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一夜共感后,我女儿身暴露》
第1章 销魂滋味
“唔!”
温颜刚钻出水面,细腰便骤然被一只灼烫的大手给勒住了,将她狠狠吓了一跳。
但顾忌着身份,她紧咬着嘴唇,没敢大叫。
她僵硬着身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处偏僻的池子里,竟会有人。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地走了很远,才找到这里的。
她强捺下狂跳的心脏,大脑飞速思考着要怎么自救。
然而未等她想到法子,一股强横的力量,突然将她抵在了前面的大石上。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纤薄的后背。
温颜大骇。
男女力量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深知自己无法挣脱,便回过头,想将对方看清楚,事后才好报仇。
可今晚月光惨淡,四周黢黑,她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只隐约看到男人高挺的鼻峰。
“帮我……必有重谢!”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粗哑,呼吸灼烫,语气中,还带了一丝祈求。
温颜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更何况,她曾经闲来无事时,也对男女之事好奇,因此偷翻过几本风月秘籍,知道身后的男人,应是中了某种助兴的药物。
意识到这一层,她心里的恐惧突然淡了下去,她甚至来了一丝兴致,“你要怎么谢我?”
男人默不作声,而是将一块玉佩,塞进了她手里。
“傅某,必然会对你负责!”男人嗓音低沉喑哑,透着隐忍。
傅某二字,立刻让温颜想到了表哥傅峥那张冷冰冰的俊脸。
想到傅峥,她手里的玉佩,像是烫手的山芋一般,她手一抖,玉佩坠落了水中。
今日表妹傅慧雪生辰,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别院庆贺。
因为这处别院,距离京城较远,所以众人便打算在别院歇一宿,明早再回去。
而晚间时,她确实有看到表哥傅峥也来了别院。
身后这个男人,虽然因为情谷欠的关系,嗓音喑哑,但仔细想想,声音确实像是傅峥的。
思及此,温颜心里“咯噔”一沉。
天啊,身后的男人竟是傅峥?
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所认识的傅峥,是高不可攀,威严慑人的,没想到,竟也有这一天……
想到男人就是傅峥,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脱困时,男人温热的唇,突然刷过她的耳朵,膝头顶了顶她的腿弯,声音低哑蛊惑,“可以么?”
温颜腿一软,差点叫出声来。
傅峥这厮……
她暗吸口气,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风月话本,上面所描绘的销魂滋味……
温颜脸一阵充血。
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嫁人了,既如此,眼下有人送上门,她何不顺水推舟,趁机体验一番?
而且今晚夜黑风高,确实适合做坏事。
左右傅峥那张俊脸,她也不亏。
想到书中描绘的销魂滋味,她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出声,但青葱玉指,却大胆地往后探去。
身后男人低哼了声,将她箍紧在怀里。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温颜脑海里一片空白,目光所及,是四周婆挲的树影,耳边,是泉水被翻搅的激荡声响。
……
武安侯府,西院。
“公子的腿怎么破皮了?”
贴身丫鬟芍儿,在伺候温颜更衣时,突然惊呼了声。
温颜顺着看去,果见膝盖上红肿一片,有几处已经破皮了。
她心头一惊,连忙放下裤管,“没事,是昨晚在别院……不小心摔了一跤。”
想起昨晚树林池子里的激烈,她面色微烫,心虚极了。
不过傅铮那厮,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的,私底下……却那么凶残。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还有这颈子上,也全是红痕,该不会是被什么咬了吧?”芍儿紧接着又丢了一颗重磅惊雷。
温颜眼皮一跳,顺着铜镜看去,果见她的颈间,红痕斑驳。
她瞬间黑了脸。
傅峥是属狗的吗?
“别院那里,树太多了,应是虫子给咬的。”温颜一边拢好衣物,一边解释了一句。
她得庆幸芍儿不晓事,什么都不懂。
若换作是母亲……
她心头一凛,赶紧将领子往上拉了拉。
确定不会被看到了,她便赶紧坐到了桌前温书。
果然下一刻,她母亲傅氏便走了进来。
见她乖乖地坐在桌前看书,脸上闪过欣慰,拿着笸箩,坐在一旁做针线活。
温颜暗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沉下心来看书。
但昨晚被折腾得太狠了,才坐了一会儿,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她的腰背酸疼得厉害。
“阿颜,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傅氏察觉到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忙关切问道。
“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温颜避开母亲的眼神,扯了个谎。
傅氏点了点头,“别院那边景致虽然好,但住宿条件,自是比不上府里。若是累了,便先去躺会儿,睡好了,才有精神看书。”
温颜如蒙大赦,连忙躺去了床上。
酸疼的后背,甫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她差点喟叹出声。
傅氏跟了过来。
见她毫没形象的样子,眉尖蹙了蹙。
她忍了又忍,低声道:“阿颜,明年的春闱,不然还是算了,别去考了。”
“娘亲,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闻言,温颜坐起身来,搂着她的肩膀道。
“可是……你毕竟是女儿身,这万一被发现,会被砍头的。”傅氏忧心忡忡道。
“不会的,我谨慎着呢。”温颜自信道,“而且,科考是哥哥的遗愿,我要替他完成。”
提起长子,傅氏的眸子黯了黯,看着女儿这张酷似长子的脸,怔怔出神。
温颜见状,轻声道:“娘亲,我已经歇好了,我去看书了。”
看着坐到桌前,继续看书的女儿,傅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湿意,提醒道:“你傅铮表哥这几日比较空闲,今日也会在府中,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一会儿可以去他的书房,向他请教一些学识上的问题。”
听到要去找傅峥,本就心虚的温颜,吓了一大跳,“娘,我没有不懂的问题……”
傅氏以为女儿是害怕傅峥,笑着道:“你表哥可是当年的状元,又在官场上浸淫了那么多年,知道的的东西,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你别害怕,谦逊一点,多向他请教请教。”
温颜:“……”
她知道傅峥很厉害,但平时她就害怕这位表哥,能有多远就避多远,加上昨晚两人还做了那种事情,她这心里便很虚,不想那么快就面对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表公子,我家世子已在书房等着了,您若有空,现在可以过去。”
温颜心里“咯噔”一沉。
第2章 事后面对表哥
“快去吧,别叫你表哥久等。”傅氏笑着推了女儿一把。
温颜攥了攥拳头,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了傅峥的书房。
可到了傅峥的书房外,她却不禁打退堂鼓了。
想起昨晚上的事情,她咽了咽口水,小腿肚子发颤。
“进来。”就在这时,书房内响起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
温颜一凛,忙收住思绪,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书桌后,傅峥抬手揉捏着眉心,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了。
看着冷峻威严的男人,温颜强自镇定地唤了一句,“表哥。”
闻声,傅峥放下手,抬起眸朝她看去。
对上表哥那双似幽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温颜头皮一阵发麻,袖下的手指,悄然握紧。
虽然昨晚上的事情,是表哥先招惹她的,但她后面也撩拨了他。
若是叫表哥发现,她就是昨晚上与他一起的女子,表哥……
温颜打了个寒噤,不敢深想。
傅峥挪开目光,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坐吧。”
“是。”温颜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峥低头翻阅着卷宗,随口问道:“最近在看什么书?”
“春秋。”温颜答道。
傅峥闻言,有心考校他,便道:“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礼乎?”
温颜一愣。
表哥问她在看什么书,她明明回答的是春秋,可表哥提的问题,却是左传里面的。
幸好她都有看,并已经倒背如流了,便朗声回道:“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君若恃富威虐,民何堪命?”
傅峥见他对答如流,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表弟,两个月前才来京城,看着瘦瘦弱弱,不堪大用,倒没想到,腹中确实有些墨水。
不过也是,表弟可是乡试第二名的亚元,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傅峥收敛思绪,又问了一些别的书上的内容,见表弟依旧对答如流,黑眸中闪过赞赏。
“看来书本上的内容,你都掌握了,但姑母既然让我教导你,那我便给你出一道题,你以‘安国全军之道’,写一篇策论,明天交给我。”
温颜:“……”
见他不吭声,傅峥淡淡道:“有什么问题?”
对上表哥严肃的神情,温颜摇了摇头,“没有,那我回去写了。”
“嗯。”傅峥颔首。
温颜起身向他揖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刚出书房,便与表哥的贴身侍卫司九碰上了。
司九向她点了点头,便行色匆匆地进了书房。
温颜顿了下,看他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问题,该不会是和昨晚的事情有关吧?
意识到这层,她心里有些焦虑。
不过想到昨晚夜色那么黑,她不由放下心来。
傅峥不会知道是她的。
若知道是她,刚才就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地与她讨论学识上的事情了。
她有心想留下听,但她已经退出书房门了,没理由再留下,只好先行离开了。
书房里,司九禀道:“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在池子四周找遍了,也没找到您说的那个人的影踪,不过有在水里找到这个。”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呈了上去。
傅峥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下。
这块玉佩,是他贴身戴着的,昨夜情急之下,他给了那个姑娘,充作信物,没想到,竟被她落在了池子里。
他顿了下,问道:“昨日去别院的闺秀,可都查过了?”
“查过了,给您下药的是周府的千金,周嫣然。但给您解药的姑娘……属下查遍了所有宾客,也没有查到可疑的,会不会并不是昨日去别院赴宴的宾客,而是附近的村民?”司九猜测道。
“那整片山头都是傅家的产业,一般不会有村民误入。”傅峥皱眉否决了。
“那既不是宾客里的闺秀,也不是村民,会是什么人?”司九不解。
主子在京中,颇受姑娘们青睐,为了嫁进傅家,无不削尖了脑袋。
昨晚跟主子在一起的姑娘,若是京中的闺秀,哪里能按捺得住?怕是早就跳出来了。
可事情发生到现在,那个姑娘,便销声匿迹了。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主子昨晚神智不清,自己臆想出来的姑娘了。
“重新再查,既然她出现在傅家别院,肯定有迹可循。”傅峥按了按眉心,沉声道。
司九闻言,觑了觑主子的面色,本来想再问问细节的,但对上主子冷冰冰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改而请示道,“周嫣然给您下药这事,要怎么处置?周家之前一直想与您结亲,这次周嫣然突然给您下药,会不会是周家指使的?”
傅峥眉间染上了寒霜,“自是跟周禀添脱不了关系!”
司九愤声道:“那周禀添可真是卑劣,明着结亲不成,竟然来阴的,得亏主子没有与那周嫣然有什么,否则周禀添就要如愿了。周禀添这样算计主子,主子可要给他一点教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傅峥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却冷若寒霜。
司九一凛,“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主子这是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了。
他刚要退下,忽听主子闷哼了声。
司九抬头一看,竟见主子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块乌青。
他顿时愕然,“主子,您的额头……”
傅峥顿了顿,抬手抚上了额头。
方才他的额头,突然传来剧疼,像是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此时司九又如此惊愕,难道他的额头……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取镜子!”
司九急忙去取来了镜子。
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凭空出现的一块乌青,傅峥好看的眉头皱紧。
“这是怎么回事?”司九骇然。
方才他就站在主子的对面,清楚知道主子的头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可主子的额头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块乌青。
主子该不会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思及此,他咽着口水道:“主子,有没有可能昨晚帮您解药的姑娘……并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傅峥拧眉。
“山中……精怪。”司九说得有些艰难,“我听说一些山林里,有修炼成形的精怪,可以肆意地幻化成人形,尤其是幻化成漂亮的女子,专门吸取男人的……精气。”
傅峥低斥,“别胡说八道,精怪……会有体温?”
司九道:“可普通的姑娘,也不会半夜三更跑到那么偏僻的林子里泡澡啊,而且事后,便消失不见了。”
傅峥脑海里闪过女子雪白纤薄的背,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咙一紧,唇有些干。
以及细软的腰肢和浑圆的……臀。
想到昨晚触摸的手感,他低垂的眸中,一片暗涌。
第3章 明明那些痕迹还在
片刻后,傅峥眼神恢复了清明,沉声道:“加派些人手去找,务必将人寻到!”
“是!”
再说温颜从表哥的书房出来后,脑子里因想着表哥让写的策论,一时没注意看路,竟撞在了前面的树杆上。
“砰”的一声,异常响亮。
她吓了一跳,但剧疼却没传来,她一点事也没有。
她摸了摸额头,正有些费解,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温言表哥。”
温颜回头,便见傅峥的胞妹傅慧雪,一脸明媚灿烂地走了过来。
“表妹。”温颜斯文有礼地点了点头。
傅慧雪不知是走得急了,还是什么原因,小脸上红扑扑的。
她走到温颜面前,一脸关切地问:“表哥刚刚撞疼了么?”
温颜大窘。
原来她刚才撞树的一幕,叫表妹给瞧见了。
“不疼,不碍事。”她连忙摇头。
“没事就好。”傅慧雪放下心来,问道,“表哥方才可是从我哥的院子里出来?”
“是。”温颜点点头。
“你找我哥做什么?”傅慧雪感兴趣地问,漂亮的眸子,晶亮地看着温颜。
“我向表哥讨教了一些学识上的问题。”温颜如实回道。
傅慧雪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那表哥现在要去哪里?”
“我回西院。”温颜道。
傅慧雪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唇红齿白的模样,心头似有小鹿乱撞,贝齿轻咬了下唇瓣,忍不住问道:“表哥今日有空么?”
温颜的心思都在策论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闻言,回道:“你哥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我要回去写一篇策论给他。”
傅明慧闻言,有些遗憾,却是乖巧地说:“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
温颜点了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清瘦背影,傅慧雪忍不住喊道:“表哥!”
“表妹还有何事?”温颜转头问道。
傅慧雪揪了揪帕子,最后鼓起勇气道:“明日你应该有空了吧?明日能陪我去看戏么?”
看着表妹期盼的眼神,温颜顿了下,有些不忍拒绝,“明日……想来是有空的,不过得下午。”
打她和娘亲来到傅家起,表妹便对她和娘亲照顾有加,是除了外祖母外,对她和娘最友善的人。
所以只要表妹要求不过分,她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她娘亲也许久没看戏了。
想着,她又道,“表妹,我能带我娘一同前去么?”
傅慧雪有些不愿意,因为她心里只想跟表哥单独相处,但显然这并不合规矩。
她点点头道:“自然可以,那明天下午,我过去接你们。”
“不用麻烦,到时候我和娘直接到府门口等你便是。”温颜忙道。
“好。”傅慧雪没有勉强,目送他的身影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心里充斥着欢喜。
虽然姑母也会一同前往,但能跟表哥一块看戏,她便心满意足了。
西院。
一进门,温颜便看到母亲坐在院子的树下,脸露愁容。
看到温颜回来,她急忙敛去了脸上的神色,起身关切问道:“阿颜,怎么样,见到你表哥了么?”
温颜的目光在娘亲脸上顿了顿,回道:“见到了,表哥还考校了我一些问题,还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写一篇策论,明天交予他。”
傅氏闻言,连忙道:“那我给你磨墨,你现在就写。”
温颜将她拉住,无奈道:“不差这点工夫,容我先喝口水。”
傅氏闻言,急忙去倒了杯水给她,“你表哥是个大忙人,他既愿意考校你,还给你布置任务,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娘放心吧,时间很充裕,我保证明天之前写出来。”温颜喝完水,便在桌前坐了下来。
执起笔,准备写时,她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娘,慧雪表妹邀我们明日下午去戏园看戏,我答应了。”
傅氏一听,有些欢喜,“好。”想到什么,问道,“你……舅母会一起去么?”
“这个我不知道,慧雪表妹没说。”温颜看出娘亲的顾忌,宽慰道,“舅母那么忙,大抵是不会去的。”
傅氏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惆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看着娘亲微微佝偻的身子,温颜捏紧了手里的笔,发誓一定要考中,让娘亲扬眉吐气。
晚上,温颜写完策论,便看到母亲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阿颜,肚子饿了吧,快来吃饭。”
“好。”温颜点点头,去净了手后,坐到了桌前。
吃完饭后,芍儿打了水,要服侍温颜沐浴,却叫温颜拒绝了。
“我自己来吧。”
对上芍儿讶异的眼神,温颜顿了下,忙道,“不早了,你快去歇着。”
芍儿心里的疑惑淡去,打了个哈欠道:“那奴婢先去歇着了。”
“嗯。”温颜点头。
见芍儿出去了,她松了口气。
平时都是芍儿服侍她沐浴的,但今日,她万不敢叫芍儿服侍。
早上更衣那会儿,就差点叫芍儿发现了。
虽然芍儿有些迟钝,不懂男女之事,但温颜害怕芍儿看到她身上的那些痕迹,会去跟傅氏说。
温颜将门栓好后,脱去了衣衫。
属于女子的曼妙身段,霎时暴露在空气中。
只不过,白皙娇嫩的皮肤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是纤细的腰上,最是醒目。
温颜低头打量了一下,看到腰上和膝盖处的痕迹,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玉腿,跨进浴桶中。
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时,她轻轻叹息了声。
说来奇怪,早上时,她的身子还酸疼无比,后来从表哥的书房回来后,那些情况便消失了。
而且她一下午,都在伏案写策论,竟也没感觉到累,明明那些痕迹还在。
真是太奇怪了。
她有些想不通。
沐浴好后,她擦干净身子,穿上寝衣,将水拿去倒了,才躺在床上。
此时傅峥的书房,灯火还亮着。
书案后,男人眉宇间有一丝隐忍。
处理完最后一项公务后,他放下笔。
腰间和腿上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这让他忍无可忍,终于伸手去按了按。
不知为何,自上午,他的额头莫名出现乌青痕迹后,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各种酸痛。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从昨晚他跟那个姑娘一起后,他身上便出现了这些奇怪的现象。
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薄唇抿紧。
难道他身上发生的这些怪异现象,跟那个姑娘有关?
思及此,他立即召来司九询问,“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司九面色凝重地摇头,“仍是……一无所获。”
第4章 “他”是谁
傅峥闻言,眉头皱起。
他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追踪的好手。
查寻一个姑娘的踪迹,按理说,不应该查不到的。
就连周嫣然给他下药一事,都那么快查出来了。
可司九他们将昨日去别院的闺秀们都查遍了,竟也没能查到那个姑娘的影踪。
除非,那个姑娘刻意藏起来了。
但这也说不过去。
即便刻意藏起来,昨日去别院的闺秀,就那么几个,若那姑娘就在其中,不可能会查不到。
思及此,他沉声道:“昨日慧雪不是还邀请了一些世族子弟?那些世族子弟,可有查?”
司九闻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主子的意思是,昨晚帮您解药之人,兴许……是男人?”
天啊,主子竟然睡了一个男人?
这、这也太……牛了!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莫要胡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脑海里却闪过昨晚池子里的画面。
当时那姑娘,是背对着他的,而且夜色那么黑,加上他神智不清,根本没怎么看清那个姑娘的模样。
只隐约记得,那姑娘的背很白,腰很细,手感很好……
思及此,他低头看了看手。
不过那姑娘的前面,并不似书里描绘的……峰峦起伏,而隐约……是平的。
傅峥:“……”
司九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面色变了,由刚开始训斥他时的薄怒,变成了……惊恐。
主子为何惊恐?
司九想到自己前面说的话,不禁额冒冷汗。
难道……主子昨晚上的真是……男人?!
意识到这层,司九因为太震惊,而差点摔倒。
良久,他小心翼翼问道:“不如……属下去查查昨日去过别院的世家子弟?”
“一派胡言!”傅峥回过神来,沉声训斥,但心里却隐约有些慌。
司九他们已经查过那些闺秀,并没有发现那个姑娘,如今,便只剩那些世家子弟没有查了。
他向来憎恶龙阳癖的男子,认为那是有伤风化,违逆自然规律的,可没想到,有一天……
傅峥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而是沉声道:“既然那姑娘不在那些闺秀中,那别院的下人呢?另外,别院附近的村民,也可以查查。”
“别院的下人,属下早就让人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至于附近的村民,主子不是说那山头是属于别院的产业,不会有村民闯入么?”司九道。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闺秀和下人中,都没有那个姑娘,那便只能向外查。”傅峥沉声道。
司九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些世族子弟……其实也可以查一查。
兴许,主子上的……真是个男人。
不过司九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来。
“知道了,属下立即安排下去。”司九恭敬道。
待他下去后,傅峥心间一阵烦躁,只觉得身上的酸疼,更强烈了一些。
翌日。
温颜带着写好的策论,去了傅峥书房。
“表公子,世子上朝了,今日不休沐,下朝后,估计会直接去吏部。”傅峥院子里的小厮,双瑞道。
“我知道,这是表哥昨日让我写的策论,你帮我放到表哥书房,等表哥回来后,劳烦你跟表哥说一声。”温颜将手里的策论,递给了双瑞。
双瑞双手接过,“表公子放心,小的定会跟世子说的。”
“谢谢你。”温颜感激道。
双瑞搔了搔脑袋,“表公子不必客气。”
温颜回到西院,陪傅氏去了傅老夫人居住的世安堂。
住在傅家的这两个月,傅氏风雨无阻,每日清晨都会过去世安堂向傅老夫人请安,并陪她说话。
温颜大多数时候都会陪着一起过去。
傅老夫人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算上收养的一对双生胎姐妹,老太太膝下,共有五个孩子。
而温颜的娘亲傅氏,就是收养的双生胎姐妹中的姐姐。
到世安堂时,傅老夫人才起床,傅氏便跟着丫鬟进了老夫人屋里,帮忙服侍老夫人。
温颜站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傅老夫人收拾妥当,丫鬟出来,请温颜进去。
傅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看到温颜进来,一脸慈祥和蔼,“阿言,快过来。”
“外祖母。”温颜走了过去。
“读书很累吧?怎么今日看起来,又瘦了些?”傅老夫人看着外孙尖俏的下巴,眉头皱了皱,很是心疼。
“没有吧,我还觉得自己长胖了呢。”温颜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认真。
“你就会哄我这个老太太。”傅老夫人嗔了她一眼,“读书虽然紧要,但身子更要紧,白天读读就好,晚上别熬夜读。”
“知道了,今晚开始,我吃完饭就睡觉,定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温颜一本正经地说。
傅老太太一乐,“膘肥体壮?你是想把自己当猪养啊?”
温颜不以为意道:“猪有什么不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忧无虑的,我还羡慕猪呢。”
“那倒是。”傅老太太认同地点点头,“但是猪养壮了,就要被宰了,这样,你还羡慕?”
“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急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宰。”
傅老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个顽猴。”
傅氏的脸上也浮现笑意,目光爱怜地看着女儿。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
这时,门外响起下人的行礼声。
下一刻,帘笼被掀起,连氏、张氏、陈氏,三房的夫人,先后走了进来。
看到三人,温颜收敛了笑意,上前给三人行礼,“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
“大嫂、二嫂、三嫂。”傅氏也起身给三人见礼。
“起来吧。”连氏淡淡道。
众人落座后,张氏的目光落在温颜身上,笑道:“远远就听到笑声了,还是我们阿言有法子,能逗老太太一笑。”
傅老夫人闻言,故意板起脸道:“说得我这个老太太,难以伺候一样。”
“儿媳不是那个意思,儿媳嘴笨,不会说话,还请母亲息怒。”张氏连忙道,还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傅老夫人“噗哧”笑出声来,手指点着她道:“看吧,就你最较真,玩笑罢了,你倒是当真了。”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
张氏嗔道:“母亲就会拿我开涮。”
第5章 惊世骇俗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不开涮你,开涮谁?”傅老夫人揩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道。
张氏一脸委屈地说:“母亲其实想说,是我活该吧?”
众人又是好一阵笑。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傅老夫人摆摆手道:“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你们各自散了吧。”
连氏三人起身,向她行礼告退。
温颜和傅氏也正准备离开,却听老夫人道:“你们娘俩留下,陪我吃完早膳再回去。”
已经走到门边的张氏,听到了,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温颜和傅氏留了下来。
用完膳后,傅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傅氏道:“静婉前阵子去了江南玩,昨日回来了,让人捎信来,明日会在府里摆宴,邀请你们娘俩过去。你大嫂有跟你说这件事么?”
傅氏点点头道:“大嫂昨日已叫人通知了我。”
闻言,温颜讶异地看了眼娘亲。
姨母邀请她们母女二人过府一聚?
这件事情,娘亲怎么没跟她说?
想起昨日从表哥书房回去时,看到娘亲坐在院子里,脸露愁容一事,温颜眉头皱了下,原来娘亲是为了去姨母家烦忧?
“静婉惦记着你这个姐姐,既邀了你们去,便好好去玩吧,登门礼,我会帮你们准备。”傅老夫人跟着又道。
“不、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傅氏婉拒道。
傅老夫人闻言,看着她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勉强,只道:“淑儿,虽然你离家将近二十载,但你能回来,我打心底里高兴,若遇到了什么难事,或是有人刁难你,尽管跟我开口,不用怕麻烦我,我虽然老了,但并不是老得不中用了。”
傅氏瞬间红了眼圈,垂下头道:“是静淑不孝。”
“快别说这傻气话。”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世安堂出来,见母亲眼角依旧红红的,温颜为了给她转移注意力,便开口问道:“娘,我那位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听说你俩是双生胎,那一定长得一模一样。”
傅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柔声道:“你姨母年轻时,是个明艳大方,开朗活泼的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温颜听了,有些期待地说:“明日就能见到姨母了,真好。”
傅氏欲言又止。
“怎么了娘,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我?”温颜问道。
“没有。”傅氏摇头,可想了想后,又道,“你姨母……年轻时,性子比较急,明日到了田家,你谨慎一点,别冲撞了你姨母。”
“知道了。”温颜点点头,心里却默默道:看来姨母脾气不是很好。
母女二人没有马上回西院,而是到花园里溜达了一圈,正要回去时,看到三位舅母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二人见状,正准备过去,与她们打声招呼,却在听到舅母们议论的话题时,不由停下了脚步。
“……母亲将她视作亲生女儿般疼爱,可当年却一声不吭地就与人私奔跑了,害得我们傅家丢尽了脸面,真是没良心。”
“就是,还害得连三爷,至今未娶,她怎么还有脸再回来?”
“大嫂就是太心慈了,竟然能容得下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带着儿子回来住。”
“也不知道傅静淑后悔了没有?”
“看她一副凄苦的样子,想来是后悔了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氏和陈氏,你一言我一语。
连氏则端着杯子喝茶,一言未发。
温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这一切,方才在外祖母面前,明明言笑晏晏,和和气气的二舅母和三舅母,竟会在背地里,讲她娘亲的坏话,还把娘亲说得那般不堪。
温颜气坏了,尤其看到娘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时,更是心中不忿。
可就在她要冲出去,找几个舅母理论时,却被娘亲紧紧地拉住手,给拖到了浓密的花树后。
“颜颜,别去!”傅氏低声道。
“可是她们在说您的坏话!”温颜气愤不已。
“算了,她们……也没说错。”傅氏声音艰涩道,看着女儿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祈求。
温颜心疼极了,对于娘亲的过往,她不甚了解,但她容不得别人那样说娘亲,可娘亲祈求的眼神,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最终,她克制住了所有的怒火。
母女俩沉默着离开了花园。
她们没注意到的是,她们前脚刚走,连氏便忽然侧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浓密的花树上顿了顿。
眼下没风,但树枝却在晃动……
“大嫂在看什么?”陈氏见她盯着不远处的花树出神,不禁出声问道。
“没什么。”连氏收回目光,看着两个妯娌,她顿了下,出言告诫道,“过去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提了,免得让母亲难做。”
闻言,两个妯娌对视了一眼,陈氏忍不住道:“可大嫂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要不是傅静淑毁婚,伤了连三爷的心,连三爷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娶妻。”
“闭嘴!”连氏冷声打断了她们的话,“我说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三弟没娶妻,跟她傅静淑没有关系,是我三弟自己不想娶妻罢了。”
见她动怒,张氏和陈氏都不敢再多言了。
另一边,温颜和娘亲已经回到了西院。
见娘亲的面色依旧苍白,温颜给她倒了杯热水。
傅氏接过,将杯子握在手里。
半晌,她才端起来,喝了两口。
看着女儿担忧的样子,傅氏嘴唇动了动,“方才……你两位舅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们是有嘴无心的。”
有嘴无心吗?
那般恶意的嘴脸,她可不认为她们是有嘴无心。
温颜心下恼怒。
她今日可算是看清楚了两位舅母的真实嘴脸,两人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嘴脸,实在是虚伪至极。
她想问问娘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怕触及到娘亲的伤心事,而不敢问。
可娘亲这么娴静的性子,当年为何敢和爹爹私奔?
当然,她没觉得自己的爹爹有什么不好,只是私奔,在时下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娘亲这么保守的性子,她是如何敢的?
当中,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温颜压下心头的疑惑,岔开话题道:“对了娘,明天既然要去姨母家里,那我们该准备什么礼?”
“我已经准备好了。”傅氏轻声道。
温颜讶异地看着她,“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到京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傅氏道。
“您为姨母准备了什么礼?”温颜好奇道。
傅氏起身去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来,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件绣工精美的云肩。
温颜接过,打量了一眼,“娘什么时候绣的?好漂亮啊。”
第6章 该不会与傅峥有关吧
说起这件云肩,傅氏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你也觉得漂亮?”
“当然,便是京中最好的绣娘,也绣不出这么精美的云肩。”温颜夸赞道,上面的每一朵花,都绣得栩栩如生,漂亮非凡,只有精湛的绣工,方能绣出这样精美伦绝的绣品。
“你就会哄我。”傅氏被她逗笑了。
“我可没有哄您,我说的是实话。”温颜搂住她的肩头,笑着道,“等明年春闱,我中了榜,便给娘开间绣坊,让娘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傅氏闻言,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那我便等着了。”
“嗯。”温颜重重点头,她一定能考中,也必须考中。
说笑了一会儿,傅氏想起什么,不禁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多年没见,我不知道你姨母还会不会喜欢我绣的东西?”
“娘亲绣的云肩这么漂亮,姨母肯定会喜欢的,您勿要担心,如若不喜欢,您也不要放在心上,因为每个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我们没有失礼于人就成。”温颜安抚道。
傅氏闻言,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长辈,说的道理一套套的。”
“这么说来,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温颜眨眸。
傅氏看着眼前恢复了一丝俏皮的女儿,心里感慨万千。
自从女儿代替长子的身份,扮作男人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女儿露出这般女儿家的情态了。
看着这样的女儿,傅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想到女儿固执的性子,到嘴边想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罢了,她既然改变不了女儿的决定,那便全力支持女儿,别拖女儿的后腿。
如若有一天,事情不幸败露,她便跟女儿一块承担。
……
下午,母女二人收拾一番,出了傅家。
温颜本来以为,还得等上一等的,不料,她们才踏出府门,便看到傅慧雪等在了那里。
她兴许是等得无聊了,用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玩。
转头看到二人出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姑母、表哥。”
傅氏是过来人,见她这个样子,心头隐隐不安。
温颜并不清楚娘亲心里的不安,走上前,有些歉意道:“雪儿表妹,让你久等了。”
“我也才出来,不妨事的。”傅慧雪丝毫不在意,“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了,姑母同我坐马车,表哥骑马吧。”
“好。”温颜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从前兄长在世的时候,教过自己骑马。
扶着娘亲上了马车,温颜才骑上傅家下人牵来的马。
一行人出发去了妙音楼。
到妙音楼时,傅慧雪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小姐妹,便凑到一起说了会子话。
温颜和傅氏等在一旁,隐约听到几人说到什么周家出事了,周大人晚节不保之类的话。
说完话,傅慧雪与小姐妹们挥手作别。
注意到她脸上的古怪之色,温颜忍不住问道:“表妹,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哪知傅慧雪竟然目光闪了下,面色也是微红,支支吾吾地摇头道:“没、没有。”
温颜见她不想多说,便没有多问,但她很快便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三人进了妙音阁,才找好位置坐下,这时,身后不远处有几个客人,正在高声议论,“你们听说了吗?那周大人,昨日好像中邪了一样,当着皇上的面,调戏起了宫女,皇上大怒,已革去他的官职,逐出京城了。”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情?”
温颜惊讶。
还有那么大胆的官员?当着皇上的面,调戏宫女?
她觉得不寻常。
再胆大的官员,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失仪啊。
那周大人,怕是被人陷害了。
傅慧雪也听到了那几个客人的议论,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幸好哥哥看不上周家,没与周家结亲,否则有这样的亲家,可真是丢脸。”
温颜听到了,心里一动,那周大人的事情,该不会与傅峥有关吧?
她联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事情……
那晚,傅峥明显是中了药,现在看来,他会中药,应该是与周大人有关。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
傅峥前晚中了药,第二天,那周大人便出了事?
当着皇上的面调戏宫女,那周大人肯定也是中了药。
“阿颜,戏开锣了。”这时,傅氏的声音,中断了温颜的思绪。
温颜按下心头的疑惑,目光看向台上。
台上正在唱梁山伯与祝英台。
看到这个戏,温颜眼皮一跳。
傅氏亦是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只有傅慧雪看得津津有味。
当看到后面,祝英台奋不顾身地跳进裂开的坟墓,与梁山伯合葬时,更是哭得稀里哗啦,难以自拔。
“好感人啊……”
温颜:“……”
看到娘亲也拿帕子按了按通红的眼角,她嘴角抽搐了下,无话可说了。
从妙音阁出来,傅慧雪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见姑母和表哥都看着自己,她捏了捏帕子,小声道:“真的太感人了嘛……”
“戏里面讲的爱情,都是假的,你切莫当真了。”温颜忍不住劝解了一句,实在害怕这位表妹,以后为了男人,奋不顾身。
“我知道戏里面的爱情,是假的,但是现实当中,也有感人至深的爱情啊,否则姑母当年也不会舍弃荣华富贵不要,跟、跟账房先生远走他乡。”傅慧雪反驳道。
闻言,温颜眉头皱了下。
对于娘亲跟爹爹是如何结识的,她从前不清楚,可来了傅家后,她隐约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的,她虽不是很清楚,但见娘亲总是被人说道,很是心疼。
对于表妹的口不择言,她有些不喜,“表妹慎言。”
傅慧雪话说完后,才意识过来,懊恼道:“对不起,姑母,我不是有意的。”
傅氏定了定神,强笑着宽慰道:“小事,你不用在意。”
傅慧雪松了口气,为了赔罪,她对二人道:“姨母,前面有家成衣铺子不错,我们去逛逛吧,一会儿看中了什么,我给您买。”
“不用破费了,我不需要。”傅氏连忙拒绝。
“要的,一定要!”傅慧雪坚持道,“您若拒绝,那就是没有原谅我。”
温颜想到明日要去姨母家一事,想了想,劝道:“娘,就去看看吧,明日不是还要去姨母家么?去买身新衣裳也好。”
第7章 傅峥:你坐过来
傅氏拗不过两人,只好点头同意了。
到了成衣铺子,傅氏挑了一件比较得体的衣裳,又要给温颜挑一件,却被温颜拒绝了。
“我就不买了,娘上次给我做的新衣裳,我还没穿过呢。”
傅氏想到女儿确实还有两身新袍子没穿,便没有勉强。
傅慧雪看中了一件男子的衣袍,觉得很适合表哥穿,但又不好意思拿给表哥。
她有些遗憾地放下了衣袍。
温颜拿着娘亲挑好的衣裳去结账时,却被伙计告知,这件衣裳已经结过账了。
温颜一听,就知道是表妹结的账。
傅氏也想到了,心里很是不安,找到傅慧雪时,非要将银子给她,但傅慧雪死活不收。
“这是侄女孝顺姑母的,姑母若这么见外,那便是没把我当侄女。”
傅氏闻言,便没再坚持,心里却打定主意,要给侄女儿绣件披风。
三人回到傅家时,天刚擦黑。
与傅慧雪分别后,温颜便带着娘亲回了西院。
她才坐下喝了杯水,傅峥身边的小厮,便突然过来了。
“表公子,世子刚回府,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闻言,温颜知道,肯定是跟自己写的那篇策论有关。
想到要再单独面对傅峥,她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很是心虚。
她回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后,才跟着小厮去了傅峥住的栖迟院。
温颜刚踏进院子,便看到表哥从正屋出来。
许是刚换下官服,此时他身上穿着常服,可即便如此,温颜依旧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威压感。
表哥今年才二十六岁,却已经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能力卓绝,加之吏部尚书年岁已大,这两年肯定会退下来,到时候,表哥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在晟国,等同于丞相。
可以预见,表哥前程似锦,一片坦途。
“进来吧。”傅峥淡淡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是。”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傅峥在书桌后坐下,拿起几张纸,翻了翻,而后,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他回来时,已看过表弟交给他的这篇策论。
没想到表弟看着文弱,但写的这篇策论,却颇有见地。
表弟从五个方面,构建了这篇策论。
第一是粮仓根基,还强调了经邦济世基础的重要性。
第二是械器革新,讲械器创新如何减少人力消耗。
第三是情报,知己知彼的战略价值。
第四是人心归附,论述民心和军心的重要性。
最后是决策智慧,论明君如何平衡各种因素。
能写出这样的策论,令他对表弟有些刮目相看。
温颜刚坐下,便感觉到表哥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她顿了下,小心谨慎道:“表哥,我写的这篇策论,有问题么?”
傅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那便是有问题。
温颜心里一沉,虚心请教道:“还请表哥为我解惑。”
傅峥先是将她文章中的五个论点,逐一点评了一遍,最后提醒道:“表弟提出的这些观点,虽然见地独到,但例证空洞……”
温颜闻言,起身向他揖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还请表哥赐教。”
傅铮顿了下,将黄梨木镇纸压在纸章上,而后道:“你坐过来。”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听错吧?
“嗯?我说的话,很难懂?”傅铮见他杵在那里,淡淡道。
温颜定了定神,连忙将椅子搬到了他身旁。
才坐下,她便闻到了表哥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龙涎香。
那晚在池子里,她便闻到过。
想起那晚的事情,她心虚地觑了觑表哥的面色。
好在表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只见男人修长的指节,轻叩着文章中“器利代兵”四字,嗓音低沉道:“譬如这句‘晟太祖设南衙作坊岁造床子弩二千张,省禁军五万口粮’——床子弩需三人操作,二百步外破甲十之三四,当真省得五万兵额?”
说罢,他侧身从旁边的青瓷画筒里,抽出一卷泛黄旧档,示意她打开看看。
温颜被他前头那番话,给震住了。
自己果然只会纸上空谈。
她定了定神,打开卷宗,上面记录:洪庆三年禁军械库实录载:三千弩机用三年,耗弦九千条、铁簇十二万枚、松胶两千斤,养弩手反比马军多费三成粮秣。
这些都是温颜看再多书,也接触不到的实证。
她如饥似渴地阅览着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表弟为何想要科考?”
温颜一愣。
为何想要科考?
自然是为了完成兄长的遗愿。
对上男人锐利的寒眸,她心里斟酌了下,方道:“我想出人头地,改换门楣。”
傅峥顿了下,“只是如此?”
“当然!”温颜声音坚定。
傅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后,在她的策论末尾处,添上了小注。
温颜刚想凑过去看,又有些顾忌,便端坐着没动。
片刻后,傅峥搁了笔,将那几张纸递给她,“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温颜伸手接过,起身向他揖了一礼,“多谢表哥今晚的指点。”
傅峥淡淡道:“各地的举子,都到京城了,你既然志在科举,白天时,可多出去走动,多结识那些有识之士。”
温颜愣了下,反应过来,朝他又揖了一礼,“我知道了,谢谢表哥提点。”
“嗯。”
离开栖迟院,回到西院后,温颜迫不及待地回了屋子,翻开纸张。
只见末尾处,多了一段苍劲有力的小字,是表哥写的批注:
昔赵充国屯田湟中,未耗兵血而羌部归心;诸葛亮五月渡泸,妄动斧钺致南疆复叛。方今火器虽利,终需农桑养其锋;谍网虽密,仍赖仁义固其本。敢请陛下降甘露诏:凡百工造械者免丁赋,边军垦荒者赐永业田。如此十年,当见仓廪实而武备修,帑藏丰而甲兵利。安国全军之道,莫良于此矣!
看到这段,温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表哥果然惊才绝艳,不愧是状元出身,见解独到,又犀利。
温颜反复地研读着这一段。
直到见夜色深了,才不舍地放下了纸张。
第8章 你怎么看起来像个女人
翌日,温颜和娘亲,依约前往田家。
同行的还有傅慧雪和傅怀。
两人是傅老夫人指派来带二人前去田家的。
傅慧雪陪着傅氏坐马车,温颜则和傅怀各自骑马,走在马车前面。
“温言表弟,最近功课做得怎么样?”傅怀一边骑着马,一边吊儿啷当地询问道。
张氏共育了一女一子,女儿早已出嫁,儿子便是眼前的傅怀,傅怀今年十八,跟温颜同岁。
听得对方的称呼,温颜淡淡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我比你大两个月,按理,你该唤我一声表哥。”
“你比我大两个月又如何?你比我矮。”傅怀说罢,瞥了眼他的身高,哈哈大笑。
温颜噎住。
在女子中,她并不算矮,甚至比一些男人都高,但在傅家人面前,她便显得矮了,尤其是傅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高,特别是傅峥,她竟然只够到他肩膀的位置。
见他一副受挫的模样,傅怀笑得更开怀了,“温言表弟,整日做功课,有什么意思?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不用了。”温颜果断拒绝。
这位表弟素来不是什么正经人,想也知道,他口中所谓的世面,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而且对方整天斗鸡走狗,不学无术,跟她并不是一路人。
看着她清冷,却透着光滑秀气的脸,傅怀突然骑马靠近了一些,“温言表弟,你看起来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这皮肤……”说着,他便伸出手,想去摸温颜的脸。
温颜心下一跳,偏头躲过。
对上傅怀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攥紧缰绳,一副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怒斥道:“傅怀,你别太过分了,我看你才像个女人!”
傅怀悻悻地放下手,“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做什么?”说完,一脸无趣地斥马先走了。
见他走到前面去了,温颜刚刚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傅怀整日招猫逗狗的,怎么会那么敏锐?
她暗暗拍了下心口。
田府并不远,两刻钟左右就到了。
温颜刚下马车,便看到田府门外,一个满头珠翠,锦衣华服的妇人,领着一众下人,正翘首以盼。
看到傅家的车马,妇人立即带人迎上前。
“小姑母。”傅怀从马背上跳了下去,率先打了声招呼。
妇人正是小傅氏,傅静婉。
“一段时日不见,怀哥儿这个子,又蹿高了不少,都快追上你景辰表哥了。”小傅氏笑着说完,看向一旁的温颜,“你是……”
温颜看着她与娘亲一模一样的容貌,知她就是姨母,便立即从马上下去,朝她揖了一礼,“温言见过姨母。”
小傅氏闻言,又惊又喜,拉住她的手道:“你、你就是温言?”
“正是。”温颜点点头。
“小妹!”这时,从马车里下来的傅氏,柔声唤了一句。
小傅氏转过头,看到她,激动唤道:“阿姐!”话落,已快步奔了过去。
姐妹二人将近二十年未见,乍然重逢,都湿了眼眶。
姐妹俩好一顿叙旧。
“娘,快让姨母他们先进去喝茶吧。”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提醒道。
小傅氏揩了揩眼角的泪道:“瞧我高兴得都忘了!走,咱们快进里面喝茶。”
傅氏看向那少女,百感交集道:“小妹,这是你的女儿吧?”
“是的阿姐,这是我女儿,秀丽。秀丽,还不快叫你姨母?”小傅氏连忙道。
田秀丽乖巧地朝傅氏福了一礼,“见过姨母。”
“真是个好孩子。”傅氏忙扶起她,夸赞道,“秀丽长得可真是标致!”
田秀丽面色微红。
女儿得到夸奖,小傅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为女儿介绍温言,“秀丽,这是你姨母的孩子,你喊他……”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忙看向傅氏问道,“阿姐,阿言今年多大了?”
“他今年十八。”傅氏回道。
“呀,竟跟辰哥儿同岁呢,那阿言是几月生的?”小傅氏又问。
“阿言是八月生的。”傅氏说到这里,眸底掠过一丝黯然。
“我们辰哥儿是三月生的,那辰哥儿大阿言好几个月呢。”小傅氏道,“秀丽今年十六,理应唤阿言表哥。”
田秀丽闻言,朝温颜福了一礼,“见过表哥。”
“表妹不必多礼。”温颜连忙道。
田秀丽直起身来,走到傅慧雪身边。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对了小姑母,怎么不见姑父和表哥?”进了府门后,傅怀询问道。
“今日不休沐,你姑父去署衙上值了,景辰则去国子监了。”小傅氏解释道。
傅怀便没再多问。
进了前厅,喝了两杯茶后,傅怀便坐不住了,拉着温颜道:“她们女眷说话,我们待着好没意思,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表弟自己去吧。”温颜拒绝了。
傅怀皱眉看着她,“待在这里,你不嫌闷?”
“不嫌啊。”温颜摇头,“难得见到姨母和表妹,听她们说话,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傅怀噎住。
“你这个皮猴,自己贪玩,可别带坏阿言。”小傅氏笑骂道。
傅怀悻悻道:“那你们说话吧,我出去转转。”说完,便赶紧溜了。
小傅氏摇了摇头,“怀哥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二嫂也不管管。”
这话,傅氏几人不好评论,便没搭腔,低头喝茶。
可小傅氏却说到了兴头上,继续道:“怀哥儿跟景辰是同一年生的,我们景辰,明年都要参加科考了,可怀哥儿却还整日无所事事。对了,阿言也跟他俩同岁,想到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姨母,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温颜回道。
小傅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微微拔高,“你说你要参加什么?”
温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只以为她是真的没听见,便重新说了一遍,“姨母,我和娘亲此番来京城,就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
小傅氏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她,“就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蔑之意。
温颜听出她话里的轻蔑,刚才对她的好印象,瞬间荡然无存。
“我要参加春闱,姨母是有什么疑虑么?”温颜淡淡问道。
第9章 表弟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小傅氏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
她试图补救道:“阿言,并不是姨母轻瞧你,只是春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是怕你将希望寄托在春闱上,到时候……失望。”
说来说去,就是不信温颜能考中。
女儿被如此看轻,傅氏心里感到不舒坦极了。
她的颜颜,虽是女儿身,却比男子还要努力,还要聪明。
而且女儿是为了完成儿子的遗愿,才踏上科举之路的。
为了来到京城,女儿日夜苦读,好不容易才在乡试中脱颖而出,成为徐州乡试的亚元。
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眼见着,明年就能参加春闱了,可妹妹却给女儿泼冷水。
傅氏性子再柔和,也坐不住了。
然而当她要开口,反驳妹妹的话时,傅慧雪却先一步开了口,“小姑母,温言表哥可厉害了,他考了乡试第二名,是为亚元,我哥都对他赞赏有加,若他都考不中,我看景辰表哥,也未必能考上。而且温言表哥即便不参加明年的春闱,他也已经是举人的身份了,已经具备了选官的资格。”
“我家景辰怎么可能考不……什么,阿言是乡试第二名?”小傅氏一脸讶异。
“是,阿颜她很厉害的。”傅氏肯定地点头。
小傅氏悻悻道,“能在乡试中取得第二名,阿言确实很厉害。”
“温言表哥本来就很厉害,明年的春闱,他定能考上。”傅慧雪语气笃定。
小傅氏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儿子,虽然在今年的乡试中,也考中了,但名次并不靠前,怎么温言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却这么优秀?
“云州哪能跟京城比?京城人才济济,才华横溢者,多不胜数,阿言若是在京城考,未必能考中第二名。”小傅氏忍不住道。
听着她冒着酸气的话,傅慧雪好笑地说:“小姑母也知道京城人才济济,名师大儒遍地,温言表哥若是能在京城读书,他肯定比现在更优秀,说不定在此次的秋闱中,还能考到第一名呢。
反观景辰表哥,有名师教导,也堪堪只是考中了而已,名次在末尾吧?若是到地方上读书,在地方上参加乡试,怕是连举人都考不中。”
小傅氏彻底噎住,心里又气又恼,却反驳不了。
“表妹谬赞了。”温颜端起杯子,遥敬向傅慧雪。
傅慧雪心里扑通乱跳,揪着帕子道:“我说的是事实,是表哥太谦虚了。”
温颜笑了下,看向小傅氏,“让姨母见笑了。”语气淡淡的,完全没了方才乍然见到这位姨母时的敬重。
她的娘亲那么好,她以为姨母也不会差,却万万没想到,姨母打心底里瞧不起她。
怪不得昨日娘亲会特意叮嘱她那番话。
可姨母哪里是性子比较急?姨母分明是小心眼,还看不起人。
“娘,屋里待着闷,带姨母和表哥、表姐,到花园里转转吧。”这时,田秀丽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尴尬气氛。
“秀丽说得对,屋里闷,咱们到花园里转转吧。”小傅氏笑得有些勉强,心里还对温颜在乡试中取得了亚元一事,而耿耿于怀。
一行人移步去了花园。
晌午开席的时候,傅怀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满头大汗的。
一进屋,便一屁股在温言身边坐了下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喝水。
温颜眼皮跳了跳,急忙制止,“表弟,那是我的杯子。”
“这有什么打紧?我又不会嫌弃你。”傅怀不以为意,端着杯子,便要往嘴边送。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一把将杯子抢了回来,沉着脸道:“你不嫌弃我,我倒还嫌弃你。”
傅怀愣了下,本来有些不高兴的,可看着他气呼呼,白净漂亮的脸时,倏然又不气了。
他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表弟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温颜心里一跳,故意板起脸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傅怀脸上的笑意一僵,气恼地瞪她,“你怎么骂人?”
