他手里的方子除了祖传的酒方外，他自己还有十几个酒方。这些酒方要是酿制出来，我们唐记酒坊的生意还能再往外面扩一扩。”

    “他有这么多酒方，为什么不自己开店做生意啊？”

    “他年轻的时候也卖酒，但是被别人盯上了，对方用他儿子威胁，让他用祖传的酒方去换儿子，结果他去晚了，他的大儿子被废了一只手臂，从此以后他们父子的关系就变得很奇妙。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决定不再做生意，而是带着家人在隐密的山村里做个普通的农夫。二儿子后来长大了，偷了他手里的酒方出去卖了，被他打了一顿，从此以后也没有再回来。他因为酒方的事情失去了两个儿子，从此以后更加不愿意碰那个东西。”

    “他现在之所以把酒卖到青楼里，是因为他需要银子给妻子治疗。如果不是他的妻子生了病，只怕他宁愿做一辈子的农夫也不愿意酿酒了。我把他请过来，就是想要帮他一把。”

    “夫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你们早就认识了一样。可是看他的样子，他不像是认识夫人的样子。”

    “我酒坊里缺酿酒师傅，那我是不是需要四处打听人选？他的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曾经也闹得挺厉害的，想打听出来也不难。”唐伊人说道，“总之，一定要善待他们。只要他们的要求不是很过分，都可以满足他们。”



 第440章 关心

    墨元带来了二十几个好手。

    “东家，你审查一下。”墨元说道，“这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每一个都是好手，不输给蒋国公的黑骑卫。”

    “黑骑卫？”唐伊人疑惑。

    “之前东家遇刺，说是被蒋国公的心腹手下所救，根据东家描述的情况来看，那支队伍应该是蒋国公的黑骑卫。这批人是蒋国公府精心培养的，每一个黑骑卫都花了重金从小培养，因此每损失一个对蒋国公府来说都是血亏。我从师兄那里挑选了二十几个人，这些人不输给黑骑卫。”

    “好，那就让他们露几手给我看看吧！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出色，我会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墨元带着唐伊人来到空地上，让二十几个新来的护卫在她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拿手绝活。

    当她看见他们像空中的小鸟般飞来飞去时，眼里满是敬佩的神色。

    这些人之中有轻功好的、暗器好的、擅长拳脚的、擅长各种兵器的，甚至还有擅长打探消息的。

    如墨元所说，二十几个人看似不多，但是每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没有应付她的存在。

    “如果只图人数多，别说一百个，就算是五百个六百个也能给你找出来。可是，东家应该只需要精英。”

    “墨师傅，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你再留点心，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我还需要更多的好手。你看我们家这么多人，这二十几个看起来多，每个人的身边也只能安插两三个，实在不够用。”

    “放心吧，东家，我已经传出消息，等其他师兄的身边有不错的人选，我全都招过来。”

    “多谢了。”唐伊人道了谢，“那这些人就交给你安排了。”

    墨元原本是不管世间俗事，打算做个打抱不平的江湖侠客，在世间随意走动，结果这些年一直和唐宋两家人在一起。如今再让他去做江湖游侠，他反而有点舍不得现在这样的逍遥日子。因此，他很乐意为唐伊人分担一点事情。

    护卫的事情交给墨元安排，唐伊人可以放开手。

    胡师傅那边的事情交给凌香出面安排好。

    现在大哥大嫂到了京城，生意上的事情也几乎是他们在打理。她现在更像是那个统领全局的，时不时做个决策。

    咻！一道身影从墙上翻下来。

    落下时，面前出现一双腿。

    宋纪年顺着那双鞋子往上面挪动，看见了拉着宋挽云走过来的唐伊人。

    “二婶。”

    唐伊人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高墙，问宋纪年：“你怎么从那边翻过来？你去那边了？”

    “我正在练弩，不小心射到那边去了，这箭的材质特殊，我舍不得浪费，就过去把它找回来了。”

    唐伊人的视线停留在宋纪年拿着的短箭上，没有怀疑他的说法。

    “那你小心些，尽可能的不要去隔壁，那边到现在还有封条，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怕是会突生事端。”

    “我知道了，二婶。”宋纪年一口答应下来，“我会注意的。”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的身影走远。

    “那边已经废弃了，也不知道它曾经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了。”宋挽云说道，“那边的房子可大了。”

    “好了，不要管别人的闲事，走吧！”唐伊人拉着宋挽云走过去。

    又过了几日。凌秀安顿好了胡师傅夫妇，又给唐伊人带来了负责万民书的那些书生。

    书房里，唐伊人看着书生们准备的万民书。

    她看得非常仔细，整个书房里没有人说话。

    几个二等丫头送来了茶水和点心，请他们先用点东西。

    唐伊人翻阅着面前的万民书，直到最后一页，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书生们。

    “你们有心了。”唐伊人说道，“我会把这份万民书递到皇上的面前。至于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多谢宋夫人。”众人松了口气。

    虽然唐伊人没有打包票，但是只要她愿意上交，这件事情肯定能成的。

    唐伊人没有留书生们多待，端茶送客。

    书生们现在更迫切地想办成这件事情，所以倒是不想在那里浪费唐伊人的时间。他们巴不得唐伊人马上进宫。

    书生们走后，唐伊人果然收拾收拾，拿着宫里的牌子进宫了。

    这件事情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再耽搁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此事利国利民，对她的名声也有利，双赢的事情。

    “宋夫人，请稍等一下。”老太监带着唐伊人到了宫殿门外，让唐伊人等着，他进去通传。

    唐伊人站在那里，隐约听见从里面传出皇帝与大臣商量国策的声音。

    “陛下，若真是宋首辅留下的乱党，还是应该就地斩杀才对。”

    “此事还是等宋统领传回消息再说。”

    “可是……”

    “陛下，宋夫人进宫了，在门口求见。”

    皇帝与大臣商量国策的声音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冯将军从里面走出来，在看见唐伊人时，朝她点了点头。

    老太监出来了，让唐伊人跟他进去面圣。唐伊人也没有时间与冯将军叙旧，说了一句‘我先进去了’，就走了。

    皇帝正在刷刷写着什么。在唐伊人进入宫殿之后，他停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她。

    “听说我前段时间遇见了刺客，这件事情我听蒋国公说了，他目前还在调查凶手，结果查来查去，查出了几年前的赈灾银子。”皇帝说道，“这件事情牵扯盛大，你要是想要结果，怕是有得等。这些人我们查了几年，一直销声匿迹。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陛下放心，我不是为自己来讨公道的。皇家私塾被毁的案子都还没有结果，我等得起。”唐伊人说着，把手里的万民书递给老太监，让他转交到皇帝的面前。“这是书生们召集一万个书生以及愿意把孩子送到皇家私塾读书的普通百姓签字画押的册子。此事已经传开了，万民书也收集起来了，臣妇是想问问陛下，这皇家私塾的建造是不是可以重启了？”

    皇帝展开册子，仔细翻看着。



 第441章 咒语

    一万个百姓的字体，有的工整、有的草率、有的如狗爬的，最多的却不是签名，而是按手指印。

    原本这万民书也只是一个态度，现在态度摆上来了，他们只需要按照程序来办就行了。

    “宋夫人觉得可以重启，那此事便重启吧！朕说过，只要你有需要，工部那边会全力配合你。”

    “多谢陛下。”唐伊人说着，指了指皇帝面前的册子，“那就麻烦陛下拟一份公告，让大家都知道皇家私塾重启的事情。此事一波三折，相比第一次无声无息的，这次再创办起来，我相信盯着皇家私塾建造的人肯定很多。”

    如果再有人想打它的主意，那就要看暗处的那些眼睛同不同意了。

    皇帝没有犹豫，当场写下了公文。

    “对了，宋夫人，最近可有宋爱卿的信件？”

    唐伊人摇摇头：“他这次是去剿灭叛党的，地方不固定，当然也就不方便给家里人写信。难道他那边有什么事吗？”

    “当然没有。朕只是想着他要是给你写了信，说不定会详细描述剿灭叛党的细节，朕也能了解得更多些。”

    “那要让陛下失望了。他几乎不谈朝廷上的公务，每次只问家里的人，以及谈谈他当天杀了多少敌人之类的。”

    从皇宫离开，唐伊人马上找工部的官员谈皇家私塾的事情。

    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再重启这个工程的话，最好还是带上工部的官员，让他们这边出面监管。

    这段时间唐伊人不忙，也是因为之前那些匠人还需要养伤。如今万民书有了，匠人们也养好了伤，可以重新启动。

    唐伊人这次当起了甩手掌柜，让工部的官员来监督这个工程，她只需要拨款就行了。

    “夫人，长公主来了。”凌香走进来，身后跟着苏子婳。

    苏子婳见唐伊人这里有冰镇果汁喝，让凌香给她倒一杯，用手扇着风说道：“好热啊！”

    “公主殿下不在自己的公主府待着，出来乱走什么？你瞧瞧外面那个毒日头，能不热吗？”

    苏子婳往她旁边一坐，看着她说道：“你倒是懂得享受生活。那刺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你不担心吗？”

    “我担心的话，难道就能把那些刺客抓回来吗？你这么关注这件事情，是不是去蒋国公那里问过了？”

    “刚去他那里问了几句。”苏子婳说道，“之前不是说在外面流落了六十个刺客吗？他带着都察院的人四处抓捕，才抓到四十三个，还有十七个躲着不见人。”

    “听说蒋国公的手下是黑骑卫。我还听说这些黑骑士是他们家从小培养的精英，每个都是好手，损失一个就是损失了一座金山。如果连黑骑士出去都只抓到四十三个，还有十七个不好抓捕，那这些刺客的确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黑骑士的，只知道蒋倾荣从小被扔进一个训练场里，与那些孤儿一起训练。其中有五年时间里，我几乎见不到他，偶尔见一次他的身上全是伤，没有一块好肉。不过还好，他们也知道他那张脸是蒋家的门面，所以从来不伤他的脸，他也只有那张脸能看了。”

    “东家，蒋国公府的人求见。”宋杰大步走进来，身后是蒋倾荣身边的随从。

    “宋夫人，听闻你的手里有一株百年灵芝，是真的吗？”随从说道。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是有这么一株。你们谁需要百年灵芝？”

    那随从看了一眼苏子婳，最终还是说道：“是我们国公爷。我们国公爷旧疾复发，再加上前段时间运用内力，内伤一直反反复复，现在需要十几味最顶级的药材，听闻你这里有百年灵芝，属下就厚着脸皮来采买了。”

    “我刚才还和蒋倾荣见了面，他除了脸色有点不好看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什么时候犯的病？”

    “公主殿下，在你出现的时候，我们国公爷已经犯病了。只是因为你来了，他才强撑着出来见你。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国公爷的旧疾复发的频率越来越高。”随从说道，“这一切还是因为……你落马的时候，他用了内力。”

    “谁稀罕他救了？”苏子婳怒道。

    “长公主，我们国公爷要是不救你，你已经成了马踏下的肉泥了，你怎么还不识好歹了？”

    “你们国公爷知道你敢用这样的语气和长公主说话吗？”唐伊人打断那个随从的话，“你不怕挨鞭子了？”

    随从满脸不服气，却也不敢再以下犯上。

    他是仆，她是主。她是皇亲国戚，他是低等仆从。

    要是换作平时，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身份尊贵的皇家贵女。可是，他为他家主子鸣不平啊！

    他一想到主子这些年受的苦，他的心里就难受，就觉得不公平。因此，在面对长公主时，免不了带了些情绪。

    “你们国公爷还需要什么样的药材？”苏子婳难得没有和下人计较。

    随从也不客气，一口气报了十种珍稀药材。

    “这些药材我都能找到，就算有几味没有的，我知道东宫有，我去东宫要。”苏子婳说道。

    唐伊人已经吩咐凌秀把那株百年灵芝找出来了，交给了那个随从。那个随从接着跟着长公主去了。

    “夫人，你说这位国公爷是什么情况？”凌绣一脸不解。“总觉得他对长公主怪怪的。”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凌香在旁边说道，“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喜欢她，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唐伊人被凌香的话语逗笑了。

    凌绣的表情更茫然了：“这是什么咒语？”

    唐伊人失笑，摇摇头：“谁知道呢？或许对他们来说，这真是一个魔咒吧！”

    前世她出现得晚，与长公主也没有这么亲近，所以并不知道那个魔咒最后怎么样了。不过从苏子婳的状态来看，前世是没有打破那个魔咒的，以至于她郁郁寡欢。如今所有的一切打乱重组，或许会有新的故事发展。



 第442章 被抓

    宋纪礼从马背上下来，大步走进宋府大门。

    仆人向他行礼，他挥挥手，大步走向宋纪年的院子。

    “二哥哥……”宋挽云看见宋纪礼回来，跑过去拦住他。

    宋纪礼连忙停下脚步，笑看着宋挽云，摸了摸她的头发：“小云儿这是在玩什么？”

    “我们在玩投壶游戏，但是小弟太笨了，总是输给我。”宋挽云一脸嫌弃地说道，“二哥哥，你陪我玩吧！”

    宋纪礼看见了跟着宋砚青的一个小男孩，也就是唐春生和张灵秀的儿子——唐亦烨。

    他从怀里掏出糖果，把糖果分给几个小不点，笑着说道：“你们先玩，我找大哥有事，等我忙完了再找你们。”

    最近忙着处理手里的事情，经常不着家，已经许久没有陪弟弟妹妹们玩过了。他也想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今天就不出门了，留在家里好好陪陪他们。

    “那二哥，你要早点过来陪我们。”宋挽云说道，“要是说话不算数，我就半夜去你房间里扔蛇。”

    “你这个小魔头，到底像谁啊？”宋纪礼哭笑不得，“二叔二婶也没有你这样的臭脾气。”

    “谁说的？外婆说过了，我爹小时候把得罪过他的小孩偷出来挂在山里的树上，把那小孩吓得病了半个月。”

    宋纪礼嘴角抽了抽。

    不行了！他得去见大哥。

    大哥找人传话找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得赶快去和大哥汇合。

    如果没有那些烦心事，真想每天都回来陪弟弟妹妹玩耍。可惜了，他和大哥身怀家仇要报，必须先办正事。

    不过还好，盈盈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不会受那些仇恨影响生活。只要看见盈盈开心快乐，他和大哥就满足了。

    宋纪礼再次摸了摸几个小不点的脑袋，大步朝宋纪年的书房走去。

    宋纪礼走到宋纪年的书房门口，不等里面的人说话，推门而进。进门后，他把房门合上了。

    “大哥，你找人传话，让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黎华被抓了。”宋纪年坐在书桌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宋纪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意思？”宋纪礼不明所以，“被谁抓了？”

    “不知道。”宋纪年摇头，“他失踪了。我们的人到处找他，没有找到他的行踪。他家里有打斗过的痕迹，明显是被别人抓走的。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不知道抓他的人是谁。今天把你找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或许我们的身份瞒不住了。如果黎华落入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只怕我们已经暴露。要是这样的话，二叔二婶会受我们连累。”

    “大哥的意思是找到黎华？”

    “黎华要找，我们也要离开二叔二婶，不能再给二叔二婶添麻烦。”

    “那二婶那里怎么解释？我们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吧？要是真的闹开，这件事情也瞒不住，我们需要给二叔二婶一个交代。到现在为止，二婶都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以为我们真是她丈夫大哥的孩子。”

    “二叔不在，要是他在的话，我会把这件事情如实告诉他，这样他才能防范各种可能。”宋纪年说道。

    “二叔不在，二婶在啊，难道二婶不值得咱们真心相待吗？黎华被抓，极有可能已经有人盯上我们。我们和二叔二婶生活这么久，这是想撇清就能撇清的吗？与其二婶某日受我们连累的时候连原因都找不到，还不如如实相告。”

    宋纪年沉默。

    宋纪礼皱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二婶她终究是女子，这些事情是男人们的事情……”

    “你跟着二婶这么久，怎么还说得出这样对二婶不敬的话来？”宋纪礼抱着双臂，“二婶是世间顶顶聪明的女子，她凭一人就能顶得住宋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她的能力比男儿更强。咱们的身世不能再瞒着她了。”

    “或许你说得对，是我太畏首畏尾了。”宋纪年说道，“那好吧，按你说的，咱们找二婶说说。”

    “这件事情要不要提前给祖母说说？”宋纪礼摸了摸脑袋。“我们一日是他孙子，一辈子就是他的孙子。要不是她，我们不可能活到现在。那些途中的刺杀，要不是她以命相护，我们早就死了。”

    “说吧，找祖母商量一下。”宋纪年站起来，“走，找她去。”

    林氏还没有回家，所以宋纪年和宋纪礼兄弟找了一圈，结果只能暂停找她商量的打算。

    两人经过花园时，几个弟妹又缠住了他们，这次他们没有再找各种理由抽身，而是陪他们玩了个尽兴。

    这两年宋纪年和宋纪礼把重心都放在学习上，陪伴弟弟妹妹的时间非常少。现在他们手下的人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一切麻烦上门之前，他们想好好珍惜这个陪伴亲人的机会。

    “大哥，这边这边……”宋挽云的声音最响亮。

    唐伊人和张灵秀从外面回来，听见孩子们的笑声，跟过来看了看。

    张灵秀的肚子很大了，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要生了。如今家里不缺银子，又有经验丰富的奶娘照顾着张灵秀，她怀这胎没受什么苦，甚至这皮肤状态还越来越好了，看起来像是比十几岁的时候还要水灵。

    张灵秀看见了孩子之中的唐亦烨，对唐伊人说道：“小孩子多才好玩，你看我们家烨儿，他的性格像他爹，有点木讷老实，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玩伴，再看他现在笑得多开心。”

    唐伊人笑着说道：“哪里木讷了？那是我们唐家的大孙子，一看就是聪明的好孩子，你别胡说。”

    张灵秀摸着肚子：“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我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现在有奴仆伺候，还能见到那么多达官贵人。对了，最近有许多人送礼物，还找各种理由给你大哥和我送礼，我们一个都没收。”

    “收了也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唐伊人说道。

    “啊？”张灵秀惊讶，“没事吗？”

    “当然是尽可能的不要收，如果不小心收了，也不用紧张。反正你们只负责做生意，别的一概不知。如果有人送礼物给你们，你们就当是他们买酒的定金，到时候送一批酒过去就当是完成交易。”唐伊人狡黠一笑。

    张灵秀捂嘴笑道：“果然是奸商。”



 第443章 相告

    张灵秀和唐春生刚来京城，而作为唐伊人的亲哥哥和亲大嫂，必然会有许多人慕名拉拢。张灵秀和唐春生在做生意方面没有问题，在维持人际交往的时候未必能得心应手，难免会出点什么纰漏，就让对方钻了空子。

    因此，对张灵秀和唐春生来说，跟着妹妹和妹夫进京之后最难适应的不是要应对新的合作商，而是那些理不清的人际关系。如果在哪方面没有做好，极有可能给妹妹和妹夫惹麻烦。这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事情。

    不过，现在唐伊人说就算出点错也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不认识那些人，全部当作合作对象就行。

    听了唐伊人的话，张灵秀果然轻松了许多。

    她抱着唐伊人的胳膊，说道：“你看你生的云儿和青儿都这么聪明，我要沾沾你身上的福气，也为唐家生个好看又聪明的孩儿。”

    唐伊人指了指对面的唐亦烨：“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们烨儿要是听见了，岂不是会伤心？”

    “娘！”宋挽云朝唐伊人挥了挥手，“娘，快来看哥哥们投壶，好厉害啊！二哥闭着眼睛，隔着十几丈呢！”

    唐伊人和张灵秀走向孩子们。

    宋纪年和宋纪礼听说唐伊人来了，摘下蒙着眼睛的布条，主动迎了上去，先给唐伊人和张灵秀行礼问安。

    “你们俩兄弟难得有空啊！”唐伊人问道，“今天不忙吗？”

    “今天我们都休沐。”宋纪年说道，“二婶、舅母，你们都累了，快坐下休息。”

    张灵秀的确有些累了。

    按理说她快生了，应该好好在家里养胎。不过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根本就闲不住。

    再说了，初来京城，对什么事情都好奇，总是忍不住四处看看。

    张灵秀坐在凉亭里，看着几个孩子们在那里笑闹，接过仆人递来的花茶说道：“小年和小礼长得真高啊！你们宋家的男儿真是好种子，哪怕是宋纪年这个读书人都有这么好的身高，只比他二弟矮一丁点。”

    “十几岁的少年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是不是有种不得不服老的感觉？”

    “你别开玩笑了。咱们俩要是走出去，别人会觉得你是我女儿。”张灵秀夸张地说道。

    唐伊人呸了一声：“好啊，敢情不想让我当你小姑子，想占我的便宜啊！你当外面的人都是瞎子，你这样年轻漂亮的还能生下我这么大的闺女？要是真有这样觉得，那眼睛就别要了，捐给别人用吧！”

    张灵秀咯咯地笑着。

    林氏和汤氏结伴回来，见这边热闹，也跟过来看看。

    “咱们家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汤氏说道，“我说为啥呢，原来是小年和小礼回来了。”

    “几个孩子早就念叨着想大哥二哥了。今天他们休沐，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可不玩开心了嘛？”张灵秀说道，“娘，你看看咱们家烨儿。之前在老家里，他连个朋友都没有，整天独来独往的，我还担心他长成了他爹那样的闷葫芦。现在你看他玩得多开心，与哥哥姐姐们都玩野了。”

    “这才是小孩子应该有的样子，你别拘束他。我们家不是那些什么大家族，不需要讲究什么含蓄温雅，把好好的人都教成书呆子了。咱们就是普通人家，只要孩子开心快乐，那就行了。”汤氏说道。

    之前他们还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不用担心吃穿问题，孩子们可以放松身心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宋纪年和宋纪礼相视一眼。

    “现在不是好时机。”宋纪年说道，“长辈们难得开心相聚，咱们就陪长辈们开心就行了。”

    “好，晚上再说。”宋纪礼赞同。

    晚膳后，唐伊人从茅房出来，看见林氏和宋纪年兄弟说着什么。几个人的表情挺严肃，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大事。

    唐伊人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

    虽然他们是一家人，但是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掌握好。如果他们想让她知道，总会亲自告诉她的，不需要她特意问。

    “伊人，你现在有空吗？”林氏看见了不远处的唐伊人，大步走过来，看着她说道，“我们有话想对你说。”

    唐伊人笑了笑，说道：“刚才吃得太撑了，正需要消消食，不如我们去喝点山楂茶吧？”

    林氏轻轻地点头：“好，走吧，不过我们需要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我们的谈话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唐伊人看出林氏眼里的严肃，再看宋纪年和宋纪礼这对兄弟，他们的神情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书房。唐伊人让凌香把山楂茶泡好就下去休息了，这里不用她伺候了。

    凌香明白意思，马上把房门合上了。不过，既然主子们在里面商量事情，就是不想有人打扰的意思。

    凌香招来几个护卫，就是他们新招揽的那些顶级护卫。她吩咐他们守着这里，不过得离远点守着，既不许别人靠近，他们也不能偷听里面的谈话。

    书房里的谈话已经进行了一半。唐伊人端着茶水喝着，竖耳倾听着林氏说的话。

    林氏说了几句，宋纪年和宋纪礼在旁边补充。

    唐伊人的神情太平静了，实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他们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她，她一点儿震惊的反应都没有，实在让他们无法捉摸她的心思。

    “伊人，你在听吗？”林氏问。

    莫不是在走神，其实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唐伊人抬头看过来：“在听，也听见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林氏惭愧地说道，“你要是生气的话也是应该的。当初我们家里那么困难，我带着几个孩子回来给你添麻烦，你无怨无悔地帮我养育这几个孩子。现在我告诉你说这几个孩子并不是我的亲孙子，而是我主家的孩子，其实他们是我的小主人，你应该生气的。我们瞒了你这么久，明明有无数次机会交代，但是没说。”

    “你们不说，说明这件事情很复杂，也需要小心。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这没问题。”



 第444章 防范

    宋纪年向唐伊人行了一个大礼，郑重其事地说道：“二婶，你对我们兄妹几人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兄妹是真心把你们当作亲人看待，特别是盈盈，在她的眼里，您就是她的亲娘。”

    唐伊人托起宋纪年的手臂，温和地看着他：“傻孩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岂会看不出来？”

    “二婶，你真是大好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们的。”宋纪礼红着眼眶，“如果不是现在情况有些麻烦，真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想把这些不幸带给你们。我们兄弟挂念着家仇，却更在乎大家的安危。”

    “你们爹也姓宋，还是因为赈灾银的事情被抄家灭族，那你爹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宋首辅？”唐伊人问。

    宋纪年说道：“是。”

    “前不久我遇见刺客，之后被蒋国公所救，蒋国公查到刺杀我的是刺客组织，把整个刺客组织连锅端了。前些时日他找我过去谈刺客的事情，说是从刺客的大本营里搜到了一部分赈灾银，赫然就是几年前消失的赈灾银。”

    “二婶，还有具体的消息吗？我们联系到了我爹的旧部，一直在查消失的赈灾银，但是始终找不到线索。”

    “蒋国公给我看了一下信息，我能记得一些，但是记不了太多。要不这样吧，我再找一趟蒋国公，把他手里的信息都要过来，你们根据他查到的信息再查一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伊人，他们手里的一个部下被抓了，目前还不知道被谁抓的，落到谁的手里了，总之这种情况下你来趟这个浑水是很危险的。”林氏在旁边提醒唐伊人，“别看你现在是皇商，还与陛下有合作的关系，但是一旦牵扯到朝堂之事，你一个女流之辈根本就不够他们塞牙缝的。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娘，没什么好考虑的，我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不趟这个浑水，这个浑水也早就把我淹了。你以为现在抽身，查到我头上的时候说我毫不知情，那些朝堂中人就会放过我一个女流之辈吗？不会的。”唐伊人一副笃定的神色，“我掌管着财富，你知道这是多么诱人的肥羊吗？如果找到我的错处，把唐记酒坊连锅端了，至少能填满十个国库。他们要是聪明一点，不要抄了我的产业，而是把我的产业经营起来，那就是用之不尽的聚宝盆啊！”

    “二婶……”宋纪年和宋纪礼愧疚地看着唐伊人。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高处不胜寒，就算没有你们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你当财富和地位那么好拿吗？”

    “二婶，如果我们的身份暴露出来，只求你保住小妹。小妹是个小姑娘，对我们干的事情一无所知。”宋纪礼跪在地上，朝着唐伊人磕头。“我和大哥不怕死。我们是宋家的男儿，爹娘家仇不报，我们不配为宋家男儿。不过，我们舍不得小妹跟着受苦。二婶，你到时候只要保住小妹的性命，把她送到远远的地方，别的我们也不强求。”

    “二婶……”宋纪年也跟着跪下来，“一旦我们的身份瞒不住，你就把我们交出去，就说事先不知情。你在民间有声望，只要你别留下把柄，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唐伊人说道，“我很高兴你们能及时告诉我真相。相比真发生什么砍头的大事，结果我脑袋快要搬家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袋要搬家，那才是天大的冤枉。现在好了，我知道原因了，可以提前避祸。”

    “我们会找到那个手下，看是谁抓走了他，尽可能的提前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抓走你们手下的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仇人？”唐伊人问，“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抓你们的人？他既然抓他，说明他知道你们是谁，知道你们想做什么，还担心你们查到他的头上，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

    “我们想过，所以我们会查出来的。”

    “伊人，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其他人了，我担心吓着他们。”林氏说道。

    “我知道。”唐伊人拍了拍宋纪年的肩膀，“我去找蒋国公，从他那里拿来杀手组织的信息，我们慢慢查。”

    这么大的秘密说出来，宋纪年兄弟和林氏都轻松了许多。

    这些年来，林氏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数次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宋家兄妹几人的身份太特殊了。如果唐伊人接受不了他们，或者说唐伊人害怕他们三人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麻烦，他们极有可能活不到现在。

    林氏当然相信唐伊人的为人，但是宋家兄妹的身份容不得她冒险。一旦冒险，她这一路的相护成了一场空。

    “娘，这样说来，你根本没有所谓的大儿子？”唐伊人说完宋家兄弟的事情，开始说起林氏的事情。

    林氏满脸不好意思：“是，我只有璃川一个孩儿。”

    “那我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公爹是什么样的人？”唐伊人问。

    “他是宋家老爷子的贴身护卫。”林氏说道，“当年我和我夫君逃荒，被宋家夫人所救。我那夫君天生神力，就算没有习过武，也是一个好手。老爷子惜才，给我夫君请了武师傅，让他跟着学武。我夫君是习武方面的天才，就算是农户出身，也习得一手好武艺。之后，他跟着老爷出生入死，我在后宅里照顾夫人，夫人有了孩子之后又照顾孩子。”

    “我有了川子之后，犹豫过要不要留他在京城跟着我们，但是……虽然老爷夫人从来没有让我们夫妻签过卖身契，但是我们始终觉得自己就是宋府的仆人。我们想让川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把他送回了老宅，交给他爷爷照顾。”

    “难怪我总觉得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样。”唐伊人说道，“刚回乡下的时候，虽然孩子们叫你祖母，但是与你并不是很亲近。你对几个孩子的宠爱不像是长辈对晚辈，对他们有种不应该有的小心翼翼和恭敬。”



 第445章 暗查

    说清楚之后，唐伊人让他们早些回房歇息。

    现在她知道这件事情了，他们就没有必要再躲着藏着调查宋家的案子，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查。如果他们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但凡是她能出力的就会帮他们的忙。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这些年的感情，也是因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宋家兄妹要是真被查出是乱臣贼子之后，唐记酒坊和唐伊人都跑不掉。因此，她要尽全力地帮助他们。

    宋家兄弟从唐伊人的院子出来。

    宋纪礼摸了摸脑袋，已经长成小少年的他仍然不改那憨厚的气质。

    “哥，我们真的全部交代清楚了，二婶也真的没有怪我们。二婶怎么这么好啊？”宋纪礼一脸感动。

    “她本来就极好。”宋纪年说道，“其实从一开始告诉她，她也会帮我们的。我们只是不想连累她，才一直没说。要不是这次我们的人落入不知名的人手里，我们担心后面会有麻烦，到最后一刻我们也不会告诉她这些麻烦事情。”

    “要是真的查到唐记酒坊，查到你二婶，最后也会怪罪你二婶包庇了你们，这可如何是好？”林氏担忧。

    “二叔会护好二婶的。只等二叔回来，我们再向他交代清楚所有的事情。一旦出什么事，就让二叔提着我们的人头去见宫里那位，让二叔用我们的脑袋立功，这样就可以功过相抵。到时候就说我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蒙蔽了二叔二婶。”宋纪年早就把退路想好了。

    他们兄弟敢查旧案，想为他们的家人翻案，就没想过活下来。他们只希望宋纪盈能活下来，别的从来不敢强求。

    “这怎么能行？当初我把你们救出去，就是因为答应主子要好好护着你们。如果你们因为旧案而死，我怎么向他们交代？你们真的非要查这个案子不可吗？或许再过几年，你们再长大些，考功了功名，到时候再查也不迟。”

    “这件事情过去了好几年了，我们现在查的话都有些查不清楚，要是再延迟几年，只怕什么也查不出来。”

    林氏算是看明白了，到了现在这步，劝他们也没用。哪怕他们答应不查，现在也不是他们想喊停就能停的了。

    “要是你们二叔在京城就好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在外地拍马也赶不上，什么也指望不上他。”

    她现在无比担心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之后，唐宋两家都会被牵扯在其中。她的一对小乖孙还这么小呢！他们长得这么好，无忧无虑地长大，可不能让他们成为阶下囚。

    房间里，唐伊人思考着隔壁宋府的事情。

    当初他们搬到这个新家的时候，发现隔壁被封的宅子也是宋府，还说真是有缘。不曾想，原来这份缘分早就开始了。

    刚才听了他们的话，她是真的心情平静。虽然有些惊讶，却全程能理解他们的作法。

    她理解林氏对恩人的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她理解几个孩子对家人的挂念，想要为家人平反、为家人报仇雪恨的心情。她理解他们的隐瞒，因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逮谁就说。比如说，她重生的事情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知道。

    哦，有人知道。

    虽然她没有在唐玲珑的面前承认过，但是她猜测到过。只不过那个唐玲珑现在应该跳不起来了，就算知道也没用。

    “夫君啊，你何时才回来？现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给你说，还能对谁说？”唐伊人躺在床上自言自语。

    此时，离京城极远的地方，宋璃川挥着手里剑，刺向对面那个叛军的胸膛，扑哧一声，鲜血喷了他一脸。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叛军，就像是蚂蚁一样，怎么也杀不远。

    这些叛军手里的武器非常好用，全都是最新的设备。哪怕是宋璃川这个财大气粗的，也不能给自己的手下用这么好的武器。可见，这些叛军的背后有多大的靠山，才能有这样的阵容。

    李寒山和郑怀生过五关斩六将，总算是赶到了宋璃川的身侧。两人的身上都多少带点伤，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老大，向京城传信吧，这些叛军像是杀不完一样。这支队伍绝对比公文里上报的多许多。”

    宋璃川也发现了。

    “我的好兄弟们，你们没发现吗？我们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没有办法把信息传出去了。”宋璃川疲惫地说道。

    “水源有毒，粮食的供给还不足，现在更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连信息都传不出去。宋哥，咱们没有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自己国内的叛军手里吧？要是这样的话，那些栽在我们手里的敌国将士怕是要笑死我们。”

    “呸呸，说什么丧气话？你我倒是孤家寡人，咱们宋哥还有嫂子等着回去呢！宋哥，你放心，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周全，让你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嫂子和大侄子大侄女的身边。”

    宋璃川拍了拍李寒山和郑怀生的肩膀：“好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把你们带出来的，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在我的前面。这附近已经没有别的出口，看来我们只有搏一搏了。”

    “宋哥的意思是跳河？可是你看这河水湍急，要是不小心撞上了河里的石头啥的，那是真的没有活路。”

    宋璃川看着面前的叛军大军。

    原本说只有一两万人，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作战来看，怕是五万人都不止。

    这些人训练有素，明显是有人训练了很长的时间才拥有这样的规模。至于为什么是他来剿匪，只怕是特意引他上钩的。他在京城碍着某些人的事了，挡了某些人的路了，必须把他除掉，让他回不了京城，这样才能避免他们的麻烦。

    宋璃川看着湍急的河流，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兄弟们，不要恋战，跳！”

    他得活着回去。

    现在与他们硬碰硬不是明智的决定。

    对方武器充足，粮草有余，就等着他们送人头过来。

    “夫人、娘、孩子们，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为你们，我也会活着回来。”



 第446章 抱大腿

    “公主殿下……”

    唐伊人从马车里下来，见长公主苏子婳从大门出来，连忙唤住她。

    苏子婳穿着骑装，英姿飒爽，看起来特别干练。

    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一点儿也不像前段时间那借酒浇愁的模样。

    她勒住马绳，在马背上看着下面的唐伊人，笑道：“宋夫人，你来得正好，我们打算去打马球，你也一起呗！”

    “我就不去了。”唐伊人说道，“公主殿下现在很忙吗？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苏子婳从马背上下来，把马绳抛给旁边的随从，大步走向唐伊人：“这是有急事？你说说看，需要我做什么。”

    “你与人约好了，今天就算了，改天再麻烦你。”

    “本公主要是爽约，谁敢不满？再说了，你特意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情，本公主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我是想再找一次蒋国公，想看看他手里查到的那些刺客的资料。”唐伊人说道，“如果我单独过去的话，未必能见到蒋国公的人，要是有公主殿下一起，能见到蒋国公的可能性就大许多，这才不得不叨扰公主殿下。”

    “原来是为了那个木头。行，本公主陪你走一趟。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等我陪你走一趟，再去和他们蹴鞠。”

    长公主坐上唐家的马车，跟着唐伊人再次出现在都察院门口。

    “公主殿下、宋夫人，我们国公爷今天公务繁忙，提前打了招呼，说不是他传唤的人，一概不见。”

    “本公主找他有重要的事情，与公务有关。他不能因为自己手里的公务太多，就不管本公主的公务吧？”

    “这……”门房想了想，说他先进去通传一声，等得到准信才能放他们进去。于是，门房进去通传了。

    没过多久，门房说道：“公主殿下，属下已经通传了，但是国公爷今天真的抽不开身，还是说不见闲杂人等。”

    “好啊，闲杂人等是吧？本公主居然是闲杂人等。这个臭木头，十年如一日的古板老旧。算了，本公主不与他一般见识。”

    苏子婳拉着唐伊人离开，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苏子婳对唐伊人说道：“你想查的这件事情应该很急吧？”

    “嗯，的确是想早些查清楚。”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最好是早些查清楚，晚一日便多一分危机。

    “那就让你的车夫把马车赶到后门。”苏子婳说道。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从后门偷溜进去？”唐伊人犹豫，“国公爷会生气的吧？他要是生气，更想拿到信息了。”

    “他要是生气，我也有办法哄好。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苏子婳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马车停在都察院的后门。

    长公主从旁边的大树爬上去。

    唐伊人看见她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公主殿下，那墙太高了，你小心点。”

    苏子婳朝着唐伊人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正要跳下去，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墙下面摔去。

    “公……”

    苏子婳脸色发白，闭上眼睛，等着预料中的疼痛袭来。

    砰！鼻子撞上了硬物，疼得她流出生理性泪水。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落入一个宽厚的怀里。

    抬起头，面前是一张冷硬的俊脸。

    “公主殿下，好玩吗？”蒋倾荣挑眉看她。

    苏子婳坐在蒋倾荣的怀里，被他抓了一个现形，也不慌了，双臂抱胸：“谁让你不让我们进来的？”

    “从小到大都这样，总是喜欢翻墙，十次翻墙摔八次，剩下两次是我接的。你这成了婚，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苏子婳鼻子一酸，眼眶湿润。

    蒋倾荣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淡道：“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你有必要这么脆弱吗？这一点倒是越来越退步了。”

    “蒋倾荣，你真是和以前一样讨厌。”苏子婳从他怀里出来。“你明知道我会来翻墙，还是不让我进来。”

    “我以为你会有所长进，谁知道……”蒋倾荣嘴角抽了抽。“本来没想过会蹲到你。”

    “蒋国公，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后门打开，唐伊人被请了进去。

    苏子婳瞪着蒋倾荣，满脸的不高兴。

    蒋倾荣仍然是那张臭脸，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看苏子婳的眼神温和许多。

    “你这是要去蹴鞠？”蒋倾荣问。

    “嗯，就是。不过我找你有事，等办完了事情就会去蹴鞠。对了，你之前不是旧疾复发吗？现在怎么样了？”

    “好些了。”蒋倾荣淡道，“我能来衙门办差，说明没有大碍。”

    蒋倾荣说完，看向唐伊人，问道：“公主殿下应该是陪宋夫人来的吧？宋夫人找本官有何事？”

    “之前那个刺客组织的资料，不知道国公爷能不能让我誊抄一份？”唐伊人说道，“我就在这里誊抄，不会带走。”

    “宋夫人要那个东西做什么？如果是为了案子，我们朝廷会处理干净，不需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操心。”

    “国公爷不是说过吗？对方是冲着我和我夫君来的。我们宋府别的不说，还是有点自己的人。我们想跟着查一查幕后之人。蒋国公，我知道让你为难了。只是我们帮忙调查此案，对你们都察院来说没有任何坏处不是吗？”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苏子婳推了推蒋倾荣，“还是你担心把线索给了宋夫人，她比你先查到幕后之人？”

    “宋夫人，跟我来吧！”蒋倾荣说完，对苏子婳说道，“公主殿下可以先去忙你的了。”

    “宋夫人是我带来的，本公主绝对不能扔下她不管。要是本公主刚走，你就出尔反尔呢？我得盯着你。”

    “随你。”蒋倾荣推着轮椅前行。

    苏子婳按住轮椅，推着蒋倾荣。

    蒋倾荣愣了一下，垂下了眸子：“公主是千金之躯。”

    “闭嘴！”苏子婳傲娇地说道，“就当本公主小时候把你当马骑的回报好了。”

    旁边的几个属下仰头看天，一副我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

    蒋倾荣按了按眉心。

    罢了！反正他的一世英明早就毁干净了。



 第447章 磕到了

    书房。蒋倾荣把资料放在唐伊人的面前，说道：“这里是机密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踏入，宋夫人想誊抄的话，只能自己誊抄了，不能让仆人代笔。”

    “我明白。”唐伊人接过那叠资料，朝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有矮桌椅，立即拿着东西走过去。

    蒋倾荣的随从非常有眼力见，立即为她准备笔墨纸砚。

    苏子婳凑过来看了几眼，见密密麻麻的信息那么多，脑袋一阵发晕，立即不看了，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走动。

    所谓的闲杂人等，所谓的机密重地，在这位长公主殿下面前是不存在的。

    蒋倾荣坐在书桌前，继续处理那些公文。

    公文叠成了小山高，处理了一本又一本，把面前的处理完了，底下的书吏又送来了更多的公文。

    “蒋倾荣，以前觉得你是木头，现在发现你不是，你是永远也不会累的神仙。”苏子婳坐在蒋倾荣的对面，捏着一块糕点吃着。“你大病初愈，为什么不好好调理一段时间？还有，从刚才到现在，你就没有停过，你怎么受得住?”

    “公主殿下，你劝劝我们主子吧，他服下汤药的当天晚上还熬夜处理公文。”随从在旁边说道。

    “多嘴。”蒋倾荣蹙眉，眼神危险。

    随从垂头，不敢再说什么，挪到角落里当隐形人。

    苏子婳凑过去，看着蒋倾荣说道：“你们蒋家就只有你一个独苗，你是不是应该成婚了？”

    “我这样的身体，就不要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了。”蒋倾荣淡道，“公主殿下何必打趣本国公？”

    “我打趣你什么？你蒋倾荣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不是受了伤……”

    这京城里的女子哪个不上赶着嫁给他？以前他一出门，一群女人往他身上扔荷包。这也是他的那张俊脸越来越冷越来越臭的原因。毕竟还没有去北疆的蒋倾荣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那张脸粉嫩得，就算是冷着脸也给人奶奶的感觉。

    蒋倾荣按了按眉心。

    “你怎么了？”苏子婳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太吵了。”蒋倾荣淡道。

    苏子婳：“……”

    蒋倾荣继续说道：“公主殿下，你现在也看见了，本国公让宋夫人誊抄了她想要的东西，你不用守在这里了。你这样吵闹，我没有办法安心处理公文，你这样只会影响我的进度。”

    唐伊人看向蒋倾荣和气炸了的苏子婳。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真有意思。

    蒋倾荣是故意激怒苏子婳的，就是想让她离开这里。他的脸色不对，应该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不想让苏子婳看见。

    苏子婳站起来，拍了一下蒋倾荣的桌子，气愤地说道：“姓蒋的，你还是这么讨厌。”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苏子婳刚走，蒋倾荣压低声音咳嗽起来，空气中出现了腥味，而蒋倾荣捂着嘴咳嗽之后，手帕上沾上了血色。

    蒋倾荣看向对面角落里的唐伊人，温和地说道：“宋夫人，见笑了。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告诉长公主。”

    “蒋国公，我不是多嘴之人，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不过，国公爷的身体应该很不妙吧？这也是你一直疏远长公主的原因。你不想让她担心，不想她为你跑前跑后。你知道以她的性格，最好的朋友有事，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这残破的身子，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蒋倾荣说道，“宋夫人要这些资料，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没有。正是没有，所以想要了解得更清楚，然后找手下的人查一查。”唐伊人说道，“国公爷也知道的，我夫君不在京城，我一个弱女子掌管着唐宋两家的家业，身边还有好几个孩子，可不能出半分纰漏。”

    从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苏子婳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五个太医。

    “姓蒋的，本公主又回来了。你以为想气本公主，本公主是那么容易上当的？”苏子婳叉着腰，得意地说道。

    唐伊人掩嘴轻笑。

    蒋倾荣难得出现无奈的神色。

    唐伊人看着苏子婳大步走向蒋倾荣，对身后的太医说道：“给他看看。他这副病秧子的模样太碍眼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太医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公爷，下官给你把脉。”

    蒋倾荣淡淡地看着太医：“杨太医前几天不是才说我的病情好些了吗？”

    “公主殿下让下官们来看看国公爷，下官们总不能不看是不是？”

    苏子婳在旁边盯着几个太医为蒋倾荣把脉。

    一名仆人在门口站着，朝里面的苏子婳说道：“公主殿下，公主府的仆人来了，说是驸马受了伤。”

    唐伊人誊抄的动作停下来，再次抬头看向苏子婳。

    驸马受伤？

    驸马一个文人怎么会受伤？

    苏子婳以前可稀罕驸马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驸马是苏子婳的心头肉，但是驸马对苏子婳却恪守规矩，履行着他驸马的责任，却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是君子，但是做夫君的话就显得有点无趣了。

    或者说，只是因为天子赐婚，所以才认了这门亲事。因为不是真爱，所以不会为对方失控。

    如今这是闹的哪一出？是真的，还是驸马开窍了？

    蒋倾荣说道：“驸马受伤，正好太医在这里，公主殿下把他们带去照顾驸马吧！”

    “驸马受了什么伤？”苏子婳问仆人。

    那仆人摇头说道：“奴才也不知。公主府的仆人在大门口，要不要把他传进来？”

    “不用了。”苏子婳点了两个太医，让他们去公主府看看驸马的伤势。“本公主还有事情，先不回了。反正本公主回去也没用，本公主又不会治病。宋夫人是本公主带来的，本公主得陪着她完成手里的事情才行。”

    仆人带着几个太医走了。

    唐伊人问苏子婳：“公主殿下，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不回了！”苏子婳说道，“驸马是一个文人，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应该没人会找一个闲人的麻烦，所以他所谓的受伤无非就是磕了碰了，不会有大碍的。杨太医，蒋国公怎么样了？”



 第448章 接应

    太医看了一眼蒋倾荣，对苏子婳说道：“公主殿下放心，国公爷的身体只需要好好养着就行。”

    苏子婳轻吐一口气，轻轻地说道：“那就好。我就说嘛，他从小习武，那身板比石头还硬，怎么可能差得了？”

    唐伊人看见了太医眼里的忧虑，以及蒋倾荣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苦涩。

    只怕真实的情况并不像太医所说的那样，但是苏子婳的性子向来大大咧咧，从来没有怀疑过太医的话。

    蒋倾荣让随从送太医出去，临走之前还付了诊金。

    太医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唐伊人站起来，对苏子婳说道：“公主殿下，我已经抄好了。”

    对苏子婳说完，又对蒋倾荣说道：“国公爷，今日之事多谢。既然我已经誊抄好了，那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好，我派人送宋夫人出去。”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唐伊人说完，看向苏子婳，“公主殿下，你今天还去蹴鞠吗？”

    苏子婳看向蒋倾荣：“姓蒋的，你整天待在这里不觉得闷吗？你以前最闲不住的。现在怎么比我爹还古板了？”

    “公务太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祝公主殿下玩得开心。”蒋倾荣说完，继续批阅面前的公文。

    苏子婳看着他面前的公文，轻轻地摇头：“算了，我要是继续在这里打扰你，只怕你会嫌我烦。那我们走了！”

    “公主殿下慢走，下官就不送了。”

    苏子婳皱了皱眉，拉着唐伊人离开书房。

    在出门的时候，苏子婳看向旁边的随从，说道：“你们家主子怎么变得这么老气横秋的？要不是他身上还留着当初为了救本公主而留下的疤痕，我都怀疑是不是换了一个人。他现在的样子与以前完全就不一样。”

    “我们主子也很……”苦的。

    随从没有说完。

    他不敢说，要是说了的话，回去又要挨几十军棍。

    唐伊人和苏子婳刚出都察院大门，只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驱赶马车的是驸马身边的随从。

    “公主殿下，您总算是出来了。”随从下了马车，朝着苏子婳拜了拜，哽咽道，“求求你快回去看看驸马吧！”

    “他怎么了？”苏子婳不解。

    “都察院的门房没说吗？刚才属下明明让他们进去传话，难道他们敢隐瞒驸马的伤势？”

    “少废话！”苏子婳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要是没有传话，本公主会安排两个太医出来给他看诊吗？”

    “是，是小的脑子不好使，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随从讪讪地说完，继续汇报王之珏的情况。“驸马今日与几个老友在别院切磋字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毒蛇咬了驸马一口，驸马当场被毒晕了。”

    “公主殿下，那我就和你在这里分开了，你快回去看看驸马吧！”唐伊人说道。

    “好，改天再聚。”

    唐伊人与苏子婳分开之后，立即去找宋纪年。

    这段时间宋纪年和宋纪礼没有去国子监以及兵部，只是为了隐瞒家里他们在做的事情才会装作正常。如今他们老实交代了，也不用再隐瞒自己了，所以给她说了联络的方式。只要她去某个药铺说出某个暗号，就有人通知那对兄弟。

    唐伊人在医馆的后院等着，没多久就等来了气喘吁吁的宋纪礼。

    “跑这么快做什么？”唐伊人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快喝点水。”

    宋纪礼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害怕二婶等太久了嘛！对了，二婶，是不是有刺客消息了？”

    唐伊人把誊抄的东西交给宋纪礼：“这是我刚从都察院那里誊抄来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之中有多少是真的。”

    她的意思是说消息是抄到了，但是需要核查，不要被牵着鼻子走。

    宋纪礼收起了那些线索，把唐伊人送到了唐记酒坊。唐伊人站在门口，看着宋纪礼骑马离开，那身姿挺拔潇洒，让她有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喟叹。