“因为你欠骂。”温颜不客气地说。
傅怀嘴角抽搐了下,刚要还嘴,这时,傅慧雪将一个杯子,放到了他面前,“二哥要喝水,就赶紧喝吧。”
傅怀冷哼一声,最终闭了嘴。
用过饭后,一行人打道回府。
临走前,田秀丽拉着傅氏的手道:“姨母送给娘的云肩很漂亮,上面的花纹绣得实在太漂亮了,姨母能不能教教我?”
傅氏对这个外甥女的印象,本就很好,这时又见她夸赞自己的绣活,自然高兴,便点心答应了下来,“下次寻了机会,我再教你。”
“不用姨母麻烦,改天有空了,我去武安侯府找您,向您请教。”田秀丽一脸的温婉可人。
“也行。”傅氏点头答应了。
待温颜一行人走远了,田秀丽脸上的笑容,一收,皱着眉看向自家母亲,不满道:“娘,您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别直接表现出来,方才,您差点将姨母他们给得罪了。”
小傅氏不以为然道:“得罪了又如何?你姨母难道真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可是她的亲妹妹。”
田秀丽有些生气,“我倒不在乎姨母和温言表哥是什么想法,但是慧雪表妹,话里话外,都维护温言表哥,我不希望因为您的失态,让慧雪表妹对我们家产生微辞。”
被女儿一通数落,小傅氏本来有些气恼的,但看着女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打趣道:“你这个傻丫头,这么着急,该不会是为了你的傅峥表哥吧?”
提到傅峥,田秀丽的脸上便浮现起了红晕,低着头,不说话了。
见状,小傅氏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老实说,她也是极中意那个侄子的。
但是连氏那里……
见女儿这么心悦傅峥,小傅氏便没有泼冷水,而是道:“过段时间,就是你外祖母寿辰了,到时候,我寻机提一下你俩的婚事。
亲上加亲的事情,你外祖母应该不会反对。”
田秀丽一听,满怀期望,只希望那天能快点到来。
……
武安侯府门前,温颜刚下马,便被傅怀拉扯住了手,他神秘兮兮地说:“温言,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去我屋里吧。”
“我不去。”温颜果断拒绝,并拂开了他的手。
哪知傅怀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抓着她的手不放,“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温颜心里自然是瞧不起他这样的纨绔子弟的,但嘴上并不承认,“不是。”
“那跟我走!”傅怀拉着她的手,就要府里冲,没想到门内突然走出来一个身影。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那人沉声问道。
第10章 私底下也……凶残得很
听到这个声音,傅怀一惊,拉住温颜,刹下了脚步。
“大、大哥。”傅怀看着来人,结结巴巴道,整个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改平日里的吊儿啷当,规规矩矩地站着。
温颜趁机挣开了他的手,看着眼前的男人,规规矩矩唤道:“表哥。”
傅峥没有理会傅怀,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温颜身上,淡淡道:“有空么?”
温颜下意识点头,“有的。”
“嗯,我要出去一趟,你跟着一起吧。”傅峥道。
温颜愣了下。
等她反应过来时,傅峥已经上了府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
见状,她果断跟了上去,正好娘亲和傅慧雪从另一辆马车里出来,她便急忙交代了一句,“娘,我跟表哥出去一趟。”
“你自己小心一点。”傅氏连忙叮嘱。
“知道了。”温颜摆了摆手,快速上了傅峥的马车。
马车里,傅铮从暗格中取了一本书在看。
温颜见状,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马车便行驶了起来。
许是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没歇息的缘故,温颜感到了困意。
但傅峥在马车里,她又不好意思睡觉,便强打起精神来。
可车厢里太过安静了,她非但没有振作精神,反而越来越想睡。
她脑袋抵在车壁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傅峥看了会儿书,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刚抬起头,便看到表弟倚靠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
他顿了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岂料,车轱辘不知碾到了什么,突然颠簸了下。
傅峥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刚抬起头,便看到表弟身子一歪,往他怀里倒了过来。
“啪!”
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的温颜,傅峥身体一僵。
这么大的动静,温颜直接醒了过来。
当看到自己趴在表哥的腿上时,她人都懵了,反应过来,连忙跳了起来。
“表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砸痛你吧?”
看着袍角上,疑似口水的晶莹,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俊脸立即黑成了锅底。
他抬起眸,淡淡看着眼前的少年,“你觉得呢?”
温颜也看到了他袍角上的口水,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连忙拿出帕子,在他腿边蹲了下来,“我帮你擦干净。”
傅峥素来有有洁癖,更不要说是衣袍上沾到别人的口水了。
他握住少年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擦拭动作,嗓音冷沉,“算了,已经擦不干净了。”
温颜尴尬又内疚,很是抚措。
表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嫌弃。
“那……怎么办?”她硬着头皮问道。
傅峥没回答,而是抬声对外吩咐道:“司九,就近找间成衣铺子。”
“是。”司九恭敬应了声。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傅峥起身下了马车。
温颜觉得是自己的错,赶紧跟了上去。
等她走进成衣铺子时,铺子里的女掌柜正在殷勤地为傅峥介绍衣袍。
“公子,这个颜色太衬您了,要不要试试这件?”
见傅峥脸上隐约透着不耐烦,温颜连忙走了过去,“掌柜自去忙吧,我们自己慢慢挑。”
那女掌柜神色有些悻悻的,却是没做纠缠,很快走开了。
温颜看了眼傅峥身上的衣袍,暗忖他并不喜欢着颜色过于张扬的衣袍,便拿了一件鸦青色的,递到他面前,有些讨好地说:“表哥试试这件吧。”
傅峥瞥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拿过她手里的衣袍,进了更衣室。
温颜想了想,去柜台把账结了。
等她结好账回来时,傅峥已穿戴好,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傅峥身量很高,皮肤很白,鸦青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若冠玉,俊美不凡,但同时,也显得更加威严深沉,难以亲近了。
温颜眸底闪过一丝惊艳,在傅峥目光扫过来时,她立即垂下眸道:“这件衣袍很适合表哥。”
“嗯。”傅峥低应了声,径直走去了柜台。
见状,温颜赶紧进更衣室,将他换下的衣袍收拾好,带了出来。
许是掌柜的跟傅峥说,温颜已结过账了,她出来时,傅峥转头朝她看来。
见她怀里抱着自己的衣袍,他眉头蹙了下,淡淡道:“不要了,交给司九处理吧。”
温颜听出他要丢弃的言外之意,心里内疚又尴尬。
不过确实是自己失礼了,竟然把口水弄到了表哥的衣袍上。
想了想,她抱紧怀里的衣袍,小心谨慎地问:“表哥若是不要,可以给我么?”
傅峥闻言,顿了下,落在她的身板上,旋即淡淡道:“你穿不了。”
温颜一脸愕然。
傅峥该不会以为她要他的衣袍,是想留着给自己穿吧?
她完全没这个意思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傅峥转而又道:“过几年,兴许能穿上,你若要,便给你了。”
温颜闻言,摸了摸衣袍的料子,决定还是别解释为好。
这么好的料子,拿去当,能当到不少银子呢。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她眉眼弯了弯,“多谢表哥。”
见她高兴成这样,傅峥眉头拧了下,出铺子时,脚步顿了下,突然道:“若是缺银子,可以跟我母亲提,她会拨给你们。”
温颜一愣。
傅峥没再多言,径直上了马车。
温颜心里有些复杂。
她和娘亲的手头确实不宽裕,但来到傅家后,吃住都在傅家,所以大舅母让人给她们送月钱时,她们给婉拒了。
她们怎好意思再要傅家的银子?
不过方才给傅峥买衣衫,花了她五两银子。
她肉疼得紧,所以得知傅峥不想要这件衣袍时,她才会想着拿去当了。
这件衣袍料子,以及做工、样式,可比方才那件新的好多了,拿去当的话,应该能当到十两银子不止。
虽然有些占了便宜,但温颜丝毫不心虚。
毕竟表哥都要丢弃这件衣袍了的。
上了马车后,温颜将衣袍放好后,问傅峥,“表哥,我们要去何处?”
“到了,你就知道。”傅峥不愿意多说,闭上眼睛假寐。
见状,温颜没再多问。
方才出了那样的糗,这次她可不敢再睡了。
而且她可没有银子,再给傅峥买新衣裳。
她没事可做,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峥脸上。
闭上眼睛的傅峥,不像睁眼时那么威严慑人,鸦羽长睫覆盖在眼睑上,竟给人几分柔和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都是错觉而已。
傅峥不止是表面那么慑人,私底下也……凶残得很。
对此,她深有体会。
“你看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时,把温颜吓了一大跳。
她这才发现,傅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对上表哥深沉难测的眼睛,她一阵心虚,正襟危坐道:“没……看什么。”
第11章 傅峥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没有么?”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温颜头皮一阵发麻,表哥这么问,显然方才她打量他时,被他看到了。
她心里一紧张,竟脱口道:“是表哥太好看了,我、我才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胡说什么呀?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咬掉自己的舌头也没用了。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以前在云州时,我就没见过像表哥这么好看的人,表哥就像是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傅峥薄唇抿了下,淡声斥道:“油腔滑调!”
“我说的是事实。”温颜一脸诚恳。
傅峥没再管她,拿了书,低头翻阅。
见状,温颜暗松了口气。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傅峥这样的人,竟然也吃这一套呢。
温颜有丝窃喜,突然发现平时高不可攀,难以接近的人,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司九的声音在外面禀报道,“世子,到了。”
傅峥闻言,放下书本,起身道:“走吧。”
温颜赶紧跟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茶楼,温颜愣了下,傅峥这么有些闲情,带她来喝茶?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跟在表哥后面,走了进去。
里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地讲着天下大事,学子们则畅所欲言,无所不谈。
以前在云州时,温颜曾跟哥哥去过茶楼听书,但云州最大的茶楼,也比不上京城的茶楼这般热闹。
她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味,钻进了她的鼻间。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紧接着,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要去见一个人,表弟自己先去玩吧。”
温颜一愣,转头看向男人。
傅峥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看来,顿了下,直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道:“去吧。”
温颜下意识地朝那些聚集了学子的地方走去。
等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时,只看到傅峥带着司九朝楼上走去的身影。
见状,温颜有些失望。
表哥定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物了。
她原以为表哥是带她来见同僚,让她提前了解为官之道的,却没想到,表哥只是顺便带她来茶楼,仅此而已。
不过想到上回表哥说的,让她多结交那些学子,她便打起了精神,走到了那些学子中,听他们讨论时政。
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时,旁边一个书生,突然撞了下她的手臂,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兄弟,你是外地来京城赴考的么?”
“是的。”温颜点头,“你也是么?”
“我不是外地来的,我是京城本地的。”那书生有些自豪地说。
温颜一听,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可那书生却打开了话匣子,追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青州。”温颜随口编了一个地方。
“青州好啊,青州人杰地灵。”那书生称赞道,“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温颜瞥了他一眼,反问道:“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双亲可安在?”
那书生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一掌拍在她的肩上,“你这个人好有趣,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温颜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怕是有病,忙将他的手拂开,冷淡道:“对不起,我没有交朋友的打算。”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没想到那人却立即跟了上来,还苦口婆心地说:“为什么没有交朋友的打算?我跟你说,你这么孤僻,是不行的,以后当了官,是要经常应酬的,你这么孤僻的话,在官场上,会寸步难行的。”
“多谢兄台提醒。”温颜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有句话叫做,言多必失,你话这么多,以后在官场上,容易得罪人。”
那书生一怔,旋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激动道:“小兄弟,你说话真是一针见血,我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个话多的毛病。”
温颜面色一变,立即抽回了手,怒斥道:“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书生愣了下,“大家都是男人,这没什么吧?”
温颜单手负在身后,义正辞严道:“男人更该注意,有道是君子端方自持,兄台这般浮躁,以后如何在官场上立足?”
那书生闻言,有些羞愧地朝她揖了一礼,“小兄弟说得对,是我太不稳重了。”
温颜悄然松了口气,转身没再理他。
但那书生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兄弟,我姓张,单名一个楷字,不知小兄弟贵姓大名?”
温颜被他吵得有些不耐烦,便敷衍道:“我姓温。”
“原来是温兄弟。眼下天色已暗,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温兄弟吃顿饭?”张楷很是殷勤地说。
“不必了,我同我表哥一起来的,一会儿就回去了。”温颜果断拒绝了。
“谁能对出下联,我家主人赏他一百两!”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喊道。
声音之大,将茶楼里鼎沸的人声都盖过去了。
听到有一百两,温颜立刻心动了。
她连忙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个男子站在凳子上,展开了手里的纸张。
温颜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饥鸡盗稻童筒打
此联一出,四周的人都静默了。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地想对子时,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下联是:暑鼠凉梁客咳惊。”
听得此言,所有人都朝说话之人看去。
见是一个年轻的书生时,众人一脸讶然。
似乎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竟如此才思敏捷,众人都还在苦思呢,他就已经背出来了。
年轻的书生正是温颜。
见他气度从容,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何是暑鼠凉梁客咳惊?”
温颜指了指那男子手里的上联,镇定从容地解释道:“饥鸡盗稻童筒打,意为饥饿的鸡偷吃稻谷,孩童用竹筒驱赶。暑鼠凉梁客咳惊,意为暑天的老鼠在房梁纳凉,被客人的咳嗽惊吓。饥鸡对暑鼠,盗稻对凉梁,童筒对客咳,音韵完全能匹配得上。”
众人一听,茅塞顿开,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后生可畏!”
“让诸位见笑了。”温颜微一颔首,朝那拿着上联的男子道,“不知在下出的对子,可合适?”
第12章 不过她再馋,也还有理智
那拿着对联的男子,朝楼上看了眼,而后便收起了手里的对联,从凳子上下来,然后将一个钱袋,双手捧着,恭敬地送到了温颜面前,“公子惊才绝艳,真是令人钦佩,出的对子,再合适不过。我家主人在楼上雅间设了宴,还请公子赏脸,移步楼上雅间一叙。”
温颜不客气地将钱袋拿了过来,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婉拒道:“我与兄长一同来的茶楼,兄长叫我在此等候,我实在走不开。还望阁下替我向贵主人问一声好。”
那男子闻言,顿时为难起来,“我家主人诚心想结交公子,还请公子别叫小的难做。公子若担心与令兄错过,小的派人在此等候便是。不知公子的兄长什么长相,身量多高?”
温颜见对方锲而不舍,又想着自己拿了人家的好处,去见见对方的主人,也是应该的,便道:“那我跟你去吧,但是只能待一会儿,因为我兄长素来严厉,等会儿若是看不到我,怕是能将这茶楼砸了。”
她故意这么说,是想让对方忌惮,这样一来,对方便是对自己生了歹意,也得掂量一下。
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又故意将“兄长”说得那么凶悍,对方摸不清她的虚实,肯定会顾忌。
果然,那男子听了她的话,便小心谨慎地说:“不知令兄长是哪位大人?”
温颜知他是想试探自己的身份,便含糊道:“我那位兄长,姓傅。”
听到傅姓,那男子明显吃了一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公子的兄长,莫不是武安侯府的人?
男子没敢再打探,只是对温颜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公子楼上请。”
温颜点了点头,抬步上了楼。
张楷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那男子看到了,忙将他拦了下来,“你是……”
“我是这位温公子的朋友,我陪他一块去见你家主人。”张楷道。
男子闻言,便看向温颜,迟疑道:“公子,他果是……”
温颜淡淡瞥了眼张楷,面对男子的问询,并没有否认,“是,他是我朋友。”她还不清楚男子的虚实,雅间里又是什么情况,多带一个人,总没坏处。
“既是公子的朋友,那便一起请吧。”那男子道。
张楷很是高兴温颜承认了自己是她的朋友。
他没看错这位小兄弟。
方才那么多才子,竟无一人有他那样的急智。
别人还在苦思瞑想,他便已经对出了下联。
这样有才华之人,他张家定要招揽来。
跟着男子进了雅间,温颜才知他口中所谓的主人,竟是一个姑娘。
不过那姑娘脸上戴着面纱,看不出容貌,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却分外灵动漂亮。
那男子上前,恭敬禀道:“小姐,这位温公子,便是适才对出下联之人。”
那姑娘闻言,目光落在温颜身上,眸底隐约闪过一丝惊艳。
“温公子请坐吧。”那姑娘轻声道。
温颜很意外请自己来的,是一个姑娘。
她一时摸不清楚对方的用意,便向她揖了一礼,婉拒道:“多谢姑娘,不过在下还要等人,不宜多待,姑娘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那姑娘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不过她倒是没生气,而是淡淡道:“小女素来敬佩仰慕有才学之人,吩咐倒不敢当,不过小女这里确实有件事情,需要请公子帮忙。”
“不知在下能帮上什么忙?”温颜问道。
“过两日,我要在京郊别院举办一场诗会,到时候恐要劳烦公子,帮我镇场子。”那姑娘不疾不徐道。
温颜一愣,“诗会?”
那姑娘见她有所迟疑,便补充道:“事成后,我定当重谢公子。”
温颜皱了皱眉,她并不想趟浑水,但如果对方给的够多,她也不介意去趟趟,于是她轻咳一声,问道:“姑娘能给多少?”
那姑娘被她的直接,弄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两?”温颜问道,心里盘算着,一百两值不值得她冒险。
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怀里已有一百两,够她和娘亲平时的花销了,她还是别去涉险了。
她正要拒绝,对方却道:“是一千两。”
“一千两?”温颜暗暗咽了下口水。
“只要公子能帮我打败对手,不要说是一千两,两千两,本姑娘也出得起。”那姑娘道。
“只是作诗,不用干别的?”温颜问道。
那姑娘“噗哧”笑出声来,“当然只是作诗。”说着,目光扫了眼温颜单薄的身量,“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的也做不了吧。”
温颜有些尴尬,却是放下心来,“如此,在下便放心了。那两日后,在下还在这个茶楼等你们。”
“好。福叔,替我送送两位公子。”那姑娘吩咐道。
那位叫福叔的男子,立即恭敬地应了声,将温颜和张楷送出了雅间。
下了楼,等福叔离开后,张楷立即道:“温兄弟,两日后的诗会,我陪你一块去吧。”
温颜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即便她还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个人做伴,也是好的。
张楷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又惊又喜,“那说好了,两日后,我便在这里等你。”
“好。”温颜点点头。
“温兄弟,天色晚了,我请你去对面的琼筵楼吃饭吧。”张楷很是殷勤。
听到琼筵楼三个字,温颜眼皮跳了下。
她虽没去琼筵楼吃过饭,但也听说过这个酒楼。
据说琼筵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同时里面的饭菜,也贵得吓人,一桌席面,就要上百两。
也不知道里面的饭菜,是何等的美味,才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不过她再馋,也还有理智。
这张楷虽然热情,但她与他第一天认识,跟他去吃饭,一会儿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用了,谢谢。”她果断拒绝了。
张楷失望地看着她,“温兄弟,我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温颜敷衍道。
张楷一听,一扫沮丧,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兄弟说得对,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颜刚要推开他的手,突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表弟。”
第13章 表弟的手为何那么软
温颜转身看去,竟见傅峥不知何时下来了,正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温颜急忙将张楷推开,问道:“表哥,你事情办完了?”
“嗯。”傅峥应了声,目光淡淡瞥了眼张楷。
张楷只觉得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噤若寒蝉。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来历,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威压感?
张楷心里七上八下,完全被威慑住了。
“走吧。”傅峥收回目光,淡淡道。
“是。”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出了茶楼。
“温兄弟,两日后,不见不散。”见温颜要走了,张楷才终于回神,连忙喊道。
温颜挥了下手,没有说话。
傅峥瞥见了,好看的眉头微挑,“这么快,就结交到朋友了?”
温颜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揶揄,她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个家伙非要黏上来,还不能算是朋友。”
傅峥闻言,侧头看了眼她俊秀漂亮的脸,表弟生得漂亮,是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好感。
想到表弟年岁还小,且涉世未深,傅峥不禁提点了一句,“出门在外,自己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温颜乖顺应道。
傅峥唇角微勾,这个表弟,还算孺子可教。
出了茶楼,温颜一眼便看到司九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
见二人过来,司九利落地放好了马凳。
“世子、表公子。”
傅峥点了下头,踩着马凳,上了车。
温颜紧跟其后。
进了车厢,傅峥落座后,拂了下袖子,淡声问道:“今日在茶楼,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
温颜想到自己挣的一百两银子,立即将钱袋拿了出来,“我挣了一百两,算不算有收获?”
傅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钱袋上,有些讶异,“怎么挣的?”
温颜便将自己对对子一事,告诉了他。
“饥鸡盗稻童筒打,暑鼠凉梁客咳惊。”傅峥将对子念了一遍,看向温颜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赏,“表弟才思敏捷,对得很工整。”
被表哥夸赞,温颜有些受宠若惊,谦逊道:“让表哥见笑了,温言不过是侥幸罢了。”顿了顿,说道,“今日温言能赢这一百两,也是沾了表哥的光,眼下天色已不早,不如我请表哥去吃饭?”
傅峥淡淡“嗯”了声,没有拒绝。
温颜一喜,殷切道:“不知表哥想去哪里吃?”
傅峥道:“对面的琼筵楼还不错。”
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她做什么问表哥啊?
表哥出身富贵,一百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穷得叮当响的自己来说,一百两,够她和娘亲过很久了。
琼筵楼一顿饭就要上百两,她可舍不得。
思及此,她眼珠转了下,小心谨慎地说:“表哥天天大鱼大肉的,应也吃腻了,不如今日,我请你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吃饭?”
傅峥抬眸瞥了她一眼。
京城说得上名号的,他都去过,还有哪个酒楼是他没去过的?
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应该客随主便,便点头应允了,“你安排便是。”
温颜暗喜,她的一百两,算是保住了。
她拉开车门,对赶车的司九说了一个地方。
司九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驾着马车,朝她说的地方去了。
片刻后。
看着眼前简陋,又油腻的面摊,傅峥额角青筋一跳,忍耐地看向身侧的表弟,“这就是你说的,我没去过的地方?”
温颜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却义正辞严道:“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但老板实诚,里面的羊肉,都是大块的,最重要的是,面很好吃,我之前带娘亲来吃过,我娘亲都赞不绝口呢。
而且表哥虽是朝廷官员,但偶尔也该体察一下民情,只有接近百姓,走近百姓,才能体察到不一样的民情。”
说完,生怕表哥甩袖子走人,她连忙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表哥请坐。”
傅峥站着没动。
他从未在这样简陋又肮脏的地方吃过东西。
看着这些油腻腻的桌椅,他便没有任何食欲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转身走人,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表哥,来都来了,就吃完了再走嘛,我保证,这个面摊老板做的羊肉面,真的很好吃,表哥吃过,绝对还会再来的。”温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傅峥顿了下,抽回手,脑海里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表弟的手为何那么软?
忍不住的,他看向表弟的身板。
表弟长得瘦瘦弱弱的,皮肤也白,这样的白面书生,身子骨自然弱,那手比一般的男人软,也是正常的。
想到此,他打消了疑虑,在桌前坐了下来。
温颜见他坐下了,心里松了口气,招呼一旁站着的司九,“司九,你也坐下来,一起吃,我请客。”
司九没说话,看向傅峥。
傅峥开口道:“坐吧。”
司九这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老板,三碗羊肉面,记得羊肉多加一些。”温颜抬声喊道。
“好嘞。”面摊老板爽快地应了声。
不多时,羊肉面好了,面摊老板将面端了上来。
温颜从筷筒里抽出筷子,先递给了傅峥,而后才拿了自己和司九的。
温颜挑起面,正要开吃,却见傅峥拿着筷子,坐着没动。
“表哥怎么不吃?”
司九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过来,立即道:“表公子,世子不吃芫荽。”
温颜恍然大悟,“原来表哥不吃芫荽,我倒是挺喜欢吃的,都夹给我吧。”说着,将自己的面碗,往傅峥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拿了筷子,将他碗里面的芫荽,仔细地挑到了自己的碗里。
片刻后,温颜将自己的碗推了回来,“表哥可以吃了,芫荽已经挑干净了。”说完,她便没再理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了面。
司九本就饿了,见她吃得这么香,也被感染了,当下也低头吃起了面。
“这面摊看着其貌不扬,但这面的味道,确实不错。”吃了几口后,他忍不住称赞道。
温颜一听,立即找到了同道中人,略微激动道:“司九你也觉得好吃吗?”
“嗯。”司九嘴里吃着面,声音有些含糊,但不妨碍温颜听清楚了。
她开心地说:“好吃你便多吃一点,我叫老板再给你煮一碗。”
“多谢表公子。”司九没拒绝,他确实还能再吃一碗。
久久没有下筷子的傅峥,见二人吃得这么欢,顿了顿,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放进嘴里。
他本来只是想尝一下味道的,结果,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汤,又吃了一块羊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完半碗面了。
傅峥:“……”
第14章 再次凭空出现瘀青
温颜吩咐完老板再给司九煮一碗面后,回头见傅峥已放下了筷子,不禁诧异道:“表哥怎么不吃了?”
“我吃饱了。”傅峥淡淡道。
“你的胃口这么小吗?这还剩大半碗的面呢。”温颜有些可惜地看着他剩下的面,里面还有好几块羊肉呢。
司九也觉得可惜,便道:“世子吃不下了,给属下吃吧。”说着,就要去端傅峥的面碗,却被温颜阻止了,“我另外还给你再叫了一碗面,你吃那一碗,表哥剩下的半碗,我来吃。”
正好面摊老板将司九的面端了上来,司九便作罢了。
温颜将傅峥的面碗,端到自己面前。
见她毫不嫌弃地吃着自己吃剩的面,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心里有种怪异之感。
虽然平时他吃不完的菜,都会赏给下人,但那些是菜,他并没有弄脏,像这种带汤的面食,他并不会丢给下人吃。
还有,表弟不是下人,怎能吃他吃剩的?况且还是这种带汤的面食。
见表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傅峥眼角可疑地抽搐了下,终于还是伸手按住了她拿筷子的手,“别吃了。”
“为什么?”温颜不解,浪费食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况且这碗面,表哥都没怎么吃,羊肉也还有很多。
“我吃过的。”傅峥提醒道。
“我知道啊,我并不介意。”温颜反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若介意,就不会拿来吃了。
“为什么?”傅峥蹙眉。
这问题,倒把温颜问得一愣。
是啊,她为什么不介意?
中午在田家,傅怀想喝她的茶,她都嫌弃来着。
难道是因为那晚的事情?
她跟表哥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她潜意识里,并不介意表哥的口水?
意识到这层,温颜面色微烫,并且心虚。
见她突然垂下了脑袋,半晌不吭声了,傅峥只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让她想起了过往。
他听说姑母和表弟,在云州时过得很撷据,姑母靠给别人做绣活,赚取银两,供表弟读书。
因为从前过得清贫,所以表弟这才养成了不爱浪费的习惯吧?
想到这里,傅峥顿了顿,收回了手,“算了,你要吃,便吃吧。”
但温颜想到了那晚的事情,却有些不好意思再吃了。
她放下筷子道:“我饱了。”
“嗯。”傅峥没多说什么。
温颜见司九快吃完了,便起身去把账结了。
回到武安侯府时,天完全黑了。
与表哥告别后,温颜便抱着表哥的衣袍,朝西院走去。
她远远地看到娘亲等在院门外。
“娘亲。”温颜快步走过去,一时没注意脚下,整个人踉跄了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阿颜,你没摔疼吧?”傅氏吓了一跳,快步跑上前,将她扶起来。
温颜摸了摸臀部,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不疼。”
傅氏不信,只以为她是不想自己担心,嗔怪道:“还瞒我。”
“娘,我没有骗您,我真的不疼。”温颜连忙道。
方才那一下,她摔得不轻,她也以为会疼,可结果,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她心里奇怪极了。
“走,进屋去,我给你看看。”傅氏不放心地说。
温颜拗不过,便答应了。
回屋后,她趴在床上,让娘亲检查。
傅氏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裤子,原以为会看到乌青一片,结果臀部上,光滑白净,一点瘀青都没有。
见状,她松了口气之余,心里不免犯嘀咕:方才女儿明明摔得很重啊,可是身上竟然一点伤也不有。
“娘,没有伤口或瘀青吧?”温颜问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傅氏将她的裤子拉了回去,柔声道。
温颜尽管已经料到了,但当真一点伤都没有时,她心里还是感到很奇怪。
这让她想起了上次,上次她身上的酸疼也莫名消失了。
这次摔得那么重,她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她的身子激发了什么异能不成?比如痛感消失了?
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她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咦,真的不疼。
她又在另一边腿上也掐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
温颜又惊又喜。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竟然感觉不到痛了。
那她的痛,去哪里了?
“颜颜,这衣袍是谁的?”这时,傅氏发现了她放在一旁的衣袍。
温颜目光躲闪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是表哥的。”
“你表哥的衣袍,为何会在你这里?”傅氏诧异地看着她。
温颜便将弄脏傅峥衣袍一事,给娘亲说了。
“那我拿去洗了,待干了以后,你再拿去还给你表哥。”傅氏道。
温颜想了想,同意了,“好。”
衣袍她是不可能还回去的,她都已经花了五两银子,给傅峥买过新衣袍了,干了以后,她就拿去当了。
栖迟院。
傅峥才进院子,忽然臀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致使他闷哼出声。
跟在他身后的司九,听到了,急忙问道:“世子,出什么事了?”
傅峥拧着眉,没说话。
司九见状,立即想起了上回的怪事。
上回世子的额头突然出现了一块乌青,难道现在也是?
傅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快步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沉声唤道:“司九,你进来一下。”
司九急忙走了进去。
当看到世子的臀部上一片乌青时,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世子,您的臀上……”
傅峥心下一沉,问道:“如何?”
“跟上回一样,不过这回,青了一大片。”司九回道,心里惊骇极了。
世子的臀部,为何会凭空乌青一片?
方才也没见世子跌倒啊。
傅峥眉头紧皱,刚拢上衣裤,这时,他右边的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意。
他身体一僵,下一刻,他左边的大腿,也传来了一阵疼痛。
傅峥:“……”
见世子的面色突然沉得吓人,司九忙问道:“世子怎么了?”
傅峥没说话,将裤管拉了起来。
只见他紧实修长的大腿上,多了一块瘀青。
司九大骇,“世子,这是刚刚发生的吗?怎么会这样?”
傅峥没说话,放下裤子,黑眸危险眯起。
“是不是有人在对世子恶作剧?”司九说完,又觉得这太荒谬了。
谁恶作剧,能让世子身上凭空多出瘀青?
他莫名想到了那山中精怪。
才这么想着,便听世子沉声问道:“上回叫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第15章 傅峥是被疼醒的
司九摇头,“附近的村民,属下已让人查了,并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属下怀疑那姑娘不是附近的村民。”
“不是村民,也不是那日到别院赴宴的闺秀,那还能是什么人?”傅峥沉声问道。
闻言,司九觑了觑他的面色,小心翼翼道:“现在没查的,就剩那些世家子弟了,要不要属下……去查那些人?”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眉头拧紧,“不必!”
司九担忧道:“可是近日,您身上频频发生怪事,属下觉得定跟那晚的人有关,若是不查清楚,万一那人对您不利……”
傅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若那人,真在世家子弟中,那不就是说,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拒绝再想下去。
“这件事情,别声张出去。”末了,他沉声交代道。
司九一凛,“属下明白。”
不管是世子睡了一个疑似男人的姑娘一事,还是世子身上凭空出现瘀青一事,都不能叫别人知晓。
“那这件事情,还用再查吗?”司九忍不住问道。
“不用再查了,到此为止。”傅峥沉声道。
那晚的事情,就当是一个……意外吧。
司九暗暗嘀咕:这般中断追查,并不是世子一贯的作风,世子不想再查,究竟是怕那晚的人,是山中精怪,还是怕查出来是男子?
司九不敢再想下去。
西院。
温颜沐浴完后,拿着钱袋去了傅氏屋里。
“娘,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傅氏说着,将钱袋打开。
见里面装了银子,以及银票,很是惊讶,“哪来的?”
“这是我今日跟表哥去茶楼时,对对子赢来的。”温颜笑眯眯道,这银子挣得容易,可比她给书肆抄书,挣得多多了,“娘快数数,看有没有一百两。”
当时茶楼里人多嘴杂,她便没有将钱袋打开数,只掂了下,估摸着重量。
反正是意外之财,多少都不打紧。
若是回来,发现银子的数量不对,那便说明,那位福叔跟那个姑娘,都不是诚信之人,那么两日后,她便不用去赴约了。
傅氏反复数了两遍,才笑着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闻言,温颜的心便定了。
看来那位福叔跟那个姑娘,并不是没有诚信之人。
“银子娘您收着,想买什么,就去买,不用太俭省,我回房看书了。”温颜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傅氏给拉住了。
傅氏拿了十两,塞到她手里,“这里不比云州,你出门在外,身上得带些银子,万一要应酬,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温颜想了想,便收下了,“好。”
回到自己的屋里,她沉下心来看书。
这一看,便到了子时。
她放下书本,去净了手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可想到自己撞了、摔了,也不会疼一事,她又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而后伸手在自己的左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果见还是不会疼,于是她又在右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之后又在两边大腿上各拧了一下。
结果都一样,她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意。
奇怪了,若她的身体不是被激发了什么不疼的异能,那定是她的身体出问题了。
意识到这层,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她还没考中进士,也还没有让娘享福,不可以就这样死了的。
明天还是悄悄找个大夫给瞧瞧吧。
温颜打定了主意,便重新躺下睡觉。
而此时栖迟院,傅峥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只见傅峥穿着中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大腿上多出的瘀青,俊脸上是骇人的寒霜。
今晚没什么事情,他歇得比较早。
原本他睡得好好的,可他的身体却突然诡异得疼了起来。
他是被疼醒的。
看着身上凭空出现的瘀青,傅峥的俊脸很是难看。
从疼痛的感觉和肌肤上留下的瘀青来看,应是被人用手给用力拧的。
到底是谁在对他恶作剧?
傅峥在脑海里,将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也没有丝毫头绪。
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谁有那样的本事,还能隔空拧人的肌肤?
傅峥从不信鬼神之说,但身上屡次发生的怪事,让他不禁有些迟疑了起来。
若不是鬼怪作祟,他身上的这些瘀青,又作何解释?
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怪,都是人在搞鬼罢了。
若是让他逮到,真是有人在恶整他,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傅峥冷冷地想着,眉间是慑人的寒意。
翌日,西院。
温颜今早没有陪娘亲去给傅老夫人请安,而是留在屋里温书。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时,院子里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傅氏喊道:“阿颜,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温颜只好放下书本,推门走了出去。
当看到田秀丽挽着娘亲的手出现在院子里时,温颜愣了下,讶异道:“秀丽表妹怎么来了?”
田秀丽忙松开傅氏的手,走近了两步,向她行了一礼,“见过温言表哥。”
“秀丽表妹不用多礼。”温言虚抬了下手,还是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了。
田秀丽看出的疑惑,手指绞着帕子问道:“温言表哥忘了吗?昨日我说过要向姨母学做女红的。”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觑着她的面色道,“温言表哥不欢迎我吗?”
温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怎么会?表妹多虑了。我平常要看书,没空陪娘亲说话,表妹来了,倒是可以陪我娘解闷,我高兴、感激还来不及呢。”
田秀丽闻言,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表哥不嫌弃我聒噪,那我就放心了。”
可能是因为小傅氏的缘故,温颜对这位表妹,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眼下,人家也没做什么不讨喜的事情。
“那你们说话吧,我回屋看书了。”温颜打完招呼,便打算回屋。
她刚走到门边,突听身后传来田秀丽“咦”的一声,然后语气惊诧道:“那衣袍……不是傅峥表哥的么?怎么会在这里?”
温颜听到这里,立即转头看去,就见田秀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旁边竹竿上晾着的衣袍。
“昨日阿颜不小心将傅峥的衣袍弄脏了,便给带了回来,昨晚上我已帮着洗干净了。”傅氏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田秀丽一听,眼神微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而后自作主张地将衣袍收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我摸着已经干了,我这就给表哥送回去。”
第16章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温颜见她将傅峥的衣袍紧紧抱在怀里,眼皮跳了下,总觉得这样很不妥。
田秀丽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这样随便抱男人的衣袍?
而且田秀丽表现得实在太积极了,好像在打着什么主意一样。
虽然是傅峥不要了的衣袍,但毕竟是他穿过的,万一田秀丽借此作文章,那不是给表哥招来麻烦么?
况且这衣袍,她是要拿去当掉的,怎能让田秀丽拿走?
思及此,温颜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田秀丽怀里的衣袍,给扯了回来。
“不劳表妹费心,是我给表哥弄脏的,自得我亲自给他送回去。”说完,她便抱着衣袍,回了自己屋里。
身后,田秀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面色有些阴沉。
她正愁没机会接近傅峥表哥呢,好不容易有了个借口,却被温言给破坏了。
田秀丽心里不舒坦极了,果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傅氏见她变脸,深感诧异。
不过是一件衣袍,怎么秀丽看起来很不高兴?
田秀丽一转头,便看到傅氏在打量自己,心里“咯噔”了下,立即堆起笑脸,若无其事地挽住她的手道:“姨母,快带我去你屋里吧,我想像您一样,有精湛的绣艺。”
傅氏压下心头的疑惑,带着她进了自己住的屋子,然后拿出几个花样来,让她选,“秀丽,你看看,你想绣哪个?”
田秀丽哪是想学什么绣艺啊,她心里另有盘算。
她随便挑了一个,“就这个吧。”
隔壁温颜的屋里。
温颜见院子里没有说话声了,便赶紧将傅峥的衣袍,用包袱包了起来,然后悄悄溜出了武安侯府。
她就近找了间当铺,将傅峥的衣袍给当了。
她原以为最多能当个十两银子,结果当铺老板,直接开价三十两。
“您这衣袍料子、做工,虽然还不错,却也是穿过的,已经是半旧了,你要愿意,便三十两给你收了。”
温颜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一把将衣袍给扯了回来,“什么半旧,我这衣袍,明明还是簇新的,四十两,你要愿意,就在你这里当了,不愿意的话,我去别的地方再问问。”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那掌柜的见状,急忙从柜台里出来,“公子别急着走啊,若是对价钱不满意,咱们可再商量。”
“四十两!”温颜停下脚步道。
掌柜的见今天遇上了硬茬,咬了咬牙道:“行,四十两就四十两。公子是要活当,还是死当?”
“当然是死当。”温颜立即道。
活当是期满后,可以按原价加月息给赎回来,死当则是银货两讫,不能再赎回去了。
和掌柜银货两讫后,温颜便拿着当票,出了当铺。
她刚将当票折好,收起来,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表公子。”一个声音喊道。
温颜抬头见是司九,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了看车门紧闭的车厢,问道:“表哥……在里面?”
“在的,表公子请上马车。”司九恭敬道。
温颜见他对自己这么恭敬,心道:那两碗羊肉面,算是没有白请。
可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傅峥啊。
她怀里还揣着当人家衣袍当到的银子呢。
“还不上来?”
温颜正寻思着找借口拒绝呢,就听到表哥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表公子快上车吧,世子一会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司九催促道。
温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马车里,傅峥正低头在翻阅卷宗。
“表哥。”温颜打了声招呼。
“嗯。”傅峥没抬头,低应了声。
温颜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好,突听傅峥开口道:“去当铺做什么?”
闻言,温颜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表哥都看到了?
“没、没当什么。”温颜连忙摇头。
“没有?”傅峥抬起眸看着她。
温颜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强自镇定道:“没有。”
“是么?”傅峥尾音微扬,而后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温颜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把手伸到了面前,她顿了顿,鬼使神差般地伸手过去,握住了表哥的大手,“怎么了,表哥?”
傅峥一怔,莫名地看着她。
见她眼神清澈中带了一丝茫然,终于明白过来,表弟这是会错意了。
他顿了下,抽回手,淡淡提醒:“你袖口露出来的,可是当票?”
温颜一听,忙低头检查袖口,果见当票露了一截出来。
她眼皮跳了跳,急忙将当票塞了回去。
也是这时,她才会意过来,傅峥方才为什么朝她伸手。
他是想拿她袖口的当票吧?
而她却以为他想与她握手?
意识过来,她一脸尴尬,“对不起,我会错表哥的意思了。”
傅峥想说不打紧,又觉得表弟行为有些鲁莽,生怕她以后还这么冒失,便告诫道:“下回不可再如此鲁莽。”
“是。”温颜羞愧难当,垂下头去。
见他这个样子,傅峥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回到府里,温颜向表哥告退后,回了西院。
傅峥想了想,对司九道:“去看看表公子在当铺当了什么,若是紧要的东西,便帮她赎回来,另外,以我的名义,拿二百两银子给姑母。”
“是。”司九应了声,便去办了。
他先去账房,以世子的名义支了二百两,送去西院。
傅氏的屋里,此时分外热闹。
除了田秀丽,傅慧雪带着两个堂妹也过来了。
正说说笑笑呢,温颜回来了。
又是好一阵热闹。
可没多久,司九便过来了。
见人多,他便将傅氏请了出去,然后将二百两递到了她手里,“大姑奶奶,这是世子叫属下送来给您的,您收好。”
傅氏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推辞,“银子我不能要,况且我也不缺银子,你快拿回去还给世子。”
司九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表公子都穷到去当铺当东西了,姑奶奶却说不缺银子。
这母子俩实在是太客气了。
“这是世子的意思,大姑奶奶若是不要的话,自己还给世子吧,属下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拔腿就跑了。
傅氏想追都追不上。
“娘,是什么事啊?”温颜见娘亲许久都没有进去,便出来询问。
傅氏见她出来,忙将手里的钱袋递给她,“是你傅峥表哥,方才叫司九给我们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你赶紧将银子给你表哥送回去,我们不能要。”
温颜一怔。
傅峥为什么突然叫司九给她们送银子?
“快给你表哥还回去!”傅氏催促道。
温颜只好拿着钱袋,去了栖迟院找傅峥。
她到书房时,傅峥正低头处理公务。
“表哥。”温颜敲了敲门。
傅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处理公务了,“有事?”
温颜见他忙,不想打扰,但手里的银子,实在是烫手极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了进去,然后将手里的钱袋,放到书桌上。
“谢谢表哥对我和娘的照拂,但这些银子,我们不能要。”
傅峥淡淡道:“为何不能要?”
“我们吃住都在傅家,平时没什么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而且,我们自己有银子。”温颜解释了一句。
傅峥闻言,顿了下,“不缺银子,还需要去当东西?”
温颜噎住。
原来表哥是看到她去当东西,所以便以为她们缺银子,才会叫人送银子给她们的?
她总不能说,她当的是表哥的衣袍吧?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反正我们不缺银子。”
傅峥眉头拧了下,淡淡道:“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丢脸,与其跟我犟,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课业上。”
温颜:“……”
第17章 自然是因为惜才
她感觉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看着男人冷峻威严的容颜,她顿了顿,忍不住道:“表哥为什么对我和娘那么照顾?”
就她所知,傅峥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漠,不近人情的。
他是吏部侍郎,手里握着官员选拔、考核,以及任免权,权力非常大,行事难免冷酷。
可从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傅峥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无情。
她请他去吃路边摊,他也没有生怒,现在还拿银子接济她和娘。
温颜的问题,让傅峥愣了下。
为什么?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表弟。
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为什么会对这个表弟格外关照?
自然是因为惜才。
从表弟写的那篇策论来看,表弟并不是庸才,甚至是颇有才华的。
若是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必定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
“你若是个庸才,我并不会理你。”傅峥如是道。
温颜一愣。
“银子的事情,只是小事,切莫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当心无旁骛,好好在课业上用功才是,争取在明年的春闱上,大放异彩。”傅峥说罢,拿起钱袋,递给了她。
温颜心里有些纠结。
表哥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不接,便有些不识好歹了。
最后,她伸手接下了钱袋,朝傅峥深深揖了一礼,“多谢表哥,以后表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这话,其实就是客气话,以傅峥的权力地位,多得是人为他效劳,哪用得着她?
她既无权,也无钱,根本没能力帮表哥。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傅峥竟然淡淡地“嗯”了声。
温颜一怔,心里多少有些开心。
表哥并没有看不起她。
“那我不打扰表哥办公了,我先回去了。”温颜道。
“嗯。”傅峥应了声,没再理会她,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公务。
温颜走时,飞快地掠了一眼,见那是一份吏部的任免文书,需要表哥画押。
她前脚刚走,司九便拎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世子,您猜表公子当的是什么?”司九说这话时,一脸的古怪之色。
“是什么?”傅峥放下笔,端起一旁的茶杯,喝起了茶水。
“是您昨日换下的……衣袍。”司九禀道。
“咳咳……”傅峥被喝进口中的茶水给呛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司九问道,“你说什么?”
司九也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重新说了一遍,“表公子当的是您昨日想要丢弃不要,却被表公子要走的那件衣袍。”说罢,他将包袱解开,将里面的衣袍给拿了出来。
果然是傅峥昨日穿的那件。
看着司九手里的衣袍,傅峥俊脸有些黑。
温言那个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他的衣袍,拿去当。
“他当了多少银子?”傅峥沉声问道。
“听那掌柜的说,是四十两银子。”司九回道。
他没说的是,那掌柜的原本想讹他,故意说成是一百两的。
自然,世子的衣袍确实能值那个银子。
但那掌柜的不厚道,被他吓唬了一通,这才老实地说出了实价。
傅峥闻言,想起方才温言在这个书房里,信誓旦旦说不缺银子一事。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多事了。
那小子,有的是办法搞银子。
昨日在茶楼赚了一百两,加上当他衣袍的银子,也足有一百四十两了。
而他却还非要将二百两银子塞给他。
那小子恐怕在心里笑他是冤大头吧?
思及此,傅峥忽然冷笑了声。
司九听到了,深知世子这是不悦了,小心翼翼请示道:“可要属下将表公子叫过来?”
胆敢当世子的衣袍,表公子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胆大了。
傅峥确实想将表弟叫过来,好好训斥一顿。
可略作沉吟后,最终却作罢了,“算了。”他淡淡道。
那小子除了有些滑头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而且他方才还叫人家不要在银子这样的小事上计较,若他转头就将人叫来训斥,倒显得他说话前后矛盾,让人难以信服了。
“那这件衣袍,要怎么处置?”司九继续问道。
“先收到我屋里。”傅峥道。
“是。”
西院。
温颜并不知道表哥已经知道她当衣袍换银子一事了。
顾忌着田秀丽几人还在,回到院子时,她没有声张,而是将银子先收到了自己的屋子,打算等没人时,再与傅氏说。
傅氏屋里,傅慧雪朝门外看了看,开口道:“我好像听到表哥回来的声音了。”
傅氏闻言,便叫芍儿去看看。
芍儿立即去了。
不一会儿,她返了回来,笑着道:“公子是回来了,正在屋里温书呢。”
傅慧雪闻言,心里便有些失望。
她还想跟表哥多说说话的。
但想到表哥那么用功,又只能作罢了。
她目光落在芍儿身上。
见她容貌清秀,身段苗条,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芍儿表面上是服侍表哥的丫鬟,但下人们都在传,芍儿其实是表哥的通房。
因为有人撞见芍儿与表哥姿态亲密,时常出入表哥的屋子,并且还服侍表哥沐浴。
芍儿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愣了下,倒是没有多想,对她报以一笑,便走到了傅氏的身后。
“准备些茶水点心,端去阿颜的屋里吧,她读书累,容易饿。”傅氏转头吩咐道。
傅慧雪心里一动,忙道:“姑母,方才慧媛还吵着要见温言表哥呢,我给温言表哥送过去吧,顺便带慧媛过去见见。”
傅氏闻言,有些迟疑。
小姑娘的心思,她如何会看不出来?
但又不好直接言明。
看着明艳娇憨的侄女,傅氏心里犯起愁绪。
想了想,她摸着傅慧媛的脑袋道:“慧媛想见表哥啊?那姑母唤她过来,可好?”
傅慧媛今年才七岁,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眼二堂姐,她什么时候说过想见温言表哥啦?
但她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头,“好。”
傅慧雪暗松了口气,她简直要爱死这个糯米团子了,她平时给她吃的松子糖,看来没白喂。
第1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温颜很快过来了。
她朝几位表妹一一打过招呼。
看到傅慧雪看向女儿时,眼中透露出的神采,傅氏心里的担忧更甚了,忙道:“阿言,我们已经在屋里坐了小半日了,慧娴和慧媛应是坐不住了,你带她们去院子里踢毽子玩吧,让她们松泛一下。”
“好。”温言点了点头,拿出毽子,朝两个小表妹道,“你们想去么?”