    唐伊人迈进唐记酒坊。

    “东家，冯小姐在楼上喝酒。”伙计向唐伊人汇报她认识的熟人。“她刚才问了东家，说东家来了给她说一声。”

    “我去看看。”唐伊人问了房间号，上了楼，迈进冯青鸾定下的厢房。

    房间里，冯青鸾正与几位贵女在那里喝得兴起。当房门开启时，唐伊人走了进去，冯青鸾朝她招了招手。

    这几个贵女面生，之前没有见过。不过瞧她们说话大大咧咧的，应该是官职不高的武官之后。

    冯青鸾与她们的关系不错，与她们说话也没有顾虑。

    “蒹葭院来了几个不错的小倌，长得那个风姿卓越。青鸾，你爹想让你成亲，你干脆从那里买一个回去好了。”

    “呸呸，说什么鬼话？”冯青鸾臭骂道，“那种地方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唐伊人被那几个贵女震得一愣一愣的。之前见那些京城贵女，只觉一个个装得很，不曾想还有这么一个群体。

    “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唐伊人打趣他，“要不是好东西，你上次怎么还舍不得走？”

    “咳咳……”冯青鸾不好意思起来，“那逢场作戏和带回家过日子能一样吗？”

    “青鸾，你真的应该去看看，有一个真的很符合你喜欢的类型。”其中一个贵女鼓动。“这样吧，作为好姐妹，这个钱我来花，我现在就让蒹葭院的老鸨把人送过来给你掌掌眼。”

    “各位姑娘，饶了我这小地方吧，要是以后大家都当我这里是喝花酒的地方可怎么办？”唐伊人制止了他们的荒唐。

    那几个贵女明显是认识唐伊人的。她不认识她们，但是她们认识她，再加上有冯青鸾这个共同的朋友，所以她们在她的面前也很放松。

    “宋夫人放心，我们让人从后院进来，不会让别人知道。你是不知道，青鸾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没少被冯老将军念咒，她已经快要受不了了。我们思来想去，想着冯老将军也不是看重门弟的人，干脆找个听话的回去应付交差。”



 第449章 砸中了

    “滚滚滚，不要乱出馊主意。”冯青鸾说着，用手里的杯子砸向对面的老友。

    她这几个闺中蜜友都是武将之后，每个人都身怀绝技，因此她们经常在一起玩闹，而且玩闹起来也没个轻重。

    要是换作平时，冯青鸾这样砸东西过去，对方肯定是很轻松地接住的。可是今日不同平时，那位小姐的手臂因为练武过度而有些拉伤，最近都得静养，不能活动手脚，所以她躲开了冯青鸾的‘偷袭’。

    那只杯子从窗口飞落，砸向街道。

    “糟糕！”几人暗叫不妙。

    唐伊人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原本喧闹却井然有序的街道现在乱成一团，而冯青鸾扔出去的杯子砸中了一个人，此时那人栽倒在地，额头上流着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吧？！”冯青鸾抓着头发，一副崩溃状。“我不会害死了人吧？老天爷，千万别玩我。”

    冯青鸾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其他几个贵女见状，也跟着跳下去。最后只剩下那个手臂受伤的贵女和唐伊人。她们两个人只有老老实实的从楼梯处跑下去。

    “怎么样了？”唐伊人与另一个贵女贾锦儿挤进人群，看着对面的情况。

    冯青鸾已经把那男人抱起来了。

    是的！直接就这样抱起来了。

    那男人看起来也是身材纤长的大高个，冯青鸾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样抱起他，大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跑去，哪怕四周的人唏嘘不已，对她的举动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相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冯青鸾是个名人。

    “我刚才探了探鼻息，没死。”跟着冯青鸾下来的贵女走过来，把那人的情况给他们说一声。“不过额头上受了伤，需要去医馆包扎，还得为人家诊治一下。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那蒹葭院的新花魁也看不成了，改天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唐伊人点了点头，吩咐店里的伙计，让他们去通知几位贵女的车夫，让他们把马车赶过来。

    接下来，唐伊人回到书房处理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她拨弄着算盘，越想越觉得这样不行，让人唤来了墨元。

    然而，墨元最近不在京城。她想找墨元商量事情，现在找不着人，只能把墨元帮她请来的新手下都叫过来。

    “宋杰、宋迎，我这里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夫君的消息了。当然，他现在在外面办差，没一个稳定的地方，或许给我送了信函出来却没有送到京城。不过我始终有些不放心，想要派一支人马去夫君办差的附近打听一下消息。”

    “夫人你只管吩咐，我们肯定完成任务。”宋杰说道。

    “你们两个是最了解夫君的人，所以我想让你们带队，再带上几十个人，就打着跑商的名义吧！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派人去找夫君了，所以你们的行动是要秘密进行的。另外，商队要携带的东西除了酒之外，还需要各种物资和药材。不过物资和药材都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再采买，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带了这些东西出京的。”

    唐伊人不知道暗处有多少敌人，她只知道从进入京城之后，他们家的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宋璃川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皇帝近期最信任的官员，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少，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三皇子和温书玉一脉。

    她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上，抢走了别人的利益，肯定也有许多人等着看她倒霉。不过那些商业上的竞争还不至于要人性命，真正想置她于死地的还是那个德阳郡主和李锦颜，另外就是嫉恨了她两辈子的唐玲珑。

    这样说来，他们家最大的仇家就是温书玉、唐玲珑以及德阳郡主这些人，最可笑的是她的敌人居然抱团取暖了。

    唐伊人把这件事情交给宋杰和宋迎去办，而这次他们带去的人有十个好手，剩下十几个留下来保护其他人。

    “夫人，你看谁来了？”凌香带着一个人进来。

    那人穿着斗篷披风，进门后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

    “奴婢见过东家。”

    “秋月？”唐伊人惊讶地看着秋月。“你怎么来了？”

    “其他几个店铺的运作已经非常好了，就算没有我们盯着，也有人打理得很好，所以我和春菊就先来京城了。”

    “你的意思是说春菊也来了？”唐伊人惊讶地看着秋月。

    “春菊要来，但是在半路上的时候在一个城里看中了不错的铺面，那个城池里也没有什么好酒，春菊觉得在那里开个分店不错，于是让我先来京城为东家分忧，她留在那里再开一个分店。我觉得她有些自作主张，想让她先跟我来京城向东家汇报，等东家同意了再去开店。她不肯，她说那个位置极好，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如果先来京城的话，仅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三四个月，一来二去的，等她再过去的时候，那个位置应该不会还留着。另外，虽说现在那个城池还没有不错的酒坊，但是每天都在快速地变化，下次再来的时候极有可能错过时机。”

    “春菊说得没错。时机不是等人的，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想找上好时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瞧瞧，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现在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唐伊人拍了拍秋月的肩膀，“你见过其他人了吗？”

    “还没有。我刚进京城就打听唐记酒坊的位置，然后就赶来这里见东家了。”秋月说道。

    “那你快去看看盈盈他们吧！你想必也非常想念你曾经的小主人吧？”唐伊人拍了拍秋月的肩膀。

    秋月愣住了，脸色大变：“东家，我……”

    “我已经知道了。”唐伊人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是小年和小礼亲口告诉我的。你们没有错，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还能坚守本心，记挂旧主，这是好事。”

    “夫人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对我们来说，旧主是恩情，东家更是我们的救世主。”秋月行礼。



 第450章 憋大招

    商队很快出发，只不过原本的五十几人小商队，经过宋纪年和宋纪礼的筹备，又在里面加入他们的人，后来变成了一百多人的中型商队。

    在商队离京的半个月之后，唐伊人收到了驿站送来的信件。

    那是宋璃川派人送来的，信里报了平安，说他们现在追踪逆贼，容易断了消息，但是他们一切都好，只等把那些贼寇清剿干净就能回京。

    汤氏给唐伊人送来补汤，说道：“现在收到了女婿的信件，可以放心了吧？”

    唐伊人笑了笑，轻轻地搅拌着补汤，眼里闪过忧虑。

    她娘还是太容易被哄骗了。

    如果宋璃川那里真的这么顺利，不可能等到现在才传来信函。还有这封信函，她闻到了上面有淡淡的药味，虽然那个味道很浅，但是瞒不过她的鼻子。

    另外，信里的内容也不对劲。

    她了解宋璃川，要是他真的没事，不可能只有这么笼统的几句话。另外就是字迹，虽然是宋璃川的字迹，但是明显与之前写信的状态不一样。宋璃川给她写信，恨不得用最好的字来描写，所以他给她的信件里都有无法掩藏的真心和深情。

    这份信函是他写的，字迹却明显要潦草了些，要么是在匆忙的情况下写的，要么是写信的手用不上力，所以才会把简短的一封信写得这么草率。

    万幸的是她可以暂时放心，至少这信是他亲自写的，说明在写信的时候他是安全的。

    唐伊人继续打理着手底下的生意。

    她的生意越来越好，最近也没有人找她的麻烦，所以每日的收入非常可观。

    “头疼。”冯青鸾大步走进门。“伊人姐，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我真没辙了。”

    “怎么了？”唐伊人抬头问。

    “还记得上次被我砸晕的男人吗？”冯青鸾坐在唐伊人的对面。

    “我听说那个小郎君长得非常俊美。”汤氏在旁边八卦地问道，“醒来后失忆了。”

    冯青鸾按了按眉心：“婶子，连你都听说了。”

    “这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是老熟人了。当时那动静这么大，许多人都很好奇那小郎君怎么样了，后来也就有人去打听情况。”汤氏好奇地问道，“冯小姐，他真的失忆了？”

    “我最近想尽办法治他的脑子，但是都没什么用。”冯青鸾说道，“你说那杯子也没多大，就这么随便砸了一下，把他的脑子砸坏了，这合理吗？莫不是故意坑我吧？”

    “是不是坑你，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对了，找人打听过他的身份吗？如果找到他的家人，或许能助他早些恢复记忆。”

    “找过了，说是刚进京的外乡人，在被我砸之前住在客栈里。我派人去取了他的行李，他的行李非常少，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可以证明他身份的就是那份路引。”

    “路引就是他的身份牌。”

    “是啊，但是从路引来看，他的老家离这里很远呢！我要是从路引开始查，怕是要很久才能把他的家人带过来。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我只能养着他。你不知道，我被我爹骂死了。我爹看他长得不错，还让我对他负责。你听听，这是亲爹干的事情吗？他这是多怕我嫁不出去。那人失忆了，谁也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家室。哪怕他没有，我们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我爹也不怕他是一个通缉犯。”

    汤氏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冯青鸾：“你爹真是的，哪有这么急着把闺女随便嫁出去的？”

    “对吧，连婶子都理解我，我爹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哎呀，我真想换一个爹。”

    “冯将军只是吓唬你的，让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行事，他才舍不得这样对你。”唐伊人说道。

    “对，我也觉得是这样。我不知道什么贵女不贵女的，就觉得像冯小姐这样鲜活的小姑娘看起来就讨喜，我可不喜欢那些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要断气似的。”汤氏说话时，看冯青鸾的眼神充满了欣赏，整个人真诚无比。

    冯青鸾哈哈笑道：“婶子真是有眼光。难怪我喜欢来你们家，因为太合我的胃口了。”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听见这道声音，几人停止谈话，从窗口看过去，看见了一群官兵围住了唐记酒坊的四周。

    为首的官员从马上下来，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毫无掩饰。

    温书玉。

    温书玉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来，看见了正坐在窗口位置的唐伊人。

    温书玉狰狞地笑着，眼神阴险。

    唐伊人转身下了楼。

    汤氏看见这样的阵仗，再看那温书玉的嘴脸，脸色大变。

    此时，因为这些官兵的出现，原本在里面喝酒的客人们害怕地跑走了。

    “你们还没有付钱呢！”唐大河朝着那些人喊道，“哎呀，你们先把钱付了啊！”

    汤氏赶到楼下，拉住了唐大河，压低声音骂道：“付什么钱？你没看见这煞星吗？”

    唐记酒坊的管事上前招呼温书玉，问他是喝酒还是来做什么，被温书玉身边的狗腿子踢了一脚，腹部吃痛摔了出去。

    唐伊人优雅地走上前，目光清冷地看着温书玉：“温大人好威风啊！”

    “宋夫人，跟我们走一趟吧！”温书玉凉凉地看着她。

    “去哪里？”

    “当然是去衙门。”温书玉双臂抱胸，看着她说道，“我们抓捕到一个行刺三皇子的刺客，那人招供是你派他去做的。你需要配合我们去衙门一趟。”

    “这是三皇子的意思，还是刑部大人的意思？”

    “这是大理寺下的令。”温书玉做了个请的动作，“宋夫人不敢去，莫不是心虚了？”

    温书玉说完，拍了拍手掌，只见身后的官兵押过来一个血人。

    温书玉从那个血人的腰间取下一个令牌，上面赫然就是宋府的令牌。

    “这么明显的栽赃，是不是做得太猖狂了？”唐伊人看着温书玉，“你说这人是我派出去的，除了这个令牌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如果没有别的证据，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第451章 收买

    温书玉想必早就料到唐伊人没有这么容易屈服，又拍了拍手掌。

    官兵们又押来一个人，一个年迈的老者，而那个老者是酒坊的老人，大家都认得他。

    那老者跪在地上，颤抖地说道：“宋夫人是反贼。她收养的侄儿都是奸臣之后。那宋纪年、宋纪礼和宋纪盈都是被抄家灭族的宋首辅的子女。这是我无意间听见的。”

    人群中，众人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各种充满怀疑的议论声响起。

    几年前，赈灾银不翼而飞，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宋首辅，说是他贪污了这笔银子。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本百官之首的宋首辅就这样入了狱，上下几百人都被抄斩。

    “不可能的吧？当时的判决是全家抄斩，不可能还有活口。”

    “这些当官的总是会给自己留退路，说不定当时被砍头的是替身。”人群中，有人愤怒地说道，“这件事情必须得查清楚。如果真是宋奸臣的子女，必须把他们抓起来斩了。”

    “对，几十万的灾民就这样死在贪官污吏的手里。那些贪官污吏不配有后人。”

    温书玉得意地看着唐伊人：“唐伊人，你的确有声望，但是这些人能成为你的后盾，也能成为攻击你的矛。你说现在他们这么生气，还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温书玉，证据呢？”唐伊人说道，“凭一个老头的口供，你觉得能让人信服吗？”

    “你敢否认吗？”温书玉挑衅，“想要证据还不容易？只要把他们抓起来查证，想要弄清楚他们的身份非常简单。只要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就能确定你是不是乱臣贼子。”

    林氏在后面，想挤过来。

    汤氏拉住了林氏，压低声音说道：“你出去做什么？”

    “我不能连累伊人，我得把这个罪名认下来。”林氏着急地说道。

    汤氏现在脑袋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情，甚至她完全不明白谁是宋首辅，温书玉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现在要是放林氏过去，林氏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她闺女不一样了，温书玉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闺女做什么，哪怕想给她闺女安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也得师出有名。

    “温大人，说了半天，你所有的证据都是别人的口供。那今天我对别人说温书玉是前朝余孽，那是不是也应该把温大人你抓起来关进死牢里？”

    “唐伊人，你不要以为凭着你三寸不烂之舌就能把罪名洗清。别人不知道这几个小杂粹的来历，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不要忘记了，我们可是在一个村子里的。那三个小杂粹出现的时间就是宋首辅家里出事的时间。还有你那个婆母，他可是在大户人家干过活的。”

    “那三个小杂粹是不是宋首辅的子女，你那婆母是不是宋首辅的奴仆，很好查不是吗？你以为就凭你几句狡辩就想洗清嫌疑，别做梦了。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几个官兵上前，押着唐伊人。

    唐伊人一巴掌扇向伸手过来的官兵：“大胆！本夫人是朝廷命官的妻子，尔等敢对本夫人不敬？不就是想让我去大理寺走一趟吗？我可以跟你们去，不用你们动手。不过温大人，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带走，要是不拿出证据来证明你说的话，你难堵悠悠之口。”

    汤氏看见唐伊人被带走，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林氏连忙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唐伊人离开的方向。

    “小年小礼还有盈盈在哪儿？”林氏问旁边的伙计，“快派人去找找看。”

    冯青鸾骑上马，朝着兵部驶去。

    他爹说过了，宋璃川不在京城，平日里要经常关注宋夫人这边的情况。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得找她爹商量一下怎么办才好。

    唐记酒坊关门了。

    在众人的见证下，他们的东家被官兵抓走了，就算有人敢来喝酒，他们也没有心情经营。

    “现在先把几位小主子带回来，好好照顾着，千万不要让他们在外面乱跑。”凌香说道。

    秋月从外面回来，对刚刚清醒过来的汤氏说道：“老夫人，你别担心了。几位小主子被夫人安顿在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他们。夫人说过了，只有麻烦事情平息了，再把几位小主子带回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家闺女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唐大河问。

    “我也不知道，不过夫人的确从半个月前就在挑选安全的地方安顿几位小主子。现在盈盈小姐、云儿小姐还有砚青少爷都在那个安全的地方，至于年少爷和礼少爷，奴婢就不清楚了。”秋月说道。

    “如果闺女提前半个月就做好了这些准备，这代表着闺女有成算。”汤氏拉了拉唐大河，“是吧，孩子他爹。”

    “咱们闺女这么聪明，肯定提前做好了打算。”唐大河安抚汤氏。

    汤氏受不了刺激，一受刺激就容易出事。现在先稳住她的心，要不然等他们闺女回来的时候，闺女没什么大碍，结果她娘被吓出了病。

    兵部。冯青鸾见到了冯老将军，把刚才看见的情况说给冯老将军听。

    冯老将军皱了皱眉，说道：“要是与宋首辅有关，咱们就没有办法管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是不是你说的要关照宋夫人，不要让宋大人分心？现在她那里出事了，你一听是比较棘手的事情就不管了。你之前总是说能打这么漂亮的胜仗，能活着从边境回来多亏了宋大人的夫人。现在你不管你的恩人了？”

    “闺女，前几年你还小，不知道宋首辅的事情闹得有多大。宋首辅曾经声望很高，因为这件事情直接成为贪官污吏的代表。最重要的是那些赈灾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那些银子的下落。如今有人说他的后人没死，你觉得能平息众怒吗？”

    “可是……我是不懂宋首辅的事情，只知道宋夫人不该承受后果。”冯青鸾急道。



 第452章 坐牢

    大牢里，唐伊人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安静地坐着。

    从门口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来人在唐伊人的牢房外停下。

    唐伊人抬眸，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来人。

    李锦颜。

    李锦颜朝旁边的狱吏指了指，让他打开牢门。

    牢门打开，李锦颜嚣张地走了进来，得意地看着坐在那里的唐伊人。

    唐伊人前脚刚进大牢，她后脚就赶来了，当真是急着来看她的笑话。

    “姓唐的，你也有今天啊！以前你仗着你男人的功勋不把本乡君放在眼里，现在你成了阶下囚，你男人又不在京城，等他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成了一堆尸骨。还有那几个孽种，他们全都会跟着你下地狱。你现在要是跪着求本乡君，本乡君还会保住你那几个孽种。”

    “你一个后宅女眷，是有审案之权还是有判案之权，凭什么让我求你？”唐伊人淡道。

    “贱人，还敢嘴硬。”李锦颜面色铁青，朝着唐伊人挥出手掌。

    然而预料中的掌掴没有出现，只见唐伊人抓住李锦颜的手腕，禁锢着她的动作。

    “这个案子还没有审理，你想来滥用私刑，是不是太不把法制放在眼里了？”

    “啊！”李锦颜吃痛，朝着外面的人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点把她拉开。”

    狱吏连忙跑进来拉住唐伊人。不等他们对唐伊人动手，唐伊人卷起衣袖，用藏在衣袖里的袖箭对准他们。

    “你们只管试试看。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弄死谁。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与其被你们这些人羞辱，还不如死个痛快。不过我夫君要是回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为我报仇。”

    狱吏只是一个小喽啰，当然不敢自作主张。

    “宋夫人，你别激动，这个案子还没审呢！或许还有别的线索能洗清你的嫌疑。”

    “当然。如果不是有人不长眼来这里招惹我，我也不会鱼死网破。”唐伊人淡道，“告诉你们的主子，我身上不仅有暗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药，或许我伤不了你们，但是我可以杀死我自己。我要是死了，唐记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会乱成一锅粥，你们猜陛下能同意吗？”

    唐伊人的商行是得到陛下特殊照顾的，动唐记的钱袋子就是动皇帝的钱袋子。唐伊人这样的身份的确不是普通的大臣家眷，她在皇帝那里的影响力完全不输给她的丈夫。

    “乡君，监狱这种地方脏污得很，不是你这样尊贵的人待的地方，还是先离开吧！”

    李锦颜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等到唐伊人倒霉，还想来大牢里出出气，结果刚近她的身就被她反击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等着我被判罪。你们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我的罪名吧？你现在做多余的事情，要是闹大了的话，怕是不好收场。我这样的身份，皇帝肯定是要提见的。”

    李锦颜的脸色沉了沉。

    唐伊人说得没错。以她的身份，的确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弄死，皇帝肯定是要见的。

    如果那么容易弄死她，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正是因为她不好弄死，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去调查她身边的事情，这才抓到把柄。只要落实她收养了贪官污吏的孩子，她的死期就板上钉钉了。毕竟百姓们对宋首辅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不可能放过他的同党。

    “唐伊人，你别得意，只要找到人证证明那几个孩子是宋首辅的后人，你就完蛋了。”

    宋首辅曾经是百官之首，他的几个子女也是焦点人物。其实想要查证他们的身份很容易的，只要找到几个与宋首辅交往亲密的世家，让他们出来认人，就能判定她的罪行。

    这可不是污蔑她，而是她真的犯了这样的罪，所以李锦颜特别的有底气。

    “哦，知道了，你可以滚了。”唐伊人回到刚才的位置。

    李锦颜气得不行，狠狠地咒骂着她，转身走出去。

    “今天不许给她吃的，一口水都不许给。”李锦颜指着几个狱吏命令道。

    那几个狱吏卑躬屈膝地答应下来，把李锦颜送了出去。

    唐伊人闭着眼睛，听着老鼠吱吱的声音，蟑螂在那里爬动的声音，视若无睹。

    她又不是什么娇小姐，什么恶心的环境没有见过？

    “宋夫人……”从门外传来狱吏的声音，“那个……我们兄弟几个想为你打扫一下大牢，可以进来吗？”

    唐伊人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外面的人。

    “那个……我们不懂什么朝堂之事，平日里也只是在这里守门而已。去年有段时间流民涌进京城，那些流民带着病气，把贫民窟那边的人都传上了，我的家人也在其中。”

    “对，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一场大病就能要我们的命。如果不是宋夫人安排义诊，还在旁边架了锅熬药，让染上病气的贫民都能喝上一碗，只怕那个时候要死很多人。”

    “刚才那位贵女实在难缠，我们不敢忤逆她，不是我们想和她欺负宋夫人。”

    唐伊人看着面前几个狱吏诚恳的模样，轻轻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狱吏们见状，连忙把大牢打开，然后开始收拾那些脏污的东西。

    唐伊人虽然朝旁边挪了挪，但是随时都在提防这些人。

    不过那些人的确老实，把大牢收拾干净之后，又给她找了个恭桶。

    再然后，他们在那附近弄了些东西遮挡住，算是为她保护隐私。

    没过多久，秋月带着几个仆人进来，他们的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秋月，你是怎么弄来的？这里应该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你居然能送东西进来。”

    “刚才冯将军进宫了，把夫人的情况汇报给了陛下，陛下派了蒋国公监管此案。”

    “蒋国公？”唐伊人惊讶，“都察院的蒋国公？”

    “对，就是他。夫人，你别担心，长公主知道此事之后，也在想办法救夫人。”

    唐伊人没想到苏子婳会出面帮她。要是有她帮忙的话，那自己的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第453章 探望

    仆人们把大牢重新布置了一下，很快大牢里就像是简易的客栈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秋月把提来的饭菜放在毛毯上，对唐伊人说道：“夫人，奴婢会尽可能的每天来送饭。”

    “你不用经常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看管好家里的人，特别是几个长辈，他们年纪大了，我担心他们整天担心我，结果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长公主说了，这大牢里的东西不是人吃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个苦。”秋月说道，“反正长公主打了招呼，大理寺就算全是三皇子的人，也不敢招惹长公主。至于老太爷和老夫人，你不用担心，还有唐大爷和唐大夫人在陪着他们。另外，凌香和凌绣也会妥善照顾的。”

    “好，那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秋月总是进出大理寺，也是会冒生命危险的。

    三皇子和温书玉这群恶狗盯上了她。或许是因为她的家产，也或许是为了宋璃川，总之得不到就毁掉，这是他们的行事作风。

    要是无中生友的事情，倒是可以狠狠撕了他们的脸。可是，他们现在是证据确凿，明显会逮着这件事情不放，想要把她和宋璃川一口咬死，让他们夫妇不能成为太子的助力。

    “姑娘，你不能在这里久待，要不然会被发现的。”狱吏在外面提醒秋月该走了。

    秋月把东西放下后，问了唐伊人明天需要带什么东西。唐伊人想了想，让秋月再带些药过来。

    她的确随身携带了不少毒药，但是全是毒药也不行，什么痒痒粉、蒙汗药之类也可以备些。

    秋月走后，唐伊人在秋月带来的东西中找到了几本话本。她用打火石点燃蜡烛，开始看话本。

    平日里她忙着生意的事情，很少有这么清闲的时候。现在没别的事情做，干脆好好清闲一下。

    “宋夫人倒是好雅兴。”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

    唐伊人抬头，这才发现窗外的光线更昏暗了，她不知不觉看了好几个时辰的话本。

    她看向说话的人——蒋国公蒋倾荣。

    “蒋国公，听说你得了陛下的调令，这个案子由你监管？”

    “是我监管，但是审理还是三皇子。夫人这里如此温馨，要是三皇子看见了，怕是会为难夫人。”蒋倾荣说道。

    “如果三皇子来了，我就说这是陛下的特令，他再猖狂，还敢忤逆陛下？”

    “你敢假传圣旨？”蒋倾荣惊讶，显然没想到唐伊人的胆子这么大。

    “长公主特意去找了陛下，陛下又派了你来监管这个案子，说明陛下非常重视这个案子的结果。如果我逃不过此劫，早晚也是一死的，假传圣旨又不会死第二次。如果最后我的审理结果是好的，逃过了此劫，那作为陛下的钱袋子，我相信陛下会原谅我这小小的错误。”

    “宋夫人的确是胆大，难怪敢和陛下做生意，也难怪会揽下这样的烂摊子。”蒋倾荣说道，“本来这个案子需要提那三个疑似宋首辅后人的孩子来问问，结果那几个孩子都不见了。宋夫人，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吧？你这样做，只会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蒋国公，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唐伊人看着蒋倾荣，“我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大理寺书房。

    李锦颜怒气冲冲地走进书房，对坐在那里的温书玉说道：“这个案子要审多久？”

    温书玉正在翻阅资料，看见李锦颜的模样，皱眉说道：“你去了大牢？”

    “对啊，我去了，你这是舍不得旧情人了？”李锦颜冰冷地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淡道：“乡君误会了。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不仅陛下盯着，朝中还有许多官员以及外面还有许多百姓都盯着。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随意处理了唐伊人，那是会失去民心的。”

    “我不想听这些，只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下贱的女人杀了。”

    “蒋国公负责监管此案，我们想杀她就必须找到那三个孽种，证明那三个孽种是宋首辅这个奸臣的子嗣。只要证明她窝藏罪犯，并且抚养罪犯，就可以给她判一个全家流放，她死刑的罪名。”

    “那你快派人去找。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她人头落地的下场。”李锦颜催促。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温书玉说道，“现在我需要时间办差，乡君先回去吧！”

    李锦颜走后，一名稍微有些富态的男人走进来。

    “其实就这样杀了那个女人真的是太浪费了。”三皇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眼里闪过算计，“要是能让那个女人为本皇子所用，那样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可是殿下，你也看见了，那个女人就是一根难啃的骨头，根本就不为我们的利益诱惑。”

    “之前没有受利益诱惑，那是因为诱惑得还不够。如果本皇子承诺成就大业之后与她共享江山呢？那女人是用不完的钱袋子，而我们想要成就大就需要大量的银钱。她虽是商贾，还已经嫁了人，年纪不小了，生过孩子，身份低贱了些，但是本皇子可以给她这样的恩典。”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异色。

    这个空有野心却没有实力的废物真是想得美。

    不过，他想得越美，对他来说是有利的。只要他帮这个废物争夺到了皇位，以后他就是朝堂第一人了。以前有宋首辅，等三皇子登上宝座，作为他身边最倚重的人，他就是未来的温首辅。

    富贵险中求。

    “殿下，你想办成此事，与她谈交易是不行的。之前咱们朝她递过招揽枝，她油盐不进。对付这种难啃的骨头，只有用点非常手段，让她没有退路，只能依附于殿下。”

    “你说说看。”三皇子朝温书玉招了招手，示意他为自己出主意。

    温书玉俯在三皇子的耳边，嘀哩咕噜半天。

    三皇子的眼里闪过邪笑：“不错！虽然手段烂了点，但是就是这种常见的手段才好用。”



 第454章 下三滥

    牢房里出现了异香。

    原本正在看书的唐伊人只觉脑袋发晕，身子一侧，昏睡过去。

    牢门打开，两个官差走了进来，把唐伊人拖走了。

    在官差带走唐伊人之后，原本趴在那里装睡的狱吏立即起身出门了。

    “殿下，人带来了。”官差把唐伊人扛进了房间。

    此时，三皇子坐在那里，穿着单薄的衣服。

    温书玉在旁边给他捏腿，听见官差的话看过来。

    当他看见被抬进来的唐伊人时，眼里闪过兴奋的神色。

    经过今天晚上，唐伊人就不干净了。宋璃川要是知道了，绝对不可能再要这样的残花败柳。

    他突然很想看见唐伊人醒来后的崩溃模样。

    “你不走，难道想跟本皇子一起享用？”三皇子凉嗖嗖地看着温书玉。

    温书玉回过神来，连说不敢，跟着抬唐伊人进来的官差出去了。

    官差把唐伊人放在床上。

    当房门合上的那刻，三皇子站在床边，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虽然是个生过孩子的妇人，但是还算有几分姿色，身段也不错，也不算委屈本皇子。”

    三皇子朝唐伊人伸出手，抓住她的腰带：“等你醒来，你的夫君就是本皇子了。本皇子出身高贵，能看上你一个民间农妇是你的福气，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要不然弄死你那家子易如反掌。”

    温书玉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表情变得狰狞。

    “唐伊人，你不是看不上我吗？你这样的残花败柳，我看宋璃川还要不要你。”

    “啊！”从里面传出惨叫声。

    听这声音，应该是三皇子发出来的。

    温书玉连忙喊道：“殿下，你没事吧？”

    三皇子只顾惨叫，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回应温书玉的话。就在温书玉准备推门的时候，嘈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他看见了蒋倾荣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温书玉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偷偷地溜走。

    三皇子带走了唐伊人，还把唐伊人带到房间里凌辱的消息明显已经暴露了。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要是这个时候留在此处，极有可能变成三皇子的弃子，为三皇子背锅。他赶紧先溜，三皇子就算想找人背锅，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蒋倾荣踢开房门，闯了进去。

    只见三皇子捂着瞎掉的眼睛，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唐伊人的手里拿着她的簪子，缩在角落里，抓着簪子的手在发抖，如受惊的小鹿，既警惕又无助地看着对面的方向。

    “别过来……”

    “宋夫人，你先冷静，我是蒋倾荣。”蒋倾荣让身后的随从退出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唐伊人说着，把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与其让你们在这里羞辱，还不如一死百了。”

    “宋夫人，你不想见你的家人，不想见你的夫君了吗？”蒋倾荣叫住她，“你先冷静下来，不要冲动行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

    “这个道貌岸然的三皇子居然想欺负我，幸好我及时醒了过来，这才没有让他得逞。不过我伤了他，戳瞎了他的眼睛，他肯定恨不得弄死我。与其让他动手，还不如让我以死证明清白。”

    “来人，把三皇子带出去，给他请太医看看。”蒋倾荣唤了一声。

    随从带着人进来，把三皇子抬了出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们抬三皇子的动作非常粗鲁，本来就瞎了一只眼睛的三皇子惨叫声特别难听，就像是杀猪一样，现在还被他们抬着撞上墙，一会儿是头一会儿是腿，叫声更凄惨了。

    房间里只剩下唐伊人和蒋倾荣。

    蒋倾荣看着唐伊人，担忧地说道：“宋夫人，你没事吧？”

    唐伊人擦掉脸上的泪水，把发簪收了起来，重新簪回头发上，对蒋倾荣说道：“多谢国公爷的关心，我没事。之前我让家里人给我备了许多药，除了毒药和迷药之外，还有这次派上用场的解毒药。我在闻见那异香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然后提前把解毒药含在嘴里。”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这样冷静对峙。只是你把三皇子的眼睛戳瞎了，只怕很麻烦。”

    “我就算不戳瞎他的眼睛，他也不会放过我不是吗？既然如此，还不如送他一份大礼。他现在失去一只眼睛，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他要是及时收手，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皇子，直接把他杀了会惹怒皇权，她会直接捅死他。

    可是，就算他不是受宠的皇子，只要他是皇子，一旦死在她的手里，那就是在挑衅皇族的权威。到那时，不管她有多少银子，皇帝也不会容下她。她不想为这么一个脏东西承担风险。

    “国公爷，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唐伊人说道，“国公爷这次帮了我，你的恩情我必铭记。”

    “宋夫人不用这样说。你的夫君正在为天下安宁浴血奋战，我不会让他的妻子受欺。”

    今日这场大戏是唐伊人和蒋倾荣提前商量好的‘顺势而为’。

    唐伊人早就料到三皇子一党沉不住气，肯定会想尽办法达到目的。他们想要破局，只需要安心等着对方先出手就好了。只要对方出手，必然会抓到对方的把柄，那时候再破局易如反掌。

    比如说现在，这不就破了吗？

    三皇子竟想欺凌臣妻，幸好蒋国公及时阻止，这才没有酿成大错。那么，陛下知道后，三皇子查证的那些东西还有说服力吗？不仅如此，只怕这个案子他不会再让三皇子参与。

    主动权就回到他们手里了。

    只要不被三皇子牵着鼻子走，他们可以从中动的手脚就多了。

    “宋夫人，我先安排手下的人给你准备热水，你清理一下再回大牢。”蒋倾荣说道，“明日一早，我会进宫面圣，把今日三皇子所做所为都如实汇报。你只管放心，我会派人盯着大牢的情况，不会让三皇子借机伤害你。不过从他今天的伤势来看，只怕他自顾不暇，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你的麻烦。”



 第455章 暂回

    在唐伊人回到大牢时，其中一名狱吏走过来，关心地问道：“夫人，没事吧？”

    唐伊人对那名狱吏笑了笑：“多谢。”

    她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这句多谢不仅仅是他的关心，还有他的通风报信。

    她的确与蒋倾荣提前达成了共识，但是蒋倾荣也不是神仙，不可能随时都能防范三皇子。那么，这大牢里需要有随时通风报信的眼睛，而整天守在这里的狱吏就是最明亮的眼睛。

    唐伊人这些年帮助过许多人，并不是事事都有好报，但是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夫人早些休息。”狱吏不再多说，看她平安回来，便放心去休息了。

    唐伊人回到大牢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虽然她提前做了些准备，但是并不是没有风险的。

    比如说刚才她的解毒丹要是对迷药没用呢？

    哪怕解毒丹有用，她要独自面对三皇子这样的成年男人，要是失手了，她真的失贞了呢？

    另外，蒋国公的确是正气凛然的男子。可是，要是他没有及时赶到。或者说，他并不想为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得罪皇亲国戚，这些细节稍微有半点偏差，她的结局就完全不一样。

    到现在为止，她的手还在发抖，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乱跳。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她擅长伪装而已。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脆弱，不想让自己在人前示弱，必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唐伊人看着窗口的方向。月儿高挂，与无数个夜晚一样，只是今天她被困在这个地方。

    第二日清晨，唐伊人迷迷糊糊的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了凌绣的身影。

    “夫人，我给你准备了吃的。”凌绣说道，“你快来吃点东西。”

    唐伊人笑了笑，说道：“家里怎么样？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凌绣说道：“夫人，最近咱们没营业。”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现在我们处于风头上，不营业也好，给大家放个假，让他们陪陪家人。”

    “伙计们可想你了，巴不得你早些回去带着他们营业。”凌绣说道，“不过你不在，大家没有这个心情。”

    从外面传来声音，紧接着狱吏过来了，对唐伊人说道：“夫人，宫里有旨意来了，你快准备一下。”

    狱吏刚说完话，蒋国公便带着一名老太监走了进来。

    “宋唐氏接旨。”老太监尖着嗓子念着圣旨。

    唐伊人跪在那里听着，总结着老太监念的圣旨。圣旨里的文字文绉绉的，还有许多生僻字，但是她还是听明白了。

    “谢主隆恩。”唐伊人接了圣旨，又对凌绣使眼色。

    凌绣立即掏出荷包塞给了那个宣旨的老太监。

    老太监笑眯眯地说道：“恭喜宋夫人。虽然陛下只是让你先回宋府等此案的审理，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不能离开京城，让你在宋家待着不能乱跑，但是那也好比待在这个大牢里等消息的好。”

    “公公说得没错。陛下英明神勇，最是爱民如子，臣妇无比的感激。”唐伊人说道。

    老太监走后，蒋倾华说道：“宋夫人，本国公也算是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吧？”

    “蒋国公一身正气，必是言而有信的人。”唐伊人说道，“多亏了长公主，我才能如此信任国公爷。长公主经常说国公爷是世间最较真的人。因为过于较真，小时候连太子殿下都揍过。”

    “咳……”蒋倾荣干咳一声，“夫人倒是不用旧事重提。”

    “夫人，这个意思是你可以回家了是不是？”凌绣刚才没有听见圣旨的意思，但是现在听懂了唐伊人和蒋倾荣的意思。

    “嗯，的确可以收拾东西回宋家了。不过在案子审理出结果之前，我不能离开京城。如果有关案子的事情，我还要随传随到。如果最后的结果真的查出我与宋首辅有关，照样会治我的罪。”

    凌绣皱了皱眉头：“怎么没完没了啊？我不知道什么宋首辅，只知道我们夫人是好人。”

    “国公爷，皇上没有怪罪我伤了三皇子吗？”唐伊人问起另一个比较在意的事情。

    “是他伤你在先，你没错，错的是他。陛下是天子，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分青红皂白。这次能为你争取到在家侯审的机会，也是因为陛下理亏，觉得三皇子做了丢人的事情，想为他补救。因此，三皇子受伤，陛下只会觉得他活该，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错。另外，太子今天心情很不错。”

    太子今天的心情很不错，这样的信息是想对她说——三皇子怎么样不重要，你们夫妻真正想抱的大腿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所以你的冒险是值得的，甚至是物超所值。

    她原本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三皇子做的恶心事情暴露在皇帝面前，让三皇子失去审理权。如今因为这么一个举动让想抱的金大腿满意了，那就是意外的收获。

    蒋倾荣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主仆几人离开大牢。至于大牢里的东西，全部送给几位狱吏了。

    “夫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马车里，凌绣询问着唐伊人。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别问了，凌绣。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出来了。”

    不仅出来了，还反将了三皇子一脉。

    这次她算是彻底得罪死了三皇子，等他缓过来之后，肯定会有更加心狠手辣的反击。

    “对了，那几个小家伙怎么样了？”唐伊人问。

    “夫人放心，云儿小姐和砚青少爷都很好，盈盈小姐问了夫人几次，她向来聪明，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现在夫人回去了，盈盈小姐看见了你，也就不会再担心了。只是，礼少爷和年少爷一直没有出现。夫人，他们两人没事吧？”

    “不用担心他们。”唐伊人说道，“他们已经是男子汉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夫人，宋府到了。”凌绣下了马车，把唐伊人也接了下来。

    她们直接从正门进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唐伊人出来了。这样一来，那些闲言碎语就不攻自破。



 第456章 安心

    经过的百姓看见唐伊人从马车里下来，全身上下整整齐齐，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不由得讨论起来。

    “朝廷是不是查出唐东家是被冤枉的了？”

    “她人都回来了，应该是证明她和宋贪官没有关系吧！”

    “宋首辅在赈灾案出现之前，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你们就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有隐情吗？”

    旁边的读书人刚说完，一双双不善的眼睛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浑身一僵，干笑着‘喝多了，脑子糊涂了’。

    四周的人散开，没有人再谈唐伊人与宋首辅的话题。只有那书生擦着额间的冷汗，眼里满是纠结。

    几年前，因为那笔赈灾银不翼而飞，十几万的灾民得不到粮食的补给，在短短的几天内死了上万人。虽然后来朝廷想尽办法补救，但是那上万人的冤死还是让百姓们无比的愤怒，而造成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宋首辅就成了众矢之的。

    宋首辅喊了冤，说此事与他无关。可是他的亲信提供了证据和证词，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筹划的。

    百姓们无比的愤怒，民心惶惶，要求陛下严惩贪官污吏。那段时间，有人为宋首辅说话，但是很快就查出他们与宋首辅狼狈为奸的罪证。以宋首辅为中心，与他交好的好几位大官都落得连坐的下场，朝堂上再没有为他说话的声音。

    唐伊人刚进门，已经收到门房通传消息的唐宋两家人跑了出来。

    “闺女，没事吧？”唐大河焦急地打量着她。

    在他问话的时候，汤氏已经把唐伊人从下摸到上，见确实没有受过刑，拍了拍胸口，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

    “我明天就去寺庙里还愿。”

    “回来就好。”林氏在旁边说道，“来人，让厨房准备热水，先让伊人清洗一下。对了，用艾草洗，去去晦气。”

    唐伊人笑道：“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闺女，这件事情是不是揭过去了？”汤氏期待地看着唐伊人。

    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唐伊人有些不忍他们失望，但是又不能瞒着他们，只能如实地摇摇头。

    唐春生气愤地说道：“这些人有完没完了？不管那三个孩子是什么身份，他们都只是三个……”

    张灵秀捂住唐春生的嘴巴，气愤地说道：“你别给小妹招惹麻烦。这里是京城，到处都是眼线，隔墙有耳知道吗？”

    “小妹，这京城也没有什么好的，动不动就脑袋不保，哪像我们在地方上，连那里的县太爷都得叫我一声唐爷。”

    自从唐家开始发达了，唐春生就没有碰过壁。这些年来，他在地方上非常受欢迎，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这种惊吓了。

    “这里是京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七品官。”唐大河叹道，“与我们老家那样的小地方能一样吗？”

    “别说那些晦气话。”汤氏道，“你妹妹有本事，以往在陛下面前都能说得上话，这次是遇见小人了。”

    林氏朝着众人鞠躬：“对不起。”

    “哎呀，亲家，你做什么？”汤氏连忙扶起她。“你这样不是让我们难受吗？”

    唐大河不好意思地说道：“亲家，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

    “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受这样的磨难。这次要是伊人回不来，我也没脸活了。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在这段时间里，林氏把她和宋纪年兄妹几人的身份都如实交代了，现在唐家的人都知道那三个孩子的确是宋首辅的后人。不过他们也知道宋首辅并不是贪官污吏，而是被奸人所害，背上那样的污名含冤而死。

    既然不是奸臣，那保下他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这样的结果是给他们惹来麻烦，但是他们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要是换作他们，处于林氏这样的身份和位置，肯定也会保下主家的后人，哪怕是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

    唐家众人理解林氏的作为，所以没有怪她。只是唐伊人一直没有回来，他们的心里总是难受的，见她平安回来才放心。

    “你别这样说，不关你的事，是这世道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太不友善了。”汤氏说道，“闺女，你先去清洗吧！”

    唐伊人对林氏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在秋月的伺候下去浴室清洗身上的灰尘。

    她从浴室里出来时，凌香和凌绣争着来伺候她。秋月见这里没她什么事，就去厨房看看，给唐伊人准备几道小菜。

    唐伊人坐在镜子前，看着凌香和凌绣忙碌的身影，说道：“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你们说门亲事了。”

    凌香和凌绣相视一眼。

    “夫人，你是不是担心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你想早点给我们安排好，免得我们受你的连累？”凌绣向来实诚。

    “你这丫头总是说大实话，不过我就喜欢你的性子。你们是我的左右手，这些年为我做了不少事情，我总不能亏待你们。我把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再为你们相看一个不错的人家。如果你们有喜欢的人，只管告诉我，我派人帮你们筹备。如果没有，我就在不错的人选中给你们挑个你们喜欢的。你们是喜欢武夫还是文人？或者商人、匠人？”

    “夫人，我还不想嫁。”凌绣说道，“我长得粗壮，不像凌香这样柔弱清丽，你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你操心凌香的事情吧！”

    “你都不需要，我更不需要了。”凌香说道，“夫人你要是实在想为我找个归宿，我看宋杰或者宋迎就不错。”

    “宋杰和宋迎是不错，但是你并不喜欢这样的。”凌绣在旁边戳穿她的心思。“夫人，她喜欢糕点铺的那个少东家。”

    “你你你……你喜欢城西那个卖字画的穷秀才，我都没有告诉夫人，你居然把我的秘密告诉夫人。”凌香瞪着凌绣。

    “你别胡说，我就是看那秀才有孝心，脾气好，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才不是喜欢他。”凌绣不好意思地说道。

    “夫人，她就是喜欢那个穷秀才。不过那个穷秀才家里有一对年幼的弟妹需要他照顾，为了照顾那对弟妹，他挣的钱都拿来养家糊口了，当然没有银子交束修，更没有钱考功名。”凌香把凌绣的事情说出来。



 第457章 交情

    唐伊人先用艾草洗澡驱逐晦气后，吃了一碗小馄饨，正想去床上躺会儿，养好精神再思考下一步怎么做，管家却把长公主苏子婳和冯大将军之女冯青鸾带了进来。

    “你没事吧？”苏子婳问，“我那三皇兄的右眼废了，还被我父皇罚了禁足。这个案子不再是他来主审，而是交给了蒋倾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虽然蒋倾荣比较老古板，但是他人品端正，绝对不会滥用私刑。再加上他已经为你在父皇面前讨了在家里侯审的恩典，你在家里只管好吃好喝，等着传唤就行了。”

    “公主殿下，三皇子废了一只眼睛，肯定不会放过伊人姐的。”冯青鸾说道，“我已经让我爹派人去联系宋统领了，最好让宋统领早些回来。要不然，他在外面拼死拼活，他的夫人在京城受尽别人欺凌。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只怕要寒了心。”

    “主要是这件事情牵扯到宋首辅。伊人，你老实交代，你收养的那几个孩子是不是……”苏子婳看着唐伊人。

    唐伊人满脸苦恼之色：“公主殿下，你没发现这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吗？此事怎么就突然闹出来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把我安了个罪名，一旦我出了什么事情，我夫君那里……”

    “你说得对。我得进宫找我父皇，此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就像是故意把你摆在明面上来，要是你真的被治罪，宋统领要是得到消息，岂会不生怨怼？”

    唐伊人没有正面回答苏子婳的话，苏子婳没有再继续追问。

    苏子婳是聪明人。唐伊人的回避就是答案，她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唐伊人知道苏子婳不会伤害她，至少现在不会伤害她。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把这么明显的把柄交到她的手里。毕竟利益这东西是说不准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敌对。

    当然，她能这么顺利出狱，肯定与苏子婳有关。如果没有苏子婳在蒋倾荣面前说她的好话，蒋倾荣与她非亲非故的，没必要这么用心帮她。因此，她这次是承了长公主的恩的。

    她承的恩，当然会记得。这也是她不好开口否认的原因，因为她也不想欺骗她。

    “伊人姐，这次我爹没有帮忙，你别怪他。”冯青鸾一脸羞愧。

    “青鸾妹妹，你误会冯将军了。”唐伊人拉着冯青鸾的手掌，“此事本来就还没有证据，冯将军要是火急火燎地找陛下求情，只会让陛下觉得朝中的官员拉帮结派，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我，还会连带着冯将军以及曾经跟过冯将军的那些部下也受到牵连。他在这个时候不要出面，在外面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我爹能想到这么多？”冯青鸾摸了摸脑袋，“我爹有这么聪明吗？”

    苏子婳笑了起来：“青鸾，冯将军是大将军，是掌管几十万大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你觉得一个大将军只有武艺高强就行了吗？”

    冯青鸾听他们这样说，心里舒服了些。

    她就说嘛，她爹也不像是贪生怕死的人。她还以为回到京城，连她爹也变得趋利避害了。

    “不管怎么样，伊人姐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经历了这些事情，民间出现了许多闲言碎语，我怀疑是你的那些商界对家故意散播了一些不实的谣言，就是试图趁你病要你命，最好是抢夺你的客源。你们唐记酒坊这段时间休业，其他酒家挣了个盘满钵满。”

    “这也没几天时间，让他们挣点也没事。整个行业想要发展起来，只靠我们一家是不行的，要大家共同努力才行。”唐伊人说道，“反正我在其他地方也有产业，不差这点。”

    “这就是财大气粗的感觉。青鸾，感觉到了吗？”苏子婳调笑，“哪怕是本公主这样的皇女都不敢说不差钱，但是我们唐东家就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差这点’。”