“想!”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温言笑了下,带着她们出了屋子。
这两个小姑娘,是三房陈氏生的。
撇除陈氏背后嚼舌根一事,倒是把两个女儿教养得乖巧懂事。
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玉雪可爱的模样,温颜心里一片柔软。
“我来踢,你们数,好不好?”温颜问道。
“好!“两个小姑娘脆声答应了。
温颜拿着毽子,站在院子中间,踢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今年九岁的傅慧娴帮着数起了数。
七岁的傅慧媛则拍着手喊道:“温言表哥好会踢哦。”
屋里的傅慧雪,本就坐不住了,听到这里,立即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的少年,踢着毽子,神采飞扬的样子时,她心如鹿撞,脸也滚烫绯红一片。
原来表哥不仅才华横溢,连毽子都踢得那么好。
看着温颜那张俊秀漂亮的脸,傅慧雪的眼睛,亮得惊人。
田秀丽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见傅慧雪那眼睛,像是黏在温言身上了般,她心里暗嗤了声。
真不明白傅慧雪这个侯府嫡女,怎么会喜欢温言那样的穷小子?
这眼光也忒低了。
她心里虽然鄙夷,但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走到傅慧雪身旁,抬肘撞了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揶揄道:“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傅慧雪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在胡说什么呀?”
田秀丽低声道:“我听人家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表妹何不主动一点?你生得这样漂亮,温言表哥肯定招架不住。”
傅慧雪愕然地看着她,脸却渐渐红了。
反应过来,她着恼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田秀丽见她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的样子,很是鄙夷。
“你上次说温言表哥是云州乡试的亚元,他这么出类拔萃,你不怕明年他考中状元,被其他人抢了?”
傅慧雪一听,心里着急起来。
她确实仰慕表哥温言,可表哥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她尽管仰慕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一是因为女子要矜持;二是害怕因为自己让表哥受到影响,无法专心念书。
她也知道表哥优秀,京中多的是高门贵女,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明年春闱放榜。
倘若表哥中了前三甲,那肯定多得是人想将他招为乘龙快婿。
傅慧雪本来还能按捺得住的,这时叫田秀丽那么一说,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低声道:“那怎么办?”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呀。”田秀丽道,“你跟温言表哥住在一个府里,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莫浪费了这个大好时机,否则待明年温言表哥中了榜,搬出去住了,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傅慧雪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那我要怎么做?叫我娘去探探姑母的口风?”
田秀丽摇了摇头,“大舅母怕是不会同意吧?你得先斩后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与她咬着耳朵道,“你私下里向温言表哥表白便是了。”
在她看来,温言表哥出生贫寒,若知道傅慧雪看上了他,怕是要高兴疯了,定会设法抓住这个机会不放的。
“你俩互换定情信物,私定终生。到时候大舅母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定会同意将你嫁给温言表哥的。”田秀丽出着馊主意。
傅慧雪听得很是不妥。
她再喜欢温言表哥,也做不出来追他一事,更不用说跟他私定终生了。
她直觉这个主意不好,便摇了摇头,“不行的,那样太出格了,叫我娘知道,定是要打断我的腿的。”
田秀丽耸了耸肩,“那看你自己了,反正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别后悔就成。”
傅慧雪被她说得心慌慌的。
温颜并不知道二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她踢完毽子后,便教起了两个小表妹。
“放松一点,别紧张……对,就是这样,身体要保持平衡,尽量让毽子直上直落……”
两个小姑娘,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平易近人,又有耐心的表哥。
“温言表哥,我们明天还能来找你玩么?”临走时,傅慧娴问道。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们最好是在傍晚来,白天我还要温书,没空陪你们。”温言笑眯眯地摸了摸姐妹俩的脑袋。
“知道啦。”姐妹俩异口同声。
傅慧雪看得有些眼热。
她也想要表哥摸她的头……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她便羞红了脸。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急忙拉着两个小堂妹离开了西院。
田秀丽心里还惦记着傅峥,也没有多待,也跟着离开了。
见她们终于走了,温颜松了口气。
两个小表妹虽然可爱,但陪她们玩,并不容易。
转头看到娘亲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不解道:“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傅氏看着女儿漂亮俊秀的脸,有些发愁。
她拉着女儿进了屋,然后压低声音道:“慧雪那丫头,像是心悦你,再这么继续下去,我怕到时候难以收场。”
温颜踢了那么久的毽子,早就渴了,一进屋,她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然而水才喝进嘴里,便听到了娘亲的惊人之语。
她霎时被呛得咳嗽连连。
傅氏连忙给她顺着背。
温颜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皱着眉道:“娘,您可不能乱说,我倒是不打紧,但慧雪表妹的名节,可不能因为我而坏了。”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慧雪看你的眼神,满是……爱意。”虽然是母女俩,但说起这个词,傅氏也不免有些脸红。
“这、这怎么可能?”温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没感觉到啊。”慧雪表妹看她的眼神,明明跟看别人是一样的呀。
第19章 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
见女儿如此迟钝,傅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的聪明劲都用在功课上了,对于男女情爱一事,是一窍不通。
傅氏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担心了。
见女儿不信,她只好道:“反正我不会看错的,你得想个法子,让她死心才成,不然再继续下去,会惹出大麻烦的。”
见娘亲不似说笑的,温颜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我知道了,我来想法子。”
闻言,傅氏放下心来,“你已经有法子了?”
温颜自然没有,但见娘亲这么担心,只好点点头,“嗯。”
“那就好。”傅氏松了口气,叮嘱道,“慧雪对我们那么好,你千万不要让人家难堪,好好与她说。”
“知道。”温颜答应了下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我方才将银子给表哥送回去,表哥不肯要,执意要给我们,我推脱不过,便拿回来了。”说罢,她从柜子里,将那个钱袋拿了出来,交给傅氏。
傅氏眉头拧起,“这怎么可以?”
“我也不想拿回来的,但是表哥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们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了。”温颜也很苦恼,但真的不合适再拒绝。
傅氏了解女儿的性子,若非推脱不了,女儿是不会拿回来的。
想了想,她便道:“那先收下吧,日后再找机会还给他便是。”
“嗯。”温颜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娘亲提的傅慧雪的事情,温颜接下来,看书都没有心思了,苦思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慧雪表妹主动打消念头,又不会让其感到难堪。
她想了一下午,都没有头绪,想到明日还要去参加诗会,便作罢了。
翌日一早,她收拾好后,便出了院子,打算前往那家叫天茗阁的茶楼。
没想到刚出府门,便遇到了打着哈欠回来的傅怀。
看到她,傅怀懒洋洋地询问了一句,“表弟这么早出门,是要去何处啊?”
“没去哪儿,随便走走。”温颜淡淡道,生怕对方追问,她先发制人道,“倒是表弟这会儿才回来,昨晚可是又去赌坊了?”
果然,傅怀闻言,面色微变,“你别乱说,我那么循规蹈矩,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可不能造谣啊。”
温颜暗嗤了声。
对方若是循规蹈矩,这世上就没有不规矩的人了。
她懒得与他多费唇笑,只道:“我随便说说而已,瞧把你急的?”
傅怀打了个哈哈,急忙进府去了。
温颜松了口气,赶紧前往天茗阁。
到了天茗阁,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张楷。
看到她,张楷眼睛一亮,立即迎上前,“温兄弟,你总算来了。”
“让你久等了。”温颜颔首。
“我也没有等多久。对了,时候还早,我叫他们准备了早点,我们边吃边等那福叔吧。”张楷道。
“不用了,我来时已经吃过了。”温颜道。
眼前之人,她还不了解,怎能贸然吃他准备的早点?
而且来的路上,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吃,吃得很饱。
见张楷面露失望,她忙道:“张兄赶紧先去吃吧,一会儿福叔估计要来了。”
张楷这才作罢,自己坐到桌前,吃起了早点。
果然没多久,福叔便到了。
他上前给温颜和张楷见了礼。
“让两位久等了,在下已备好了马车,若是两位方便,还请现在便跟在下走。”福叔客客气气道。
温颜和张楷便坐上了他准备的马车,出了城。
马车里,温颜开口问道:“福叔,不知道贵主人是哪个府上的?”
“我家主人姓康。”福叔如是道。
闻言,张楷面色变了变,失声道:“竟然是康府?”
福叔含笑点头,“正是。”
温颜见状,心里大定。
对于京中的权贵人家,她来到京城时,便打听过了。
京中姓康的权贵人家不多,就她所知道的姓康的权贵,只有一个。
正是吏部尚书,康如海,傅峥的直属上官。
这么说来,前日在茶楼碰到的那个姑娘,应是康如海的孙女了。
见温颜在自己说出康府后,还这么沉得住气,福叔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倒比旁边那位更沉稳些。
福叔暗暗点了下头。
到了康家别院,时候还早,福叔便领着二人去见了那日茶楼见到的那位姑娘。
屋子的中间竖了一道屏风,温颜和张楷站在福叔身旁,见他朝屏风后的人施了一礼后,禀报道:“四姑娘,人带到了。”
“辛苦了。”屏风后,康四姑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温颜,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温,单名一个言字。”温颜开口道。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楷字。”张楷跟着回道。
康四姑娘点了点头,“温言,上回茶楼,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替小姐作诗。”温颜回道。
“嗯,你若能替我赢到彩头,我便给你一千两,说话算话。”康四姑娘跟着道。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温颜抱拳道。
“嗯,你也不用有压力,赢了固然好,但输了,我也不会怪你。”康四姑娘补充了一句。
温颜点点头,“多谢姑娘。”
“嗯,一会儿诗会开始了,我便派你上场。”康四姑娘说着,吩咐福叔道,“带他们先去歇会儿。”
“是。”福叔应道。
温颜和张楷便跟着他出了屋子。
到了客院,福叔安顿好两人,便自去忙活了。
康家的这个别院,修建得富丽堂皇,就连客院,都处处布置得幽雅别致。
“温兄,今日真是沾了你的光了。”张楷笑嘻嘻地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朝她揖了一礼。
“张兄这么说,真是要折煞我了,你能陪我来,是我要感谢你才对。”温颜也对他揖了一礼。
张楷看着她道:“前日在茶楼,我一眼就看出来温兄不是池中物,他日定当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张兄夸张了,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倒是张兄,明年的春闱,定然是有万全的把握吧?”
说起春闱,张楷目光躲闪了下,打着哈哈道:“我不是那块料、不是那块料。”
温颜只当他是谦虚了。
张楷想到接下来的诗会,便道:“一会儿诗会开始,温兄还得全力应付,趁还有时间,你好好歇息,我到外面转转。”
“好。”温颜点了点头。
第20章 温颜向来警惕高
张楷一走,温颜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打算歇息一会儿。
这时,福叔留下伺候的丫鬟春香,立即上前给她捶腿。
“公子,奴婢给您捶捶腿。”
温颜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制止道:“多谢姐姐,不过我不习惯歇息的时候,有人伺候,烦请姐姐先出去可好?”
春香闻言,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不敢再放肆,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温颜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来。
不过对于陌生的环境,她向来警惕高,并不敢真的睡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福叔过来了。
“今日来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四姑娘说,诗会要开始了,请温公子随我一块到前院。”
“好。”温颜早已起来,闻言,站起身来。
二人刚走到门外,便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张楷,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前院。
康府举办的这个诗会,汇集了京城的世家子弟和贵女。
温颜跟随福叔到前院时,只见院子的两侧,摆了一张张的小几子,每张小几子后面,都坐了人,而小几上则放着笔墨纸砚,这是为方便大家一会儿作诗用的。
至于康四姑娘,则坐在上首的位置,而她的旁边,另坐着一名少女。
温颜和张楷,被福叔安排在了康四姑娘下首的位置。
众人见状,都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温颜还算镇定,张楷先是有些局促,可看温颜这么镇定,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坐在康四姑娘身侧的少女,目光在温言身上停顿了片刻,眸底闪过惊艳。
但想到这人是四妹妹请来的时,又有些不屑,很快转开了目光。
可康四姑娘还是捕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三姐姐,你觉得我今日请来的这个温公子,怎么样?比起你请的那人,是不是要更胜一筹?”
康三姑娘闻言,气怒于心,但她做事,向来喜欢高别人一头,便冷嘲热讽地说:“四妹妹,这看人,可不能单看表面,有些人说不定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那也总比看都没法看,强吧?”康四姑娘说这话时,目光掠了眼康三姑娘下首位置坐着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满脸麻子,可能面对那么多人的打量,有些局促,坐在那里,背有些佝偻,很没气势。
康三姑娘见状,很是恼火,暗暗责怪手下的人不会办事。
怎么康四能请到那么漂亮的少年郎,她手底下的人,却给她找了个满脸麻子的人来?
这人最好是有真材实学,能将康四的人比下去,否则让她输给了康四,她定要让手底下的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温颜安静地坐着,忽听到有人喊她。
“温言表哥。”
温颜转头看去,就见张楷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个明艳的姑娘,却正是傅慧雪。
看到她,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
“慧雪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方才竟没瞧见她。
傅慧雪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康四姑娘请来的。”温颜如实道。
“我也是啊。”傅慧雪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巧了,不过若是早知道你也会来,我就跟你一起来了。”
温颜听到这里,有些尴尬。
她是来赚银子的,表妹则是被请来的客人。
坐在中间位置的张楷,见二人说说笑笑的,很是惊讶,“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表妹。”温颜介绍道,“表妹,这是我的朋友,张楷。”
张楷闻言,眼睛闪烁了一下。
上回在茶楼,他听到温兄弟唤那个威严的男子为表哥,那眼前这个姑娘,应当是那男子的妹妹了。
而且能被康家请来的座上宾,家世都不会差。
思及此,他忙向傅慧雪揖了一礼,“在下张楷,见过姑娘。”
傅慧雪听说他是表哥的朋友,忙回了一礼,“见过张公子。”
张楷受宠若惊,又揖了一礼。
皇宫,御书房。
傅峥下朝后,被皇帝召到了御书房议事。
议事完后,他正打算告退,这时皇帝突然从御坐后走了出来。
“表兄,我今日想去宫外转转,你陪我一起去吧。”
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因此私底下,皇帝都唤傅峥表兄。
而且两人关系向来亲厚,表面是君臣,私底下却是好友。
“皇上想去何处?”傅峥问道。
“听说康家别院今日举办诗会,我想去瞧瞧热闹。”皇帝笑道。
傅峥闻言,了然于心。
太后姨母中意康家的女儿,想聘康家女儿为后,皇上这是打算看看康家小姐吧?
思及此,他答应了下来,“好。”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常服。”皇帝说罢,立即让贴身太监去取了他的常服过来。
换好衣袍后,二人便出宫,直奔康家别院去了。
康家别院。
人都到齐后,康家两位姑娘宣布诗会开始,并以“咏半臂寒”为题,请在座诸人作诗。
听到这个题目时,所有人都一愣。
有些是不明白的,有些则是听明白了,感到惊诧的。
温颜也感到惊诧。
她以为今日的诗会,不过是康府的两个姑娘因斗气而举办的。
现在听到这个题目,她便不那么想了。
两个姑娘明显对作诗没兴趣,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出这种暗藏民瘼、边患、宫怨三重隐喻的题目。
出此题目的人,应该是两位姑娘的祖父,康尚书康如海。
思及此,温颜不再犹豫,略作沉吟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写好后,她便让福叔交给了康四姑娘。
康四姑娘拿过纸笺时,脸上闪过惊讶。
她似是没想到温颜这么快就作好了。
反观其他人,都还在抓耳挠腮,苦思瞑想呢。
她看了一遍,虽然她对作诗不甚精通,但通篇读下来,只觉得这诗跟祖父出的题,很是贴切。
她大喜过望,忙让福叔送去给祖父。
两人的对话,温颜自然听到了。
她嘴角微微一勾,果然被她猜中了,今日这诗会,表面上是两个姑娘举办的,实则是康尚书授意的。
现在看来,康尚书人今日应该也在这别院当中。
福叔拿着纸笺,匆匆去了老爷的书房。
不料老爷的书房中,来了两个客人。
两人都贵气逼人,气场强大。
尤其是其中一个,稍微年小一点的,还被老爷请到了主座。
福叔纵使心里感到疑惑,也不敢表露出来,而是将诗笺呈了上去,“老爷,这是四姑娘让老奴送来给您过目的,说请您来评判。”
第21章 傅峥心里的猜想,被证实
康如海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但精神还算?烁。
他是两朝元老,先帝时期,便分外看重他,加之他辅佐当今皇帝上位有功,也深受当今皇帝的敬重。
听完福叔说的话,康如海有些诧异,“这么快就作好了?”
据他所知,诗会也才开始一会儿。
“只有那位温公子先作好了。”福叔回道。
不管诗作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诗作好,已然让人吃惊。
要知道,他出的题,并不简单。
康如海如此想着,低头看起了诗。
看完后,他的脸上难掩吃惊之色,连忙问道:“这诗果真是你说的那什么温公子所作?”
福叔见他这么吃惊,以为这诗有什么不妥,谨慎回道:“这诗是温公子交上来的,应是他所作。”
闻言,康如海又将诗作看了一遍。
“康尚书,诗是有什么问题么?”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开口询问道。
而坐在他下首的青年,则一脸的若有所思。
前者是当今天子,后者正是傅峥。
两人出宫后,便直接来了康家别院。
听说康如海也在别院,二人便先来了康如海的书房。
康如海见皇上问起,忙将手里的诗笺呈了上去,“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诗笺,低头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沉声问道:“作这首诗的是何人?”
康如海闻言,忙叫福叔去将人请进来。
傅峥见二人面色都不对,不禁开口问道:“这诗可是作得有问题?”
皇帝没说话,而是将诗笺递给了他。
傅峥接过。
当看到上面的字迹时,他眉头微挑。
方才听到那福叔对康如海说,这诗是叫温公子的人所作的时,他心里便隐隐有感,这叫温公子的人应是家中那位小表弟。
这会儿看到了字迹,他心里的猜想,完全被证实了。
他看过表弟写的策论,这纸笺上的字迹,却是表弟所写无疑了。
看完诗笺后,傅峥眉头微拧。
生怕皇上降罪于温言,他开口道:“这诗说的是前朝时候的事情了,皇上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薄唇抿紧,没有说话。
他自是看得出来,这诗上所说的乃是前朝时候的旧事,但诗中所隐喻之事,却一针见血,让人当头棒喝。
他忍不住想,如今的盛世繁华之下,是否也藏污纳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臣子们是否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底下的臣子,是否会对他阳奉阴违?
戍边的将士,会否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想到这些问题,他后背竟一片濡湿。
这首诗,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给了他警醒。
自当政以来,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皆是对他治理下盛世繁华的歌颂赞美。
为此,他曾沾沾自喜,听不进去逆耳之言。
今日这首诗,却狠狠地撕开了那表面的浮华,让他清醒了过来。
为政者,最忌闭目塞听,听不进逆耳之言。
而他却犯了此项大忌,实在不该。
很快,温颜被福叔带了进来。
在看到傅峥时,她顿了下。
表哥也在这里?
她目光飞快地扫了眼屋里的其他人。
见当中一个青年,坐在主位,而表哥陪坐在一侧,坐的是下首的位置,而另一个老者也是坐在下首的位置,她心里一动,对那青年的身份,隐约了然。
再结合屋里凝重的气氛,她便知应是自己作的那首诗出了问题。
她心里“咯噔”一沉,跪了下来,强自镇定道:“草民见过几位大人,不知召见草民,所为何事?”
见他这么年轻,皇帝和康如海都大感意外。
又见他容貌俊秀漂亮,皇帝心里不免迟疑,这首似剑一样锐利的诗作,真是出自这个年轻人之手?
顿了下,他才拿起桌上的诗笺,开口问道:“这首诗,是你作的?”
温颜抬眸看了一眼,点头回道:“正是。”
“何意?”皇帝盯着他,再度问道。
温颜心里早有应对,闻言,缓缓开口道:“今日诗会的题目是咏半臂寒,让草民不禁联想到了前朝旧事,有感而发,故而写下了这首诗,没别的……用意。”
“果真如此?”皇帝眼眸微眯。
温颜苦笑道:“不瞒大人,草民今日来此作诗,乃是为了酬金罢了。”
“酬金?”皇帝一怔,看向康如海。
康如海亦是愣了下,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这人定是孙女儿请来的。
他起身道:“让您见笑了,这温公子应是老朽的孙女儿请来的。”
皇帝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看向温颜道:“温公子起来吧。”
“谢大人。”温颜起身时,飞快地看了眼傅峥。
见他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昨日她才收了表哥二百两,今日她就跑来作诗赚银子,回去后,表哥不知道会不会训斥她?
不过她作的那首诗,恐无缘夺魁了。
如此一想,她不禁有些悻悻的。
早知皇帝会来,她便不写那首,改写对皇帝歌功诵德的诗作了。
说不定皇帝一高兴,破格给她一个官当当,那她就不用再辛苦地参加春闱了。
温颜越想越扼腕。
傅峥见表弟的眼神,先是有些忐忑,后面却有些扼腕,略微一想,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隐去了眸底的笑意。
这时,福叔又捧了一篇诗作进来。
“老爷,又有一首诗出炉了。”这回,福叔小心谨慎了很多。
康如海接过看了起来。
看完后,直接点评道:“诗作得还行,就是过于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皇帝闻言,来了兴致,“我看看。”
康如海连忙将诗笺呈了上去。
看完后,皇帝兴致缺缺道:“方才进来时,我看来了不少人,怎么能作诗的,这么少?这么久了,才作了两篇?”
康如海解释道:“来的多是闺阁姑娘,老朽出的题,又深奥晦涩,他们应是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说这话时,他不由多看了眼温颜。
这孩子虽然引用的是前朝旧事,但诗句中的隐喻,却引人深省,见解独到犀利,实在难得。
皇帝也想到了这茬,也不禁多看了温颜几眼。
“你可是今年乡试的举子?”
温颜点点头道:“草民乃云州学子,进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
“云州人?”皇帝讶异。
“正是。”温颜回道。
皇上刚要再问,这时傅峥突然起身道:“让两位见笑了,这温言,乃是我家中的表弟,两个月前,才来的京城。”
此言一出,不仅皇帝和康如海一脸惊讶,就连温言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表哥不想被人知道,两人认识呢。
第22章 表哥会怎么想她
康如海回过神来,问道:“这位温公子,是傅侍郎的表弟?”
“正是。”傅峥颔首,“不过下官也不知道,他竟会跑来贵府别院作诗。”
温颜羞愧地垂低了脑袋。
康如海捋着胡子笑道:“那还真是巧了。”
“下官管教不力,让康大人见笑了。”傅峥说这话时,瞥了眼温颜。
温颜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来这康府别院作诗赚银子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表哥会来啊。
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来的。
哪怕能赚一千两。
说到银子,她不禁觑了觑表哥的面色。
昨日她还口口声声坚称自己不缺银子,今日却跑来这里作诗赚银子。
表哥会怎么想她?
傅峥也想到了这茬,漆黑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温颜心虚极了。
“竟是傅大人的表弟,怪不得如此出类拔萃。”这时,皇帝开口道,看向温颜的目光,隐约带着赞赏。
“您见笑了。”傅峥淡声道。
“若是朝廷中,多些温公子这样的人才,那将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末了,皇帝突然夸赞了一句。
温颜有些受宠若惊。
她猜的应该不会错,这人就是当今皇帝。
“您谬赞了,他不过是侥幸作了一首还能过得去的诗罢了。”傅峥道。
“好好准备春闱吧,希望能在明年的金榜上,看到你的名字。”皇帝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颜。
温颜忙垂低了头,“是。”
“傅大人,咱们该走了。”皇帝对傅峥说完,便率先出了书房。
傅峥看了眼温颜,随后跟了出去。
二人一走,书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一转头,却看到康如海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她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道:“康大人,若没别的事情,草民便先出去了。”
康如海越看她,越中意。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孩子,假以时日,必定成为朝廷栋梁。
他点点头道:“去吧。”
温颜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她刚走,康如海便对福叔道:“今日的诗魁已经出来了,诗会到此结束吧。”
福叔迟疑了下,“诗魁是……”
“自然是刚刚出去的那位温公子。”康如海捋着胡须道。
小小年纪,见解不凡,能写出那样警醒皇上的诗作,是今日诗会,当之无愧的诗魁。
福叔明白了过来,恭敬道:“老奴知道了。”
待他一走,康如海走到桌边,想寻温颜作的那首诗,谁知翻遍了桌上桌下,都没见到那首诗的影子。
“哪儿去了?”康如海喃喃自语。
那张诗笺,此时正在皇帝的袖子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纸笺,胸中豁然开朗。
他需要的不是歌功诵德,溢美之词满篇的诗作,他要的是时刻能让他保持警醒的诗作。
今日这康府别院,算是没有白来。
傅慧雪见表哥被福叔叫走了那么久都没回来,有些担心,便一路找寻了过来。
谁知走到拐角处,竟看到皇帝表哥走了过来,而她的大哥,就跟在皇帝表哥身后。
“皇……”她刚要行礼,皇帝却先一步出声道,“慧雪表妹怎么也来了?”
傅慧雪闻言,立即将那句称呼咽了回去。
她讪讪道:“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皇帝闻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越过她,径直走了。
见傅峥也要走,傅慧雪忙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看到温言表哥?”
看出妹妹对表弟的担心,傅峥顿了下,淡淡道:“他还在康大人的书房,想必也快出来了。”
傅慧雪闻言,放下心来。
“诗会结束后,你们早点回去。”傅峥交代了一句,便走了。
傅慧雪等了一会儿,果见温言出现了。
她连忙迎了过去,“温言表哥。”
看着表妹眼眸晶亮地看着自己,温颜想起娘亲说的话,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傅慧雪见了,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表现得太过不矜持,表哥是不是讨厌她了?
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妹是有什么事情么?”
傅慧雪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摇头,“没事。”
“那咱们快回前院吧。”温颜说完,便先一步走了。
傅慧雪见状,有些闷闷不乐。
回到前院时,温颜发现诗会已经结束了,客人们也都散了。
只有康三、康四姑娘,以及福叔、张楷还在那里。
见温颜过来,张楷率先迎了上去,挤眉弄眼道:“温兄弟,我先恭喜你了。”
温颜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刚要问他喜从何来,便听康四姑娘吩咐福叔道:“快把酬金,交给温公子。”
下一刻,福叔便端了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到了温颜面前。
“这是我家四姑娘赏给温公子的,还请温公子收下。”
温颜愣了下,“给我的?”
“温公子是今日诗会的魁首,我们四姑娘答应给的酬金,自然要兑现。”福叔笑道。
温颜眨了下眸,暗喜于心,她以为她作的诗不得皇帝和康大人的喜欢,无缘魁首了的。
没想到,魁首还是她的。
这一切,怎么像做梦一样呢?
想着,她用力掐了下腰上的软肉。
唔,不疼……
她真的在做梦?
忍不住的,她又在另一边腰上也用力掐了一下。
还是不疼……
她刚要以为自己真的在梦里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一事。
所以,她不痛,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的激动,伸手揭开了红绸,只见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银票。
定是福叔为了她拿走方便,把一千两换成了银票给她。
“多谢四姑娘、福叔。”她接过托盘后,郑重地向二人道了声谢。
“这是温公子应得的。”康四姑娘含笑道,俏脸上飞上两抹红晕,偷偷打量了温颜好几眼。
这温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那么有才华。
“四妹妹出手还真是大方,花一千两买一首诗,别人怕是要笑你冤大头了。”这时,脸拉得老长的康三姑娘,突然冷嗤了声,出言讥讽。
康四姑娘翻了个白眼,“三姐姐这是嫉妒我吧?毕竟祖父给的彩头,不、一、般!”
说起彩头,康三姑娘气得脸都绿了。
她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与此同时,刚坐上马车的傅峥,好看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
若非他毅力惊人,必定要在皇上面前失态了。
就在刚才,他的两边腰侧,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般,疼痛剧烈。
看出他面色有异,皇帝关切问道:“表兄这是怎么了?”
第23章 堵住傅峥的嘴
傅峥压下心头的惊异,淡淡道:“无事。”
“没事就好。”皇帝放下心来。
……
向康四姑娘告别后,温颜便带着傅慧雪和张楷离开了康家别院。
“温兄,一下子挣了这么多银子,打算怎么花?”张楷笑嘻嘻地问。
温颜想了想,道:“请你吃饭,如何?”
对方总归是陪他来的,她挣了这么多银子,总得意思一下。
张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心里充满了期待。
温兄愿意请他吃饭,说明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然而当回到城中,跟着温颜一路到达面摊前时,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温兄,你……就请我吃这个?”
“张兄不喜欢吃羊肉面?”温颜反问。
张楷:“……”
他以为的好酒好菜,结果只是一碗羊肉面?
“若是不喜欢吃羊肉面,可以再看看别的,那边还有卖杂酱面的,也有猪肉面、海鲜面。”温颜介绍道。
张楷:“……”
他轻咳一声,讪讪道,“只要是温兄请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真的,我不挑。”
“那便吃羊肉面吧。”温颜一锤定音,然后又走去傅慧雪的马车旁,与她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傅慧雪戴着幂篱从车里下来。
“表哥,我也想吃羊肉面。”
温颜本来是想劝她先回府的,奈何她人都从马车里下来了,只好同意了,“好吧,不过摊位有点脏。”
“我不怕。”傅慧雪立即道。
表哥都不嫌弃,她如何能嫌弃?
温颜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现在总算相信了娘亲说的话,表妹对她有意。
为此,温颜很是苦恼。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表妹知难而退,大家又不会难堪呢?
温颜点完面,转头见表妹还杵在那里,没坐下,顿时明白了,连忙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
确定干净了,她才道:“表妹,擦干净了,可以坐了。”
傅慧雪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心头欢喜甜蜜。
表哥如此体贴周到,对她真好。
待傅慧雪坐下后,温颜想起傅峥不吃芫荽一事,连忙问道:“对了表妹,你吃芫荽吗?”
“吃的,我不挑。”傅慧雪回道。
“那就好。”温颜松了口气,见张楷向自己挤眉弄眼的,她眉头皱了下,问道,“张兄,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
张楷:“……”
温颜没再理会他,见老板将面端上来了,便从筷筒抽出筷子,递给二人,“可以吃了。”
张楷刚开始还有些嫌弃,但在吃过一口后,立即“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温颜也饿了,对傅慧雪招呼了一声,也低头吃起来。
傅慧雪拿着筷子,却有些犯了难。
她头上戴着幂篱,垂下的轻纱太长了,要吃东西的话,得将轻纱撩开。
但小摊上坐着很多汉子,她若撩开轻纱,别人就会看到她的脸了。
好在温颜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她向老板要了一个小碗,将傅慧雪面前汤碗里的面,夹到小碗里,再递给傅慧雪。
“表妹,快吃吧。”
傅慧雪再次被她的贴心给感动了。
“谢谢表哥。”她低应了声,将面碗端到纱内吃。
傅慧雪是大家闺秀,从小被教导吃饭要细嚼慢咽,所以吃东西比较慢。
温颜和张楷吃完好一会儿了,她还没吃完。
两人便坐着边说话,边等她。
傅慧雪本来有些不自在的,但见二人的目光并没有关注自己,便又放下心来。
这羊肉面,可是表哥请她吃的,她得好好吃,吃干净才行。
温颜见她到后面,连面汤都吃完了,很是满意,觉得表妹比起傅峥那厮,还是更好伺候的。
至少表妹不会嫌弃,也不会浪费食物。
“时候还早,要不要去逛逛?”张楷提议道。
温颜本来要拒绝的,但傅慧雪却先一步道:“表哥,我还想去逛逛。”
温颜只好点头同意了。
几人沿着街道,慢慢逛着。
在经过一家笔墨行时,温颜突然停下了脚步。
“温兄想买笔墨?”张楷问道。
温颜想了想,点头,“是,我进去挑几只笔。”说罢,便当先进了铺子。
傅慧雪和张楷连忙跟了进去。
温颜挑了许久,终于挑到一只满意的。
但一问价格,她差点将笔给扔了。
“怎么这么贵?”
“这是紫毫笔,是用山兔背上的黑尖毫制成的,自然贵,公子用过就知道这紫毫笔有多好用了。”那伙计道。
“那也不用五十两吧。”温颜耿耿于怀。
她当然知道紫毫笔好用,但要她花五十两去买,她还真的舍不得。
即便是她想买来送给傅峥的。
“温兄弟,我给你买。”这时,张楷出声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了。”将笔放了回去。
张楷却径直对那伙计道:“包起来。”
伙计脸上一喜,“好嘞。”麻利地取来锦盒,将笔装好了。
“喂,我不想要了,你别浪费银子。”温颜制止道。
“不过是五十两银子罢了,温兄弟不必放在心上,权当是我送给温兄弟的见面礼了。”张楷毫不在意地说。
温颜:“……”
她默默看了眼张楷。
从他的穿着打扮上来看,能看出他出身富贵。
但能将五十两,说成几两银子一样轻松,说明他家底殷实,比她所想的还要有钱。
可无功不受禄,她如何能要对方送的东西?
况且她也不是自己要用,她是想送给傅峥的。
不仅是因为傅峥指导过她学识方面的事情,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怕傅峥因为今日的事情,而斥责她。
所以她想买个东西,堵住傅峥的嘴。
收了她的好处,傅峥应该就不会说她了吧?
想到此,她觉得花五十两银子,也还算值得。
于是在张楷要结账时,她抢着将银子给了。
傅慧雪本来想说,她来买的,见此情景,便将话咽了回去。
买了笔,温颜又要了些纸和墨。
从笔墨行出来,见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她便顺手买了几根。
付好钱后,她拿了一根递给傅慧雪。
“谢谢表哥。”傅慧雪开心道,伸手接了过来,在看到表哥手里的纸袋里还装着几根,忍不住问道,“表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第24章 那味道,也就……那样而已
温颜掰着手指数给她听,“芍儿一根、慧娴、慧媛两姐妹各一根,也不多的。”
见她给这么多人带,傅慧雪心里便没那么开心了。
原来在表哥心里,她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过慧娴和慧媛就罢了,两人都还小呢。
但是芍儿……
难道芍儿真是表哥的通房?
否则表哥怎么会出来玩,还惦记着一个丫鬟?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闷闷不乐了起来,手里的冰糖葫芦都不甜了。
张楷生怕温颜下次不带他玩了,临别前,开口道:“温兄,明晚我在琼苑楼设宴,还请温兄和傅姑娘一定要赏脸。”说完,生怕温颜拒绝,一溜烟跑了。
温颜确实想拒绝来着。
但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傅慧雪却很高兴。
因为那么一来,她又有机会跟表哥相处了。
见表哥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忙道:“盛情难却,人家都那样说了,再拒绝,恐不好。”
温颜叹气,“你说得对,那明晚我们一起来。”
“好。”傅慧雪压下心头的雀跃,点了点头。
回到武安侯府,温颜告别傅慧雪后,回了西院。
一进院子,便见自己屋子的门打开了。
她原以为是娘亲或是芍儿在里面,没想到走过去一看,竟见田秀丽在她屋里,正在箱柜前,翻找着什么。
她面色一沉,开口道:“秀丽表妹在找什么?”
田秀丽一惊,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温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顿时生气道:“你到底在翻找什么?谁让你进我的屋子的?”
田秀丽被她一通指责,面色涨得通红,恼声道:“表哥这么凶做什么?你这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便是有,我也不会拿。”
温颜见她丝毫不知错,还振振有词,有些被气到了,“我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但请表妹解释一下,为何要进我屋子,乱翻我的东西?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便去外祖母那里,请外祖母主持公道。”
田秀丽见她搬出外祖母,眸内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她咬了咬唇,最后她跺着脚道,“我不过是看你没在家,担心你没时间将衣袍送还给傅峥表哥,这才进来,想着拿了傅峥表哥的衣袍,就给他送回去。
我也是想帮你,你用得着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我么?”
说完,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用帕子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温颜:“……”
正在自己屋里午歇的傅氏和芍儿听到争吵声,赶紧过来了。
“阿颜,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好像听到秀丽的声音?”傅氏诧异道。
“你们为什么争吵啊?”芍儿也关切问道。
温颜便将自己刚才回来时看到的事情,与她们说了一遍,自然田秀丽说的话,她也没有隐瞒。
“表姑娘为什么这么积极地要给傅世子送衣袍啊?”芍儿一脸诧异。
傅氏却有些瞠目结舌,“秀丽她该不会是对你傅峥表哥……”
温颜冷笑了一声,“她就是目的不纯,想见表哥,却又没借口,只好拿表哥的衣袍做筏子了。”什么帮她的忙?说得可真是动听。
说起衣袍,傅氏问道:“对了,你表哥的衣袍呢?我今日给你收拾屋子,没有见着啊。”
温颜闻言,有些心虚,目光躲闪了下,“我昨日就将衣袍送还给表哥了。”
傅氏不疑有它,问起了她今日出门的事情。
说起今日的事情,温颜一扫因为田秀丽闹出来的晦气,满脸开心,忙叫芍儿将屋门关好,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到娘亲手里。
“娘,我今日去帮人作诗,这是我赢到的酬金,今后你和芍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那么俭省了。”
傅氏看着手里的银票,很是震惊,“怎么这么多?”
芍儿也吃惊极了,“公子,你真的只是帮人作诗,没干别的不好的事情?”
温颜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这银票干干净净,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傅氏这时数完了手里的银票,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一千两呢,阿颜,怎么这么多?”
“那是因为雇主大方。”温颜道。
她本来还想告诉她们,她今天见到了皇帝的,但见一千两都将二人吓成这样,再说出皇帝,二人怕是要吓晕过去,便作罢了。
“娘,把银票仔细收好,下次我不在,你们若是午歇,记得要将院门锁好。”温颜叮嘱道。
今日田秀丽能溜进她屋里,保不准下回有别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摸进来。
这西院的位置,本就比较偏,加上她们拒绝了连氏要拨给他们使唤的下人,所以这个院子,便只有她们三人住着,得她们自己警惕一点。
“我知道了。”傅氏点头应了下来。
女儿辛苦挣来的银子,她自然要看好,万一将来东窗事发,至少还有些银子在手里,她们兴许可以逃去江南。
温颜并不知道娘亲心里已经想好了将来跑路的事情。
她将买来的糖葫芦递给了芍儿。
“给你买的,余下两根,等慧娴和慧媛过来了,再给她们。”
“知道了。”芍儿拿出糖葫芦,舔了一口,甜甜的,一脸的心满意足。
温颜在屋里看了一下午的书,见天色不早了,她估摸着傅峥回来了,便拿着那支紫毫笔,去了栖迟院。
傅峥确实刚回来。
他刚回屋,打算换身衣袍,再去书房处理公务,便听司九禀报道:“世子,表公子来了。”
傅峥顿了下,吩咐道:“让他到书房等我。”
“是。”司九应了声,将温颜请去了书房。
傅峥换好衣袍过来时,见二人有说有笑的,似乎提到了什么羊肉面。
见他进来,温颜和司九打住了话头。
傅峥看了二人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了。
在司九退出去前,温颜忍不住道:“下次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啊。”
司九飞快地点了下头,便赶紧退出去了。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隐约猜到二人在说什么。
想起上回的羊肉面摊,他好看的眉头皱了下。
真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对一个简陋的羊肉面摊,如此念念不忘?
那味道,也就……那样而已。
傅峥轻咳一声,看向温颜,“表弟找我何事?”
第25章 温颜:表哥过奖了
温颜被问得一愣。
找他何事?
她忍不住看了看表哥的面色。
他竟不追究今日诗会上的事情?
早知如此,她何必还要花那冤枉钱,买下那么贵的笔?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将装着笔的锦盒塞回袖子里,摇头道:“没事啊,我就是吃得……太饱了,不知不觉,走到了表哥这里。那表哥忙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起身朝他揖了一礼,便准备告退。
却在这时,傅峥目光淡淡掠过她的袖口,出声问道:“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温颜飞快摇头。
傅峥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今日诗会的事情,表弟不解释一下?”
温颜:“……”
她还以为表哥不追究了呢,她可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她一脸沉重地重新坐回了座位。
见她不吱声了,傅峥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所以,你果真是为了银子,跑去人家的诗会上的?”
温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昨日给你的二百两,不够你花?”傅峥眉头微挑。
这小子昨日可是口口声声不缺银子的,还百般推拒他送的银子。
但私底下,却当衣袍,并为了银子,跑去康家诗会上作诗。
温颜一时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便道:“表哥还记得上回在茶楼,我赢了一百两银子的事情么?”
傅峥蹙眉,“这跟诗会有什么关系?”
“那可太有关系了!”温颜连忙道,“上回出对子的人,就是康四姑娘,我虽然对出了下联,但康四姑娘要求我今日去参加诗会,并帮她赢得彩头。
我不好失信于人,只能前去赴约……”
“康四姑娘许了多少酬金?”傅峥打断了她的话。
温颜咽了咽口水,没吭声。
“多少?”傅峥沉声。
温颜不敢隐瞒,竖起一根手指道:“一……千两!”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果真有出息!”
温颜蹙眉,表哥这话是夸她呢,还是讽刺她?
“表哥……过奖了。”她讪讪道。
傅峥:“……”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这小子该不会以为他真在夸赞他吧?
想到这个表弟,确实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便耐着性子提醒道,“表弟的学识确实不错,但如果总把精力和时间消耗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致使功课退步,才是因小失大。”
温颜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能听出来表哥话里对她的关心,这是不希望她懈怠了功课,致使明年春闱落榜。
思及此,她起身朝他揖了一礼,“多谢表哥提醒,我会谨记于心的,明日开始,定好好收心,在院子里念书,哪里也不去了。”说着,她将袖子里的锦盒,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傅峥面前,诚恳道,“这是我今日回来时,路过笔墨行,为表哥挑的笔,还望表哥能喜欢。”
傅峥顿了下,终是伸手接了过来,“你有心了。”
“应该的。”温颜道,“那……我先回去了。”
傅峥颔首,想了想,又道:“等一下。”
“表哥可还有什么吩咐?”温颜忙道。
傅峥没说话,而是拿了一块墨条给她,“磨墨。”
温颜:“……”
“不会?”傅峥淡淡看着她。
“怎么可能?”温颜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从他手里拿过墨条,然后拿起他桌上的砚滴,往砚台中滴入一些水,另一只手则捏着墨条,在砚台中来回推磨。
“好了。”磨好墨,温颜将砚滴和墨条放下,退后了一步。
傅峥“嗯”了声,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纸上写下一段字。
温颜见他并不避讳自己,想着应不是什么机密,便忍不住走近了一些,低头去看。
“昔郑商人弦高矫命犒秦师,全其宗邦;管子轨术官山策,霸齐强齐。然鲁臧文仲祀爰居,孔子讥其不仁;汉桑弘羊置均输,贤良诘其与民争利……”
温颜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少年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傅峥笔尖一顿,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就见表弟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之距。
傅峥一时看得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哪个男孩子,能像表弟一样漂亮的。
是像姑娘一样的漂亮。
皮肤白皙细腻,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
睫毛浓密纤长,鼻子秀挺,嘴巴透着淡淡的粉色。
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表哥?”温颜的声音,拉回了傅峥的思绪。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神,傅峥轻咳一声,提笔继续写了几行字,而后将纸递给了他,“这个是我为你出的题目,尽快写一篇策论交给我。”
“是。”温颜伸手接过。
傅峥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见他还站在那里,淡声道:“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温颜应了声,便拿着对方给出的题目,出了栖迟院。
表哥该不会在给她押题吧?
若是的话,她可就赚大发了。
表哥在朝为官,见识已是非同一般,另外还与皇帝关系亲厚,比旁人更能揣摩圣意。
表哥若给押题,怕是八九不离十。
意识到这层,温颜有些兴奋。
五十两的毛笔,买得太值了!
要知道外面的押题师,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贵得离谱不说,也不一定能押得准。
太过高兴的缘故,她出院门时,没注意脚下,竟一不小心踢在了门槛上。
她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抻了抻脚趾。
果然还是不会疼。
幸好她感觉不到痛意,否则她踢得那么用力,脚趾头非得肿起来不可。
温颜心情愉快地回了西院。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书房里,傅峥闷哼了一声,俊脸变得有些难看。
就在刚才,他的右脚脚趾像是踢到了什么硬物一般,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
他忍了一会儿,那痛感也没有消下去,只好脱掉鞋袜,检查伤情。
当看到几根脚趾红肿一片时,他的俊脸,沉了下来。
上午在康家别院门外也是,他的两边腰侧突然出现剧疼,没想到半天不到,他的脚趾也受创了。
傅峥俊脸染上阴霾,召来司九,“上回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司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世子您上次不是说不必再查么?属下早将人撤回来了。”
傅峥:“……”
第26章 只有关系亲密之人,才能掐到那里吧
见他面色不对,司九忙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傅峥俊脸上覆着寒霜,咬着牙道:“那人……又兴风作浪了。”
司九大惊,“那您要不要紧啊?可要属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傅峥忍了又忍,最终,薄唇淡冷地吐出两个字,“快去!”
司九一听,哪敢怠慢,立即飞奔而去。
世子向来能隐忍,眼下却连“快去”都说出来了,可见是被伤得不轻。
说起来,世子也是倒霉。
自从被人下药,跟不知是人,还是妖的东西,春风一度后,身上便怪事频发。
不是大腿上出现青紫,就是臀部受创。
现在又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唉!
世子可真是太倒霉了。
连氏让人拎了补汤来看儿子,恰巧看到司九飞奔而去的一幕,立即将他拦了下来。
“火急火燎的,这是做什么?”
司九看到夫人,急忙刹了下来,闻言,目光躲闪了下,回道:“世子……身子有些不舒坦,命属下去请大夫。”
连氏闻言,面色一变,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
司九心道:若不是您拦着,属下早就出门了。
“是。”他应了声,飞快地跑远了。
连氏一脸担忧地进了栖迟院。
儿子性子刚毅,一点小痛小伤,是绝对不会请大夫的,可见是很严重。
此时傅峥已回了屋。
他解开衣袍,正打算检查一下腰侧的伤,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
“见过夫人。”
“世子呢?”
“正在屋里。”
连氏闻言,快步进了傅峥的屋子。
傅峥刚拢好衣袍,便看到母亲进来了。
“你哪里不舒坦?”连氏关切问道。
“我没有不舒坦。”傅峥摇头否认。
“还想瞒着我?司九都去请大夫了。”连氏恼道,拉着他坐下,将他的脸色端详了一遍,见他气色还不错,这才略宽了些心,蹙眉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坦?”
傅峥见她知道了,也没瞒着她,“方才脚趾踢到了,无甚大碍。”
“鞋袜脱了,我看看。”连氏急忙道。
傅峥无奈,只好脱了鞋袜给她看。
当看到他红肿的脚趾时,连氏倒抽一口气,“怎么这么严重?”
傅峥心情复杂,抿唇不语。
连氏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儿子打小就稳重,旁人跌跌撞撞,摔得满头包的时候,他的步子却迈得很稳,会走路以后,他就极少摔跟头了。
没想到儿子都成年了,反倒这么不小心,还能把自己踢成这样。
连氏很是不可思议。
大夫很快来了。
看到傅峥的情况后,也是一脸的讶异。
“世子怎么如此不当心?”
傅峥:“……”
大夫常来傅家看病,与傅家人都相熟了,见他不说话,便识趣地没再多言。
他开了一些消肿止疼的药,准备告辞,这时,司九突然出声道:“世子,不如请大夫给您看看身上其他的伤?”
此言一出,连氏顿时坐不住了,忙问道:“你身上哪里还有伤?”
傅峥不悦地瞥了眼司九。
司九缩了缩脖子。
他也是为了世子着想啊。
反正大夫都请来了,顺便看看,又有什么打紧?
最终,在连氏的紧迫盯视下,傅峥掀起衣衫,给大夫看了腰侧的伤。
“世子怎么会伤到这里?”大夫不解。
“不小心……撞到的。”傅峥镇定自若。
大夫闻言,没再多问,心里却嘀咕:看伤情,明显是被人用力给掐的。
想到此,他深深看了眼这位傅世子。
都道傅世子,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现在看来,却未必。
那掐伤,明显是女子所为。
而只有关系亲密之人,才能掐到那里吧?
连氏也是这样想的。
但碍于大夫还在,她便按捺着没有多问。
直到大夫离开后,她才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说这话时,她心里很不可思议。
儿子待人有多冷淡,她比谁都清楚。
可儿子却能容忍旁人掐他。
可见那女子,在儿子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傅峥被问得一怔,“什么姑娘?”
连氏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腰侧的伤,明显是被姑娘给掐的,你不用隐瞒我,而且,你岁数早就到了,也是时候,该娶妻了。
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我好挑个日子,登门帮你求娶。”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母亲误会了,没有什么姑娘。”
“没有?”连氏狐疑地看着他。
“真没有。”傅峥有些阴郁,而且就算有,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否则早将人揪出来了。
连氏沉默了下,续道:“正之,你向来主意正,所以也当知道,我们家,是容不得不三不四的姑娘进门的。
且你的年岁已不小,千万别学别人,染上那些不良风气,坏了自己的清誉。”
正之是傅峥的字。
闻言,他眼皮跳了下,迟疑道:“母亲所谓的不良风气,是指……”
连氏本该相信儿子的,毕竟儿子长到这么大,就没让她操过心,但儿子腰上的掐痕还在呢,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毕竟儿子也是男人,且时有应酬,兴许什么时候,就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给缠上了。
男人嘛,平时看起来再怎么正人君子,也经不住女人的厮磨的。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提醒道:“狎妓那些,你绝对不可以做。”
傅峥:“……”
意识过来母亲想歪了,他的俊脸黑了下来,“没有的事情,母亲别瞎说。”
连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能解释一下,你身上的掐痕,是怎么回事?”
傅峥:“……”
这叫他怎么解释?
告诉母亲,他身上那些伤,都是凭空出现的?
见他不说话,连氏便以为他是无话可说了。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说:“你们男人呐,都是敢做不敢当。”
傅峥:“……”
“你自己看着办吧,若只是玩玩的,便罢了,但千万要顾惜自己,别染了什么脏病。”连氏说罢,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儿子,留下补汤,径直走了。
傅峥:“……”
见自家世子面色不虞,司九正要赶紧开溜,却被喊住了。
“司九!”
“属下在!”司九立即站直了身子。
以为世子是痛定思痛,决定让他去查那些世家子弟了,结果,自家世子竟然声音冷沉道,“罚你一个月,不准吃肉!”
司九:“……”
? ?司九:兴风作浪的不是山中精怪么?世子怎么赖我?
第27章 她定要搅黄二人不可
为了尽快完成表哥出的题,温颜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临近中午时,才写完。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到床上睡一会儿,这时芍儿走了进来,“公子,慧雪姑娘来了,她让奴婢来问问您,是不是现在出发?”
“出发去哪儿?”温颜一个晚上没睡,脑子有些混沌。
“说是有人请你和慧雪姑娘吃饭。”芍儿道。
温颜一听,终于想起来了。
她看了看柔软的床褥,认命地转身出了门。
门外,傅慧雪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看到温颜出来,眼眸晶亮地瞅着他,“表哥,我没打扰到你吧?”
温颜有些纠结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表妹这么好、这么可爱,她真不忍心伤她。
“那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可别让张公子等久了。”傅慧雪道。
“嗯。”温颜应了声,同傅氏说了声,便带着她出了西院。
见二人出门,傅氏一脸的忧心忡忡。
阿颜是怎么回事?
不是叫她想法子,让慧雪那丫头断了念想么,怎么慧雪那丫头,反倒对阿颜更加倾心了?
这可如何是好?
温颜并不知道娘亲的担忧。
她和傅慧雪才走到前院,便遇到了田秀丽,她似乎也要出门。
看到二人,田秀丽上前打招呼,“表哥、表妹。”
见她一副无事人的样子,温颜心里尽管对她颇有微辞,却也没说什么。
田秀丽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说道:“你们这是要出门吗?正好我也要出去呢,咱们一块走吧。”
傅慧雪闻言,心里有些着急,她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能多与表哥相处,并不想秀丽表姐跟着破坏。
思及此,她开口道:“表姐,咱们并不顺路。”
话说到这份上,识趣的人,便放弃了,但田秀丽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亲昵地挽住了傅慧雪的手,撒着娇道:“我只是在府里待得有些闷,才想出门走走,并没有想到要去哪里,既然你们要出门,便带我一起去吧。
我保证,绝不打扰你和温言表哥。”说这句时,她朝傅慧雪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她都了解的表情。
傅慧雪被她一打趣,脸烫了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表哥是去……”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乱说。”田秀丽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傅慧雪听到这里,又急又气,这下若是不让她跟着,好像她跟表哥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颜不知道二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但见傅慧雪面色涨红,还一脸着急的样子,便知田秀丽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心里对田秀丽很是反感,真不知道这人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
慧雪表妹拒绝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这田秀丽却非要跟着。
她心里厌烦这个人,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秀丽表妹,非是我们不肯让你跟着,实在是带你不方便,因为我朋友只请了我跟慧雪表妹吃饭,若是带上你,就太失礼了,还请你理解一下,不要叫我和慧雪表妹为难。”
没想到田秀丽听了,竟不以为意地说:“既是朋友,那表哥多带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朋友是不会介意你多带一个人的。
表哥就带我一块去吧,我一个人待在府里,实在是闷得慌。”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下,眼睛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还是说,表哥不想带着我,是想跟慧雪表妹……独处?”
温颜面色一沉,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是说说而已,表哥这么着急什么?”田秀丽绞着手里的帕子,一脸委屈地说。
温颜被气得脑仁疼,又见傅慧雪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不禁一沉。
人言可畏!
叫田秀丽那样一说,好像她跟慧雪表妹之间真有什么一样。
若是不带田秀丽,岂不是就证实了她是要跟慧雪表妹独处?
思及此,温颜忍着气道:“行,你想跟着,便跟着吧。”说完,她率先出了府门。
“表哥该不会是害羞了吧?”田秀丽看向傅慧雪,挤眉弄眼地说。
傅慧雪的脸,依旧烫烫的,但不知为何,她竟对这位表姐,生了反感之心。
她没理会她,径直出了门。
见状,田秀丽唇角勾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因为昨日的事情,她对温言感到了厌恶。
她不过是进他的屋子找傅峥表哥的衣袍,却被他一通数落,还扬言要找外祖母主持公道。
一点小事罢了,温言却非要不依不饶。
既然他不肯让她好过,她自也不会让他好过。
傅慧雪可是武安侯府嫡女,而且连氏向来疼她,谁若能娶到她,便能平步青云。
温言这样的穷小子,再会读书,若没人扶持,又能有多大出息?
但如果他娶了傅慧雪,就不一样了。
大舅和大舅母只有傅慧雪一个女儿,加上傅峥表哥又是吏部侍郎,掌管文官的任免权,一旦温言娶了傅慧雪,他们定会鼎力支持温言。
那样一来,温言一个破落户,就能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但是这样好的事情,她怎能让温言如愿?
她定要搅黄二人不可!
温颜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照例骑马,傅慧雪则和田秀丽坐一辆马车。
待二人上了马车,她便斥马走在了前面。
琼苑楼并不远,几人很快就到了。
张楷早就恭候多时了。
见几人到了,立即殷勤地上前来迎接。
“温兄、傅姑娘。”
“张兄。”温颜拱了拱手,而后指了指田秀丽,歉意道,“我这位表妹,在府里待得闷了,见我二人要出门,便央着一起来了,要给张兄添麻烦了。”
张楷很是大气地摆手,“这有什么要紧?人多才热闹,这不,舍妹也非要来凑热闹,跟着一道来了。”
温颜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站着一个脸上戴着面纱的姑娘。
不等她说话,那姑娘已上前一步,朝她福了一礼,“小女张馨,见过温公子。”
第28章 温颜:表哥你的腿怎么了
温颜忙道:“张姑娘不必多礼。”
张馨站起身来,一双妙目,始终停留在温颜身上。
傅慧雪见状,心头一沉。
同为女子,她能感觉到那张姑娘对表哥有好感。
想到此,她不悦地瞪了眼张楷。
怪不得他那么殷勤地要请他们吃饭,敢情就是为了将家中妹妹,引到表哥面前。
“张姑娘,这是我的两位表妹。”温颜想着姑娘家比较有话聊,便将张馨引见给了傅慧雪和田秀丽。
没想到她话刚说完,便见慧雪表妹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表妹怎么突然生气了?
难道她不喜欢张姑娘?
“张馨见过两位姑娘。”张馨倒是落落大方地上前给二人见礼。
“张姑娘不必多礼。”傅慧雪虽然心头不悦,但属于高门贵女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会当场给人难堪,她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
“走,我们先到楼上雅间喝茶。”张楷笑着道。
一行人进了琼筵楼,朝楼上走去。
走在后面的田秀丽,凑到傅慧雪耳边,小声道:“表妹,温言表哥怎么招惹了你不够,又招惹那什么张姑娘?他难道还想三妻四妾不成?这也太花心了。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他了!”
傅慧雪听得心头不是滋味,但还是道:“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么?姑父除了小姑母,不也还有两个妾室?”
这话让田秀丽很是恼火。
因为她爹的后院,确实还有两个妾室,特别是那柳姨娘,因为年轻漂亮,她爹很是宠她,她娘都不知道被气病多少回了。
她本意是想让傅慧雪膈应,继而对温言大失所望的,却被傅慧雪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声音,“我爹有什么可说的,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但是温言表哥不一样,他还这么年轻,现在就如此花心,日后还了得?
我看表妹你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吧,免得将来后悔。”
傅慧雪本来因为那张馨,而心头不快的,可听完表姐说的话,心里更加不舒坦了,“你能不能别乱说?那张姑娘是张公子引见给表哥认识的,而且表哥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怎么能说表哥花心?”
田秀丽被她一怼,一时竟无法反驳了。
张楷订的这个雅间很大,中间一道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间。
张馨带着傅慧雪和田秀丽进了内间喝茶,张楷和温颜则坐在外间。
温颜对张楷如此安排,很是满意。
喝了两杯茶后,酒楼的伙计,便陆续上菜了。
“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飞孪脍、剔缕鸡、八宝野鸭、佛手金卷、芫爆仔鸽、龙井竹荪……”
听着伙计报出的一长串菜名,温颜心里跳了一下。
张楷今日请的这两桌菜,得要花多少银子?
“温兄,快尝尝这道菜。”张楷拿起公筷,为她殷勤地夹起了菜。
“张兄不必客气,我自己来就好。”温颜急忙道。
吃到后面,温颜都吃撑了。
可桌上的菜,却仍旧还有很多。
“温兄,喝两杯?”张楷拎起酒壶,要给她倒酒。
温颜急忙拒绝,“抱歉,我不会酒。”
“这酒不烈,不会醉人的,温兄可以小酌一杯。”张楷劝道。
温颜想了想,拿起杯子道:“那我喝一点就好。”
张楷笑了下,给她倒了半杯。
温颜浅尝了一口,发现酒的味道,比她想象得要好,于是将半杯酒给喝掉了。
张楷要再给她倒酒,就被她拒绝了,“我不能再喝了。”
张楷只好作罢,拿起公筷,要重新给她夹菜,“那再吃点菜吧。”
“谢谢张兄,我实在吃不下了。”温颜苦笑道。
“那咱们喝茶。”张楷说着,叫来伙计,想将菜撤走。
温颜见状,肉疼了一下。
一大桌子的菜,二人不管怎么吃,依旧剩了很多。
想到家里的娘亲和芍儿,她厚着脸皮道:“张兄,这些菜倒掉,着实可惜,能否让我带走?”
张楷闻言,丝毫停顿都没有,爽快道:“只要温兄不嫌弃就成。”
“当然不嫌弃。”温颜忙道,然后叫伙计帮忙找来干净的盘子和食盒。
张馨过来时,看到温颜和自家兄长在装菜,顿感诧异:“你们做什么?”
温颜赧然道:“这些菜倒掉可惜,我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张馨闻言,并没有露出轻视之意,反而卷着袖子道:“我来帮你。”
“张姑娘,不用了,我们已经快装完了。”温颜连忙拦下了她。
张馨没再说什么,却是转身进内间,端了两盘没动的菜出来。
“傅姑娘和田姑娘胃口小,这些都没动,温公子如若不嫌弃,便都带回去吧。”
温颜点头,“多谢张姑娘。”
张馨摇了摇头,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她。
这位温公子,真是个奇妙的人。
虽然满腹才华,却不骄不躁,私下里,还这么节俭。
比起那些明明穷,却要装阔的人,实在好太多了。
等傅慧雪和田秀丽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把菜装好了。
见三人一人拎了一个食盒,田秀丽满心嫌弃。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张家兄妹,就是个商贾,方才和张姑娘一起吃饭时,她满嘴的生意经,一点也没有世族大家的贵女风范。
生怕别人投来异样目光,她招呼不打一声,便率先下了楼。
回去的途中,田秀丽看着放在车厢里的几个食盒,很是不顺眼,对傅慧雪道:“温言表哥还真是一点也不嫌丢人,吃剩的菜,他打包带回来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
傅慧雪听得不舒坦极了,“你不要这样说表哥,表哥只是俭省惯了,而且那些菜,都很贵的,倒掉确实可惜。”
“你心里有他,自然向着他说话,日后真嫁了他,定有你苦头吃,你还是好好思量一下吧!”田秀丽恼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傅慧雪生气了。
“我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便算了。”田秀丽也不高兴了。
到了武安侯府,田秀丽直接下了马车,也没理温颜,径直进府去了。
温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下了马,她便过去傅慧雪的马车,将食盒拎下来。
她刚放好食盒,便看到司九驾着马车过来了。
马车刚停稳,傅峥便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只是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温颜见了,忍不住问道:“表哥,你的腿怎么了?”
第29章 我……斋戒
傅峥俊脸一滞,抬起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脚边放了三个食盒,好看的眉头微挑,反问道:“表弟昨日是怎么说的?”
“什么?”温颜愣住,一时想不起自己昨日说了什么。
傅峥在她面前站定,不紧不慢道:“若我没记错,昨日表弟说,今日开始,哪里也不去了,就在院子里专心读书,可现在,表弟又在做什么?嗯?”
随着他的尾音上扬,他身体也微弯下了些,垂眸看着她。
温颜:“……”
她眨了下眸,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后了一步。
表哥突然倾身看她,让她心里莫名感到有股压力。
她轻咳一声,讪讪道:“我、我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我也确实是打算收心好好念书的,但有个朋友,昨天中午就与我约好了,要请我和慧雪表妹去吃饭,我不好爽约,就去、去赴约了。”
看着她眨动不休的睫毛,傅峥顿了下,直起身来,“果真?”
“当然是真的!”温颜用力点着头,“而且你昨日给我出的策问,我已经答完了,若是你有空,我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傅峥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嗯。”
“哥,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傅慧雪从马车里下来,狐疑地看着二人。
傅峥回头,看见妹妹,面色微霁,“没什么。跟温言去吃饭了?”
“嗯。”傅慧雪点点头,“我们去琼筵楼吃的。”
傅峥闻言,瞥了眼温颜,意味深长道:“你那位朋友,倒是大方。”
温颜:“……”
她怎么觉得表哥像是变相的在说她小气?
就因为上次请他吃了路边摊?
她轻咳一声,询问道:“对了表哥,你用过饭了么?”
“还没。”傅峥摇头,他才刚从署衙回来。
温颜一听,立即拎起一个食盒,要给他,“表哥,这里还有很多好菜,你拿去吃吧。”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表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厨房应该有给我留饭菜。”
闻言,温颜便没有勉强,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表哥压根看不上她这些剩菜。
想着,她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一旁的司九,“司九,里面还有很多肉,你拿去吃吧。”
司九咽了咽口水,“属下最近……不能吃肉。”
一句话,说得酸涩无比。
“为什么?”温颜不解,就她了解,司九也是很爱吃肉的,而且饭量也大。
“属下最近要……斋戒。”司九说这话时,飞快地看了眼自家世子。
他可真是太惨了。
表公子手里的菜,可是出自琼筵楼大厨之手,他本来可以一饱口福的,结果却因为不仁道的主子,而要错过此等美食。
再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斋戒?”温颜听得莫名,想不到司九年纪轻轻,竟然还信斋戒那一套。
“是!”司九语气沉痛道。
温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那下次等你能吃荤了,再请你吃羊肉面吧。”
司九:“……”
羊肉面哪能跟琼筵楼的菜相比?
他目光哀怨地看了眼自家主子。
然而他那位不仁道的主子,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进府去了。
“表公子,属下帮您拎回西院吧。”司九见温颜一个人拎三个食盒,忍不住道。
“有劳你了。”温颜将食盒给了他一个。
“表哥,我也帮你拎。”傅慧雪殷勤地伸出手,想帮温颜。
温颜避开了,“不用。表妹今日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傅慧雪闻言,心里有一丝失落。
她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西院玩的。
“那我先回去了。”她声音低落道。
温颜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点头,“嗯,你快去吧。”
送走了傅慧雪,温颜便和司九一起,拎着食盒回了西院。
傅氏和芍儿见她带了这么多菜回来,很是惊讶,“这些菜哪里来的?”
“今日请客的那位朋友,点太多菜了,我们吃不完,我便给装回来了。娘、芍儿,你们快尝尝,这些菜,可好吃了。”温颜说完,又招呼起了还没走的司九,“司九,你看,这么多的菜,我娘和芍儿也吃不完,不如你留下一起吃吧。你不用担心,佛祖不会怪罪你的。”
看着一整桌子的菜,司九早已馋虫泛滥了,听到佛祖不会怪罪这句,瞬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迷失的理智,也瞬间回拢了。
佛祖,他倒是不怕。
他怕的是自家世子。
世子可没那么好唬弄。
要是知道他破戒了,非得将半个月,改成一个月不可。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司九说着,像身后有鬼撵他一样,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温颜想挽留他都没机会。
“这个孩子,也太客气了,这么多的菜,我和芍儿也吃不完啊。”傅氏道。
“算了,你们吃吧,吃不完,我们晚上再吃,左右现在天气冷,不会坏。”温颜说完,便进了自己的屋子,将自己写的策论整理好,打算去栖迟院,交给表哥。
整理好后,她跟娘亲说了一声,便往栖迟院去了。
她进去时,正好看到司九坐在屋檐下啃馒头。
“司九,你中午就这吃这个?”温颜不可思议地说。
司九:“……”
他想将馒头藏起来,可惜来不及了。
他悻悻道:“我……斋戒。”
“佩服!”温颜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司九:“……”
“表哥在书房吗?”温颜问道。
“世子正在屋里用饭。”司九说着,抬高声音喊了一句,“世子,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表公子进去吧。”司九道。
温颜点了点头,进了傅峥的屋子。
傅峥正单独坐在桌前用饭。
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矜贵和优雅。
果然,高门子弟的教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傅峥似乎察觉了她的打量,开口问了一句,“还要再吃一些么?”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的。”温颜摇头。
“那你稍坐一会儿。”傅峥道。
“好。”温颜应了声,找了椅子坐了。
屋里很静,连傅峥吃饭的咀嚼声,都听不到。
温颜坐着坐着,眼皮忽然有些沉重起来。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后,眼皮便耷拉了下来。
第30章 温颜:表哥有腿疾
傅峥用完饭,回头看去时,竟见表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写好的策论。
他顿了下,拿起茶杯漱了口,才起身走过去。
他本想伸手拍醒表弟的,可看着表弟熟睡的容颜,他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想了想,他进内室取了薄毯,盖在表弟身上,而后从表弟手里,将策论,抽了出来。
温颜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
她坐在椅子上,人还有些迷糊。
目光打量了一圈屋子,只觉得陌生。
她这是在哪儿?
“表弟醒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温颜一愣,朝声源处看去。
这才发现,靠窗的软榻上,男人正斜倚在那里看书。
看到男人,温颜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表哥的屋里。
这个认知,令她吓了一跳。
她竟然在表哥的屋里睡着了?
温颜一阵窘迫,尤其在看到身上的毯子时,她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这是……表哥盖在她身上的?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还生着炉子。
怪不得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冷意。
思及此,她将毯子叠好,放到椅子上后,朝软榻上看书的男人,揖了一礼,“多谢表哥。”
傅峥翻过一页书,抬眸看向她,“天气冷,回去睡吧,别着凉了。”
“嗯。”温颜点点头,朝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她答的策论,忙又停下脚步,看向傅峥道,“表哥,我写的策论,你看了吗?”
“嗯,看了,还不错,需要改的地方,我已做了批注,你拿回去看吧。”傅峥说着,从小几上拿起一叠纸,递向他。
温颜上前两步,伸手接了过来,“多谢表哥。”
傅峥“嗯”了声,伸手去端小几上的茶杯,端起来,才发现杯子里没水了。
温颜见状,忙放下策论,将小炉上的水壶拎起来,重新帮他倒了一杯。
傅峥见她如此殷勤,多看了她一眼。
温颜放下水壶,想起中午在府门前看到的一幕,忍不住关切问道:“表哥,你是不是腿脚不便啊?”
傅峥:“……”
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冷,温颜眨了下眸,难道表哥腿有隐疾?
这个认知,令她大吃一惊。
怪不得表哥年岁不小了,还没有娶妻。
难道是这个腿疾,让那些高门贵女,望而却步?
想到表哥对自己的关照,她立即道:“表哥,我在云州时,认识一个看腿很厉害的大夫,我写信帮你问问方子吧,兴许能治好。”
傅峥听到这里,额角青筋一跳,表弟为什么这样说?
他皱眉沉声道:“不用,我没事。”
“表哥,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小病都会拖成大病的。”温颜一脸严肃道。
傅峥噎了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脚。
温颜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迟疑道:“表哥是右脚有疾?”
傅峥眼皮跳了下,他只是脚趾还有些疼而已,怎么到了表弟嘴里,却变成了有疾?
“没有,你别胡说!”他沉声警告道。
然而温颜却以为他是怕自己会说出去,损伤他的清誉,于是保证道:“表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我都说了,我的脚没事。”傅峥皱眉,语气不悦。
“我知道了。”温颜一副了解的模样,“那表哥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说完,她拿起自己的策论,赶紧走了。
她得回去写封信给那位老大夫,问他治腿疾的方子。
看着表弟跑远的身影,傅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表弟该不会不信他说的话吧?
意识到这层,傅峥眉头皱紧。
温颜出了栖迟院后,便朝西院走去。
她想赶紧回去看看表哥写的批注。
“表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听到这个声音,温颜翻了个白眼。
她本想装作没听见的,但那家伙一下子便蹿到了她的面前,并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言,你怎么不睬我?”傅怀一脸不善。
温颜闻言,抬起脚,作势要踩他的脚。
傅怀眼皮跳了跳,赶紧往旁边跳开,生气道:“你干嘛?”
“不是你叫我踩你的吗?”温颜一脸无辜。
傅怀气得胸膛起伏了下,“我说的是理睬!温言,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啊?原来你说的是理睬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毛病了。”温颜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傅怀眼睛眯起,忽然抬起手,飞快地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嘲笑道:“你可真是个书呆子!”
温颜嗤笑一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朝西院走去。
傅怀愣了下,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下,他用的劲不小,温言怎么不疼,也不生气?
他狐疑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栖迟院。
傅峥正看着书,突然额头上疼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一样。
意识到那暗处之人,可能又在恶作剧,傅峥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西院。
温颜回到院子,才发现身后跟着的尾巴。
她顿时沉下了脸,“傅怀,你跟着我做什么?”
“奇怪,这是傅家,傅家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傅怀抬着下巴,倨傲道。
温颜冷笑,“有本事,你去栖迟院逛逛。”
傅怀的气焰,瞬间蔫了。
他轻咳一声,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走,去你屋里,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温颜立即甩开了他的手,“我不感兴趣,而且我有功课要做,你还是到别处去玩吧。”
“哼,有什么不了起?”傅怀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温颜见状,松了口气。
她真是怕了这个家伙了。
“阿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时傅氏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不小心在那表哥那里睡着了。”温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傅氏一听,吃了一惊,忙将她拉到屋里,“傅峥是个很敏锐的人,下次可要当心一点,别被他发现了端倪。”
“娘放心吧,表哥虽然敏锐,但同时也算……君子,他不会关注别的。”温颜道。
但是在说到君子二字时,她的语气迟疑了一下,脑海里更是闪过那晚林中池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晚的傅峥,那么凶残,可跟君子一点也沾不上关系。
与傅氏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刚拿出策论,准备重新看看,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什么东西,丢在了她的桌上。
在看清桌上的东西时,她“啊”的一声,尖叫出声,人也迅速推开椅子,跑开了。
第31章 温颜气得想打人
“哈哈哈……”
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屋里响起。
温颜一转头,便看到傅怀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她霎时明白了过来,气得面色铁青,上前揪住傅怀的耳朵,怒骂道:“你这个大傻子,这样很好玩吗?”
傅怀没料到她敢上手揪自己的耳朵,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温颜气得肺都要炸了,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拉到桌前,“给我把这死蛇弄出去,不然我就告诉傅峥表哥!”
听到傅峥的名字,傅怀霎时回过神来,他撇了撇嘴,有些悻悻地说:“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把这蛇清理出去,还不行吗?”
“快点!”温颜命令道。
傅怀推开她的手,眯起眼睛,不满道:“你竟敢命令我?”
温颜冷笑,“谁让你犯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她素来怕这种软绵绵的冷血动物。
可方才,傅怀却突然将一条死蛇,扔在她桌子上,差点没把她吓出病来。
“不过是一条蛇,真是大惊小怪!”傅怀不以为然。
“废话少说,赶紧给我清理干净,否则我现在就去找傅峥表哥治你!”温颜说着,作势要朝门外走。
“好啦好啦,我清理就是。”傅怀妥协道,然后就着桌上的纸,想将蛇包起来。
“你别动那张纸!”温颜大叫。
傅怀被她吓了一跳,“一张纸罢了,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温颜面色铁青,咬着牙道:“那是我写的策论,是策论,你懂不懂?”
傅怀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但叫你写,你能写得出来吗?”温颜生气道,这策论,可是昨晚她熬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而且上面还有表哥给写的批注。
她得庆幸,那蛇并没有砸在那篇策论上,否则她绝对是不敢要了。
傅怀噎了一下。
随后负气地徒手抓起死蛇,朝外走去。
傅氏听到声音赶过来时,正好看到他拎着一条死蛇,从温颜的屋子里出来,把她给吓了一跳。
“傅怀,你、你抓着死蛇,进阿颜屋里做什么?”
傅怀冷哼一声,朝着屋里大声道:“温言就是个胆小鬼,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怕蛇,真是笑掉别人大牙!”
屋里的温颜听到了,气得想打人。
傅氏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傅怀,看着他拎着蛇离开了院子,这才进了女儿屋里。
“阿颜,是不是吓着了?”傅氏关切问道。
她知道女儿怕蛇,方才怕是被吓着了。
温颜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着,拧了抹布,将桌子擦了又擦,还将被蛇碰到过的纸,全拿去扔了。
傅氏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不用,娘您去歇息吧。”温颜道。
傅氏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招惹了傅怀?”
温颜蹙眉,“我没招惹他啊,是他发神经来招惹我才对。”
傅氏闻言,便道:“那以后咱们离他远一点。”
温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叫芍儿把院门锁上吧。”
其实现在天还没黑,但她是怕了傅怀了。
就怕他突然发神经,又从哪里蹿出来。
傅氏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收拾干净桌子,温颜才敢坐下来。
她拿出策论,重新看了起来。
特别是表哥批注的地方,她更是反复地研读。
晚间,傅氏和芍儿将中午剩下的菜,热了一下,然后端进温颜的屋里,三人一块吃了。
吃完饭后,芍儿将碗筷收拾出去洗了,温颜坐到书桌前温书,傅氏便拿了笸箩,坐在一旁,做起了针线。
温颜看书看累了,偶尔抬起头活动筋骨时,见娘亲低头做针线,那温柔娴静的样子,让她心里暖暖的,很是感动。
她爹身子骨不好,早些年便病逝了,留下娘亲、哥哥,还有她,三人相依为命。
虽然早些年,爹靠着给人当账房,攒了一些银子,但是哥哥志在科举,读书是很费银钱的,他们家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娘便去给人做绣活,哥哥则用课余时间抄书贴补家用。
虽然艰难,但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依然过得去。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镇子里来了一帮土匪,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亲眼看着邻居们一个个死在了土匪的刀下。
就在她要惨遭土匪的凌辱时,她哥哥赶了回来。
哥哥抢了土匪的马,带着她冲出了镇子。
她以为他们逃出生天了,不料在将要抵达县衙时,哥哥却从马上坠了下去。
她才知道,原来坐在她后面的哥哥中箭了……
“颜颜,你怎么了?”傅氏担忧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没事。”温颜慌乱地转过头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重新低头看书。
傅氏看着她的背影,眸底里盛满了心疼。
“夫人、公子,热水烧好了,你们要不要先沐浴?”这时,芍儿走了进来,请示道。
傅氏定了定神,无奈道:“芍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夫人、公子地喊。”
芍儿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不能改口,否则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不小心喊错,就麻烦了。”
傅氏知她说得有道理,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她起身要出去时,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颜颜,过两日就是你外祖母寿辰了,我给她绣了一条氅衣,你觉得,要不要再另外送些什么?”
温颜想了想,道:“我另外准备一幅百寿图,赠与外祖母吧。”
傅氏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外祖母其实什么都不缺,但人到了一年岁数,就喜欢热闹,只要有心意就成。”
“嗯。”温颜也是这样想的。
即便如此,第二天,她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精心准备了那幅百寿图。
给傅氏看过,确定没问题了,她便送到外面的铺子,找人装裱。
装裱完,要回去时,天空竟然下起了大雨。
她慌忙躲回装裱铺子躲雨。
却在这时,外面冲进来两个躲雨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下子把温颜手里拿着的百寿图,给撞到了地上。
第32章 求表哥为我美言几句
“啪”的一声,那幅装裱好的寿图,掉在地上,框架瞬间散了。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气愤道:“喂,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
看到被自己撞到地上的寿图,那人也愣了下。
这时听到温颜愤怒的指责声,他抬起头来,正要说话,他身后的侍卫,却先一步喝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跟我家主子说话?”
温颜俯身将寿图捡起来,看着被弄坏的框架,她心里本就窝火,闻言,更是生气了,“你主子了不起啊?是你们先撞坏我的东西的,不道歉便罢了,还想耍无赖吗?”
那侍卫噎住,一时竟无法反驳。
因为他家主子确实撞坏了人家的东西。
“温言。”这时,那位主子,盯着温言的脸,突然开口唤道。
温颜愣了下,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暗暗咽了下口水。
她……确实是放肆了。
想着,她悻悻道:“我方才没注意到是大人您,还请别见怪。”
眼前这个青年,正是那日在康家别院,同傅峥一起,出现在康如海书房的那位……天子。
想到自己方才的无理,她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她并没有错,错的是对方,但对方可是皇帝,不要说碰坏她一个寿图,便是烧了这间铺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而她却将皇帝指责了一通。
正当她感到不安的时候,皇帝开口了,“确实是我给你碰坏的,抱歉,你看下图有没有损坏,还能不能重新装裱?我会照价赔偿。”
温颜惶恐道:“您言重了,只是小事罢了。”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了。
这幅图,她昨天花了一整天才写好。
这百寿图,要写好不容易,需要用到一百种不同的字体。
而明天就是外祖母的寿辰了,她若要再写,显然是来不及了的。
皇帝自然看出来她说的是违心话。
他伸手从她手里,将百寿图拿了过来。
“这是要送给傅老夫人的百寿图吧?”
温颜点了下头,“是的。”
皇帝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看图上的字体,夸赞道:“字写得挺好的。”
“您过奖了。”温颜暗暗叹气。
皇帝顿了下,开口道:“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把这幅图带回去,定让人重新帮你装裱好,明日清晨,再叫人给你送回去。”
温颜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帝竟要帮她重新装裱?
“信不过我?”皇帝见她不吭声,眉头挑了下。
“当然不是。”温颜连忙摇头,“我是怕太劳烦您。”
对方是可是皇帝呢。
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理她这档子事情?
想着,她忍不住道:“今日这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让铺子里的匠人重新帮忙装裱一下便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罢,她目光看向皇帝手里的图。
皇帝顿了下,终是将图递还给了她。
温颜暗松了口气,拿着寿图,径直走向铺子里的掌柜,与他重新说起了装裱的事情。
好在现在外面下雨,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掌柜便安排了匠人,帮她重新装裱。
装裱需要一些工夫,温颜等得有些无聊,便欣赏起了铺子墙上挂着的字画。
皇帝等得也有些无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温颜身上。
见她穿着一袭青衣,仰头看着墙上的字画时,那认真专注的样子,确有几分书卷气。
皇帝笑了下,想起了她那日写的诗。
想不到这少年,看着瘦弱,没有缚鸡之力,却有那样为国为民之心。
“公子,你的百寿图装裱好了。”这时,掌柜的喊了一句。
温颜立即收回目光,走向掌柜。
要付钱之际,皇帝身旁的侍卫,拿出一锭银子,先一步给付了。
温颜刚要拒绝,皇帝却带着侍卫,出了铺子。
她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见皇帝和侍卫很快走远了,她只好打消追上去还银子的想法。
本来也是皇帝的错。
他若不撞她,她手里的图就不会掉。
但对方是皇帝呢。
若皇帝小肚鸡肠,给她使绊子,她岂不是科举无望?
思及此,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武安府,因为精神恍惚的关系,她还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温颜回过神来,急忙道歉。
“表弟?”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温颜一愣,抬起头,这才看到,自己险些撞到的人,竟是表哥。
她松了口气,“原来是表哥。”
傅峥淡淡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走路无精打采的。”
“没……”温颜本要否认的,可很快,她又改变了想法,抓住表哥的手道,“我方才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
傅峥瞥了眼她抓过来的手,顿了顿,将手抽了回来,淡淡道:“嗯,然后呢?”
“我、我遇到了皇帝。”温颜小声道。
傅峥一怔,目光审视着她,“你见过皇帝?”
温颜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日在康府别院,我都看出来了。”
“表弟真是好眼力。”傅峥挑眉。
温颜悻悻道:“只要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猜得出来。”
傅峥耐着性子道:“说吧,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也……不算吧。”
“不算吧?那就是有了?你怎么得罪的皇上?”傅峥问道。
温颜便将装裱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你说,皇上会不会记仇,给我使绊子?”
“敢说皇上不长眼,你是头一个。”傅峥沉声道。
“我那不是没看清楚人,才说的吗?”温颜有些惴惴不安,“皇上他该不会……真那么小气,跟我一个草民计较吧?”
“这个不好说。”傅峥道。
“啊?”温颜闻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那怎么办?表哥能不能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银子我也可以还给他的。”
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傅峥顿了下,决定不再吓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皇上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倒是你,说好了在府里好好用功,怎么又跑出去?”
第33章 傅峥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闻言,温颜松了口气。
表哥跟皇帝关系亲厚,他说皇帝不会计较,那便是不会计较了。
她轻咳一声,将手里用布包着的百寿图,递给他看,“我说了,我是为了去装裱的。”
“这种小事,你叫人去做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去。”傅峥淡淡道。
“这个是要送给外祖母的,交给旁人,我不放心。”温颜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对了,表哥准备了什么寿礼送给外祖母?”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寻常的物件罢了。”傅峥道。
温颜点点头,“送什么并不重要,外祖母看重的是心意。”
而且傅峥是傅家长孙,又有能力,还有一个姨母皇太后,一个皇帝表弟,朝廷所有官员中,就他身份最显赫,在傅家的地位,可想而知,有多高。
张氏和陈氏那种刻薄的人,都唯连氏马首是瞻,轻易不敢得罪她。
傅峥打开布,看着她写的百寿图,称赞道:“写得很好,祖母她肯定很喜欢。”
“那也比不上表哥送的。”温颜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想起一事,她立即看向他的右脚,“表哥的脚疾,好些了么?还疼不疼?”
听她突然提起脚疾一事,傅峥俊脸滞了下,旋即警告道:“不准再胡说,我没有什么脚疾。”
“真的?”温颜狐疑地看着他,“那表哥走几步,我看看。”
傅峥闻言,黑眸眯起,是不是他平时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以致于让这小子,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
然而看到表弟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似乎他不走,便认定了他是有脚疾的架势,他顿了下,终于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初时,他的脚趾确实很疼,并且都肿了,但他坚持抹了好几天的药,这会儿已经完全不疼了。
所以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很顺畅,丝毫看不出异样。
温颜见状,心里嘀咕:表哥的脚疾好了?她还打算写信给那个云州的老大夫的。
或者,表哥的脚疾,是时好时坏的那种?
平时看不出异样,只有发作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看到了么?我没事了。”傅峥停下脚步道。
“是呢,看起来是没有丝毫的异样。”温颜点点头。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什么叫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样?
还有,他为什么要听他的,特地走给他看?
傅峥俊脸有些黑。
“咦,你的额头上怎么有点青?”这时,温颜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指着他的额头,惊呼道。
傅峥:“……”
“表哥,你该不会是走路不看,撞到墙了吧?”温颜踮起脚,想凑近一些看。
真是难以想象,表哥那样稳重内敛的人,走路竟然也那么不小心。
曾经她还觉得他高高在上,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接触得越多,那种感觉便淡化了。
表哥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也会生病,也会不小心撞墙,也会有……七情六欲。
咳咳,温颜将自己跑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傅峥眼皮一跳,伸手将人给推开了,“没有的事,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才没有胡说,那瘀青看起来就像是被撞到,或是被敲到了啊,你难道不疼吗?”温颜道。
说起额头上的瘀青,傅峥俊脸上染了一层阴霾。
前天傍晚,他的额头莫名痛了一下,然后便多了瘀青。
这两日淡下去了,他以为不怎么看得到了,没想到,竟被表弟一眼看出来了。
现在想想,上朝时,那些同僚看他的目光,透着古怪,看来也是因为他额头上有瘀青的缘故。
想到近来身上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晚低估了那药性的霸道,以至于没有控制住自己。
那晚,他发现中药后,便去了后山,他知道那里有个水池,并且人迹罕至。
本来借着那冷水的浸泡,他身体的躁热,被压制下去了一些的,可没想到,他闭眼的工夫,池子里便多了一个人。
他确定那人不是什么山中精怪,但至于是男是女……
回想起手感,以及司九始终查不到的消息,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
这便是为什么他没再让司九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他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可他身上频繁发生怪事,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那人身上。
现在想来,那人是有些邪门的。
兴许还会妖术?
这段时日对他的恶作剧,也是为了报复他那晚……睡了“他”?
可那晚,他明明感觉到,那人也是欢愉的……
“表哥,你没事吧?”温颜见他面色越来越凝重,还以为他不舒坦,不由出声询问了一句。
傅峥回过神来,对上表弟清澈的眼眸,他顿了下,将百寿图递还给了她,淡声道:“我没事。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丢下这句,他便快步出了府门。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温颜觉得他有些怪怪的,决定还是写信去问问老大夫治腿疾的方子好了。
想罢,她便立即回了西院,并写下了一封信。
她本想自己拿去寄的,但想到傅峥说的话,只好将信给了芍儿,叫芍儿跑了一趟。
翌日,是傅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日子。
温颜和傅氏起了个大早,洗漱收拾一番后,母女俩带上寿礼,去了傅老夫人住的世安堂。
傅氏依旧同丫鬟们一起,服侍傅老夫人穿衣洗漱,温颜则等在门外。
直到傅老夫人收拾好了,温颜才进的屋子。
“外祖母,温颜给您拜寿了,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进到屋里,温颜便朝陆夫人跪了下去。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傅老夫人满脸的慈爱之色。
温颜依言站起身来,并从芍儿手里,拿过那幅百寿图,给傅老夫人看,“外祖母,这是我亲手为您写的百寿图,还望您能喜欢。”
“快拿来我看看。”傅老夫人忙道。
温颜便走近了一些,将百寿图放到她手边的桌子上。
傅老夫人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还用手摸了摸,欢喜道:“你这个孩子,真是有心了,这一百种寿字图,可不好写啊,真是难为你了。”
“只要外祖母能喜欢,我一点也不为难。”温颜笑道。
第34章 自荐婚事
傅老夫人闻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这个孩子,真是有孝心。”
“母亲,看完了阿颜为您准备的寿礼,来看看我准备的吧。”这时,傅氏笑着开口道。
“要看要看。”傅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傅氏便将自己亲手缝制的大氅,拿了出来,展开给陆老夫看。
“母亲,您看,喜欢吗?”
傅老夫人立即站起身来,“来,快给我披上看看。”
傅氏便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真是暖和。”傅老夫人披着大氅,很是欢喜。
傅氏见她喜欢,心里松了口气,“母亲喜欢就好。”
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你们母子俩送的礼,我都喜欢,你们啊,最是有孝心了。”
“母亲快别这么说,大嫂、大哥、小妹她们也对您很用心的。”傅氏忙道。
“别紧张,屋里又没外人,而且,我人虽然老了,眼睛可不瞎,谁对我好,谁对我只是敷衍,我都晓得。
也就你和阿言,什么都不图,真是傻透了。”傅老夫人说到后面,不禁数落了一句。
“母亲别这么说,我和阿颜如今能有片瓦遮身,都是仰仗您。”傅氏忙道。
“傻气话,你是我女儿,阿言是我外孙,你们赴京赶考,不住在娘家,难道住客栈啊?”傅老夫人不悦道。
“外祖母,我和娘会一直住下去,直到您撵我们走为止。”温颜笑眯眯地说。
“你说的话,我可记住了,别明年屁股一撅,便给跑我了,就算跑了,我也要把你们给揪回来。”傅老夫人一脸严肃地说。
“我们绝对不跑,一定赖着外祖母。”温颜被她逗笑了。
“就让你们赖着。”傅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氏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小厨房,给母亲做碗长寿面来。”
“快去快去。”傅老夫人挥着手赶人。
傅氏笑着去了。
温颜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傅老夫人腿边,“外祖母,我给您捶捶腿。”
“那敢情好。”傅老夫人重新坐了下来。
祖孙俩有说有笑着,这时,小傅氏和田秀丽带着寿礼来了。
看到温颜亲昵地凑在傅老夫人身边,小傅氏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下,笑道“哟,我还道我和秀丽来得够早了,没想到阿言来得更早。”
“姨母来得也不晚。”温颜淡淡道。
对于这位姨母,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即便对方有着和她娘亲一模一样的容貌。
“坐吧,就你话多。”傅老夫人嗔了小傅氏一眼。
“哎哟,我都许久没见母亲了,难得来一趟,倒惹了您的嫌,行吧,我不说话便是了。”小傅氏故作生气地说。
傅老夫人嗔怪道:“谁嫌你了?就爱胡说。”
小傅氏笑着拉了田秀丽上前,“快给你外祖母磕头贺寿。”
田秀丽依言跪了下来,“秀丽祝外祖母健康长寿,吉祥如意。”
“快起来吧。”傅老夫人慈爱道。
“这是我特地去寺庙,为外祖母求来的平安符,还请外祖母收下。”田秀丽拿出一个盒子来,从里面拿出一张平安符,递给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接过后,便放到了桌子上,“秀丽有心了。”
“母亲,这是我为您求来的佛珠,已请大师开过光了,我帮您戴在手上吧。”小傅氏拿出一串佛珠来,就要为傅老夫人戴上。
“先不忙着戴上,过后再说吧。”傅老夫人避开了她的动作。
小傅氏顿了下,只好将佛珠收回盒子里,拿给了她。
傅老夫人依例收了下来。
“对了,怎么没看到我阿姐?”小傅氏目光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你姐在厨房给我做长寿面呢。”傅老夫人道。
小傅氏闻言,目光闪了下,“阿姐向来贤惠,什么都会做,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你啊你,你那是有福气,小时候你阿姐可是处处照顾你的,她明明跟你一样大,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愣是把姐姐的的身份,给支棱起来了。”傅老夫人笑着道。
小傅氏面色僵了下,讪讪道:“那么多丫鬟婆子呢,也不是非要她照顾的,她就是爱操心。”
“你若不是她妹妹,你看她会不会为你操心?”傅老夫人叹着气道。
“好啦,我承认姐姐能干,还处处照顾我,总行了吧。”小傅氏脸上带着笑意,只是看起来有些牵强。
傅老夫人便没再说什么。
“阿言,你跟秀丽去看看你娘寿面做好了没有?没做好的话,你俩就搭把手,帮衬她一下,省得你们外祖母说我不懂得心疼自家姐姐。”小傅氏忽然转头对温颜道。
温颜觉得有些搞笑,她若真心疼娘亲,不会自己去?却非要撵着她和田秀丽去。
想将她二人支开,却找了个这么烂的借口。
不过她也没有要留下听她说话的打算,闻言,便起身出去了。
田秀丽知道娘亲要跟外祖母说什么,也赶忙出去了。
待二人一走,屋里没了旁人,小傅氏便坐到脚踏上,给傅老夫人捶起了腿。
斟酌了一会儿,她小心谨慎地开口道:“母亲,正之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吧?”
傅老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有二十六了没错,但你少打他的主意,正之的婚事,自有她娘会安排,再不然,还有太后娘娘会为他指婚,你可别瞎凑热闹,正之他娘心里有数,已经在为他安排了。”
被看出心思的小傅氏,本来有些尴尬的,听说连氏已有安排,心里不禁一沉,急忙问道:“大嫂已经在给正之安排婚事了?”
“好像看中了几家闺秀,但人还要再慢慢挑。”傅老夫人道。
小傅氏着急起来,忍不住直接道:“母亲,秀丽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了,与正之又是表兄妹的关系,大家知根知底的,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母亲,您看……”
傅老夫人皱眉,“秀丽不合适,正之看不上她。”
闻言,小傅氏的面色一僵,不服气道:“您怎知正之看不上秀丽?秀丽长得并不差,而且琴棋书画也学了的,性子更是端庄贤淑。”
傅老夫人有些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说:“秀丽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当我看不出来?正之当然看不上她,若是能看上,还会等你来自荐?你还是尽早歇了那份心思,另外给秀丽找门合适的婆家,才是正经。”
第35章 没必要将目光放在傅峥身上
这下,小傅氏的面色,彻底维持不住了,她面色难看道:“母亲,您怎么这样说秀丽?秀丽也是您的外孙女啊。”
傅老夫人耐着性子道:“我当然知道秀丽是我的外孙女,我也不是说秀丽不好,但正之真的看不上她,而且正之娘另有打算,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以你们的家世,秀丽要想找一个合适的婆家,并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将目光,放在正之身上。”
小傅氏闻言,心里依旧感到不舒坦。
母亲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嫌她们的身份低,配不上傅峥。
也是,她又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只是老夫人大发善心,收养的孤女罢了,又怎么会看上她的女儿做长孙媳妇?
不一会儿,傅氏将寿面做好了,由温颜端着,送进了屋里,田秀丽跟在后面。
三人都看出来小傅氏面色不对,傅老夫人的面色也有些不虞。
温颜和傅氏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田秀丽的心里却“咯噔”沉了一下。
难道外祖母不同意她跟傅峥表哥的婚事?
意识到这层,她的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她到底是哪里不好,外祖母竟看不上她?
“外祖母,长寿面做好了,您快趁热吃吧。”温颜将面端到傅老夫人身边的炕桌上,又将筷子递到了她手里。
傅老夫人拿过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氏,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好,我来尝尝你娘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保证没有,我娘的手艺可好了。”温颜笑眯眯地说。
“你说了不算,我尝过才知道。”傅老夫人亦是笑眯眯的。
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让小傅氏和田秀丽感到不舒坦。
温颜这穷小子,可真会讨老人家欢心。
小傅氏的目光在温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向傅氏,故作好奇地开口道:“阿姐,你给母亲准备了什么寿礼?”
“你来了半天了,竟没看到我身上披的大氅?”傅老夫人一边吃面,一边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傅氏闻言,目光转向她,这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一件簇新的枣红色大氅,领子上还缀了黑色的兔毛,衬得老夫人红光满面,精神饱满。
小傅氏顿了顿,夸赞道:“阿姐真是好手艺,做这件大氅,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吧?”
“难得母亲不嫌弃,花再多时间,也是值得的。”傅氏笑着道。
“是啊。”小傅氏应了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件破氅衣,老夫人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她求的那串佛珠,可是请了高僧开光的,反倒不得母亲喜欢。
小傅氏越想越不舒坦,看到一旁的温颜,忍不住道:“阿言,秀丽给你外祖母求了平安符,你呢,你给你外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
温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送的不过是一幅寿字图,自是比不上姨母和表妹送的东西贵重的。”
闻言,小傅氏心里舒坦了一些。
也是,阿姐母子俩那么穷,除了会一点女红,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时,傅老夫人吃完了面,拿帕子擦了擦嘴,拿起那幅百寿图,开口夸赞道:“这百寿图,是用一百种不同的字体写的,费时费力不说,还考验书写之人的笔力,阿言送的这幅百寿图,我可是极喜欢呐,晚些时候,定要叫人给我挂起来。”
温颜眸中闪过笑意,“外祖母谬赞了。”
她知道,外祖母是看出了姨母对她和娘亲的轻视,那样说,是为了给她们撑腰。
小傅氏面色一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田秀丽的眸中亦是闪过嫉妒。
不过是一幅破图,竟让外祖母这么重视。
不一会儿,傅家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除了武安侯傅荣轩没在京城外,其余人都到了。
傅家三房的人,加上大小傅氏两家,今日齐聚一堂,将整个屋子都挤满了。
温颜上前向两位舅父、三位舅母行礼。
“温颜见过几位舅父、舅母。”
田秀丽也跟着上前行了礼。
两人行完礼,便退到了一旁,看傅家众人向傅老夫人拜寿。
傅峥是最后到的。
他才下朝回来。
他为傅老夫人准备的是一根藤杖。
傅老夫人将藤杖握在手里,很是欢喜。
她拄着走了两步,更是满意了。
“看来还是正之会讨母亲欢心。”傅二爷、傅三爷见了,就笑着道。
司九看了眼自家世子,开口介绍道:“这藤杖,不是普通的藤杖,叫百穴藤杖,是采用雷击过的老藤做的,还嵌入了磁石,杖身对应人体的各处穴位,不止能柱杖,还是养身奇器。”
闻言,众人都惊奇不已。
傅二爷和傅三爷,更是直接从傅老夫人手里,将藤杖拿过去打量了起来。
这才发现,这杖身还有豹纹,明显是受过雷击的。
“握在手里,还真是舒服。”
傅老夫人听到这藤杖这么厉害,立即宝贝地将藤杖给抢了回来,“别给我摸坏了。”
傅二爷、傅三爷都有些悻悻的,“哪能那么容易就摸坏了?”