    “伊人姐，我有时候真的怀疑那些人总是找你的麻烦，就是冲着你的财产来的。”冯青鸾说道，“要不然为什么总是跟你过不去？”

    唐伊人是有名的大善人，帮了那么多人，就算有再多的恩怨也不应该牵扯到她的身上。只能说她的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所以非要把她拉下水不可。

    苏子婳和冯青鸾安慰了唐伊人几句，见她神色自如，与以前没什么区别，这才放心。

    “对了，你那个失了忆的债主怎么样了？”苏子婳问冯青鸾。

    冯青鸾抓着头发，一副崩溃的模样：“如果让我回到那个下午，我一定不干那种蠢事。现在招惹了这么一个不知名的祖宗，真的是快要疯了。”

    “怎么了？”唐伊人问，“那位公子失去记忆，只要妥善照顾他就行了，至于这样为难吗？还是说，他失去记忆，你想为他找到家人？你不是说有路引吗？早晚能找到的吧！”

    “你在大牢里待了几天，不知道她这里的好戏演到了哪个阶段了，不怪你这样问。”苏子婳凑近唐伊人，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位失忆的小郎君非说青鸾看光了他，要让她负责呢！青鸾说他失去记忆，指不定在老家已经有妻儿了，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妻儿。对方说他虽然失去记忆，但是可以肯定这点。冯将军倒是乐见其成，青鸾最近都是躲着家里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让他早些恢复记忆好了。”唐伊人说道，“太医们也没有法子吗？我听说有一种针灸之术，可以把脑子里的淤血提前散掉，说不定可以帮他恢复。”

    “我问过太医，但是太医说这样做有风险。要是他脑子里的淤血没有散开，反而在脑子里四处挪动，极有可能让他变成傻子。我想了想，虽然他现在挺烦的，但是让他变成傻子也有点不妥，就只能挑选最安全的方式治疗。”冯青鸾说道，“不说他了，说说驸马吧！”

    苏子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458章 乐逍遥

    冯青鸾见苏子婳的神情就知道说错了话。

    长公主与这位驸马并没有什么矛盾，可谓是‘相敬如宾’，只是总少了点热乎劲儿。

    “他挺好的。”苏子婳笑了笑，“不过我决定放过他了。”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冯青鸾迟疑，“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苏子婳扬起灿烂的笑容，如同没事人似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冯青鸾看向唐伊人，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不会是因为我说错话了，所以……”

    “青鸾妹妹，你别给自己加戏，公主殿下又不傻，没那么容易被别人影响。”唐伊人说完，看向长公主苏子婳，继续说道，“公主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没错。其实从几个月前我就在考虑这件事情，刚开始还挺难受的，最近却越来越通透，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松开了，那些不甘心也放下了。”苏子婳说道，“我爱重他，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的软肋，因为他我总是失控，变得不像是我自己。那是不对的！”

    “如果他真是我的良人，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他会成为我的土壤，滋养着我，让我绽放得更加美丽。可是并不是这样的，嫁给他之后，我总觉得自己不值得他的爱。我可是长公主，皇室里最尊贵的女人之一。我从一出生便得到父皇的疼爱，这些年什么东西都要用最好的。曾经邻国想让我和亲，父皇不惜派兵出征也不愿意我去受这个罪。”

    “我的父亲把我养得这么好，我明明在枝头上开得好好的，怎么就因为一只不愿意采我花蜜的蜜蜂就怀疑自己不是那朵最好看的花呢？蜜蜂不愿意采那朵花，不一定就是花的问题，或许是因为那只蜜蜂瞎了。”

    唐伊人朝外面喊了一声：“秋月。”

    秋月走进来：“夫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之前我酿了几坛酒，埋在了梨花树下，你派几个人去挖出来。”唐伊人说道。

    “是。”

    “伊人姐，你在这个时候提酒，是这酒有什么典故吗？”冯青鸾问。

    “酒没有什么典故，只是我之前酿制的新酒，因为材料挺稀有的，没办法售卖，留着自己喝刚刚好。”唐伊人说道，“那酒方里有一味材料是冰山雪莲，与其他几味材料相配，女子喝了美容养颜，男子喝了强身健体。当然，最重要的是它的名字叫‘乐逍遥’。”

    “天下之大，我自逍遥。”苏子婳说道，“听了这个酒方的名字，本公主就想饮了。”

    “嘿嘿，我比公主殿下还要急性子，我听到‘女子喝了美容养颜’的时候就馋了。”冯青鸾期待地看着唐伊人，“伊人姐受了惊，肯定需要安慰，正好我们陪她饮几杯压惊。”

    秋月带着几个仆人送来新挖出来的酒和下酒菜。

    那个酒坛不大，但是非常精致，白瓷做的，洁白得像羊脂玉一样。

    苏子婳见唐伊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盖。

    “唔……”冯青鸾在空气中嗅了嗅。“这个味道好特别，有点像花的清香，又有酒的甘醇。哪怕是染上这个味道，也会觉得是大雅，绝对没有人会说这是酒虫或者酒蒙子。”

    “你再闻闻。”苏子婳说道，“我怎么又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不同的时期，闻到的味道不一样，现在又有点像是雨后清晨的味道。”

    唐伊人为两人倒了酒，说道：“不要只闻，还得品尝一下。你们再尝尝，或许还有其他的惊喜。”

    唐伊人在后院待客，汤氏等人关注了一会儿，听说他们在后院喝上了，便把私人空间留给了他们几人。

    “咱们家伊人是个有福气的，进京后遇见了长公主这样可靠的朋友。还有冯小姐，这个姑娘待人热忱，是个顶好的姑娘。这段时间要不是他们在稳住我们的心，只怕我们家里早就乱得不像话了。”汤氏说道。

    宋璃川不在，唐伊人又进了大牢，家里能当家作主的都不在，他们的心里乱糟糟的。要不是长公主这个皇族贵女愿意为他们出头，他们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沉稳。

    夜晚。唐伊人看着醉醺醺爬上马车的长公主苏子婳，担忧地说道：“公主殿下，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在我们家留宿吧！你喝成这样，我实在不放心你。”

    长公主爬上马车，打起帘子看着外面的唐伊人，挥挥手帕，大着舌头说道：“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我。我比冯青鸾那个傻丫头强多了。明天等她醒了，我要狠狠地笑话她。”

    刚才喝酒时，长公主与冯青鸾打赌，打赌的条件很幼稚，就是看谁最先喝醉，谁醉得更厉害。从目前来看，苏子婳还能爬上马车，冯青鸾已经软成一滩烂泥，已经爬不起来。

    唐伊人还是不放心，唤来两个顶尖的护卫，让他们跟着去看看，直到长公主回府为止。

    现在夜已深，但是还没到宵禁的时间，路上时不时还有几个谋生活的人。

    苏子婳打起车窗帘子，闭着眼睛，感受着凉风拂面。她突然朝外面喊了一声—‘啊’。

    “停车！”苏子婳看见了什么，朝车夫喊道。

    “公主殿下，有什么事吗？”车夫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车夫刚把马车停下的时候，苏子婳从马车里跳下去。

    “公主殿下，你怎么了？”车夫想跟过去，但是马车又不能扔在路边。

    苏子婳跑向对面的方向，突然有几个穿着官差服的男人拔剑拦住了她。

    “大胆！”坐在轮椅上的蒋倾荣声音冰冷，“这是长公主殿下，你们不认识？”

    那几个官差连忙收好剑，朝旁边挪了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副‘看不见我’的模样。

    苏子婳撇撇嘴，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蒋倾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游荡？”

    “对公主殿下来说是游荡，对我来说是办差。”蒋倾荣说道，“我在查案。”

    “这么晚了还查什么案，你不想要自己的身体了？”苏子婳打着哈欠，“好困。”



 第459章 介意

    蒋倾荣脱掉自己的披风，为苏子婳披上，说道：“你和谁喝酒了？怎么没有人照顾你？”

    原本跟着苏子婳的两个宋家护卫连忙上前，对蒋倾荣说道：“国公爷，公主殿下是跟我们宋府的夫人喝的。今日夫人出狱了，公主殿下高兴，与夫人多喝了几杯。本来我们夫人想让公主殿下留宿，但是公主殿下执意要走。我们夫人没有办法，让吾等在后面相护。”

    “你们不用跟着了，本国公会护送公主回公主府。回去告诉你们夫人，让她费心了。”

    两个护卫见状，行了礼，转身走了。

    蒋倾荣看着面前的苏子婳，轻声说道：“我送你回府吧！”

    苏子婳拍了拍他的轮椅把手，说道：“你起来，我坐这里。”

    旁边的随从扑哧笑出声。

    蒋倾荣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连忙闭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模样。

    “这个又硬又小，不舒服，大马车比较舒服。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当然要坐最舒服的工具。”

    苏子婳连连点头：“说得有理，赏。”

    蒋倾荣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滑向不远处的马车。

    “国公爷，那人……”随从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罪犯嫌疑人。

    此时官兵们正钳制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恶徒，那恶徒龇牙咧嘴，朝着蒋倾荣愤怒咆哮。

    蒋倾荣看了一眼，淡道：“卸了他的下巴，先关进牢里，我明天再审。”

    今天晚上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在追踪这个人。这是与那个暗杀组织有关系的线人，非常重要，要是能撬开他的嘴，肯定能得到有用的线索。不过，今天这个时辰太晚了，明天再继续办案。

    马车里，蒋倾荣按住苏子婳的肩膀，免得她在那里摇摇晃晃，然后把自己摇晕了。

    苏子婳一点儿也不老实，凑近蒋倾荣，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说道：“你长得好像蒋倾荣那个王八蛋。”

    蒋倾荣：“……”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酒量，他会觉得她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骂他，还让他没有办法回嘴。

    “蒋倾荣那个王八蛋，我给他写了那么多信，他一封都没有回我。不行了，一提他就生气。”

    苏子婳拍了拍胸口，开始在马车里翻找着东西。

    这是蒋倾荣的马车，她明显对这辆马车的构造非常熟悉，所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想找的水袋。

    她仰头喝了几口，咕噜咕噜，动作豪迈。她用衣袖擦着水渍，往蒋倾荣的肩膀上靠了靠。

    “你说他为什么不理我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跑去北疆之后就不搭理我了，肯定是因为那里有人陪他玩，他不需要记得京城里的朋友。他不想搭理我，大可以如实说，我又不是非要纠缠他不可。我就是担心他在北疆遇见什么事情。那个没良心的，哪里知道我在京城总是提心吊胆？”

    “他不回你，刚开始是因为初去北疆，他需要适应那里的气候。他一去就病了，反反复复一个月。他不敢说，是因为不想你在京城担心。再然后，他想回你的时候，你的信函里出现了一个男人，一个从来没有在你们的生活中出现过，你明显对他格外的好奇和痴迷的男人，他不知道怎么回。要是他回得不好，让你看出了他的嫉恨，或许连这么多年的情分都成了笑话。”

    蒋倾荣抚摸着靠在他肩膀上的苏子婳的头发。

    如果不是苏子婳已经睡着了，他不会坦白藏在心里的秘密。

    这次回来，他发现她和驸马的感情出了问题。他不该掺合，但是却不想看见她如此痛苦。

    他只是想以‘哥哥’的身份守护着她，帮她度过这个难关。

    马车停在公主府的门口。

    大门打开，驸马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了面前的马车，对马车里的人拱手说道：“是蒋国公吗？”

    蒋倾荣打起帘子，对外面的驸马说道：“驸马爷这是要出门？”

    “听闻公主还没有回府，我正要出去找她。如今看来，公主应该与国公爷在一起。”

    蒋倾荣说道：“现在是在马车里。刚才她从宋府出来，因喝多了，坐马车回府的途中下了马车，我正好在那附近，就把她送回来了。驸马可以安排人过来把公主殿下扶下去，她喝多了，现在走不了路。”

    “不用了。如果国公爷不介意的话，本驸马想把公主殿下抱下马车。”

    “驸马请便。”

    王之珏上了马车，看见靠在马车壁上的长公主，脸色缓了缓。

    他抱起长公主，朝蒋倾荣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王之珏虽是文儒世家之后，君子六艺也学得不错，所以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今日多谢国公爷。”王之珏抱着苏子婳在马车旁边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不留国公爷喝茶了，改日再谢国公爷。”

    蒋倾荣没有回应王之珏的话，只有随从在旁边吩咐车夫启程。

    王之珏看着那辆马车离开，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子婳，眼里闪过深谙的神色。

    最近公主殿下对他冷淡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找他，甚至连他最喜欢喝的茶也忘了。

    以前她都是亲自调配好了送给他的，如今他的茶罐里早就空了，而仆人说公主殿下说不再炒茶制茶。

    是因为这个蒋国公吗？

    之前就听说公主殿下与蒋国公青梅竹马，两人以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二人组。后来蒋国公去了边境，连续几年没有再回京城，公主殿下的身边没了相伴的人，感到了寂寞，而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取代了蒋国公的那个位置。

    他一直想问，对公主殿下来说，他到底算什么呢？

    一个替身吗？

    蒋国公文武双全，容貌出挑，要不是在战场上伤了腿，这京城里的女子有一大半都想嫁给她。再看他，除了王家后人这个身份，多读了几本书之外，哪里都比不上那样的天之娇子。

    王之珏抱着苏子婳回了房间。

    要是换作以前，把苏子婳放上床之后，他会让仆人照顾她，自己则离开。

    因为没有公主的传召，驸马不能随意出现在公主的后院。现在这种情况，公主并没有传召他。

    可是今天，他不想走了。



 第460章 和离

    翌日清晨，苏子婳刚醒过来就感觉到了脑袋里像是有针扎似的刺痛，难受得不想睁开眼睛。

    她翻了个身，撞入一个宽敞的怀抱里。

    她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了王之珏那张俊美如仙的容颜。

    当初她就是被这张脸迷住，之后就如飞蛾扑火般陷了进去，现在想想，其实自己栽得不冤。

    不管她和驸马是什么样的结局，至少她努力过了，也不算遗憾。这样想着，她突然看开了。

    她正想起身，王之珏的手伸了过来，环住她的细腰：“再睡会儿。”

    苏子婳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把他的手挪开了，轻声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之珏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冷淡的妻子。

    如果换作以前，她必然是很开心的。可是现在，她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不在意了。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是蒋国公把你送回来的。”

    王之珏在等，等她的解释。

    苏子婳听了他的话，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显然，她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我不记得了。”

    “蒋国公说你从宋府回来，途中非要闹着下马车，然后在街上乱走，正好遇见了他。”

    “原来是这样。”苏子婳按了按太阳穴。“以后不能再贪杯了。伊人的新酒的确是好，没忍住多喝了点。我昨天晚上闹你了？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你让我身边的下人来照顾我就行了。”

    “公主，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王之珏见苏子婳这样平静，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她的反应不对劲！

    这不是她应该会有的反应。

    “既然驸马在这里，又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那我顺便就提了吧！”苏子婳看着王之珏，“驸马，我们和离吧！”

    王之珏脸色大变：“公主说什么？”

    苏子婳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刚开始考虑和离的时候，她还觉得难受，如今她才发现，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后面的就简单多了。

    “驸马，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以你的能力，要是没有成为我的驸马，早就入仕为官，为天下百姓做了许多实事。因为成了我的驸马，所以只能做一个闲人。我愿意放你自由。”

    “公主殿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只怕是正主回来了，所以不需要我一个替身了吧！”王之珏沉下脸，从床上下来，“当初我们的婚事是皇上赐的，公主殿下想要和离就让皇上下旨。”

    王之珏说完，走到屏风后面，穿上他的衣服，大步离开。

    苏子婳没有明白他说的‘替身’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事情也不重要了，她只接收到一个重要的信号，那就是想要和离就得去找父皇要圣旨。

    “当初想嫁给他，就是找父皇要了赐婚圣旨。如今想和离，如果就这样贸然和离，王家担心会遭到皇室记恨，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也是正常的。这是我欠他的，应该为他扫平麻烦。”

    王之珏出了公主的厢房，回到自己的住处。

    “来人。”

    “驸马爷，有什么吩咐？”

    “你派人盯着公主那里，看她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驸马，这样不好吧？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岂不是要遭公主误会？”

    “你只管去办。”王之珏按了按眉心。

    昨天晚上公主喝多了，有点闹腾，他为她擦拭身体，为她换掉身上的脏衣服，半夜的时候她好几次要喝水，他担心她撞到东西，一直喂给她喝，以至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其实哪怕昨天晚上不睡觉，他也不会晚起。他每天都是同一时间起床，身体已经产生了本能。他是醒着的，犹豫过要不要提前离开厢房，但是他最终决定失礼一次，留在那里等着公主醒过来。

    反正昨夜他留下来已经失了礼数，也不差多一个。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公主会提和离。

    如果她是哭闹着要和离，他还可以当作她在使小性子。可是，她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惊。

    “驸马，公主要进宫。”随从回来了，对王之珏说道，“公主还穿了朝服。”

    如果苏子婳只是进宫见见家人，不用穿得这么隆重，只需要平时的打扮就行了。可是她这次进宫穿的是朝服，代表着她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到目前为止，除了与他和离的事情是大事之外，也没有别的大事发生。因此，苏子婳进宫提和离的可能性占了九成。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朝外面走去。

    当他迈出门槛的时候，脚步停下。

    “你去给公主说，就说我病了。”

    “啊？驸马，你哪里不舒服？”随从关心地问道。

    “我哪哪儿都不舒服，就说我心疾犯了。”王之珏说道，“快去，不能让她进宫。”

    苏子婳刚上马车，只见王之珏的随从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主殿下，驸马病了。”

    “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苏子婳蹙眉。

    “驸马爷照顾了公主殿下一晚上，几乎没有睡觉，应该是心疾犯了。”

    苏子婳一听，心里有了几分愧疚。

    王之珏的确有心疾，只是并不严重，平时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问题。如果过于操劳，身体就会开始闹脾气，之后就会有各种不舒服的状况。

    她从马车里下来，对随从说道：“既然驸马病了，那就去给他请太医，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是。”

    苏子婳赶往驸马的厢房。

    刚进厢房，只见王之珏在那里咳嗽着，见她进来，咳嗽得轻了些，像是在故意压抑自己。

    “你去床上躺着。我让下人去请太医了，等会儿太医过来给你看诊。”

    王之珏的眼里闪过心虚。

    不过只要能让公主暂时不进宫，不提和离之事，他就还有机会再补救。

    “公主，我这残破的身子，无法给你带来幸福，你嫌弃也是应该的，我不怪你。”

    苏子婳一脸不解：“我没嫌弃。”

    难道不是他嫌弃吗？

    他必是喜欢有才华的女子，所以才会对她这个夫人各种不满意，想与他亲近一下都很艰难。



 第461章 营业

    宋府。秋月走进来，把账本交给唐伊人查看。

    “夫人，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几位小主子一直藏在暗处的话，蒋国公那边不查吗？”

    “我们只需要听蒋国公那边的安排，等他的通知即可，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蒋国公当然要查，但是查的并不是宋首辅的三个孩子，而是那些赈灾银的下落。

    如果她没有猜错，小年和小礼之所以能藏得这么好，应该是蒋国公出了力。或许那两个孩子已经与蒋国公达成了合作，借着这个机会彻底调查一下当年的冤案，让真相早日大白于天下。

    如果夫君在京城，还能让夫君为他们助力。现在他不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蒋国公身上了。

    这位蒋国公……一身正气，应该不会帮着那些奸佞谋害忠臣之后。

    “夫人，咱们的店铺恢复营业，但是明显客流少了许多。”

    “无妨。”唐伊人说道，“我们只管打理我们的生意，反正我们也不是只靠京城的生意生活。”

    在唐伊人被困在大牢里的时间，皇家私塾的建造仍然没有停下来。那里的进度正在慢慢地推进，在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之后，大概还有三个月就能结束所有的工程。到那时，皇家私塾就可以正式启用了。

    “伊人姐，让我躲躲。”冯青鸾从大门进来。

    唐伊人疑惑地看着她：“又惹祸了？”

    “最近我真没有。”冯青鸾走过来，坐在唐伊人的旁边，抱着她的胳膊说道，“那个男人太可怕了，我最近不回去，就在你这里躲着。”

    “我突然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吓成这样。”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唐伊人走向窗口，从窗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只见街道正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红白相间衣服的男子。那男子的身边有许多人，那些人围着他，把他四周围成铁桶。

    “这些人有病吧？围着他做什么？他不能与人接触，一接触就晕。”

    冯青鸾见状，再次从窗口跃下，跑向那个人群。

    唐伊人看着冯青鸾像护崽的母鸡般把那些围观的人驱赶离开。

    这时候，那男子转身看向冯青鸾，那双眼睛里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宝。

    “秋月，你说冯小姐是真心想跑吗？”唐伊人轻笑，“一个叫嚷着想跑的女人，看见对方被人困住了，又急匆匆地跑回去帮他解围。这样像是想逃跑的样子吗？”

    “冯小姐要是真的讨厌那位公子，就算那位公子在她面前口吐白沫，她也不会搭理的。我看冯小姐就是口是心非。”

    凌绣大步走进来，对唐伊人说道：“夫人，咱们门口有个神仙般的公子，长得实在是好看啊！”

    唐伊人指了指窗外的街道：“是他吗？”

    凌绣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连连点头：“就是他。那些人快要把咱们门口堵住了。”

    “咱们店里的生意的确受到了影响，你说要是让这位公子去咱们店里站着，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唐伊人突然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想要知道冯青鸾的想法，只需要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唐伊人带着两个婢女走下楼，然后走出门，挤进人群，看着冯青鸾把那位红衫公子挡在身后。

    刚才在楼上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模样，那时候就觉得这位公子长得极好。如今再走近些，看得更清楚了，发现这位公子长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宋璃川的模样极好，但是是标准的武夫，如一把宝剑，非常锋利。蒋倾荣是世家公子，又在战场上被鲜血洗涤了那么久。他的身上最重要的是贵气，还有不怒而威的霸气，另外就是有几分身子不适的羸弱。驸马王之珏整个人的底色是文雅，还是文儒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那种文雅，雅到了极点，为那张容貌增添了神仙般的气质。

    这位公子的气质就特别了。那张脸长得极其的精致绝美，就像是上天创造出来的完美艺术品。他的眼角有一颗红痣，为这张绝美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娆。在拥有这么绝色的容颜之中，他的眼睛却干净如稚子。

    “走开走开，不要碰他。”冯青鸾挡住那些想来送香囊的女子。

    “这位姑娘，哪有你这样霸道的？这位公子未婚，你有表达心意的资格，我们也有啊！”

    “对啊，哪有你这样的？这位公子最后选择谁，那是他的事情，但是你不能阻碍其他女人接近这位公子。”

    冯青鸾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子，见他的呼吸快要喘不过来了，对那些女子说话更凶了。

    “你们是不是眼瞎？他愿意让你们靠近他吗？他这副样子像是很喜欢你们的样子吗？”

    那男子上前几步，拉着冯青鸾的手腕，温柔地说道：“我来告诉他们。”

    冯青鸾瞪他一眼：“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是随时要倒下一样。”

    “我还能撑着。”男子说完，对着众人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各位姑娘的抬爱，不过在下已有意中人。虽然意中人不喜欢我，但是在下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喜欢别人，请各位姑娘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在下的身上。”

    那些女子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冯青鸾。

    “生在福中不知福。”

    “就是，她还嫌弃人家？”

    冯青鸾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老娘又没有什么大病，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偏要跑去伺候男人。”

    这男人长得的确不错，她曾经也差点被他的美色迷惑，但是他有一个不能与别的女子亲近的毛病，一旦有女子碰触到他就会当场晕倒。上次有个婢女经过的时候摔到他的身上，只碰触了一下，他当场晕倒，还起了许多红疹。

    直到他醒过来，她问起怎么回事，他才如实说他有个无法让女人近身的旧疾。

    那问题来了。如果他不能让女人近身，那当初她抱着他去看大夫，之后又亲自喂他吃粥吃药，他怎么没犯病？

    结果到头来，她成为他人生的那个意外了？她一次犯错，给自己招惹了一个难伺候的祖宗。



 第462章 认清

    柜台前，顾白拨弄着算盘，对结账的客人说道：“诚惠257文，给你便宜点，250文即可。”

    付账的客人用惊艳的眼神看着顾白，半天没有动作。

    顾白见对方没有回应，疑惑地抬头，见对方只盯着自己看，满脸苦恼的神色：“后面有人排队，你能动作快些吗？如果你再这样耽搁时间，我们酒坊的护卫就要过来梳理队伍了。”

    “抱歉，马上给。”那人打了个冷颤，连忙把账付了。

    唐记酒坊的生意好，总有不长眼的酒鬼，时不时的还会有不知唐记酒坊底细的外来者，所以护卫队是必须有的。唐记酒坊的护卫队非常粗鲁野蛮，但凡闹过事的，几乎没有机会再闹第二次。

    一个又一个客人去柜台前结账。

    唐伊人坐在不远处，对面坐着冯青鸾。她在冯青鸾的面前敲了敲桌面，说道：“怎么样？”

    冯青鸾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唐伊人：“什么怎么样？”

    “你不是说他整天黏着你吗？你把他安排在我这里干活，管吃管住还管工钱，这样也不算是白救他了，他挣的钱还可以交给你，弥补你这段时间的损失，而且也没有时间黏着你，这是不是一石二鸟？”

    “可是，他惧人群。”冯青鸾迟疑，“要是别人离他太近，他会很不舒服。”

    “他不是惧人群，而是惧女人。”唐伊人指了指离顾白很近的管事，“你看，管事离他够近了吧？你看他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吗？要是女人的话就不一样了，你看其他女人要是离他太近，他就会本能的后退几步，整个人也很僵硬。这种情况可能与他曾经的经历有关。”

    “他长成这样，肯定很招女人喜欢，说不定受过女人的伤。”冯青鸾没有发现自己的话有多酸。

    唐伊人没有提醒她，而是继续诱惑她：“一个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包衣服，你就不用养着他了。”

    冯青鸾咬咬牙：“行，照你说的办。不过，你得让他自己答应才行，我总不能强迫他。”

    “这个好办。”唐伊人站起来，走向柜台方向，与那个叫顾白的青年说了几句话。

    顾白看向冯青鸾的方向，很快就点了点头，脸上还扬溢着笑容。

    冯青鸾咬牙切齿，没好气地说道：“有奶就是娘，真是白眼狼，白养着他了。”

    “他答应了。”唐伊人回到冯青鸾的身侧，坐下来说道，“从今天开始算工钱，他是我的员工了。”

    冯青鸾瞪了顾白的方向一眼，不高兴地说道：“可以摆脱那个白眼狼了，挺好的，我很高兴。”

    唐伊人与秋月相视而笑。

    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不过把他们暂时分开也好，正好让他们各自冷静一下，或许这样还能让他们明白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冯青鸾喝了杯中茶，起身走了。

    顾白看着冯青鸾的方向，眼里满是失落的神色。

    “现在要是后悔的话，可以追出去哦！”唐伊人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提醒顾白。

    顾白摇摇头：“东家你说得对，我是男人，怎么能吃软饭？我得挣钱，还得挣很多很多钱，靠着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家业出来，这样才能有底气上门提亲。”

    “那你要加油了。”唐伊人说道，“要是你能多卖些酒的话，我给你分红。”

    “多谢东家的栽培，我会好好干活的。”

    唐伊人回到顶楼，继续处理手里的事情。凌绣回到书房，向唐伊人汇报温书玉和三皇子那边的情况。

    “我听说那个温书玉被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侯府那边觉得丢脸，没有给他请大夫。他倒是命大，居然靠着自己挺过来了。今天我们采买东西的时候又遇见他了，但是他与京城里的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喝花酒，与那些人称兄道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伊人刚开始没有当回事，突然想到什么，拨弄算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凌绣说道：“马上备马车。”

    “怎么了？”凌绣问。

    “我有个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总之先去找蒋国公谈一下。”唐伊人说道。

    凌绣马上安排马车，唐伊人坐着马车前往都察院，刚下马车，只见三皇子从里面走出来。

    三皇子察觉到了什么，看向马车的方向。他瞎了一只眼睛，再加上被关了那么久的禁闭，整个人瘦了许多，气质更阴郁了不少。他看过来的眼神特别的阴狠，显然他已经看见马车上面的‘唐’记标记。

    唐伊人的马车有两种，一是带着唐记酒坊标记的马车，二是带着宋府标记的马车。无论是唐记还是宋府，全都是唐伊人的铠甲，大家都知道马车里的人主人是谁。

    三皇子的眼神像恶犬，不过他在隐忍着什么，没有过来，而是直接上了马车离开了。

    凌香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神情：“那个三皇子的眼神太吓人了。”

    “的确是吓人，我真担心他突然冲过来咬我们。”凌绣说道，“不过夫人别怕，他现在不敢惹你。”

    虽然他强迫重臣家眷的事情没有传出去，但是这件丑事在皇帝那里是备过案的。如果他敢对她做什么，那他更是百口莫辨，只怕皇帝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我没什么好怕的。”唐伊人淡道，“真惹毛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不过是名声差了点，对他来说就不同了。他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是还没有彻底放弃皇权，他还想搏一搏。”

    相比不能吃不能用的名声，当然是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最重要。要是三皇子危及她和家人的性命，那就把他做过的丑事说出去，到那时干脆一起死好了。她一个光脚的，还怕他一个穿鞋的？

    唐伊人走到都察院门口。

    门房已经认识她了，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进去通传。没过多久，门房出来了，说国公爷请她进去。

    唐伊人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正好看见蒋倾荣按着眉心的模样。瞧他的神情，看起来挺为难的。



 第463章 思路

    蒋倾荣见她到了，说了句‘请进’，然后亲自为她倒了茶水。

    书房是重地，两个婢女不好跟进去，只能在门口等着。

    虽然婢女在门口，但是大门开启，里面两人在做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另外，都察院的官吏时不时的过来找蒋倾荣处理公文，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也没有避嫌的说法。

    “夫人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特意来找我？”蒋倾荣直接说重点。

    “刚才我的婢女在汇报情况的时候说了几句话，我突然打开了一个思路。蒋国公，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说说。”唐伊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蒋倾荣听。

    蒋倾荣听了唐伊人的话，神色凝重：“夫人，你的猜测有一些道理，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查查看。”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国公爷居然还愿意听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唐伊人说道，“这次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以后有用得着我和我夫君的地方，但凡是我们能做到的，必然义不容辞。”

    “我是都察院指挥使，整个都察院的案子归我所管。我的职责便是查明天下冤案，不能让一个无辜之人受到伤害。虽然夫人没有证据，但是你分析出来的东西有道理。这也给我们提供了调查的思路。”

    从都察院那里离开，唐伊人没有回唐记酒坊，而是直接去了酿酒作坊。

    她这些日子没有来酿酒作坊，再出现时发现那里焕然一新。

    自从她找来了前世的老师来这里酿酒，酿酒作坊如虎添翼，现在多了许多品种。

    当然，不同的师傅酿制出来的酒都会有特殊的标记，比如说唐伊人酿制出来的会在酒坛下方写‘唐’字，其他酿酒师傅酿制出来的也会打下他们的名字标签。

    “东家，你来了。”胡立列看见唐伊人出现，带着她来见证自己酿制的酒。“东家一直没有来作坊，以至于我都没有办法让东家来品尝我的新酒。东家，这个新酒是用最便宜的高梁酿制的，我想卖便宜点，这么一小壶卖五十文，你觉得怎么样？”

    “胡师傅，五十文的酒在我们酒坊的确是很便宜了，但是对普通人家来说还是太贵了。你说说你的想法。”

    “虽然高梁便宜，但是那也是要花银子采买的。这么一小坛酒也得花好几斤高梁才能酿制出来，成本加上人工也得三十来文，我们只卖五十文，只能算是小挣了一点。我是这样想的，东家的手里不差挣钱的好酒。那些有钱人愿意花高价买东家的好酒，说明东家的好酒已经人尽皆知了。可是，要是东家能推出一款连最贫穷的普通人也能买得起的酒，那东家的名气必然天下皆知。”

    “咱们虽然是平民百姓，但是每到过年过礼的时候，酒是家里必不可少的。东家需要这么一款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酒。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到目前为止也只酿造了一批，要是东家不喜欢……”

    “胡师傅，我曾经也是从便宜酒开始卖的，只不过如你所说，哪怕是便宜的酒，也从来没有这么便宜的。你的想法很不错，不过我还是想做些修改，你来听听我的想法行不行。五十文还是不够便宜，我们再把这一小瓶酒分为五份，十文钱一份，这样家里困难的也不用纠结钱够不够的问题，十文钱总能挤出来的。”

    “夫人这是想要家家户户都能有你的酒。”胡立列严肃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没错。你的想法很不错，而我觉得要做就做得更彻底一点。我要我们唐记酒坊的酒瓶出现在每个家庭里。还可以再拟定一些别的规则，比如说凑齐我们唐记酒坊同系列酒坊的十个就可以赠送一小瓶酒。”

    唐伊人与胡立列聊了一会儿新酒的推行计划。

    “胡师傅，你夫人来了。”一名伙计扶着一名老妇人走进来。

    唐伊人还没有见过胡夫人，见老妇人过来，对老妇人说道：“师娘，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胡夫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胡立列。

    胡立列也觉得奇怪。毕竟她没有教过唐东家，唐东家居然这么给他们老夫妻面子。

    “这位是唐记酒坊的东家，也就是我的老板。”胡立列对胡夫人说道，“如果不是唐东家帮我们请了太医，你的身体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胡夫人一听是老板，不仅给他们请了太医，还给他们找了谋生的活计，立即诚惶诚恐地行礼。

    “夫人，你别多礼，你是长辈，这是要折我的寿啊！”唐伊人扶起胡夫人，“既然夫人来看胡师傅了，胡师傅今天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不如陪师娘四处走走吧！”

    “不用，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间。”胡夫人说道，“我就是闲着无聊，来这里看看，不会打扰他。”

    “那你们自便，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唐伊人知道她留在这里会让其他人不自在，找了个理由先撤了。

    胡夫人看着唐伊人的身影说道：“老头子，这位东家真年轻啊，她还这么客气。你说咱们要是能找回老大老二，他们看见咱们能在唐记酒坊这样的大酒坊干活挣钱，会不会少埋怨咱们一点，就愿意回来了？”

    胡立列冷着脸：“我不欠他们的，他们爱回不回，不回就当我们没有生过他们。”

    唐伊人坐上马车回家。

    回家后，只见长公主苏子婳正在院子里与宋挽云玩。至于宋纪盈和宋纪年兄弟，还躲在暗处没出现。

    “你回来了。”苏子婳吃着新鲜的樱桃，指了指旁边的篮子，“宫里刚送来的，我带来和你分享，感不感动？”

    唐伊人笑了笑：“谢谢。不过，这果子应该不甜，要不然你的脸色不会这么苦了。”

    “果子是甜的，我的苦与果子没有关系，千万不要冤枉无辜的果子。”苏子婳的嘴里含着好几颗樱桃。



 第464章 不允

    “堂堂长公主，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苦恼？”唐伊人好奇地问道。

    苏子婳吃着樱桃，垂下眸子，淡道：“我想和离，进宫向我父皇请旨，父皇不允。”

    “你真的要和离？”唐伊人问，“考虑清楚了？”

    “这种事情不是拿来赌气的，我敢闹到我父皇那里去，说明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已经决定了要和离。”

    “驸马同意了？”

    “驸马说当初我请旨赐婚，现在想要和离也得找我父皇要圣旨和离。”苏子婳耸耸肩，“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有理。我当初想嫁给他的时候闹得人尽皆知，现在想和离了，总不可能不管人家的名声。只有让天下人知道我们的和离是父皇同意的，他再娶娇妻的时候才不会受到阻碍。”

    “你有没有想过驸马这样说是故意推脱找借口，他其实并不想和离？”唐伊人说道。

    苏子婳惊讶，皱眉想了想，摇摇头反驳：“不会的。我与驸马成婚多年，也不曾捂热他的心。他必是很不喜欢我的，或许还觉得是我强嫁给他。之前我年轻，满脑子都是心心念念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对方是不是愿意娶我，这门婚事是不是对方想要的。我只当自己是公主，皇室贵女，天下男子都应该喜欢我。不是的，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就算是公主，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不管公主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冷静之后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公主要是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唐伊人拿起一颗樱桃，递到苏子婳的嘴边，“多吃点甜的，心里也会跟着甜。”

    “我不仅要多吃点甜的，还得多与宋夫人这样伉俪情深的幸福人儿多相处，这样也会跟着沾点喜气。对了，宋大人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吗？我今日进宫见父皇，没有得到和离圣旨，顺便打听了一下宋大人的情况。听说宋大人剿匪是很顺利的，那些叛军规模不小，所以需要多花点精力。你不要担心，应该快回来了。”

    “我相信他会没事的。多谢公主为我操心。”唐伊人说道，“今天晚上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不了，上次才喝多了，丢了好大的人。”苏子婳摆摆手，“我就是闷得慌，找别人说话吧，一个个都只会巴结讨好我，听不了一句真心话。只有你最实在了，也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诚惶诚恐搪塞我。”

    “没办法，我是老实人嘛！”唐伊人说道，“我们这种老实人不懂得什么是趋炎附势、察颜观色。”

    “呸，不要脸。”苏子婳被唐伊人逗笑了。“你这奸商要是不懂什么是察颜观色，怕是早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也不会把生意做得这么好。”

    苏子婳的确在唐伊人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放松。

    以她这样的身份，讨好巴结的人太多，有的人惯会伪装，一连演了好几年，每次她认清那些现实的时候都很难过。久而久之，她认命了，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她是公主嘛，皇室之人怎么可能拥有真心的朋友？

    直到遇见唐伊人，她发现与她相处很舒心。现在心里闷得慌，需要有个人说说话，就来找她。

    她不是要在她这里找到什么答案，事实上她的人生就算要找答案也得从自己身上找，怎么可能在别人的身上找到？她只是需要有个可以放松的同伴，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做个安静的听众即可。

    公主府。苏子婳回到府邸，想着驸马应该还在等着她的谈判结果，她总不好让驸马等太久，还是去找他说说，让他再耐心等一等。她肯定会想办法让父皇松口，然后把他们和离的事情解决掉。

    刚进驸马的院落外面就听见喧闹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她的好驸马王之珏从池塘里抱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紧紧地抱着驸马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快请太医。”驸马对旁边的仆人说道。

    仆人连忙去请太医。

    “公主……”其中有一个仆人最先发现苏子婳。

    王之珏听见有人唤公主，回头看过来，在看见苏子婳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抱着怀里的女人进了里面的院落。

    苏子婳淡了眸子：“看来是本公主回来的时机不对了。”

    不对！这里是本公主的公主府，本公主想回来就回来，凭什么是本公主回来的时机不对？

    “来人！”苏子婳高声喊道。

    附近的仆人连忙迎向苏子婳，跪拜：“见过公主殿下。”

    “刚才的情况谁来说给本公主听听？”苏子婳眼神冷漠。

    “公主殿下，那位姑娘是来找驸马爷的。她说是驸马的家人，听说驸马病了，特意来看望驸马。之前公主殿下说过要是驸马的家人来找他，只管让他们见面，不用特意给你说，奴才们便把那位姑娘迎进来了。”

    “驸马与那位姑娘在书房里待了会儿，那位姑娘哭着跑出来了。之后，驸马也跟着追出来。那位姑娘不知道是不小心滑了还是故意跳了池塘，驸马跟着跳下去救她，之后就是公主殿下看见的那样了。”

    “还真是一出大戏。”苏子婳冷笑，“既然一个寻死一个想陪着死，就别把本公主的府邸弄晦气了。来人，把驸马和那位姑娘都送出府邸，至于是去太医院还是去外面的医馆，他们随意，总之不许留在公主府。”

    苏子婳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回了自己的院落。

    没过多久，从外面传来驸马王之珏的声音：“我想见公主，我有话对公主说。”

    “驸马，按照规矩，没有公主的传召，你不能主动来见公主。”苏子婳的贴身婢女把王之珏之前的话还给他。“驸马最重规矩，应该不是这样失礼的人才是。还是说，驸马为了什么重要的人急了，连皇室规矩都不顾了？”

    “江二小姐还在昏迷，现在需要太医为她诊治，公主殿下现在命人把她送出去，实在是不妥。”王之珏说道，“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第465章 再提

    苏子婳走出去，与一身狼藉的王之珏对上。

    王之珏一直都是温雅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王之珏看见苏子婳出现，轻吐一口气，恢复平日里温和的语气说道：“公主殿下，江二小姐失足落水，现在昏迷不醒，我们得请太医给她看看。等她醒过来，我再向公主殿下解释，我与江二小姐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什么令人误会的关系。”

    苏子婳看着王之珏坦然的眼神，相信了他的说辞。

    之前她见王之珏对那位江二小姐表现得这么亲近，猜测她是不是就是他的意中人。如今他一句话，她相信了他，他与那个江二小姐必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确定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想和离的心思并没消失。

    原来她想与他和离并不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而是她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毕竟她也是人，也会腻了他们这样不咸不淡的夫妻关系。

    苏子婳应该感谢那位江二小姐，她不闹这一出，还不能让苏子婳明确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驸马这样说了，那就先让她留着吧！不过，一旦太医为她看诊了，她的情况没有什么大碍，马上把她送走。我的公主府不接纳不相干的人。当然，驸马不放心她，可以带她一起离开。本公主绝对不会勉强驸马。”

    “多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放心，只要她平安醒过来，我马上派人送她回家。”王之珏轻吐一口气。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驸马这么紧张一个人。”苏子婳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转身走了。

    王之珏愣了一下。

    他的心里有点慌，莫名的慌，让他觉得不安。不过现在江二小姐的情况最要紧，他来不及细想。

    苏子婳回到厢房时，婢女在旁边为她打抱不平：“驸马真有意思，居然与别的女人这样亲密。不管那位江二小姐是故意跳水还是不小心落水，这府里又不缺会泅水的婆子，他直接找个婆子去救人不行吗？”

    另一个婢女朝那个婢女使眼色，让她别说了。那婢女越说越气，无视那婢女的眼色，继续吐槽着。

    “你们派人去查一下这位江二小姐是何许人也，与驸马是什么关系。”苏子婳说道，“或许驸马对她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她做得这么明显，就差亲自给本公主下战书了，本公主总得知道敌人是谁吧？”

    两个婢女商量了一下，一个留下来照顾公主，另一个去处理这件事情。

    没过多久，从驸马院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位江二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她也醒过来了，但是她抱着驸马又哭又闹，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让驸马派人把她送出府邸了。

    “不用查，我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苏子婳喃喃地说道，“碧儿，本公主以前是不是没长脑子？”

    “公主殿下初见驸马时，驸马被一个小乞丐撞了一下，那小乞丐浑身的脏污弄脏了驸马的锦衣。他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从上到下就像是发光一样，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对小乞丐厌恶至极才对。那小乞丐被吓得面无人色，驸马却蹲下来，把刚买的桂化糕递给受惊的乞丐，还说没有什么关系，不用这么害怕。”

    “那个时候的驸马真的像是全身在发光一样。公主殿下喜欢那样美好的驸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公主殿下的喜欢干净纯粹，不用这样否定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你对得起任何人。当初那婚事的确是你找陛下请旨的，但是陛下在知道驸马是哪家的人时，不可能不问过对方的意思就贸然下旨，所以这门婚事明明是双方都同意的。公主殿下从来不欠驸马什么。”

    “碧儿，你变了，以前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苏子婳惊讶地看着碧儿。

    “公主殿下找宋夫人说话喝酒时，奴婢与她的婢女们在一起，次数多了，与那几位姐妹谈天说地的，学到了不少东西。公主殿下不知道，宋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很了不得呢！她的许多生意都是交给她们打理的。他们的那些见解也是受宋夫人影响，特别的独特。奴婢愚笨，偶得一两成便受益匪浅。”

    “敢情本公主在那里喝得人事不省的时候，你倒是去偷师去了。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公主殿下，查出来了。”刚才出去的婢女回来了，带回了王之珏与江二小姐的信息。

    苏子婳一直很尊重王之珏，从来没有想过查过他。她想着他们是夫妻，她想知道的事情可以亲口问他，他愿意说总是会说的，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必要再调查。如今，她终究还是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驸马来了。”陪嫁嬷嬷走了进来，对苏子婳说道，“驸马看起来不太好，一直咳嗽着。老奴劝他回去休息，等调理好了身体再来见公主殿下也不迟，他不听，非要先来见公主殿下。殿下，见吗？”

    “驸马难得主动来见本公主，本公主总不能不给他面子，请他进来吧！”就算要和离，也不用闹得太僵。

    毕竟是她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她对他狠不下心。

    “公主殿下，那驸马和江二……”那婢女还没说完。

    “等会儿再说吧，你们先下去。”苏子婳说道。

    王之珏慢步走过来。

    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又梳理得一丝不苟，从上到下找不到一点错处，精致完美得不像真人。

    “见过公主殿下。”

    “请坐。”

    瞧，多么讽刺！两人成亲多年，偶尔会同床共枕，但是还是客套得像是不相干的人。

    她热情似火，他如冰山无法撼动。她委屈质问，他却说这是皇室规矩，他不能越矩。

    多可笑啊！什么样的规矩可以干涉夫妻房中的相处？说到底，不过是他想远离她的借口。

    “江二小姐是族中表妹，因从小一起长大，与我相处得像是兄妹般。我与她没关系的。”



 第466章 婚约

    “我听说她哭着抱着你，喊你姐夫。本公主倒是不知王家那么重视礼仪的家族居然会唤表哥为姐夫的。”苏子婳不再装聋作哑，更何况她已经做出决定，现在也不怕撕破脸。

    “不是这样的。”王之珏脸色大变。

    “驸马不用紧张，慢慢说。本公主现在没事，有时间听你解释。”苏子婳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之珏的心情更沉重了。

    自从蒋国公回京之后，长公主对他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在意了。比如说今天这件事情，要是换作以前，她早就不依不饶，不等他把江二小姐安顿好就会来找他质问清楚，但是今天她一直沉得住气，没有追上来问。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放松的。因为长公主的性格，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终于改掉了那样急躁的性子，懂得平静下来听他的话，这是他以前最期待的结果。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的心里没了底，空落落的。

    王之珏坐在长公主的对面，温声说道：“在与公主成亲之前，我与江家大表妹指腹为婚。”

    苏子婳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像是没事人似的喝了一口，淡道：“继续。”

    “我少时求学，老师住在华城，而江家就在那里，便借住在江府。我与江家姐妹一起长大……”

    从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听那声音是王之珏的随从传来的。

    “碧儿姐姐，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江二小姐撞了墙，只有我们公子才能劝住她。”

    “公主殿下，江二小姐因为家里的事情有些情绪失控，我先去看看，等会儿再来找公主殿下。”

    “驸马，腿长在你的身上，你想走就走的，不用向本公主汇报。”苏子婳淡道。

    王之珏看出苏子婳生气了。

    可是那边人命关天，他总不可能不管她。

    这些年来，江二的性格越来越偏执，真有可能死在公主府。到那时，他没有办法向江家交代。

    “公主，请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王之珏说完，转身走了。

    他一走，苏子婳的两个婢女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驸马这样真是过分。那姓江的二小姐就是吃定了驸马心软，故意用这种手段抢人。”

    “说说驸马与江家的事情吧！”苏子婳淡道，“本公主总得弄清楚自己输给了什么样的人。”

    “奴婢打听清楚了。驸马原本与江家大小姐有婚约，两人也是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笃。江家二小姐经常跟在他们身边，与他们一起长大。两家本来要谈婚事了，这个时候公主殿下看上了驸马，皇室要王家嫡子尚公主，这是天大的荣耀，王家那边决定与江家悔婚。江家大小姐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

    “这些年来，驸马与江家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还经常帮扶江家。江家本来都落魄了，因为有驸马的帮扶，这才继续维持贵族的荣耀。那位江二小姐经常找驸马，驸马对她的要求更是从不拒绝。”

    苏子婳捏紧拳头，红了眼眶：“原来如此。我说本公主为什么捂不热他的心，原来他的心早就跟着一个死人埋了。如果不是本公主看上了他，父皇派人去王家试探态度，那位心气高的大小姐也不会自杀。我这样也算是害死了他心尖上的人，他的心里指不定有多恨我，才会这些年对我的感情视如无物。”

    “公主，人已经没了，公主也没必要与一个死人争什么。反正他是你的驸马，什么都得听你的。”

    “本公主身份贵重，理应得到这世间最好的，凭什么要留着一个无心的驸马？本公主不要他了！”

    当王之珏再次回到公主的厢房时，那里已经没人了。王之珏出门拉了一个仆人询问，这才知道长公主进宫陪伴皇帝和皇后，说最近几日不回公主府。

    王之珏有预感，公主这次非常生气，他应该马上去哄哄她。可是，江二寻死觅活的，她的家人又不在京城，自己要是不管他的话，江二真有可能寻短见。

    不管是因为年少的情谊还是两家的亲戚关系，他都不能放任江二在那里做傻事。

    宋家。唐伊人刚回店铺，见几个伙计在那里偷笑。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一脸为难的顾白。

    顾白的面前站着一名清秀的少女。那少女把荷包交给顾白，后者没接，但是也没有拒绝，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旁边的人。

    “顾白，你是不是傻？”冯青鸾看不过去了，把腰间的荷包扔给顾白，“你就说你有人送了。”

    顾白接住冯青鸾扔过来的荷包，高兴地系在腰上，然后对那名女子说道：“多谢姑娘抬爱，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送的荷包了，不能再接受其他女子的荷包。”

    冯青鸾：“……”

    这次换冯青鸾吃瘪。

    唐伊人闷笑，走向冯青鸾：“青鸾妹妹，别再挣扎了，认真正视自己的内心吧！”

    “我没挣扎，我的内心也没什么。”冯青鸾不自在，“你不觉得他像个大傻子一样吗？我要是不教他，他连怎么拒绝别人都不知道。”

    “你守在这里，就是觉得他肯定会拒绝别的女子，肯定会不适应和别的女子相处？”

    “我……”冯青鸾眼神躲闪。

    唐伊人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嫌他黏人，我帮你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守在这里，难道还不能证明一些什么吗？”

    冯青鸾咬咬牙，上前几步，对顾白说道：“大傻子，你别在这里给他们添乱了，我带你出去玩。”

    顾白的眼里满是亮光：“可以吗？”

    “走了！笨蛋。”冯青鸾不耐烦地转身，但是红彤彤的耳垂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秋月走过来，对唐伊人说道：“李守他们说最近总有人盯着咱们酒坊，应该是三皇子的人。”

    “在意料之中。”唐伊人说道，“先盯着吧，不要轻举妄动，毕竟疯狗发起疯来会乱咬人。”

    反正她最近不用亲自去查证那些东西，宋纪年兄弟又藏得严实，不怕他们盯梢。



 第467章 阴魂

    唐大河提着大包小包，跟在汤氏的身后。

    汤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唐大河的方向，脸上满是嫌弃：“乌龟都比你快，你能不能快点？”

    “老婆子，你要采买东西，大可以让他们把东西送到府里，干嘛非要让我来提啊？”唐大河累得不行。

    “当然是故意的。你瞧瞧你现在这身形，再不让你出来活动一下，我看都可以当猪卖了。”

    唐大河唉声叹气。

    汤氏从唐大河的手里接过一些东西，没好气地说道：“咱们被仆人伺候得久了，有些事情明明能自己干的也不知道怎么下手了，你仔细回想一下咱们以前穷的时候，没有仆人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去街上采买东西？如果我们当年贫穷的时候能像现在这样采买东西，别说这点了，再增加一倍都不成问题，对吧？”

    唐大河听了汤氏的话，一脸回忆的样子：“是啊，当年要是有这么多钱买东西，哪里会觉得劳累？”

    要是提不动，就算是把自己变成骡子也要扛回去。

    现在条件好了，开始遗忘本心。

    “爹、娘，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啊？”唐春生骑着马出现，看着在街上闲逛的老夫妻。“灵秀要生了。”

    “啥？”汤氏和唐大河异口同声，两人都是一副震惊的神色。

    “儿子，不是还有半个月吗？”汤氏问，“刚才出门之前我还看了灵秀，她的肚子还没有响动的。”

    “提前发动了。我现在要去请大夫，你们赶快回去啊！”唐春生说完，甩着马鞭，继续往前面跑去。

    汤氏现在没心情回忆往昔了，朝不远处喊了一声：“柱子栓子，快来啊，帮我们提东西。”

    一直跟着他们的暗卫面面相觑，无奈地从暗处走出来，把汤氏和唐大河采买的东西提起来。

    栓子柱子？这样的名号也只有老实巴结的庄稼人才取得出来。不过对贫民出身的暗卫来说，挺亲切的。

    汤氏和唐大河等人走后，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从胡同里走出来，一双阴鸷的眼睛停留在他们离开的方向。

    “我的好大伯好婶子，你们的日子过得真好啊！”那人在心里怨毒地说道，“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唐玲珑在宋府外面守了几天，本来想对唐伊人的那两个小崽子动手，结果他们的身边有身手不凡的暗卫。她又把目标转移到汤氏和唐大河的身上，在唐记酒坊外面守了几天，直到今天才看见他们没有带仆人出门。可是，还是没有机会。原来唐大河和汤氏的身边也有暗卫。

    唐伊人那个贱人过上了好日子，出手真是大方，全家老少的身边都有暗卫保护，更别说她身边了。

    唐玲珑想凭自己的本事对他们动手脚，根本没有机会。哪怕她收买一批人去对付他们，那也不可能对付得了那些顶级的高手。

    唐宅。在唐春生和张灵秀进京之后，他们便买了二进的房子，足够他们全家人居住了。

    那房子离宋府并不远，隔着两条街就能抵达。因此，汤氏和唐大河时不时的去唐春生和张灵秀那里小住。当然，他们大多数时间还是跟着唐伊人住在宋府。毕竟这些年都是跟着女儿的，实在是习惯了。

    再者，唐春生和张灵秀也只是暂时在京城定居，在张灵秀生下孩子之后，他们极有可能为了生意还是要离开京城。他们也懒得搬来搬去，干脆就继续待在宋府。更何况，唐宋两家从来不分彼此，没必要见外。

    唐伊人听到消息后赶到唐宅。

    从里面传来张灵秀痛苦的叫声。

    唐伊人推开门走进去：“稳婆来了吗？大夫请了吗？”

    “夫人，我就是稳婆。”一名五十出头的妇人说道，“你们别急，这位夫人的身体好，再加上她是第二次生产，肯定会比第一次生产的妇人容易些。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应该还没这么快生，先让她吃点东西。”

    “大爷去请大夫了。”婢女在旁边说道。

    从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汤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现在怎么样了？我儿媳妇还好吧？”

    汤氏让唐大河在外面守着，她也迈进产房里，来到张灵秀的床边。

    张灵秀正痛苦着，小姑子和婆母都守着她，两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却对她极好的家人都在为她的生产担心，心里暖洋洋的。

    “大夫来了……”唐春生说道，“大夫，我夫人早产了，麻烦你先去看看她的情况。”

    大夫提着药箱走进来。

    此时张灵秀还没有开始生产，所以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大夫进来也是先望闻问切，见她的状态还不错，安抚了唐春生几句，然后出去等着她生产。

    “各位夫人，产房不能留这么多人，会给产妇带来压力的。要不你们留下一个人陪着，其他人先出去等着吧？”稳婆说道。

    “我留着，闺女你先出去。”汤氏说道，“等丫头把红糖荷包蛋送过来，我喂她吃点东西。”

    唐伊人出门时，看见唐春生在那里走来走去。唐伊人拍了拍唐春生的肩膀，让他先放宽心。

    凌香和凌绣带来了宋挽云和宋砚青。

    全家人留在外面等着张灵秀生产。张灵秀是第二次生产，比第一次生产的时候快些，差不多天刚黑，她的痛呼声就开始叫得密集了。

    唐伊人让凌香和凌绣带着宋挽去和宋砚青去另一个院子玩，给他们弄点吃的，免得吓着他们。

    刚才之所以会带来宋挽云和宋砚青，是因为两人听说大舅母发动了，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要出生了。两个小不点经常摸张灵秀的肚子，非常期待里面的弟弟妹妹出生，说好了要第一时间看见他（她）。

    不过现在张灵秀叫得这么吓人，唐伊人担心孩子们会被这种画面吓着，留下什么不好的心理阴影。

    “娘，我们才不怕呢！”宋挽云说道，“我们也想看看娘当初是怎么生下我们的。”

    宋砚青轻轻地点头：“我们不怕。我们想第一时间看见弟弟或者妹妹。”



 第468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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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当去

    传口谕的老太监走后，几个婢女看着唐伊人，问她会不会去参加狩猎。

    唐伊人喝着茶水，淡道：“当然得去。”

    “可是，宋爷不在家里，你一个人去的话，要是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秋月担心，“那些官夫人向来虚伪，最近你这里出了事，宋爷又不在京城，他们对夫人你未必会像以前那样友好。”

    “我知道。正是因为最近出事了，我不能躲着不见人，那样倒显得我做贼心虚，更印证了他们的口舌。我男人不在京城，陛下还是邀请我参加狩猎，说明陛下对我男人还是很信任，对我这个合作者还很看重。那些官夫人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我的晦气，那些找我晦气的，肯定就是没长脑子的。”

    “我一个弱女子，当然不会去参加狩猎那样危险的活动。到那时，我只管吃好喝好，刷刷存在感。如果有人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越是这个多事之秋的时候，越是要底气足，不能让人小瞧了。”

    “那夫人会带小少爷和小小姐去吗？”

    “那就不带了。他们还小，等他们再大些，他们父亲会带他们去的。这次我是一个人去迎战。”

    这次狩猎日在半个月后，这段时间他们可以提前准备。比如说那些官家小姐，他们想要表现一番，可以提前找师傅学学骑射，或者打造美观实用的骑装。那些家族中的男丁们，他们不仅要提前训练骑射，还要学习怎么攀附权贵，得到皇帝、太子、各位皇子的赏识。

    越是贪婪的人，需要准备的东西越多。

    唐伊人的目的很简单，倒没必要花费时间在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

    夜晚，唐伊人回到唐宅，刚进二门就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听这声音，她知道宋纪盈带着弟妹都在房间里，汤氏和张灵秀不时逗着几个孩子，还逗着那吃奶的小婴儿。她没听见唐大河的声音，应该是为了避嫌。

    在乡下时，房子不大，公婆有时候去儿子儿媳妇的房间取东西，也不说要避嫌什么的。现在有钱了，房子越买越大，家里还有仆人伺候，当公公的想看看小孙女，还得顾及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可把他憋坏了。

    “我让春生留在家里陪你，那小子怎么又不在家里？”汤氏问，“这生意上的事情永远也忙不完，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陪你和孩子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副傻样，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奶奶，如果我娘看不上我爹，就没有我和妹妹了。”唐亦烨撅嘴。“你不要这样说我爹。”

    “之前是谁说妹妹不能像爹，要像姑姑的。我看你嫌弃你爹比谁都狠，现在又不让说他了。”

    “姑姑不仅聪明还好看，妹妹像姑姑最好了，不能像爹。不过，爹也很好的，我不是说爹不好。”

    “行，你爹样样都好，这总行了吧？我不说他了。”

    唐伊人走进门，说道：“小丫头这么安静的，我走进来这么久都没有听见她哼哼。”

    “她不哼哼，那是因为我们人多，都在逗她玩。这丫头像她表姐，是个闲不住的。刚才我们出去了，只留着你嫂子和几个丫头婆子陪着她，那时候她可闹腾了。不信，问你嫂子。”

    “当初舅母问我想要什么宝宝，我说想要妹妹，最好是能陪我玩的。那时候妹妹肯定是听见我说的话了，所以特意来找我玩。”宋挽云轻轻地拍着小婴儿的小肚子。“不过舅母，妹妹还没有名字吗？”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让伊人妹妹取。伊人，你比我们有学问，你取一个吧！”

    “你们要这样给我机会，那我可不客气了。小丫头爱笑，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不如就叫她乐嫣吧！”

    “唐乐嫣。”张灵秀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小名乐乐。”

    “乐乐，你有名字了，你叫乐乐。”宋挽云逗弄着小婴儿。

    小乐乐举起胖嘟嘟的藕臂，朝着宋挽云挥着，脸上都是天真纯洁的笑容。

    “对了，半个月后有皇家狩猎，我到时候要离开几天。”唐伊人说道。

    “皇家狩猎是什么？”汤氏不懂这些。

    唐伊人就把情况大概解释了一下。

    “俺的乖乖，你还要与皇后他们同吃同住，还要一起赏花吃肉？”汤氏咂舌，“我知道我闺女有出息，但是不知道我闺女这么有出息。这谁能想到啊？”

    “娘，小妹一直都这样厉害，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张灵秀哭笑不得。“咱们唐记酒坊挂的可是皇室的名号，宫里的贵人都得喝咱们的酒。再加上最近又推出了一款比较便宜的平民酒，咱们这酒坊的名号不说天下皆知，也是闻名天下了。”

    “娘，你和爹要照顾好自己，咱们家的福气在后面呢！你看你这几个大孙子，是不是觉得特别有盼头？”唐伊人摸了摸唐亦烨的头，又摸了摸宋挽云等人。

    张灵秀还在坐月子，他们也不好打扰得太久，得让她休息好才行。

    奶娘把小乐乐抱走了，宋挽云他们也得去吃饭，唐伊人就把几个小不点带回宋家那边了。

    最近汤氏和唐大河留在唐宅照看儿媳和小孙女。他们就不跟着他们回宋宅了。

    “盈盈，你是不是有心事？”唐伊人问宋纪盈。

    从刚才到现在，她虽然表面笑着，但是笑得很勉强，明显是心不在焉。

    “娘，你说要去参加皇室的狩猎，我担心我家的事情会影响你。”宋纪盈老实交代。

    唐伊人没有瞒着她，把小年小礼在蒋国公的牵引下暗中见了皇帝，并且皇帝让蒋国公秘密重查当年的案子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些事情不应该瞒着她，她有知情的权利。再说了，千万不要把宋纪盈当成菟丝花，她从来不是。

    宋纪盈听见这个好消息，喜不自禁。

    她坚信她爹不是奸臣，当年的案子肯定有问题。只要皇帝允许他们翻案，真相必然会有大白的时候。



 第470章 手帕交

    半月后，皇家狩猎场。

    唐伊人从马车里走下来。

    整个车队就数她的马车最张扬，那是除去皇室辇车之外最华丽最宽敞的大马车。

    各大世家在京城根基稳固了百年，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也不敢这样张扬，只有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有钱。

    李锦颜站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一个婢女清秀一个婢女垂着头看不清模样。她嫉恨地看着唐伊人的身影，磨着牙说道：“暴发户，真是上不得台面。”

    她的身边只有几个低品阶的官家小姐，不像以前有那么多人簇拥着。

    李锦颜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经过的女眷都听见了她的话。那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远远避开李锦颜。

    唐伊人正在四处打量，眼里满是好奇。

    前世她没有机会来这样的场合，所以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来皇家园林，免不了对这里很好奇。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骑马飞奔而来，那身红色的骑装明媚张扬，使那张英气的容颜更有菱角了。

    她简单束起长发，未施粉黛，整个人干练无比。然而这样出色的女眷在那些精心打扮的贵族小姐眼里就是粗鄙不堪的，见她过来连忙躲开，就怕与她沾上什么关系，连累自己的闺誉受到影响。

    唐伊人站在那里，等着她靠近，朝她扬起灿烂的笑容：“青鸾妹妹，好身手。”

    冯青鸾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绳，安抚着马头，对唐伊人说道：“我从小就是这样糙着养的，跟马匹相处的时间比人还多，不过就是技巧熟练罢了。伊人姐，你会骑马吗？”

    “会是会，仅用来赶路，却不能用来骑射。”

    “够用就行了。”冯青鸾说道，“你身份特殊，狩猎场里还是别进去了，出了什么事容易引起事端。”

    以唐伊人现在的处境，就算她想进去打猎，皇帝也不会允许的。宋璃川还在外面呢！她要是出了事，宋璃川带着那支军队反了怎么办？要知道宋璃川打起仗来不要命，他的杀神名号可是远近驰名的。

    现在有人想把京城的水搅浑，想对付唐伊人的阴谋接二连三，连她这个不懂朝堂的人都看懂了。

    另一辆豪华马车停了下来。苏子婳从马车里下来，走向她们二人，说道：“你们聊什么呢？”

    冯青鸾打量着苏子婳，低头看着苏子婳的脸。

    苏子婳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凑这么近做什么？”

    “公主，你这是几天没睡了，眼底这么青？”

    “我……”苏子婳的话没有说完，看见了从对面和几个大臣走过来的王之珏。

    王之珏也看见了她，眼眸一亮，与几位大臣说了什么就要过来，但是这个时候已经不见苏子婳。

    苏子婳在看见王之珏出现时，一只手拉着唐伊人一只手拉着冯青鸾，朝着不远处的帐篷走去。

    “公主，你躲什么啊？”冯青鸾回头，“驸马来了，你躲得像什么似的，你又和驸马吵架了？”

    “闭嘴！你吵死了。”苏子婳瞪着冯青鸾。

    唐伊人跟着苏子婳走，感觉身后凉嗖嗖的，像是有什么脏东西，回头看又没有发现什么。

    “这里是我的帐篷，旁边是伊人的帐篷。我特意给父皇说了，我想和你说说体己话，让你离我近点。”

    “伊人姐，我能不能跟你住？我可不想和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待着。”

    像他们这种未出阁的闺秀肯定都被安排得很近，而那些成婚的夫妻就会在另一片区域里。

    “可以啊！你要是不嫌弃，随时都可以过来。”唐伊人说道，“正好我也觉得无聊了些。”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有人陪着她同住的确安全许多，更别说冯青鸾的身手不错，可以防宵小。

    “你不和驸马住吗？”冯青鸾问。

    唐伊人拉了一下冯青鸾的衣角，示意她别多问。

    从苏子婳躲驸马的情况就看得出来他们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甚至有可能愈演愈烈。

    “我提和离了，他不同意，那我只能先回宫里住着。或许时间久了，他也就同意了。”

    苏子婳打着哈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下去。

    “哎呀，咱们难得来这里打猎，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别提了。”冯青鸾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想要什么，我明天给你们猎一个。往年这林子里偶尔会遇见狐狸，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遇见。”

    “要是有兔子，弄点兔子来吃。”唐伊人说道，“其他的就随意吧！”

    “明天我也进林子打猎。”最近的心里积压了一堆的郁气，正好借这个机会消消气。

    “对了，你和顾白公子怎么样了？”唐伊人问冯青鸾。

    冯青鸾的脸颊红了红，不好意思地说道：“还能怎么样，就那样。他一个没有记忆的二傻子，每天在我家里老实等着我，我要是不理他吧，他就像个小狗一样站在我门前。我爹都看不过去了，不许我欺负他。”

    苏子婳扑哧笑起来：“我看你还是从了吧！那位小公子长得实在是貌美，你知道这京城有多少贵女羡慕你捡了这样的宝贝吗？”

    “在他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是不会考虑他的。”冯青鸾说道，“再说了，我也不想成亲。”

    苏子婳的婢女走进来，对苏子婳说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宋夫人过去说说话。”

    “行，我马上带她过去。”苏子婳对婢女说完，见她走了，对唐伊人说道，“走吧，我母后这是为你出头，免得有不开眼的来触你的霉头。你这次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宋家还没有失去圣宠。”

    唐伊人跟着苏子婳进了皇后的帐篷。

    这次皇家安排的狩猎，皇帝没有带其他妃子，只带了皇后。

    据说皇帝的身边没有什么宠妃，后宫的那些妃子在他这里都是差不多的，只有皇后的地位屹立不倒。

    唐伊人之前就觉得皇后颇有手腕，相比之下长公主苏子婳却有点恋爱脑。

    不过前世后期的苏子婳终于有了几分当今皇后的模样，那个时候的她也是一个不怒而威的皇室贵妇。这样一想，还是现在的长公主更有活人的气息。



 第471章 恶鬼

    唐伊人跟着苏子婳进了皇后的帐篷，还与皇后在帐篷里用了晚膳。

    上位者的身边从来不缺耳目，他们的喜好是其他人最重视的消息，因此大家都知道唐伊人不好惹了。

    唐伊人从皇后帐篷里出来，迎面看见一个男人。

    那男人像恶鬼似的，阴恻恻地看着她，那眼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唐伊人在看清那男人的模样时，心里一拧。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眼睛位置，却见他扬起恶毒的冷笑，还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虽然一个字没说，但是她已经读懂了他眼里的威胁。

    苏子婳跟着出来，见唐伊人没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那个像地狱爬起来的男人。

    “三皇弟，你有事？”苏子婳上前几步，挡在唐伊人的面前，目光冷漠。

    虽然都是一个爹生的，但是皇室亲缘淡泊，她和这位三皇子向来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三皇子嘴角上扬，笑着说道：“没事，只是经过这里而已，皇姐不用这么紧张。”

    说完，他带着身后的温书玉从那里离开。

    苏子婳回头看向唐伊人：“我这三皇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神医，居然把他的瞎眼治好了。”

    那只眼睛是唐伊人捅坏的，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如今他的残缺没了，又变回了正常人，只怕是用了什么方法换掉了别人的眼睛。

    一般来说，死人的眼睛是没有用的，只有活人的眼睛……可见，背后有多少血腥是他们不知道的。

    “这几天你别乱走，反正你也不进林子打猎，所以只要待在母后的身边就是安全的。我那三皇兄再猖狂，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那样的话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的事情是他干的，他最近变聪明了，不会把现成的把柄交到别人的手里。”

    那三皇子不仅变聪明了，身上的肥肉也减掉了不少。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唐伊人和苏子婳正要回帐篷，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远远地站着，没有过来，又不离开。

    “公主，那是驸马吧？”唐伊人凑近苏子婳说道，“你有什么话和他说清楚就是了。”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苏子婳看了一眼驸马，还是唤出自己的婢女，让婢女去给驸马说一声，让他不要在这里站着，早些回去休息。“明明身体羸弱，吹不得风，偏要来这里给我添堵。”

    “口是心非。”唐伊人摇头说了一句，进了帐篷。

    冯青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她回来了，拍了拍床：“快过来，我们今天睡一个屋。”

    “我先洗漱，洗漱好就过来。”

    今日这片区域塔满了帐篷。这帐篷的位置是早就安排好的，在宫里的组织下，大家安排好自己的住处。

    从外面传来说话声，听那声音是长公主与驸马的声音。

    唐伊人已经在洗漱，听见这声音看了外面一眼。同时，本来已经歇下的冯青鸾爬起来，在门口探看着。

    “你快来看。”

    唐伊人凑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只见驸马不仅没有听公主的吩咐离开，还拉着她不让她走。这时候，蒋倾国的仆人推着他过来，不知道是去找皇帝还是有别的公务，总之出现在那对小夫妻的面前。

    驸马看着蒋国公的方向，对苏子婳说道：“你想要与我和离，是因为他吗？”

    只是路过的蒋倾荣：“……”

    苏子婳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蒋倾荣，说道：“你先走，我怕等会儿误扇你。”

    蒋倾荣把玩着腰间的玉坠，轻轻地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公主的眼光真独特。”

    苏子婳太了解蒋倾荣了，他这话的意思是说‘你莫不是瞎了，什么时候瞎的，要不要请大夫’。

    要是年轻时候的蒋倾荣，绝对不会这么隐晦地‘骂’她，他会非常嚣张地说出这些欠揍的话。

    不得不说，岁月不饶人，就算是当年的混世魔王也有变老的时候。

    王之珏在说出那番话之后就后悔了。

    刚才那副争风吃醋的样子真的很不像王家人。

    蒋倾荣从他们的面前滑过去。

    王之珏憋红了脸，但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尴尬情绪被藏起来了。

    “珏，我们和离吧，我认真的。”苏子婳看着王之珏。

    “公主，我可以解释的。本来那天我就想向你解释，但是你最近总是不见我。我进宫找你，也让他们拦着我。我找陛下求情，陛下说给你时间，我只能在府里等你回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想解释清楚。”

    “好，我听你的解释。”苏子婳平静地说道，“你说吧！”

    “江二表妹只是表妹，我对她从来没有私情。这次江家要给她说亲，她对那门亲事不满意，想求我帮忙。她说她想嫁给我为妾，只要躲过江家给她安排的亲事就离开，绝对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并没有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她的情绪不太稳定，寻死觅活的，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傻事，所以才花了些时间在她的身上。”

    “我相信你的说法，你与这位江二小姐是没有私情的，因为与你有私情的是江大小姐，而她因为我们的婚事上吊自尽了，成为你这辈子无法迈过的坎，对吗？”

    “她……她是因为我死的。”王之珏的声音有些抖。

    苏子婳苦笑：“是啊，活人怎么抢得过死人呢？这些年来，不管我怎么捂你的心都捂不热。我堂堂公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爱，要不然为什么你会这样铁石心肠。我一度怀疑自己，却没有想过这不是自己的问题。驸马，我放过你了。你主动去找我父皇提和离吧，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不是的。”王之珏伸手想抓苏子婳，后者躲开了，转身朝向自己的帐篷。“不要再纠缠了。”

    唐伊人拉了拉冯青鸾的手臂，把她拉走了：“别看了，在这里听墙角不太好，快回去休息。”

    “我刚才看见驸马哭了，你说是不是有隐情啊？”冯青鸾说道，“驸马哭了耶！这让我有点好奇了。”



 第472章 狩猎

    第二日，众人进了皇家园林，开始了刺激的狩猎游戏。

    除了少数年纪大的文官以及不会骑射的女眷，但凡懂得骑射的都进去玩了。

    皇家园林极大，分为外围和内围，外围只有小型的动物，内围才有大型动物。因此，女眷们只要在外围走动就不会遇见凶残的恶兽。

    苏子婳和冯青鸾早就进去狩猎了。苏子婳留下了两个护卫，让他们保护唐伊人。

    这些人进入园林之后，原本热闹的营地变得空荡荡的。那些不喜欢舞刀弄枪的贵族小姐相约着在附近赏花赏景，在遇见唐伊人的时候，也有人犹豫着要不要约着她一起，最终考虑到李锦颜不好惹不敢上前。

    唐伊人从始至终都知道待在皇后的身边是最安全的。因此，其他人去打猎，她就去陪皇后打发时间。不过，皇后年纪大了，身体还不是很好，每天需要大量的时间休息，所以她不能一直待在皇后的帐篷里。

    “夫人，如你所料，有人在你的茶水里下药。”秋月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还发现好几个鬼祟之人。”

    “不要打草惊蛇，先慢慢揪出来，再暗中调查。”唐伊人吩咐。

    “夫人回帐篷休息吧！那些人再猖狂，总不敢来帐篷里对你下手，要知道这里离宫中的帐篷很近。”

    “我要是表现得太明显，那不是在告诉暗中的人我一直在警惕对方，我知道对方的存在吗？我既然不想打草惊蛇，又想引蛇出洞，那我就得表现得自然点，这样才会有更多的证据送到我们的手里。”

    经过的官家女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唐伊人。

    那些人之中有佩服她的，也有嫉妒她的，还有人把她当瘟神，觉得靠近她就是靠近了是非，躲着她走。

    在唐伊人的故意引诱下，这次带来的两个暗卫连同苏子婳安排给她的护卫抓到两个下黑手的刺客。只不过那两个刺客刚落网就咬破藏在牙齿缝中的毒囊，当场吐血而亡。

    “属下无能，没有抓到活口，还是让他们死了。”暗卫说道。

    “算了，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我，其次才是抓住黑手。我现在好好的，你们就算完成任务了。”唐伊人安抚了暗卫两句，对旁边的秋月说道，“回去给他们一个月的工钱做奖励。”

    那两个跟着苏子婳的护卫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唐伊人的两个暗卫。

    虽然长公主也很大方，但是他们这样的普通护卫平时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拿赏钱这种事情很少遇见。

    秋月掏出两个荷包，分别递给两个护卫，对他们道：“两位大哥，多谢你们保护了我们家夫人，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我们知道你们在公主府不缺这点钱，但是你们保护了我们夫人，我们只是表示一下诚意。”

    两个护卫高兴地道谢。

    谁会嫌钱少啊？

    再说了，这么沉重的荷包，里面的份量肯定不少。

    德阳郡主与几位上了年岁的贵妇人挑了个空地喝茶赏花。唐伊人离他们那里不远，隐约能感觉得到那道阴冷的视线就像是毒舌的信子般在她的脖子上环绕，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吃了。

    她抬头看过去时，又没有发现什么。

    “太医！太医在哪里？”长公主苏子婳焦急的声音传来。

    唐伊人听见这道声音，从湖边小跑回去，赶到帐篷附近。

    只见几个禁卫军的士兵把血肉模糊的驸马抬了回来。

    苏子婳全程陪在身边，眼里满是焦急的神色。

    太医听见响动赶了过来，进了苏子婳的帐篷。

    这时候，蒋倾荣推着轮椅过来，与唐伊人在帐篷外面遇上。

    “驸马受伤了，看样子像是遇见了野兽，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伤口应该是与野兽撕打的时候导致的。”

    “嗯。”蒋倾荣应了一声，“宋夫人，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有了新的进展，只是事情有些麻烦。”

    “宋首辅的冤情吗？”唐伊人问，“堂堂首辅落得这样的下场，幕后的人不简单吧，是不是很难缠？”

    “世家的权利之争。”蒋倾荣轻叹，“说到底，也是因为宋首辅太过刚直，坏了某些人的发财路。”

    “现在有证据了吗？”

    “远远不够，只是摸到了一点门路。至于还能不能继续查下去，得看上面那位的意思。”

    这世间从来不是只有黑和白，还有一个灰色地带。宋首辅已死，这个案子能不能查就得看那位的意思。如果不查这件事情，就让它永远消失，谁也不用提及。要是重查的话，只怕又要搅乱风雨。

    苏子婳从里面走出来，看她的神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要不然她不会一副放松的样子。

    “公主殿下，驸马怎么会受伤？”唐伊人问。

    苏子婳皱了皱眉：“我追着一只红色的狐狸进了深处，驸马看见了，跟着我过来。我遇见恶狼的时候，他帮我对付恶狼。本来那恶狼要咬的是我，他为我挡了一下，这才导致他受了伤。”

    “驸马伤得严重吗？”蒋倾荣问。

    “手臂被咬下了一块肉，流了很多血，幸好大夫说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要害。”苏子婳是真的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被咬的是自己。如今看见驸马被咬，总觉得又欠了他一笔，这让她怎么还清？

    “既然驸马没有生命危险，公主也应该爱惜自己，先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蒋倾荣说道，“这么多太医都只顾着他，就不能分一个为你包扎一下？”

    太医从里面出来。

    苏子婳小跑着过去，问太医怎么样。

    “驸马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这段时间给他吃点好的补补，再好好养一下外伤就没事了。”

    “我最近真的应该老实待着，而不是因为心里有气就去里面撒气。现在没有害了自己，反而害了别人。”苏子婳反省了自己的问题，对唐伊人说了声不能陪她了，就进去找受了伤的王之珏了。

    蒋倾荣推着轮椅离开了。

    唐伊人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决定还是回自己的帐篷里看话本子。



 第473章 惊魂

    唐伊人刚才已经出去走动了，现在发生了驸马受伤的事情，不想在外面待着了，还是回了帐篷。

    她这次带了不少话本，这次的出行就是来这里放松心情的。难得不处理那些账本，当是来这里休假。

    秋月守在唐伊人身边，守着守着，趴在旁边睡了过去。

    唐伊人也看困了，干脆把话本一收，往自己的大床躺去。

    今天白天有那么多人打猎，晚上的时候肯定有篝火夜宴，到时候又吃又喝又唱又跳的，只怕睡不了什么好觉。现在大多数人去园林里打猎了，留下的女眷也是结伴四处溜达了，留在营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既然现在这么安静，她又没有别的事情，看话本子又看乏了，干脆就在床上补觉了。

    随着越来越热闹的声音响起，唐伊人从梦中醒过来。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恍然。

    她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醒不过来，要不是有人打猎回来了，外面越来越吵，她还被困在梦里。

    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

    那人一进来，把外面的阳光也带了进来。

    “好啊，我在林子里累死累活，你居然在这里睡大觉。”冯青鸾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一杯冷茶。“刚才和一头野猪打斗，那畜生把我的水袋撞破了，害得我都没有水喝，嘴唇都干裂了。”

    唐伊人走过去，打量着冯青鸾的情况：“这么多血，你受伤了？”

    “没有，大多数是猎物的血。”冯青鸾说道，“只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不过我自己的是我故意划伤的，刀口非常浅，已经不流血了，包扎一下就行。”

    “你故意划伤自己？”唐伊人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冯青鸾，“你这是有自虐癖好？”

    “我才没有。我这不是为了多打些猎物吗？”冯青鸾说道，“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些小动物。我是特意去打大东西的，那些野鸡野兔意思两只就行了，要是全是这种的话，之前那些说酸话的贵女岂不是要笑话我？她们会说什么武将之女，结果与他们那些文弱女子没什么两样。我肯定不能让她们小瞧了我。”

    “你为了打大猎物，就故意划伤自己，用自己的鲜血引出体型大些的猎物？”

    “对啊！”冯青鸾朝唐伊人的方向仰了仰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我厉害吧，聪明吧？”

    唐伊人按了按眉心：“不仅聪明，还够狠，对自己都够狠。你要是男儿身，只怕早就去军中历练了。”

    冯青鸾只当唐伊人在夸自己，满脸小骄傲：“那当然，我不比那些男人差。”

    “你要是去看看隔壁帐篷里的驸马爷，就会庆幸今天运气不错，没有遇见自己对付不了的野兽。”

    “驸马怎么了？”冯青鸾好奇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他和长公主唱到哪个部分了？”

    冯青鸾听唐伊人提起驸马，本来就对驸马和公主这对多灾多难的小夫妻有些好奇的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起身去隔壁帐篷找公主和驸马了。

    “蒋国公，你这是找公主，还是路过这里？”冯青鸾一出帐篷就遇见蒋倾荣，见他在那里徘徊不定，既不往前面走又不往后面退，她有些忍不住询问他的来意。

    蒋倾荣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冯青鸾：“冯小姐，麻烦你帮我把这瓶药交给公主，就说是外伤药，可以帮助伤口快速愈合，而且会尽可能的除疤。”

    “公主的帐篷就在面前，你再前行几步就能自己去送了。”冯青鸾说完，推着蒋倾荣的轮椅往公主的帐篷走去。

    “冯小姐，我只是来送药的，没必要见公主。公主现在应该很忙，最好不要打扰他们才对。”

    “国公爷，你那药一看就价值不菲，应该是为你自己留着要用的吧？你要送这么好的药，最好还是自己亲自送，让别人代劳就少了点诚意。你不方便行走，没关系的，我可以推你的。”

    蒋倾荣真想推着轮椅离开，但是现在他的随从没在身边，自己的轮椅被冯青鸾控制住了。

    冯青鸾可不是普通女子，她力气大，而且她从小习武，只要她不愿意，他只能被她推着走。

    “公主，我们来看你来了。”冯青鸾推着蒋倾荣进了长公主苏子婳的帐篷。

    苏子婳正守在王之珏的床边，为他的额头擦拭汗水。

    冯青鸾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跳，回头时看向冯青鸾，视线停留在蒋倾荣的身上。

    扑哧！苏子婳看见蒋倾荣黑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倾荣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从他黑着的脸就看得出来他是被冯青鸾胁迫过来的，不是自愿来的。

    “哟，蒋国公，稀客啊！”

    蒋倾荣把手里的药瓶递给苏子婳：“这瓶药你收着，给你的驸马用上，伤口会好得比较快。”

    “你留着吧，他的伤是小伤，精心养着就能好，你这药这么好，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王家的公子向来讲究，他的手臂伤了一块，就算是恢复了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你觉得他能忍受吗？”蒋倾荣淡道，“他是为救你受伤的，要是不把他的伤治好，你这辈子岂不是都要愧疚？”

    苏子婳没有说话，因为蒋倾荣说中了她的心事。

    本来她是要和离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欠王之珏的更多了。

    现在她已经没有提和离的底气了。她总觉得这个时候谈和离，别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咳咳……”王之珏坐了起来。“蒋国公，你把药拿回去吧，我用太医院的药就行了。”

    “这家伙说他的药会消除你的疤痕。他从来不说大话，既然敢这样说，肯定是真的有效果。你的伤口在手臂，被咬掉了好大一块，就算恢复好了，以后肯定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到时候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没事的。这是为了救公主才受的伤，对我来说不是丑陋，而是荣誉。我相信蒋国公也是这样想的。他为天下太平杀敌无数，自己也受过伤，他的身上肯定有许多伤口，那些伤就是他的勋章。”



 第474章 死期

    苏子婳从蒋倾荣的手里接过那瓶药，说道：“一瓶药而已，婆婆妈妈了半天，有这个必要吗？”

    蒋倾荣淡道：“驸马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滑动着自己的轮椅离开帐篷。

    冯青鸾抓了抓头发，看了看蒋倾荣，又看了看苏子婳和王之珏，说道：“我去送国公爷，驸马你保重身体。”

    帐篷里只剩下苏子婳和王之珏两个人。

    苏子婳把那瓶药收进柜子里，说道：“你的伤口还在流血，等止了血再用。”

    “公主，还是把药还给蒋国公吧，他比我更需要这瓶药。”王之珏说道，“我一个男人，就算是留疤也没事的。”

    “国公爷有句话说得对，你向来讲究，要是真在手臂上留下疤痕，必然自己都要嫌弃。你是为我才受伤的，只要看见你这道疤我必然会觉得亏欠了你。这药还是用上吧，我不想欠你那么多。”苏子婳淡道，“至于欠蒋国公的人情，我会用别的方法还给他的。这些年来，我欠他的也不差这一次了，债多不愁。”

    “公主与我算得这么清楚，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我和离吗？”王之珏虚弱地看着苏子婳，“公主好狠的心。”

    “要说狠心，本公主哪里比得上驸马？本公主傻，其他姐妹尚驸马都得多番打听，本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你，想着王家嫡系公子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是贵重的，没什么好查的，正是本公主的狂妄自大造成了我们这对怨偶。”

    “我与公主是怨偶？”

    “难道不是？”

    “咳咳……”王之珏难受地闭上眼睛。

    “你先休息吧，免得伤口再次裂开。”苏子婳的眼里闪过愧疚，冷着脸倒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喝点水。”

    王之珏用左手接着，手一滑，那杯水洒在身上。

    “抱歉，手滑了。”

    苏子婳用手帕擦着他弄湿的地方，说道：“我让你的随从进来帮你换一身衣服。你这身衣服上全是血渍，穿着不舒服。”

    “我那随从也受了伤，应该去包扎了，就算把他叫过来，说不定还得我照顾他。”

    “那我再安排一个仆人给你，最近让他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王之珏抓着苏子婳的手腕，眼里满是哀怨：“公主殿下非要把我交给别人吗？你我夫妻，帮我换一身衣服也不行吗？”

    苏子婳抽回手臂：“我让仆人进来。”

    王之珏看着苏子婳大步离开，好像这一走她就再也不会回头，心里一慌，从床上下来时摔在了地上。

    苏子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王之珏摔在地上，连忙小跑着回来。

    “姓王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作的？”苏子婳黑着脸，扶着他起来。“行了，我帮你换。”

    冯青鸾想要给蒋倾荣推轮椅，后者礼貌地拒绝了。

    “冯小姐，我知道你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但是这世间多是愚昧之人，他们未必有小姐的胸襟和豁达。”

    “别人想说什么关我什么事，本小姐行得正，不怕那些妖魔鬼怪。”冯青鸾不以为然，“这种路不好走，你的帐篷离这里又有点远，我把你平安送回去，这样也放心些。”

    “这一路都是帐篷，要是出什么问题可以请人帮忙，放心好了，我不会委屈自己。冯小姐，多谢了。”蒋倾荣推着轮椅离开了。

    冯青鸾看着蒋倾荣的身影，眼里满是遗憾：“当年的蒋国公是多么英气勃发的人啊！”

    苏子婳正好出了帐篷，看见蒋倾荣的身影走远，招手唤来两个仆人，对他们说道：“准备热水，给驸马擦身。”

    她追向了蒋倾荣的方向。

    冯青鸾看见苏子婳追向了蒋倾荣，顶着迷糊的脑袋回了唐伊人的帐篷。此时唐伊人还在那里看话本，见她回来，脸上的表情奇奇怪怪的，问她驸马的伤势怎么样。

    “驸马的伤不严重，养一段时间就能好了。不过我刚才看见蒋国公，本来想送他回去的，他说别人会说闲话，不让我送。公主正好从帐篷里出来，看见蒋国公一个人回去，追上去了。我想公主会送蒋国公回去。只是这样一来，那些长舌妇会不会胡乱编排公主与蒋国公啊？”

    “他们不敢。”唐伊人说道，“无论是蒋国公还是公主，都不是他们敢招惹的人。”

    “哦，敢情我是很好招惹的。”冯青鸾满脸气愤，“我爹也是朝中重臣好不好？”

    “那些官家小姐哪个不是家里有朝中重臣的？要是没有足够的威慑，她们才不会放在眼里。”唐伊人说道。

    “我得给我家老头子说说，让他再往上面爬点。他的位置不够高，连累他女儿被别人欺负。”冯青鸾一本正经。

    唐伊人扑哧笑出声：“可以。”

    此时，苏子婳没有追上前面的蒋倾荣，而是保持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确定他是安全的就行了。

    “国公爷。”太医院院正提着药箱经过，与蒋倾荣撞上了，连忙行礼，“下官本来打算明天再找你，既然在这里遇见了，那下官有些话想给你说，你现在方便吗？”

    “嗯，你推我去那边吧！”蒋倾荣指着不远处的僻静之处。

    院正推着蒋倾荣过去。

    苏子婳这个时候应该离开的，毕竟驸马还需要她照顾，而蒋倾荣也有人陪伴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她转了一个身，却停下了脚步。

    院正找蒋倾荣说什么？

    他一个太医，找他应该是为了说他的病情。

    “国公爷，你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个药丸只会加速你身体的损耗，你不能再吃了。”

    “我还有多久？”蒋倾荣淡道。

    “如果国公爷再继续吃那个药，只怕不到半年时间……要是你愿意停那个药，虽然后面越来越虚弱，好歹能有三五年……”

    “你让本国公在床上躺上三五年，然后像待宰的羔羊般等死，还是没有任何尊严卑微地死去？”

    “国公爷，可是那个药是剧毒啊……”院正着急地说道。

    “无妨……”蒋倾荣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听见了抽泣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他一时僵住了，不敢回头。



 第475章 别哭了

    院正转身，看见不远处的苏子婳，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院正，你说他只剩下多久了？”苏子婳擦了擦眼泪，慢慢地走过来。

    蒋倾荣一直没有回头，如同木头柱子般杵在那里。

    “国公爷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经常服用一种药，那个药能让他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但是却会加快损耗他的身体。如果再这样吃下去，只怕剩不了半年的时间。要是国公爷不再吃那个药，再配合太医院的治疗方法调理，还有三五年的时间。国公爷的寿元取决于他自己的决定。公主殿下与国公爷是多年好友，您帮忙劝劝吧！下官实在不忍心看见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英雄用这种方式离开这个世间。”

    院正说完，朝苏子婳行了一个礼，提着药箱离开了。

    苏子婳慢慢地走过来，看着蒋倾荣的身影：“你打算一直望着这棵树，不回头了？”

    蒋倾荣轻叹一声，控制着轮椅转身看过来，见苏子婳眼眶红红的，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手帕递过去。

    “哭什么？这不是还没死吗？”

    “你要是死了，我还不哭了。”苏子婳炸毛。“蒋倾荣，你有意思吗？你才二十五，正是人生好年华，就打算放弃自己的人生了。”

    “与其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一般度过剩下的日子，我宁愿像现在这样有意义地活着。”蒋倾荣说道，“公主，今天的话你就当没有听见，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管我。”

    苏子婳看着蒋倾荣，眼眶红红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着，像源源不绝的小溪流。

    蒋倾荣再次递上手帕，皱眉看她：“别哭了。”

    “我没哭！”苏子婳抢过他手里的手帕胡乱擦着，“我就算是哭猫哭狗也不会为你哭。蒋倾荣，你就是个混蛋。”

    苏子婳哭完，转身跑了。

    蒋倾荣按了按眉心，在那里待了一会儿，推着轮椅往自己的帐篷离开。

    “这是怎么了？”皇帝皇后站在不远处，看见苏子婳哭着回来，担忧地看着她。

    两人走到这个位置，看样子是想去看王之珏，只是还没有等他们进去就看见苏子婳哭着回来了。

    苏子婳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没事。”

    “驸马伤得很重吗？”皇后焦急地问。

    “驸马的手臂被咬掉了一块肉，可能会留疤，但是肯定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伤得不算严重。”苏子婳领着皇帝皇后进了帐篷里面。“父皇母后，进来说吧！”

    王之珏正在看书，看见他们进来，准备下来行礼却被皇帝提前制止了。

    “今天晚上安排太医在这里守着，随时关注驸马的身体状况。”皇后叮嘱。

    “多谢母后的关心，我没有大碍，不用麻烦太医院的大人们。”王之珏说道。

    “你母后说的没错，你受了这样的伤，晚上极有可能感染，一感染就会发热，还是让太医守着。”皇帝叮嘱几句，又对苏子婳说道，“婳儿，你也要好好照顾驸马。他可是为你受伤的，你要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苏子婳正在发呆，并没有听见皇帝的话。

    皇帝见她没有回应，皱了皱眉。

    皇后拉了苏子婳一下，后者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面前的几人：“啊？我知道了。”

    “婳儿肯定是太担心驸马了。”皇后打圆场，“好了，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相处，我们先回去吧！”

    “驸马受了伤，你留下来照顾驸马，今天的晚宴就别参加了。”皇帝说道。

    苏子婳还没有说话，王之珏先开口说道：“父皇，我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没有大碍。公主向来喜欢热闹，让她陪我在这里待着多没有意思。我伤的是手臂，现在包扎好了，只要不乱动就没事。我可以陪公主去参加晚宴。”

    “你别勉强。”

    “不勉强。”

    皇帝和皇后不再说什么，叮嘱几句就走了。

    王之珏看向苏子婳，温和地说道：“公主在想什么？”

    苏子婳看着王之珏的手臂，说道：“你这几天只能吃清淡的食物，晚宴上几乎是烤肉，你吃不了。”

    “无妨，难得来这里散散心，就当去凑热闹的。”王之珏说道，“我平日里也吃得清淡。”

    “是啊！”苏子婳轻声喃道，“为了你，连我自己的口味都变了。”

    “公主在说什么？”王之珏没有听清。

    苏子婳轻轻地摇头：“那你先歇会儿，我去看看药好没有。等会儿晚宴要开始了，我再来找你。”

    王之珏看着苏子婳的身影离开帐篷，轻轻地喃道：“还是不行吗？”

    夜晚，皇家园林里点燃了篝火。篝火把这里映照得亮堂堂的，而围绕着它的四周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文武百官整齐地坐在那些座位上。皇帝和皇后坐在最上方，旁边坐着皇亲国戚，在皇亲国戚四周依次坐着朝中高官以及家眷。

    太子坐在皇帝的左首位，依次是太子妃、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三皇子和三皇子妃……长公主坐在右首位，旁边坐着王之珏，紧接着就是其他的皇室中人。

    唐伊人代表着宋璃川，而宋璃川现在的官职不算顶级，但是也不算低，所以位置比较偏中。

    冯青鸾坐在唐伊人的身侧，拿着冰镇葡萄吃着：“只有宫宴才有这么好吃的水果。”

    “我那庄子上也种了葡萄，改天给你采摘一些。”唐伊人说道，“之前买那个庄子的时候，我爹娘还特意去看了看，他们对庄子上的水果非常上心，经常去查看它们的长势。他们种了几十年的庄稼，对地里的东西还是比较有经验的，种出来的水果不会差。”

    “那我就不客气了。”冯青鸾说道，“我别的不爱吃，就爱吃点水果。”

    唐伊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不放，阴森森的。她看向对面的三皇子，发现他正与人说话，并没有看她这边。如此说来，不是三皇子那边的问题。

    “我陪着你的，看谁敢找你的麻烦。”冯青鸾说道，“陛下还真够意思，这次的酒也是你家的酒。”

    “我和陛下是合作关系，是我家的酒，也相当于是他的，他当然要让众人知道他的态度。”唐伊人说道。



 第476章 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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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推出去

    冯青鸾挡在唐伊人的面前，挥着手里的剑与杀红了眼睛的刺客战斗着。

    唐伊人看向不远处的暗卫，见那些暗卫对付这些刺客的时候游刃有余，放心了不少。

    然而，现场太混乱了，光线也不好。

    那些女眷被吓得放声尖叫，有的落入刺客的手里，被刺了一个对穿。

    “夫人，小心……”

    秋月抬起手臂射出袖箭，原本从旁边冲过来想暗算唐伊人的刺客收回了手里的剑。

    唐伊人也抬起手臂射出袖箭。

    苏子婳身后的刺客应声而倒。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唐伊人在对面，对她说了一句：“谢了。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冯青鸾与刺客战斗，唐伊人在后面补箭。

    只要冯青鸾落了下风，唐伊人射出袖箭，就可以扭转局面。

    两人配合得非常好，那些刺客见两个女人这么不好对付，开始把目的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乱！全场大乱！

    禁卫军主要还是保护皇亲国戚，接着是品阶高的官员，那些女眷和低品阶的官员都要往后面排。

    死了不少人！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突然，唐伊人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朝旁边避了一下。

    从后面冲出来一个人，那人从唐伊人的身后摔出来。

    如果唐伊人没有避这一下，就要被那人推到了刺客堆里。

    冯青鸾把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把她提了起来。

    篝火如火蛇般跳跃着，借着篝火的光芒她看清了她的脸。

    她一身宫人打扮，但是那张脸她是不会认错的。哪怕她现在苍老了不少，瘦得好像只剩皮包骨，也瞒不过她。

    唐玲珑。

    “啊啊……”唐玲珑朝着唐伊人的方向挥着手臂，眼里满是怨恨。

    “我不找你，你还主动来找死。唐玲珑，你真当我没有脾气是不是？”

    唐伊人眼眸冰冷，拔出地上尸体上的箭支，朝着唐玲珑的胸口刺进去。噗嗤一声，箭支扎进她的心脏。

    唐玲珑吐出鲜血，眼里满是震惊地看着唐伊人。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眼里的光芒渐渐消失，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都不敢相信唐伊人居然敢杀她。