“我不管,以后你们谁都不许碰我这根藤杖。”傅老夫人道。
温颜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傅峥。
昨日表哥还说,他准备的寿礼,没什么特别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稀罕物件。
表哥真是谦虚了。
今日所有人送的寿礼,加起来,怕是都不及他送的。
傅峥刚坐下喝了杯茶,便察觉到了温颜打量的视线。
他抬起眸,淡淡瞥向他,却见他已挪开了目光。
自从傅峥一进到世安堂,田秀丽的目光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因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看向温颜的目光。
田秀丽很是恼怒。
她一个大美人站在这里,表哥不看他,看温言那个穷酸小子做什么?
今日傅老夫人祝寿,来了许多宾客。
傅氏等人,在向傅老夫人拜完寿后,便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就连傅峥也去了。
之后,陆续有女眷进来世安堂,向傅老夫人贺寿。
很多都是妇人带着一个女儿的。
特别是其中一对母女,还是连氏亲自带进来的。
“母亲,这位是户部王尚书的夫人和她的千金。”连氏将人介绍给了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今日见了太多人,都有些惫懒了,听到这里,抬起眼睛,看向了那位王千金。
第36章 温颜:表哥也要解手
王夫人满面笑容地带着女儿上前。
“妾身向老夫人问好了,恭祝老夫人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宝珠也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快请起,你们有心了。”傅老夫人忙道。
温颜坐在一旁,见外祖母一直打量那位王千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位王千金,生得珠圆玉润的,甚是讨喜,是个有福相的。
“表哥,我娘喜欢这王小姐,给我当嫂子。”这时,坐在温颜下首位置的傅慧雪,见她打量王千金,突然凑近了一些,悄声道。
“嫂子?”温颜不解地看着她。
傅慧雪见她没听懂,竟然用帕子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温颜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傅慧雪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娘在给我哥挑妻子呢。”
温颜这下听懂了。
原来大舅母看上了王千金,想让傅峥表哥娶王千金?
思及此,她忍不住又看向了那位王千金。
户部尚书之女,长得也漂亮可爱,确实挺配表哥的。
她若是男子,她恐怕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才这么想着,突听连氏唤道:“慧雪,屋里坐着闷,你带王姑娘去花园里走走吧。”
傅慧雪愣了下,不甚情愿地起了身。
比起陪伴未来的嫂子,她更喜欢同温言表哥待在一块啊。
“慧雪表妹,我陪你们一块去。”这时,田秀丽殷勤说道,也跟着起了身。
傅慧雪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带着那王姑娘出了世安堂。
又过了一会儿,司九突然来了世安堂,对温颜道:“表公子,世子让您去一趟前院。”
温颜有些意外,但还是起了身。
她向傅氏说了声,便跟着司九走了。
“表哥找我何事?”温颜好奇问道。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司九突然说了一句。
“然后呢?”温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司九目光躲闪。
温颜狐疑地看着他。
但想到表哥对她的关照,笃定他不会害自己,便压下心里的疑惑,去了前院。
她过去时,傅峥正与几个青年,在说话。
看样子,他们私交甚笃,应该是朋友。
“表哥。”温颜走了过去。
傅峥看到她,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对几个好友道:“这是我表弟,温言。”
温颜身子僵了下,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傅峥只是搭了她的肩一下,便松开了。
温颜暗松了口气。
闻言,那几个青年的目光,落在了温言身上。
见她生得俊秀不凡,很是讶异。
“想不到正之还有这么漂亮的表弟。”
“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女娇娥,偷穿了男子的衣衫。”其中一个,调侃道。
温颜一听,心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了,生怕别人多想,正要开口辩驳,忽听表哥不悦道:“陆廷之,休要胡言。”
短短几个字,便让几人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调侃之言。
“温言表弟,在下言语无状,向你道歉,还望你见谅。”那叫陆廷之的人,向温颜深深揖了一礼。
温颜面色微霁,“陆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傅峥正式为她介绍道:“这位陆廷之,宣平侯府的世子,那位是安平伯世子、广恩伯世子。”
“温言见过几位世子。”温颜向几人揖了一礼。
她虽然第一次见这几人,但也知道,只有那叫陆廷之的人,才是跟表哥关系要好的朋友。
因为只有这人,表哥还着重说了名字。
陆廷之几人,则暗暗感到吃惊。
傅峥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相交来往多年,自然清楚。
他年少有为,如今更是官拜吏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官,还是当今太后的亲外甥,皇帝的亲表兄。
每天要巴结讨好他的人,多不胜数。
但傅峥向来目下无尘,从不屑搭理,更不要说是将谁介绍给他们了。
可今日,他却将一个外乡来的表弟,介绍给了他们认识,着可见得,这位温表弟,深受傅峥的重视。
想通了这层,陆廷之几人,对温颜也热络了几分。
之后,傅峥又带温颜认识了其他的同僚。
温颜跟在他身边,见识了他是如何交际应酬的。
当然了,以傅峥的身份,他并不用说什么,只需往那里一站,旁人自会主动攀谈。
可饶是如此,温颜还是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长了许多见识。
开席时,傅峥让温颜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这让温颜感到受宠若惊。
表哥今天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才这么想着,便见一个官员来向傅峥敬酒了。
傅峥淡淡看了温颜一眼。
温颜愣了下,表哥看她做什么?
“表弟,我今日不宜饮酒,你替我喝了。”傅峥附到她耳边,低声道。
温颜:“……”
果然,傅峥才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原来是找她来挡酒的。
她真想撂挑子不干。
但是想到自己将来肯定也是要步入官场的,到时候定也少不了应酬,现在就当提前历练了。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那敬酒的官员道:“我傅峥表哥今日身子不舒坦,不宜饮酒,这杯我替他喝了。”
说完,她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那官员见她这么爽快,便也将自己杯子里酒喝光了,还夸赞道:“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温颜:“……”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温颜暗暗叫苦。
可方才已经开了头,再拒绝,显然不合适。
于是她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喝醉,会头晕,结果她喝了许多杯,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若非她肚子涨得难受,得去解手了,她觉得自己还能喝。
“看不出来,温兄弟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海量汪涵。”众人惊叹道。
陆廷之也对温颜感到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不堪大用,竟是个会喝的。
“温言,我们喝两杯。”陆廷之拿起酒壶,亲自为温颜倒了酒。
温颜道:“我方才喝得太多了,得先去解手,一会儿回来,再与你们喝个痛快。”
“行,那我们等着。”陆廷之哈哈大笑。
温颜本想与傅峥说一下的,但她实在是太急了,又见傅峥手撑着头坐在那里,好像不舒服的样子,便没与他说,赶紧溜了。
刚解决完,从茅厕出来,她便遇上了傅峥。
看到表哥,她愣了下。
“表哥也要解手?”
傅峥此时有些头重脚轻了,听到她的声音,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醉醺醺地说:“我头有些晕,你扶我一下。”
第37章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温颜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当表哥脚步虚浮地带着她进茅厕时,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表哥,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突然松开手,致使傅峥身形不稳地晃了下,伸手扶住门,才稳住了身形。
他眯起黑眸,盯着温颜看了一会儿,倏而勾唇笑了下,“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温颜:“……”
“扶我一下。”傅峥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一手撑在她肩上,一手撩起了袍摆。
温颜见状,赶紧闭上了眼睛。
但他动静不小,温颜又站得近,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温颜感到不自在极了。
傅峥穿好裤子,扭头见她闭着眼睛,剑眉微挑,不解道:“你闭上眼睛做什么?”
温颜:“……”
她不放心地先睁开一只眼睛,见他已穿好了衣物,这才将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面对表哥的质疑,她轻咳一声,一脸严肃道:“圣贤言:非礼勿视。”
傅峥本就头昏脑胀,听得此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愿意让你看,并不算是非礼,况且我们同为男人,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温颜:“……”
表哥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什么叫他愿意让她看?
她还不想看呢。
她没说话,扶着男人走出了茅厕。
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立即古怪地看向傅峥,“表哥方才不是滴酒未沾么?怎么就醉了?”
傅峥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我没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醉了?况且,你只顾着跟那些人喝酒,哪里有空注意我有没有喝酒?”
虽然但是,温颜还是觉得古怪。
另外,她从前没怎么喝过酒,为什么今日喝那么多,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还有,最近她不管是摔倒,还是撞到头,身上都不会有痛感。
看着莫名其妙喝醉了的表哥,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趁着表哥没注意,她飞快地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她才拧完,便听到表哥闷哼了一声。
她怕自己猜错了,又在另一边大腿上,也用力拧了下。
下一刻,她便清楚听到表哥再次闷哼了声。
温颜:“……”
她惊愕地看着表哥。
所以,这段时间她感觉不到痛感,是因为全部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还有,她喝酒不会醉,也是因为表哥替她承受了?
这个认知,让温颜感到很荒谬。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表哥冷峻的眉眼,她忽地感到脚底发寒。
千万不能叫表哥知道这件事情,否则那晚在林中池子里的事情,必然也瞒不过他。
思及此,她飞快地在脸上乱揉了一把,确定脸上有了红晕,她才上前扶住了表哥,假意关切地问道:“表哥怎么了吗,可是哪里不舒坦?”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傅峥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自他会喝酒以来,他就没有喝醉过。
可今日,他明明滴酒未沾,却感觉到了醉酒的感觉。
这不用说,一定又是那人的手段。
还有方才,他的两边大腿上,又突然疼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必然又是青了两块。
这些迹象,让他俊脸上染上了阴霾。
这时听得表弟说的话,他顿了下,目光不由落在表弟脸上。
温颜心里一跳,忙抬手摸了摸脸,故作醉醺醺地说:“表哥,我、我感觉酒劲已经上来了,一会儿,我就不回筵席了,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我得先回去歇一会儿。”
傅峥闻言,见她脸上果然出现了红晕,想是酒劲所致,便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他方才想到表弟喝了那么多的酒,却一点事都没有,他便忍不住将那人怀疑到了表弟身上。
现在想来,他的想法真是太荒谬了。
那人怎么会是表弟呢?
他收住思绪,淡淡道:“既然醉了,便回去歇着吧。”
温颜暗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佯装有些站立不住,“那你呢?你看起来也醉得不轻,自己能回筵席上吗?司九怎么没跟着你?”
“他有别的事忙。”傅峥说罢,蹙眉将她扶正,“好了,你别多言,快回去吧。”
温颜这才转身离开了。
等走远了,确定表哥看不见自己了,她才放松了下来。
刚才真险。
但凡她反应慢一点,就要叫表哥发现了。
她不敢想象,叫表哥发现后,事情该怎么收场?
不止会让表哥发现,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她,同时,她的女儿身,怕是也会暴露。
思及此,她抬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幸好表哥没有发现,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另外,她身上的痛感,原来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全部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可是,为什么她身上的痛感,会转移到表哥身上?
还连醉酒的感受,也被表哥替她承受了。
难道是因为两人有过肌肤之亲?
温颜想不通。
只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想起那晚黑漆漆的树林,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晚,她该不会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有人吗?”
就在这时,旁边的假山下,突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喊声。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谨慎小心地朝假山走去。
前面的假山,有个能容下一人的山洞,但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温颜没敢走得太近,站在两步外,问道:“是谁在里面?”
山洞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温颜还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便想转身走掉,却在这时,一个女声道:“温、温公子,是我。”
温颜听得一愣,“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我是王宝珠。”那女声怯怯道。
“王宝珠?”温颜诧异极了,她没听说过这个人啊,倒是今日来贺寿的,有位姓王的姑娘。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过来,惊讶道,“你是那位王尚书的千金?”
山洞里的姑娘,听到这里,声音也平稳了很多,“正是小女。”
听说是大舅母中意的未来儿媳人选,温颜便关切问道:“你怎么躲在里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方才想更衣,便带了丫鬟,去了茅厕,谁知道出来时,我的贴身丫鬟不见了,我一个人回筵席时,不小心,被一只猫给惊到了,一脚踩空,摔到了旁边的池子里,把衣裳都弄湿了,不得已,只能躲在这假山里,方才看到你从那边走过来,所以就……”王宝珠很是羞愧,余下的话,没再说下去。
温颜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过来。
王宝珠因为衣裙弄湿了,不好回筵席,又怕叫人撞见,便只能躲在假山里面,刚好看到她从旁边经过,便出声唤住了她。
不过她有些不解,她的身份也是“男子”,她贸然叫住她,就不怕名声受损?
第38章 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王宝珠像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慧雪姑娘前头带我逛花园时,说起过你,我便知道,你是个好人。”
温颜听罢,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知道这个姑娘定是没辙了。
“那你在里面待着,别出来,我去叫我的丫鬟过来帮你。”温颜交代道。
“那公子要速去速回。”王宝珠好像有些不放心,连忙叮嘱道。
“嗯,你放心吧。”温颜答应了声,便想赶紧回西院。
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若是叫有心人撞见她和王姑娘在这里,怕是会惹来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要转身离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像是朝这边来了。
紧接着,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喊道:“珠儿——”
温颜一惊,急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除了假山外,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就只有前面一个出入口。
她若要离开这里,势必与那些人撞上。
而那些人也没有给她更多想法子的时间,很快,一大群人,便将温颜给堵住了。
“咦,怎么是温言表哥在这里?”田秀丽看到温颜,像是很意外,率先出声道。
人群里的傅慧雪,这时也看到了温颜,诧异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解手,身子有些不舒坦,想回西院,正好经过这里。”温颜道,虽然觉得今日这件事情有些巧合,但她又没与王姑娘有直接接触,所以她心安理得,面对疑问,也还算镇定。
当然,前提是那王姑娘,千万别出声才好,否则她再有理都要说不清了。
“温言表哥,王姑娘不见了,我们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你有没有看到王姑娘?”田秀丽着急问道。
温颜摇了摇头,“我没……”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这时田秀丽突然指着假山道,“那里面好像有人,我好像看到人影了。”
王夫人找女心切,闻言,赶紧跑了过去。
“珠儿,你在里面吗?”
王宝珠本来不想出声的,但听到母亲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娘……”
这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来,温颜心下沉了沉。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质疑,也有惊讶的……
王夫人匆忙进了假山。
没一会儿,便扶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正是王宝珠。
她身上披了一件披风,将里面的湿衣给遮住了,但过长的裙摆,还是露出了寸许。
且那水还在往地上淌。
众人一看,便知道王宝珠适才经历了什么。
她这是落水了啊。
意识到这里,所有人看向温颜的目光,多了审视。
方才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形迹非常可疑,而且他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分明是心里有鬼。
“温言表哥,你……真的不知道王姑娘在这里?”这时,田秀丽看向温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温颜看着她,反问道。
“没事了就好,都回筵席上吧。”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连氏,突然开了口,只是看向温颜的目光,隐约带了几分不悦。
温颜眉头皱了下,大舅母该不会以为,王宝珠落水,是她蓄意设计的吧?认为她想对王宝珠图谋不轨?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气血上涌,真是要气坏了。
她好好地走着路,怎么就惹来了这一身腥?
偏偏这事情,还不好解释。
因为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会让人觉得可疑。
一群人,簇拥着王宝珠走远了。
只有傅慧雪和田秀丽,还留在原地。
“温言表哥,你真是……虽然王姑娘的家世确实显赫,但你也不能为了攀高枝,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好在没酿成什么大错,否则王姑娘以后该以什么面目见人?”田秀丽叹着气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温颜被她说的话给气笑了。
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就想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见田秀丽说了话,就想跑,她冷笑一声,将人给拦了下来。
“秀丽表妹为什么这么笃定,王姑娘的事情,跟我有关?还是说,你手里握有什么证据?”
田秀丽振振有词道:“这还要什么证据?表哥形迹可疑,若非大家正好赶了过来,还不知道你会对王姑娘做出什么事来呢。
有道是人穷志不穷,表哥为何不将心思,放在科举上,却想这些旁门左道?”
说到后面,她的脸上竟露出失望之色。
这让温颜看得好笑不已。
这田秀丽还真会惺惺作态。
“因为我穷,所以你就认定,我是想借着王姑娘,攀上高枝,所以想对她不利?
我是疯了吗?要舍近求远?
我若有那种心思,对你做些什么,不是更方便?
看来秀丽表妹对自己的家世,很不自信呀。”
田秀丽面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分明是你在胡说八道。”温颜眼神冰冷锐利地看着她,“王姑娘今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田秀丽心头一沉,强自镇定道:“你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脏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温颜冷笑道。
“你有证据吗,这样说我?”田秀丽恼怒道。
“你不是也没有证据,就满口胡沁,想要定我的罪?怎么事关你自己,便要证据了?”温颜不紧不慢道。
“好啊,原来你是因为我前头说的话,记恨于我,这才诬蔑我的。”田秀丽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般,大声指责道。
“是不是诬蔑,你心知肚明。”温颜嘲弄地看着她。
田秀丽心里一慌,实在憎恶极了她这种眼神。
明明是从小地方来的穷酸小子,凭什么能有这样锐利的眼神?
田秀丽恼恨极了,转头拉住傅慧雪的胳膊道:“慧雪表妹,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么?我怎么有机会去害王姑娘?”
傅慧雪推开她的手,淡淡道:“你前头不是去更衣了?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在一块儿的。”
田秀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难道还信了温言表哥说的话,认为王姑娘的事情,是我安排的?”
“我自然是相信表哥的,至于你,我觉得确实有些可疑。”傅慧雪一脸严肃地说。
田秀丽被气得差点吐血。
她还道出了今日的事情,这小蹄子必然会对温言大失所望的,没想到,这小蹄子竟对温言如此的死心塌地,还对他信任有加。
不过没关系,大舅母那里,必然已对温言产生了不满,虽然大家并没有亲眼看到温言与王姑娘有什么牵扯,但最怕的就是猜忌。
大舅母会不会认为王宝珠性子不端,与外男有牵扯?
反正以大舅母对傅峥表哥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会再要王宝珠做儿媳妇的。
她今日这招,是不是叫一箭三雕?
想罢,田秀丽心中得意,故作生气地撂下一句,“你……不可理喻!”便赶紧跑了。
第39章 表哥人品贵重
田秀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温颜看出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田秀丽走远的身影。
“表哥觉得,王姑娘的事情,跟秀丽表姐有关?”这时,傅慧雪开口问道。
闻言,温颜收回了目光。
她确实觉得王姑娘的事情,透着蹊跷,跟田秀丽脱不了关系。
明明假山洞那么黑,前头她走近了,都没有看到里面有人,但是田秀丽一来,便说看到了山洞里有人影,着实是可疑。
另外,王夫人将王宝珠从山洞里带出来后,田秀丽却还特地问了她一句,是真的不知道王姑娘在这里吗?
这话问得刻意,倒像是存心要让所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一样。
别人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方才的事情,让大舅母对她产生了不满。
另外,众人走后,田秀丽便又当着傅慧雪的面,说她想攀高枝。
这是想让慧雪表妹讨厌她吧?
至于田秀丽为什么会设计王宝珠,大约是为了傅峥表哥。
田秀丽之前为了傅峥表哥的衣袍一事,连名节都不顾,闯进她屋里翻找,显然是对傅峥表哥有意。
因此今日见大舅母隐隐看中了王宝珠当儿媳,便着急了,故而设计了那么一出。
温颜在心里将方才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便知道了田秀丽的用意。
不得不说,田秀丽这招虽然损,却很好用,直接让王宝珠失去了嫁入傅家的机会,更让大舅母对她产生了不满。
不过显然,慧雪表妹并没有因此而讨厌她。
此时面对表妹的询问,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证据,那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傅慧雪点点头,“我明白。”
看着眼前的表妹,温颜顿了下,问道:“表妹为何会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表哥啊,表哥人品贵重,才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傅慧雪理所当然地说。
王姑娘的家世确实不错,但她的家世更好。
她是武安侯府嫡女,当今太后,还是她的亲姨母,皇帝又是她的亲表哥。
再没有哪个贵女,比她身世更显赫了。
表哥若有那种攀龙附凤的心思,找她不是更便捷?
就像表哥自己说的那样,他何必舍近求远?
更何况,表哥今日才第一次见那王姑娘,再有心思,也不可能那么急躁。
见表妹如此信任自己,温颜内心大为感动。
慧雪表妹真是个好姑娘。
若她真是男子就好了,那她便直接娶了表妹。
温颜有些遗憾地想。
“谢谢你,表妹。”末了,温颜由衷道。
傅慧雪绞了绞手里的帕子,轻轻摇头,“表哥切勿这样客气。”
温颜点点头道:“筵席还没结束,那表妹过去吧,我要回西院了。”
“嗯,那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傅慧雪道。
温颜刚想找理由拒绝,但表妹已经带着丫鬟,匆匆走掉了。
她只得作罢。
此时客院。
王宝珠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又喝了些热水,人才缓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王夫人心头着急,但面对爱女,只能强忍下心里的焦躁,柔声问道。
王宝珠便将跟温颜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王夫人听得直皱眉头,“这么说来,是有人故意支走了杏儿,还在你回筵席的路上,放了野猫,故意将你吓到池子里的。”
王宝珠听得一愣,“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自然。”王夫人眯起眼睛道。
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以她的经验,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那会是谁?”王宝珠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人呀。
“今日来侯府参加寿宴的人不少,肯定是有人眼红你被傅夫人另眼相待,但具体是谁,不好说。”王夫人摇着头道。
王宝珠闻言,愣了下,“眼红我被傅夫人另眼相待?为什么?”
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样子,王夫人心里有些发愁。
女儿自小养在深闺,又被她娇宠着,养得单纯了,压根不知道外头人心险恶。
本来她是极看好傅家的,而且连氏也极中意她的宝珠,可经了方才的事情,这门婚事,怕是要黄了。
纵然连氏能看出来她女儿是被人设计了,但那又如何?
连氏只会觉得她的女儿不够聪明。
思及此,王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女儿问起,她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傅夫人自然是看中了你,想选你做儿媳,但傅家这样的人家,多得是人想嫁进来,那些人自然是见不得你好,想坏了傅夫人对你的印象。”
王宝珠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嫉妒我?不想让我嫁进傅家?”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王夫人点头。
王宝珠皱眉,“我又没想过要嫁进傅家……”
王夫人苦笑道:“现在便是你想嫁,也嫁不了了。”
“那就算了。”王宝珠毫不在意地说。
王夫人见她这么看得开,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这样的性子,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对了,那温公子是怎么回事?”王夫人转而问道。
“温公子真的是只是路过,他听到我的求助声,还想帮我找人来的,结果你们就来了。”王宝珠说起这件事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给那温公子带来麻烦了。
意识到这层,她拉着王夫人的手,着急道,“娘,大家会不会误以为温公子……居心不良啊?”
王夫人叹了口气,“你才想到啊?误会是肯定的了。不过我听说,那温公子只是傅家的表亲,是小地方来的,误会就误会罢,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是我听慧雪姑娘说,温公子考了乡试第二名,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的,今日的事情若是传扬开去,铁定会对温公子的声誉,造成影响。”王宝珠越说越着急,晃着王夫人的手臂道,“娘快帮我去向傅夫人解释一下吧,可别让温公子因我而名声受损。”
王夫人闻言,有些惊讶,“他竟这么出色?”
“不止出色,我看人品也很好。”王宝珠回想起假山出来时,看到的年轻公子,俏脸不禁一烫。
不止能力出色,人品也好,容貌亦是俊秀不凡。
见女儿的脸突然红了,王夫人一愣,女儿该不会是瞧上那个小子了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王夫人心中一沉。
那穷酸小子,哪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女儿?
温颜并不知道客院里发生的事情。
跟傅慧雪分别后,她便往西院走去。
西院比较偏僻,一路过去,都没碰上什么人。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你、你别这样……”
第40章 娘亲在说谎
听到这个声音,温颜心里一沉,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当看到自己的娘亲,正被一个疑似醉汉的男子堵在树下时,她面色一变,飞快冲过去,抬起脚,便朝男人身上用力踹去。
那男人没有防备,“砰”的一声,被踹得直接摔倒在地上。
温颜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抓起旁边的棍子,便往男子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静淑,快救我……”
那男子一边抬手去挡,一边朝傅氏呼救。
傅氏终于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眼男子后,这才不甚情愿地拉住了温颜,“阿颜,别打了,他、他是你姨父!”
“什么?”温颜一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地上那男子。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那男子身上穿着锦袍,长得也斯文儒雅,完全不像是登徒子的样子。
可她方才赶过来时,明明看到他将娘亲堵在了树下。
这人长得不像登徒子,可却干着登徒子的事情。
“你真是……我姨父?”温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阿颜,他……是你姨父。”傅氏道,但眼睛却看向别处,显然不想多看那男子一眼。
温颜眉头拧了下。
眼前这人,竟然真是她的姨父,姨母的丈夫?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掉衣袍上沾到的泥土后,才看向温颜。
见他长得俊秀不凡,眉眼间,还有几分肖似当年那账房先生,心里顿时不喜。
加上对方方才不由纷说地踹了自己一脚不说,还拿棍子打自己,他对这孩子的印象,就更加不好了。
“你就是温言?”田瑞阳双手插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高,眼神带着挑剔。
见他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架势,温颜心道:果然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什么狗屁姨父刚才行着登徒子的举动,现在还好意思端着。
怪不得姨母和田秀丽也那么让人讨厌。
他们可真是一家人!
“我是。”温颜淡淡道,“不知姨父有何指教?”
田瑞阳噎了下,看了眼一旁的傅氏,轻咳一声道:“不请姨父去你们院子里坐坐?”
“院子里都是女眷,实在不方便请姨父进去坐。姨父若是还没喝尽兴,我看前院的筵席还没结束,姨父倒是可以再去喝几杯。”温颜道。
田瑞阳皱眉,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小辈。
这小子可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愿意去他们的院子里坐坐,这小子不是应该殷勤相邀吗?
田瑞阳很是不满,看了他一眼,转而道:“听说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今日正好有空,可以帮你考校一下功课。”
“劳姨父惦记了,不过有傅峥表哥会帮我考校,就不用劳烦姨父了。时候不早了,姨父慢走,我和娘亲,就不相送了。”温颜实在不想与他虚委伪蛇,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田瑞阳闻言,大失面子,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温颜这才转头看向娘亲,蹙眉道:“娘,姨父他刚才为什么拦着您,不让您走?”
傅氏面色变了变,低下头,躲避女儿的目光道:“他、他有些喝高了。”
温颜一看就知道娘亲是在撒谎。
但她相信娘亲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定是田瑞阳单方面地对娘亲纠缠不清。
既然娘亲不说,她便也不想再多问,只道:“那您以后离他远远的,免得叫姨母误会了。”
女儿没有多问,这让傅氏心里松了口气,她连忙点头应下,“我知道的。”
“那我们回去吧。”温颜道。
“嗯。”
两人刚回到院子里,芍儿便面色难看地迎上前来。
“夫人、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那傅怀少爷来了,就在公子的屋里,奴婢拦也拦不住。”
“什么?”温颜一听,差点炸了,连忙冲进自己的屋子。
果见傅怀大刺刺地躺在她的床上。
看到这一幕,温颜气坏了,直接冲过去,拉住傅怀的手,想将他往床下拉。
“傅怀,你给我起来!”
傅怀推开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好困,别吵我。”
“你困不会回你自己院子里睡么?”温颜可不惯他,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便往他身上招呼。
傅怀吃疼,从床上弹跳而起,一把抓住了温言打来的鸡毛掸子,然后低声道:“我刚才可是看见了,田姑父和大姑母拉拉扯扯的,你若想明日阖府的人都知道,那你便继续抽!”
温颜听得此言,果然松了手。
她面色难看地瞪着傅怀,“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帮我娘赶人?”
“我为什么要赶人?万一坏了他们的好事,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傅怀皱着眉,一脸不认同地说。
“你休要胡说,坏了我娘的名节!”温颜气得又往他身上打了一下。
傅怀疼得哇哇大叫,“温言,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我屋子!”温颜怒道。
傅怀冷哼一声,扭头便朝外走去,“我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可别怪我!”
温颜一听,面色沉了下来,将他给扯了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怀唇角勾了下,撞了撞她的肩头道:“好表哥,借我五十两,我明天还你。”
温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有五十两,还用住在别人屋檐下?”
傅怀噎了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这么穷?”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向我这个穷人借银子?”温颜反问道,“我看傅峥表哥就很有钱,不如你去向他借?”
傅怀嘴角抽搐了下。
他若敢跟大哥开口借钱,还用得着找温言这个穷小子?
“那五两总有吧?”傅怀折中道。
“五两没有,五文钱倒是有。”温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五个铜板来,“你要不要?”
傅怀气得俊脸扭曲,“你打发叫花子呢?”
“爱要不要!”温颜将铜板塞回袖子里。
“我疯了吗?竟然跟个穷酸小子借钱!”傅怀哀嚎一声,出了西院。
将人成功打发了,温颜终于松了口气,忙将被弄乱的床铺,重新整理了一下。
她心里呕得要死,她讨厌别人躺她的床,尤其是男子。
她将被褥拍了好几遍,才总算满意了。
想起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她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习惯性地想去拧大腿玩,但很快想到,她的痛感会转移到表哥身上,又作罢了。
第41章 两人并排摔在了床上
今日起得早,忙活到现在,温颜早已累了。
可就在她将要睡着之际,她忽然想起一事,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急忙下床去找了傅氏和芍儿。
“……若是表哥和司九问起,你们一定要说,我喝醉了。”温颜交代道。
两人不明所以,不解道:“为什么?”
“我怕表哥又找我去挡酒。”温颜撒了个谎,“你们知道的,我绝对不能喝酒,否则肯定就露馅了。”
两人一听,立即一脸严肃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们不会说漏嘴的。”
温颜这才放心地回屋睡觉去了。
之所以交代娘亲和芍儿,是因为她觉得傅峥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若是叫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喝醉酒,怕是会对她起疑。
她之所以要交代娘亲和芍儿,就是为了防傅峥找娘亲和芍儿过去问。
温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屋里有些暗。
她揉着眼睛,刚要坐起来,却忽然看到书桌前,坐了一个人。
背光的关系,她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潜意识以为是傅怀,便不耐烦道:“我没有银子,你别再来找我了。”
“谁找你要银子?”那人转过身来,黑眸盯着温颜。
温颜一愣,待看清楚对方的脸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来人正是傅峥。
他目光淡淡扫过温颜的脸。
只见少年才睡醒的缘故,俊秀的脸上,多了两团粉红,看着……煞是可爱。
忍不住的,傅峥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温颜的胸口处。
平坦一片……
傅峥顿了下,收回了目光。
表弟眼下这个样子,看着有些像姑娘。
但并没有姑娘的……特征。
意识到自己多想了,傅峥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表弟睡得可真够沉的,看来是比我醉得重。”
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睛,温颜眼皮一跳。
表哥这是在套她的话吗?
她强自镇定地拿过床头上挂着的外袍,一边穿,一边道:“我喝了那么多的酒,比你醉得重,不是正常的吗?反倒是表哥,明明滴酒未沾,却醉了,真是让人奇怪。”
闻言,傅峥眼皮亦是跳了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喝酒?”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而且表哥不是因为不想喝酒,才找我去挡酒的么?怎么最后还能把自己给喝醉?”温颜系好腰带,穿上鞋子,下了床,站在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峥:“……”
见他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温颜暗松了口气。
虽然表哥没说,但她猜,表哥突然来西院找她,定是因为表哥无缘无故醉酒这件事情。
他可能对自己起疑了。
意识到这层,温颜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万万不能叫表哥发现他能跟自己共感,否则她的女儿身,也得暴露。
想着,她故意冷笑了一声,“表哥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
果然,傅峥听完她说的话,黑眸微微眯起,而后倏然站起身来,并朝她迈近了两步。
他本就比温颜高出很多,加上身居高位许久,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场。
他猛然站起来,立即让温颜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招惹这位表哥。
但这位表哥太敏锐了,她只能先发制人,打乱他的阵脚。
“温言,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傅峥嗓音低沉不悦。
“我、我没有。”对上男人锐利的黑眸,温颜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就是床,她往后退时,腿不小心被床沿挡了一下,身形不稳之下,整个人便要往后倒去。
慌乱之下,她胡乱地挥着手,想抓住什么。
没想到竟抓到了傅峥的手。
傅峥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被温颜带着,摔到了床上。
“砰!”
两人并排摔在了床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温颜愣了下,反应过来,侧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没想到傅峥挨得那样近,她一转头,竟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她瞬间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傅峥亦是怔了下,才回过神来。
看着身旁表弟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他心里越加觉得怪异。
他知道表弟长得俊秀,可现在近距离的观看之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甚至还有一些卷翘,皮肤也是细腻光滑,比女人的肌肤,还要好。
傅峥看得愣住了。
温颜见他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坐起身道:“表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傅峥顿了下,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嗯。”
温颜暗松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故意问道:“时候不早了,表哥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峥摇了摇头,“不用,我先回去了。”说罢,便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表哥慢走。”温颜忙道。
走到门外的傅峥,脚步顿了下,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颜故作疑惑道:“表哥还有事吗?”
傅峥薄唇抿了下,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西院。
见他终于走了,温颜可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她没猜错,表哥突然来西院找她,确实是因为醉酒一事,对她起了疑。
但现在应该对她打消疑虑了吧?
“公子,您……没事吧?”
这时,芍儿走了进来,一脸担忧道。
温颜摇了摇头,“我没事啊。对了,我娘呢?”
“公子熟睡时,夫人去世安堂了。”芍儿回道。
“娘这么晚了去世安堂做什么?”温颜不解。
“是傅老夫人,让人拿了一些东西过来,要送给夫人和您。其中还有一盒子的金叶子呢,夫人哪敢收?赶紧给傅老夫人送回去了。”芍儿道。
温颜点点头,怪不得傅峥在她屋里待了那么久,娘亲都没有出现,原来是去世安堂了。
不过外祖母怎么送那么贵重的东西给娘?
她明知娘不会收的啊。
“世子找您什么事啊?奴婢看他在您屋里待了很久。”芍儿疑惑问道。
“没事。”温颜摇头,“对了,他来时,可有问你,我喝醉酒的事情?”
“有的。世子一来,就问了奴婢,奴婢按您先前交代的说了。”芍儿立即道。
“你做得很好。”温颜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娘去了多久了?”
“世子来之前便去了,也快半个时辰了吧。”芍儿道。
温颜一听,便有些担忧,交代了芍儿一句,便前往世安堂找娘亲了。
第42章 看到表哥,心定了
世安堂。
傅氏将金叶子送回给傅老夫人时,费了一番波折。
因为傅老夫人并不想拿回去。
“这是我给你的,你跟我客气什么?赶紧收下,一会儿叫他们瞧见了,反倒不好。”
“我怎能要您的体己?我不要。”傅氏坚持不肯要,将盒子放下后,便转身要跑。
“你给我回来!”傅老夫人怒道。
傅氏见她动了怒,只好返了回来,“母亲,您的好意,我和阿颜心领了,但我们真的不能要,也不会要,我们自己有银子的。”
“你就是个傻的。”傅老夫人被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傅氏垂着头,任她数落。
傅老夫人见她这样,不禁心软了。
她叹着气道:“行了,你不要便不要吧,我还能强塞给你不成?”
傅氏这才抬起头来,认真道:“母亲下次别再那样做了。”
“知道了!我这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吃力不讨好。”傅老夫人自嘲道。
“您别那样说,您的心意,我们知道的。”傅氏说罢,上前给她按起了肩膀。
傅老夫人今天大寿,一天下来,见了太多的客人,身子骨早就坐得僵硬了。
这时叫傅氏一捏,身子便舒服了许多。
不多时,便昏昏欲睡了。
没过多久,小傅氏突然带着田秀丽进来了。
母女俩本是来告辞的,没想到一进屋,便看到傅氏殷勤地给傅老夫人按摩的场面。
田秀丽瞥了眼傅氏那张娴静的脸,暗暗撇了下嘴。
看着不争不抢,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却对外祖母这么殷勤。
怪不得外祖母对她们母子那么偏心。
“阿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会儿走时,去你院子里坐坐的。”小傅氏回过神来,笑着道。
傅氏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母亲睡着了,小点声。”说着,将靠坐着的傅老夫人,给扶躺了下来,然后拿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对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拉着小傅氏和田秀丽出去了。
出了世安堂,走出一段路了,小傅氏忽然推开了她的手,似笑非笑道:“阿姐还真是会做好人,也是,母亲就吃你那一套。”
傅氏闻言,眉头皱了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傅氏笑了下,“自小到大,都是如此,不是么?你惯会讨母亲欢心,咱们两姐妹,虽然长了一样的脸,但母亲向来更偏爱你。”
傅氏听得很不是滋味,原来一直以来小妹都是这样想她的。
她亲近母亲,是为了讨母亲欢心?
她沉默了许久,才出言提醒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要紧,但你不要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母亲收养,我们姐妹俩,还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
我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没有责任要对我们好。
可她却给了我们傅家小姐的身份,给我们吃喝,不曾短缺过我们什么。
我只知道,做人不该忘本。”
小傅氏讽刺道:“你倒是懂得感恩,可当年,你还不是一声不响地与人私奔,让傅家蒙羞,让母亲丢脸?这就是你说的,做人不该忘本吗?
你做了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是怎么好意思再回到傅家的?”
傅氏面色瞬间煞白一片。
田秀丽在一旁,亦是听得好笑不已,忍不住道:“姨母,看来表哥是遗传了您呢,您怕是不知道吧?表哥为了攀高枝,竟设计了人家王姑娘,害得王姑娘落水湿身。
可惜,他的计谋没有得逞,被大家给撞破……”
“啪!”
田秀丽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傅氏,“您凭什么打我?”
傅氏气得浑身发抖,放下手,握紧拳头道:“我家阿颜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休要诬蔑她!再让我听到你说她的不是,我定不轻饶!”
田秀丽要气疯了。
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巴掌。
她拉着小傅氏的手,哭道:“娘,她打我,您得为我讨回公道啊……呜呜!”
小傅氏也没有想到,傅氏竟会打自己的女儿。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时被女儿一哭,霎时回过神来。
“你、你竟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说罢,她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点,弹跳而起,撞向傅氏的肚子。
傅氏没有防备,被她顶了个正着,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臀部蔓延开,她的面色瞬间像纸一样白了。
“娘!”温颜赶过来时,正好看到娘亲被撞倒在地上的一幕,顿时气得面色铁青,飞快冲上前,将还想上前的小傅氏,给用力推开了。
小傅氏被推得一个趔趄,也摔坐在了地上。
“哎哟,你这个天杀的,你是想要我的命吗?”小傅氏立即撒泼骂了起来。
“你放心,我娘若有事,我还真就要了你的命!”温颜冷冷盯着她道。
小傅氏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温言表哥,是姨母先打的我,我娘才会气不过推她,现在你也推了我娘,你就别再不依不饶了。”这时,田秀丽出声道。
温颜被她的言论气笑了,冷冷道:“我娘若不是被你惹急了,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你到底对我娘说了什么?”
田秀丽肩膀一缩,连忙退后了两步,“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温颜没再理她,蹲下来,想将娘亲扶起来。
然而她才一动,傅氏便痛得满头是汗。
“阿颜,我、我的尾椎,好像断了……”说这话时,傅氏的声音带着颤音,显然是疼极了。
温颜一听,又是惊,又是气,又是心疼,她连忙蹲到娘亲身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您忍忍,我这就背您回去,一会儿找大夫来给您看。”
“阿姐,只是摔了那么一下,哪就那么严重了?我也摔了,不也没事?”小傅氏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了,在一旁开口道。
“你闭嘴!”温颜怒斥道。
“姑母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问道。
温颜一转头,就看到了旁边走过来的傅峥。
看到表哥,温颜浮躁不安的心,莫名定了几分,忙道:“表哥,我娘摔伤了,动不了,得立即看大夫。”
傅峥闻言,大步上前,将傅氏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温颜一愣。
“还不跟上?”傅峥回头瞥了她一眼。
“是。”温颜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第43章 一时冲动罢了
“司九,速去请大夫!”傅峥抱着傅氏,沉稳地吩咐身后跟着的司九。
“是。”司九恭敬应了声,便飞奔去请大夫了。
温颜被表哥的沉稳冷静给感染了,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帮着表哥一起,将娘亲抱回了西院。
芍儿看到这阵仗,被吓坏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娘摔伤了,快去端些冷水来。”温颜吩咐道。
芍儿立即去了。
温颜和表哥一起,将傅氏送回了屋里,并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床上。
傅氏伤在臀部,到了床上也只能趴着。
她强忍着痛意,对傅峥道:“正之……今日真是谢谢你了。”
傅峥摇头,“小事罢了,姑母不用放在心上,你好好歇着,大夫很快就来了。”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温颜见娘亲痛得面色煞白,很是心疼。
她坐在床边,给娘亲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臀部接近尾椎的地方,又红又肿。
见娘亲疼得满脸是汗,她真是杀了小傅氏母女的心都有了。
“公子,水来了。”这时,芍儿端着水盆进来了。
温颜刚想帮娘亲进行冷敷,芍儿压低声音提醒道:“世子还在外面呢,公子还是先出去吧,奴婢来就可以。”
温颜明白她的意思。
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给娘亲臀部冷敷,并不合适。
主要还是因为傅峥在这里,怕傅峥会起疑。
她纵使不放心娘亲,但也只能先出去。
“有什么事情,及时叫我。”温颜交代完芍儿,便出去了。
她刚走出屋子,果见傅峥就站在院子里。
“表哥,今日多谢你。”温颜走上前,诚恳地向他揖了一礼。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方才姑母已经谢过了。”
“那我也还是要感谢你。”温颜认真道。
当时娘亲痛得厉害,那一段路又比较偏僻,若不是遇到表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将娘亲带回来。
“自己人,不必客气。”傅峥淡淡道,见她面色有些白,显然是被姑母突然受伤一事,给吓到了,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不必太担心,司九已经去请大夫了。”
“嗯。”温颜点点头,刚想请他到自己的屋里坐坐,突然,小傅氏和田秀丽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二人,温颜便一肚子的火,冷声道:“你们还来做什么?”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娘是我阿姐,她受了伤,我自然要来看看她。”小傅氏理所当然地说。
“你还记得她是你阿姐,那你刚才怎么下得了那样的狠手?”温颜怒声质问。
“什么我下狠手?是她先动手打了秀丽,我才气不过推她的,而且你不是也将我推倒在了地上?我这会儿还疼呢。你可是小辈,动手推长辈,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小傅氏板起脸,训斥道。
温颜气极反笑,“小辈不能动手打长辈,难道小辈就能对长辈出言不逊?”
小傅氏知她说的是田秀丽,噎了一下,可旋即又端起长辈的架子道:“你知道就好,下次可别这样了。”
温颜冷笑一声,看向田秀丽,“你顶撞了我娘,才会被我娘打,你娘不教训你,反倒对自己的亲姐姐动起了手,害得自己的亲姐姐把尾椎骨摔断,你娘不但不悔过,不道歉,却还在这里倒打一耙,表妹难道不说句话吗?”
田秀丽闻言,心里恼怒极了,飞快地瞥了眼一旁的傅峥,生怕被表哥误会,忙细声细气道:“我、我也没说什么,是姨母她太激动了,我娘见我被打,才会一时冲动,推倒姨母,谁知道姨母那么倒霉,会把尾椎给摔断?这事情,也不能怪我和我娘的。”
“哦,一时冲动是吧?”温颜淡淡道。
“本来就是小事……啊!”田秀丽话没说完,突然尖叫一声,被踹倒在了地上。
温颜甩了下袍角,勾唇笑道:“我一时冲动踹了表妹,表妹应该不会计较吧,毕竟,这只是小事!”
田秀丽气得嘴唇哆嗦,想咆哮,想骂人,但看到一旁的傅峥表哥,所有的怒气,都咽了回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拿出帕子擦起了眼泪,用娇柔的嗓音控诉道:“表哥身为男子……对我一个姑娘家动手,不觉得太没风度了么?”
温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田秀丽有毛病吧?
上回吵架时,她可是厉害得很的,今日竟然变得如此嗲声嗲气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们伤害我娘,我若还保持风度,那才是不孝!”温颜义正辞严道。
小傅氏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温颜道:“你疯了吗?秀丽可是你表妹,你怎能踢她?”
“我娘还是你亲姐姐呢,那你怎么还对我娘下此狠手?”温颜挑眉反问。
小傅氏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向傅峥道:“正之,你来评评理,温言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直没说话的傅峥,看向温颜的眸中,隐约有些震惊,显然是对她方才踹倒田秀丽一事,感到吃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小子那么没风度,竟然会对一个姑娘家动手。
当然,田秀丽也确实让人讨厌。
这时听得小姑母的问话,傅峥顿了顿,开口道:“表弟站在为人子的立场,看到母亲被人欺负伤害,若是还能无动于衷,才是枉为人子,因而,站在表弟的立场上,他并没有任何错,若有错,也只能怪他太孝顺了。”
小傅氏噎住。
“反倒是小姑母,秀丽表妹对大姑母出言不逊,您非但不教导斥责她,还因为她,对大姑母动手,害得大姑母摔伤,如此行径,既没有做到为人母的教导职责,还失了与大姑母的姐妹情分,才是真的大错特错。”傅峥不疾不徐道。
小傅氏闻言,面色忽青忽红。
她就不该问这个大侄子的。
大侄子显然是站在温言那边的,自然是向着他们说话。
若照她平时的性子,早就甩袖走人了。
但傅峥可不是一般的人。
不要说,他是皇帝的亲表兄,便就是吏部二把手的官职,她也不敢对他甩脸子。
因而小傅氏再憋屈,再窝火,也只能忍了下来。
她讪讪道:“今日……确实是我冲动了,把事情闹成这样。我……先进去看看你大姑母。”说着,就要抬脚进傅氏的屋子,但却被温颜给拦了下来。
“姨母的好意,我和我娘心领了,不过我娘这会子实在是痛得厉害,可没精力和心情再应付您,还请您看在和我娘姐妹一场的份上,先带表妹回去吧。”温颜声音冷淡道。
小傅氏险些气了个倒仰。
她好心去看望她那位阿姐,却被这个臭小子给拦了下来。
还说什么看在和他娘姐妹一场的份上,先带秀丽回去。
他只差没说,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别进去害他娘了。
“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小傅氏铁青着脸,训斥道。
第44章 睡在一个被窝里
“我娘常常教导我,要爱戴值得尊敬的长辈,但是……姨母是那样的长辈吗?”温颜反问,眼神中毫不掩饰对她的讽刺。
若不是看在她毕竟是长辈的份儿上,就凭她把娘亲伤成那样,她早就赏她两个大嘴巴子了。
小傅氏被气得一阵哆嗦,“你娘不会教,那姨母来教你!”说罢,突然扬起手来,对着温颜的脸,就想打过去,却被温颜抓住了手腕。
“别人家的孩子,不需要您操心,您还是好好教一下您自个儿的女儿吧,免得哪天,招惹来祸事。”温颜说完,便用力推开了小傅氏。
小傅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怒斥道:“我可是你亲姨母,你竟这么对待长辈?”
“世子、表公子,大夫请来了。”这时,司九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见状,温颜没再理会小傅氏,赶紧带着大夫和那妇人进了屋子。
司九去请大夫时,已将傅氏的情况,跟大夫说过了,所以大夫来时,将医馆里帮忙的医女也带了来。
男女有别,且傅氏又伤在臀部,大夫不好直接看,便让医女检查后,再口述伤情。
听完医女描述的伤情,那大夫便有了诊断。
“尾椎骨应是没断,只是摔倒时磕碰到了那个部位,伤到骨头了,我这里开些内服和外敷的药,让患者近段时间,都趴卧着歇息,尽量别压碰到伤处,另外,现在还没有敷药,可以继续冷敷。”大夫叮嘱道。
温颜仔仔细细地将大夫说的话给记了下来。
“多谢大夫。”
大夫摇了摇头,写下药方后,便带着医女离开了。
温颜拿着药方,想去医馆抓药,却被司九拦了下来,“表公子,还是属下去吧,属下脚程快些。”
“谢谢你,司九。”温颜感激道。
“小事一桩罢了。”司九接过药方就要走,却被温颜喊住了,“你等一下,我拿银子给你。”说着,匆匆回了屋。
进到屋里,她才知道表哥竟然没走。
此时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看着她读书时写的小注。
温颜愣了下,可想到司九还在门外等着,便没说话,赶紧从柜子里取了银子,拿出去给司九。
“方才那大夫,是你相熟的吧?还没给银子,他人就走了,这些是诊金,你帮我给他,另外这个是药钱,若还有余,便算是请你喝酒的。”温颜直接拿了十两银子给司九。
司九知她手头并不宽裕,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笑道:“表公子太客气了,哪用得着给我酒钱,余下的,我会给你送回来的。”说罢,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赶紧走了。
温颜叹了口气,先去娘亲屋里,看了娘亲,见她这会儿比方才好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芍儿她坐在床边,时不时换帕子,给傅氏进行冷敷。
见温颜进来,便道:“公子放心吧,这里有奴婢呢,你去陪世子说说话吧,今日真是多亏他了。”
她方才出去换水时,看到世子还没走。
温颜点了点头。
没想到她刚出屋子,便看到傅峥从自己的屋里出来了。
“大夫方才怎么说?”傅峥问道。
“大夫说我娘伤到骨头了,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司九已经帮我去抓药了。”温颜回道。
傅峥闻言,便没再说什么,见天色不早了,便道:“我先回去了。”人快走到院门边了,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若是有什么事情,随时过来找我。”
温颜心头一暖,“多谢表哥。”
傅峥没再说话,径直出了西院。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出西院没多久,旁边的花树下,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若非他反应快,及时往旁边避开了,那人影怕是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饶是如此,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没扑进表哥的怀里,田秀丽心头一阵失望。
这时被表哥冷声一斥,顿时委屈起来。
她吹着冷风,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表哥才出来。
没想到还要遭到表哥的训斥。
“表哥,是我。”田秀丽绞着帕子,委屈道。
傅峥早就看到了是她,闻言,不耐道:“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担心姨母的伤势,但温言表哥又还在气头上,我不便留在西院,只能站在这里,等表哥出来了,好询问一下。”田秀丽细声细气道,她早就想好了理由。
“大姑母伤到了骨头,这下,你和小姑母都满意了?”傅峥淡淡道。
田秀丽闻言,咬住唇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表哥对我和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谁都不想看到姨母受伤的。”
傅峥最讨厌女子做出一副可怜的姿态。
“你们是什么想法,我并不感兴趣,但你们以后最好是离大姑母和温言表弟远一点,否则便别再踏进傅家了。”丢下这句话,傅峥便径自离开了。
田秀丽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远的男人。
呵,表哥竟然为了那对穷酸母子,对她和娘如此不留情面。
那对母子,到底哪里比她们好了?
田秀丽愤怒又不甘。
温颜在西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小插曲。
傅峥走后,她便去了傅氏的屋里,帮着芍儿一起照料娘亲。
不多时,司九便将药给抓回来了。
他给温颜说了一下用法和用量,将余下的银子放在桌上后,便赶紧溜了。
“这司小哥人还挺好的,还有傅世子也是,看着冷,实际上是个热心肠。”芍儿道。
温颜深以为然,“是啊,表哥和司九都是好人。”
两人说完,便一个去煎药,一个去帮傅氏的伤处敷药。
折腾到半宿,等傅氏睡着了,温颜和芍儿才歇下。
怕傅氏半夜要起夜,两人便在傅氏的屋里,打着地铺一块睡了。
翌日一早,傅慧雪得知傅氏受伤了,便拎着补品,到西院来看望。
听到敲门声,芍儿率先醒来,揉着眼睛去开了门。
才醒来的缘故,她人还有些迷迷瞪瞪,将人放进来后,便将人给直接带到了傅氏的屋里。
傅慧雪踏进屋里,一眼就看到还躺在被窝里的温颜。
当看到地铺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只枕头时,她心里沉了沉,看向一脸没睡醒的芍儿。
难不成,表哥昨夜是和芍儿一个被窝里睡的?
第45章 两人不合适睡在一起
这么说来,芍儿真是表哥的通房吗?
否则二人怎么会睡一个被窝,这么的亲密?
傅慧雪越想越不开心,可即使事实摆在眼前,她仍不死心地问芍儿,“你们昨晚上,是一起睡的?”
芍儿听到这里,仅剩的一点睡意,也立即消散了。
她和温颜一起睡,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是,温颜现在是“男子”的身份,两人睡在一起,便不合适。
对上傅慧雪探究的眼神,芍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胡乱地编了一个借口,“夫人受伤了,起不了身,公子怕奴婢一个人照顾不了,便昨夜在屋里打地铺了,奴婢是和夫人一块睡的。”
“是么?”傅慧雪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指着地铺上的枕头问道,“那这个枕头是怎么回事?”
“是……”
“我喜欢用两个枕头,慧雪表妹是有什么意见吗?”
芍儿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温颜的声音响了起来。
芍儿心里一松,忙道:“奴婢去烧热水。”说着,便赶紧出去了。
傅慧雪看向地铺。
竟见原本熟睡的表哥已经醒了,并坐起身来,拿过一旁的衣袍,慢吞吞地穿着。
看着表哥慵懒散漫的模样,傅慧雪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异常快。
表哥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
即便发丝松乱,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观。
傅慧雪咬了咬唇,低声道:“表哥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意见。”
见她一脸羞答答的模样,温颜立即想到了娘亲曾说过表妹爱慕自己的话。
她轻咳一声,心里有些慌乱。
这怎么是好?
表妹好像越陷越深了。
她赶紧穿好衣袍,起身想收拾被褥,可傅慧雪却先蹲了下来,并抢过了她手里的被子,“表哥先去洗漱吧,我来叠就好。”
“这怎么成?”温颜又将被子抢了过来。
“你是以为我不会叠被子吗?我也会的。”傅慧雪又将被子抢了回去。
温颜:“……”
“阿颜……”这时,傅氏醒了,声音有些痛苦地喊了一句。
温颜一惊,也顾不上抢被子了,急忙起身走到娘亲的床前。
“娘,您怎么样了?可是哪里不舒坦?”温颜关切问道。
“我、我……”傅氏涨红着脸道,“我想……出恭。”
“我这就扶您起来。”温颜说着,将芍儿喊了进来。
两人准备将傅氏扶起来时,傅慧雪上前道:“表哥,还是我跟芍儿扶姑母去吧。”
在她看来,表哥是男子,即便是姑母的孩子,姑母怕是也会不自在的。
温颜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表妹在。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傅氏,“这……”
“阿颜先出去吧,让你表妹和芍儿扶我就行。”傅氏也想到了,忍着疼痛,柔声道。
温颜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先出去。
想到娘亲昨晚因为太痛,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估计已经饿了,便赶紧去了一趟大厨房,拿了些清淡的饭菜回来。
等她回来时,傅氏已经解决完,躺回了床上。
但唇色发白,显然是刚刚起来一趟,遭了大罪。
温颜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坐在床边,给娘亲喂了一些粥,而后又让芍儿重新给娘亲敷了药,她自己则拿了药放到炉子上煎。
傅慧雪跟了出来,蹲在她身边道:“表哥别太担心,姑母很快会好起来的。”
温颜感激道:“多谢表妹,还劳你特地过来看我娘。”
“这是应该的,表哥太客气了。”傅慧雪摇了摇头,见他拿着蒲伞,扇着炉子,烟气冒起来时,将他俊秀的脸庞,氤氲得柔和了几分,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表哥竟是比……女人还要秀美呢。
温颜察觉到她的打量,心里一跳,侧了侧身,躲开她的视线,开口道:“这里烟熏火燎的,表妹还是进屋里坐吧。”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个。”傅慧雪双手撑在膝上,美眸晶亮地看着她。
温颜:“……”
“表哥,你肯定也饿了,快去吃饭吧,这里我来看着。”傅慧雪开口道。
若换作平时,温颜自然要拒绝,但她不想蹲在这里,被表妹一直用爱慕的眼神盯着。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轻咳一声,将手里的蒲伞递给了她,然后便赶紧进屋去了。
温颜吃完饭,又躲回屋子里看书去了,她实在不想面对表妹火热的眼神。
才看了没一会儿,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傅老夫人着急的声音。
“伤到哪儿了?怎么好端端地会摔倒?”
温颜一听,放下书本,急忙走了出去,果见傅老夫人来了,正在院子里跟傅慧雪说话。
“外祖母,您怎么来了?”
傅老夫人杵着手里的百穴藤杖,恼道:“我要是没听说,你们就打算一直瞒着我是不是?”
温颜确实不想惊动外祖母。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不过昨日表哥亲自将娘亲抱回西院,司九又请大夫的,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没被人撞见。
指不定是哪个下人,传到外祖母耳中的。
而且连慧雪表妹都知道了,知道的人肯定不少。
眼下人已经来了,她只好上前,扶住外祖母的手道:“没打算瞒您,这不是事情太多了,没有腾开手么?您先进屋里坐吧。”
她和傅慧雪一起,将人给扶进了屋里。
傅氏见母亲来了,想起身,结果扯到了伤处,一下子白了脸。
傅老夫人见了,责备道:“你动什么?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生一点?你当你还很年轻啊。”
“外祖母别气了,娘也是心里歉疚,让您为她操心。”温颜忙道。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到床边坐了,看着女儿道:“你昨日在我那里,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跌得这么重?”
傅氏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娘,您就别为姨母遮掩了,分明是她推的您。”温颜打断了她的话。
娘亲因为姨母,摔成这样,姨母还一点悔改歉疚之心都没有,她不觉得有替她遮掩的必要。
而且以她那位姨母的性子,也不会领娘的情。
既然如此,娘亲何必要受此等委屈?
第46章 误解
“阿颜!”傅氏面色变了变,喝止道。
温颜闭上了嘴巴,反正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果然,傅老夫人听了她的话,很是震怒。
她没再问傅氏,而是看向温颜道:“你姨母为何推你娘?”
“昨日我见娘一直没回来,便过去世安堂接她,没想到走到半路,便看到姨母像炮仗一样弹跳起来,将娘亲顶到了地上。
那阵仗,那狠劲,就像娘是她的仇人一样。
我娘向来性情温和,从前在云州时,也少有与人吵嘴的时候,没想到反而被自家人欺负。”温颜说起这件事情,依然愤怒。
在她看来,自己的娘亲,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都对田秀丽动上手了,那必然是田秀丽说了过分的话。
傅老夫人对这两个女儿的性子,其实比谁都了解。
她也知道,静淑的性子向来善良温和,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反观静婉却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性子,且心胸狭隘,又自私。
小时候就常常欺负身为姐姐的静淑。
但凡静淑得了好东西,都是留不住的,都会被静婉抢去。
静淑身为姐姐,并不想与妹妹计较,这便养成了静婉贪得无厌,又理所当然的性子。
傅老夫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傅静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胆敢对自己的亲姐姐动手,她真是无法无天,眼里也没有我这个母亲!”
傅氏见她动了怒,着急劝道:“母亲,只是小事罢了,您别为了这点事动怒。”
“你啊你,一味地忍让,别人并不会感激你,只会得寸进尺。”傅老夫人恼怒不已。
“但这回,确实是我先动手打了秀丽,小妹才会撞我的。”傅氏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你不用为她开脱,你什么样的性子,她什么样的性子,我心里明明白白。秀丽那丫头,有静婉那样的母亲,也学不到什么好,必然是她对你说了难听的话,你才会动手。”傅老夫人沉声道。
温颜闻言,很是佩服。
果然,外祖母心里明镜也似。
傅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傅老夫人沉声打断了,“这件事情,我自有决断,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好好养身体要紧。
阿言明年还要参加春闱,你得养好身体,少让他操心。”
说起女儿,傅氏这才没再说什么。
昨日自己摔伤,害女儿也跟着担心,昨晚还守了她一个晚上。
傅老夫人安排了一个粗壮的婆子留下照顾傅氏,便先回去了。
傅慧雪见她走,也不好再留下,只好也跟着走了。
她一走,温颜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有傅老夫人留的婆子帮忙,温颜便安心地去看书了。
但这一天,西院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傅老夫人走后没多久,连氏三妯娌也来了,各自都拎了补品。
温颜只好迎出去,将人请进了娘亲的屋里。
一踏进屋子,张氏和陈氏,便用帕子挥了挥,眉头蹙紧,显然闻不惯屋里浓郁的药味。
连氏见傅氏面色苍白地趴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不禁皱眉问道:“怎会摔得这样重?”
“让几位嫂子挂心了,是我不小心,跌倒了。”傅氏歉疚地说。
连氏叹了口气,“都这样了,就好好养着吧,需要什么,尽管差人取。”
“多谢大嫂。”傅氏感激道。
连氏没再说什么。
三人将补品放下后,也没多坐,便告辞离开了。
温颜将三人送了出去。
出了院子,温颜停下脚步道:“三位舅母慢走。”
连氏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对两个妯娌道:“我有几句要同阿言说,你们先走。”
张氏和陈氏隐约知道她要对温颜说什么。
昨日王姑娘的事情,她们可都在场。
她们有些轻蔑地扫了眼温颜,径直离开了。
温颜也隐约猜到了大舅母想对自己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向连氏揖了一礼,“不知大舅母想对外甥说什么?”
见她文质彬彬,礼数也周到,连氏顿了下,终是淡淡开口道:“阿言,我知你是个有志气,能力也出众的男儿。
你在云州乡试中脱颖而出,以你的能力,明年春闱势必能高中。”
“舅母谬赞了。”温颜再次揖了一礼,谦逊道。
连氏看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男儿为了前程奋头,是好事,想走捷径,也是人之常情,但有时候太过不择手段,就挺跌份的,即便最终达到了目的,也会为人所不耻。
我这样说,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温颜:“……”
舅母都说得这样清楚直白了,她若听不懂,才真是愚蠢。
“我言尽于此,你能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权当我没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别利用我傅家,做些令人不耻的事情,出去时,也不要攀扯我傅家。”连氏沉声道。
温颜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下,直起身来,淡淡道:“看来舅母因为昨日的事情,对我产生了不小的误解。”
“是误解吗?”连氏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自然是误解。”温颜笃定道。
她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她。
但眼下,她和娘亲寄人篱下,被人误解成是攀龙附凤,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之徒,住着也会不舒坦。
现在想来,娘亲会出手打田秀丽,定是田秀丽故意拿王姑娘那件事情,在娘亲面前说嘴,才会让娘亲大动肝火。
“昨日我会碰到王姑娘,完全就是个意外,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谁,达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是才第一次见面的王姑娘,大舅母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另外,设计王姑娘的人,另有其人,相信以大舅母的睿智,并不难猜出,是谁动的手脚。
想必大舅母每日主持中馈,庶务繁忙,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温颜说完,没有给连氏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进了院子。
以大舅母的精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王姑娘那件事情,跟她无关。
但先入为主的想法,让连氏笃定她是个攀龙附凤的无耻之徒,想当然地便将王姑娘那件事情冠到了她身上。
说到底,人家就是瞧不起她。
第47章 温颜:这个男人真是难伺候
看着少年坚韧挺拔的背影,连氏眉头皱了下。
当真是她误解了他?
想到这位外甥说的话,连氏心头划过一丝复杂。
不可否认,因为傅静淑的关系,她对这位外甥的印象,也确实不怎么好。
一个置娘家声誉不顾,与男人私奔的女人,教导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品性?
所以昨日王姑娘出事,她丝毫没有怀疑,可能另有隐情。
但现在想想,事情确实诸多疑点。
王家在朝中,确实颇有地位,想与王家结亲的,也大有人在。
就连她都看好王宝珠,想让儿子娶她为妻。
但王家跟傅家比起来,其实差了一大截。
娶她家慧雪,不比王宝珠好?
温言如果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又何必舍近求远?
但温言来到傅家这么久,也没见他对慧雪献过殷勤。
当然了,也许温言是不想对亲人下手,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给自己留些余地,免得面子上难看。
可是,昨日王宝珠的事情,如果跟温言无关,那会是谁设计的王宝珠?又有什么目的?
连氏掌管中馈多年,自然是精明的。
不消片刻,她便想到了原因。
昨日来傅家祝寿的,不乏世家贵女,想嫁进傅家的,亦是大有人在。
而她昨日对王夫人母女的态度,定是惹得一些人不快了。
但是要在傅家对王宝珠不利,必须是熟悉傅家,且是能使唤得动傅家下人帮忙之人。
那会是谁?
连氏眉头微皱。
应该不可能是那些贵女。
那些贵女不常来傅家,与傅家下人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更不用说使唤傅家下人帮忙了。
思来想去,她突然想起一人。
难不成是田秀丽?
昨日的宾客中,也就只有田秀丽和傅静婉,对傅家熟悉,并能使唤傅家下人。
想到此前傅静婉话里话外想让田秀丽嫁进傅家一事,连氏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
温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连氏在原地站了许久,且已经想到了罪魁祸首。
她一进院子,便看到芍儿伸手去端炉子上的药,结果忘了拿垫手的布,被烫得惊呼了一声。
见状,温颜立即走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芍儿想劝阻,已经来不及了,就见自家公子徒手端起了药盅,并将药盅倾倒,将里面的药汁,倒进了一旁的碗里。
见她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烫的样子,芍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公子,您手不烫啊?”
温颜一听,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即做出像是被烫到了的样子,急忙将药盅放回到炉子上,一边摸着耳朵,一边道:“还真是有点烫,不过我皮厚,无甚要紧,你快把药端进去,喂我娘喝下吧。”
芍儿被她一催促,便没再多想,端起药碗,进屋去了。
温颜暗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点事儿也没有,不红,也不烫。
但是表哥就……
她目光闪了一下,有些心虚。
她方才看到芍儿被烫到,一时忘了她的痛感,表哥会感觉到,便直接上手端药盅了。
与此同时,吏部署衙。
原本正坐在案前,低头审核官员的任免名单的傅峥,突然感觉到右手一阵烫意,紧接着他的手便疼得连笔都握不住了。
“啪!”
他手里的笔,直接掉到了桌上。
看着迅速红肿起来的手指,他的俊脸微变,急忙起身,将手放到冷水里。
被冷水一浸泡,那股灼痛感,才减轻了一些。
傅峥惊怒不已。
那人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刚才他的手那么烫?
……
温颜因为心虚,以及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傍晚时,特地去大厨房取了一些点心,带去栖迟院看傅峥。
傅峥正在为了手指突然被烫伤一事,而烦躁,乍然看到她到来,眉头一拧,沉声道:“你来做什么?不用照顾姑母么?”
见他火气这么大,温颜更加笃定,他因为自己下午时的疏忽,而烫伤了手。
她愧疚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表哥承受了她所有的疼痛呢?
面对表哥慑人的神情,她忍着笑意,将点心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退后一步道:“我娘今日喝了药,已好些了,有芍儿和林妈妈在照顾我娘呢,我想着表哥这个时候,应该也回来了,担心您饿了,便去厨房取了些点心,给表哥送来。我这就回去。”
傅峥闻言,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眯起眸子,审视着她,这小子为什么突然对他那么殷勤?
还担心他饿了?
傅峥感到狐疑。
见温颜要走,他忽然喊住了她,“站住!”
温颜一愣,转头看着他,“表哥还有事吗?”
傅峥盯着她,不紧不慢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温颜心里一跳,矢口否认道:“表哥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没有啊。”
“真的没有?”傅峥继续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
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着,温颜差点招架不住,合盘托出了。
“当然没有。”温颜强自镇定道,“我不过是来感谢你昨日的帮忙。你不喜欢这些点心,便算了,我自己拿回去吃。”说着,便上前,想将点心端走。
但傅峥却先一步,将盘子端了过去。
“谁说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揣测我?”温颜眉头一皱,故作不高兴地说。
傅峥没说话,他伸手去拿糕点,却忘了右手还疼,刚碰到糕点,便闷哼了声,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表哥这是怎么了?”温颜瞥了眼他的右手,故作关切地问。
傅峥眉头皱紧,换了一只手去拿糕点,“无事。”顿了顿,又道,“表弟可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
温颜:“……”
这个男人还真是难伺候,早知道她就不过来了。
她淡淡抬眸,“那表哥可听说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
傅峥:“……”
“表哥没别的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温颜说罢,便直接甩袖走人了。
傅峥:“……”
回过神来,他直接被气笑了。
这小子在他面前,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吃了几口糕点,感到有些渴,下意识地去端茶杯,结果又忘了右手还疼,刚一碰到,便再次痛哼出声。
傅峥的俊脸瞬间笼罩了一层阴霾,心里也越发烦躁起来。
第48章 半夜共感
有了林妈妈帮忙照顾娘亲,确实给温颜省了许多事情。
林妈妈长得高大壮实,但凡傅氏要起身或解手,她一个人就能将傅氏抱起来,还避免了傅氏因为走路,拉扯到伤处。
当晚,因为有林妈妈在,温颜便没有在傅氏屋里守夜,她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早上起来,温颜去看了娘亲,见娘亲的气色比昨日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来。
因林妈妈和芍儿都有事忙,温颜便又亲自去了一趟大厨房取饭菜。
然后听到厨娘交代一旁打下手的丫鬟道:“这盅老母鸡炖人参汤,是大夫人吩咐为世子炖的,看着点,别叫人弄混了。”
温颜听到这里,眉毛微扬。
大舅母叫人给表哥炖人参鸡汤?
她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取了饭菜后,便回了西院。
刚用完早饭,傅慧雪又来了。
温颜赶忙以看书为由,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表哥紧闭的屋门,傅慧雪心里一阵失落。
但想到表哥用功读书,也是为了明年的春闱,心里的那股失落,又散了。
表哥有远大的志向,她该为表哥感到骄傲的。
不能与温颜说话,傅慧雪便待在傅氏屋里,陪她说话解闷。
小姑娘的心思,傅氏岂会不懂?
但又无可奈何。
老实说,她是很喜欢慧雪这个姑娘的。
虽是侯府嫡女,却心地善良,一点架子也没有,为人又大度,实在很难得。
可慧雪偏偏喜欢上了阿颜。
这注定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啊。
傅氏越想越愁,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
傅慧雪陪了傅氏半天,也没见温颜从屋里出来,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温颜原本是为了避开她,才躲进屋里看书的,但后面,她已然全副心思都沉浸在书里了,傅慧雪走时,她都不知晓。
直到芍儿端了饭菜给她,她才知道表妹早就回去了。
温颜不禁有些歉疚。
她也很喜欢表妹,若她现在是女子的身份,她相信自己肯定能跟表妹成为好姐妹。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傍晚。
傅峥刚回到栖迟院,连氏便过来了。
“母亲。”傅峥有些意外。
连氏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递给他道:“你整日忙着吏部的事情,都没时间好好吃饭,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炖的人参鸡汤,已经炖了一天了,你赶紧趁热喝了。”
“多谢母亲。”傅峥并不爱喝参汤,但母亲的好意,他也不会拂却。
他从母亲手里端过鸡汤,一口气喝了。
连氏很是满意,接过空碗道:“好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母亲慢走。”傅峥将她送出了院子。
连氏想了想,又道:“后日有空么?”
“何事?”傅峥问道。
“你已经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娶一房妻子了。”连氏苦口婆心道,“我已约了秦家姑娘,后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傅峥闻言,眉头蹙起,“母亲,我现在还不想娶妻。”
“不想不想,你是要当和尚吗?你已经二十六了,并不年轻了。”说起这件事情,连氏便很是恼怒,儿子年年推脱婚事,前几年还年轻,她便由着他了,可现在都二十六了,他竟还说不想。
思及此,她不容置疑地说,“这件事情,已经说好了,你后日必须同我前去。”
说完,她便带着人走了。
傅峥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他知道,他一直拖着婚事,已令母亲非常不满了,若是再不去赴约的话,势必惹恼母亲。
到时候母亲怕是会随便塞给他一个妻子。
……
连氏回到院子,想到儿子年岁不小了,一直排斥娶妻,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思及此,她立即吩咐身边的陈嬷嬷道:“去叫如霜过来。”
陈嬷嬷立即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丫鬟,便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一进屋,她便向连氏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连氏端详了她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如霜,是她院子里的丫鬟,虽长得不算特别美,却也算清秀可人,而且为人老实,手脚也勤快。
是她早就为儿子挑好的人。
“你起来吧。”连氏淡淡道。
“多谢夫人。”如霜站起身来。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何事吗?”连氏问道。
如霜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自然清楚。
夫人老早就选定了她做世子的通房,还请了嬷嬷教习她那些伺候人的事情。
现在夫人突然将她叫到跟前,显然是决定将她送去世子身边了。
“知道就好,好好伺候世子,我不会亏待你。”连氏满意道。
晚上,栖迟院。
傅峥刚沐浴完,从净室出来,便看到屋里站了一个年轻且陌生的姑娘,面色当即沉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如霜吓了一跳,但想到她来这里,是夫人授意的,胆子便壮了几分。
她一脸害羞地走上前道:“奴婢如霜,是夫人派奴婢过来服侍世子的……”
说到此处,她就要伸手去解傅峥的衣带。
傅峥俊脸一沉,立即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冰冷慑人,“出去!”
如霜见他动怒,吓得身子发抖,“可是、可是……”
傅峥大步走了出去,“双瑞!”
“世子,小的在。”双瑞听到声音,立即跑了过来。
“将人弄走!”傅峥沉声道。
双瑞闻言,看了看屋里的如霜,有些为难,“可是夫人交代……”
“那你以后就跟着夫人吧。”傅峥俊脸覆着寒霜。
双瑞一听,哪敢迟疑,立即冲进屋里,将如霜给拉了出来。
“你还是回衡芜院吧,世子不想要你。”
如霜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前头有多欢喜,这会儿就有多狼狈和失望。
她哭着跑出了栖迟院。
“世子,人已经走了。”双瑞抹着冷汗禀报道。
傅峥沉声道:“下次再不经我同意,随意将人带进栖迟院,你也不用再留下了。”
“知道了。”双瑞心里一阵发苦。
做下人可真难,哪个都得罪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人参鸡汤的关系,傅峥一个晚上都睡得不踏实,他的脑海里总是闪过那晚池子里的画面,身体也热得难受。
与此同时,西院。
温颜睡得好好的,突然烦躁地坐起身来。
就在方才,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体燥热难耐……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想啊。
不,是傅峥!
第49章 温颜觉得自己要疯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真是要疯了。
她先前还以为,只有她单方面能把身体的感受,转移到表哥身上,为此还有些沾沾自喜,毕竟那样一来,她的身体以后若出现任何伤痛,都会转移到表哥身上,而她自己不会再感觉到。
可现在看来,她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如若表哥的身体出现伤痛,包括有……情谷欠,也都会转移到她身上。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身体的感受,是会互相转移的。
思及此,温颜真是要疯了。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蠢蠢欲动,还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直往她小腹蹿去。
温颜:“……”
真是太羞耻了!
她涨红着脸,立即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傅峥那厮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竟然在做那种事情……
不对,应该是那什么人参鸡汤惹的祸。
温颜:“……”
翌日。
因为昨晚没睡好,温颜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傅慧雪带着两个堂妹过来西院玩,见温颜坐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的样子,诧异道:“表哥,你怎么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温颜睁开眼睛,摇摇头,“没事。”
傅慧雪以为她熬夜看书了,不禁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劝道:“读书虽然紧要,但身体更重要啊,表哥可要顾惜些身体才是啊。”
傅慧娴和傅慧媛姐妹俩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身体更紧要,表哥可别熬夜看书了。”
温颜被两个小表妹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然后进屋拿了毽子出来。
“我们来踢毽子,好不好?”
“好!”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三人便走到院子的空旷处踢起了毽子。
傅慧雪在一旁看了会儿,很是羡慕,等温颜停下来时,连忙道:“表哥,我也想踢,你教我吧。”
温颜一时忘了这姑娘对自己的心思,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了,“那你来吧。”
傅慧雪脸上露出喜色,走上前问道:“该怎么踢?”
“身体首先要站直,然后把一只腿抬起来,用脚的内侧去踢,像我这样……”温颜刚才为了踢毽子方便,已将衣袍的下摆,塞进了腰带里,露出里面穿着白裤子的修长双腿,她边说,边做着示范。
傅慧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表哥的大长腿。
“看明白了吗?”温颜侧头问道。
傅慧雪连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将过长的裙摆提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学着表哥的样子,抬起一只腿,单腿立着。
温颜见状,便将毽子递给了她。
刚开始,傅慧雪接不到毽子,但她并没有放弃,一直按照温颜教的练习,一次次下来,她终于能接到毽子了。
“表哥,你快看,我接到了毽子!”傅慧雪兴奋之余,不禁朝温颜大喊。
温颜正在一旁指点傅慧娴两姐妹踢毽子,闻言,立即看了过去。
果见傅慧雪稳稳地接住了毽子。
温颜刚要夸她,却见单脚站立太久的她,身形突然一晃,整个人便要往后倒去。
“啊——”傅慧雪花容失色,大喊出声。
温颜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前去扶她。
傅慧雪以为自己会摔倒,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她愣了下,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表哥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
她美眸眨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表哥。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表哥这么近。
近到她都闻到表哥身上好闻的味道了。
意识过来,她的俏脸不禁红了。
“表妹,你没事吧?”温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忙将她扶了起来,关切问道。
“什么?”傅慧雪愣愣地看着她。
“你没伤着吧?”温颜重新问了一句。
傅慧雪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谢谢表哥。”
“举手之劳罢了,你没受伤就好。”温颜摆手,“你自己当心一点。”说完,她便重新走向傅慧娴姐妹俩。
看着她认真教着两个堂妹的样子,傅慧雪不禁抬手捂住了心口。
她的心,跳得好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
对了,刚才表哥好像还搂了她的腰……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的脸更红了,可见表哥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又不禁有些怅然。
表哥怎么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道是不喜欢她吗?
思及此,傅慧雪不禁又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敲了敲院子的门,在门外喊道:“表公子在吗?”
温颜一听,对两个小表妹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出去,“什么事?”
“方才有个自称福叔的人给您送了些东西,他说,这些是他家四姑娘叫他送来的。”那下人回道。
温颜一愣,福叔,不就是康家的那个管家吗?
好端端的,他家四姑娘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
无功不受禄,况且她上次才从康家别院赢得了一千两银子。
“人还在府门外吗?”温颜急忙问道。
下人摇了摇头,“东西送到后,人就走了。”
温颜皱眉。
“表公子若没别的事情,小的便先告退了。”那下人道。
温颜点点头,“多谢你了。”
“表公子客气了。”下人拱了下手,便离开了。
温颜拿着包袱,转身刚要进院子,便看到表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满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温颜不解地问:“怎么了,表妹?”
“我都听到了。”傅慧雪有些恼怒地说。
“你都听到什么了?”温颜感到莫名其妙。
“康四给你送东西。”傅慧雪盯着她手里的包袱道。
“你说这个啊?”温颜拎起手里的包袱问道。
她自己还纳闷呢。
怎么表妹比她还着急郁闷的样子?
“你跟她……很要好吗?她为什么要给你送东西?”傅慧雪质问道。
“咳咳咳……”温颜因为她的话,呛咳了下,“表妹别乱说,我跟康四姑娘,不过两面之缘。”
“我才不信!”傅慧雪道,“两面之缘,人家会巴巴地给你送东西?”
“我们真的只见过两次。”温颜无奈道,“我去看看包袱里面是什么。”说完,越过表妹,赶紧进屋去了。
傅慧雪见状,拉着两个妹妹,也跟了进去。
屋里,温颜将东西放到桌上,打开一看,才知道是文房四宝。
不过每一样,都很贵重。
见她看着那文房四宝,眼睛绽放出光芒的样子,傅慧雪语气酸酸地说:“这些东西,我也能给你买。你不准收康四的东西!”
第50章 傅峥:表弟为什么这么高兴
闻言,温颜放下手里的徽墨道:“我并没有打算收下,也不用表妹给我买这些。”
傅慧雪一听,面色微缓,“你真的不收?”
“自然,无功不受禄嘛。”温颜道,“我会叫人把东西送回去的。”
傅慧雪想了想,伸出手道:“那给我吧,我帮你送回去。”
温颜求之不得,麻利地将包袱系好,交到了表妹手里,“表妹可务必要送回去。”
“知道啦。”傅慧雪拿着包袱,眼睛微眯。
康四想抢她的人,门都没有!
她连毽子都不想踢了,拎起包袱,带上两个堂妹,匆匆离开了西院。
回到自己住的栖霞院,她便将包袱递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迎春。
“以我的名义,把这个送去康府,交到康四姑娘手里。”
康四知道是她让人送回去的,便能明白,表哥是她的人,否则表哥也不会将东西交给她送回去。
康四但凡有脸,便不会再打表哥的主意了。
迎春接过包袱,好奇道:“这是什么?”
“文房四宝。”傅慧雪道。
“知道了,奴婢这便亲自走一趟。”迎春道。
“一定要说是我让送回去的。”傅慧雪交代道。
“姑娘就放心吧,奴婢晓得。”迎春应了声,便出去了。
“冬雪,我的小库房里,不是也有一套文房四宝么?去取出来,送到西院给表哥。”傅慧雪紧跟着又交代道。
康四今日的举动,倒是提醒了她。
表哥是读书人,就该送他文房四宝这类读书写字的东西。
康四还真是狡猾,也……不要脸!
傅慧雪恨恨地想。
西院。
傅慧雪三姐妹离开后,温颜进屋陪娘亲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回屋去看书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她便哈欠连连,想睡觉。
她刚要到床上躺会儿,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道:“表公子在屋里吗?”
温颜眉头微皱,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看着院中站着的丫鬟,温颜很快将她认了出来,“你是慧雪表妹的丫鬟?”
来人是冬雪。
她上前两步,恭敬道:“奴婢冬雪,奉了我家姑娘之命,将这些给表公子送过来。奴婢给您放进屋里吧?”
温颜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这是姑娘收藏的文房四宝,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冬雪将包袱打开,给她看。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
她托表妹把康四姑娘的文房四宝送回去,她却转头将自己库房里的文房四宝给了她?
“替我谢谢你家姑娘,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温颜道。
冬雪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露出讶异,反应过来后,忙道:“表公子快收下吧,姑娘送您的,奴婢若是带回去,定会被责怪。”说完,拿着包袱,直接进了温颜的屋子,然后放下东西,便赶紧走了。
速度快到温颜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走进屋里,看着桌上的东西,一阵头疼。
才将康四姑娘的东西送回去,表妹却又给她送了一份。
温颜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放到一旁,想着明天表妹过来,再将东西还给她。
傍晚。
温颜想到昨晚上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表哥泡壶降火的茶送去。
她今晚上可不想再体会到表哥的……咳咳,欲望了。
否则她真的会疯。
估摸着傅峥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她立即泡了一大壶的金银花茶,送去栖迟院。
她拎着茶壶刚走到院门外,便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傅峥。
看到她,傅峥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茶壶,剑眉微挑,“你今日又给我送什么?”
看到表哥,温颜便会想起昨夜的事情。
真是想不到,表哥看着威严冷峻,一副不近女色的清冷禁欲模样,但私底下却那么的……躁动。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却若无其事道:“这天气太干燥了,我今日泡了许多金银花茶,喝不完,便想着给表哥也送一壶过来。”
闻言,傅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两日,表弟为何对他这么殷勤?
“温言,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半晌,傅峥沉声问道。
温颜诧异地看着他,“表哥何出此言?”
傅峥低头理了下袖子,淡淡道:“若是有,你直说无妨,看在姑母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摆平,当然,作奸犯科之事,就不用找我了,我摆平不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上前两步,拉起他的手,然后将手里的茶壶,挂在他手上,“什么叫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今日算是领教了,告辞!”
傅峥一愣,见她怒气冲冲地要走,忙叫住了她,“等一下!”
“表哥放心,茶水里没毒!”温颜回头呛声道。
若不是怕他晚上又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祸害她,她才不会给他送凉茶。
傅峥黑眸眯起,这小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你跟我进来。”
“干什么?”温颜挑眉。
傅峥脚步顿了下,学着她方才的口气道:“放心,不会害你!”说完,他便拎着茶壶进去了。
温颜:“……”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跟了进去。
进了书房,就见表哥坐在书桌后,正在喝茶。
看着他面前放的那个茶壶,温颜放下心来。
表哥喝了降火的茶,晚上应该不会再乱来了吧?
思及此,温颜忍不住道:“表哥,这金银花茶有降火的作用,你多喝一些。”
傅峥瞥了她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子有些娘们唧唧的?
不过想到昨晚浑身躁热睡不着一事,他喝完一杯金银花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颜见状,面色微缓,表哥还是听劝的。
连续喝了三杯,傅峥才放下杯子,问道:“你明日有空么?”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我有空,表哥是有什么事吗?”
傅峥轻咳一声,淡淡道:“明日,我要去见一个人,你陪我一起去。”
温颜一听,心里有些激动。
表哥要她陪着去见的人,是朝中的大臣吧?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
傅峥见她答应了,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交代道:“明日在府里等着我,我回来接你。”
“知道了。”温颜很是开心,表哥对她还是很关照的。
虽然表哥带她去应酬,大抵是想叫她挡酒,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喝再多都不会醉,最后还是会转移给表哥,而她却能因此多见些世面。
见她脸上溢出的喜色,傅峥挑眉。
表弟为什么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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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表哥这开荤得也太早了
康府。
康紫珊正坐在屋里抚琴,这时,丫鬟拎了一个包袱进来,禀道:“四姑娘,福叔说,傅三姑娘派人把您送给温公子的文房四宝,给还回来了。”
“铮!”
康紫珊抚琴的动作一顿,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什么?”她的手按在琴弦上,不悦地看向丫鬟。
丫鬟吓了一跳,嗫嚅着重新说了一遍。
康紫珊红唇抿紧。
她送给温公子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傅慧雪手里?
傅慧雪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傅慧雪擅作主张,还是说,是得了温公子的默许?
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说明二人关系匪浅。
还有,傅慧雪派人将东西送回来的举动,也是在向她传达,温言是她傅慧雪的人,她若是识相,便别再纠缠温言。
思及此,康紫珊心头一阵不快。
她对温公子确实颇有好感,送他文房四宝,也是欣赏他的才华。
而傅慧雪今日的举动,却分明是一种挑衅。
康紫珊冷哼一声,杏眸微眯,倏而对丫鬟吩咐道:“让福叔明日再去一趟武安侯府,将东西送到温公子手里。”
“是。”
……
“啊嚏!”
温颜从栖迟院回来后,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
她没有着凉啊,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吧?
思及此,她又好笑着摇头否决了。
是她想太多了,谁没事会去议论她?
晚上,用过饭后,她看到书桌上,表妹让人送过来的文房四宝,又是一阵头疼。
表妹对她的心意,她无福消受啊。
要怎么样,才能让表妹打消对她的心意呢?
直接表明女儿身,是绝对不行的。
她还要参加春闱,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温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趁表妹没有言明心意之前,让她死心才好。
她苦思瞑想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表妹虽然对她有意,却一直没有向她坦露过心迹,她其实可以跟表妹明说,她一直把表妹当作妹妹看待,这辈子,也没有娶妻的打算。
这样,表妹应该就能死心了吧?
思及此,温颜微松了口气,打算明日表妹过来便跟她好好谈谈。
可能是她泡的金银花茶,奏效了,这一晚,温颜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再被表哥惊扰到。
翌日。
不出温颜所料,傅慧雪果然又来了西院。
不过今日她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见表哥的屋门紧闭,傅慧雪并不意外。
表哥要为明年的春闱准备,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玩耍。
可即使她都明白,但还是感到了一股失落。
她蹲在屋檐下,看着芍儿煎药。
见芍儿身段苗条,做事麻利,傅慧雪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了酸气。
“芍儿。”她忍不住唤了一句。
“什么事啊,表姑娘?”芍儿一边给炉子扇着风,一边问道。
“你……什么时候跟的表哥?”傅慧雪含蓄地问。
“三年前吧。”芍儿回道。
“你、你跟了表哥三年了?”傅慧雪眉头皱紧。
“是啊,我跟着夫人和公子有三年了。”芍儿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重新说了一遍。
傅慧雪的小脸当即冷落了下来。
三年前,表哥也才十五岁,就、就有小通房了……
表哥怎么能那么……
她哥二十六岁了,都还没有过女人呢。
表哥这开荤得也太早了。
傅慧雪心头对表哥不满,连带着看芍儿也不顺眼起来了。
如果她将芍儿打发走,表哥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两人在一起都三年了,两人肯是有感情了的。
思及此,傅慧雪心里难受极了。
温颜在屋里看书,听到表妹和芍儿说话的声音,便拿起表妹昨日让丫鬟送来的文房四宝,出了屋子。
“表妹,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温颜站在屋檐下,朝不远处的傅慧雪招了招手。
傅慧雪心里还在介意她和芍儿的关系,这时听到她喊自己,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欢喜雀跃。
她站起身来,人有些蔫蔫的,“我、我身子有些不舒坦,先回去了。”说完,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疾步出了院子。
温颜一脸诧异。
表妹今天是怎么了?
她还有话要跟她说啊。
她叹了口气,将包袱重新拎回了屋里。
罢了,只能明天再说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司九来了西院,并给了温颜一个包袱。
“什么?”温颜不解。
司九轻咳一声,回道:“是世子为表公子买的衣袍。”
闻言,温颜古怪地看着他,“表哥为什么要给我买衣袍?”
司九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能说啊。
他含糊道:“世子说,表公子的衣袍太旧了,正好方才经过成衣铺子,便顺手为表公子买了一身。表公子快去换上吧,世子在府门外等着了。”
温颜一听,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半旧袍子。
难道,表哥是怕她给他丢人,所以才给她买的新衣袍?
想到一会儿要见的达官贵胄,温颜没有多想,赶紧抱着包袱,进屋里去换了。
换完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总觉得怪怪的。
表哥为什么给她买这么花里胡哨的衣袍?
去见表哥的同僚,难道不应该穿得严谨庄重一些?
穿成这个样子,被人说不庄重,可怎么办?
温颜很是犹豫要不要换下。
“表公子,好了吗?”门外,司九见她久久没出去,不禁敲了敲门,并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表公子可得快一点了。”
温颜一听,没再犹豫,赶紧出了门。
表哥应该不至于害她。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司九看到她出来,差点笑喷。
但怕坏了世子的事情,只能死死忍住。
表公子穿这身衣袍,并不是不好看,只是这身衣袍实在太花哨了。
此时的表公子就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招摇极了。
不过表公子的容貌摆在那里,被那花哨的衣袍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俊俏风流。
温颜别扭极了。
就是从前她穿着女装时,也没穿得这么艳丽过。
一路上,下人都用惊愣的目光看着她。
温颜觉得丢脸极了,一口气跑出侯府,并立即爬上了表哥停在府门外的马车。
车厢里,傅峥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书本。
突然马车震动了下,紧接着,表弟便冲了进来。
看清表弟的模样时,傅峥被茶水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52章 这误会……有些大了
温颜见状,还好心地帮他拍了拍背,“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喝个茶水,还能呛到?”
傅峥:“……”
谁一把年纪了?
他黑眸眯起,不悦道:“我今年才二十六。”
温颜斜睨了他一眼,“二十六的年纪,很多都已经当爹了,再过四五年,就可以当爷爷了。”
傅峥:“……”
这小子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对了表哥,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种花里胡哨的衣袍?我穿着别扭死了,能不能换一件?”温颜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忍不住道。
傅峥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袍确实有些花里胡哨的,但其实表弟穿着,并不难看,相反,还有一种俊俏风流之感。
想到那什么秦小姐的爱好,傅峥安抚道:“你穿这种袍子,挺好看的,就这么穿着吧。”
温颜愣了下,讶异地看着他,表哥是在夸她吗?
真是稀奇!
想起一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表哥面前的小几上。
傅峥不解,“何意?”
“表哥能带我去见同僚,我已经很感谢了,自然不能再让表哥破费,这十两银子,是买衣袍的钱。”温颜解释道。
傅峥黑眸微垂,掩去了里面的怪异。
他总算知道表弟昨日得知他今日要带他去见一个人时,为何那么高兴了。
敢情表弟是以为,他要带他去见的是朝中大臣。
这误会……有些大了。
思忖半晌,他开口道:“表弟,其实要见的是……”
“见谁?”温颜立即追问道,心里很是好奇。
表哥这么神神秘秘的,总不会是见皇帝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呼吸一紧。
上回的装裱铺子里,她言语冲撞了皇帝,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记恨她?
若表哥今日带她见的真是皇帝,她可一定要好好赔罪才行,至少得扭转皇帝对自己的印象。
见表弟忧喜交加的样子,傅峥话到嘴边,最终改口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温颜没再追问。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温颜掀起车帘,见来的竟是琼筵楼,并不是很意外。
表哥今日要见的,就算不是皇帝,定也是朝中的大人物,自然要来琼筵楼这种酒楼,才能显示出排场。
思及此,她越发觉得身上的衣袍穿得实在是太别扭了。
一会儿见了人,就怕给人轻浮的印象。
若是那样,她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表哥,我看我今天还是不去了。”温颜踌躇道。
傅峥顿了下,淡淡问道:“为何?
“我这身衣袍,实在是不合适。”温颜苦着脸道。
“所以,你这是要打退堂鼓了?”傅峥眉头微拧,语气不悦。
温颜蹙眉,“也不是……”
“不是就行,走吧。”傅峥说完,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率先下了马车。
温颜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他后面,下去了。
刚下去,她便听到表哥在询问司九,“是在哪个雅间,问过了吗?”
“在二楼的潇湘阁。”司九回道。
傅峥应了声,回头看向温颜,“走吧。”
温颜暗暗叹了口气,跟着他上了二楼。
到了潇湘阁门外,温颜看到有几个眼熟的丫鬟站在那里。
她的记性向来好,很快想起来这几个丫鬟,是大舅母身边伺候的。
果然下一刻,她便看到那几个丫鬟向他们屈膝行礼道:“见过世子、见过表公子。”
温颜很是疑惑。
为什么大舅母身边的丫鬟也会在这里?
难道里面的是……
她才想到这里,便见其中一个丫鬟推开了雅间的门,并朝里面禀报道:“夫人,世子和表公子来了。”
只见雅间内,正对着门口的地方,竖立了一个屏风,很好地挡住了外头看向里面的视线,但隐约能看见屏风后面,坐着人。
“进来吧。”连氏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温颜心里“咯噔”一沉,豁然看向表哥。
不是见同僚吗?
为何大舅母会在里面?
傅峥轻咳一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进去吧。”
温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不……”
话没说完,表哥便搂住她的肩头,将她带了进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站在了大舅母的面前。
看到她,连氏亦感到惊诧。
但她很快想到什么,恼怒地瞪了眼儿子。
怪不得这次没有拒绝来赴约,原来是早有对策。
连氏气得银牙差点咬碎,若非顾忌着有外人在,她定要好好惩处这个逆子。
拒绝她为他准备的通房丫头就算了,连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不肯顺她的意。
温颜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表哥给坑了。
她又惊又怒,偏偏碍着屋里有外人,不好发作。
她暗暗握紧拳头,向连氏揖了一礼,“大舅母。”
“母亲。”傅峥也行了一礼。
连氏冷冷瞪了儿子一眼,又不悦地瞥了眼温颜,而后淡淡道:“你们两个,还不见过秦夫人、秦姑娘?”
屋里除了连氏,另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
温颜便同表哥一起,向妇人和姑娘问了好,“秦夫人、秦姑娘。”
“这位就是傅大人吧?”那秦夫人看到傅峥,脸上堆满了笑容。
“正是晚辈。”傅峥淡淡颔首,疏离却不失礼数。
察觉到他的冷淡,秦夫人有些讪讪的,回头竟瞥见女儿正在偷瞄温颜,心里不禁一沉,但还是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连氏也注意到了秦姑娘频频望向温颜的目光,心里恼怒,却不好发作。
“这位是晚辈的表弟,温言。”傅峥开口介绍道。
“原来是温公子。”秦夫人点点头,问道,“不知温公子如今在朝上,可是担任了什么要职?”
“晚辈这位表弟,虽暂时还没有官职,但已在准备明年的春闱了,不出意外,必定能蟾宫折桂,前程似锦。”傅峥道。
温颜听到这里,眼睛眯起。
表哥一再地夸赞她,意欲何为?
一抬头,她便对上了对面那秦姑娘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从慧雪表妹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眼神,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敢情表哥今日带她来这里,是让她做挡箭牌的?
表哥实在是太过分了。
温颜气不过,桌下的手,忍不住用力拧了一下大腿。
下一刻,没有防备的傅峥,竟失态地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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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屋中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傅峥。
傅峥:“……”
温颜心里偷笑了下,终于解气了。
表哥如此坑她,她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看着表哥眉宇间笼罩的阴霾,温颜故作关切道:“表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闻言,连氏终于回过神来,也急切问道:“是啊正之,可是哪里不舒坦?”
儿子向来识礼稳重,从不会这般失态的,今日却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喊了出来,真是怪让人尴尬的。
秦夫人的目光,则闪过一丝怪异。
都说这位吏部侍郎,向来重规矩礼数,做事严谨,一丝不苟,怎得方才却无端端地喊出声来?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否则怎么会二十六了,还不娶妻生子?
以武安侯府的权势地位,想娶什么样的姑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夫人越想越心惊,整个人如坐针毡。
秦梦是她的晚来女,她和老头子向来宝贝得紧,武安侯府门第再显赫,她也不能将女儿推入火坑呀。
面对母亲和表弟关切的眼神,傅峥若无其事道:“没事了。”
连氏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不禁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怀疑儿子是故意的。
但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她只能将疑虑和不满,压回心里,对秦夫人母女,歉意道:“让你们见笑了,正之他每日忙于公务,没有歇息好。来,喝茶。”说罢,拿起茶壶,亲自为二人斟了茶。
秦夫人便顺着她的话道:“是啊,年轻人可别仗着年纪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也别讳疾忌医,若是有什么不舒服,需及时就医才是。”
连氏:“……”
她怎么听着对方说的话,那么刺耳?
说傅峥仗着年纪轻,其实是在说傅峥年纪大吧?
还什么讳疾忌医,这是在说傅峥有隐疾?