    冯青鸾也被唐伊人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过，这人想害唐伊人，显然是唐伊人的仇家。现在是大锅乱炖，谁也顾不上谁，这个时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她把唐玲珑扔在地上，让她与那些刺客死在一起。

    蒋倾荣坐在轮椅上，拍了一下轮椅把手。

    噗嗤噗嗤！大量的暗器从轮椅的把手里射出来，那些接近他的刺客都会被暗器所伤。

    地上躺着许多尸体，刺客死了一半，现在还剩下一半。另外，禁卫军这边也损失惨重。

    不过，这时候，蒋倾荣的私军赶到了。

    这支精锐队伍一出现，刺客那边见势不妙，立即带着撤退。

    蒋倾荣让手下的人留下保护现场的人，让禁卫军追上去，想办法抓来活口。

    在刺客撤退之后，那些躲起来的女眷这才软着腿从各个隐藏的地方钻出来。

    “呜呜……好可怕……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闭嘴，皇上在这里呢，你想害死我们全家人？”

    “可是，真的好可怕。刚才那刺客的刀已经挥过来了，要不是蒋国公帮我挡了一下，我已经死了。”

    现场这么多人，一半的人都带着伤，剩下一半的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

    蒋倾荣明明坐在轮椅上，他身边有随从保护，轮椅上面也安装了暗器，只要他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不会受伤，但是他的手臂还是被划伤了，听刚才那贵女的说法是救她才受了伤。

    “公主，你没事吧？”王之珏担忧地看着苏子婳。

    苏子婳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剑交给旁边的护卫。

    刚才在关键时刻，王之珏差点被刺客所伤，是苏子婳拔出护卫的剑刺过去，才救下了王之珏的小命。

    苏子婳没受伤，就是有点腿软。

    她第一次杀人。

    “查！必须彻查此事。”皇帝震怒。

    以往每年都会举行两次狩猎活动，一次春狩一次秋狩，最近五六年几乎没有什么纰漏，这次居然出现了刺客。

    “不好了，陛下，林中的野兽发狂了，正在朝这里冲过来。”一名禁卫军跑过来，颤抖地汇报。

    “有多少野兽？如果一只两只，杀了就是。哪怕五只六只，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应付。”五皇子说道。

    “不知道有多少，不过你们听这声音肯定不止几只，这是狼群的声音，还有老虎、狮子……”禁卫军指着空中。

    “刚经历了刺客，现在又遇见野兽群，肯定不是碰巧，只怕是那些刺客的后手。”皇帝冷道，“这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太子殿下，你先带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先撤。”蒋倾荣对太子说道，“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蒋国公？”太子按住他的轮椅，“冯将军、李将军、王将军，你们来处理。”

    现场还是有几个解甲的武将的，这些武将解甲了，但是没有归田，只是转了文职。现在正是他们出力的时候。

    “陛下、殿下，我们的士兵有一大半都觉得浑身无力。刚才对付那些刺客的时候，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现在要是再遇见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只怕我们根本就对付不了。现如今，我们只有撤离这里，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不妥。”蒋倾荣说道，“现在光线昏暗，我们又经历了一场硬仗，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撤离。”

    “我有一个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冯青鸾说道，“刚才宋夫人说野兽怕火，我们可以点火。”

    所有人看向冯青鸾和唐伊人的方向。

    冯青鸾说完之后就有些忐忑。毕竟她虽然大大咧咧，那也只在女眷面前嚣张，今天皇帝在这里呢，踏错一步会给家里惹祸。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太子说道，“正好我们还有不少好酒，用那些酒可以让火焰燃得更旺盛。我们刚结束了一场硬仗，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对付那些野兽，只要这把火能吓唬那些野兽，说不定真能不用硬碰硬。”



 第478章 平安

    唐伊人上前几步，对太子说道：“殿下，这里是丛林，要是火势太大的话会连累我们也被烧死在这里。野兽怕火，适当的火能让它们撤退，但是必须得拿捏住分寸。我们在放火的时候，一定要隔出一片区域出来。”

    “宋夫人提醒得对。这里到处都是易燃物，随便一把火就能把咱们烧死在这里，所以放火的时候千万小心。”

    野兽的吼叫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还听见了野兽的蹄声。

    刚赶走了刺客又来了野兽，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清楚这是有人在布局，目的就是趁乱杀人。

    刚才的刺客看起来是乱杀，其实主要的目标人物还是皇帝，紧接着是太子。只是这两人身边都是暗卫，另外禁卫军的主力也护在他们身边，想要杀死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蒋倾荣的私军再晚点的话，还真有可能杀到皇帝和太子的面前了。不过，幕后之人显然太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野兽不退，大家也不能真正地放心。

    皇帝让太医给受伤的人医治，还让禁卫军整理那些尸体。

    现场失去家人的文武百官抱着自己的家人痛哭，战死的士兵们被安放在一起，只等统计好他们的身份后，回到京城再对他们的家人进行补偿。至于那些刺客，他们的尸体被抬走，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唐伊人看着唐玲珑的尸体也被扔进刺客堆里，眼眸里满是复杂。

    前世今生纠缠不休，没想到这世居然这么草率就没了。她一死，唯一知道她重生秘密的人也没了。

    她应该感到庆幸，但是心情挺复杂的。唐玲珑的消失，让她不由得怀疑前世真的存在吗？她竟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你看那位王大人，刚才还在和我爹喝酒，现在已经变成尸体了。”冯青鸾在旁边唏嘘伤感。

    “冯将军没受伤吧？”唐伊人问。

    “我看了，没受伤，老头子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就是厉害。”冯青鸾说道，“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

    “我就……”唐伊人看见苏子婳晃了晃，大步走向苏子婳的方向。

    冯青鸾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见到了苏子婳的异样，跟着她过来关心苏子婳。

    王之珏抱起苏子婳，对旁边的仆人说道：“快请太医过来。”

    唐伊人抬头，看见了对面的三皇子，只见他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皇子就像毒蛇，随时有可能吞噬她。可是，在没有任何证据之下，她不能对他做什么。

    “啊……”有人尖叫出声。

    唐伊人回过神来，看向四周，只见对面出现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

    那些充满杀戮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冲过来，但是并没有，它们就停在那里不敢过来。

    四周点燃了火堆。

    那些火焰驱使着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不敢过来。

    今天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丛林里的那些野兽发狂了，现在又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恨不得冲过来饱餐一顿。

    幸好现在四周都点燃了火堆，把整个区域都包围起来，形成一个火圈。那些野兽只能干看着，不敢冲过来找死。

    所有人被困在这里，与对面那些野兽对峙。

    女眷们蜷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野兽群，瑟瑟发抖，不时传出呜咽声。

    “公主怎么样？”王之珏问太医。

    太医说道：“公主刚才受了点外伤，下官已经为公主包扎好了伤口，之后慢慢养着就是了。”

    苏子婳说道：“我没事。”

    “我真没用。”王之珏垂眸，“居然连累公主受伤。”

    “刚才你已经很勇猛了，我还没有见过驸马这么英勇的样子呢！”苏子婳习惯性地安慰。

    等她说出那番话来，这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暧昧了。事实上，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她的确没有见过王之珏这样奋力保护她的样子。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是值得的。虽然她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但是她喜欢的、嫁的好歹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他的人品配得上她的喜欢。

    在苏子婳受伤的时候，王之珏也在奋力与刺客对招。正是因为王之珏被另一个刺客绊住了，苏子婳看见他的身后出现一个刺客偷袭时，才会挥剑抵挡，然后自己的肩膀被刺了一下。

    天亮时，那些野兽终于撤了。

    皇帝当场下令，所有人收拾东西，他们马上回京城。

    狩猎时遇见刺客，紧接着又出现了野兽群袭击，这些事情都需要彻查到底。

    只不过，这里太危险了，不能再留在这里。

    要是幕后之人再筹划一次刺杀，他们现在死伤无数，只怕很难扛过第二轮。

    “蒋国公……”唐伊人见到了站在湖边的蒋倾荣，向他打招呼。“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夫人是想问那些刺客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蒋倾荣说道。

    “是。因为是刺客，我在想与之前的那些人是不是同一波的。”唐伊人说道。

    “这批刺客身上的图腾与之前那批的不一样。这些人的身上有宋首辅家臣的图腾。”蒋倾荣说道，“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唐伊人蹙眉：“有人想让陛下觉得宋首辅的余党想要造反，而宋首辅的三个子女就是祸端。”

    “没错。”蒋倾荣说道，“不过我还是发现了端倪。这些人身上的图腾是宋首辅家臣的图腾，但是他们的招式与之前那些刺客的招式非常相似，明显是从同一个组织里训练出来的。因此，可以肯定的是这批人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污蔑的。如果他们能杀了陛下或者太子，幕后之人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没有刺杀成功，也可以成功泼脏水。”

    “蒋国公，这件事情只有麻烦你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肯定全力配合。”

    “宋夫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和你的家人一下。”蒋倾荣说道，“有时候想要破局，就必须要先入局。我们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所以只有破罐子破摔了。”



 第479章 波澜

    禁卫军留下来收拾残局，其他人先收拾东西回京城了。

    在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前几天出发的时候，大家欢声笑语，气氛非常融洽美好，连空气中的风都是香的。如今回去时，空气中充斥着死亡的气息，那是惨死在皇家园林里的那些冤魂久久不散，跟着他们回京找家人了。

    唐伊人与苏子婳同乘。

    苏子婳的肩膀上有伤，唐伊人把自己的软枕也给她枕上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唐伊人问。

    苏子婳挥挥手：“别这么紧张，我这点小伤算什么？”

    相比那些已经死在丛林里的人，她这点伤与蚊子咬的没什么区别。

    马车动荡一下，冯青鸾跟着上了马车。

    “你不是在骑马吗？”苏子婳问，“怎么也爬上马车来了？”

    “我一抬头，四处都是哀伤的脸，让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了。算了，我进马车里眯会儿吧！”

    昨天晚上几乎没有睡觉，本来精神就不是很好，现在又看见大家沉重的表情，这让她更没有骑马的兴致了。

    要知道她是最爱骑马的，但凡能骑马出门，她就不爱坐那个轿子。今天她想躲在轿子里，不想看见那些脸。

    半天之后，车队进了京城大门。

    看守城门的士兵看见熟悉的旗帜，不敢阻拦，马上驱散人群，把道路清理出来，让车队快速地通过。

    “那是皇家的车队吧？前天陛下不是才带着文武百官去皇家园林狩猎吗？这次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对啊，往年都要待上七八天，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待上半个月，这次怎么才两天啊？”

    京城里的百姓对皇家的行踪是有些了解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们有没有发现车队缩小了一半？难道陛下在皇家园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不想活了，在这里胡乱猜测皇家的事情？不管皇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反正不关我们老百姓的事情。”

    车队进了京城之后，皇帝吩咐下去，让各家各户自行安排，该回家回家，该上衙门就去衙门。

    唐伊人问了苏子婳的意思，得知她是跟着驸马回公主府，便把她交还给了苏子婳，她带着冯青鸾走了另一条道。

    之后，冯青鸾骑马回冯家，与她告别。她带着自己的仆人以及满车没怎么用的东西回了宋家。

    “之前不是说要去好几天吗？”林氏在家里，见她回来，为她倒了一杯水，关心地问道。

    “娘，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咱们家要出点事情。”唐伊人把皇家园林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氏。“我听蒋国公的意思，此事又与宋首辅有关，对方明显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只要牵扯到宋首辅，那咱们家肯定是要出点事情的。”

    “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林氏愧疚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你和川子肯定会过得更好。”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对主家忠诚，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这说明你是一个正直讲义气的人。再说了，盈盈从一开始就认可了我，唤我一声娘，那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宋首辅又不是真的犯了事，他是被冤枉的啊！在我能力范围内，为他搭把手是没有问题的。我相信老天爷有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你看要不要先把你娘家人安置到别的地方去？”林氏说道，“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最近京城正是多事之秋，不应该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们都是老实人，受不了那样的惊吓。”

    汤氏和唐大河匆匆地赶回宋府。刚进府，汤氏就问管家有没有看见夫人回来，听管家说回来了，这才放慢脚步。

    “吓死我了。”汤氏拍着胸口说道，“刚才在酒坊那里听说这次皇家狩猎遇见了刺客，皇帝被打扰了兴致，临时决定取消狩猎，所以提前回来了。我一听说有刺客，想着我那闺女连刀都提不起来，吓得我赶紧往家里跑。”

    “我早说过了，咱们闺女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明里暗里带了不少人呢！你完全就是自己吓自己。”

    “你不关心闺女？你当闺女是铁打的，什么都能扛？”汤氏揪着唐大河的耳朵。

    “痛痛痛……媳妇，我错了，我关心闺女，这不是想安慰你，不想你自己吓自己嘛！”唐大河告饶。

    唐伊人笑着走出来，从汤氏的手里救下唐大河，笑着说道：“娘，这么多仆人看着呢，给爹留点面子。”

    汤氏这才松开他，拉着唐伊人的手仔细地检查着：“没受伤吧？当时的情况吓不吓人，你有没有躲起来？”

    “那些刺客冲过来的时候，夜黑风高，我躲在那里也看不见什么。现场有那么多禁卫军守着，还有不少暗卫保护着，刺客的目标又不是我，我只要躲好了就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冯小姐特别讲义气，一直挡在我的面前。”

    “改天冯小姐来了，咱们得亲自谢谢她啊！”汤氏说道，“没事就好。我看以后宫里的那些什么活动就别去参加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做点小生意，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闺女没事就行了，咱们就别干涉她的事情了。”唐大河劝着汤氏，“对了闺女，你刚回来，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下，等晚饭好了再叫你。”

    “爹，你派几个人去把大哥也请过来，我们今天晚上吃个团圆饭。”唐伊人说道。

    唐大河安排手下的人去办这件事情。

    唐伊人想到张灵秀还在坐月子，这个时候给她说那件事情，只怕是有点不妥。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还是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如此想来，只有把张灵秀安顿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这样既不会奔波，又能避免麻烦。

    她有预感，这次的风波比起上次她的监狱几日游更加凶险，她必须把家人都安顿好才行。



 第480章 再入狱

    几日后。一群官兵排着队小跑着出现，把宋府团团围住。

    三皇子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宋府，做了个手势：“抄了。”

    轱辘轱辘！轮椅的声音响起。

    蒋倾荣带着身后的士兵出现，对三皇子说道：“奉陛下之命，让本国公接替宋府的抄家事宜。”

    “宋璃川与反贼勾结，已经带着手下的人投靠了那些反贼，父皇让本皇子看管宋府的逆党，何时让你来了？”

    蒋倾荣身侧的随从展开圣旨，对三皇子说道：“这里有陛下的圣旨，三皇子殿下要看看吗？”

    “父皇是怎么回事？宋璃川叛逃的证据确凿，宋家的人都是反贼的同党，就应该把他们就地斩杀。哪怕不斩杀，也应该抄家灭族，让宋璃川知道叛逃的后果，怎么还只是收押？”

    “三皇子对陛下的决策很不满？”蒋倾荣淡道，“如此，不如跟本国公进宫问问陛下？”

    “行，那本皇子要在这里守着，亲眼看着你蒋国公把宋府的人收押了，要不然本国公怀疑你以权谋私。”

    “本国公与宋府又没有交情，哪来的私？三皇子这是欲加之罪。”蒋倾荣说完，朝手下的人说道，“把宋家的人都带走。”

    宋府的门打开，官兵们冲进府邸，没过多久就把宋家的人押了出来。

    唐伊人穿着华丽的衣服，端庄地走出来，仿佛要去的不是大牢，而是参加某个盛大的宴会。

    在她的身后，林氏、汤氏以及唐大河等人也被押出来了。之后就是府里的仆人，男女老少都有，整个府里的仆人都在了。

    “宋家那几个崽子呢？”三皇子立即察觉不对劲。“蒋国公，你不要告诉本皇子，你让宋家的崽子跑了？”

    “我家几个孩子染上了疫病，现在正在太医院医治。因为疫病要传染，所以他们安排了隐密的地方治疗。”唐伊人看着三皇子，眼里满是嘲弄，“三皇子要是想亲眼看看，可以去找太医院要人，不过要是把这个病气传了出去，别怪到我们宋家的头上。我家几个孩子病了好几天了，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都问侯过。”

    “行，本皇子会去找太医院问清楚，要是你们宋家的人敢逃出京去，本皇子马上贴出通缉令。”

    蒋倾荣淡道：“来人，把宋家的人押入大牢，听侯发落。”

    唐伊人与蒋倾荣擦身而过时，她接收到了蒋倾荣传递过来的信号。

    他会保护好几个孩子，不会让几个孩子落入三皇子的手里。

    几天前，她安排了家宴，除了张灵秀要做月子之外，其他人全部要回来吃团圆饭。

    在那天晚上，她说了宋家接下来可能要遇见一些麻烦的事情，说明想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直到事情结束了再回来。

    然而，全家人都不愿意离开。

    在这个时候，他们不想丢下唐伊人。另外，既然蒋倾荣暗示唐伊人要宋家的人配合，如果只留下她的话，那就太明显了。既然要配合，宋家的人就得留下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的入局，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想蒙蔽的人不疑其他。

    张灵秀还在坐月子，这么凶险的事情肯定不能连累她。幸好她这个嫂子平时都在忙生意上的事情，几乎很少有人关注唐春生这对夫妻，因此唐伊人让唐春生带着张灵秀在郊外的庄子上躲避一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宋家出什么事了？”街边的百姓讨论着。

    “那位宋统领不是奉命去清剿叛党了吗？听说他被叛党策反了，现在加入了叛党的队伍里。那些叛党是什么来历，你们知道吗？他们是那位宋首辅的余孽。这个宋璃川姓宋，而且之前还说他收养了宋首辅的那三个孩子，可见他本来就是宋首辅安插在外面的心腹，现在事情暴露了，连老娘和妻儿都不管了。这样的男人当真是心狠啊！”

    “唐东家这么好的人……”

    “你想死吗？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还敢夸唐东家？唐东家是做了许多好事，但是现在别提……”

    众人看着唐伊人等人被押走。

    “那几个孩子还得了疫病，现在全家人都被抓了，那几个孩子没人管，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是疫病，要是处理不好，整个皇城都有可能被传染。你们觉得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敢不管他们吗？肯定照治啊！”

    唐伊人这里刚被押走，三皇子的脸色臭得不行。他看向旁边的温书玉，阴冷地说道：“你去太医院看看。”

    温书玉明白三皇子的意思，他是想让他去看看那几个孩子是不是在太医院，是不是得了疫病。如果宋家把几个孩子送走了，说明他们提前得到什么风声，今天这场抄家大戏或许会有其他的隐情。要是没有送走，说明唐伊人啥也不知道。

    三皇子去了衙门，继续办差。

    他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东西，等着温书玉打听好消息回来汇报给他。

    温书玉没让他久等，很快就回来了。

    “殿下，属下去太医院看了，那对龙凤胎的确在太医院那里治病，他们满脸的红疹，看起来病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说来，那两个孩子真得了疫病。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有点棘手，这病要传染，必须得好好处理，要不然整个皇城都要受到影响。我想着反正在控制之中，也不怕他们玩什么把戏，就没有干涉太医的救治。”

    “两个小不点而已，能影响什么？”三皇子的眼里闪过异色。“太子那里也差不多了吧？”

    “根据我们之前的安排，的确差不多了，现在只等着最后的收网了。殿下，那边催得紧，你看要不要……”

    “急什么？本皇子不放心，先盯着死牢那里看看。”三皇子有些多疑，总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些。

    之前皇帝对宋璃川信任有加，对他的信任比对自己这个儿子强，现在传出宋璃川被反贼策反的消息，皇帝马上把他的家人打入大牢，还说要抄家灭族。

    虽然这是他原本的计划，但是真按他的计划走，他反而有种不放心的感觉。因此，他要再观察几天，确保万无一失。



 第481章 齐全

    大牢里。汤氏看着四周，吸了吸鼻子：“上次咱们家闺女就在这种地方待了几天啊？这也太受罪了。”

    “娘，没有这么夸张，上次有人帮我，我没饿着没冻着还有自己的小房间。不过这次怕是没有这么好了，你们要跟着我受些委屈了。”唐伊人脱下外衣，垫在地上，拉着汤氏坐下来。

    “娘什么都不懂，帮不了你什么，只知道关键时刻不能拖你的后腿。我就是担心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我把他们交托给了信任的朋友，只要她在，那些宵小不敢打他们的主意。再者，几个孩子而已，那人如此狂妄，肯定不会花多余的时间在孩子身上。只要那几个孩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就不会过多关注，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公主府。苏子婳从外面回来，见王之珏站在不远处，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公主……”王之珏追上前。“你今天还没有上药，我来给你上药。”

    苏子婳今日心情不好，不想与王之珏为这点小事纠缠，耐着性子回应他道：“我已经上过药了，多谢驸马关心。”

    王之珏还是跟着苏子婳。

    苏子婳正在为宋家的事情烦心，见状皱眉说道：“还有事吗？”

    “我想见见公主的伤，确定公主的伤恢复得不错才放心。”

    “真的不用了。我身边有那么多仆人，他们会照顾好我的。驸马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王之珏察觉到苏子婳的不耐烦，停下脚步，没有再跟着她。

    苏子婳回到院落后，对婢女说道：“你们帮我收拾一点行李，我要搬回宫里住。”

    那对龙凤胎还在太医院，她得离他们近点，最好经常守着他们，免得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虽说现在龙凤胎的身上有‘疫病’，暂时没人敢挪动他们，但是要是他们的事情暴露了呢？她必须亲自守着才安心。

    王之珏见苏子婳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想上来询问她去哪里，又担心她不耐烦。他只能看着她离开公主府。

    “你们马上去打听一下公主的行踪。”

    “驸马，你今天没出门，不知道外面变天了。”旁边的随从说道，“宋统领跟着反贼跑了，宋家被抄家了，宋家老小都入了狱。公主与宋夫人关系极好，或许正在为这件事情烦心。”

    “你怎么不早说？”王之珏说完，又道，“此事的确麻烦，难怪公主如此烦心，我得为她做点什么。”

    三皇子府。温书玉大步走进来，对三皇子说道：“刚才有手下的人说唐记名下的商铺都被封了。”

    “唐记酒坊、唐记作坊，还有唐记名下的其他产业都被封了？”三皇子的眼里满是贪婪的神色。

    “是。现在唐记名下的伙计都被解散了。他们的产业被封，那些货也被搬走了，简直是树倒猢狲散。”

    如果只是抄宋家，他们还不会这么放心。现在连唐记名下的那些店铺都被抄了，什么都没有给唐伊人留下，明摆着皇帝这是抄了唐伊人，然后把她名下的产业都纳入自己的库房里。

    “我说呢，唐记这么大的产业，父皇怎么会不动心，原来不是不动心，而是在等着时机。宋璃川叛逃了，父皇应该很开心吧，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抢夺唐伊人的财产了。现在宋家以及唐伊人名下的产业都纳入国库，国库装不下吧？”

    “户部那边的确是为这件事情烦恼，说唐家的产业太多了，他们不知道怎么安排，只有等着皇帝定夺了。”

    “那群老匹夫，他们这是不知道父皇的态度，在等着父皇给他们准信。如果父皇真的想要唐伊人的财产，肯定会让他们对唐家财产做些安排。”三皇子的眼里满是贪婪的神色，“现在先让他们得意，过段时间那些宝贝都是本皇子的。”

    唐伊人的产业谁能不眼红，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未必见过这么多财产。

    皇亲国戚没有这么多钱，一个最低贱的商户却拥有富可敌国的财产，这本身就是容易招来的祸端。

    近日早朝，皇帝的脸色如同乌云密布，脾气也不太好。

    皇帝派出几支人马去找宋璃川，最好与他联系上，问他是不是不管自己家人的死活了。

    宋璃川的家眷成了他们的筹码，与宋璃川谈判的筹码。

    “陛下，据线人来报，宋璃川带着前首辅的党羽正朝着京城杀来，他明明收到了陛下派人送去的口信，结果仍然不顾家人的死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陛下，宋璃川乃逆党无疑了，他的家人就应该被菜市口抄斩，让京城的百姓都来看看与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一名老臣跪下来说道。

    “宋璃川带着叛党杀过来，来势汹汹，这个时候杀了他的家人，那不是更加刺激他，让他再也没有顾及吗？”冯将军说道，“要我说，就应该留着他的家人，等着他抵达京城的时候再用他的家人威胁，看他是不是真的不顾自己的妻儿。”

    “冯将军，当初宋璃川是你的部下吧？那时候在边境，他作为你身边的一员猛将，没少立功。现在你不让杀了他的家人，是不是在为他拖延时间，你不会是他的同党吧？”那老臣对着冯将军喷着，朝着皇帝磕头，“陛下，一定要彻查姓冯的，他肯定是宋璃川的同党，说不定他就是留在京城为他通风报信的。”

    “放屁，老子行得正站得直，你这老货少污蔑老夫。”冯将军暴怒。

    百官们分为两队，一是支持杀了宋璃川的家人，二是觉得留着后面再用。在早朝之时，两队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太子，你来说。”皇帝拍了一下龙椅把手，制止了像泼妇般在那里骂架的大臣们。

    太子上前两步，未说话先咳嗽：“咳咳，回父皇，咳咳……”

    “你这次的风寒怎么会这么久？”皇帝皱眉，“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吧！三皇子，你来说……”



 第482章 变天

    三皇子上前几步，对皇帝说道：“回父皇的话，儿臣觉得……先留着吧！”

    那家人必须得死，但不是现在。在他看来，他们已经是他砧板上的肥肉，想杀他们随时都可以，现在留着还有别的用处。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赞成留着的多，那就先留着。另外，冯将军，你负责与宋璃川谈判，问他还要不要妻儿的命。”

    冯将军应是。

    三皇子看向冯将军，眼眸冰冷。

    这个老匹夫不能留了。

    下朝后，冯将军追上前面的三皇子，一脸急切地说道：“殿下，你可得帮帮老臣啊，老臣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三皇子皮笑肉不笑：“冯将军深受父皇的信任，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办，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怎么能说这是烫手山芋？”

    “哎，殿下你别瞒我了，陛下这明显是怀疑我与宋璃川有什么勾结，这是用这件事情试探我呢！”冯将军满脸苦恼，“那个宋璃川真不是东西，让他出去清除叛党，他倒好，连妻儿的死活都不顾了，居然和叛党成为一伙了。我与他也不过是同袍之谊，现在也要受到连累，被陛下怀疑。还请殿下给老臣指一条明路，老臣要怎么做才能和宋璃川撇清关系？”

    “你怎么不去找太子？平日里你不是处处都向着太子吗？”三皇子还是没有接冯将军的话。

    冯将军看了一眼东宫的马车，压低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这病来得急，感觉不太妙啊！殿下，你说太子殿下这病还能痊愈吗？”

    三皇子凑近冯将军，眼神复杂：“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寻常的病气怎么可能打倒他，他当然是能痊愈的。”

    寻常的病气打不倒，不寻常的病气当然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老东西还真是狡猾如狐，难怪他能从凶险的边境活着回来。就凭他有这样的眼力见，给他一条活路也无妨。

    只要他有价值，让他觉得他有用。

    大牢里。这次入狱与案件无关，而是与宋璃川有关，所以没有人来审理他们，只需要把他们关在里面就行了。

    唐大河靠在那里呼呼大睡。

    汤氏踢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睡得着啊！”

    唐大河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疑惑地说道：“咋了？谁来了？”

    “你这个缺心眼的。”汤氏瞪着唐大河，“咱们被关了五天了，你怎么还睡得着？”

    “闺女不是说了吗？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离开大牢。反正也出不去，不睡觉能做什么呢？”唐大河说道，“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有空闲，咱们好好养好精神，等出去之后才有精力继续开店挣钱。”

    这座牢房里挺干净的，还挂上了布帘子，里面放着恭桶，每天有人把恭桶带出去。

    对没有人权的犯人来说，他们这样的生活已经算是格外照顾了。

    “公主殿下……”狱吏看见进来的宫装妇人，上前行礼，“您怎么来了？”

    苏子婳挥了挥手：“本宫来看看宋夫人。宋大人的案子还没有定论，不许亏待了宋夫人。”

    “公主殿下放心，我们都好好伺候着呢，不敢怠慢。”

    苏子婳站在牢房外，让仆人把竹篮提进去，把里面的饭菜都摆出来。

    “伊人，你别担心，那两个小家伙的病情还算稳定，太医说只需要好好调理，慢慢就会好转的。现在没有任何恶化的征兆。”苏子婳说的不是两个小家伙的病，而是指宋璃川那边的情况。

    两个小家伙并没有真的病，而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他们逃过了牢狱之灾。

    他们太小了，要是让他们跟着他们在大牢里受苦的话，他们舍不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免受那些苦楚。

    唐伊人明白苏子婳的暗示，向她道了谢。

    “伊人，你那夫君在半个月之内会抵达京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苏子婳说完，带着身后的仆人离开了。

    汤氏看着这么多饭菜，把补汤盛给唐伊人喝，又给了林氏一碗：“闺女，公主殿下说女婿要回来了。”

    “嗯，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唐伊人说道，“爹、娘、婆母，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别这样说，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你不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林氏拉着她的手说道，“你快多吃点，这几天吃着大牢里的饭菜，你瘦了许多。”

    这几天为了不引起三皇子那边的注意，看守他们的狱卒不敢对他们照顾得太明目张胆，所以在吃食方面都是跟着牢房吃的。虽然落到他们手里的东西不会是馊的，但是清汤寡水的，她的嘴里淡得能孵鸟了。

    苏子婳从牢里出来时，看见从前院经过的蒋倾荣。

    “等一下……”苏子婳钻进马车，坐在蒋倾荣的对面。

    蒋倾荣看着苏子婳：“公主殿下，我要办差，现在要出城。”

    “正好我最近也挺闲的，你带我出城透透气吧！”苏子婳说道。

    蒋倾荣蹙眉：“不行，这次的行动有些危险，你别跟着去。”

    “不去就不去。”苏子婳瞪他一眼，“你送我回公主府。”

    蒋倾荣没有再说什么，让车夫赶到公主府门口。

    苏子婳从马车里下来，对蒋倾荣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不许走啊，走了别想我再理你。”

    说完，她如飞跃的蝴蝶似的跳下马车，朝着公主府的门口跑去。

    随从看着蒋倾荣，问道：“国公爷，现在走吗？”

    “先等一下吧，要是真走了，下次不知道会怎么闹腾我。”蒋倾荣的眼里闪过无奈。

    随从应是。

    车夫在旁边小声地说道：“靳爷，咱们国公爷平日里不是最烦公主的吗？公主不来吵他，他应该高兴才是。”

    “你最好闭上嘴巴，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随从低声警告。

    这群没长眼睛的家伙，他们国公爷什么时候烦过公主？要是不出事的话，这位祖宗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可惜啊……

    老天爷对他们家主子真不公平。



 第483章 软甲

    王之珏刚送走王家的人，看见苏子婳小跑着进来，正要上前向她打招呼，她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从旁边跑过去。

    他的随从看着苏子婳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王之珏，眼里满是担忧。

    曾几何时，公主的眼里全是驸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带着驸马，最近公主连公主府都不回了，更别说见驸马了。

    以前两人相敬如宾，就算感情称不上多好，每个月总有几次同床共枕的机会。现在倒好，驸马连公主的身都近不了了。

    苏子婳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匣子。

    王之珏跟了上去。

    她两次从他面前经过，结果都没有发现他。到底是真的没看见他，还是她明明看见了却不想搭理？

    他想弄明白。

    苏子婳上了马车，把手里的匣子递给蒋倾荣：“这是给你的，用上吧！”

    蒋倾荣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是一件金丝软甲。

    “这个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对我没什么用。”蒋倾荣把匣子合起来，推回给她。

    “不想要就扔了吧！”苏子婳下了马车，对马车里的人说道，“本公主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时候。”

    蒋倾荣打起帘子，看着苏子婳，说道：“最近不太平，你要小心。”

    “知道了。”苏子婳挥了挥手，走向公主府。

    她一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王之珏。此时王之珏的视线停留在蒋倾荣的身上，而后者也发现了王之珏，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放下帘子，让车夫马上驾马车离开。

    苏子婳走向王之珏，说道：“驸马，我们和离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公主殿下，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吧！”王之珏垂眸说道。

    苏子婳跟着王之珏进了公主府，前往书房，然而经过书房的时候，王之珏抓住苏子婳的手腕，拉着她回了厢房。

    “驸马，你做什么？”

    “我想与公主好好谈谈。”王之珏松开苏子婳。

    “那你说吧！”苏子婳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正想喝被王之珏抢走了。

    “来人。”王之珏朝外面喊道，“沏热茶过来。”

    没过多久，王之珏的随从沏了热茶进来，再为两人倒了茶水。之后，他退出去，把房门合上。

    “公主为何想和离，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吗？”王之珏开门见山，不再拐弯抹角。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要明礼，要含蓄，要君子风度，但是在看见苏子婳一次又一次无视他之后，他的心乱了。

    苏子婳没想到王之珏会问得这么直白。

    “驸马，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这样的婚姻你不觉得无趣吗？”

    王之珏：“……并不觉得。”

    夫妻之间不是都这样吗？

    他爹娘是这样，大伯父和大伯母是这样，家里的长辈们都是这样相敬如宾的。

    “可是我觉得。我不想要这样的婚姻生活了。”苏子婳戳破窗户纸，“我不想要永远那样冷静的夫君，我不想每个月固定的那几天行房，不想连多亲一口都觉得失礼，不想在外面拉拉手都要避嫌。我想要有温度的夫君，能让我鲜活的夫君。”

    王之珏垂眸：“所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为什么要先找到那个人才来找你和离？在你的眼里，我是需要找到下家才与你断了关系吗？驸马，我是发现自己对你没了感觉之后，不想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才与你谈和离的事情。我爱你时，你千好万好，我恨不得天天与你在一起。可是我发现对你的感情消失之后，我不再期待与你见面，不想再与你有什么肢体接触。哪怕是夫妻之事，我都觉得……”

    不行。

    王之珏看出了她没有说出的那两个字。

    她现在与他待着难受，所以不愿意留在公主府，不愿意像以前那样与他单独相处。

    “可是……可是我心仪公主，公主也不能喜欢我吗？”

    苏子婳噗嗤笑出声，但是那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驸马，你只是习惯了而已。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你习惯我整天缠着你，习惯我以你的事情为主，习惯一句话就能影响我的情绪。如今我不受你影响了，也不再纠缠你了，你开始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这种感情我懂，我和蒋倾荣青梅竹马，从相识到分开，中间有十年时间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玩，某一天他去北疆了，我身边没了这个人，那段时间抓心搔肺的难受。后来，分开的时间长了，那种感觉就淡了，我也习惯了一个人。”

    “不是习惯，是心仪。我之所以娶公主，是因为我心仪公主。”

    王之珏抓着苏子婳的手掌，顾不得那点颜面，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初来京城的时候，我因荷包被偷，只能为商队打杂，借此来抵消路费。当时我很狼狈，商队的人还不打算放过我，想要把我卖去做奴隶，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遇见了出游的公主殿下。你甩着鞭子，赶走了商队的恶人，还给了我十两银子。我靠着那十两银子在京城找了个住处，接着写信给家里的人，让他们来接应我。”

    “我换了行头，恢复平时的样子，想要去找你道谢。只是那天公主与几个纨绔大打出手，从二楼摔下来，落入我的怀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快要幸福死了。再后来，宫里传旨让王家人进宫，我家长辈得知陛下想为我们赐婚，我欣喜若狂，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只不过我与江家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我得先解决那里的问题。”

    “我去找江家表妹，向她表明我倾慕公主殿下，想要与公主殿下成亲的事情，她当晚便上吊寻了短见。我心中愧疚难安，一直觉得亏欠了江家，也觉得是我的自私才害得江家表妹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我每次见到公主，就想起江家表妹临死之前绝望的脸，还有她留下的充满了诅咒的遗书……我不配得到幸福，我不敢太幸福，我总觉得……”



 第484章 放手

    苏子婳听得好笑，她还真的笑出了声。

    “你喜欢我？哈哈……这是本公主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公主……”王之珏捏紧手心，紧张地看着她。

    “如果你喜欢我，不会冷落我这么多年。如果这就是你认为的相敬如宾，那我告诉你，真的很虚伪。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你是舍不得对方受委屈的。你会忍不住见她，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委屈她。这些你有吗？”

    “你口口声声说因为自己的失策害死了江家小姐，你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无辜的女人。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犯的错要我来承担后果？你在惩罚自己吗？不，你在把过错怪到我的头上。既然你觉得娶我是罪孽，那别娶啊！”

    “我堂堂长公主，陛下和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就算我再喜欢你也不会上赶着嫁给你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算难过十天半个月，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站起来。你这些年做的事情才是钝刀子割肉，让人时时刻刻的疼。”

    “公主……”王之珏伸手拉住苏子婳。

    苏子婳推开他，满脸的疲惫和释然：“算了吧，王公子，我们和离吧！”

    王之珏眼眶泛红，那温润的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不要和离，我改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钻牛角尖，再也不辜负你。”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没有意思，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如果你不同意和离，那我们就分开住吧！”

    苏子婳说完，不再搭理王之珏。

    她算是看出来了，现在她放下了，王之珏反而放不下了。

    或许真的像戏文里唱的那样，男人都是这样犯贱的。

    不过，随便他怎么想的，总之这次她是铁了心要和离的。

    她现在还年轻，凭什么要过得这样没有滋味？她苏子婳要爱就要轰轰烈烈的，才不要年纪轻轻的守活寡。

    “公主，以后我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王之珏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子婳与他成亲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现在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她的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驸马，我累了，不想再开始了。”苏子婳说道，“算了吧！”

    “公主累了，这次换我主动好吗？”王之珏说道，“公主只需要累了的时候回来看看我，我会在家里等你、陪你。”

    苏子婳沉默。

    “公主不要急着拒绝，我们再试试好吗？”

    “我了解自己。如果半年前能听见你的这些话，我肯定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我是真的放下了，再听见你说的这些话，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我爱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不爱了就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公主也说过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我，那你真的要急着给我们的感情判死刑吗？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三个月，三个月后要是公主还是执意和离，我会成全公主。不过在这三个月之内，公主不要搬走，也不能不回家，更不能分房。”

    “驸马，我不会在感情动荡的时候与你再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的。我不像你们男人，不会与不爱的人同房。”

    “我不会勉强公主。只要公主不愿意，我不会碰公主。假如……假如公主需要我履行丈夫的责任，我也可以……”

    王之珏干咳两声，借此掩饰那点尴尬和不自在。

    苏子婳看出王之珏的不死心，要是不给他这个机会的话，他也会拖着不和离。

    与其跟他闹分居，让这段感情迟迟没个结果，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只要三个月之后他死心了，他们的孽缘就结束了。

    “那就如你所愿吧！”苏子婳说道，“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驸马自便。”

    “我不打扰公主，就在这里看书。”王之珏说着，走向不远处的书案。

    苏子婳曾经巴不得王之珏留在这里陪她，所以她的厢房里装备了许多王之珏用得上的东西。可是，他总是恪守规矩，从来不会逾越半分，每次来她的厢房都是按规矩同房，时间差不多就得离开，也不会留在这里过夜。

    事实上，夫妻两人之间的那点事情谁又能管？那房间里的事情，只要他们不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根本没那些破事。

    如今他留在了这里，她的心里却没有感觉了。她只觉得好笑，笑话那个得不到丈夫关心和爱护的女人有多么愚蠢。

    唐记酒坊被抄，曾经的酒客们少了习惯的去处，总觉得空落落了，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那些商业劲敌们倒是高兴了。唐记酒坊抢走了不少客源，如今他家落难了，其他酒坊的生意好了许多。

    只是，就算是好了许多，听到的也是别人对唐记酒坊的夸赞，还有对唐记酒坊没落的遗憾和唏嘘喟叹。

    “你们说唐东家还能出来吗？唐记酒坊还能重新开业吗？”

    “你想死吗？唐东家的那个夫君造反了，他们一家子现在全都是乱党，咱们得离他们远远的，别受他们连累才好。”

    “我不懂什么朝堂政事，只知道唐东家的酒就是好。不过，唐记酒坊名下有上万的伙计，如今唐记酒坊没了，那些伙计都没了生计，这日子难过了不少啊！”

    “唐东家早在上个月开始就给了那些伙计几倍的工钱，还提前让他们离职了。因此，那些伙计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提前为那些伙计留了退路？这样的东家上哪里去找啊？”

    “我不管什么朝堂不朝堂，我只知道现在的皇家私塾是唐记酒坊资助的，还有边境的那些生意也是唐东家经营起来的，每隔一段时间的施粥也是唐记酒坊在坚持，其他大户也就装模作样施几天，而且用的还都是陈米，只有她用的都是好米。”

    冯青鸾坐在酒坊里，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声，看着窗外，喃喃地说道：“百姓们非常清楚，也不枉她这些年的善心。”



 第485章 挑拨

    一只大掌放在冯青鸾的手背上，那双温暖的眼睛停留在冯青鸾的身上，说道：“别担心，风雨过后就会出现彩虹。”

    冯青鸾嘴角上扬，轻轻地点头：“嗯。”

    “我们先筹备婚礼要用的东西，等大雨结束之后，我们就成亲好不好？”顾白说完，又拿出几个册子，“你来看看这些婚嫁礼服的样式，挑一套你最喜欢的，我们先准备嫁衣。”

    冯青鸾在家里闲不住，非要出来透气。然而，顾白真是随时随地都在考虑成婚的事情，连出门逛街都带着喜服册子。

    冯青鸾打开看了看，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在看见那些喜服样式时开始认真起来。

    她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这是哪个绣坊的样式？”之前她也见过不少绣坊样式，千篇一律的，没什么新意，她看得兴致缺缺，没多大兴趣。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只等你挑喜欢的，我马上安排绣娘来绣嫁衣。”

    “你设计的？”冯青鸾惊讶，“难怪与我之前看的那些都不一样，我还没有见过这么新意好看的。”

    得到冯青鸾的夸赞，顾白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开始摇尾巴了。

    他真的很好懂，那双眼睛里把喜怒哀乐都暴露无余了。

    “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不过你说让绣娘来做，他们不是都在让我绣嫁衣吗？”这也是冯青鸾烦躁的原因之一。

    她一个只会舞刀弄棍的人，自从答应与顾白成亲之后，府里的人仿佛突然发现她是女子，开始约束她的生活。她以前想出去玩就出去玩，现在让她在家里绣嫁衣。以前她吃饭快速简单，现在他们盯着她，让她学什么规矩，非要小口小口地吃。

    她现在穿衣服不对，出门不对，说话的声音不对，总之哪哪都不对，就像是突然逼着一个男人学女人的样子。

    她是女人，但是她与普通的女人不一样，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怎么突然非要改变她的生活方式呢？如果嫁人是委屈自己，让自己过得这么没意思的话，她开始退缩了。只是她刚退缩，顾白又让她的心里纠结起来。

    “我卖了些字画，挣了些钱，足够请绣娘来做嫁衣了。你不喜欢做女工，那就不做好了。我以后会努力挣钱，让你有奴仆伺候着，什么也不用你做，那些针线活儿也不需要你做。”

    顾白不是说大话。

    他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但是他这些日子卖字画挣了不少钱。他的一副字抵得上他爹几年的月银。

    当然，他爹能有现在的家业，也不是靠着那点微薄的月银。她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得到不少战利品。那些战利品有一大半是上交国库了，剩下的给那些立头功的将军分得一些好处，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当作没有看见。

    冯青鸾听顾白这样说，而且顾白设计的喜服又如此上心，对这门婚事的排斥又减轻了些。

    “我晚上想去找长公主说说话，你先回去吧！”冯青鸾说道。

    “听闻长公主正在为宋家的事情烦心，你去找长公主，也是为了宋家的事情吧？”顾白说道，“我陪你去。”

    “我和长公主两个女子说话，你去凑什么热闹？”

    “驸马在家，我陪驸马。”

    冯青鸾没有再说什么。

    顾白是个黏人精这种事情，她早就发现了，现在见他还要粘着自己，她也见怪不怪。

    大牢里。唐伊人正在闭眼养神。

    虽然他们全家人都在一起，而且牢头们也没有为难他们，但是这大牢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每天都有人鬼哭狼嚎的，她的适应能力再强也会被影响睡眠。因此，趁着现在没什么事情，她干脆学着唐大河的样子靠在柱子上睡觉。

    有人进来了，而且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唐伊人睁开眼睛，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

    那一身官服的男人站在大牢外，此时的他意气风发，但是眼里的恶意以及阴毒让他整个人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上一世他当了大官时，他眉宇间里满是志得意满。当时他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受了不少苦，所以在人前还是挺谦逊的。这世他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了，他没有凭着自己的能力考上状元，而是靠着溜须拍马的本事攀附上了权贵。

    相比前世的脚踏实地，现在他就是狐假虎威的那个小人。这人生经历不一样，到达的高度就不一样。

    温书玉见唐伊人盯着自己不放，又不说话，得意地说道：“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如果当初你嫁的是我，也就不会遇见这样的牢狱之灾了。你现在跪在地上求我，我还可以去三皇子那里为你美言几句，让你们不用死得那么可怜。”

    “嫁给你？那我好奇地问一句，嫁给你的唐玲珑现在哪里，她是什么样的下场？”唐伊人冷笑。

    汤氏呸了一声，咒骂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种蠢样子，居然还想敢我们闺女的主意。幸好我们闺女嫁的是我女婿，要是嫁给你这种没用没种的孬种，我早就让她和离八百次了。”

    唐大河在那里附和：“对，幸好没有嫁给他，要不然现在生死不明的就是我们闺女了。我看他这么心虚，只怕那个唐玲珑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吧？这人真是晦气，居然还克妻，谁嫁给他谁倒霉。当然，唐玲珑也不是好东西，你们烂锅配烂盖，天生一对。”

    温书玉的眼里闪过厌恶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唐玲珑在哪里，只是那样没用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这个时间在她的身上。

    那女人明明拥有先知的力量，结果把手里的好牌打得稀烂，导致最后死在狩猎场上。

    是的！温书玉知道唐玲珑死了，而且还派人把她安置在乱葬岗。

    那女人死得那么惨，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死不瞑目。不过，这关他什么事情？她会有这样的下场是她没用。



 第486章 受阻

    温书玉看着面前的唐伊人。

    虽然在大牢里待了这么久，但是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气定神闲，仿佛这场牢狱之灾没有影响到她。

    她越是这样沉静自持，他越是心里不痛快。

    当年她为了供他读书，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还让全家人挣钱给他交束修，只要她再坚持一下，他就会娶她了。

    要是他娶的是她，不是唐玲珑那个丧门星，他肯定早就考上了功名，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依附于三皇子和德阳郡主。

    她爱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就不能从唐玲珑那个女人的手里抢回他？他只是一时犯了糊涂，只要她再坚持坚持，他就会回心转意，就会想起她的好。这世间的男人有哪个不会走错路？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凭什么他要给德阳郡主和三皇子那个草包当狗，而她为宋璃川生儿育女，还创办了这么大的家业？

    宋璃川那样粗鄙的男人凭什么儿女双全，还能拥有这样温柔体贴的妻子？这一切明明应该是他的，宋璃川抢了他的一切。

    既然他不好过，宋璃川也别想好过，这个女人也别想幸福下去。

    “唐伊人，你以为宋璃川真的爱你吗？你不知道吧，宋璃川带着叛军就要打过来了。陛下派了使臣去说和，但凡他的心里有你和孩子，不可能继续前行，但是他没有停，他仍然带着叛军朝京城逼近。他为了大业，不要你了，唐伊人。”

    唐伊人淡淡地看着温书玉：“如果你是特意来找我说这些话的，那我听见了，你可以滚了。”

    “闺女，千万不要相信他，女婿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管你和孩子的死活？他们就是想要离间你们的感情。”汤氏说道。

    “川子不会这样做的。”唐大河斩钉截铁。“你的那点心思瞒不过我们，我们不可能上当。”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样的决定，说明他必须那样做，要是牺牲我们可以换得他的成功，我也没有怨言。”唐伊人淡道。

    “唐伊人，总有你哭的时候。”温书玉的眼里满是恶意，“你不在意宋璃川会不会背叛你，孩子也不在乎了吗？”

    “温书玉，就算是当真小人，也应该清楚大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孩子。要是我的孩子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知道就算我被关在大牢里，照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只管试试看。”唐伊人的眼里满是警告和威胁。

    温书玉的心里一颤。

    他刺激了唐伊人这么久，没有让她有半点失态的地方。如今只提了一下孩子，她终于有反应了。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就是想让唐伊人痛苦，只有让她痛苦了，她才会后悔，这样他的心里才会痛快。

    温书玉走后，汤氏等人担忧不已。

    “闺女，那个小人不会真的对孩子们做什么吧？他们在太医院，说是得了疫病，没有人敢碰他们，但是万一呢？”

    “我相信公主会帮我的。温书玉再猖狂，也只是三皇子身边的一条狗，他要是敢做多余的事情，他的主子就不会放过他。他今天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私怨，不是为了三皇子。这样靠着脑门一热来出气的蠢货，多做就会多错，反而对我们有利。”唐伊人安抚着其他人，“再说了，你们别忘了，我们在外面不是没有人，小年小礼还有盈盈……”

    其他人听了她的话，安心了不少。

    当初在讨论龙凤胎的安排上他们的意见不统一，唐伊人舍不得让他们跟着坐牢来受这个罪，林氏和汤氏等人却觉得应该带着孩子在一起，好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真有什么事情也能保护他们。要是放在外面，他们无法看顾，容易出事。

    唐伊人找来了长公主苏子婳，亲自把龙凤胎交托给她。他们听了长公主的保证，这才怀着担忧的心情把孩子交了出去。

    温书玉出了大牢之后，对跟过来的手下说道：“那两个孽种还在太医院？”

    “是的，有太医院的太医看顾，长公主经过过去看望他们。”

    “他们不是得了疫病吗？既然生了这么重的病，病死了也是应该的吧？”温书玉的眼里满是恶毒的阴笑。

    宋璃川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孩子？既然他没有，也要让宋璃川尝尝丧子之病。还有唐伊人，他要让她后悔当初的决定。

    太医院。院正正在配药，看见一名戴着斗篷的高大青年出现，说道：“这里不是闲杂人等……是你！”

    当夜，太医院喧闹不休。苏子婳闻讯赶到太医院，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几个太医露出为难的神情。

    “说！”苏子婳怒道。

    “公主殿下，宋家那两位小贵人没有救过来，得了疫病没了。”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苏子婳说着就要往里面冲，旁边有几个人想拦下她，但是没有拦住。

    她是公主，还是非常受宠的公主，要是得罪了她，他们的九族都不保，所以有些事情也就装装样子。

    从里面传来苏子婳的哭声，紧接着是她的暴怒声。

    藏在暗处的人见状，偷偷离开了。

    此时，房间里的苏子婳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看着床上的两个枕头，视线停留在跟进来的院正身上。

    “解释一下……”

    院正拱手说道：“公主殿下，有人想害两个小贵人，只有顺了对方的意，他们才会真正地安全。公主殿下放心，他们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公主殿下就不用经常往这里跑了。那两位小贵人也不用受约束，可以在安全的地方放心地玩了。”

    太医院的药盅里出现了剧毒，这对院正来说简直就是灾难降临的信号。因此，在宋纪年出现的时候，他马上交了人。

    不过，该演的戏也得演，这样才能骗过暗处的人。

    苏子婳陪着院正演了一场戏，一副悲痛过度被抬回了公主府。

    “院正，天凉了，多穿点吧，要变天了。”药童把披风披在院正的身上。

    院正叹了一口气：“希望寒冷早些结束，今年格外的艰难呢！”



 第487章 中招

    苏子婳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水中，而全身皆被捆绑起来，连挣扎都不行。

    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田地，完全不知情。

    不过，就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有狗贼想害她。

    刚才她还在装模作样地悲伤，把宋家两个小不点成功撇出去，然后回公主府好好地休息，再醒过来就变成现在的局面。

    她在自己的府邸都能被人暗算，说明她的府邸早就漏成筛子了。那个幕后的黑手最好祈求她死得干脆点，要是让她活着回去，她一定……

    别一定了，可能没有一定了，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她被扔在这种地方，连被救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堂堂长公主苏子婳，居然会死得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还死得这么窝囊。

    “公主……公主……”

    隐约中，有人在唤她。

    苏子婳的意识越来越少，只当是临死之前出现的幻觉。

    大量的水渍灌进她的身体里，她痛苦不已。

    扑通！有人跳水了。

    蒋国公府。蒋倾荣坐在轮椅上，看着躺在那里的苏子婳，眼神冰冷。

    如果他没有提前回京城，苏子婳的贴身婢女就找不到人求助，没有人能及时救回长公主，那他会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

    随从端着药汤走进来，对坐在轮椅上的蒋倾荣说道：“国公爷，你先休息吧！这里交给仆人照顾好了。”

    蒋倾荣接过药碗，淡道：“你先退下吧！这里我会盯着。”

    “国公爷，你为了救长公主动用了内力，你忘了那个神医是怎么说的？那神医说在治疗的期间你不能动用内力，要是你听话遵医嘱，这条命就还能再撑个十年二十年，如果你不听话，在治疗的中途动用了内力，就前功尽弃了。你为了救长公主，用自己的内力为她逼出污水，结果自己……”

    “你的话太多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做出选择后面临的结果是什么。这些话不要再说了，我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见。”蒋倾荣淡道，“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找到神医治疗你的身体，结果又出现这样的……属下真的觉得长公主就是来克……属下知错。”

    随从看见蒋倾荣眼里的冰冷，连忙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随从走时，把房门关上了。

    蒋倾荣看着苏子婳面色如纸的模样，眼里满是担忧：“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国公主，又这么受宠，还能遇见这种事情，真是没用。平日里张牙舞爪的，结果只是纸老虎。瞧瞧，随便一个人就能让你吃这么大的亏。你这京城第一纨绔真是浪得虚名。”

    蒋倾荣想要给苏子婳喂药。

    不过，她的嘴闭得紧紧的，根本就喂不进去。

    蒋倾荣捏着她的鼻子，试图等她的呼吸不畅的时候再灌药。然而，还是没用，她的气息都很弱了，还是不张嘴。

    他捏着她的下巴，试图强行撬开。然而不行，刚用了一丁点的力，看见她下巴的红印，他就舍不得了，又松开了她。

    “我只能用那个办法了，你醒了别怪我。”蒋倾荣犹豫了一下，含着一口药汤，闭着眼睛凑过去。

    苏子婳终于喝下去了。

    蒋倾荣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刚才闭得这么紧，这个时候倒是松开了，这丫头当真是……

    罢了！当年少不更事，他们第一次学纨绔们逛青楼，她看见一男一女在那里亲得忘我，对那种事情好奇，非要拉着他亲一下，就这样夺走了他的初吻。

    之后，她像是没事人一样，倒是让他……

    只是，他偏生遇见一个没心没肺的。她撩了他，转身却对别的男人爱得死去活来，当真是渣女一个。

    蒋倾荣喂她喝完那碗药后，自己倒是喘不过气来了。

    “当我无耻吧，醒了骂我就是，但是一定要醒过来。”蒋倾荣擦着她嘴角的药渍。“你的眼光真的不行，怎么看上那么一个没用的？你可知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那个姓江的女人已经疯了，居然敢收买王之珏院子里的人，然后对你下手。”

    “我没有动她，只等我醒过来亲自去收拾她。我相信你更希望自己亲自动手，所以只派人盯着江家人的行踪。”

    “公主，醒过来。”

    苏子婳是半夜醒的。她醒过来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手臂，让她的手臂又酸又麻。

    她睁开眼睛，看见趴在她手臂上的蒋倾荣。此时的他真的不像是战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豪杰，更像个睡着的小狗狗。

    “是你救了我吗？”苏子婳看着蒋倾荣说道，“本公主的运气很不错嘛，居然又一次死里逃生。”

    她没有唤醒蒋倾荣，而是侧了一下身，看着蒋倾荣的模样。

    “院正，她真的没事？”翌日清晨，蒋倾荣派人唤来院正，让他为苏子婳诊脉。

    在蒋倾荣看来，大夫明明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一直没有醒过来，这让他非常担心。

    “放心吧，国公爷，公主殿下真的脱离危险了，她现在是太虚弱了，需要许多睡眠。她在睡觉的时候就是在调理身体。你们只需要按时给她吃药，还要给她吃点好的调理身体就行了。相比之下，国公爷还是要先顾及自己的身体。你这次看起来比上次还要虚弱了。”院正担忧地看着蒋倾荣。

    蒋倾荣挥了挥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没事的，我无妨。”

    “院正，你帮我劝劝我们家主子吧！之前你介绍了那个神医，我们主子找他调理了。那位神医给他施了针，说是半年之后再找他施针，只要他熬过去，就能再多上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但是前提是在治疗的期间不能使用内力。昨天我们的人把长公主救上来之后，长公主已经非常虚弱了，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我们主子就动用内力了。因为现场之中，只有他的内力最强，也只有他能把长公主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488章 和离

    蒋倾荣厉声打断：“够了！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再提起此事？你知道我的规矩，自己下去领罚，最近不用近身伺候。”

    “主子，属下知道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可以去领罚，但是请主子不要调走属下。”随从跪下来磕头。

    “他没有说错，为什么要罚他？”苏子婳的声音响起。

    蒋倾荣猛地回头，看见苏子婳虚弱地躺在那里。后者的眼眶红红的，仿佛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

    “你醒了。”蒋倾荣温和地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院正在这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他。”

    “我没事了。”苏子婳清楚自己的身体，除了有点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相比她这点小事，他的事情才是大事。

    她刚才全听见了。

    “你这次离京是为了治病？你为了救我，让自己的身体损伤更大了？你是傻的吧？蒋倾荣。”苏子婳扯了扯嘴角，“神医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你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你以为你自己有几条命？”

    “神医是为了吓唬我，其实没有这么严重。既然你没事了，等会儿我通知公主府的人来接你回去。”

    “谁说我没事了？我现在浑身无力，不想动弹，你让公主府的人过来接我，难道是打算把我抬回公主府？你非要让我这么狼狈地回去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这么抠，多养我几天都不行？”苏子婳疲惫地说道。

    院正见苏子婳没事了，说了句‘先行告辞’就离开了。那个差点被罚的随从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出送院正出门。

    房间里只剩下蒋倾荣和苏子婳两个人。

    蒋倾荣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热的迹象，更放心了些。

    “我这国公府再寒酸，养你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只是你我身份有别，留在这里会有人说闲话。”

    “蒋倾荣，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要说闲话早说了，早些年我进出你府邸的次数还少吗？”苏子婳瞪着他。

    “好，那你好好养病，我把你当小祖宗伺候行了吧？”蒋倾荣语气无奈。

    “你刚才说暗算我的是江二？江二哪有这个本事，就算她收买了王之珏的人，我身边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啊！”

    “如果这其中有别人的手笔呢？比如说那位三皇子……”蒋倾荣说道，“一国公主死于非命，此事还与王家有关，你觉得王家为了自保会不会投靠他，然后整个王家的势力是不是归他所用？”

    “我这位三皇弟还真是用心良苦。”苏子婳说道，“江二招供了？”

    “她疯疯癫癫的，落到我手里更疯了，她知道我敢抓她就是有证据，当然也就没必要狡辩。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不急，她还有利用价值。”苏子婳慢慢地坐起来，看着他身下的轮椅，眼眶再次红了。“你真是个笨蛋。”

    蒋倾荣看她憔悴的模样，眼里满是疼惜：“与公主殿下相比，我好歹眼光不错。”

    “蒋倾荣，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真的只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当初是谁说我是她的守护神，不管她遇见什么危险都得先护着她，还逼着我发了毒誓？”

    “那时候少不更事。”

    “嗯，的确是少不更事，但是毒誓发了，我怕应誓，只能履行承诺了。”

    管家走进来，对蒋倾荣说道：“国公爷，驸马来了，说是想要带公主回公主府。”

    “你去给他说，公主现在还很虚弱，不能挪动。”蒋倾荣淡道。

    “属下说了，驸马说公主不能挪动，那他就进来伺候公主，直到公主可以回府为止。”

    “你让他进来吧！我猜他还有别的话想说。”

    “他最好真的是为你而来，要是敢说别的，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蒋倾荣的眼里闪过杀意。

    苏子婳把手搭在蒋倾荣的手背上，认真地看着他：“不用这样。我倒是希望他是为别的事情而来，这样才能与他谈筹码。蒋倾荣，我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缠了。他之前非要缠着我要一个月的时间，说是一个月之后我还是没有回心转意就与我和离。现在倒是好了。不用等一个月了，只要他是为别的事情而来，我就能提前结束这场闹剧。”

    “好，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管家把王之珏带了进来。

    王之珏看着坐在床上的苏子婳，大步走过来，伸手想拉苏子婳的手，后者躲了过去。

    “王公子有事？”

    “公主，你没事吧？”王之珏担忧地看着她。

    “如你所见，没死成。”苏子婳淡淡地说道，“我没死成，有些人就得死一死了。不过在死之前，我会让她生不如死。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王之珏向苏子婳行了一个大礼：“公主，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条命。”

    “王公子，你是想死吗？”蒋倾荣一拳头挥过去。

    砰！王之珏摔了出去，撞上旁边的桌角，从额头流出腥红的鲜血。

    “公主……”他吃力地爬起来，祈求地看着苏子婳，“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再没有下一次，我会派人把她送走。”

    “谋害公主，还想活着离开，王公子是不是没把律法放在眼里？”蒋倾荣冷笑。

    王之珏跪在苏子婳的面前，再次恳求：“只要公主饶她一命，我愿意为公主殿下做任何事情。”

    “我可以饶她一命。不过，我要和离书。”苏子婳看着王之珏，“只要你写了和离书，并且呈报给我父皇，我就饶她一命。”

    “除了和离，别的都可以……”王之珏脸色大变，眼里满是祈求。“公主，我倾慕于你，不想与你和离。”

    “我只要和离。”苏子婳一脸不想再谈的样子。

    “倾慕公主？你的倾慕还真是廉价。”蒋倾荣一脸厌恶。“怪我，离开京城之前没有帮她擦亮眼睛，才会被你蒙骗。”

    “既然你这么愧疚，那和离之事就交给你来办了。”苏子婳对蒋倾荣说道，“王公子还在犹豫，是因为还没有见过江二小姐，你带他去见江二小姐吧，说不定他看了之后就愿意和离了。”



 第489章 了断

    “公主，我不会和离。”王之珏眼神坚定。

    蒋倾荣朝外面喊道：“来人。”

    随从走了进来，向蒋倾荣行礼。

    “你带王公子去见见江二小姐。”蒋倾荣讥嘲地看着王之珏，“他还没有见到江二小姐，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

    随从对王之珏说道：“王公子，这边请。”

    王之珏看着苏子婳：“公主殿下，我很快回来。”

    “本公主等着你。”等着你主动和离。

    王之珏没有听出苏子婳的暗讽，只当她还愿意给自己机会，跟着随从离开了那里。

    苏子婳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说道：“我后悔了。”

    “后悔了就换一条路，谁能保证永远不犯错？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人生的路那么长，走错了还能重走一遍。”

    “那你呢？你走错过吗？”苏子婳好奇。

    “当然有。”只要是人就会有遗憾，有遗憾就会后悔，一后悔就认为自己做了错事，那不是走错路是什么？

    “你说他会答应和离吗？”苏子婳垂眸。

    “那要看公主是真的想和离还是假的想和离。”

    “当然是真的。”

    “只要公主想和离，他的想法不重要，就算他再不想和离也得和离。”

    苏子婳向来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与王之珏的这段婚姻里，她之前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今日，她开始后悔了。

    她可以为这段感情买单，不管她在这段感情里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亏，那都是她应得的。她堂堂公主，金枝玉叶，没什么输不起的。然而，如果因为她的愚蠢害得蒋倾荣身体受损，还有生命危险，那她真想让一切回到原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随从带着王之珏回来了。此时王之珏的脸色非常难看，看蒋倾荣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国公爷，她只是一个女子，你让人断了她的一只手一条腿，还挖了一只眼睛，这样太残忍了。”

    蒋倾荣嗤了一声：“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公主殿下已经死在河底。一国公主被人害死，你王家的九族人头不保。哦，本国公差点忘记了，那位江二小姐之所以这样有恃无恐，是因为你身边的人在包庇她，甚至在帮助她办成此事。”

    “还是说，这件事情是驸马爷筹谋的？驸马对公主不满，想要谋害公主，所以借这位江二小姐的手办成此事？”

    “胡说，我与公主是夫妻，怎么可能害她？”王之珏紧张地解释，“公主，我并不知道此事。”

    “本公主相信王公子是不知情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难辞其咎。本公主差点被人害死了，你不仅不心疼本公主，反而心疼谋害本公主的人。王公子，这就是你说的深情？”苏子婳讽刺地说道，“行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公主，江家表妹毕竟是我家的姻亲，要是就这样……还请公主高抬贵手。她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就当她遭了报应。”王之珏说道，“我马上把她送回江家，让江家的人约束她。”

    “堂堂公主差点死了，只是废她一只手和一条腿怎么够？本国公打算把她做成人彘，再把她泡在缸里……”

    “国公爷，你这是滥用私刑。”王之珏脸色大变，“这样太残忍了，公主殿下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谁说我不允许的？我觉得这样很好。”苏子婳对王之珏说完，又对蒋倾荣说道，“留一只眼睛，我要经常去看她。”

    “好。”蒋倾荣笑着点头。

    王之珏眼神惊恐，看两人的眼神就像是看疯子。

    “王之珏，本公主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这些年对你好脾气，是因为本公主稀罕你。现在不稀罕，你在我这里的所有优待都没有了。看见了吗？我们成婚多年，你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我。这样想来，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本公主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眼瞎会嫁给你。本公主可以受点罪，就当是为自己眼瞎买单了。可是，这次居然会连累蒋倾荣，这个代价太大了，本公主不愿意承受了。”

    “公主殿下，最后一次，恳求您高抬贵手。”

    “你想要带走江二，也不是不可以，把和离书写了，再去上奏给我父皇，你我从此以后再无干系。”

    “王公子最好考虑得快些，你刚才也见过江二小姐了，她的情况非常不妙，要是失血过多的话……”蒋倾荣淡道。

    王之珏捏紧手心。

    王家与江家是姻亲，他不能不管她，要不然他没办法面对家里的长辈。

    可是，他也不想和离。

    王之珏看着苏子婳。

    要是以前的话，她从来不会让他为难。可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情意，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我……写。”王之珏苦笑，“公主殿下，是我对不起你。”

    蒋倾荣的随从马上把文房四宝交上来，对王之珏做了个请的动作。

    王之珏在说出‘我写’时，整个人像是无力般，心里的那口气就这样没了。

    他写出和离书，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双手递到苏子婳的面前。

    蒋倾荣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了和离书，淡道：“王公子放心，本国公说话算数，现在就让他们把江二交给你。”

    王之珏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苏子婳看着面前的和离书，说道：“当初这门亲事是我找父皇赐的，我找父皇要和离圣旨，父皇偏偏就不给，说只有王家公子亲自要和离，他才会允许我们和离。在他看来，我堂堂公主想成亲就成亲，想和离就和离，有点欺人太甚。现在好了，父皇终于没什么话说了，这段孽缘也算是有结果了。”

    “公主不怪我手段残忍就好。”

    对江二做的那一切，是他自作主张，苏子婳并不知晓。刚才王之珏提起这事时，他有些紧张苏子婳的态度，结果苏子婳没有戳穿这件事情是他擅自作主的，反而认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怪你？谁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我之前是被情感蒙蔽了双眼，但是现在已经清醒了，眼睛也不瞎了。”



 第490章 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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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未寄

    苏子婳抱着匣子离开后，蒋倾荣按了按眉心，一副苦恼的样子。

    “你派人好好伺候公主，看她那里缺什么少什么，那些她不喜欢的就让人换了。”

    “主子，公主拿走了你之前写的信，你说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公主要是看了那些内容，她会不会……”

    “那是前几年写的，公主不会当真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有点不懂事了。公主必然会理解。”

    蒋倾荣嘴上说得轻飘飘的，抓着把手的手掌捏成了拳头，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那一千零八十封信里是他少年的心事，因为他知道不会寄出去，所以他一点儿也没有藏着掖着，把他的不甘和委屈尽数释放出来。

    他早该清理掉的，但是又觉得那是他辛苦写出来的东西，是他没有吐露的真心，就这样毁了它们就像是剖自己的心一样。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把它们……藏得更深，除了他谁也找不到。

    她不会全部都要看吧？

    应该不会。

    她向来没有耐心，怎么可能看完一千零八十封信？

    他在信里可没有写好话，刚开始是他去北疆遇见的那些琐碎的事情，比如说气候太差，他一去就病了。比如说当地百姓不好管理，地痞无赖众多，不过他比他们更狠，很快就被他驯成了乖孙子。还有那里的吃食比猪食还难吃，那里的女子不知羞总是往他身上扑之类的。

    后来，在收到苏子婳写给他的信后，从信里看出她对姓王的男子动了心，他开始在不会寄出去的回信里嫌弃她眼光差，说她是个母老虎所以找了个软脚虾……总之，除了埋怨就是毒舌，一千零八十封信里偶尔几封比较矫情，大多都没有好话。

    如果他刚才没有去茅房，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世间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早知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早些回房休息。”他就算继续处理那些公文，只怕也看不进半个字，就别去那里折磨自己了。

    今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苏子婳睡到日晒三竿。她问了蒋倾荣的下落，得知他去办差了，一副了然的样子。

    她昨天晚上熬夜了，天快亮了才开始睡觉，所以一觉睡到了下午。

    “你去厨房问问今天有没有补汤，我去给你们家国公爷送汤。”

    “公主殿下，这种粗活儿让下人去干就是了。”管家说道。

    “你让下人去送，下人能进都察院吗？下人怕是连你们家国公爷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能让他吃了。”

    管家称是。

    苏子婳现在心情复杂。不过，就算有点尴尬，她也不打算躲着蒋倾荣。

    蒋倾荣与随从的话她都听见了。蒋倾荣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不好，她得盯着他多调理身体，免得他把自己累死了。

    至于那些信……

    她现在还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过与蒋倾荣还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两人太熟悉了，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有什么事情有他为自己撑着。如今她知道在她为另一个男人黯然神伤的时候，还有一个对她最好的人为她心碎，为她醉酒痛哭。她在看见那些信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她对蒋倾荣的感情是什么呢？朋友、兄妹、青梅竹马、知已、玩伴……还是有一点点未发现的少女情怀？

    都察院。随从带着苏子婳走进门。

    “主子……”随从提醒办差的蒋倾荣。

    蒋倾荣的眼睛有些红，神情有些疲惫，不知道是没有睡好还是太操劳了。

    他听见声音抬头，在看见苏子婳时，眼里闪过不自在。不过很快，他又镇定自若地看着她。

    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小少年了，这些年经历的风雨多了，早就淬炼出一副铜骨。

    “这是什么？”蒋倾荣问的是苏子婳提着的东西。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你先吃点东西。”苏子婳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任务是盯着你吃药，看着你进补。”

    说完，她看向随从：“你们家主子今天吃药了吗？”

    随从连忙说道：“主子今天非常乖，早上和中午的药都吃了。”

    蒋倾荣瞟了随从一眼，随从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

    “既然这么乖，那就吃点补汤奖励一下。”苏子婳为他盛了鸡汤。

    “反正不管乖还是不乖，这鸡汤都得喝。”蒋倾荣接过来，说道，“你也喝点。”

    “我不爱喝这个。”她不爱喝鸡汤，总觉得那鸡汤有鸡屎味。

    “是吗？前不久我们与王公子同桌吃饭，王公子给你盛的鸡汤你好像喝了。我只当公主改了喜好，原来是为了爱啊！”

    苏子婳有点心虚，用另一个碗盛了一碗鸡汤，苦大仇深地看着他：“行，我喝。”

    蒋倾荣从她的手里抢过碗，没好气地说道：“你的骨头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

    苏子婳总觉得他在另有所指，但是又找不到证据。他眼里的伤感像针一样刺痛了她，让她想要解释什么。

    “我没有勉强自己。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喝鸡汤肯定有点无聊，陪我喝一点也没事。这东西又不是毒，还能怎么着？”

    “可是公主，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委屈，这辈子栽得最大的跟头应该就是自己的婚事了。我希望你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随心所欲的，不要再委屈自己。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不值得你再为他做出勉强的事情。”

    蒋倾荣伸出手，撩着她耳边的碎发，眼里满是温柔。

    苏子婳心里一哽，抱住了蒋倾荣的脖子。

    蒋倾荣僵住了。

    “那你呢？你以前多浑啊，明明也是非常娇气的，吃的要最好的，穿的要最舒服的，结果跑去那种贫寒的地方受尽苦楚，那几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啊！你以前的皮肤是奶白的，现在变得这么黑了。你得受了多少苦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蒋倾荣，你现在回京城了，能不能也不要再委屈自己了？你以后凡事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再为任何人损害自己的身体了。你要是死了，我再被别人欺负了，谁还能像你这样为我埋尸啊？”



 第492章 心意

    蒋倾荣轻轻地拍着苏子婳的后背：“公主，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啪！苏子婳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

    蒋倾荣的身体前倾，一副受到重击的模样：“公主，你对我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本公主就是对你太温柔了，你才会觉得本公主在可怜你。来来，让本公主好好地可怜你一下。”

    蒋倾荣见她横眉冷对的样子，连忙告饶：“是我说错话了，公主勿恼。”

    随从看着两人打闹的画面，偷偷地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他们家主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

    京城里近日的气氛有些凝重，一股危险的气息在无形之中传开。

    当宋璃川带着反贼军团攻向京城，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的时候，那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

    大牢里。冯青鸾坐在外面，对唐伊人说着外面的情况。

    “照现在的进度，不出两个月，你夫君就要杀进京城了。伊人，你说宋大人真的要造反吗？”

    唐伊人垂眸：“谁知道呢？”

    “连你也不知道吗？我看你们夫妻感情这么好，还以为你能明白他想做什么呢！”冯青鸾满脸苦恼，“如果宋大人真的要杀进京城，你们怎么办呢？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把你们带出去威胁他。按照话本子上面说的，枭雄成就大业的时候都是六亲不认的。别看宋大人之前对你那么好，说不定他为了天下，也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如果他真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没这个儿子。”林氏愤怒地说道。

    冯青鸾摸了摸鼻尖：“他都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了，也没打算顾念亲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唐伊人淡笑，“我们被关在这里，如待宰的羔羊，别人是清蒸还是红烧，我只有任命。”

    狱卒走进来，对冯青鸾说道：“冯小姐，不能在这里久待，会被别人发现的。”

    “我马上就出去。”冯青鸾站起来，对唐伊人说道，“伊人，我爹肯定要被派出去和宋大人交锋，你等我的消息。”

    冯青鸾走后，林氏拉着唐伊人的手掌，担忧地看着她：“伊人，要是川子真的……”

    “娘，咱们什么都做不了，没必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寝食难安。”唐伊人朝外面使了使眼色，示意隔墙有耳。

    他们这些日子的确没有受什么罪。除了被约束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吃的方面差了点，别的苦倒是没有吃。然而，她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

    汤氏和唐大河担忧不已。

    “下次公主来的时候，咱们问问公主吧！公主是金枝玉叶，求她把你保下来。我和你爹年纪大了，死就死吧，反正咱们过了这么几年好日子，风光过了，也没有遗憾了。”

    “娘，说什么呢？如果真要拿我们威胁夫君，他们也会挑我啊，不可能推你们出去的。”唐伊人说道，“别瞎想。”

    几日后，狱吏与他们闲聊，说宋家军已经打到邻城了，朝廷派出冯将军去谈判，冯将军被重伤回来。

    “照目前来看，不出半个月，怕是就要杀到京城了。”狱吏担忧地说道，“你们做好准备，或许真的会拿你们祭旗。”

    狱卒只是普通百姓，不懂那些什么朝廷大事，只知道唐东家这些年救了不少人，帮过不少人，让许多人活了下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百姓之中已经有许多人在游行叫屈了，要求朝廷把你放了。唐东家，你这些年为百姓做的实事，百姓们都记在心里的，他们也想为你做点事情。只不过朝廷派出官兵把那些领头闹事的百姓都抓了起来。”

    狱卒的话音刚落，嘈杂的声音响起，许多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在牢里传开。

    “你们这些昏官，天下那么多罪犯你们不抓，非要把唐东家这样的大好人抓了。你们知道唐记产业被封，有多少家庭揭不开锅吗？你们知道这些年要不是唐东家，有多少人会被冻死饿死吗？皇家私塾能建成，穷苦百姓能让子女去读书，全是因为唐东家的功劳。她为朝廷做了这么多实事，你们居然为难一个弱女子。她夫君带着叛军攻打京城，那你们抓她夫君去啊！”

    “这些人就是打着这个幌子贪图唐东家的产业。你们没听外面的人说吗？唐东家是首富，她的家产富可敌国。朝廷那些贪官把唐东家抄了，国库都被塞满了，听说还多建了几个国库。这群人卑鄙无耻，简直不要脸。”

    唐宋两家的人看着唐伊人。唐伊人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那些人在那里咒骂。

    这里是都察院的大牢。他们被关押在这里，蒋国公不会为难他们的，最多把他们关押几天。其实这也是在保他们。

    “吃饭了。”一人提着桶过来，把桶里的饭菜盛进他们的碗里。

    “这位小哥，你下次给我们带点鸡腿呗，我们付钱。”唐伊人取下头上的发簪递过去。

    那人接过唐伊人的发簪，点了点头。

    唐宋两家人端着碗，吃着寡淡的饭菜。

    “伊人，那么一支金簪得买多少鸡腿了，你也真是舍得。你就不怕他拿了簪子，但是不办事？”

    唐伊人凑近汤氏的耳边说道：“那人是夫君派来的。他的腰间有枚玉佩，是夫君的信物，我能认出来。”

    “那你怎么不给川子带个口信？”汤氏一听，急了。

    “我带了啊！我不是让他带发簪了吗？那支簪子是夫君送我的，他一看就知道我的意思，我在向他报平安。”

    “算他有点良心，知道来看你。”林氏说道，“这样说来，他真的要抵达京城了。“

    唐伊人看着大牢的窗口，从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总算是要走向结局了。

    “也不知道盈盈他们怎么样了。”林氏说道，“还有那两个小家伙，我们这么久没有去找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放心吧，娘，他们比同龄人机灵多了，更何况小年和小礼会照顾他们的。”



 第493章 动乱

    京城作为首都，是最繁荣的都城，从来都是热闹的。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就算偶尔出现行人也是办了正事后匆匆地往家里赶。

    三皇子骑着马，看着空荡荡的京城街道，眼里满是野心。

    “殿下，收网了。”温书玉扬起谄媚的笑容。“我们的人送来消息，叛军已经在城外五十里，明天就会到城门。”

    “城门紧闭，叛军攻城，父皇必然会把虎符交给我。”三皇子得意地说道，“我的那个好皇兄病得下不了床，其他废物皇子怕死不敢接下这个重任，只有本皇子可以为父皇分忧。在这个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本皇子。”

    “殿下英明。”温书玉的眼神越来越狂热。

    只要三皇子的大业成了，他这个谋士就是首功，到时候封王拜相不成问题。

    等他成为赢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当着宋璃川的面好好疼爱唐伊人那个女人。

    他不会杀她的。一，她是福星，谁娶她就会旺谁。她要是不听话，把她的四肢砍了，或者捆绑在家里，也不会让她死。二，她是经商天才。只要她顺从他，他就有用不完的银子。至于她会不会乖乖听话，这也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她落到他的手里，想让她听话的方法有许多，比如说有一种让人听话的蛊虫，或者给她下失忆的药。

    到那时，他要废了宋璃川，让他变成傻子，以后就给他当奴才，专门给他洗马桶。他宠幸唐伊人的时候，还让他在门口跪着听，也不知道变成傻子的宋璃川会不会有感觉。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他们生的那对儿女。他绝对不会让宋璃川的野种活在这个世上，所以到时候会让他们彻底消失。

    温书玉仿佛已经看见宋璃川那凄惨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巷子里，几个黑衣人盯着三皇子和温书玉的方向。其中一个人拉满弓，对准三皇子的方向。

    “先别动手。”宋纪年按住宋纪礼，“你忘了二叔的话吗？”

    “要不是这些人，二婶他们也不会受这个苦。”宋纪礼愤怒地看着他们的方向，“他们今天的人不多，干脆杀了。”

    “我们在这个时候杀了他们，先不说能不能杀掉，那个三皇子的身边有死士，他们躲在暗处，只有遇见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就当我们今天能杀了他们，那你觉得杀了他们就行了吗？他们还有其他同谋，就算杀了他们，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而且我们打草惊蛇，可能还会连累二婶他们。二婶他们现在在大牢里，其实是被蒋国公他们保护起来的。”

    “他们已经走了，我想杀也杀不了了。”宋纪礼只有收回弓箭。“哥，我真是一刻都等不久了。”

    虽然知道唐伊人他们在大牢里没受什么苦，但是他们被关在大牢里出不来，那已经是天大的委屈和苦楚了。

    “就这几天了，再忍耐几天。”宋纪年说道，“我们走。”

    百姓们躲在房间里唉声叹气。

    边境平定了，没有外敌侵犯他们的领地，好不容易平息了战火，结果内战又开始了。

    之前的战火都是烧在边境的，他们这些京城的百姓是感受不到战火带来的危险和死亡气息，这次真切地感受到了。

    最近要打仗了，城门关上了，而粮价和布价疯狂上涨。对普通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

    百姓们待在家里，双手合十，祈求上苍让这场战火早些熄灭，让他们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第二日，三皇子跪在大殿上，看着皇帝派人赐下来的虎符，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得到了！终于得到了！

    有了虎符，他就可以调动兵马，而所有的兵马都得听他的。

    父皇啊，好戏现在才开场，你做好准备了吗？

    城门口。那名高大的男人骑在马背上，看着面前的城门，那双眼睛冰冷无比。

    “首领，我们终于打到京城了。现在怎么办？直接攻城吗？”

    宋璃川嘴角上扬，淡道：“不急，让大家暂时休息。”

    叛军在城门外停了下来。这一扎营，居然在外面守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刚黑，带着火焰的弓箭射向城门方向。

    各种投石机器用上了，各种带着石脂水的草垛子射进了城墙里，紧接着就是各种绳索上了墙，叛军开始攻城了。

    原本寂静的夜晚开始喧闹起来。

    都察院大牢。一名身影走进来，打开大牢，把唐伊人抓了出去。

    “你们做什么？”唐宋两家人冲过去要抢人，却见那人拔刀威胁。

    “娘，爹，你们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唐伊人说道，“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为难他们。”

    “宋夫人，还是你识时务。那你就别做多余的事情，赶快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去见你夫君。”

    唐伊人跟着那人走出都察院门口。

    刚到门口，蒋倾荣坐着轮椅出现，在她的身后是苏子婳。

    苏子婳身后的士兵把那些三皇子的手下围了起来：“行了，你们就走到这里吧，宋夫人交给本公主就行了。”

    “公主殿下，陛下已经把虎符交给三皇子殿下，三皇子带着将士们正在清剿叛军，你这个时候把叛军的夫人带走了，岂不是说你与叛军是一伙的？如果此事汇报给陛下，就算你是公主，只怕也承担不起后果。”

    “本公主乃嫡公主，这世间就没有本公主承受不起的后果。宋夫人一直是都察院的客人，当然应该交给都察院看管。三皇子想要对付宋璃川，却要为难一个女人，这就太不要脸了。”

    蒋倾荣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的人立即上前，把三皇子派来的人团团围住。

    蒋倾荣不放人，他们又只带来几个人，现在想抢人，明显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们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扑哧！蒋倾荣的手下动手，直接把三皇子派来的人杀了。

    “与其放他们回去给三皇子添助力，还不如直接解决了。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公主殿下，你是去看戏，还是回去休息？”

    苏子婳抱着双臂：“废话，这么好看的戏，本公主非要亲临现场不可。”



 第494章 平定

    城门开启，叛军杀进京城。

    百姓们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打杀声持续到了天亮，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对京城的百姓来说，只怕接下来几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他们生在繁华的京都中，战火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这让他们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

    天亮时，皇宫里，皇帝坐在龙椅上，威严地看着门口方向。

    外面的打杀声越来越小，随着最后一道惨叫声结束，平静下来。

    砰！宫门打开，一名穿着盔甲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他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咧嘴笑得得意：“父皇，你这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宋璃川？”

    “你说呢？”皇帝锐利地看向三皇子，“我的好皇儿，不装了？”

    “哈……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手里了，我还需要跟你演什么？”三皇子贪婪地看着皇帝，“父皇，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猜。”皇帝抿着嘴唇，表情冷冽。

    “我猜啊，父皇这么聪明，应该是叛军进城之后没多久你就反应过来了吧？按理说城门这么高，叛军就算再厉害，要是没有内应的话，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杀进来。叛军杀进来的速度太快，父皇这么聪明，想必知道城里有人想他们进来。”

    “父皇再猜猜是不是真的有叛军？这支叛军是不是宋首辅的余孽？然后，你再猜猜，宋璃川是谁的人？”

    三皇子像个战胜的公鸡，在这宫殿里大声地炫耀自己的成功。

    “父皇，你这么疼爱皇兄，皇兄很快就会来陪你的。你放心好了，你们父子一个都不会落。”

    “是吗？”从后殿走出来一个人，赫然就是他嘴里的皇兄，也就是当今的太子。

    这些日子一直病得下不了床的太子正红光满面地站在他的面前，一身储君才能穿的蟒袍在他的身上格外的尊贵和精神。

    “你的病好了？怎么可能？那是慢性毒药，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难道你没有中毒，你是装的？”三皇子看着太子的模样，眼神阴狠。“你居然骗过了我的暗线。”

    “如果不演得逼真一点，怎么骗得过这么聪明的皇弟呢？”太子看着三皇子，与皇帝如出一辙的眼神如刀似剑。

    “你骗过我又怎么样？兵符是真的吧？兵符在我的手里，我可以调动兵马。还有那支叛军，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叛军，而是我精神培养出来的私兵。我故意打着宋首辅余孽的幌子引起混乱，引宋璃川去剿匪，再借机用宋首辅的名号策反他，让他成为我的棋子。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是在为宋首辅鸣冤叫屈呢！哈哈哈，一群蠢货，真是蠢死了。”

    从宫门口传来轮椅轱辘声。苏子婳推着蒋倾荣走进来。

    “殿下在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们跟着高兴高兴。”蒋倾荣淡淡地说道。

    三皇子看见蒋倾荣，收敛了笑容，神情警惕起来：“蒋国公，你现在的身体需要静养，朝中那些操心的事情就别管了。”

    “蒋家世代受皇室庇护，我祖孙几代对皇室忠心耿耿，只要与天下时局有关的，蒋家就不能不操心。”

    苏子婳瞪着三皇子：“三皇弟，你别在这里笑了，笑得难听死了。你出去看看外面死了好多人，我还看见一直跟着你的那个什么随从亲信的，也死了。这两支队伍打来打去的，杀红了眼，也不知道会不会误杀自己人。”

    三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可能？我的人怎么会死？宋璃川在刚进城的时候就被我的人下药了，只要他们进了城，整支队伍都是听我召唤的。我既有兵符控制军营，又有私军调用，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控制……”

    三皇子如同见鬼似的看着带着军队杀进来的宋璃川。

    宋璃川的身后有他的亲信，而他的亲信押着几个人，那几个人正是三皇子派出去统领私兵的心腹手下。

    “微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璃川跪下来向皇帝行礼，“陛下，幸不辱命，叛军七万三千八十五人全部带进京城，剿灭五千九百三十二人，剩下的全部在控制之中，等着收押听审。”

    三皇子瞪着宋璃川：“你故意把他们带进京城，就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仅仅如此，还是为了配合你演出这出戏。你不是说他们是宋首辅的余孽吗？那他们就是宋首辅的余孽。我把他们带来京城，配合你造反，配合你里应外合逼宫。太子殿下重病，宋家被抄家，我的妻子被关押起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我成了乱党，陛下要对宋唐两家下手，而你的逼宫计划顺利实施了。”

    “真是蠢货！”皇帝冷冷地说道，“早在宋爱卿执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已经派人给朕送了信。太子没有中毒，所有的症状都是他装出来的。朕也没有对宋爱卿失了信任，相反朕担心你没轻没重伤了宋爱卿的家人，所以才让蒋国公亲自看管唐宋两家的人。你蠢笨如猪，偏要学别人逼宫，就算这江山落到你的手里，只怕要不了几年就得亡国。”

    “你要是老实点，好好当个逍遥王爷，这辈子荣华富贵不好吗？你偏要肖想不该想的。既然你不想活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你了。你的那些废物手下全部在控制之中。冯将军受伤是假，藏在暗处布兵是真。蒋国公虽然腿脚不便，但是他领兵打仗的能力足够吊打十个你。你文不成武不就，还学别人造反，真是可笑至极。”

    三皇子腿肚子一软，坐在了地上，表情绝望。

    苏子婳翻了个白眼：“幸好我不是皇子，要不然像他这样钻牛角尖，年纪轻轻就活到头了，真没意思。”

    皇帝早就知道三皇子的筹谋，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时，他的神情仍然无比失望。

    “来人，把他押下去。”皇帝朝外面喊道。

    从外面冲进来几个禁卫军。

    如果之前三皇子还将信将疑，在看见这些禁卫军时，他心里最后那点幻想破灭了。



 第495章 破灭

    三皇子筹谋了那么久，连龙袍都做好了，只等着这一天快些到来，他好坐上那个至尊的位置一统天下。

    父皇的心里只有太子，其他皇子在他的眼里就是草包。他就是想要父皇看看坐上龙椅的是他最看不上的草包，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很兴奋。然而，他还是输了，输得彻底，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们君臣父子齐心，陪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只怕在他们的眼里他就是戏院里的猴，丑陋而可笑。

    “哈哈哈……我输了！”三皇子挣脱禁卫军的钳制，神情癫狂起来。“不用你们费心，我不会任你们宰割。”

    三皇子抽出禁卫军腰间的剑，用力一抹脖子，扑通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全场寂静。

    这场闹剧持续了好几个月，弄得人心惶惶，百姓跟着不得安宁。如今终于唱到了最后一段，落下了尾声。

    “父皇，你没事吧？”苏子婳扶着皇帝，担忧地看着他。

    不管三皇子有多不受宠，他终究是皇帝的儿子。当父亲的看见自己的儿子死在面前，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皇帝拍了拍苏子婳的手背，疲惫地说道：“这里乱，你不该来凑热闹。现在已经结束了，你带着蒋爱卿回去吧！”

    “父皇，我留在宫里陪你。”苏子婳说道，“至于蒋倾荣，他才闲不住呢！虽然三皇弟没了，叛军没了首领，他们应该不会再垂死挣扎，但是毕竟有那么多人，还是让他去帮忙收拾残局吧，我留在宫里陪你和母后。”

    太子叮嘱了一句：“父皇，让婳儿陪你吧！其他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就是了。三皇弟已死，他的那些人输局已定。”

    大牢里。汤氏和林氏相互依靠着。从窗口透进来的亮光说明现在时辰不早了，天已经亮了。外面打杀声持续了一整夜，他们被关在大牢里，听着外面的打杀声，真担心下一刻就要杀进大牢里，然后趁乱把他们都杀了。

    “外面没动静了，是不是结束了？”汤氏推了推半梦半醒的林氏。“你说谁赢了？”

    “我哪里知道？”林氏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担忧，“川子不会真的造反了吧？不，我始终觉得不对劲，他不是这样有野心的人。哪怕他真是为宋首辅鸣不平，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可是，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你儿子真的造反，他那点兵马不可能赢得了朝廷兵马。他一输，咱们也跟着受连累，只怕真要死了。”

    “不会的，孩子他娘。”唐大河坐在对面，看着汤氏说道，“我了解川子，他绝对不可能拿伊人冒险。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有隐情，咱们再等等，或许没有那么吓人。”

    有人过来了，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应该是朝他们过来的。

    几人紧张地看着牢门的方向。

    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众人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汤氏站起来，趴在牢杆上，看着对面的方向。

    “闺女，你怎么来了？不对，你不会又要被关进来吧？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看见川子啊？”汤氏急问。

    牢门打开，狱卒笑呵呵地说道：“各位，放心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

    汤氏第一个急不可耐地走出来，抓着唐伊人的手掌，急切地说道：“闺女，外面怎么样了，谁赢了啊？”

    “你有没有见到川子？”林氏走过来跟着问。

    “娘、婆母，有什么话出去再说。你们还想待在这里吗？”唐伊人朝大牢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汤氏摇摇头，一脸嫌弃地说道：“不，我们不想待了。走，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反正能出去，说明他们安全了。

    如果他们要被治罪，根本没必要把他们带出去，直接把他们关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就是了。

    走出大牢之后，只见从对面跑过来一道身影，赫然就是宋挽云那个小不点。

    宋纪盈牵着宋砚青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扑到了林氏的怀里。

    宋挽云从汤氏的怀里出来，又拉着唐大河的手掌，甜甜地说道：“姥爷，他们没打你吧？”

    唐大河笑呵呵地摸了摸宋挽云的头发：“放心，他们没打姥爷。不过姥爷每天想小云儿，想得心都痛了。”

    “现在出来了，小云儿陪姥爷玩，等姥爷玩腻了，小云儿再去读书。”宋挽云拉着唐大河的手掌说道。

    唐伊人察觉到了异响，回头看过去，看见了那身穿盔甲的高大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是爹回来了！”宋砚青激动地喊道，“爹，我们在这里。”

    唐伊人迎了上去，任由宋璃川紧紧地抱在怀里。

    宋璃川感觉到唐伊人纤瘦的腰身，这腰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细了，可见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委屈。

    “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跟着担惊受怕。夫人，对不起，你打我吧！”宋璃川又收拢了些力气。

    唐伊人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推了推他：“我没事。不过你再用力一点，我就有事了，快松开我。”

    他自己有多大的力气，心里没点数吗？

    宋璃川连忙松开她，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你那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没那么容易处理好吧？虽然我现在有许多问题想问你，但是我知道这个时机不对，所以你先去忙你，等你忙完了就回家里休息。不对，咱们家被抄了，现在只能去大哥那里落脚。不过大哥那里地方不大，只能先挤一挤。”

    “本来抄家就是作戏，刚才陛下已经把宋家的大宅子还给我们了。我已经派人去收拾出来，现在回去就能住自己的大房子。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但是如你所说的手里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好，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你先回去等我。”

    唐伊人轻轻地点头：“我等你，你别急，先照顾好自己。”

    他的眼睛里一片红血丝，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第496章 真相

    唐宋两家人回到他们的大宅子。

    当他们坐着豪华的马车回到宋府门口时，经过的百姓先是震惊地看着他们，接着一个个热情地迎上来。

    “唐东家，你们回来了！”

    “你们没事了吧？事情查清楚了吧？”

    “我就知道你们是被冤枉的，你们家都是好人，怎么可能犯事？老天爷有眼，总算把你们放回来了。”

    “唐东家，你瘦了不少啊，现在没事了，在家里好好养养，别急着出来开店。你会开店的吧？我馋你家的酒都馋疯了。”

    唐伊人看着热情的左邻右舍，笑着回应他们的话。虽然她也分不清是谁问的，反正一起回答总是没错的。

    唐春生从人群中挤进来，见家里人都没事，放下心来。

    “妹妹，是小年小礼找到我们，说你们不会有事，我们才没有来找你们的。我和灵秀都计划好了，要是再过半个月还不见你们出来，我们就去找你们。我们还特意找了信得过的人把孩子安置给他。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

    唐春生急着解释这段时间的不作为，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大河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爹，你干嘛打我啊？我已经解释了，要是你们再有半个月没有消息，我们肯定会想办法见到你们的。”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蠢东西。当初你妹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提前给你打了招呼，让你带着妻儿先躲起来，要是见势不妙就赶快带着妻儿去找老二那家子。你妹妹提前给老二他们写过信，也是让他们先避避风头，找个地方躲起来。”

    “如果我们真的出事了，你带着妻儿找我们做什么，给我们陪葬吗？这种时候你不好好护着自己，跑来演什么深情？”

    汤氏也是一脸嫌弃：“幸好家里生了你妹妹这么聪明的女娃，要是没有她，指望你这个笨蛋，咱们一辈子也过不上好日子。你要好好对待儿媳妇，也只有她不嫌弃你笨。”

    张灵秀抱着孩子在旁边偷笑。

    “嫂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前段时间你在坐月子，是不是我们的事情让你没有坐好月子？”唐伊人拉着张灵秀的手说道。

    张灵秀红着眼眶：“傻妹妹，你还说我，你自己才瘦了。我们的确担心你们，但是再担心我们也没受苦啊！”

    “我们没事。好了，不在这里站着了，你还得好好养着。”唐伊人说道，“我们现在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得听我们的，把这亏损的身体再调理回来。大哥，你是怎么照顾嫂子的？她坐月子的时候可马虎不得啊！”

    “我说了也没用，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在大牢里受苦，我们哪里放得下心？虽然我也劝她了，让她少忧心。可是这种事情不是能控制得住的。”

    全家人进了大门，见里面的一切都如离开前的一样。之前赶走的仆人也回来了，一个个眼含热泪地看着他们。

    “主子们，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奴才们已经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保证与你们离开的时候一样。各位主子们，你们这段时间受苦了，先泡个澡，再好好休息。”管家带着仆人们行礼。

    “好了，别多礼，都起来吧！”唐伊人说道，“我们的确累了，那就先去泡泡澡，休息好了再细说。”

    宋挽云缠着唐伊人，要与唐伊人一起泡澡。

    宋砚青毕竟是小男子汉，倒是不会缠着自己的娘亲。虽然他也想与唐伊人亲近，但是泡澡的时候还是会避开的。

    宋砚青缠上了姥爷，缠着姥爷问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我们刚开始在太医院装病，公主姨姨经常来看我们，我们虽然担心爹娘，但是公主姨姨会安慰我们，日子也能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医院的太医们发现原本应该给我们的药里出现了毒药，暗中还有人在打探我们的消息，他们知道我们不能再留在太医院了，就想了法子把我们送了出来。”

    “我们找到大哥二哥之后，大哥二哥说联系上了爹爹，他没有造反，一切都是布的局，就是为了让暗处的坏人早点浮出水面，也让大哥二哥的亲爹他们沉冤昭雪。大哥说聪明的小孩是会配合大人的计划的，我和妹妹就配合着计划。”