连氏的面色,当即便冷落了下来,“秦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面色不对,秦夫人连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歉意道:“傅夫人,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才好。”
连氏冷笑了声,不客气道:“秦夫人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身体,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女儿,令千金这盯着男子看的做派,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该有的德行。”
此言一出,秦夫人面色一变,立即转头看向女儿。
果见女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温公子看。
见二人看着自己,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立即低下了头。
但一张绯红的脸,却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秦夫人险些气了个倒仰,恼怒地看向连氏,“傅夫人说话也委实太难听了,女儿家爱俏,是人之常情,若是怕别人看,就该约束家中子侄,收敛一些,别像个花蝴蝶一样,到处勾搭姑娘。”
连氏闻言,恼怒地瞪向温颜,尤其看到她身上穿着的艳丽袍子,眼神中净是嫌弃。
温颜:“……”
两人掐就掐,怎么都要扯上她?
傅峥黑眸微垂,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里面的笑意。
连氏深吸一口气。
她虽然不喜欢温言这个外甥,但也容不得别人这样说他。
面对秦夫人的指责,她冷嗤一声,不疾不徐道:“女儿家爱俏是没错,但我这外甥长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错,秦夫人难道不是应该约束自家姑娘吗?没教养的人,才会一味地要求他人,指责他人!”
秦夫人气得心口急剧起伏了一下,拉起女儿道:“咱们走!”
秦梦不愿意走,撒着娇道:“娘,饭都还没吃呢,吃完了饭再走不迟啊。”
“是啊秦夫人,来都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啊。”连氏这会儿倒是不气了,反而一脸的和善。
秦夫人的面色涨成了猪肝色。
若非眼前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她真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最后,秦夫人不顾女儿的意愿,扯着她的手,出了雅间。
但秦梦人都走到门外了,眼睛却黏在温颜身上,舍不得移开。
温颜很是尴尬,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
直到二人终于走了,连氏的目光,才看向温颜,斥道:“真是不成体统!”
亏她因为他上次在西院门外说的话,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认为自己错怪了他,他并没有攀龙附凤之心。
可才几天,他便穿得这般招摇浪荡。
想到方才那秦姑娘要黏在他身上的眼睛,连氏忍不住沉声责备道:“即便是男子,也应该自重自爱!亏你还志在春闱,穿得这般轻浮浪荡,也不怪别人瞧轻!”
温颜:“……”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也觉得万分碍眼,但轻浮浪荡的罪名,她才不要担。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说:“这袍子是表哥买给我的,我也不想穿,是表哥非要我穿的。”
傅峥眼皮跳了下,对上母亲含怒的眼神,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道:“母亲说的话,对表弟实在是有失偏颇,就像您在秦夫人面前说的话一样,长得好看,又不是表弟的错,而且这袍子,明明挺正经的,说它有问题的人,我看才是有问题。”
连氏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那秦夫人。”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怒斥道:“傅峥,你真是好样的,你拒绝我为你安排的通房就算了,今日正经来相看,你也千方百计的破坏,你还真想当打一辈子老棍不成?”
温颜目光微闪。
什么情况?
大舅母还为表哥安排了通房?
结果却被表哥拒绝了?
傅峥见母亲竟然当着表弟的面,说起了通房的事情,俊脸有丝尴尬,语气不禁略沉了几分,“母亲下次别再做那样的事情了,至于娶妻一事,我自有主张,您别再瞎安排。”
“你这个逆子!”连氏被他气到了,饭也不吃了,带着人,起身离开了。
连氏一走,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温颜忍不住觑了觑表哥的面色,心想,表哥还真是不孝,竟然直接气走了舅母。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傅峥黑眸眯起,“你看什么?”
第54章 表哥身上的龙涎香
被抓包,温颜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舅母很生气呢,表哥不用追上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傅峥反问。
温颜噎了下。
半晌,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说实在的,表哥的年岁,确实也不小了,难道表哥就没有娶妻的打算?”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呢?你又打算几时娶妻?”
“我?我没打算娶妻啊。”温颜如实道。
她怎么娶妻?
她又不是真正的男子。
没想到傅峥听了她的话,忽然凑近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她,“表弟为何没打算娶妻?姑母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他突然靠近,身上的龙涎香,钻入温颜鼻间,令她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并义正辞严道:“因为我决心一辈子投身朝廷,为朝廷、为百姓做事,娶妻太耽误事儿了。”
傅峥一怔,旋即轻嗤了声,“好大的口气,若是明年落榜了,你说的这些话,可就成笑话了。”
“我不会落榜的,一定不会!”温颜皱眉反驳道,语气和眼神都格外坚定。
傅峥顿了下,继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了声,表示肯定。
这时,琼筵楼的伙计,进来请示道:“两位客官,菜已经好了,要上菜了么?”
“上吧。”傅峥淡淡道。
“是。”伙计恭敬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不会儿,美味佳肴,便如水般端了上来。
这些菜都是连氏点的。
温颜看着满桌的佳肴,心里感慨。
没想到继秦夫人母女走后,大舅母也被气走了。
这下,要便宜她了。
她也没客气,拿起碗,为自己盛了碗龙井竹荪汤。
上回张楷请她吃饭时,也点了这道汤。
她觉得味道好极了。
盛好汤,她刚要坐下喝,想了想,又拿起表哥的碗,帮他也盛了一碗。
“表哥,这汤好喝,你尝尝。”
“嗯。”傅峥瞥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看着满桌子的菜,温颜实在怕浪费,便道:“表哥,这么多的菜,咱俩也吃不完,叫司九一起进来吃,可好?”
“随你。”傅峥淡淡道。
闻言,温颜便立即出去喊司九。
“司九,你还要斋戒么?”
司九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好半晌,他才想起来自己被世子罚半个月不准吃肉一事。
他轻咳一声,摇头,“已经斋戒完了。”
对此,温颜感到怪异,但想到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倒也能理解,便道:“那赶紧进来一起吃,表哥让我来喊你的。”
司九闻言,看了她一眼。
他跟在世子身边那么久了,对世子的性子很了解。
世子虽然对他还不错,但世子向来重规矩礼数,是不会主动叫他一块坐下吃饭的。
定是表公子求了世子。
可即使这样,司九也很开心,并没有拒绝。
琼筵楼的菜,可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那托表公子的福了。”司九拱了下手,跟着一块进了雅间。
傅峥不重口欲,且教养摆在那里,任何时候吃饭都是矜贵优雅,极有分寸,吃了七分饱,便不吃了。
反观温颜和司九,却毫不顾忌形象,吃饭像风卷残云一样。
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温颜终于放下了筷子。
司九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傅峥见温颜可惜地看着桌上还剩的菜,顿了下,想起她上回也从琼筵楼打包了饭菜回去,便开口道:“若是姑母不嫌弃,你可以将这些剩菜,带回去。”
温颜愣了下,讶异地看着他。
她确实觉得桌上还剩那么多菜,挺浪费的,但她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
不能次次都提出打包的要求。
但她没想到,表哥竟然会主动提出让她打包。
“我先去马车上等你们。”傅峥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司九忙道:“表公子,我去叫伙计拿食盒,一会儿帮你打包。”
“有劳了。”温颜感激道。
不一会儿,司九便带着干净的盘子和食盒回来了。
两人打包完饭菜后,拎着食盒下了楼。
“温兄弟!”正在这时,身后一个欣喜的声音喊道。
温颜转身看去,便见张楷从楼梯上匆匆跑了下来。
“张兄。”温颜颔首。
“我方才还以为自己看岔了,没想到真是温兄你。”张楷见到她,表现得异常高兴,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
温颜险些被他拍了个趔趄,蹙着眉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一见面,张兄就想送我去见温家的列祖列宗。”
张楷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多日不见,温兄越发好玩了。”说着,又想一拳捶到她肩上。
还好这次温颜有所准备,及时避开了。
“温公子请见谅,我哥就是一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用这样的动作来表现他见到温公子的喜悦。”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响起。
温颜一转头,便看到了脸上戴着面纱的张馨。
“张姑娘。”温颜颔首。
张馨眼睛含笑地看了她一眼,屈膝回了她一礼。
“温公子,好不容易遇上,我们去对面的天茗阁喝茶吧?”张楷兴致勃勃地邀请道。
温颜有些为难,“可我表哥还在马车上等我,今日恐怕不行,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去天茗阁喝茶。”
张楷闻言,便道:“那不如明日吧,明日下午,我在天茗阁等你。”
温颜想到对方上次请她和表妹吃了一顿饭,按礼数,她也确实应该回请,便点头答应了,“也好。”
张楷很是欣喜,同妹妹一起,将温颜送出了琼筵楼。
“不用送了,两位自去忙吧。”走到马车旁,温颜回身道。
“温兄弟,明日下午,不见不散。”张楷道。
“嗯,不见不散。”温颜点头。
“温公子,路上慢点。”张馨叮嘱道。
“多谢张姑娘。”温颜颔首,踩着司九准备好的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里,傅峥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温颜以为他睡着了,将食盒放下后,便轻手轻脚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马车徐徐行驶了起来。
温颜将脑袋靠在车壁上,正准备也歇息一下,忽听表哥低沉的声音道:“不见不散?表弟何时结识了这么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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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傅峥:表弟的脸……好滑
傅峥突然出声,把温颜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表哥看来的漆黑深沉的眼神。
“你……没睡着啊?”温颜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表哥睡着了呢。
“嗯?”傅峥嗓音微扬,显然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温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免嘀咕,表哥怎么突然有这样的闲心,管她的私事?
她心里虽然奇怪,但还是回道:“就是上回在天茗阁结识的张楷,当时表哥也见过他的。”
傅峥顿了下,“就是上次请你和慧雪吃饭的那位?”
“对,就是他。”温颜点头。
“方才同你说话的,好像还有一个姑娘。”傅峥跟着又道。
“那姑娘叫张馨,是张楷的妹妹。”温颜回道。
想到方才那姑娘言语中对表弟的关心,傅峥顿了下,淡淡道:“表弟似乎……很受姑娘家的欢迎。”
温颜愣了下,表哥是在夸她,还是在挖苦她?
她干笑道:“表哥为什么这样说?”
傅峥没有回答,目光却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表弟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又好说话,难怪会吸引那些姑娘。
温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看什么?”
傅峥收回目光,不紧不慢道:“其实秦夫人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温颜下意识地追问道。
傅峥唇角勾了下,开口道:“说表弟像个花蝴蝶一样,四处勾搭姑娘。”
温颜:“……”
反应过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表哥竟认同秦夫人说的话,说她像花蝴蝶一样,四处勾搭姑娘?
她到底勾搭谁了?
温颜很是愤慨,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气愤道:“我像个花蝴蝶一样?那还不是拜表哥所赐?”
若不是这身袍子,她也不会被秦夫人说像花蝴蝶,还遭到大舅母的嫌弃。
都是表哥非要给她买这劳什子的袍子。
她先前还以为表哥不会害她,现在想想,她真是太天真了。
表哥对她分明就是没安好心,现在竟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
温颜越想越气。
见她怒气腾腾的,傅峥兴许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轻咳一声,放缓语气道:“表弟有一副好相貌,其实跟衣袍并没有什么关系。”
温颜气极反笑,“既然跟袍子没关系,那为什么表哥要我穿这种袍子?今日的事情,表哥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亏她满心欢喜地跟着表哥来赴约,结果,表哥竟是把她当挡箭牌的。
实在是可恶!
傅峥噎住。
温颜见他不吭声了,不禁冷笑道:“表哥怎么不说话了?可要我替表哥说?”
傅峥:“……”
温颜道:“其实在雅间看到大舅母的时候,我便已经明白了表哥带我一起来的用意。
今日本是大舅母为你安排的和秦姑娘相看的饭局,表哥并不想来,但又不能违逆大舅母,所以才会带我一起来,让我穿上这么花哨的衣袍,也是想让我做你的挡箭牌,好吸引秦姑娘的目光。
这么一来,秦姑娘被我给吸引了,大舅母也不好说什么。
我说得可对?”
面对表弟咄咄逼人的语气,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黑眸眯起,“温言,你放肆!”
“是表哥欺人太甚才对!”温颜不客气道。
傅峥:“……”
“表哥无话可说了吧?”温颜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过表哥其实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的,左右人家秦夫人已经认定你是有什么隐疾,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我有什么隐疾?”
“这就要问表哥自己了。”温颜唇角微勾,很是愉悦,“反正在雅间里,我也听到了表哥失态的叫声。”
说起这件事情,傅峥眉宇间多了阴郁。
当时在雅间里,他的大腿突然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般,剧烈疼了起来,他没有防备,这才当众叫出声来。
见他黑着脸的样子,温颜很是解气。
她靠在车壁上,慢悠悠地说:“我眯一会儿,到了,劳烦表哥叫醒我。”说罢,她便怡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傅峥:“……”
他被气笑了。
看着表弟惬意悠闲的样子,他突然抬起手,在表弟脸上捏了一下。
温颜“嘶”的一声,睁开眼来,一脸错愕地看着表哥,“你捏我的脸做什么?”
傅峥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触摸到的触感,令他有些愣怔。
表弟的脸……好滑!
他知道表弟有一副好相貌,皮肤看起来也是细腻光滑,但他没想到,摸上去,是那样的细腻柔软。
是一种比丝绸还要软滑的触感。
温颜见他盯着手指,不说话,眼睛眯起,突然伸出手,也想在他俊美的脸上,捏一把。
然而她的手刚伸过去,对方便有所察觉,顺势给握住了。
“你想做什么?”傅峥抬眸。
“来而不往,非礼也!”温颜理直气壮。
傅峥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以下犯上!”
“那表哥算不算是恃强凌弱?”温颜不甘示弱道。
傅峥瞥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牙尖嘴利!”
“是表哥不讲道理。”温颜挑眉。
傅峥:“……”
正好这时武安侯府到了,温颜拎起食盒道:“看在表哥对我和娘还算关照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否则……”
“否则什么?”傅峥挑眉。
温颜心道:否则就让表哥好好吃一下苦头。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真的说出来。
“没什么。”温颜目光闪烁了下,拎着食盒,径直下去了。
傅峥拧眉。
他有种感觉,表弟心里有事情瞒着他,而且还是与他有关的。
思及此,他快速下了马车,想找表弟问清楚,结果一下马车,便见表弟跟前,站了一个中年男子。
“温公子,碰到你正好,老朽奉我家四姑娘之命,将这些重新给您送来。”中年男子恭敬道,然后将一个包袱,递到了温颜面前。
来人正是福叔,康府的管家。
温颜眉头皱起,并没有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贵府四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第56章 招惹女人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福叔闻言,正色道:“温公子言重了,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家四姑娘,也只是为了感谢温公子上次的帮忙罢了,还请温公子别为难老朽才好,温公子若是不收,老朽回去,定要被四姑娘责怪办事不力了。”
温颜并不为所动,“抱歉,福叔,我真的不能收四姑娘送的礼,还请带回去,相信四姑娘是个明理之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责怪您的。”
福叔见她坚决不肯收,很是忧愁,正好见傅峥过来了,连忙道:“傅大人,还请帮忙劝劝温公子,收下这些薄礼。”
他上次在老爷的书房见过傅峥,事后也听老爷提起过,他就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吏部的侍郎,傅大人。
傅峥自然也将他认出来了,知他是康府的下人。
“这是本官表弟的事情,他既不想收,本官劝也没用,你还是带回去吧。”说完,看向温颜,“时候不早了,还不进去?”
温颜反应过来,不再管福叔了,直接进了府门。
傅峥也没再逗留,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福叔叹了口气,只能将包袱,原封不动地又拎回去了。
温颜进了府后,见福叔走了,不由松了口气,看向傅峥,刚要开口道谢,却听表哥淡淡道:“看来前头说的话,并未冤枉你。”
“什么?”温颜听得满头雾水。
“表弟这招惹女人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
温颜:“……”
反应过来,她急忙辩解道,“我没有招惹康四姑娘,我……”
“表弟不必解释,其实那也是一种本事。”傅峥淡声打断了她的话,“不过康家的姑娘,太后很是中意,有可能会被选为皇后,表弟自己慎重一些,莫因此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温颜听到这里,心头一凛。
太后中意康家姑娘做皇后?
她连忙向傅峥揖了一礼,“多谢表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傅峥“嗯”了声,没再多言,径直朝栖迟院走去了。
想到表哥说的话,温颜面色凝重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原来太后已看中了康家的姑娘。
不过想到自己与康四姑娘也没怎么接触过,不禁松了口气。
温颜拎着食盒,慢悠悠地朝西院走去。
“温言!”
就在她走到西院门口,要进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温颜回头,见是田秀丽,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真是没想到,你一个男人,竟然那么小肚鸡肠,不过是一点小事,就在外祖母和大舅母面前,搬弄是非,说我跟娘的坏话!”田秀丽一走近,便冷嘲热讽。
听到这里,温颜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挨了外祖母和大舅母的训啊,可你挨训,是你的事情,你找我做什么?”
田秀丽面色难看道:“若非你在她们面前搬弄是非,她们能找我和娘的麻烦吗?”
“我搬弄了什么是非?”温颜一脸可笑地看着她。
田秀丽噎住。
温颜见状,冷笑道:“外祖母和大舅母自己有眼睛,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根本用不着我说什么。
有句话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
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以为能瞒天过海,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要自己承担。
若是不服气,你找她们就是,你找我干什么?还是你以为,我比较好欺负?”
说罢,她放下手里的食盒,捏了捏手指。
“你、你干什么?”田秀丽见状,不禁倒退了两步。
温颜冷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你、你还想打我?”田秀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很快又想起上回在西院被对方踹倒一事,忍不住又退后了一步。
这温言,是真的一点男人的风度都没有,他是真的会打女人的!
温颜冷冷看着她,“你上回往我头上泼脏水一事,我都还没找你好好算账,你倒是倒打一耙,先找起我的麻烦来了,你敢惹我,我才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照打不误。”
田秀丽面色青红交错,惊怒交加。
她和娘今日被外祖母派人叫来傅家,还以为有什么好事,结果一来,便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外祖母还要求她跟娘亲向姨母道歉。
她和娘亲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给姨母道歉?
反而是姨母和温言这对母子,才真是心机深沉,那日的事情,他们自己也有错,却仗着住在傅家的便利,在外祖母和大舅母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
害得她和娘被二人给训斥得狗血淋头。
尤其是大舅母,竟然对她说,若是再敢心术不正,在傅家耍手段,以后便别来傅家了。
田秀丽越想越气,忍不住歇斯底理地喊道:“你打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那也好过你,连人都不做得好!”温颜嘲讽道。
“温言,你害我和娘在外祖母她们面前丢了面子,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瞧!”田秀丽撂下狠话,便转身跑了。
“神经病!”温颜冷嗤一声,未作理会,拎着食盒进了西院。
经过几天的休养,傅氏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看到温颜进来,有些错愕,“你怎么穿成这样?”
芍儿也笑嘻嘻地说:“挺花哨的,不过公子长得好看,穿这身,也不难看。”
温颜脸一黑,将手里的食盒塞给了她,“琼筵楼打包回来的饭菜,去热一下,叫上李妈妈,你们三个一块吃。”
芍儿闻言,吸溜了下口水,连忙拎着食盒出去了。
傅氏问道:“怎么又去琼筵楼了?”
“是表哥叫我一起去的。”温颜见她走路还有些费劲,便将她扶到床上坐着。
傅氏的伤还没完全好,并不敢完全坐下,只能侧身坐着。
“你们去做什么了?”她好奇问道。
“大舅母为表哥约了一个姑娘相看,表哥并不乐意去,但又不好违逆舅母的意思,便喊我去当挡箭牌。”说起这件事情,温颜还有些忿忿的,搁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又用力拧了一下。
“你拧自己做什么?”傅氏看到她的动作,急忙拉住她的手。
第57章 喝花酒,被表哥撞上
温颜讪讪道:“我……拧着玩儿的。”
傅氏嗔道:“哪有人拧自己玩的?你不疼啊?”
温颜摇头,“不疼啊。”
“胡说,怎么会不疼?”傅氏丝毫不信,还以为女儿是因为春闱快到了,压力倍增,才会有这样的自残行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道,“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见娘亲误会了,温颜忙道:“我真的不疼,我又不傻,不会真的拧自己的,而且我并不担心春闱,我有把握呢。”
“那就好。”傅氏放心了些。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自己的屋里看书去了。
翌日。
温颜如约去了天茗阁。
天茗阁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京中文人雅士都喜欢聚集在此,加上这段时间,各地的举子都汇聚在京城,因此天茗阁每日都爆满。
温颜到时,天茗阁门外,客人络绎不绝。
“温兄弟,这里!”等候在门外的张楷,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即朝她挥手打招呼。
温颜见状,正要朝他走去,却在这时,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也正要进去。
温颜走得急,一不小心,便跟为首的一个书生,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温颜急忙稳住身形,开口道歉。
那为首的书生,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抬手拍了一下肩膀,冷淡道:“没事。”话落,便与同伴一块进去了。
温颜眉头蹙了下,那人嘴上说没事,但动作却极尽嫌弃。
不过确实是她先撞上人家的,纵使对方的行为,让人有些不舒坦,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兄弟,你没事吧?”张楷走了过来,关切问道。
“我没事。”温颜摇了摇头。
“那我们进去吧,我已订好了雅间。”张楷道。
温颜一听,有些歉意,“说好了是我请的,却让你费心张罗。”
张楷笑道:“谁张罗,又有什么打紧?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那么见外。”
温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想着一会儿走时,自己把账结了便是。
两人上楼时,又与那书生碰到了,那书生的目光淡淡扫了温颜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进了隔壁雅间。
“方才那人叫沈熤,听说是云州此次乡试的解元,来京城这段时间,声名鹊起,很多人看好他,说他必然是明年春闱的状元。”进了雅间后,张楷突然对温颜道。
温颜怔了下,“他就是云州乡试的解元?”
还真是巧。
在云州时,她其实有听过沈熤的名字,但并没有见过他。
乡试放榜的次日,官府设了鹿鸣宴,宴请中榜的举人、考官等同叙,不巧的是,那日她感染了风寒,便没去赴宴,所以也就没见过沈熤。
张楷挥手让伙计退下后,拎起茶壶,为温颜倒了杯茶,而后才道:“是,这段时间,沈熤时常出入这天茗阁,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举子,都以他马首是瞻,我观察了他几日,发现此人确实不简单,恐怕会成为温兄弟明年夺取魁首的劲敌!”
温颜听后,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她从来没想过要考状元。
她只要能中榜就行。
对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三年来,她虽然日夜苦读,又侥幸在此次的乡试中,考得了第二名,但乡试如何能与春闱比?
来参加春闱的,可都是各地的佼佼者,比她出众的,大有人在。
“张兄太抬举我了,我与那位,相差甚远,与他争夺魁首,我还不够格。”
张楷宽慰道:“温兄弟切勿妄自菲薄,我这人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在我看来,你的实力远在那沈熤之上。”
温颜被他逗笑了,“张兄这话可千万别往外说,否则就要贻笑大方了。”
说到这里,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她哥哥还在,倒是能与沈熤一较高下。
只可惜……
温颜眸底掠过黯然。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远不及哥哥的一半优秀。
察觉到她的失落,张楷还以为她是被沈熤慑住了,便拍着她的肩膀道:“温兄弟,你可别被我方才说的那些话,给唬住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反正我看好你。”
“多谢张兄。”温颜回过神来,诚恳道。
“温兄弟,距离春闱,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也别太有压力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放松,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张楷道。
温颜没有多想,点点头,“也好。”
喝完茶,已经是傍晚了,下了楼,温颜抢先去结了账。
张楷本要制止的,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反正一会儿,他还要带温兄去松快一番。
“张兄,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上了马车,温颜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张楷笑眯眯地说。
温颜闻言,便没再多问。
对方对她诚意拳拳,她能感觉到,自是不会怀疑对方接下来要带她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
马车在一座楼宇前停下时,天已经黑了。
下了马车,张楷比了个请的手势,“温兄弟,进去吧。”
温颜点点头,刚要进去,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迅速抬头,便看到了门楣上方的花满楼三个大字。
她再迟钝,也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地方,是烟花之地。
她的面色顿时绿了,“张兄带我来这里是何意?”
张楷见她面色难看,忙解释道:“温兄弟别误会,我们来这里,不做什么,就只单纯地听听曲儿,放松一下。”
温颜:“……”
她嘴角抽搐了下,“去哪里放松不好,非要来这种地方?”
张楷轻咳一声,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温兄弟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其实这种地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里面的姑娘多才多艺,多得的是文人雅士,慕名前来,我们只是进去听曲儿,又不做什么,温兄弟倒用不着那么排斥。”
温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张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要走,却在这时,原本站在门边的两个姑娘,已经热情地迎上前来,“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花满楼吧?我们花满楼的姑娘,多才多艺不说,还个个漂亮温柔,定会令您满意的,公子快些跟我们入内玩吧。”
说话间,那两个姑娘已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温颜的手臂。
温颜吓了一跳,正要挣脱她们的手,这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口哨声,紧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道:“老傅,那不是你家中的表弟么?”
第58章 看起来像个老手
听到这句话,温颜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不会那么倒霉,遇到傅峥了吧?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蹲低身子,企图借那两位姑娘,遮挡自己。
然而她才蹲低了些,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表弟这是想钻姑娘的裙底吗?”
温颜:“……”
那人的嘴怎么那么欠啊?
温颜有些火冒三丈,索性站直了身子。
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可是什么都没做。
她才这么想着,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表弟好雅兴,不在府里读书,却跑这儿消遣来了?”
来人正是傅峥。
对上表哥那双没有笑意的眸子,温颜心里将张楷臭骂了一顿。
这家伙真是要害死她了。
好端端地做什么带她来这种地方?
她的清誉啊……
面对表哥威严慑人的模样,她强自镇定地打着招呼,“表哥,好巧啊,怎么你也来喝花酒吗?”
不等傅峥说话,前头那个声音,继续欠揍地说:“老傅,你家这位表弟,倒是比你懂乐子,还晓得来这花满楼消遣,一看就是老手,可比你有趣多了。”
温颜:“……”
她哪里像是老手了?
她有些怒,转头看去,就见那说话之人,正是上回在外祖母寿宴上见过的陆廷之,表哥的好兄弟。
“陆世子可别坏我的清誉,我这是第一次来,而且此前并不知道朋友要带我来……这里消遣。”
“温表弟莫要慌张,寻欢作乐、纵情声色,乃是男人的天性,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同是男人,我能理解。”陆廷之安抚一笑。
温颜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听得很是生气,驳斥道:“陆世子此言差矣,寻欢作乐,并不是所有男人的天性,这分明是那些行为不检点的男人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陆廷之:“……”
他摸了摸鼻子,他怎么觉得温表弟是在骂他?
见表弟一脸的愤慨,傅峥垂眸打量了她一眼,面色微缓,倏而朝那两个姑娘道:“松手!”
淡淡的两个字,却让那两个姑娘感到了莫名的威压,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温兄弟,既然今日这么凑巧,还遇到了你表哥,不如由我做东,请几位一起进去喝几杯酒?”这时,张楷搓着手上前道。
“不……”
“那就让张公子破费了。”
温颜和傅峥同时开口。
听到表哥说的话,温颜愕然不解地看向他。
“既然没来过,进去见识一番也好,免得你心里老是惦记。”傅峥淡淡道。
温颜:“……”
不是,她什么时候惦记了?
她刚要为自己辩解,可表哥却率先进了花满楼。
陆廷之伸手勾住她的肩膀道:“温表弟,今日真是托了你的福了,老傅为了你,竟然也会踏足这种地方了。”说完,便松开温颜,快步追上了傅峥。
温颜:“……”
什么叫表哥为了她,竟然会踏足这种地方?
说得表哥好像从没来过似的。
那他们方才为什么会出现在花满楼门外,他们难道不是正打算进去的么?
“温兄弟,我们也进去吧。”张楷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温颜只好点了点头,跟在后面,一块进去了。
张楷要了一个很大很奢华的雅间,还叫了花满楼最漂亮的姑娘伺候,又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面对满屋子的美人,温颜如坐针毡。
被安排到温颜身边伺候的姑娘,察觉到她的僵硬,竟“噗哧”笑出声来,“公子怎得这般拘谨?奴家又不会吃人。”说罢,又往温颜身边凑近了一些。
温颜:“……”
她抬起袖子扇了扇风,眼神游移,“是太热了,姑娘你……别凑那么近。”
见她这个样子,陆廷之和张楷都“哈哈”大笑起来。
“温表弟放松一点,这些姑娘,不会吃人的。”
“是啊温兄弟,你别紧张,今日本就为了来放松的。”
傅峥坐在一旁,虽没说话,但黑眸中,却隐约划过一丝笑意。
他神色冷峻威严,即使不说话,身上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
那些姑娘,纵然个个心猿意马,却没一个敢往他跟前凑的。
温颜见状,便有些羡慕和佩服。
不愧是上位者,一个眼神,便能让旁人胆怯,不敢造次。
忍不住的,她起身走到了表哥身旁的位置坐下,果然那些个姑娘,没一个敢跟过来的。
温颜刚要松口气,忽听表哥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怕什么?”
“我没怕啊。”温颜摇头,矢口否认。
“没怕,你跑什么?”傅峥淡淡道。
温颜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表哥身旁的位置,可是风水宝地,我沾一沾,说不定能沾到些好运。”
傅峥闻言,轻嗤一声,倒也没有赶她。
“温表弟,上回傅老夫人的寿宴上,说好了咱们要好好喝几杯的,结果你却跑了,今日趁此机会,咱们好好喝上几杯?”这时,陆廷之端起手里的杯子道。
温颜果断拒绝了,“今日怕是只能辜负陆世子的美意了,我今天不能喝酒。”
开玩笑,表哥就坐在身边,她一喝酒,表哥势必会发现,她与他共感一事。
“为何?”
“家母对我向来管教甚严,我这么晚了喝酒,回去势必会被家母责罚,还请陆世子见谅。”温颜苦笑道。
陆廷之戏谑道,“温表弟已经是大人了,令堂未免管得太严了一些。”
“让你见笑了,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自是管得严一些。”温颜道。
“那就少喝一点,令堂应该不至于那么严苛。”陆廷之又道。
“改日吧,改日若是有机会,我定请陆世子好好喝上一回酒,但今日确实不行,家母前些日子,受了伤,这会儿还没痊愈,实在不好叫她为了我大动肝火。”温颜强自镇定道。
陆廷之闻言,只能作罢,转头与张楷喝起了酒。
两人喝了一会儿,便要一起敬傅峥。
傅峥刚端起酒杯,却被温颜制止了。
“表哥也不喝了吧,都那么晚了,而且空腹喝酒伤身,你不如多吃些菜。”温颜说着,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些菜。
傅峥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温颜一脸诚恳地回望着他。
傅峥顿了下,没说什么,放下了酒杯。
陆廷之好笑地说:“温表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被令堂管就算了,怎么反倒管起你表哥了?老傅也是,竟然叫小表弟给拿捏住了。”
第59章 亲密接触
温颜:“……”
她刚想解释,就见表哥淡淡扫了陆廷之一眼,“你话太多了!”
“行,是我多嘴了,反正你乐在其中,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廷之说完,端起酒杯,与张楷碰了一个。
温颜听得尴尬不已。
这陆廷之怎么那么爱乱说啊?
什么叫乐在其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跟表哥也没做什么呀。
她忍不住觑了觑表哥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递给他,“表哥,吃菜。”
傅峥扫了她一眼,没有伸手拿筷子,“不吃。”
“为何?”温颜不解。
“脏。”傅峥薄唇吐出一个字。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哪里脏了?”
“哪里都脏。”傅峥淡淡道。
温颜顿了下,还以为他是嫌弃这外头的筷子不干净,便拿出帕子,将筷子仔细擦了一遍,然后重新递给他,“我擦干净了,现在不脏了。”
傅峥垂眸看着她,见她是真的不懂,薄唇抿了下,低声道:“听过花柳病么?”
“花柳病?”温颜愣住,“那不是……脏病么?”
傅峥没回答,而是道:“知道那病是哪里来的?”
温颜结结巴巴道:“青、青楼,可是那种病,不是要、要……”
“要什么?”傅峥垂眸看着她。
对上表哥漆黑深沉的眼睛,温颜的脸烫了下,摇摇头,“没什么。”
傅峥瞥了她一眼,忽然道:“也许你坐过的这张椅子,是染了那种病的客人坐过的。”
“什么?”温颜吓得叫出声来,人也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正在喝酒的陆廷之和张楷,都被她的大叫声给吓了一跳。
“温表弟,你屁股被扎了吗?”反应过来,陆廷之戏谑道。
“温兄弟,你怎么了?”张楷则关切道。
温颜:“我、我……”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屋中的那些姑娘,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
这些姑娘每日都要接待那么多的客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其实已经得了……花柳病?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方才吃进去的东西,很是恶心。
她急忙拉起傅峥的手道:“表哥,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傅峥瞥了眼她握上来的手,顿了下,淡淡地“嗯”了声,便起身跟着她朝外走去。
“喂,你们去哪里?”陆廷之见了,急忙喊道。
“表弟他有些不舒坦,我先送他回去,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早些回去。”傅峥淡淡回了一句,同温颜出了雅间。
陆廷之和张楷闻言,有些扫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出了花满楼,傅峥淡声提醒,“表弟可以松手了么?”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他的手。
她回头看向身后灯火辉煌的花满楼,以及络绎不绝的客人,心里有些发毛。
她只待了那么一会儿,应该不会沾染上什么脏病吧?
她下次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衣袍。
傅峥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这小子下次应该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吧?
“走吧。”傅峥淡淡说罢,便径直走向停在街对面的马车。
温颜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上了马车,她才缓过来,只觉得肚子很饿。
她刚才在花满楼只吃了一点东西。
想起表哥也没吃东西,她忍不住开口道:“表哥,我们去吃东西吧。”
“吃什么?”傅峥随口问道。
“就吃上回吃过的那家羊肉面摊,好不好?”温颜生怕他拒绝,问得很谨慎小心。
傅峥想起上回的经历,心里是排斥的。
即便那面的味道还不错。
可见表弟眼神希冀地看着自己,他顿了下,终是没有拒绝,“嗯。”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兴冲冲道:“表哥你真好。”说着,拉起车帘,对外面赶车的司九道,“去羊肉面摊。”
司九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是。”
到了那家面摊,看着油腻的桌椅,傅峥抬手揉捏了下眉心,不懂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拒绝?
“老板,三碗羊肉面,其中一碗不要加芫荽。”温颜点完面,一转头,见表哥还杵在外面,立即想到什么,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确定干净了,才走过去,将人拉进来。
“表哥,凳子我已经擦干净了,你放心坐吧。”
傅峥看了她一眼,依言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老板便端来了三碗面。
“下雪了。”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三人朝外看去,果见夜空中飘起了雪花。
“怪不得这么冷,原来下雪了。”温颜说着,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的面汤,顿时觉得胃里暖和极了,身上也暖了一些。
司九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面汤,喝完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他忍不住道:“下雪的天,能吃上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真是一件让人满足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温颜认同地点了点头。
傅峥没有说话,他低头吃起了面。
这回,他将一碗面都吃完了。
温颜见了,很是欣慰,表哥终于不浪费食物了。
吃完了面,三人便打道回府了。
到了定国公府门外,雪渐渐地下大了,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温颜刚掀起车帘,一片雪花被风卷着,吹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件大氅,忽然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愣了下,回头看去,便对上了表哥的眼睛。
傅峥顿了顿,收回手,“身子骨如此弱,大氅给你披着。”说罢,他便弯腰出了车厢。
温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又用手去摸了摸。
大氅上还有表哥身上的体温,披在身上,真是暖和极了。
她确实很怕冷,所以也没有矫情,拢好大氅后,便也下了马车。
只不过表哥的大氅,实在太大太长了,她披在身上,都直接垂到地上了。
她走路时,不得不用手提起两边的下摆。
但顾此失彼的后果是,她没留神脚下,脚底一打滑,整个人摔在了雪地里。
“啪!”
傅峥听到声响,转头看去,竟见表弟狼狈地趴在雪地上。
他愣了下,唇角微勾,明知故问道:“表弟趴在地上做什么?”
温颜强行挽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雪太白、太软了,让人忍不住想跟它来个亲密接触?”
第60章 傅峥:庸医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原来表弟还有这样的雅兴,那我不打扰了,你继续跟这雪进行亲密接触吧。”
温颜:“……”
见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去了,她只得悻悻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她还以为表哥至少会拉她一把的。
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慢腾腾地回了西院。
刚进院子,便看到娘亲站在屋外。
她疾步走了过去,“娘,下雪了,你怎么还站在屋外?快进去,别着凉了。”说着,便将人给搀进了屋里。
芍儿无奈道:“夫人见公子一直没回来,很是担心,奴婢劝也没用。”
“娘,我又不会有事情,下回我没有回来,你也不用担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可别又着凉了。”温颜蹙着眉道。
傅氏柔声道:“我身上穿得厚,不会着凉,反倒是你,手冻得跟冰柱一样。”说着,赶忙将一个手炉,塞进她手里,“快暖暖手,别着凉了。”
“知道了。”温颜点点头,将身上的大氅取下来,放到一旁,然后抱着手炉,坐在娘亲身旁,问道,“李妈妈怎么没在?”
“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哪能天天将她拘在这里,便让她回去了。”傅氏回道,注意到那件大氅,问道,“这大氅是谁的?”
“是傅峥表哥的。”温颜回道。
“你跟傅峥一块回来的?”傅氏好奇问道。
“是。”温颜点头,不敢说跟表哥一起去逛青楼一事。
好在傅氏也没多问。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了自己的屋里。
芍儿为她端来了热水泡脚,又在屋子里生起了炉子。
“芍儿,你别忙了,天气冷,你也早些回屋歇息。”
芍儿点了点头,“那我回屋了。”
“嗯。”
泡完了脚,温颜将水拿出去倒了。
收拾好后,她便钻进了被子里。
兴许是天气冷的缘故,这一晚,她睡得比较沉,翌日早上,自然而然地起晚了。
刚洗漱完,她突然感觉到小腹蹿过一阵暖流,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亵裤一片濡湿,她心里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她的信期到了?
意识到这层,她立即低头检查了起来。
当看到亵裤上的血迹时,她眼皮跳了下。
以往她的信期来时,会腹痛难耐。
但今日,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到与表哥共感一事,她突然很是心虚。
此时吏部署衙。
傅峥下朝后,便直接来了署衙,并与底下的官员,商议起了官员升任的事情。
然而议事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腹中一片绞痛,手足亦是畏冷起来,腰腹更是酸胀难耐。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傅峥眉头皱紧,搁在膝上的手,也用力攥成了拳头。
“傅侍郎这是怎么了?”有官员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无……事。”傅峥俊脸苍白,强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
直到议完事,他才到后堂去躺了一会儿。
然而那股痛意,并没有减缓,反而在加剧。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便叫来了司九,“回府。”
司九被他苍白的面色,给吓到了,忙上前搀抚他,“世子这是怎么了?”
傅峥疼得说不出话来。
“属下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司九担心道。
“先送我……回府。”傅峥疼痛难忍。
司九只好先将他送回了武安侯府,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去请了大夫来给傅峥诊治。
大夫把过脉,又问了一些问题后,面色倏然古怪起来。
“大夫,我家世子这是得了什么病?”司九急声问道。
大夫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傅峥,迟疑了一下,才道:“大人这症状,像极了妇人行经时的腹痛……”
傅峥本就痛得难受,听到这里,额角青筋一跳,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庸医!”
司九也斥道:“许大夫,你简直一派胡言,我家世子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妇人的行经腹痛?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许大夫很是尴尬。
对于诊断出的结果,他也觉得很莫名。
他行医那么多年,从未碰到如此怪事。
但从诊脉结果,及傅世子的症状来看,确实像是妇人行经时的腹痛啊。
可傅世子明明是男子,如何会有妇人行经的腹痛?
许大夫想不通。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后,谨慎道:“许是、许是老朽诊错了,不如世子请宫中的太医再来诊断看看?”
傅峥疼得说不出话来,见他诊不出自己身上的问题,便摆了摆手,令他退下。
司九恼怒地将许大夫送出了门,“许大夫,你是不是故意开涮我家世子的?”
许大夫很是委屈地说:“老朽岂敢?你莫要冤枉老朽,从世子的脉象来看,确实像……算了,你给世子冲些红糖水喝喝看,另外,世子手足冰冷,得多放几个汤婆子到被子里,世子身体暖和了,兴许那些症状,就会减轻了。
若是还不放心,便赶紧去请太医给世子再瞧瞧。”
送走了许大夫,司九面色古怪地回了栖迟院,妇人才喝红糖水吧?
而且世子身强体壮,向来不畏冷的,往世子的被子里塞汤婆子,他怎么想,怎么古怪。
进屋后,见世子裹在被子里,俊脸仍是雪白一片,司九不禁很是担心,便开口请示道:“世子,要不要属下再去请个太医来看看?”
傅峥没说话,盯着帐子的目光,却冷得慑人。
司九见状,小心翼翼地再次请示,“世子?”
傅峥回过神来,薄唇吐出的话,如雪般冰冷,“不必!”
司九闻言,只好道:“那……属下去冲杯红糖水给您喝?许大夫说,喝红糖水,能缓解些疼痛,另外,属下叫双瑞去准备些汤婆子给您暖……”
他话音未落,便见世子眼神如利刃般看了过来。
司九余下的话,梗在喉咙,没再说出口,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是、是许大夫交代的……”
傅峥闭了闭眼,沉声命令道:“继续去查那晚的女人,将那晚去过别院的贵女,以及附近村庄的村民,都再重新查一遍,若是还查不到,便扩大范围去找!”
司九听到这里,很是诧异。
世子不是说不用查了么?
怎么突然又要叫他查?
思及此,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愕。
所以,世子今日会有妇人行经的症状,是跟那晚的女人有关?
是那个女人来月信了,世子才会这么疼?
又或者是那个女人故意作祟,整世子的?
第61章 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一年会来十二次
司九满心疑惑。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晚世子睡的确实是女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是男人。
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了,睡完世子,就跑掉了。
或者,那个女人是山中精怪?
但是山中精怪,应该不会有月事这样麻烦的事情吧?
不过也有可能世子身上的那些妇人行经时的症状,是山中精怪作祟,给搞出来的?
一瞬间,司九想了很多。
“还不去?”傅峥见他杵在那里,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司九回过神来,问道:“世子还难受么?可要属下先给您冲杯红糖水?”
傅峥没说话,目光冷凉地看着他。
司九悻悻道:“属下马上去查。”
然而他刚出栖迟院,就看到在院门前徘徊的温颜,他顿时惊讶道:“表公子怎么过来了?”
温颜正在想事情,他乍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后,拍着臂弯里挂着的大氅道:“我把大氅给表哥送回来,表哥有在么?”
“在。”司九点头,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世子今日身体不爽利,脾气不甚好,表公子若没什么事情,还是改日再来吧,免得被世子……迁怒。”
世子现在心情不佳,谁往前凑,谁遭殃。
他也是看在表公子请他吃了几回羊肉面的份儿上,不忍心表公子受气,这才提醒的。
温颜听到这里,目光微闪,看来被她猜对了。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疼痛,真的全部转移到表哥身上去了。
她想象了一下表哥面色苍白,腰腹酸疼,腹痛难忍,手足畏冷的模样,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果断地将大氅,塞到了司九手里。
“既然这样,我就不进去了,劳你帮我把大氅还给表哥。”
说完,她便赶紧转身回西院了。
自从前两年第一次来葵水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在月信期间,这么轻松自在。
虽然她还是会流血,可那些来月信时折磨她的所有症状,她都感觉不到了。
一时间,她既是心虚,又是好笑。
表哥一个大男人突然有那些症状,也怪不得他脾气不好。
司九没想到表公子那么听劝,竟然真的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大氅送进了世子的屋里。
傅峥躺在床上,明明身上盖了很厚的被子,但手脚依然冰冷一片,好像怎么睡都暖和不起来。
这种情况,是他从没有经历过的。
他的俊脸笼罩了一层阴霾。
即便通过此事,他知道了那晚与他在一起的那人,是个女子,而不是什么男人,他心情依旧不轻松。
他听说女人的月事,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一年会来十二次。
那便意味着,他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种折磨,一年,会有十二次这种痛苦的经历。
傅峥的面色,越想越难看。
那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不好好调理身体?
他比任何时候,都迫切想将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司九进屋后,本想悄悄地放下大氅,就退出去的,谁知还是叫世子给发现了。
“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傅峥忍着疼痛,沉声问道。
对上世子那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神,司九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是表公子,表公子刚刚过来了,但没进来,他托属下将您的大氅拿进来。”
“他人呢?”傅峥蹙眉。
“表公子还有事,先回去了。”司九扯了一个谎,心虚地不敢看自家世子的眼睛,可万万不能叫世子知道,是他将表公子劝走的。
好在傅峥被疼痛折磨着,也没有多问,而是吩咐道:“叫双瑞多生几个炭盆。”
司九暗暗松了口气,急忙应了下来,“是。”
看来世子现在疼得厉害,也冷得厉害,竟然破天荒地吩咐多生几个炭盆。
他正要退出去之际,忽听世子在身后沉声交代道:“今日的事情,不准声张出去!”
“世子放心,属下绝对不会泄露分毫。”司九正色道,心里却思索着方才自己与表公子说的话,应该没有透露什么吧?
温颜回到西院后,便叫芍儿帮忙冲了一碗红糖水。
以往她来月事时,总是疼得厉害,娘亲便会为她准备红糖水和汤婆子。
虽然她现在不疼了,但想到表哥会疼,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所以在喝完红糖水后,她便抱着汤婆子钻进了被子里,打算坐在被子里看书。
希望她做的这些,能让表哥好过一点。
傅氏听说温颜叫芍儿为她冲了红糖水,便知道她来月事了,顿时紧张极了,急忙来她的屋里看她。
一进屋,就看到她坐在床上,捧着书本在看,顿时着急道:“颜颜,你身子不舒坦,就别看书了,还是赶紧躺下歇息吧。”
温颜见娘亲这么担心,只好解释道:“娘,我现在不会疼了,不要紧的。”
“不疼了?”傅氏诧异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是真的不疼了。”温颜肯定道,“否则我哪还坐得住?”
傅氏闻言,惊讶极了。
从前女儿每次来月事,都疼得受不了。
但又怕暴露女儿身,所以都不敢请大夫给她瞧。
可现在,女儿竟说她不疼了。
而女儿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精神看起来倒的确还不错。
“真的不疼了?”傅氏有些难以置信。
“对,不疼了。”温颜说着,顿了下,为了增加自己说的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定是现在吃得好了,身体变好,才不会疼的。”
见她不像说假,傅氏很是高兴,“定是得了菩萨的保佑。”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但也没说什么,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那你看书吧,看累了,便躺下歇息,别勉强自己。”傅氏叮嘱道。
“知道了。”温颜答应了下来。
想起一事,她问道:“对了娘,这两天怎么没看到慧雪表妹?”
她还打算跟表妹说清楚的。
结果这两天都没看到她人。
听她问起,傅氏这才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傅慧雪几乎每天都会来西院。
但这两天都没过来,确实挺奇怪的。
虽然慧雪不过来是好事,说不定慧雪已经改变了对颜颜的心思。
但慧雪对她们母女二人那么好,这两天没过来,她不禁有些担心慧雪是不是生病了。
第62章 表哥竟然不打算娶妻
想着,她开口道:“我上次给她做的披风做好了,我现在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是不是有事情。”
温颜一听,忙劝阻道:“外头又下雪了,娘亲伤势未痊愈,还是别去了,改日再去吧。”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日日闷在屋子里,都要把我闷坏了,栖霞院不远,我去看看,就回来了。”傅氏坚持道。
温颜想了想,没再阻止,叫来芍儿,让芍儿陪娘亲一块去。
栖霞院。
傅慧雪这几天心情不好,提不起精神,整日待在院子里,哪都没去。
自从知道芍儿和表哥在一起那么久,她心里便很不舒坦,还有些……吃味。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但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
尤其芍儿都跟了表哥三年了。
她想让表哥将芍儿送走,但又怕惹表哥生气。
她正心烦意乱的时候,迎春进来禀报道:“姑娘,大姑奶奶来了。”
“大姑母?”傅慧雪一愣。
“正是。”迎春点头。
“快让她进来。”傅慧雪忙道。
很快,傅氏便进来了,身后跟着芍儿。
傅慧雪本来很高兴的,却在看到芍儿时,小脸立即冷落了下来。
傅氏见她整个人有些憔悴消瘦,顿时吓了一跳,“雪儿,你怎么这么憔悴,可是生病了?”
傅慧雪闻言,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没有,这些天有些……食欲不振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食欲不振?请大夫看过了么?”傅氏关切问道。
“小问题罢了,不碍事的。倒是姑母,您身子好些了么?今日怎么会过来?”傅慧雪说着,扭头吩咐丫鬟,将椅子垫厚一些,然后才搀了傅氏坐下。
傅氏被她的贴心,给暖到了,拍着她的手道:“我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前些时候给你做了一件披风,已经做好了,正好有空,便送过来给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说着,她便伸手从芍儿手里拿过披风,递给傅慧雪。
傅慧雪闻言,看向她手里的披风,有些受宠若惊,“姑母特地为我做的?”