    唐大河一边给小孙子洗头发一边说道：“幸好你爹娘聪明，才生出你们这么聪明的娃，这才没让人操心。”

    唐伊人泡了澡，带着宋挽云和宋纪盈上床休息。在她睡醒之后，发现两个小丫头已经跑出去玩了。

    她听见外面有玩闹声，穿好鞋子走到窗口处，看见几个小不点正在院子里玩耍。

    宋纪年和宋纪礼已经与宋璃川差不多高了，甚至宋纪礼比宋璃川还要壮实些，但是陪弟弟妹妹玩耍的时候还是那么有耐心。

    汤氏和林氏等人正在不远处坐着看他们玩。此时隔壁的几个邻居上门拜访了，显然在问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回事。汤氏和唐大河等人到现在还是迷糊的，哪里能为他们解惑，所以都是一问三不知，让他们自己回家问家里的男人。

    此事闹得这么大，朝堂那边肯定要闹翻天，街坊邻居都是官家的，早晚也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人……”春菊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水和点心。“你先吃点东西吧！”

    “春菊，什么时候回的京？”唐伊人看见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春菊，惊讶地看着她。

    “原本还在别的地方经营分店的，听说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之后就往这里赶，正好在路上遇见了老爷。我是跟着老爷的队伍进的京城，在路上听老爷的随从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才踏实了些。”

    “我们没事，也没受什么苦。你别看我们瘦了，那是因为大牢里的饭菜太难吃。其实除了这些，相当于在那里歇息了几个月。”唐伊人说道，“自从咱们开始做生意以来，一直马不停蹄的，难得有个大长假，我当然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第497章 团聚

    唐伊人回来之后，没有急着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而唐记酒坊到现在还是关闭状态。

    除了唐记酒坊之外，她名下的其他店铺都没有开业。

    那些伙计们急得不行，就怕唐伊人这位官家夫人以后会安心当她的权臣夫人，不愿意再辛苦打理生意。毕竟宋璃川为了大业以身伺虎，冒着生命危险把那些叛军引到了京城，再与京城里的蒋国公等重臣里应外合，把野心勃勃的三皇子党一网打尽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大家现在已经知道宋璃川不是乱臣贼子，他也没有造反的想法，相反他还立了大功。

    宋璃川立了大功，代表着他马上要升官了。他一升官，唐伊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那些世家夫人最讲究颜面，要是她觉得打理生意是上不得台面的，不愿意再打理生意，那曾经跟着她在生意上混得风生水起的那些人怎么办？

    “夫人，李管事他们问了几次了，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把店铺开起来。”秋月按着唐伊人的肩膀。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让大家休息一下，缓口气吧！再说了，现在时局也还没有稳定。你看我们家那位从宫变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还没有回来过。你说他不会是故意躲着……”唐伊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已经看见宋璃川了。

    秋月看见宋璃川出现，对唐伊人说道：“奴婢在外面守着，夫人有事唤奴婢。”

    在宋璃川进门之后，秋月把房门关上。

    宋璃川明显收拾干净了，身上还有水渍，这是从浴房里清理好之后才回房的。

    唐伊人看着宋璃川疲惫憔悴的身影，摸了摸他粗糙的脸。

    这次的事情真是把他们家的人折腾得够呛，瞧宋璃川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

    她最多就是瘦了几斤，其实精神状态是很好的。她知道苏子婳会保她，暗处还有小年小礼在护着她，她就算人在大牢里待着，那也是有恃无恐的。

    宋璃川不一样。他的每一步都要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他是用自己的性命拼杀出前路，避开了这次危机。

    “累坏了吧？”唐伊人拉着他走向对面的大床，“快躺着休息，什么时候眼睛里的红血丝没有了，咱们再说话。”

    宋璃川的确很累，但是更想见媳妇。

    他这么急着把那些事情处理完，就是急着回来见她。

    他搂着唐伊人，闭上眼睛。

    他现在的样子只会让她担心，还是听她的话先把精神养回来，等养好了精神，再把这些日子的话都说给她听。

    唐伊人已经睡过了，而且睡得很饱，按理说应该没有睡意。然而宋璃川搂着她的时候，她感觉很安心，竟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是被笑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宋挽云和宋砚青趴在床边，宋挽云用鸡毛掸子上的鸡毛挠着宋璃川的鼻子。

    “云儿……”唐伊人正想阻止，不料宋璃川搂住了宋挽云，用手挠着她的痒。

    “哈哈……爹我错了，别挠了，好痒。”

    宋璃川挠着宋挽云的咯吱窝，把宋挽云挠得笑声不断。宋砚青扑过来，压在宋璃川的身上，大叫着‘姐姐我帮你’。

    唐伊人笑看着这父子几人。

    宋璃川明显精神多了，也有力气陪孩子们嬉闹了。他搂着一儿一女，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唐伊人：“夫人，我回来了。”

    她当然知道他回来了。

    之前出了都察院的大牢，他从对面跑过来抱住她。之后她在家里等他，他在处理余孽的事情。然后就是现在，他回到了他们的家里，抱着他们的一对儿女，然后看着她说‘我回来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滋味总算是消失了。

    唐伊人抱住宋璃川的脖子。

    宋璃川用额头蹭了蹭唐伊人的额头，沙哑地说道：“我让夫人受苦了，以后夫人慢慢罚我。”

    唐伊人轻轻地摇头：“不苦，我很开心，你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爹，我们好担心你，你回来了，我们总算能安心睡觉了。你不知道，弟弟是个爱哭包，他总是在梦里哭醒，嘴里喊着‘爹爹’，让我好想扇他一巴掌。不过看他哭得那么可怜，我就没有欺负他了，还哄他睡觉。”宋挽云说道。

    唐伊人点了点宋挽云的额头：“你这性子随了谁？这么凶悍，以后可怎么得了？”

    “他们说我像娘。”宋挽云笑眯眯地说道。

    “我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夫子教过我的。”宋挽云一副得意地说道，“这代表着我比娘还要厉害。”

    宋璃川笑着附和：“厉害是真厉害，但是没有你娘厉害。在爹的眼里，你娘才是最厉害的。”

    “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唐伊人不依，捏着宋璃川的脸颊。“好啊，带着女儿欺负我是吧？”

    一家四口难得这么放松，就在房间里待到饿了为止。

    两个小不点有许多好奇的事情要问他们，他们难得放松一下，没有别人打扰，一直陪着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玩耍、聊天。

    宋挽云向来闲不住，很快觉得没意思了，拉着宋砚青跑出去找大哥二哥玩了。

    宋璃川搂着唐伊人，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没别人了，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我全都告诉你。”

    “三皇子怎么样了？”唐伊人问。

    “死了，自尽的。他不自尽，也是死路一条，他这次倒是没有挣扎，直接结果了自己。”宋璃川说道，“他后院的妻妾全都被送进了官妓营，男丁都被抄斩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这就是冷酷的皇权。

    如果不斩草除根的话，他的后人极有可能卷土重来，那对当今的储君来说是未知的危险。作为未来的接班人，他在处理政事上必须有雷霆手段，因此这个决策再艰难，他也得硬着头皮做了。只有这样，那些跟随他的人才能真正地放心。谁也不想未来的储君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那样的人是当不了一国之君的。



 第498章 前世

    唐伊人趴在宋璃川的怀里。

    宋璃川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像只小猫似的依偎着他。

    两人多年夫妻，孩子也这么大了，但是在没人的时候，她不是什么商界女强人，只是一个喜欢撒娇的小娇妻。

    宋璃川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柔地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再有一次，我就不要你了。”唐伊人气恼地说道。

    “夫人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现在又老又丑，夫人别想始乱终弃。”

    唐伊人轻轻地捶了他的腿一下，哑然失笑，嗔了他一眼：“老不羞。”

    宋璃川低头亲了亲她的唇瓣：“夫人，我们今日早些用晚膳好不好？”

    “你刚回来，家里人肯定等着你吃团圆饭。”唐伊人从他的腿上起来。

    “不会的。”宋璃川搂着她的细腰，“大家都清楚我这段时间累得够呛，肯定会让我先休息好，团圆饭随时都能吃。”

    唐伊人脸颊一烫，从床上下来：“别胡闹了，快去前院吃饭。”

    宋璃川收拾好自己，下了床，再次抱住了唐伊人：“夫人帮我更衣。”

    现在的他哪有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那么高大的汉子居然在夫人的怀里撒娇，像只摇尾乞怜的大狼狗。

    当宋璃川带着唐伊人来到前院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唐大河正在开酒，见他出来，说道：“刚刚好，快来。”

    唐伊人瞪了宋璃川一眼，眼里有庆幸，也有羞恼。

    幸好刚才没有听他的胡话，顺着他荒唐，要不然让全家人在这里等着他们，要不了多久都知道两人在房间里没羞没臊。

    虽然两人是正经夫妻，而且这么多年的恩爱也让大家理解小别胜新婚的狂热，但是她也是要脸面的。

    他们老夫老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哪能像年轻人那样不管不顾的？

    “女婿应该很累了，这酒可以喝，但是要少喝点，免得伤身。你老丈人就是见你回来了，太高兴了，非要挖出他珍藏了许久的酒来庆祝一下。你也别管他，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就回房歇着。”汤氏在旁边说道。

    唐春生给宋璃川倒酒，说道：“我给秋生写了信，让他把分店的事情处理好就来京城。这次不仅宋首辅的冤案被重新搬出来审理，连蒋姑娘家里的案子也重新审理了，蒋家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城了。秋生和弟妹也应该来京城与咱们团聚。”

    “这是好事。以后我们就在京城扎根了。”汤氏说道，“咱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妹妹和妹夫拼出来的，以后不管你们做什么事情都要顾及妹妹和妹夫，千万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最近陛下应该会有新的封赏，封赏之后会给我几个月的休沐，让我可以回老家一趟，算是荣归故里。”宋璃川说道。

    “妹夫，是不是要给你升官了？”唐大河期待地看着宋璃川。

    宋璃川笑了笑：“大差不差。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会给我什么样的官职。”

    “不管是什么样的奖赏，这次我们全家人都活了下来，这就是最大的幸事。再大的官也没有我们全家人在一起重要。”

    所有人举杯，一起为这次劫后余生庆祝。

    宋璃川没有贪杯，喝了几杯之后就不说了，唐大河和唐春生父子也不劝酒，还让唐伊人早些带宋璃川回去休息。

    桌下，宋璃川一直抓着唐伊人的手，那双眸子里满是火热。唐伊人被他的眼神烫得不自在，带着他回房了。

    几个孩子有长辈们照顾，再加上这么晚了，他们也该回房休息，所以剩下的时间都是他们夫妻的。

    夜晚，唐伊人再次瘫软在宋璃川的怀里，面色红润的她流着香汗，一身疲惫地说道：“不行了……”

    宋璃川吻着她的脖颈，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见她的脸颊被自己的茧子磨红了，连忙放轻了些。

    “伊人，这一路我数次死里逃生，数次陷入困境，可是每次想到你，我咬着牙咽着血撑了下来。我告诉自己不能死，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我不能输，我输不起。我要与你白头到老，我还要陪你余生的几十个春夏秋冬。”

    唐伊人靠在他的身侧：“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花言巧语？”

    弄得她鼻子酸酸的。

    “是真情实感。”宋璃川与她十指相扣。“我不畏生死，却怕你哭。夫人，我的挚爱，此生能遇见你，是我的幸事。”

    “你今天怎么了？”唐伊人察觉宋璃川有些不对劲，半撑起身，疑惑地看着他，“我总觉得你不对劲。”

    宋璃川贪恋地看着她：“在行军的途中，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娶的是唐玲珑，你嫁的是温书玉……”

    唐伊人脸色变了变。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宋璃川继续说下去。他说的无非就是他们前世的事情。前世的他死得很早，所以梦境到他死亡就结束了。

    “如果我们没有换亲，我的结局应该就是梦里的那个样子。温书玉在大牢里吵着要见你，说你本是他的妻，是我抢了他的福气，我派人打了他一顿，他没撑过来死在了大牢里。他说他应该是权臣，我现在拥的一切都是他的。”

    唐伊人捏了捏手心，看着宋璃川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宋璃川窝在她的怀里，高大强壮的汉子在此时此刻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想要夫人的温度让他安心。

    算了！不要给他添堵了。前世的种种早就过去了，该死的人也死了，而他只需要把那当成一场噩梦。

    “那些都是假的，只是噩梦而已。”

    “不是噩梦，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做这个梦，温书玉不会跟我一样做梦，所以是真实发生过的。”

    “如果真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你会介意吗？”唐伊人问。

    “介意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庆幸吗？”宋璃川搂着她，“我的好夫人，你夫君没这么傻，为一个梦与你生出嫌隙。我只会感谢老天爷的偏爱，让我避开了那些死劫。我只会更加珍惜你，感谢你眷顾的人是我。”

    唐伊人红了眼眶，笑含热泪：“嗯，我们都要珍惜老天爷恩赐的缘分。”



 第499章 权臣

    皇帝的封赏下来了。

    唐宋两家人在府里跪着接旨。

    宋璃川被封为正一品的大将军，在军区担任要职，同时拥有了世袭侯爵爵位。另外，唐伊人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宋璃川军功赫赫，又解决了皇权内斗，这样的功绩在近几年是没有过的，皇帝给他一个世袭的爵位是应该的。至于唐伊人的诰命，不仅是因为宋璃川立过的功劳，更是因为唐伊人这些年为天下百姓做过的实事。这个诰命是她自己挣的。

    宋璃川的封赏下来，百姓们望眼欲穿，就等着唐记酒坊重新开业。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唐宋两家人回乡探亲的消息。

    宋璃川凭本事挣了爵位，改换了门庭，这样的成绩足够他们回乡祭祖，然后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与此同时，宋纪年三兄妹的身份也恢复了。宋纪年作为宋首辅的长子，拿回了他家的一切。

    不过，宋璃川要带着唐宋两家人回乡祭祖，宋纪年和宋纪礼没有跟过去，但是宋纪盈跟过去了。

    “我也要去。”冯青鸾抱着唐伊人的胳膊，撒娇道。

    “你不是要成亲了吗？”唐伊人问，“我夫君只有三个月的休沐时间，我们得快去快回，不能参加你的婚宴。不过，作为好姐妹，我早就为你备了大礼。”

    “不成了。”冯青鸾气愤地说道，“他早就恢复记忆了，一直瞒着我，这样充满欺骗的婚姻还不如没有。”

    “他为什么瞒着你？”唐伊人问，“就算他恢复记忆了，只要他的来历没有问题，之前没有妻儿，你们的婚事又不会有什么变动。”

    “嗯……”冯青鸾摸了摸鼻尖，“与家里的长辈有关。”

    “什么意思？”唐伊人不解。

    “他爹与我爹不合，要是他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我家，我们的亲事肯定成不了。于是他就一直瞒着。如果不是我爹发现他爹出现了，还偷偷与他见面，把两人抓了一个正着，只怕我就稀里糊涂就成亲了。我爹现在也死活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这种事情逃避是没用的，你得和他说清楚。你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自己跑了，扔下他在那里不知所措。”唐伊人说道。

    冯青鸾叹气：“我其实也没多生气。不过，我爹非常反对，我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想继续了。”

    “你看谁来了？”唐伊人朝对面噜噜嘴。

    冯青鸾回头，看见了顾白提着包袱快速走来的身影：“我收拾好了行李，多带了些银票，路上缺什么就直接买。”

    冯青鸾瞪着顾白：“好啊，你巴不得我逃婚是不是？”

    “不是。”顾白清俊的脸上满是无辜。“我是和你一起逃婚。”

    冯青鸾：“……”

    唐伊人轻咳一声，对宋璃川说道：“咱们快走，要不然没办法向冯将军交代。”

    冯青鸾一把抓住唐伊人，认真地说道：“不许走，要走必须带上我——们。”

    既然双方的长辈对这门亲事有异议，那就让他们商量好了再说。他们不想留在京城给他们当靶子，所以先溜为敬。

    “我留信给冯将军，说明此事。”宋璃川说道，“他们想散散心也无妨，反正也就三个月，大不了婚期延后。”

    听宋璃川这样说，唐伊人便没有再反对。

    两家人收拾好东西就出城赶路了。

    “等一下……”一辆马车快速地追上来。

    从马车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唐伊人打起帘子，看着后面的马车。

    当马车停下来时，苏子婳的身影在他们面前出现。

    “我也要跟你们去。”苏子婳说道，“对了，我还拐了一个人，瞧瞧这是谁。”

    唐伊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了蒋倾荣那张菱角分明的俊颜。

    蒋倾荣朝宋璃川点了点头：“叨扰了。”

    “怎么回事？”唐伊人说道，“公主殿下，我们只是回乡省亲，三个月之内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啊！之前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正好我打听到荣城有位神医，就想带蒋倾荣去看看，说不定有用呢？”

    “那好吧！”唐伊人说道，“陛下同意你拐走蒋国公吗？”

    “蒋倾荣这些年累死累活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再不给他找神医，蒋家就要绝后了。我父皇与他爹是结义兄弟，他也怕无颜见自己的义兄，当然不会拦着。”苏子婳说道，“我也想出京散散心，免得被人纠缠，烦人。”

    唐伊人知道苏子婳说的是前驸马王之珏。前世王之珏死得早，长公主当了寡妇，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这次不等王之珏那里出事，长公主先与他和离，他们的命运完全改变了。不过，王之珏显然想要挽回长公主，所以不愿意放弃这份感情。

    苏子婳想断干净，这个时候带着蒋倾荣离京不仅是为了蒋倾荣的病情着想，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带着蒋倾荣出行，男未婚女未嫁，王家的规矩向来多，想必以后不会再纠缠她。

    “好了，人到齐了，出发！”

    宋挽云好奇地看着外面，高兴地说道：“出发罗！”

    这些年唐伊人忙着生意，宋璃川忙着公务，他们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好了，这几个月可以全部用来陪伴家人，不用管生意，不用管公务。

    “小妹，二弟怎么办？”张灵秀问道，“咱们都要回去了，结果我们还让他们来京城找我们。”

    “那信应该还在半路，等信函送到二哥手里的时候，他还得收拾东西，还得安排店铺里的事情，等我们赶到老家的时候，他可能刚安排好，准备离开。哪怕他提前走了，前往京城的路就只有那一条，我们也会在途中遇见的。”

    “这次离开我们应该很少回老家了，以你二哥的性子肯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才离开，所以没那么快。”汤氏说道。

    苏子婳与蒋倾荣单独用一辆马车，他们的马车是蒋倾荣特制的，不仅宽敞而且里面布置得非常柔软。

    苏子婳躺在那里休息，脑袋撞上旁边的车壁，被蒋倾荣揽了一下，这才没有撞上去。

    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册子，另一只手挡在苏子婳的脑袋上。他低头看着册子，不时看向旁边的苏子婳，嘴角上扬。

    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时光，倒是不错。



 第500章 祭祖

    当唐宋两家人风光回乡时，不仅当地县令带着本地豪绅前来迎接，连知州、知府那些附近的官员也闻讯赶来。

    唐秋生和蒋蓉刚把分店的事情安排好，正准备去京城，就收到了飞鸽传书，说是让他们在老家等着，他们全都回乡了。唐秋生收到信函之后，马上安排仆人把他们之前住的大宅子打扫出来。

    因此，唐伊人等人回到老家之后，不需要他们操心就舒舒服服地住进了大宅子里。至于那些官员安排的接风宴，宋璃川全都拒了，改了三天后的酒宴。

    回到家乡后，他们先回了村里，进行了祭祖仪式。

    村里挤满了人，不仅是他们村的，附近村子里的都来这里看热闹了。

    如果不是宋璃川带来了不少护院，有那些凶神恶煞的护院阻挡着，只怕整个村子都要被围观的人占得落脚的地都没有。

    苏子婳和蒋倾荣那对在荣城分开的，蒋倾荣自己带来了不少人，有他的人保护着，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冯青鸾和顾白本来就是想要摆脱家里的束缚，特意出来游山玩水的，所以在半途的时候就与他们分开了。

    祭祖仪式结束之后，宋璃川安排了流水宴，让村长安排附近的人吃喝。至于他和他的家人，他们不想被打扰清静。

    村里人再见唐宋两家人，一个个拘束不安。曾经，唐家大房是全村最穷的家庭，宋璃川是最苦的小苦瓜，现在两家都发达了，而且还让族谱单开。无论是宋璃川还是唐伊人，他们对天下的功劳连皇帝都称赞不已，族谱里更是对他们赞不绝口。

    村里的人也打听过温书玉和唐玲珑的情况，在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之后，一个个呸呸不停，恨不得从来没有问过他们。

    唐宋两家人不仅祭祖，还去两家的祖先那里上了坟。在之后，他们进了城，先去看了第一家店铺的生意情况。

    这是他们唐记酒坊的发源地，也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开始。现在那里的生意仍然非常红火，而且他们出现之后，上赶着来这里买酒的人更多了。

    这么久没见，蒋蓉为唐秋生生了双胞胎女儿。小姑娘继承了父亲的优点，更多的像极了母亲。蒋蓉毕竟是京城贵女出身，一身的气质非凡，哪怕是落难了，照样清雅贵气。

    “蓉蓉，你有没有给你外祖父他们说平反的事情？”汤氏问蒋蓉。

    蒋蓉一边为大女儿换尿布一边说道：“娘，我写过信了，但是外祖父说他在那里过得挺好的，不想再挪动了。”

    “现在没有战事，边境那边的生活条件也好了，的确比京城还要安稳。不过，我还以为他会落叶归根呢！”

    “我外祖父说他原本也不是京城人士，就算要落叶归根也是回他的出生地，所以并不打算回京城。不过，再过几年，表哥表嫂他们生的孩子再大些，他们应该会带着孩子回京城。毕竟他们也想让孩子出人投地，在朝堂上闯出天地来。”

    唐宋两家人最后收拾了家里的东西，与曾经的老友告别。林氏和汤氏更是特意回村子里，与村子里交好的老姐妹告别。她们清楚，这一别，这辈子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他们在家乡待了一个月，之后又开始赶路回京了。

    唐伊人临走之前捐赠了一笔银子，让当地的官员把这笔银子花费在牺牲在战场上的士兵的后人身上。

    唐宋两家人忙完家乡的事情，与该告别的人告别之后，回京了。

    “夫人，这是有人送来的信函。”一名护院拿着一封信函递给唐伊人。

    唐伊人还没有接过来，宋璃川先一步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对唐伊人说道：“这是长公主的信，她说找到神医医治蒋国公了，他们还不急着回京城，说是让我们先回去，不用等他们。”

    “夫君，你说蒋国公的身体还能调理好吗？”唐伊人接过信函，随意看了一眼，把它收了起来。

    宋璃川把唐伊人揽入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老天爷有眼，应该不会让有情人阴阳相隔。”

    “你也看出来了？”唐伊人好奇地问。

    宋璃川点了点她的鼻尖：“我的好夫人，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蒋国公看长公主的眼神那么明显，根本就没有掩饰什么，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在哪儿。”

    唐伊人笑了笑：“是啊，但凡有情，眼睛最先骗不了人。蒋国公无论是为官还是为人都很不错，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长公主不是无心之人，她对蒋国公要是真的无意，根本不可能带着他去找神医。这一路找神医，其实也是想陪在他的身侧。她不点明，是不想给他压力。他不点明，是不敢给出没有结果的承诺。现在只看老天爷眷不眷顾他们了。”

    “我们慢慢回去吧，一边玩耍一边回京，算算时间的话，这样也来得及。”唐伊人说道，“可以吗？”

    “好，听夫人的。”宋璃川说道，“其实就算晚些时日，只要提前写折子上奏给陛下，陛下也会理解我们的。毕竟这一路走来，难免会遇见什么阻碍，哪能那么准时回京？”

    唐伊人笑了起来。

    一个半月后，唐宋两家人重回京城。

    这一路上，几个小不点玩得特别开心，几位老人也难得放松。

    宋璃川先回了一趟府里，换了身衣服就进宫了。毕竟他已经拖延了半个月的回程时间，一回京城就得去找皇帝述职。

    现在的宋府已经改名为侯府，宋璃川也被称为侯爷。

    作为朝廷新贵，又是皇帝特别倚重的人才，他们刚回京就有人递帖子，各种宴会的邀请函到了唐伊人的手里。

    “你刚回京城，正是疲惫的时候，这些宴会也不用过多理会。”林氏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安排。”

    唐伊人拉着林氏的手说道：“我求之不得啊，娘。这些宴会实在是有点繁琐，你作为老夫人，由你出面最合适不过。”



 第501章 地位

    林氏的原意是帮她筛选，结果唐伊人彻底撂挑子，直接把这些帖子扔给林氏来应对。

    唐伊人对林氏说完，又对汤氏说道：“娘，你和婆母一起去吧！现在咱们是有爵位的，你是我娘，是我夫君的丈母娘，想要讨好你的人肯定很多。你总不可能一直躲避着那些宴会，早晚也是要去参加的。与其以后忙手忙脚，不如让婆母带着你适应。另外，还有大嫂和二嫂，她们也得参加那些宴会。二嫂还好说，她对这方面非常熟悉，主要是大嫂得教导一下。”

    唐宋两家人都淳朴，他们也是草根出身，不喜欢那些嘈杂的场所，所以之前递给汤氏和唐大河的帖子都拒了。

    现在唐宋两家不仅在商场上有一席之地，在朝堂上也有了地位，各种应酬的情况只会增多不会减少。他们想要改换门庭，有些东西必须得接受和适应。特别是唐春生和唐秋生，他们代表的是唐家，必须得把唐家撑起来。

    唐伊人上辈子已经应付够了那些宴会，现在有人帮她分担，她乐得清静。

    不过，虽然大多数宴会她都拒了，东宫的宴会她却没有胆子回拒。她带着宋纪盈和龙凤胎进了东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东宫的女主人——太子妃。

    太子妃眉宇间的愁色尽散，整个人看起来如迎春花般清丽宜人。或许是没了后顾之忧，她看起来放松许多。

    “宋夫人，你总算是回京了。”太子妃拉着唐伊人的手，温和地说道，“你不在京城，我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

    “你那酒坊已经歇业半年，酒客们望眼欲穿，你要是再不回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挠心挠肺的。”旁边的人附和。

    “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各位夫人送来的帖子都没有时间接，就是为了酒坊的生意。各位放心，再有半个月就可以重新开业了。这次开业，我把酒坊扩大了些，附近的那些店铺都被我盘下来了，以后我们酒坊可以更宽敞了。”

    “你这次回来，整天忙着生意上的事情，皇家私塾已经正式授课了，你有没有去看看？”太子妃问。

    “这是大事，肯定要去看看。再说了，我家那几个皮猴也到了入学的年纪，现在也去里面读书了。”唐伊人说道。

    太子妃看同宋挽云和宋砚青，再看向宋纪盈，眼里满是疼爱：“还是你会生，这模样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娘娘可别哄我，要不然我当真了，把孩子往你怀里一塞，让他们喊你义母，你想扔都没办法扔。”

    太子妃扑哧笑出声：“这敢情好。我那女儿你也见过，之前与小云儿玩了几次，一直惦记着她。你让他们唤我义母，以后我那女儿就多了一个亲姐妹，我看你舍不舍得。”

    宋璃川正当红，他的夫人和孩子就是全场的焦点。哪怕他的妻儿上不得台面，大家也是昧着良心捧着，更别说他的妻儿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任谁看了都想攀点关系，最好是能抱上这尊大佛的大腿。

    “这位就是宋首辅的千金吧？”太子妃拉着宋纪盈的手掌说道，“说起来我刚出嫁的时候还见过她，那时候她小小的一只，被她娘抱在怀里，看起来乖巧可爱。这一眨眼，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那个小姑娘已经及笄了。”

    “见过太子妃。”宋纪盈行礼。

    “这模样真是好。她现在跟着两位兄长生活，家里也没有长辈操持。听说你是她的义母？”太子妃问唐伊人。

    “我与她有缘，她唤我娘，便是我的女儿。她刚及笄，还小呢，前些年受了些苦，我不想给她太早说亲事。我想多留她几年，多疼爱疼爱她，再为她找个不错的夫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个不是被家里宠大的，只有她多灾多难。”

    “她的确受了些委屈，万幸的是她遇见了你们这家人。”太子妃说道，“今日在场的可是有不少家里适龄的好儿郎，可以先相看相看，要是有顺意的，先定下来，过几年再谈婚事也不急。”

    全场的贵妇人但凡家里有适龄儿郎的都在打量宋纪盈。

    宋纪盈的出身不低了，但是家族遭了变故，亲朋好友几乎落了难，所以底蕴不太足。不过，她有唐伊人这个富可敌国的义母，还有宋璃川这个如日中天的义父，同时她的两个亲哥哥都非常有才华，据说陛下因为愧疚，不遗余力地补偿他们。

    不管是为了唐伊人夫妇，还是为了宋纪盈的那对兄长，与她说亲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没有家族做靠山，那就让她做个嫡次子的正妻，这样既不用做大家族的当家主母，又不算委屈了她。

    “娘，我有点不舒服。”宋纪盈对唐伊人说道，“我带着弟弟妹妹去那边坐会儿吧！”

    “小孩子闲不住，让孩子们去后院玩吧！”太子妃说完，让旁边的老嬷嬷带着他们换个玩耍的地方。

    唐伊人与那些贵妇人说着寒暄的话。这些贵妇人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胭脂水粉或者衣裳，要么就说家里的女儿学了什么新曲，自己的儿子在哪些课业上得了夸奖。

    太子妃压低声音问唐伊人：“宋夫人，婳儿那边怎么样了？婳儿那丫头还真是任性，把蒋国公带离了京城，连个音讯都没有。”

    “太子妃放心，长公主和蒋国公在荣城，听说他们已经找到了神医，长公主应该是要带着蒋国公治好了身体上的旧疾才回来吧！”唐伊人说道，“只不过，等他们回来的话，皇室应该有新的喜事降临了。”

    “我懂。要我说，蒋国公比王家那位可靠多了。你这些日子不在京城，不知道王家那边闹得有多难看。那姓江的非要王家对他们家的闺女负责，可是那江二变成那副模样了，王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江家就把江二放在王家门口，王家没有办法，只有把人接进去。这不，一接进大门，再也扔不掉了。王之珏怕是真的要娶那个江二了。”



 第502章 喜讯

    王家与江家的事情闹得很难看，最后王家承受不了舆论的压力，还是把江二留下来了。不过，就算是她完好的时候也不可能成为王家嫡系子弟的正妻，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王家让江二留在家里做了妾室，但是谁都知道她的余生只能在偏院里度过。

    唐记酒坊重新开业，其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三倍。唐伊人名下的其他产业也陆续恢复运转。皇帝与唐伊人的合作还在继续，并且皇帝已经把这些合作转交给了太子，而太子把此事交给了太子妃，让太子妃与唐伊人合作打理那些生意。

    “伊人。”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唐伊人回头，看见骑在马背上的红衣女子，眼里满是诧异的神色。

    “公主，你回来了！”

    苏子婳一身骑装，容光焕发，眉宇间满是笑意。

    “对啊，我回来了。”

    唐伊人看向旁边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仿佛感知了她的视线，打起帘子看向她，朝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宋夫人，久违了。”

    “国公爷，你的身体……”唐伊人打量着蒋倾荣的脸色，发现他的俊脸有了些血色，好像还长了点肉，看起来精神了些。

    “这次出行有不错的收获，我的身体好了许多。”

    “你别听他的，不是好了许多，是非常非常好。”苏子婳从马背上下来，对蒋倾荣的随从说道，“带着你家主子先回吧！”

    “陛下传书了好几次，我现在回了京城，应该马上去向陛下复命。我先进宫，你忙完了也回公主府看看。”蒋倾荣说道。

    苏子婳挥了挥衣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啰嗦的老头。”

    蒋倾荣无奈地笑了笑，放下帘子，让随从赶车去宫门。

    “你这店铺重新开业了，看起来大了不少。走，本公主去看看。”苏子婳大步走进门。

    唐伊人带着苏子婳上了楼，在楼梯处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后者在看见苏子婳的时候眼眸亮了亮，神情急切地看着她。

    “公主。”

    苏子婳朝王之珏点了点头，回应了他的行礼：“王公子。”

    王之珏看见她疏离的神情，眉宇间满是失落。

    曾几何时，她对他总是笑脸迎人。她的笑容很明显，比太阳还要耀眼。可是现在，她的眼神是那么冷落。

    苏子婳不想浪费时间和王之珏纠缠，从他旁边走过去。她回头对唐伊人说道：“快点快点，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唐伊人朝王之珏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跟上前面的苏子婳。

    她带着苏子婳去了自己的书房。

    凌香和凌绣带来了伙计，伙计们搬来了好酒和好菜。

    当他们把酒菜都摆好之后，见唐伊人挥手让他们退下，这才退出了房门。凌香和凌绣留在门口守着，等着里面的吩咐。

    “这次去给蒋倾荣找神医，当真是不容易。不过，但凡有一点机会，我们都不想错过。”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唐伊人为苏子婳倒满酒。

    “对，非常值得。之前那个神医说他的情况非常不妙，他提前动用了内力，让他的身体亏损更严重。这次我们找的神医是那位神医的师叔，医术比他更高超，所以他拥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不过过程还是很波折的，那些药材非常难找，我们花了不少力气。”

    “虽然难找，但是你们找到了，结果是好的，过程辛苦了些也是值得的。瞧你这满面红光的，显然过得不错。”

    “的确不错。”苏子婳懒懒地靠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街景，眼里满是笑意，“我还是第一次走那么远。这一路，我们遇见了许多人，看见了许多风景，经历了许多事情，我突然觉得前些年真是白活了。”

    “你与蒋国公……”唐伊人促狭地看着他，“你别说你看不出他的心意。”

    “我知道。”苏子婳红了脸颊，“我没想到他这些年……他是个呆子，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因为在意，所以不敢。你当时倾慕着别人，如果他表达了自己的情感，你是不是会躲他躲得远远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如果不戳破窗户纸，好歹还能成为朋友，一旦戳破窗户纸，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不敢冒险，所以宁愿默默地守护着你。”

    “不过，老天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忍心付出真心的人最终死不瞑目，所以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摊开了。”

    “我们商量好了，这次回京他先去找父皇说，只要父皇答应，就让钦天监定一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我们不年轻了，不想再蹉跎下去了。我也舍不得让他再等我了。我苏子婳以前钻了牛角尖，现在不想再犯傻。本公主要爱就大胆地爱，不受就抽身走人。”

    “公主和国公爷办好事的时候，我一定备上大礼。国公爷是我们家的恩人，要不是他，我们家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你怎么只谢他，难道我没有功劳？”苏子婳拿起酒杯，与她碰了碰。

    “当然有。不过，谢他和谢你也是一样的。”唐伊人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公主，国公爷也不会这么尽心帮我们，我懂的。”

    苏子婳对唐伊人说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她与蒋倾荣经历了许多，他们是最有默契的两个人。这一路旅行，让她更加清楚蒋倾荣才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

    “对了，王公子……王公子纳了江二小姐为妾。”唐伊人提前给苏子婳说起这件事情，免得她从别人那里听见这个消息。

    “这是好事啊！他这么护着江家的人，现在让他护个够。”苏子婳一脸讽刺。

    “王家与江家闹得很不愉快。王家是不想接下江家那个烂摊子的，但是江家就是赖上王家了，最后王家不想再闹下去，只能把江二小姐抬回来当个妾室。”唐伊人说道，“以江二小姐的情况，不过是待在后宅里，一辈子当个飞不出笼子的囚犯罢了。”

    “她能保住那条命，还得多谢王公子，这样的结果是她自找的，怪不得谁。”苏子婳说道，“不说那些晦气的人了。”



 第503章 赐婚

    苏子婳与蒋倾荣的赐婚圣旨很快颁布下来了。

    关于这对金童玉女的旧事，京城里还有许多人记得。

    当初苏子婳要嫁给王之珏，曾经磕过她和蒋倾荣这对青梅竹马的人还觉得遗憾和失望，不曾想现在还能弥补遗憾。

    圣旨下达之后，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两个月后的十八。

    接下来，蒋国公府声势浩大地筹备婚礼。因为这场婚礼，许多大商贾找上蒋国公府，而蒋国公府也给了他们满意的回应。

    这场婚礼要用的东西都要最顶级的。

    蒋国公府现在人丁稀少，但是这种世家大族的底蕴非常浓厚。为了这场婚礼，蒋国公把蒋家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要说当初长公主尚驸马，那场婚礼也是十里红妆。不过，我们只看见长公主的用心，没见到王家的用心。”

    “王家当初还不情愿呢！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新一代继承人，就等着入仕大展身手，结果因为被长公主看上了，不能入仕了，他们的心里还有气，怎么可能重视那场婚礼？”

    “要说王家还真是拎不清。如果不愿意，直接说就是了，他们王家又不是平头百姓，只要不愿意，皇家还能按着他们的头答应？说到底，婚事是他们自己要答应的，最后闹得好像他们是受害者一样。长公主多标致的美人儿，这些年的时光都虚度了。”

    “别说这些晦气事情，以后王家与长公主没关系了。公主也是有福气的，还有蒋国公死心塌地地等着她。”

    “蒋国公前些年在北疆的时候不要命地打仗，大家都以为他怕是活不下来。现在有了盼头，想必也会惜命了。”

    “我听说蒋国公本来只剩半年的寿命，是长公主带着他去找神医，为了找神医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才找到神医医治。现在蒋国公已经好了。当然，恢复精气还需要时间，但是毕竟是习武之人，一身的内力比普通人强多了，不出半年就能生龙活虎。”

    冯青鸾骑着马走在街道上，与旁边的顾白说道：“咱们是回来参加长公主婚礼的。我爹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长公主借宿，或者去宋府借宿，等参加完长公主的婚礼之后再溜出京城，继续我们的逍遥生活？”

    顾白看向对面的方向，说道：“来不及了。”

    冯青鸾回头，看见冯将军身边的副将带着士兵把他们围了起来。

    “大侄女，你爹早就料到你会回来参加长公主的婚礼，所以每天都派了人来守着，就等着你回来。既然回来了，就回家吧！”

    “我爹不会又要强行拆散我们吧？”冯青鸾愁眉苦脸。

    “放心好了，你爹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你真心喜欢这位顾公子，他不会再阻拦你们。不过，你们的婚事得重新商量一下。”

    冯青鸾看向顾白，压低声音问道：“能相信吗？”

    顾白轻轻地点头：“我看行。如果冯伯父还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就跪在他的面前，直到他同意为止。”

    “其实也不用。”副将笑眯眯地出主意，“只要你说一句入赘，他马上就点头了。”

    “我可以入赘。”顾白说道，“要是这是岳父想要的，我肯定同意。”

    “你不需要和你爹商量一下吗？”冯青鸾想起顾白的家人找上门时，他爹与她爹横眉冷对的样子，有些不放心。

    “我爹以前说过，他为了娶我娘，大冬天的脱光上衣跪在雪地里，直到我外祖父看见他的诚意，同意他们的婚事，他才起来。他说想要娶到喜欢的女孩，就得用最大的诚意。这是他教过我的，总不可能轮到我的时候就要阻拦了。”

    顾白说完，又凑近冯青鸾的耳边说道：“再说了，我这体质特殊，除了你之外，我根本碰不得别的女子。我爹不敢阻拦我，他知道一旦阻拦我，我这辈子就娶不上媳妇了。”

    他们之间的最大阻力从来不是他爹，而是冯将军。冯将军爱女，不想女儿嫁给自己的冤家，害怕她嫁过去受苦。如果顾白愿意入赘，女儿就不用外嫁，而是他做上门女婿，那他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想必也不会再阻拦他们了。

    至于顾父知道后会怎么样，当然只有受着了。他儿子的体质他最清楚，错过这村就没有儿媳妇了。

    唐记酒坊。唐伊人看见坐在那里喝闷酒的王之珏，走过去说道：“王公子，我这酒可不是拿来浇愁的，你这样就是牛饮。”

    王之珏看见唐伊人，苦涩说道：“你家的酒烈，入喉后刺辣辣的，可以减少一些疼痛。”

    “我记得你口味清淡，平日里吃东西连辣子都不吃，更别说这么辣的酒了。你之前酒量不好，现在倒好，竟也能喝下一整壶了。”唐伊人说道，“虽然你是我这里的老顾客，而且还是一位大方的顾客，但是我真不想你用这种方式逃避过去。”

    “我除了喝点酒，也不知道做点什么了。”王之珏说着，又喝下一口。

    “皇家私塾不是给你发了邀请宴吗？之前向你提过，想让你去管理皇家私塾，那时候你还答应了。如今怎么不见你过去？”

    “之前我是驸马，你们给长公主面子，让我担任皇家私塾的山长，我虽然觉得忏愧，但是也想出一份力，便答应了。如今我已经不是驸马，哪里再好意思霸占这么好的位置？”

    “王公子是不相信我们的人品，还是不相信长公主的眼光？长公主是真心喜欢过你的，那个时候的王公子必然浑身都在冒光，所以才会让同样优秀的长公主爱了你这么多年。如果她见到的你是现在这副样子，我想也就没有这几年的痴心错付了。王公子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长公主以前的眼光很差，看上了一个摔了就爬不起来的男人吗？”

    “我……“

    “王公子，你好好考虑一下。你学了一身本事，总得为百姓做点什么，这样才不算辜负你家族对你的栽培。”唐伊人说完，对旁边的伙计说道，“让人送一份醒酒汤过来。”



 第504章 大婚

    王之珏进了皇家私塾，成为了皇家私塾的山长，开始了他的教学之路。

    京城的皇家私塾是试学点，上面的那些贵人都盯着，要是不办些成绩出来，其他地方的私塾就办不起来。

    王之珏接下了这个重任，接下来的许多年怕是都别想轻松了。如此，也算是帮他走出失意的情网里。

    长公主苏子婳与蒋国公的婚礼如期举行。

    蒋国公骑在马背上，身后是他的迎亲队伍。相比前段时间的病弱，今日的他容光焕发，就像打赢了胜仗的将军。

    迎亲队伍一路撒铜钱。

    蒋国公带着迎亲队伍绕着京城的几条主街走了一圈，铜钱也洒了一路，各种祝福声此起彼伏，喜气洋洋。

    苏子婳听着外面的恭贺声，以及蒋倾荣向众人回礼的声音，嘴角上扬。

    这才是真正的成婚。

    或许是前面的十几年太顺遂，所有人都依着她顺着她，她觉得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能得到。于是，在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她理所应当地觉得对方应该喜欢她。

    父皇和母后都说她这么好，是世间顶好的女郎。太子也说，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贵女。

    还有蒋倾荣，他会与她斗嘴，但是真遇见事情还是会顺着她。

    所有人都宠着她，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想要的就能得到，还是别人送到她的面前。

    不曾想，她人生第一次摔跟头，竟是摔在儿女情长上。她为情自苦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怀疑自己。

    如今，她终于找回了自我。

    “恭喜啊，蒋国公。”宋璃川向蒋倾荣道贺。

    蒋倾荣回礼：“多谢宋侯爷与宋夫人免费提供的酒水。”

    宋璃川轻笑：“夫人与公主义结金兰，如今义姐成亲，她当义妹的应该表示心意。”

    “等会儿多喝几杯。”蒋倾荣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从马背上下来，把里面的苏子婳抱了出来。

    苏子婳被盖头遮住了视线，但是不难猜测四周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推了推他，没好气地说道：“这不合规矩。”

    “夫人是守规矩的人吗？”蒋倾荣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们的婚礼，当然要与别人不一样。”

    苏子婳靠在蒋倾荣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忐忑消失不见。

    “蒋狗，你的心跳好快啊！”

    “这是我期盼了十几年的婚礼，我在梦里做了无数次，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就像是做梦一样。”

    苏子婳抱着他的脖子，轻声说道：“你怪我吗？”

    “我很庆幸没有错过你。”蒋倾荣说道，“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不允许。他让我再等等，再等等，到了最后，他说就这样吧，守着自己的执念度过余生也不错。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苏子婳抱得更紧了。

    四周的宾客哄笑起来：“公主、蒋国公，你们还没有拜堂，抱这么紧怎么拜？”

    “我看直接入洞房吧，这些形势可以免了。”一名武将开着粗糙的玩笑。

    今日这样的大喜之日，只要没有恶意，再狂野的玩笑也是没有人怪罪的。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从门口传来传唤声。

    全场的人都跪了下来。

    蒋倾荣把苏子婳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行礼问安。

    皇帝和皇后大步走过来，他们的身后跟着太子和太子妃。

    皇帝对众人说道：“蒋爱卿父母早亡，这高堂无人坐，朕与皇后就来了，全了你们的婚礼。”

    “你们都是好孩子，本宫希望你们余生互相扶持、互相依靠、互相担待，莫要忘记今日。”皇后坐了下来。

    蒋倾荣牵着红绸的这端，带着苏子婳完成了拜堂仪式。

    在送入洞房之后，宴会正式开始。太子代替蒋倾荣招呼全场的宾客，宾客们诚惶诚恐地入席。

    洞房里，蒋倾荣揭了盖头，听完喜娘吉祥的话，让手下的人给苏子婳准备些吃食，让她先休息。

    蒋倾荣出门招待宾客。

    唐伊人和冯青鸾推门进来。

    “来来，我们来见见漂亮的新娘子。”冯青鸾凑上前，摸着苏子婳身上的喜服，眼里满是羡慕。“这么多宝石做成的喜服，太好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喜服。”

    “你要是喜欢，让你家的那个给你准备一套。我把那绣娘介绍给你，你找她做一套。”苏子婳说道。

    “我可买不起这么好的喜服。伊人姐，你看长公主身上的喜服，仅是这些宝石怕是就价格不菲。”冯青鸾摸着上面的宝石说道，“公主，我听他们说，蒋国公把蒋家库房里的宝石都拿出来给你镶在喜服上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你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他们盯着你脚下，就看会不会掉一块宝石下来。”

    冯青鸾说得太好玩了，苏子婳身边的陪嫁丫头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苏子婳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喜服，眼里满是幸福的光。

    她作为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不过，她见过好东西，用过好东西，还有人主动把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那是不一样的感受。

    “我有些饿了，你们陪我吃点东西。”苏子婳说道。

    “行。”冯青鸾一口答应下来。“驸马爷在外面招待宾客，我们不一样了，我们有新娘子招待。”

    “你们的婚期是不是也定了？”苏子婳问冯青鸾。

    冯青鸾点点头：“下个月。”

    “顾公子真的愿意做上门女婿？”唐伊人问，“顾家那边允许？”

    顾家是做兵器的。

    冯将军是领兵打仗的，顾家是做兵器的，年轻的时候两人有过节，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有解开，导致现在年轻一辈的婚事不顺利。

    不过，顾白愿意做上门女婿，冯将军就不会阻拦了。事实上，可以赢了顾家老头子，冯将军得意得很。

    “顾白的体质特殊。如果他不跟着我，他这辈子极有可能找不到第二个他能碰触的女子，顾家没得选择。”冯青鸾红着脸颊说道，“说来顾白刚开始告诉我他的特殊体质时，我还以为他在骗我，直到我亲眼看见才相信。”



 第505章 恩爱

    苏子婳看着冯青鸾，一脸羡慕：“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甜言蜜语，那都没有你这个特殊体质有安全感。”

    唐伊人摇着手里的团扇，笑眯眯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想让驸马爷也弄个特殊体质出来？我看没必要了吧！他没有这个特殊体质，这些年也是没招惹半点桃花的。你瞧他长得多好看，结果给自己弄出一个煞神的名号出来吓人。”

    冯青鸾跟着附和：“要说情种，蒋国公称第二，全京城找不出第一。公主殿下快饶了他吧，他没有特殊体质已经是个情痴，要是有了特殊体质，岂不是脑子里除了长公主就没有别的了？”

    “好啊，你们两个是特意来打趣我的是吧？”苏子婳捶打着两人。“本公主饿了，不想理你们。”

    唐伊人和冯青鸾陪着苏子婳说笑，时间过得飞快，前院的劝酒声越来越小，看样子宴会差不多要结束了。

    “我们得走了，不能打扰蒋国公与公主殿下的新婚之夜。”唐伊人拉走了冯青鸾。

    两人刚出新房门口，只见蒋倾荣被人扶着过来了。两人见他喝成那样，招呼了一声便走了。

    苏子婳迎了过来，见蒋倾荣喝得面红耳赤，皱了皱眉：“我不是说过不能灌他酒吗？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谁灌他酒了？本公主要是知道，一定加倍还给他们。”

    “太子殿下已经为国公爷挡了不少酒，但是今天太高兴了，大家说的话又吉利，国公爷不好推拒，多喝了几杯。”

    “行吧，这次算了。你们打热水过来，帮他清洗一下再说。”苏子婳吩咐随从。

    她一个人搬不动他，正好随从在这里，让随从伺候他洗漱。

    随从答应一声，马上去办。

    苏子婳已经清洗过了，坐在梳妆镜前梳理头发。

    在随从把蒋倾荣搬出来之后，苏子婳走向蒋倾荣，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对随从说道：“我来吧！”

    随从立即离开。

    苏子婳接过毛巾，为蒋倾荣擦试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动作非常温柔，仿佛害怕弄疼他似的。

    原本趴在那里的蒋倾荣坐了起来，抱住了苏子婳的腰身，搂着她上了梳妆台，让她坐在上面。

    苏子婳看着他清明的眼神，捶了他的胸膛一下：“好啊，你装醉。”

    “我要是不装醉，哪能这么快回来？”蒋倾荣用内力烘干了自己的头发。

    他搂着苏子婳，看着她粉嫩的脸颊，低头吻住她的唇。

    “别在这里，去床上……”苏子婳推了推他。

    蒋倾荣抱起苏子婳，一边吻着一边走向对面的大床。砰，他抱着她慢慢地压下来，低头吻着她。

    “等一下……”苏子婳推了推他的胸膛，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没有通房？”

    蒋倾荣不自在地躲避着眼神。

    “你不会有通房吧？”苏子婳掐着他的软肉。“我就说不对劲。你们这些男人从十几岁开始就会有长辈安排通房，你这个年纪了，怎么可有没有通房？果然，那些话都是骗我的。我说你怎么这么熟练，原来……”

    蒋倾荣见苏子婳越说越气愤，知道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要不然今天这新婚之夜怕是要泡汤。

    他按住她的嘴唇，表情不自在地说道：“我真的没有通房。为了今天晚上，我……看了些书。”

    苏子婳瞪大眼睛：“真的？”

    蒋倾荣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小没良心的，我敢骗你吗？我要是骗了你，以后被你发现了，岂不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没有通房，也不曾在外面找女人。边境的确有那些烟花之地，但是我一次都没有踏入过。回京之后，办案的时候我去过，但是从来没有碰过那些女人。”

    苏子婳的脸色缓和了些，搂着他的脖子：“这还差不多。”

    “现在可以继续了吧？”蒋倾荣低头。

    夜已深，宋家的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

    唐伊人枕在宋璃川的腿上，一副没长骨头的样子。

    宋璃川搂着她，任由她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几个孩子有老人们照顾，他的任务是照顾自己的心头肉。

    唐伊人的酒量好，今天的酒全是唐记酒坊提供的，按理说她不会喝醉。再加上她在新房里陪长公主，其他人也没有机会给她灌酒，所以她现在纯粹就是懒了，想靠在宋璃川的怀里享受难得的二人世界。

    今日这场婚宴让唐伊人想起了他们的婚礼。

    “夫君，咱们成亲这么多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你还记得我们成亲的时候吗？”唐伊人睁开眼睛，枕在宋璃川的腿上看着他。

    光线昏暗，但是月光是有的，借着月光也能看清宋璃川有些醉意的俊颜。

    真是不公平！

    女人一旦生育就容易衰老，男人到了中年却越来越有魅力。

    今日在宴会上，好几个未出嫁的女子盯着宋璃川瞧。要不是她的泼辣之名远扬，只怕他要给她招许多烂桃花回来。

    宋璃川摸着她的脸颊，大着舌头说道：“当然记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我也不会忘记。夫君给我举办了方圆几里最风光的婚礼，狠狠为我争了一次脸。也是从那一刻，我觉得你是顶好的男人，能够嫁给你是我的福气。”唐伊人抱着宋璃川的脖子。“夫君，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妻子。”

    “如果有下辈子，有生生世世，我都想娶你为妻。”宋璃川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家里还远，你先睡，我等会儿抱你回房。”

    唐伊人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宋璃川在这里，她没有后顾之忧，不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这种感觉只有宋璃川在身边的时候才有。宋璃川不在身边，哪怕是她的心腹婢女守着她，她也不会在陌生的环境下陷入沉睡之中。

    关于这点，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宋璃川看出来了。

    宋璃川抱着唐伊人进了院门。

    他吩咐婢女准备热水，亲自为她清洗了身体。

    当宋璃川把唐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她反而醒了过来，抱着他不撒手。

    今天长公主和蒋国公成亲，她反倒变成粘人精了。

    或许是这场婚礼唤醒了她沉睡了许多年的少女心吧！



 第506章 迁坟

    又过了一月，冯青鸾与顾白的婚礼如期举行。

    虽然大家已经见证过长公主与蒋倾荣那场盛世婚礼，冯家与顾家的这场婚礼也非常讲究，仍然见者沾喜。

    对老百姓来说，这两场婚礼撒下来的喜钱足够他们几个月吃穿不愁了，他们的祝福是真心的，与他们捡到的喜钱一样，那都是带着祝福和吉祥的。

    冯青鸾与顾白成婚之后，离开了京城，打算去做行侠仗义的江湖客。

    唐伊人继续操持着自己的生意。

    她身边的春菊、秋月、凌香和凌绣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为了把生意做到天下各个角落，她派出了这几个心腹爱将，让她们可以去各个地方的分店巡察。如果有不错的地段开分店，她们可以全权做主。

    唐伊人决定自己要懂得做甩手掌柜，这样才能早些养老，只做个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富贵闲人。

    唐伊人从外面回府，刚走到宋璃川的书房外，隐约听见宋璃川与宋纪年的交谈声。

    随从看见唐伊人，向她行礼。

    唐伊人推门而进。

    她看见宋纪年和宋璃川的神情都很严肃，笑着说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们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义母。”宋纪年向唐伊人行礼。

    “这是什么情况？”唐伊人惊讶。

    “小年说想要拜我们为义父义母。我想你不会拒绝，就先答应了。”宋璃川说道。

    “算命的说我子缘深厚，看来是真的很深厚。不用自己生就有这么多孩子，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我当然不会拒绝。”唐伊人走过去，坐在宋纪年的旁边，回头看他，“既然要做我的孩子，就得举行认亲宴，你说呢？”

    “一切听义母的。”宋纪年认真地说道。

    之前宋纪年和宋纪礼叫的都是二婶，然而当他们的身世暴露出来，这声‘二叔二婶’就不太合适了。

    这些年，宋纪年三兄妹受到宋家和唐家的恩惠，早把唐宋两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们不想与大家疏远，于是想出一个好主意，那就是认宋璃川和唐伊人为义父义母，以后他们仍然是亲人。

    宋家三兄妹没有长辈照拂，现在有了长辈，他们的亲事也有人操持。

    “义母，我想为冤死的家人立衣冠冢。”宋纪年主动提起刚才和宋璃川商量的正事。“当年我们家受了冤屈，全家被抄斩，尸骨被扔进乱葬岗，早就不知道去哪里寻他们的骸骨。现在已经为他们平反了，应该让他们有个归处。”

    “我支持你。他们在天有灵，也想经常回来看看你们，见证自己的孩子成长得有多出色。他们应该入祖坟。”

    “这件事情我会帮你，你只管放手去干。”宋璃川说道，“缺什么说一声，义父是你永远的靠山。”

    “多谢义父。”宋纪年红了眼眶，站起来向他们行礼。

    他回头看向唐伊人，一脸不自在地说道：“其实当年盈盈唤您娘亲的时候，我是很羡慕她的。我不能唤，是因为我忘不了爹娘的惨死，我要时时刻刻记住宋家的仇恨。我虽然没有唤您娘亲，在心里一直把您当成亲娘。”

    “我知道的，小年。”唐伊人笑着看宋纪年，“你和小礼都是很好的孩子，在我的眼里也早就是自己的孩子。”

    宋纪年走后，唐伊人坐在宋璃川的身侧。

    “既然要认亲，咱们得给孩子们准备一点礼物。”唐伊人说道，“你明天休沐，陪我去挑礼物。”

    “好。”

    半个月后，宋纪年带着弟弟妹妹在众人的见证下为死去的亲人立了衣冠冢，还把他们迁进了祖坟。

    当年宋家被满门抄斩，但是他们宋家的先祖是立过大功的，所以他们的祖坟没有受到连累。

    如今宋家那些冤死的人进了祖坟，他们的牌位也进了宋家的祖祠。

    在宋家的事情办成之后，唐伊人和宋璃川举行了认亲宴。

    之前宋纪年兄妹是唐伊人和宋璃川的侄儿侄女，从现在开始变成了他们的义子义女。

    宋家这三个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如今又成了唐伊人和宋璃川的义子义女，于是各种试探口风的人出现了。

    如果宋纪年三兄妹没有唐伊人和宋璃川这样的靠山，他们只是几个存活下来的孤儿孤女。

    哪怕宋纪年是年轻一辈里非常受皇帝赏识的新晋文臣，宋纪礼是新晋武将，宋纪盈更是容貌绝美的贵女。他们没有靠山，没有家族庇护，仍然势单力薄，如今成了唐伊人和宋璃川的义子义女就不同了。

    宋璃川有权，还有爵位传承下去。唐伊人有钱，而且是数之不尽的钱。他们又对宋家三个非常疼爱，所以肯定会对他们有所扶持。如此说来，他们的前途不可限量，完全可以投资。

    “夫人这是怎么了？”宋璃川走进来，看着唐伊人按着眉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么多画像，谁的？”

    “这些都是来给小年和小礼说亲的。”唐伊人说道，“如果是盈盈，那肯定不急，反正丫头还小，可以多留几年。然而小年和小礼已经不小了，他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是时候为他们相看一下了。”

    “我怀疑小年小礼在这个时候认干亲，就是想要把这些烂摊子扔给你这个义母来管。”宋璃川按着她的肩膀。“这成亲是大事，把这烂摊子扔回去给小年小礼自己操心。别说你是义母，就算是他们亲娘，要是挑中的姑娘不是他们喜欢的，他们成了怨偶，那受罪的可不止两个人。”

    “我是这样想的。我先筛选一遍，其中有些觉得可以的，就把那些画像交给小年和小礼来挑。如果他们有心说亲事，肯定会挑一个人选出来。如果他们无心，连画像都不愿意相看，那这件事情就先放一边，以后再说。”

    “当初见到那几个小不点的时候，我们才刚成亲。这一眨眼，他们也要成亲了。”宋璃川说道。

    唐伊人拉着宋璃川挑选那些贵女画像。

    她经常参加宴会，对画像中的贵女有些了解。她挑出一些脾气不好的，留下一部分人品靠得住的，再根据他们的品貌做些筛选，最后留下十张画像，然后派人送去宋纪年和宋纪礼的住处。



 第507章 合适

    当天晚饭后，派出去的人带着画像回来了。

    “礼少爷说自己还小，想要先建功立业，不想谈婚论嫁。年少爷说想麻烦夫人为他挑选一个合适的当家主母。”

    唐伊人正在擦拭头发，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帕子。

    宋璃川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走帕子，继续为她擦拭头发。

    他对随从说道：“画像留下，你可以退下了。”

    随从连忙退出去，临走之前把房门合上了。

    唐伊人坐在梳妆镜前，通过梳妆镜看向后面的宋璃川，说道：“夫君，听小年的意思是他愿意说亲了？”

    “他要的是当家主母，也就是说，他不管情爱，只想找一个最合适的当家主母。”宋璃川说道，“这小子从小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如今的宋首辅一脉只剩他们三兄妹，而家中的内务需要有个主母操持，他需要一个贤内助。”

    “他需要夫人，可以帮他打理内院的夫人，小小年纪还真是冷静，完全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这样也好。小年本性良善，就算不是为了感情娶亲，他把人娶回去之后也会好好善待的。”

    “我还是希望他能在众多人选之中挑个最喜欢的。”唐伊人说道，“既然他要让我帮忙挑选，那我就把人请到家里来，让他自己来挑这个人选。他可以只看重利益，但是在看重利益的同时，最好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情感。”

    唐伊人发出贴子，邀请未出阁的贵女来家里吃茶。

    她家里有宋挽云这个小不点闺女，又有宋纪盈这个义女。如今举办一个下午茶，完全可以当作为宋纪盈建立社交。

    初八下午，宋纪盈带着宋挽云招待那些贵女。

    林氏在旁边帮忙招呼，而蒋蓉带着张灵秀也在旁边帮忙。

    不远处，唐伊人拉住宋纪年的手臂，指着对面那个弹琴的少女说道：“那是李尚书的千金，好看吧？你听她的琴声，好听吧？我打听过，这姑娘的脾气好，是家中嫡女，李府的内务都是她操持的，是个非常能干的姑娘。”

    “那位画画的张姑娘，你看怎么样？她的脾气就火辣一点，但是没什么大问题，这样的性子处理事情雷厉风行。”

    “谢姑娘也可以。不过谢姑娘父母早亡，是跟着姑姑姑父长大的，性格要柔软点。”

    唐伊人拉着宋纪年，把她看上的几个姑娘都一一指给他看。

    “成婚这种事情不仅要看对方的家世、对方的品性、对方的能力，还得合眼缘。如果一个人千好万好，也特别适合你，但是你对她毫无感觉，那你怕是连回家的想法都没有。义母是希望你能幸福的，不希望你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宋纪年把唐伊人的话听进去了。

    “本来我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当家主母。我现在公务繁忙，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在儿女情长上。在我看来，只要合适，可以把内宅打理得干干净净，把弟弟妹妹照顾好，这样的妻子便是我想要的。不过，我知道义父义母的感情很好。你们说的我也会认真考虑的。这三位姑娘……我会仔细想想，然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今日之事，多谢义母。”

    “别跟我客气，谁让你唤我一声义母呢？我为你操持也是应该的。”唐伊人说道，“那你先去忙你的吧！”

    宋纪年走后，唐伊人回到宴会场中。

    所有的贵女向唐伊人行礼。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女子，他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女可不敢有半点轻待。

    之前轻待她的，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白骨了。

    唐伊人摆了摆手：“你们随意，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说完，她拉着宋纪盈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盈盈，你感觉这几位姑娘怎么样，猜猜你大哥最终会喜欢谁？”唐伊人小声地问。

    “我大哥沉闷，要是再找个同样沉闷的嫂子回去，那他们两个人待在房间里得多闷啊？我觉得张姑娘可以。她喜欢笑，说话爽郎，连我听了都觉得心情不错。”

    唐伊人顺着宋纪盈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她说的张姑娘。

    张姑娘的确是炮仗性子，是所有贵女里性格最特别的，笑起来也很好看。

    送走那些贵女后，唐伊人只等宋纪年自己做出选择，别的她就不替他决定了。

    几天后，宋纪年上门了，说出自己的决定：“还请义母帮我找个官媒去张家提亲。”

    唐伊人一听，说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听说你妹妹喜欢张家姑娘，所以选择了张姑娘？”

    “几位姑娘都不错，既然都不错，那就挑个我家里人比较喜欢的。我不是多情的人。只要是我的妻子，从她嫁给我的那刻开始，她便是我唯一的夫人，我绝不会纳妾，绝不会让她独守空房。”宋纪年承诺。

    唐伊人点头：“行。既然你做好决定了，那我就安排官媒去张家提亲。”

    “我和张姑娘都还年轻，不急于订下婚期，所以先订亲，两年后再成亲即可。这样的话，我们有两年的时间相处。如果两年之内张家姑娘还不喜欢我，想要退亲的话，我也不会阻拦。”

    唐伊人原本还担心宋纪年为了给宋家找个当家主母而草草解决自己的婚事，现在听他说两年后再成亲，总算是放心了。

    原来他只是想要先订亲，再花点时间培养感情，等双方有感情之后再成亲。

    这样就不存在他把人家姑娘娶回去当个吉祥物的事情了。

    “既然要去提亲，就得先准备好礼单，好歹让人家看见你的诚意。这件事情还得细谈，等你义父回来我们商量一下。”

    宋璃川最近不在京城，所以想要找他商量的话还得过几天，这门亲事就先筹备，等宋璃川回来再仔细商谈。

    宋纪年走后，唐伊人找到林氏，把宋纪年的打算说给林氏听。

    林氏笑着说道：“老爷和夫人的感情也很深厚，几位小主子像他们，张家姑娘能嫁到宋家，他肯定会好好待她的，这一点可以放心。”



 第508章 变故

    几日后，宋璃川回了宋府，唐伊人把宋纪年的决定告诉了他。

    宋璃川派人打听了张家小姐的品性，觉得对方不错，对这门婚事没有意见。

    于是，唐伊人和林氏着手准备聘礼的事情，只等把聘礼准备好，他们就带着官媒去张家说亲，只是没想到……

    突生变故。

    宋纪年来了侯府。

    唐伊人看见宋纪年，招呼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要是今天没看见你，我晚上也要去你家。”

    宋纪年上前几步，对唐伊人行礼：“义母。”

    “行了，这里没外人，不用这么多规矩。你在我们家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们的性子？”

    唐伊人说完，看见宋纪年眉宇间有了几分愁色，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差事不太顺？有什么困难找你义父。”

    “与差事无关，而是与我的亲事有关。”宋纪年说道，“义母，我的结亲对象怕是要换一个了。”

    “之前不是你说张家小姐不错，让我准备聘礼去张府说亲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想换成谁？”唐伊人说完，拉了他的手臂一下，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眼角的乌青挺深的，小小年纪的居然有了黑眼圈，显然最近的睡眠不太好，才会显得这么憔悴。

    “今日我去办差，经过酒楼的时候看见一个纨绔想要欺负一名女子，顺手救下了她。只是那女子明显中了药，有些神智不清，我马上把她送去医馆，只是在抱她去医馆的时候有马车撞了过来，她的样子被人瞧见了。”

    “那是哪家的姑娘？”

    “谢家的。”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可有查过？”

    “查过。那位谢姑娘的确是受害者，她是无辜的。她父母早亡，跟着姑姑姑父长大，最近那姑姑姑父想用她讨好上峰，那纨绔就是上峰的儿子。至于撞上我们的马车，那也是意外。这一切就是这么巧合。”

    “那位谢姑娘是不是哭着要你负责？”

    “不，没有。我把她送去医馆，大夫给她配了药，她服下药后清醒了，之后向我道谢，只字不提我坏了她名节。”

    “你之前说选中张家姑娘，你义父特意把那位张姑娘调查了一下。她家庭和睦，父母慈爱，她的性格也很爽快。我想着你娶个这样的小太阳回来，或许生活也能有意思些。如今生出这样的变故，倒是让我有些头疼了。”

    “她是极好的，却与我少了些缘分。我派人查了那位谢姑娘，的确是个苦命的女子。此时我与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要是我不娶她，她的名节毁了，要么做姑子，要么只有以死证明清白。”

    “你让我想想，我与你义父再商量一下。”唐伊人按了按眉心。

    如果宋纪年之前看上了这位谢姑娘，哪怕她的条件差了点，他们也会全心全意地筹备婚事。可是，在他们高高兴兴地为另一个女子筹备聘礼时，中途发生这样的变故，难免会让她觉得头疼。

    “那位谢姑娘的姑姑和姑父是这样的贱人，你把她送回去了？”唐伊人问。

    “没有，她需要在医馆调理身体。”

    “那就好。”唐伊人说道，“你救了她，却因为救她而毁了她的名节，如今还愿意负责，我想那位谢姑娘应该很感激你的心意。只是你有没有问过她？那位谢姑娘可有心仪之人，她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她是否愿意嫁给你？”

    “我问过了，她愿意。”

    唐伊人听宋纪年这样说，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初有三个人选，那位谢姑娘的条件是最差的。其他两个都是家中嫡女，备受重视，所以教养得非常好。

    当然，不是说那位谢姑娘教养得不好，而是她太软弱了。她明显比其他贵女更警惕更小心，有种畏首畏尾的感觉。

    宋纪年走后，唐伊人马上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氏。

    这些日子筹备聘礼，除了她之外，就数林氏最激动，如今亲事有所变故，也应该让林氏做好心理准备。

    林氏听了这件事情，轻轻地叹道：“这说明他与张家姑娘没有缘分。这位谢姑娘是个可怜的姑娘，老天爷或许就是怜惜她，才把她送到小年的身边。你看啊，小年虽然出身不错，但是家途变故。他运气好，遇见了你和川子这样的义父义母，你们对着他视如已出，没有让他受过苦。要说起来，他其实很能理解谢姑娘的遭遇。如果谢姑娘嫁给小年，小年上面没有婆母磋磨，弟妹对他也很是敬爱。那位谢姑娘嫁过来完全可以当家做主，没人给她立规矩。”

    “小年说他查过了，此事那位谢姑娘是最无辜的。既然此事是天意，我也觉得顺应天意好了。”

    宋璃川回来时，天色很晚了，看见唐伊人还趴在桌上，连忙把她抱到床上去。

    唐伊人在宋璃川抱起她的时候就醒了，虚着眼睛看着宋璃川，抱着他的脖子：“你回来了。”

    “怎么睡在这里？现在天色变凉了，你穿着单薄的衣服趴在桌上，小心染上风寒。”

    “我本来没想睡着，结果等着等着就困了，然后不小心睡着了。对了，我有事找你。”

    “为了小年的亲事吧？”宋璃川说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听见外面的那些传言了？”唐伊人来了精神。

    “我今天一直在衙门里，没有时间听外面的传言。不过你最近一直在忙小年的亲事，我猜与他有关。”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情……”唐伊人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简单说了发生的事情。“我原计划明天就带着官媒去张家提亲，结果聘礼准备得七七八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现在给我来了西北风。”

    “既然风向吹得不对，那就重新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得轻巧。外面传遍了，那位谢姑娘中了药，咱们小年抱着她，她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的，说得特别难听。小年要是不管她，她名节尽毁，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她那姑姑姑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不会让她好过的。”



 第509章 换人

    “此事很简单，没什么麻烦的。其一，这是意外，就当是老天爷的安排吧！其二，小年并不排斥，要不然他不会主动向你提起此事，还说要换个结亲的对象。其三，她的姑姑姑父不是人，以后断了这门姻亲，不走动就是。”

    唐伊人纠结了几个时辰，宋璃川一句话就解决了，那就是——小年愿意。

    是啊！如果小年不愿意，他根本不需要对她说这么多，还详细解释了前因后果，甚至再三说姑娘是无辜的。

    之前小年挑中了张家姑娘，那也是因为张家姑娘的性格遭他妹妹的喜欢，他不排斥，决定订亲了再培养感情。

    然而，对他们来说现在的确是没有感情的，反正还没有上门提亲，而且他们挑中了张家姑娘的事情也没有传出去。既然现在出了这个变故，及时换个成亲的对象就是了。这样也算是救那位谢姑娘脱离苦海。

    至于谢姑娘的性子太软弱的问题，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问题。他们家又没有坏人，不会为难一个新媳妇的。

    另外，以宋璃川在皇帝和太子那里的地位，以及唐伊人在百姓中的声望，还有宋纪年宋纪礼兄弟的发展前景来看，谢姑娘嫁到宋家来，那些贵妇以及贵女不敢给她脸色看，她底气足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畏首畏尾了。

    “夫君，还是你厉害，我纠结了许久的事情，你一句话就帮我捋清了。”

    “你是太在意了，担心此事办不好会影响小年的生活，这才当局者迷。好了，快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那谢姑娘的姑姑和姑父就是吸血的恶鬼，我们这么多聘礼交到他们的手里，怕是连渣都不剩。”

    “如果对方值得，我们当然不吝啬。可是，如夫人所说，那家人就是吸血的恶鬼，他们不配得到我们的聘礼。你只管带官媒上门说亲，给出多少聘礼都记好单子，到时候成亲的时候，我会让他们一个子都不差的送回来。”

    “我听说那位谢姑娘的爹娘留了许多遗产，这些年都在他们的手里掌控着。我们是不稀罕那些东西，但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明日我就带官媒上门说亲，然后找那位谢姑娘说说，只要她同意，我们就帮她一把。”

    “好，睡吧！”宋璃川抱着唐伊人，“你为他们操碎了心，自己都休息不好，这样非常伤害身体。”

    唐伊人靠在宋璃川的怀里。

    “夫君，有你真好，你不在我都睡不着。”

    宋璃川抚摸着她的头发：“好，以后我尽可能的不离京。”

    翌日。唐伊人清点了聘礼，带上官媒，前往谢倾颜寄居的龚家。

    谢倾颜的姑父是四品官。不过，谢倾颜已故的父亲是从二品。只可惜他走得早，留下这个孤女。

    当唐伊人带着官媒登门拜访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的龚夫人热情地迎了出来，亲自来门口接待唐伊人。

    龚家还有一位老夫人，此时老夫人坐在上方，手里捏着佛珠，一副威严的模样。

    “今日叨扰了。”唐伊人说道，“我的来意，各位想必已经猜到了。”

    龚夫人诚惶诚恐：“外面的传言不好听，不过我们知道宋大人高风亮节，那些话都是污蔑。”

    “我们就不要卖关子了。这件事情是怎么造成的，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也别跟我胡搅蛮缠。现在我们来说亲，是因为这位谢姑娘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们家很喜欢她，愿意将错就错，把谢姑娘迎进宋家的大门。”

    “谢倾颜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孤女，哪里配得上宋大人这样的贵人？我们家商量了一下，谢倾颜也就配做个侧室，我们愿意把我们龚家嫡亲的女儿嫁给宋大人为正妻，这样表姐妹同时出嫁，二女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唐伊人：“……”

    她上次觉得恶心还是上次。

    这女人应该是除了唐玲珑那家子之外她最厌恶的人了。

    唐伊人看向旁边的官媒：“接下来我不想说话，你来说吧！我的目的你清楚，别的我不想再多废口舌。”

    官媒干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龚夫人以及龚老夫人，再看了一眼躲在屏风后的身影，干咳一声说道：“今日宋夫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商量与谢家姑娘的亲事。如果贵府做不了主，宋夫人会联系谢家的族人，让谢姑娘回族里，之后从谢家家族里出嫁。现在之所以没有用这个法子，是因为谢家在外地，这样做免不了有点麻烦。不过，要是龚府不能为谢小姐做主，宋府这边也不介意麻烦点。”

    “宋夫人息怒，我们可以慢慢商量。”龚夫人见状，连忙说着好话。

    她看了一眼龚老夫人，后者满脸不悦，显然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

    宋家这样的亲事，他们龚家想攀攀不上，结果让一个孤女攀上了。

    那孤女又不是他们龚家嫡亲的女儿，嫁得再好对龚家也是没用的。他们龚家愿意娶一送一，这宋家真是不识好歹。

    “既然宋夫人看上了我那外甥女，我们龚家肯定一百个高兴。”龚夫人说道，“不知道何时定婚期？”

    “今日就定下吧！外面的闲言碎语太多了，我们也不想节外生枝，最好早些把亲事定下来，堵住外面的臭嘴。”

    宋纪年已经十九岁，这个年纪成亲也不算早，只能说刚刚合适。那位谢姑娘好像只有十七岁，倒是小了点。

    原本要是换作别家的姑娘，先把亲事定下来，等慢慢筹备好，差不多要一年之后才成亲。可是这谢家姑娘不一样，还是早些娶回家里安置吧，也算是把那可怜的小姑娘带出这个火坑。

    “要说最近的好日子，那就是三个月后的十九。当然，更近的也有，但是太近了，来不及准备。”官媒说道。

    “那就三个月后吧！”唐伊人站起来，“只剩三个月，希望贵府好好照顾她。对了，我会安排几个人过来教导她一些宋家的规矩，希望龚夫人不要介意。”



 第510章 有喜

    唐伊人收到了苏子婳的生辰宴请帖，还是苏子婳亲自送到她手里的。

    苏子婳靠在软榻上，吃着庄子里送来的新鲜水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到时候早点过来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行。不过公主殿下，你是不是长胖了？”唐伊人看着苏子婳红润的脸颊，原本的瓜子脸变成了苹果脸。

    苏子婳僵住了，吃水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一双美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唐伊人：“好歹毒的女人。”

    突然，她趴在那里干呕着。

    “果然歹毒。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没了胃口，现在还想吐了。”

    “来人，快请太医。”唐伊人说道，“别是吃多了，吃坏了肚子。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吃，那果子再新鲜，吃多了也会闹肚子。”

    新来的婢女连忙下楼去找伙计，吩咐一个骑术好的伙计带着宋家的府牌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在太医赶到之前，蒋倾荣先一步赶到了。

    苏子婳看见蒋倾荣急匆匆地赶进来，看向唐伊人说道：“这点事情你也叫他？”

    “那可冤枉我了，我知道蒋国公公务繁忙，哪敢随便找他？你还是问问你身边的人吧！”唐伊人一脸无辜。

    苏子婳瞪着蒋倾荣：“好啊，你居然在我身边安排了人。”

    “我的人都是你的人，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你。只要你没事，他们就是摆设，不会阻碍你的任何决定。这不是你不舒服了吗？你不舒服了，他们当然要汇报给我。我是你的丈夫，如果连你都照顾不好，还怎么做利国利民的事情？”

    苏子婳的气焰消散了。

    她向来如此，遇强则强，遇这温柔乡就会变成绕指柔。

    “我只是贪吃了水果，有点闹肚子，等会儿让太医开点药吃吃就行了。”

    太医赶到了。

    在蒋倾荣低气压的压力下，太医硬着头皮为苏子婳把脉，紧接着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恭喜国公爷，恭喜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这是有喜了。”

    太医的嗓子中气十足，仿佛这孩子是他们家的。事实上，他诊断出这样的大喜事，简直比他们家添丁还荣幸。

    蒋倾荣有多么重视长公主，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如果今天诊出了长公主身体不适，他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幸好，是喜事。

    苏子婳一副傻了的模样。

    蒋倾荣也呆呆傻傻，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先一步恢复理智，问太医说道：“公主殿下的身体……她这样的身体适合孕育子嗣吗？”

    “公主殿下的身体挺好的啊！”太医说道，“她完全可以孕育子嗣。当然，国公爷要是不放心，接下来请个经验丰富的产婆伺候公主殿下，要严格管控公主殿下的饮食起居，这样的话就更安全了。”

    “你那里有医书吧？你把有关生产以及照顾孕妇的医书都给我送一份。本国公不白要你的，会给你谢礼。”

    唐伊人听明白了，这是不相信别人能照顾苏子婳，打算亲自来照顾她。

    在这一刻，唐伊人都开始羡慕苏子婳了。

    以蒋倾荣对苏子婳的上心程度，这世间的男子怕是难找其二。

    “你每天的公务那么忙，哪有时间学这些东西？再说了，你总不可能天天守着我吧？”

    “我现在是驸马，驸马本来就应该离开朝堂，不管朝中事务。公主殿下有了身孕，我正好借这个机会退下来。”

    苏子婳红着眼眶，感动地看着蒋倾荣。

    蒋倾荣见状，用手帕擦着她的眼角：“这是怎么了？我听说孕妇容易情绪失控，这才刚怀上就开始了吗？”

    唐伊人在旁边说道：“公主殿下刚怀上，按理说不该这么贪吃，我怀疑她贪吃与她怀孕有关。女人一旦怀孕，身体里的某些信号传递出来，会让她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国公爷愿意守着公主殿下也好，这样也更稳妥些！”

    这世间再好的产婆也抵不上一个媳妇奴的照顾。对长公主苏子婳来说，她需要的就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蒋倾荣认真地说道：“多谢宋夫人的提醒，本国公会注意的。”

    “对了，公主殿下的生辰宴快到了，现在帖子已经发下去了，要不要通知各府取消生辰宴？”唐伊人问。

    “不用取消，到时候我会照顾好公主殿下的。当然，女眷那里我不方便出面，还得有劳宋夫人帮忙照看。”

    “孕期还短，一般来说三个月之内不要对外宣扬，此事还是先瞒着，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说。”苏子婳摸着肚子。

    虽然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但是一想到里面有一个小人正在慢慢地长大，她的眼里散发着慈爱的光芒。

    “对了，太医，长公主需要安胎吗？”唐伊人问。

    “不用。长公主殿下的身体挺好的，只需要正常进食，平日里稍微活动一下，但是又不能活动得太多……”

    在蒋倾荣询问太医有哪些注意事项的时候，唐伊人压低声音对苏子婳说道：“这次的请帖给我的准儿媳发了吗？”

    “谢家那个？”苏子婳问，“放心好了，龚家不配本公主给这个面子，谢家那个是你的准儿媳，本公主总会照顾几分的。我只给谢小姐发了请帖，没让龚家的人过来。”

    “现在怀孕了，在吃的方面要开始忌口了，可不能再吃太多寒气的水果。”

    在蒋倾荣拉着苏子婳离开唐记酒坊的时候，唐伊人站在窗口看着那对金童玉女离开。

    当她看见迎面走来的儒雅青年时，低声叹了句：“还真是孽缘。”

    王之珏的手里拿着几本书，正好从街道上走过去，而蒋倾荣拉着苏子婳从酒坊出去时，与他撞上了。

    苏子婳扫了他一眼，当作没看见他，上了马车。

    蒋倾荣牵着她的手，扶她上去之后，也看了王之珏一眼，然后钻进马车里。

    王之珏像个痴男似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虽然他知道自己错得太多，这辈子再没有补偿的机会，他也尽可能的把精力放在教书育人上，但是看见他们出现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一下。



 第511章 袒护

    蒋国公府，长公主生辰宴当日。

    谢倾颜坐在凉亭里，看着贵女们三五个聚在一起说笑，而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人上前搭理她。

    她知道那些贵女在暗中嘲笑她。她前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丑事，而因为那件丑事还拖了洁身自好的小宋大人下水，借此攀上了宋家这个高枝，所有人都觉得她心机深沉，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算计来的。

    她没有爹娘庇护，从小在姑姑和姑父的磋磨中长大，一直被视作拖油瓶。那些贵女与她交好得不到任何好处。她在这样的处境下仍然保持着本心，不拔尖又不退缩，在贵女群中没有什么存在感，是个扔在角落里也没有人注意的存在。

    她知道应下这门亲事是她不要脸。如果她有尊严，就应该拒绝宋纪年大人的施舍。可是，尊严不能当饭吃，尊严也不能让她逃离那个地狱。她需要抱紧这条大腿，逃离龚家的控制。因为她清楚，下一次她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小姐，明明是有人害你，小宋大人是救了你，之后是那些人胡说八道，小宋大人才为你负责。”婢女说道。

    “那些话听得少了吗？他们喜欢说就说吧，他们的想法不重要，也影响不了我的生活。我只要结果是好的。”

    一名眉宇间有几分英气的女子大步走过来，用不善的眼神看着谢倾颜：“谢倾颜，你真的好无耻。本来宋家看上的是我，已经准备好聘礼要来我们家提亲的，你居然用这种手段抢了原本属于我的未婚夫。”

    谢倾颜愕然地看着张家小姐，站起来说道：“张小姐，你先冷静一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有什么误会？这个消息是从宋家仆人那里传出来的，还能有假？谢倾颜，你太不要脸了。”

    谢倾颜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不过，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她现在骑虎难下，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宋纪年与张家小姐两情相悦，因为她的事情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她会主动退出。可是，张家小姐说的是宋家原本要提亲的是她们家，说的是‘原本’，那就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完全可以当作不存在。

    “张小姐，你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也不会从别人的嘴里听见这些话。你还没有出阁，也没有说亲，以你的条件肯定能与世家联姻，你的家族也会为你找一个足够与你匹配的伴侣。要是今日这些话传出去，你觉得那些世家公子还敢娶这样……”

    心里惦记着别人的女子吗？

    张家小姐只是被气糊涂了，又不是真的蠢。

    刚才她听见那些话时，一想到宋家那个处处顶级的男人原本应该属于她，她立即有种丢失了宝藏的心情。

    她看向人群中的龚惠儿，冷着脸说道：“好啊，居然敢算计本小姐。今日在长公主府上，本小姐饶了你，这笔账本小姐记下了，你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不远处，苏子婳朝对面噜了噜嘴，对旁边的唐伊人说道：“这姑娘不算笨，遇见事情也没有逃避，而是主动处理。我倒觉得相比那位张小姐，她更适合小宋大人。这次小宋大人应该算是因祸得福。或许她才是他的正缘。”

    “你说得对。之前看了这姑娘的信息，发现她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说明她很聪明。现在她有了宋家做靠山，开始有了菱角，不再一味的受人磋磨。这说明她并不是性子柔弱，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纪盈和宋挽云都在旁边陪着唐伊人。后者对两个说了几句话，让她们自己去贵女人群中玩耍。

    唐伊人的任务是陪伴长公主，照顾好长公主的身体，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冲撞了她。

    宋纪盈拉着宋挽云走进贵女群中。

    唐伊人看着几个孩子的方向，对苏子婳说道：“我记得之前去参加你的宴会，第一次见你时，还闹了点不愉快。时间过得真快，我现在不再是被别人算计和欺负的那个，但是被人算计和欺负的事情还是没有杜绝。”

    “这种消息显然是龚家那边传出来的。只要他们想查，银子给够，总有几个卖主的奴才，这个不难。龚家这得多忌惮谢家小姐，才会想尽办法破坏她的亲事？他们清楚一旦她嫁到了宋家，那就彻底地脱离他们的掌控了。以他们这些年对谢家小姐做出的事情，要是真的攀上了护短的宋家，龚家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宋纪盈和宋挽云出现时，那些贵族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宋家姐妹不是公主，但是这身份地位堪比公主。特别是宋挽云，无论是爹娘都不好惹，还得到小公主的喜欢。

    宋纪盈保持着疏远的微笑，与那些贵女寒暄之后，走向谢倾颜：“这位就是谢姑娘吧？上次的宴会，我对你印象深刻，你的字画非常出色，一点儿也不输给我兄长。”

    谢倾颜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赞过，有些害羞地说道：“宋小姐过奖了。我哪里能和小宋大人相比？”

    宋纪年是状元郎，还是最年轻的状元。她虽然喜欢读书识字，自己也花了些工夫，但是肯定比不上宋纪年。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反正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夸你和夸我哥哥没有什么区别。”宋纪盈轻笑道。

    “对啊，我们都很喜欢你。我娘也对你赞不绝口。本来这婚事是不急的，但是我娘说你姓谢，总是待在龚家也不是事，既然你早晚也是要嫁到我们家的，那就早点把亲事定下来，早点把未来大嫂接到我们身边生活。”

    四周的人听见宋纪盈和宋挽云的话，看谢倾颜的眼神变得羡慕起来。

    这两个小姑子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家对谢倾颜特别的满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都是放屁，要是有人敢再胡乱传播，宋家就要出手了。

    张家小姐的眼里闪过失望。

    放眼整个京城，宋家真是女子们最想嫁的人家。如果她真有机会就好了，可惜是被别人当刀使了。



 第512章 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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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3章 长嫂

    唐伊人刚给宋璃川送了冬衣，从马车里下来，迈向自己的大门。

    门房正与两个婆子打扮的人说话。

    门房看见唐伊人回来了，连忙行礼，然后向她汇报道：“夫人，这两位是谢府小姐身边的嬷嬷，是特意来找云小姐的。不过云小姐现在不在府里，属下没有办法为他们通传，本来想找管事的问问的，偏巧见到了夫人。”

    唐伊人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两个婆子。

    两个婆子连忙跪下来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唐伊人淡淡地说道：“你们小姐有事？”

    “我们小姐就是想找云小姐打听一下老爷和夫人的喜好。小姐与小宋大人的婚期只剩半个月了，小姐得提前准备孝敬给未来公婆的绣品，她不太了解老爷和夫人，想着找云小姐打听一下总是没错的。”婆子如实交代。

    交代完之后，两个婆子流出了冷汗，脸色也惨白得不行。

    唐伊人看见她们这副模样，好笑地说道：“我是要吃人还是怎么的，你们干嘛这么害怕？”

    “我们小姐还没有嫁过来就打听老爷和夫人的喜好，无论是做为儿媳妇还是晚辈都是失礼的地方。”婆子解释。

    “她打听我们的喜好，说明她对我们很用心，这有什么好失礼的？”唐伊人说道，“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小姐，绣品这种东西伤眼睛，也不是非要做不可。她要是想做，随便做点小东西意思一下就行，我们都会喜欢的。”

    “多谢夫人，夫人真是菩萨心肠的人。”

    半个月后，宋纪年与谢倾颜成婚的日子到了。

    谢倾颜还是从龚府出嫁的，出嫁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显然龚府也知道事已到此，再搞小动作就有点蠢了。

    唐伊人和宋璃川亲自出面操办婚事。

    作为新郎的义父义母，他们也接受了宋纪年的跪拜。当然，林氏、汤氏以及唐大河也坐在高位上，接受了跪拜。

    宋纪礼和宋纪盈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哥迎娶了媳妇，兄妹俩人都哭了。

    “二哥，大哥现在迎娶了大嫂，你很快也会迎娶妻子，以后你们会分家吗？我是不是也要嫁出去？”

    “傻妹妹，先不说二哥现在没这个想法，就算以后我真的成婚了，有大哥二哥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至于你是不是要嫁出去，这件事情取决于你的，你要是想要招赘，我和大哥也会支持的。”

    宋纪盈抱着宋纪礼的胳膊：“我不想离开大哥二哥。不过，要是大嫂和未来的二嫂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赖着不走的。反正砚青和云云还小，距离他们成婚还有很多年，他们肯定不会嫌弃我。我可以经常陪爹娘，也挺好的。”

    “你就是看大哥的身边有大嫂了，心里患得患失，才会这样胡思乱想。我虽然在军中，但是也听说过这位大嫂是个面团性子，这段时间与你和云儿妹妹也相处得很好。你要是害怕二哥找个太凶的媳妇，到时候我让你帮我挑行了吧？”

    唐伊人看着宋纪年牵着新娘子进了洞房，擦了擦眼角的热泪。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当初我和夫君成亲，小年和小礼还是半大的孩子，现在连小年都成亲了。”

    唐伊人说完，凑到宋璃川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眉间：“夫君，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有皱纹了？”

    宋璃川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只有这个。”

    唐伊人瞪着他：“没个正形儿。”

    “宋夫人，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旁边的贵妇拉走了唐伊人。

    苏子婳盯着那些美酒，馋得不行。

    蒋倾荣在旁边盯着她，而与他们同桌的全都是皇家的亲戚，男男女女凑成了一桌，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苏子婳喝酒。

    太子与太子妃相视而笑。

    “公主，你别看了，等你生了之后，我陪你喝个够。”太子妃安慰苏子婳。

    “太子妃殿下慎言。婳儿就算是生了，也需要很长时间的调理，绝对不能碰酒。”蒋倾荣认真地说道。

    “你小子平时不是很会哄人吗？这个时候你应该给她一颗定心丸，先让她生了再说。”太子在旁边捶他一眼。

    蒋倾荣摇摇头：“她会当真的。如果给了她这样的承诺，她生了之后就会搬出来说事，到时候不给才会闹得凶。”

    苏子婳没好气地说道：“我是馋了，又不是傻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宝贝，我肯定不会伤害他分毫。”

    “太医怎么说？”太子妃问，“昨日父皇和母后还在问你的情况，说是让太医住进国公府，直到你生产为止。”

    “现在还没有必要。如果整天盯着她，她反而紧张。”蒋倾荣说道，“太子、太子妃放心，我一直陪着。”

    “你小子为了陪婳儿，连朝中的公务都不管了，让父皇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不过看在你是为了婳儿着想，父皇最后还是饶了你，把你手里的那些差事交给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处理了。”

    新房里，宋纪年挑起了盖头，与谢倾颜喝了交杯酒。

    喜娘在旁边说了吉祥话，领了赏钱之后，带着其他的仆人退出去了，把新房留给一对新人。

    谢倾颜抓着衣角，忐忑不安地看着宋纪年。

    她知道宋纪年长得好看，但是今日的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喜袍，显得比女人还要精致好看。

    这门亲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是高攀了。

    “我已经吩咐了下人，他们很快就会给你送吃食，你先吃点东西，要是累了就早些睡，我们家没有那么多约束。”

    “夫君没有回来，我哪能睡呢？”谢倾颜温柔地说道。

    “你可以睡。不仅今天你可以早些睡，以后要是困了，我还没有回来的话，你也可以先睡。”宋纪年说完，听见有脚步声，看见了宋挽云和宋纪盈的身影，对谢倾颜说道，“两个妹妹来了，让她们陪你吃点东西。”

    宋挽云凑到谢倾颜的面前来，说道：“谢姐姐穿这个衣服比平时穿的衣服好看。”



 第514章 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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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幸福

    夜晚，谢倾颜从浴室里出来，见宋纪年坐在那里看书，连忙走过去。

    “夫君，我伺候你沐浴……”

    宋纪年看向谢倾颜，从旁边拿起一个匣子递给她：“你现在是宋府的女主人，这些给你。”

    谢倾颜不知道这是什么，疑惑地看着他。

    “我去沐浴，你慢慢看。”宋纪年站起来，“我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伺候，你是我的夫人，更不需要你做这种粗活儿。你平日里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整天拘束在家里。你也可以找盈盈玩，或者去找义母他们说说话。”

    宋纪年走后，谢倾颜打开那个匣子，发现里面放着大量的银票，银票下面还有大量的田契以及铺子的房契。

    百合在旁边为谢倾颜擦拭头发，看见这些东西震惊地说道：“小姐，这也太多了吧？姑爷哪来这么多产业？”

    谢倾颜的爹娘为她留下了大量的嫁妆，之前被龚家把控着，在成婚之前，龚家老实还给她了。不仅如此，宋家送过去的聘礼，之后也一件不少的加进嫁妆单子里，现在又抬回了宋府。谢倾颜现在是有底气的，因为她嫁妆丰厚。

    然而，当宋纪年把他的产业交到她的手里，她才知道真正家大业大的是谁。

    “义母是商界女诸葛，她投资的产业就没有亏损的。我明日就去找义母，请她教我打理这些产业。”

    谢倾颜把匣子合上，眼里满是亮光。在宋纪年回来的时候，谢倾颜让百合退下，她亲自去给他绞发。

    “我不是说过……”

    “夫君，这不是伺候，这是……想与夫君亲近。我们刚成婚，需要时间适应对方，对不对？”

    “你不觉得委屈就行。”宋纪年说道，“刚才给你的东西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夫君这么相信我，我肯定会打理好内宅，也会把夫君交给我的产业经营好。我明天就去找义母学习经商之道。”

    “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的年纪与我相近，近两年也是要说亲的。我妹妹刚及笄，还可以留几年。在他们成亲的时候，作为兄嫂我们要给他们准备聘礼或者嫁妆，这方面还需要你操心。”

    “我既然是你的夫人，以后与你一体，你荣我荣，你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几个月后，唐伊人翻看着谢倾颜送来的账本，对她说道：“不错，非常聪明。”

    “娘，我呢？”宋纪盈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唐伊人。“这是我在边境开的新店，每个月的分红有这些。”

    “不错啊，盈盈都开始为自己挣嫁妆了，以后不用担心饿肚子。”唐伊人翻看了宋纪盈的账本。

    在这几个月里，谢倾颜和宋纪盈天天跟着唐伊人学做生意。为了让她们了解许多东西，她还亲自带着她们走南闯北，在外面待了好几个月，最近才回京城。

    “你们跟着我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还没回过家，也该回去看看自己的夫君或者兄长了。”唐伊人说道。

    谢倾颜想着宋纪年，脸颊绯红。

    这几个月里，她跟着唐伊人四处奔波，但是她与宋纪年的联系从来没有少过。

    宋纪年会给她写信，她会给他回信。他们是夫妻，本来刚新婚，紧接着就分隔两地，她要是不担忧才是假的。

    不过，从宋纪年的文字里，谢倾颜感觉到了他真诚的心。他是真的做到了对妻子有求必应，眼里只有妻子。

    这几个月的分别，谢倾颜感觉心境不一样了。她好像有了一些底气，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不再诚惶诚恐，她觉得与宋纪年是平等的。她还见证了唐伊人与宋璃川闹脾气，见到了宋璃川这样的权臣是怎么哄自己的小媳妇的。

    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夫妻是可以这样没有顾虑的。他们只需要用心经营这桩婚事，用心去珍惜对方就行了。

    “夫人，你总算是回来了。”管家看见唐伊人带着身边的人回侯府，激动地迎上来，“长公主要生了，刚才国公府的人还来问夫人有没有回来。长公主说夫人给她的信里写着在回来的路上，应该就是这两天，本来还约你听戏的。”

    “回来得早还不如回来得巧，这不是赶上了吗？”唐伊人转身回到马车前，重新上了马车，“走，去国公府。”

    国公府。蒋倾荣在门外徘徊，眼里满是焦急。要不是两个护卫拦住蒋倾荣，他在听见里面的惨叫声时就冲进去了。

    “国公爷，你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公主殿下说了，她不许你闯进去看见她最狼狈的样子。”

    蒋倾荣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

    “这个时候你先让长公主安心，别去打扰她。”唐伊人匆匆地赶了过来。“她不想让你看见那种场面。”

    “宋夫人回来了。”蒋倾荣看见唐伊人，紧张的神情放松了些。“婳儿问了好几次了，今天早上还在问你。她算着你马上要回来了，还包了最近最红火的戏班，想要为让你接风洗尘，不曾想刚好在这个时候发动了。”

    “公主殿下是不是要生了？”冯青鸾大着肚子走进来，她的旁边还跟着一脸紧张的顾白。

    “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唐伊人惊讶。

    “回来两个月了。诺，肚子这么大了，我得回来养胎，要不然我爹念叨，顾大少爷也在我耳边念叨。”

    “你就别来这里了，你怀着孕，别惊动了肚子里的这个。”唐伊人劝道，“到时候吓着你，你心里不痛快了怎么办？”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是她不听，说是想要见证长公主诞下麟儿的时刻。”

    “啊……”苏子婳一声尖叫。

    一道啼哭声响起，整个府邸的上空回荡着婴儿的声音。

    “生了！恭喜国公爷，是位小公子。”稳婆抱着小婴儿走出来，对蒋倾荣说道。

    蒋倾荣慈爱地看着皱巴巴地小猴子，说道：“我夫人怎么样？她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累得睡着了？”

    “公主殿下的身体养得好，虽然有点脱力，但是并没有昏睡。”稳婆说道，“不过她现在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第516章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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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7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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