“嗯。”傅氏点点头,“我和阿颜得了你那么多关照,知你什么都不缺,我唯有这手艺,还拿得出手,便寻思着给你做了一件披风。”
“谢谢姑母,我很喜欢。”傅慧雪欢喜地说着,伸手接过了披风。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还有一个帽子,帽子的周围还镶了白色兔毛,又暖和,又漂亮。
傅慧雪迫不及待地将披风展开,披在了身上,还戴上了帽子。
她本就长得漂亮,被大红的颜色一衬,显得更加明艳大方。
“姑母,我好喜欢这件披风。”傅慧雪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欢喜得不得了。
“你喜欢就行。”傅氏放下心来。
傅慧雪是侯府嫡女,生来便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什么都不缺,她还怕对方会不喜欢呢。
这时见傅慧雪真心喜欢的模样,她既高兴,又满足。
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这女红方面,算是她的擅长,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看着小姑娘,活力四射的身影,傅氏脸上满是慈爱。
若是她的颜颜披上这样的披风,必然也美极了。
只可惜,颜颜只能以男子的身份示人。
傅氏在心里叹了口气。
“表姑娘真是漂亮。”芍儿在一旁,忍不住夸赞道。
傅慧雪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真诚,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她还想着将芍儿赶走的。
但芍儿看起来那么无辜单纯。
傅慧雪抿了抿唇,“谢谢芍儿。”
她将披风取下来,仔细叠好,叫迎春收了起来,而后在傅氏身边坐下,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指着桌上的点心道:“姑母,这是厨房刚送来的点心,您尝尝。”
傅氏点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夸赞道:“挺好吃的。”
“姑母觉得好吃的话,一会儿我叫她们给您装一些带回去,让表哥也尝尝,我记得表哥也爱吃甜食,这种红枣糕,他应该会喜欢。”傅慧雪立即道。
傅氏本来想点头的,因为红枣是补血的,这种红枣糕,挺适合来葵水的姑娘吃。
但听完傅慧雪的话,她不禁迟疑了起来。
雪儿这么了解颜颜的喜好,并不是好事。
生怕她泥足深陷,傅氏想了想后,拍着她的手道:“红枣糕虽然好吃,但容易上火,现在天气干燥,不适合阿颜吃,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闻言,傅慧雪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她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姑母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道:“姑母说得是,那晚些时候,我叫人炖些莲子银耳汤,给表哥送去。”
“不用了,阿颜是男孩子,身体没那么娇贵。”傅氏又拒绝道。
“可是表哥日夜苦读,实在耗费精力,得多补补。”傅慧雪不认同道。
傅氏见她这么着紧温颜,心里很着急。
这姑娘明显是深陷了呀。
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她故意道:“雪儿这么贴心,以后能娶到你的男子,实在是有福气。”
傅慧雪闻言,面色微红,一脸的害羞。
“姑母别取笑我。”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礼,能娶到你的男子,是莫大的福气。”傅氏继续夸赞道。
傅慧雪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了。
傅氏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我有女儿就好了,姑娘家总是比男孩子贴心,也会听长辈的话,不像我家阿颜,她竟然说一辈子不会娶妻。”
“什么?”傅慧雪听到这里,豁然抬起头来。
傅氏装作没看到她的异样,续道:“虽然我们家一穷二白的,明年的科举,也不知道阿颜能不能中榜,但阿颜那样说,我还是挺失望的。
你说,男人怎能不娶妻生子呢?”
傅慧雪的心沉入谷底。
表哥竟然不打算娶妻?
这是为什么啊?
若是表哥真的不打算娶妻,那她对他的心意,又算什么?
傅慧雪难过极了,瞥到一旁的芍儿,她不禁脱口道:“既然表哥没打算娶妻,那怎么会将芍儿收作通房?”
第63章 傅峥:劳表弟搀我回院子
“咳咳咳……”
傅氏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傅慧雪绞了绞帕子,闷闷不乐道:“姑母方才说表哥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可他明明有芍儿这个通房……”
傅氏这回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她顿时哭笑不得道:“雪儿你误会了,芍儿并不是阿颜的通房。”
她家颜颜是姑娘家呀,怎么会有通房?
“不是通房?那难道是妾?”傅慧雪心里堵得更难受了,忍不住瞟了芍儿一眼。
没想到芍儿不是什么通房,而是妾。
表哥怎么能这样啊,都还没成亲呢,就先有妾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傅氏听她越说越离谱,愕然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澄清道:“芍儿不是通房,也不是妾,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雪儿你可不能乱说啊。”
一旁的芍儿,也是听得一脸糊涂。
她什么时候成温颜的妾了?
温颜可是姑娘呀。
傅慧雪见傅氏不像说假的,不禁愣了下,“真的不是?”
傅氏正色道:“当然不是了。”
芍儿也忍不住出声道:“表姑娘您是听谁说的?奴婢跟公子,可不是那种关系。”
傅慧雪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了?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你跟表哥举止亲密,很多人都那样认为……”
傅氏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明了。
阿颜毕竟是女儿身,平日里跟芍儿的相处,没什么避讳,但这落进有心人眼中,就变了味了。
思及此,她握住傅慧雪的手,为二人澄清道:“雪儿你误会了,芍儿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并不是阿颜的……通房,更不是什么妾。”
虽然让雪儿误会芍儿是颜颜的通房,可能会让雪儿改变对阿颜的心意,但那样太对不起芍儿了。
让芍儿担上那样的名头,芍儿以后该怎么嫁人?
她不能这么自私。
“真的?”傅慧雪仍有些不确定。
毕竟表哥和芍儿之间,实在是过于亲密了,她也看到过。
傅氏点头,“真的,芍儿可是好姑娘,而且阿颜也不是那种人,阿颜一向将芍儿当作亲妹妹看待,他们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偶尔举止亲密,也是无可厚非的。”
芍儿附和道:“是的表姑娘,你别听那些人瞎传,奴婢向来将公子视作亲兄长,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慧雪闻言,心里很是愧疚。
这么看来,真是她误会了。
可即使知道芍儿并不是表哥的通房,她心里依旧不开心。
表哥竟然没有娶妻的打算。
这是为什么啊?
表哥总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吧?
亦或者,表哥喜欢的是男人?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感到惊悚极了。
傅氏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又坐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带着芍儿回了西院。
温颜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娘、芍儿,你们回来了。”
“外头冷,快回屋待着。”傅氏忙道。
“我不冷。”温颜摇头,见娘亲肩上落到了雪花,还伸出手帮她把雪花给扫掉了,转头又要帮芍儿,却被芍儿给制止了,“奴婢自己来就行,公子以后还是与奴婢保持距离为好。”
温颜听得一愣,“为何?”
芍儿想到傅慧雪的误会,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温颜一头雾水。
“表姑娘以为奴婢是你的通房呢。”芍儿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温颜:“……”
“好了,先进屋再说吧。”傅氏想起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表妹会以为芍儿是我的通房?”进屋后,温颜迫不及待问道。
“定是你和芍儿平日里举止太过亲密了,才会叫人误会,以后得谨慎一点了。”傅氏叮嘱道。
温颜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摇了摇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看向芍儿,歉意道,“累你担了这样的名声。”
“其实我倒是不打紧,左右我也是打算一辈子侍奉你们,并不想嫁人。”芍儿并不在意。
“胡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到时候遇到了好的,还是得嫁。”傅氏蹙着眉道。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芍儿也不与她争辩,顺着她的话道,“好了,你们说话吧,我去大厨房取饭菜。”
“那你当心一点,下了雪,路滑。”温颜道。
“知道了。”芍儿摆了摆手,便出了门。
“颜颜,还有一件事情。”傅氏这时道。
“什么事?”温颜怕她冷,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怀里。
傅氏抱着汤婆子,这才道:“是你慧雪表妹,我怕她对你太过上心,到时候难收场,便故意跟她说,你打算一辈子不娶妻。”
温颜一听,夸赞道:“娘亲这个主意好。”
这么一来,慧雪表妹应该就会死心了。
她原本是想跟慧雪表妹说,只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现在娘亲找了那么一个借口,就不用她再找表妹说了。
“希望雪儿能死心吧。”傅氏道。
“嗯。”温颜自然也希望。
翌日,终于没再下雪了,反而阳光明媚。
傅氏想给温颜和芍儿做几件厚衣裳,打算出门添置布料和棉花,温颜不放心,便陪着她一块去了。
买完东西回来,正巧在府门外碰到了傅峥。
看着他一脸虚弱地从马车里出来,温颜很是心虚,下意识地躲到了娘亲身后。
“正之,你的面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生病了?”傅氏关切问道。
“姑母,我没事。”傅峥淡淡道,目光瞥到傅氏身后站着的温颜时,黑眸微眯。
表弟怎么看起来那么心虚,像是在躲着他?
傅峥顿了下,忽地朝温颜伸出手,“表弟既然闲着,便有劳你搀我回院子。”
温颜:“……”
她抬头打量了眼表哥虚弱的模样,心虚又愧疚。
她轻咳一声,终是上前搀住了他的手,“那我扶表哥回去。”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抽出手臂,改而搭在她的肩上。
见状,傅氏眼皮跳了下。
? ?今天太忙了,先更新一章哈,明天争取多更~
第64章 有那种嗜好
女儿毕竟不是真正的男子啊,两人这般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而且女儿身上还来了月事,怎么搀得动,高大挺拔的傅峥?
傅氏越想越急,唇张了张,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还是我来……”
“娘,您先回去,我送表哥回栖迟院,一会儿就回去了。”温颜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她知道娘亲的顾虑,可表哥那么敏锐,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可就不好了。
生怕娘亲说出什么,引起傅峥怀疑的话,她赶紧搀着傅峥,往府内走去。
“走这么快做什么?”这时,傅峥突然开口。
温颜顿了下,“我这不是怕表哥站不稳么?”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他并不是真的要她搀着,只是方才看她躲那么远,故意逗她的。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一样。
“走慢点。”半晌,傅峥淡淡道。
温颜一听,不禁更加心虚了。
想不到表哥看着高大,却被行经之痛,折磨得连稍微走快一点,都受不了。
不过想起自己曾经被折磨的痛苦和煎熬,她又能理解了。
那确实是太煎熬、太痛苦了。
思及此,她不由放缓了语气,“知道了。”
走了一会儿,傅峥看着她像蜗牛爬一样的速度,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叫你走慢点,没叫你慢成这样,我们这样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栖迟院?”
温颜蹙眉看着他。
表哥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一会儿嫌她走得太快,一会儿又嫌她走得太慢的,像是故意刁难她一样。
但是想到对方会这般虚弱,也是替自己承受了那非人的疼痛,她又好脾气地按捺了下来,“知道了。”
表哥嫌慢,那她稍微走快一点便是。
于是她搀着表哥,稍微走快了一些。
傅峥见她今日脾气这么好,剑眉微挑,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看着少年俊秀的侧脸,他顿了下,忍不住开口道:“温言,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颜喘着气问道。
虽然傅峥并没有将全部力量,压在她身上,但他本就比她高,她要搀着一个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男子走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加上天气冷,她穿得多,这会儿她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傅峥不疾不徐问道。
温颜吓了一跳,强作镇定道:“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表哥想太多了。倒是表哥,怎么好端端的变得这么虚弱?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虚弱和见不得人两个词,让傅峥俊脸染上了一层阴霾。
“胡说八道!”
温颜闭嘴不说话了。
傅慧雪这几日都闷在院子里,今日见天气好,便出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刚走出来,便看到大哥和表哥,二人姿态亲密地走过来的画面。
她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大哥对人有多冷漠疏离,她最是了解。
她可从没见大哥跟什么人这么亲密过。
还有表哥。
难不成表哥不娶妻的原因,真让她猜中了,表哥就是喜欢男人?
一时间,傅慧雪的面色精彩极了。
“表妹。”温颜看到她,开口打了声招呼。
傅慧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傅峥眉头微蹙,也唤了一句,“雪儿?”
傅慧雪终于回过神来,眼睛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心里复杂极了。
表哥年纪轻,也单纯,但是大哥却不一样。
他都二十六了,而且在官场上浸淫了那么久,就是个老狐狸。
所以肯定是他引诱了表哥,让表哥走上歧路。
思及此,她恼怒地跺着脚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啊?”
傅峥皱眉,“好好说话,我们怎么了?”
傅慧雪揪着帕子,难受极了,指责道:“大哥,你自己作风不好,可别带坏了表哥。”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带坏了温言?”
“你自己心里清楚!”傅慧雪生气地说。
傅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会说人话,便好好回去学学。”
“你你……你一直不娶妻,是有那种嗜好,表哥好好的一个男孩子,都被你给带坏了。”傅慧雪怒斥道。
傅峥闻言,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只见少年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袍子,整个人修长若修竹,俊秀的面庞,精致俊美,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
可面对傅慧雪的言辞,他分明也是一脸的茫然。
傅峥顿了下,目光自表弟俊秀的脸上挪开,看向傅慧雪,“身为姑娘家,大呼小叫、胡言乱语,实在不成体统,晚些时候,我会跟母亲说,让她好好教导你。”
“需要被教导的,是你才对!”傅慧雪驳斥道。
傅峥好看的眉头皱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大哥你喜欢的是男人,但你能不能别祸害表哥,表哥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子。”傅慧雪气愤道。
傅峥:“……”
温颜:“……”
反应过来,她急忙将傅峥推开。
她听到了什么?
表哥喜欢男人?
她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峥没有防备,突然被她一推,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见表弟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俊脸黑了下来,看向傅慧雪道:“疯言疯语的,我看你是真的欠管教。来人,去请母亲过来!”
立即有下人应了声,便去了。
傅慧雪见状,很是生气,“明明是你自己德行有亏,还好意思请母亲,你是生怕母亲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吗?”
“什么破事?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傅峥沉下脸道。
“你喜欢的是男人!”傅慧雪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
傅峥:“……”
温颜:“……”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宜多待。
有道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还是表哥的秘密。
别看表哥现在挺温和的,但表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而恼羞成怒?
然而她刚要偷偷溜走,却被傅峥拎住了后衣领,他不悦道:“你跑什么?”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好脾气地说:“你们兄妹俩,有话好好说,我就不打扰了。”
傅峥垂眸看着她,“所以,你也相信了傅慧雪说的话?”
温颜故作茫然道:“表妹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啊。”
第65章 谁看了都会犯迷糊吧?
傅峥冷嗤,没听到,会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架势?
温言分明是听信了傅慧雪的胡说八道,以为他真的喜欢男人。
想着,他眉头皱紧,沉声道:“我不喜欢男人,你别听她妖言惑众。”
温颜干笑道:“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表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他人的诋毁?”
“嗯,你说得不错,我自然不怕他人的诋毁。”傅峥点头,“但,谣言止于智者,表弟若连分辩是非真假的能力都没有,将来如何为官?”
温颜一怔,抬起眸,打量着他。
表哥虽然性子冷漠,但身上并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邪佞奸恶。
而且上次在花满楼,他也并不轻浮浪荡,而从陆廷之所说的话来看,那次还是他第一次去青楼。
并且认识了这么久,她也没见表哥有任何不良的习气。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会……喜欢男人才对啊。
而且表哥很睿智,也很有才华。
之前他在自己写的那篇安国全军之道的末尾,还写出了那样精辟独到的见解。
唯有身正之人,才能有那样的真知灼见吧。
由此可见,表哥并不是那种邪佞轻浮之人。
“我相信表哥不是那种人。”末了,温颜道。
傅峥唇角微勾,重新将手臂架在她肩上,“嗯,那送我回院子。”
“好。”温颜点头,搀了他就要走,却被傅慧雪给拦了下来。
她气急败坏道:“表哥别被我哥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就是个老狐狸,最擅狡辩,你应该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带坏了。”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傅慧雪,你放肆!”
傅慧雪还是有些害怕兄长沉着脸的样子的,她缩了缩肩,不禁有些退缩,可转而看到表哥被哥哥骗了,还不自知,便又壮起胆子道:“那你别祸害表哥!”
傅峥气极反笑,“傅慧雪,我看你才是得失心疯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
傅慧雪刚要反驳,这时连氏走了过来。
“你们兄妹俩在这里吵什么?”
傅峥转头看向母亲,“好好管管傅慧雪,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难道你就有世家子弟的样子?”傅慧雪反唇相讥,然后挽住母亲的手臂,告状道,“母亲,您得好好管管哥哥,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连氏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傅峥,皱着眉道:“你是兄长,还比雪儿大那么多,你就不能让让她?”
傅峥一脸阴霾,“她胡说八道,我也要让着她?”
“她胡说八道什么了?”连氏不解,她心里也是诧异的,儿子虽然性子清冷,待人疏离,但对自己的妹妹,一向不错,从未发生过争执,没想到今日却对雪儿动了怒,还派人叫来自己。
傅峥淡淡道:“你问她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傅慧雪冷哼,“我说的都是事实,是哥哥砌词狡辩,还带坏温言表哥。”
连氏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温颜身上。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傅峥跟温颜亲密的举止。
她顿了下,狐疑地看着二人。
儿子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了,从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
可今日却……
“舅母。”温颜见她目光看来,出声喊了一句。
连氏点点头,“你们这是……”
“我身子不舒坦,叫表弟搀我扶回院子,是傅慧雪思想龌龊,诬蔑我,损害我的清誉。”傅峥先一步解释了一句。
闻言,傅慧雪迅速看了眼表哥,生怕他听信哥哥的话,继而误会自己,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怒气腾腾地瞪向傅峥,脱口道:“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喜欢男人,倒来诬蔑我思想龌龊,你别太过分了。”
“什么?”连氏倒抽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其实她心里也怀疑过儿子的性取向,却总是安慰自己,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看来,兴许女儿说的是对的。
否则还有什么理由,让儿子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要么是喜欢男人,要么就是有隐疾。
见着母亲的反应,傅峥掐死傅慧雪的心思都有了。
这个死丫头,简直不可理喻。
“傅慧雪胡说八道的,您也信?”傅峥俊脸上染了薄怒。
连氏回过神来,讪讪道:“那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她目光看向自己和表弟,傅峥顿了下,解释道:“我刚才说了,我身体不舒坦。”
“不舒坦,不能叫司九或双瑞搀着你?”连氏道。
傅峥冷笑,“司九和双瑞不在,而且,他们也是男的,表弟搀我,你们觉得有问题,别人搀我,你们却觉得没问题?”
连氏轻咳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自己思想龌龊,所以看什么都是龌龊的,怪不得傅慧雪被您养成这个样子,您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傅峥沉声道。
连氏闻言,怒斥,“傅峥,你放肆!”
傅峥冷哼一声,“反正谣言止于智者。”说罢,看向温颜道,“劳烦表弟扶我回去。”
温颜看了眼舅母铁青的面色,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被迁怒,便道:“我看表哥也不是无法行走,你慢慢回去就是了,我还要看书,就先回去了。”说罢,不给傅峥反应的机会,赶紧溜了。
傅峥:“……”
连氏瞥了眼温颜离开的方向,“算他识趣。”
不过想到外甥那漂亮俊秀的脸,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那么漂亮的男孩子,谁看了都会犯迷糊吧?
儿子那么大了,还没有过女人,难保不会失了心智,对温言动心思。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严厉警告道:“傅峥,你已经老大不小了,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们傅家可丢不起那个人。”
傅峥闻言,眼皮跳了下。
母亲意有所指的话,他岂会听不出来?
他的俊脸黑了下来,“所以,您是宁愿相信傅慧雪荒谬的话,也不相信我说的?”
“若是没有,便给我正正经经的相一门亲事,将人娶回来。”连氏道。
傅峥:“……”
第66章 不至于会对温颜动心思
傅慧雪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还是听娘的话吧,都一把年纪了,也确实该正经娶个妻子了。”
傅峥不气反笑,“你也不小了,也该正经找门亲事嫁了。”说着,看向连氏,“母亲还是尽快给傅慧雪找门亲事,把婚事给定下来吧,免得她把心给养野了。”
傅慧雪面色微变,“我、我才不要那么早嫁人。”
“姑娘家不比男子,姑娘家多长两岁,就成老姑娘了,很难再嫁出去。”傅峥不疾不徐道。
傅慧雪面色难看,“你才老姑娘!”
傅峥唇角微勾,没再理会她,看向连氏道:“母亲若真疼爱妹妹,便早些为她打算吧。”说完,便径直走了。
傅慧雪气愤不已。
大哥太过分了。
自己被母亲催婚,竟然拉她下水。
不过看到大哥行动利落,丝毫没有要别人搀扶的样子,她心里更加笃定,大哥就是想占表哥的便宜。
幸好被她戳破了。
否则表哥肯定会一步步落入大哥设好的陷阱的。
她在心里将大哥唾弃了一番,然而刚抬头,竟对上了母亲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心里一沉,“娘该不会真听信了大哥的话,想将我嫁出去吧?”
“傻丫头,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不过不急,咱们可以先慢慢看,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再谈婚事。”连氏安抚道。
傅慧雪闻言,便知道母亲还是将大哥说的话听进去了,什么慢慢看?这是打算现在就开始为她找婆家了。
“我不要看,大哥都还没娶妻呢。”傅慧雪坚决道,她喜欢的是表哥,她才不想看别的男子。
“你这么排斥,该不会是已有心仪的人了吧?”连氏打趣道。
没想到傅慧雪的脸,竟然唰地红了。
“您……别乱说。”说完,她便红着脸跑掉了。
见状,连氏心里“咯噔”一沉。
难不成,女儿心里真的有了心仪的男子?
那会是谁?
是谁骗了她宝贝女儿的芳心?
连氏很是恼怒。
温颜刚回西院,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怎么回事,她也不冷呀。
她摒除杂念,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
过了几日,连氏在府里办了个赏梅宴,遍邀京中世家子弟和贵女前来赏梅。
侯府的梅园,就坐落在西院的隔壁。
这几日天气寒冷,加上又下了一场雪,梅花便开了。
温颜一早起来,闻到了沁人的梅花香,忍不住跑过去赏了一会儿梅,回来时,折了几枝梅花回来,然后找了个瓶子插好,送到了娘亲的屋里。
“娘,您闻闻,香不香?”温颜将花瓶摆在了娘亲面前的小几上。
傅氏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闻了闻。
清雅幽淡的香味,霎时弥漫在鼻间,傅氏愉悦道:“很香,也很好闻。”
温颜知道娘亲喜欢这种淡雅的香味,闻言,很是开心,“那您多闻闻。”
看着女儿俊秀的脸,傅氏想了想,提醒道:“对了阿颜,今日你舅母要在府里办赏梅宴,应是为了傅峥和雪儿的婚事,你就别过去凑热闹了。”
女儿长得这样漂亮,扮作男子,亦是俊秀不凡,连雪儿那样的贵女,都起了心思,更不用说别的贵女了。
虽然傅峥也是俊美绝伦,但他稳重之余,身上积威甚重,普通的小姑娘,其实很怕,阿颜则相反,她这样的男子扮相,是很吸引小姑娘的。
她担心阿颜出现在赏梅宴上,会坏了傅峥的好事,因此才对女儿有此提醒。
温颜本来有些不明白,但想起上回表哥在琼苑楼相看贵女的事情,便明白了过来。
娘亲是怕她抢了表哥的风头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过去。”
大舅母本就对她颇有意见,她再过去,可就要让舅母恼恨了。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拿了剪子,将袍子上多余的线头剪掉,而后站起身来,温柔地说:“我给你做的这件袍子,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着,她便拿起袍子往女儿身上比了比。
“娘做的,自然合身。”温颜道。
“快穿上我看看。”傅氏笑着催促道。
温颜便脱掉了身上的衣袍,换上了新袍子。
傅氏为她新做的这件衣袍,是月白色的,而且夹层中加了厚棉,穿在身上,保暖又好看。
“娘,很合身呢。”温颜摸了摸柔软的面料,很是满意。
傅氏将她打量了一遍,也点头道:“确实合身,那就不用再改了。”
温颜点点头,刚想将新袍子脱下来,外面,芍儿喊道:“夫人、公子,世子来了。”
傅峥?
温颜和傅氏讶异地对视了一眼,只好迎了出去。
门外院子里,傅峥果然站在那里。
看到温颜身上穿的新袍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傅氏,“姑母。”
“正之怎么过来了?”傅氏有些意外道。
“隔壁梅园的梅花开了,我今日正好有空,过来赏梅。”傅峥解释了一句。
傅氏闻言,心里有些好笑。
傅峥定是被连氏强制留在府里,与那些贵女相看的。
想着,她也没揭穿,“阿颜,你带表哥到屋里坐坐。”
温颜刚要上前,将傅峥请去屋里,但人家已经熟门熟路地进她屋去了。
温颜:“……”
看着二人进了屋子,傅氏的眼皮,跳了几下,心里突然有些不放心起来。
她打着端茶的幌子,将茶水送进了温颜的屋里。
当看到傅峥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温颜写的文章,而女儿则远远地站在一旁时,她倏然放下心来。
是她多想了。
女儿可是男子的扮相,傅峥不至于会对女儿动心思的。
“正之,来,喝杯茶。”傅氏将茶杯,端到了傅峥手边。
“多谢姑母。”傅峥道谢。
傅氏摇了摇头,见女儿规矩地站在那里,像是学生面对夫子的严肃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她没再打扰二人,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姑母!”
然而她才走到门边,便听到傅慧雪喊她的声音。
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傅慧雪,傅氏眉心跳了下,怎么这兄妹俩前后脚都来了西院?
她顿了下,问道:“雪儿怎么过来了?”
傅慧雪见她从表哥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托盘,不禁有些狐疑,“表哥是来客人了么?”
傅氏解释道:“是你哥在里面。”
“什么?”傅慧雪一听,面色一变,快步冲进了温颜的屋里。
第67章 表哥这样有失风度
傅氏见她反应这么激动,急忙也在后面跟了进去。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刚踏进屋里,傅慧雪便瞪大了美眸,看着屋里两人头挨着头,亲密地靠在一起的画面,大声质问道。
跟在后面进来的傅氏,听到这一句,急忙也朝屋里看去。
只见傅峥依然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但是温颜不知何时,走到了傅峥身旁,此时正弯着身子,与傅峥的头几乎挨到了一块。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二人显得那样亲密。
看到这里,傅氏心里“咯噔”了下,也不禁出声道:“阿颜,你们……”
傅峥方才在看温颜写的一篇文章,看到一处疑问,便叫了温颜过去看。
没想到温颜才低下头,傅慧雪便突然闯了进来。
听到二人的声音,傅峥和温颜齐齐扭头看着二人,脸露茫然之色,“你们有事?”
傅慧雪一脸气愤,快步冲上前,将两人拉开,“光天化日,你们、你们收敛一点。”
“收敛什么?”被拉开的温颜,一头雾水。
傅峥的俊脸却有些黑,他已经听出来了妹妹话里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文章,站起身来,训斥道:“傅慧雪,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那还不是被你给逼疯的?”傅慧雪恼怒道。
“不可理喻!”傅峥低斥了一句,拿起才放下的文章,对温颜道,“走,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
“哦。”温颜见傅慧雪一反往日的乖巧可爱,整个人散发着疯狂的气息,也有些不敢多留,急忙应了声。
“不准走!”傅慧雪飞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温颜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想将袖子抽回来,可她却越攥越紧,根本抽不回来。
“表妹,你快松手。”温颜见状,有些着急,可别把她的袖子扯烂了。
“那你别跟大哥去。”傅慧雪娇蛮道。
“可是表哥他要指点我文章上的事情。”温颜蹙眉。
“大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就是想对你图谋不轨,你别被他骗了。”傅慧雪着急劝道。
在她看来,大哥就是想将表哥骗到无人的地方,然后为所欲为。
表哥那么瘦削,哪里是大哥的对手?
到时候表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太凄惨了。
“表哥为什么会对我……”温颜本来还很疑惑,但很快想到了昨日表妹说表哥喜欢男人一事。
思及此,她哭笑不得,“表妹你想多了,表哥不是那种人。”
傅慧雪见她竟然向着大哥说话,顿时都要气哭了。
“你别被我大哥给骗了,他就是个人面兽心……”
“傅慧雪,你闭嘴!”傅峥听不下去了,一把扯开她拉着温颜袖子的手,沉声呵斥道。
傅慧雪不服气道:“怕别人说,就别干龌龊之事!”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突然伸手扭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温颜的屋子。
温颜和傅氏面面相觑,生怕傅峥对傅慧雪动手,急忙跟了出去。
没想到刚走到院门边,便见傅峥将傅慧雪给扔了出去,然后将院门给关上了。
温颜:“……”
傅氏:“……”
傅峥转过身,看到二人,顿了下,镇定自若道:“让你们见笑了,傅慧雪被我娘给宠坏了,养得刁蛮任性,说话做事,没有一点分寸。”
傅氏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觉得方才傅慧雪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怎么能那么说自己的大哥?
傅慧雪平时明明那么乖巧懂事,今日怎么会情绪那么激动?
但她也只以为是兄妹二人发生了矛盾,便劝道:“雪儿平日里还是很乖巧懂事的,但她毕竟还小,你是兄长,应该多让让妹妹。”
傅峥:“……”
“是啊表哥,你怎么能将表妹扔出去?”温颜也忍不住道。
她知道傅慧雪为什么那么激动,但表妹毕竟是姑娘家呀,表哥那么做,太粗暴了,实在是有失风度。
对上她指责不认同的眼神,傅峥一下就明白了她心里所想。
他顿了下,提醒道:“表弟觉得我没风度?可表弟怕是忘了,上回你还踹过田秀丽。”
温颜:“……”
“田秀丽哪能跟表妹比?表妹心地善良,又可爱乖巧。”半晌,她振振有词道,她真心觉得田秀丽跟表妹无法相比。
门外,刚想拍门的傅慧雪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没听错吧,表哥竟然夸她可爱乖巧?
她的脸立即红了。
忍不住地,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门内,傅峥听完温颜说的话,眉头微挑,“傅慧雪那么刁蛮任性,你竟觉得她可爱?”
“表妹确实可爱呀。”温颜认真点头。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眼光?”
门外的傅慧雪,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
她不想要这样的兄长了。
“我眼光怎么了?表妹确实很好啊。”门内,温颜反驳道。
傅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我也觉得雪儿挺好的。”
傅峥想到妹妹张牙舞爪的模样,却被二人说得那么好,顿时觉得匪夷所思。
“表弟该不会是……中意傅慧雪吧?”半晌,傅峥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得通。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傅慧雪听到这里,屏住呼吸听了起来,想知道表哥会怎么回答。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傅氏听到傅峥说的话,也是惊得愣在原地。
傅峥见温颜咳得脸都红了,抬起手,帮她顺背。
男人的手掌,在自己的后背上来回地抚摸着,惊得温颜一僵,忘了咳嗽。
傅氏见着傅峥的举动,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将温颜给扶了起来。
温颜这才缓了过来,对上表哥意味深长的的眼神,她正色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把表妹当作是亲妹妹看待的。”
傅峥点了点头,“也是,你应该不会那么没眼光。”
“你别这么说,表妹非常好,是我配不上她。”温颜连忙道,她若是男子,是绝对会喜欢表妹的。
可门外的傅慧雪,听到这里,脸上所有的期盼和喜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表哥不喜欢她,还只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可谁要当他的妹妹啊?
傅慧雪伤心地跑了。
傅峥见表弟这么维护妹妹,顿了下,淡淡道:“既然我妹妹那么好,你为什么看不上?我现在倒觉得,你如果能做我的妹婿,也不错。”
温颜:“……”
第68章 老爱对她动手动脚
傅氏被傅峥说的话,给吓了一跳,忙道:“正之,你就别取笑阿颜了,今日的赏梅宴会来很多世家公子,雪儿的未来夫婿,说不定就在其中。”
前几天,她才在雪儿面前说,阿颜这辈子不娶妻,为的就是打消雪儿对阿颜的想法,傅峥可千万别乱点鸳鸯才好。
傅峥不以为然道:“今天确实会来很多世族子弟,但傅慧雪若是能看上那些人,也不会等到今日。”
“以前看不上,不代表今后看不上,可以先看看,说不定就有能看对眼的。你也是,一会儿定要好好看看,说不定当中就有让你喜欢的姑娘,可别辜负了你娘为你的操持。”傅氏劝道。
傅峥闻言,顿了下,看向温颜,“表弟也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一会儿就让表弟跟着我,我俩一起看,说不定那些贵女中,会有表弟中意的。”
傅氏闻言,眼皮跳了下,急忙道:“阿颜就算了,春闱马上就要到了,她不能分心,一会儿,你自己去看吧。”
温颜也点头道:“表哥自己去看吧,我不想去。”
傅峥没再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在手里拿着的那篇文章上敲了敲,“赏梅宴还没开始,表弟要不要听听我对你这篇文章的看法?”
温颜一听,很是感兴趣,忙道:“那表哥快进屋里吧。”
“嗯。”
见状,傅氏没再跟进去。
进屋后,傅峥重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针对温颜这次写的盐铁论,提出了几点自己的看法,并还指出了文章中的几处弊端。
温颜听得很是认真。
表哥不愧是状元出身,且能坐到今时今日的高位,他的学识和远见,非常人所能企及。
听了他的一番话后,她顿时有种拨开云雾之感,整个人茅塞顿开了。
“磨墨。”傅峥吩咐道。
温颜回过神来,连忙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起墨来。
傅峥从笔架上挑了一只笔,而后蘸墨提笔,在她所写的那篇文章上,写下一段批注。
温颜求知若渴,低头凑近看了起来。
表哥的字,苍劲有力,所写的批注犀利独到。
不多时,傅峥便搁了笔。
他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却对上了表弟崇拜的眼神。
“表哥,你真厉害。”温颜由衷夸赞道。
傅峥顿了下。
被少年墨黑的眸子看着,他蓦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意识地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茶,却发现茶已经冷了,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温颜注意到了,立即道:“我重新去为表哥沏杯热茶来。”
“不必。”傅峥制止道,见时间还早,又对她提问了一些四书五经中的内容。
温颜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傅峥眸中闪过赞赏,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表弟若能保持这个势头,并稳定发挥,明年的春闱,必然能高中。”
“那借表哥吉言了。”温颜郑重地向他揖了一礼。
傅峥将她扶了起来,“隔壁赏梅宴已经开始了,你陪我一道过去。”
温颜一听,顿时有些为难,“我不想去……”
“为何?”傅峥蹙眉,“即使要看书,也不差这点时间。”
“我就是不想去。”温颜道。
她又不要娶妻,去赏梅宴上做什么?
而且今日的赏梅宴,是大舅母特地为表哥举办的,她可不想碍大舅母的眼。
“就当陪我。”傅峥淡声道。
“我又不要娶妻,我可不去。”温颜果断拒绝。
“我刚刚还辛苦为你指点文章,你却连隔壁都不愿意陪我去?”傅峥黑眸眯起,隐有不悦。
温颜:“……”
“去不去?”傅峥的声音,略沉了几分。
温颜是真的不想去。
赏梅宴有什么好玩的?
梅花,她早就赏过了。
至于那些世家公子和贵女,又没表哥和表妹好看,她还不如留在屋里,多背些书。
但她又不想惹表哥不悦。
毕竟她还想让表哥指点她学识上的东西。
傅峥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慢条斯理道:“你若是愿意陪我过去,晚些时候,我便送你一本胡传春秋精读。”
温颜顿了下,她对这本书,倒不是很稀罕,想了想,她压低声音问道:“表哥,我想看看天工开物这本书,表哥可能弄到?”
傅峥皱眉,“你可知道,这本书,在本朝被列为了禁书,是不允许看的?”
“知道。”温颜点头。
“知道,你还想看?”傅峥沉声训斥,“你胆子不小,若是被人举报,你明年参加春闱的资格,必然被取消不说,还会蹲大狱。”
闻言,温颜缩了缩脖子,“那我不看了便是。”
她当然知道这本书是禁书,但她对这本书,实在是太好奇了,可又没有路子可以弄到,所以才问表哥的。
傅峥顿了下,没再说什么,只问道:“去不去?”
“不……”温颜话还没说话,便被他圈住脖子,给带出了屋子。
温颜:“……”
她整个人僵住,忘了反应。
表哥圈住她的脖子,她的脸便被迫贴在了表哥的胸膛上,表哥身上的龙涎香,清晰地钻进她的鼻间,她的脸蓦然有些发烫。
傅峥很轻松便将她带出了西院。
“你怎么这么轻?”出了西院,傅峥才将她松开,垂眸疑惑地看着她。
温颜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借着低头整理身上袍子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而后,她抬起头来,强自镇定道:“表哥是想说自己力气很大么?”
傅峥:“……”
“哼!”温颜冷哼一声,负着手,进了梅园。
傅峥眉头微挑,这小子还挺有脾气。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温颜暗暗吐了口气。
傅峥这厮,老爱对她动手动脚的……
想到方才的插曲,她仍有些不自在。
……
傅慧雪坐在一棵梅树下,撕扯着梅花的花瓣,整个人黯然神伤着。
什么嘛,表哥竟然只当她是亲妹妹。
她越想越伤心,眼圈不觉红了。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道清润动听的声音响起,“表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傅慧雪连忙用手帕胡乱擦了下眼睛,然后才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时,她面色一变,豁然站起身来,结结巴巴道:“皇……表、表哥。”
来人正是皇帝。
他目光掠过少女泛红的眼角,问道:“你哥呢?”
“我哥正在温言表哥的屋里。”傅慧雪回道。
皇帝眉头微挑,“在温言的屋里?”
“嗯。”傅慧雪点头。
“他们在做什么?”皇帝感兴趣地问道。
第69章 竟诡异得有些登对
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
傅慧雪想到大哥那不为人知的嗜好,她不禁忿忿道:“他们大概应该可能……”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口。
“可能什么?”皇帝见她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挑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傅慧雪摇头。
即便大哥的行径,令她唾弃,但他毕竟是她的亲大哥,她不能将大哥的丑事,给抖露出去,因为那样不但大哥名声会受损,武安侯府也会跟着蒙羞。
皇帝看出她有所隐瞒,不过也没再追问。
傅慧雪对这位皇帝表哥,向来发怵,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有些焦急,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声请示道:“表哥,我去喊大哥过来陪您说话吧?”
皇帝负着手,抬头看枝头上的梅花。
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急。”
“那、那我先退下了。”傅慧雪鼓起勇气道。
“嗯。”皇帝应了声。
傅慧雪暗松了口气,朝他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等走远了,确定皇帝表哥看不到了,她才加快脚步。
皇帝表哥今日怎么突然来了侯府?
她得告诉母亲才行。
“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傅慧雪抬头看去,便见自家大哥和温言表哥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二人一起走来的画面,她觉得很刺眼。
两人明明是男子,但站在一起,竟诡异得有些登对。
傅慧雪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一跳。
她在乱想什么啊?
呸呸呸!
大哥才配不上温言表哥。
温言表哥温润如玉,是谦谦君子,大哥却老奸巨猾。
想起正事,她将心里的想法压下,别扭地走了过去,“大哥,皇上表哥来了。”
傅峥闻言,有些诧异,显然也对皇帝突然驾临侯府,感到意外。
“皇上人在哪里?”
“就在那里。”傅慧雪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我知道了,你去跟母亲说一声,别惊动旁人。”傅峥吩咐道。
“我这就去。”傅慧雪答应了下来。
温颜讶异,皇帝来了?
之前,她一直想着,若是能再见到皇帝,定要好好表现,扭转皇帝对自己的印象。
但现在听到人就在侯府中,她却不禁有些退缩。
“表哥,既然皇上来了,那我先回去了。”温颜识趣道。
傅峥将她拦了下来,“你跟我一块去。”
“是啊温言表哥,你就跟我大哥一块去见见皇上吧,机会难得。”傅慧雪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里,也劝了一句。
表哥是要走仕途的,多在皇上表哥面前露脸,对他有好处。
温颜想着机会确实难得,在皇上面前露露脸,不会有坏处,便没再拒绝,“我知道了。”
傅慧雪见表哥能听进自己的劝说,心里有些欢喜,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你们快去吧,我去找母亲。”
她一走,傅峥便带着温颜朝她刚才指的地方走了过去。
二人才走过去,便听到梅树下传来一声娇呼,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砰!”
二人对视了一眼,什么情况?
下一刻,便听见皇帝冷沉的声音响起,“赵德乾,还不将人弄走?”
“是。”一个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声音道。
听到这里,温颜猜测,应是有人冲撞了皇帝。
她正思忖着这样的情况,还要不要上前时,表哥却低声道:“跟着我。”
然后表哥便抬步朝前面的梅树下走去了。
温颜一愣,只好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那株梅树下时,便看到皇帝正负手站在雪地里,而不远处,一个华服姑娘摔在了雪地里,正被一个太监给拖了起来。
“微臣见过皇上。”傅峥上前行礼。
“草民拜见皇上。”温颜直接跪了下来。
看到二人前来,皇帝并不意外,他伸手扶起傅峥,“朕今日是微服出宫,表哥不必多礼。”
“多谢皇上。”傅峥直起身来。
“温言也起来吧。”皇帝又对地上跪着的温颜道。
“多谢皇上。”温颜站起身来。
翩翩少年,一身月白衣袍,站在雪地里,有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
皇帝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察觉到皇帝的打量,温颜还以为对方还记着上回在装裱铺子,她的无礼冲撞,心头慕然有些紧张。
想了想,她迈前一步,朝他长揖了一礼,“上回,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愣了下,才想起来此事。
他摇了摇头,“那件事情,确实是朕不对在先,你不必介怀。”
温颜一怔。
皇帝真的不介意?
皇帝见她有些不信的样子,轻笑了声,开口道:“你若要赔罪,便以这梅园,赋诗一首,若作得好,朕既往不咎。”
温颜眼睛一亮,恭敬道:“是。”
“皇上,臣女不是有意冲撞的,还请皇上恕罪啊。”这时,被赵德乾拎起来的姑娘,突然哭喊道。
温颜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姑娘竟是康三姑娘。
她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的记性向来很好。
见康三姑娘狼狈的模样,温颜心里有些诧异。
所以,方才冲撞皇帝的人,就是这康三姑娘?
可表哥不是说太后中意康家的姑娘做皇后么?
怎么这康三姑娘好像并不受皇帝的待见?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朕不想再看到你!赵德乾,让人将她送回康府,让康如海好好教导他这个孙女。”
闻言,康三姑娘面色大变。
她若这么被押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想着,她挣脱赵德乾,扑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臣女错了,还请皇上原谅臣女,臣女再也不敢了。”
皇帝其实并不想毁掉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见她像是诚心悔过了,便开口道:“你自己走吧。”
“多谢皇上。”康三姑娘磕了个头,便踉跄着起身,仓皇地离开了。
温颜看到这里,只觉得皇帝确实是个心胸宽广的仁厚之君。
“皇上,到亭子里坐吧。”傅峥这时出声道。
“也好。”皇帝应了声,随他去了旁边的亭子。
石桌和石凳都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的白雪红梅,别有一番意境。
皇帝和傅峥先后坐下,温颜没敢坐,在表哥身旁站着。
立即有下人将热茶端了进来。
赵德乾接了过来,然后拿出银针,探入茶水里。
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为皇帝斟茶,之后还给傅峥也倒了一杯。
皇帝喝了一口茶后,看向温言,问道:“怎么样,诗作出来了么?”
第70章 深受姑娘家的青睐
闻言,温颜走出来,向他揖了一礼,“草民献丑了。”
“说来听听。”皇帝感兴趣道。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温颜刚说完,便与表哥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表哥漆黑的眸中,隐约闪过赞赏。
温颜见状,心定了下来。
看来她作的这首诗,还不错。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皇帝称赞道:“好诗!温言,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皇上谬赞了。”温颜谦虚道。
“温公子,你在这里呀。”正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亭子里的三人,扭头看向外面,就见外面,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一个披着大红色斗篷的少女。
却正是康紫珊。
方才说话的也是她。
她没注意到亭子里的皇帝和傅峥,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袭月白衣袍的温颜。
见温颜朝她看去,她立即撇下同伴,提着裙摆,进了亭子。
看到她,温颜很是惊讶,“康四姑娘?”
康紫珊将她的惊讶,看在眼里,笑嘻嘻地说:“看到我很意外吗?”
温颜点头,如实道:“确实有些意外。”
“今日侯府举办赏梅宴,遍邀京中贵女,难道我不能来?还是你不想看到我?”康紫珊故作不高兴地说。
温颜:“……”
“你怎么不说话?”康紫珊忽然迈进一步,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
一段时日不见,温公子又更俊美了,好像也长高了不少。
她突然靠近,让温颜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康四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很想看到我?”康紫珊的面色,立即阴转晴。
温颜:“……”
大冷的天,她竟被对方的大胆言辞,给吓出了一身的汗。
被无视得彻底的傅峥和皇帝:“……”
两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温颜。
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受姑娘的青睐。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康紫珊扯着帕子,羞答答地说。
温颜抹了抹额上的汗,提醒道:“康四姑娘,皇上和傅大人在此。”
沉浸在她的俊美容颜中的康紫珊,没有听清,心不在焉道:“你说什么?”
温颜一言难尽地说:“皇上和傅大人在此。”
康紫珊听到这里,理智终于回拢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石桌旁坐着的两个男人。
她眨了下眸,才反应过来,立即朝皇帝跪下行礼,“臣女拜见皇上。”
皇帝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就是母后看上的皇后人选?
如此轻浮,怎配为后?
亏母后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说她如何端庄贤淑。
在他看来,这康四姑娘,与端庄贤淑,相去甚远。
而他本就对康家姑娘,没有兴趣,现在好了,终于有理由推拒,想必母后也不会再说什么。
思及此,皇帝淡声道:“起来吧。”
“多谢皇上。”康紫珊依言站起身来,而后向傅峥福了一礼,“见过傅大人。”
傅峥黑眸审视了她一眼。
她方才当真没看到他和皇上?
还表现出一副轻浮的样子。
难道她并不想进宫?
他淡淡开口道:“康四姑娘带其他人,去别处赏梅吧。”
“是。”康紫珊应道,眼睛却看着温颜。
温颜:“……”
她有些冷汗涔涔。
这康四姑娘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自在极了。
见对方依旧看着自己,她只好开口道:“康四姑娘,你的朋友在等你。”
“温公子,那我们下次再会。”康紫珊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朝亭外走去。
傅慧雪带着母亲过来时,正好看到康紫珊眉眼多情地看着表哥的一幕。
她顿时要气炸了。
这个康四,她上回都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表哥是她的人了,康四竟还敢觊觎表哥,还穿得花枝招展的模样,是不是想勾引表哥?
傅慧雪越想越气,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她气不过,故意撞了她一下。
没想到,康紫珊竟然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朝前面栽去。
下一刻,康紫珊便“啪”的一声,摔倒在了雪地里。
傅慧雪:“……”
反应过来,她愕然地看着雪地里的康紫珊。
她根本没用力,康紫珊为什么会摔倒?而且还是朝前面摔下的。
“小姐,您没事吧?”康紫珊的丫鬟,立即上前,将人给扶起来。
虽然雪厚,不会将人摔疼,但是康紫珊的衣裙上沾满了雪,连头上也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红着眼圈,看向傅慧雪,“你为什么推我?”
“我、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故意摔倒的。”傅慧雪回过神来,恼怒道。
这个康四,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心机?
“你太过分了,推了我,还不承认,你没推我,我怎么会自己摔进雪里?”康紫珊愤声道。
“真是好笑,你自己走路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想说,你故意诬蔑我呢。”傅慧雪不甘示弱道。
“我不管,你要向我道歉。”康紫珊不依不饶道。
连氏已经进了凉亭,正要向皇帝行礼,这时听得亭子外的争吵声,面色一沉,转头训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傅夫人,慧雪她故意撞我。”康紫珊立即告状。
傅慧雪怒道:“我没撞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有,你就有。”康紫珊笃定道。
“你别血口喷人!”傅慧雪不肯认。
连氏顿时头疼起来,对二人道:“你们闭嘴,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算账。”说罢,没再理会二人,径直向皇帝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皇帝起身扶起了她,“姨母不必多礼,朕今日前来,没有提前知会您,希望没有唐突。”
连氏笑道:“皇上多虑了,您能来侯府,是侯府的荣幸。”顿了顿,低声道,“今日京中的贵女,我都给请来了,皇上若有兴致,可以多看看,兴许能看到合心意的。”
皇帝闻言,心里有些无奈,但并没有拂却她的好意,只道:“多谢姨母,一会儿朕会和表哥一起去看。”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转头对傅峥道:“正之,好好招待皇上。”
“知道了。”傅峥点头应道。
傅氏刚要出亭子,却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温颜。
“大舅母。”温颜见她目光看来,连忙向她行了一礼。
傅氏面色有些淡,心里嘀咕:儿子近来,似乎与这温言走得很近。
看着唇红齿白的外甥,傅氏心头微沉。
该不会真让慧雪那丫头说对了,儿子喜欢男人?
第71章 她怎么一下子成温言哥哥了?
察觉到大舅母审视的眼神,温颜心里有些惴惴的。
她该不会又是哪里惹了她不快了吧?
好在连氏并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亭子,连氏对傅慧雪和康紫珊道:“你们跟我来。”
傅慧雪点了点头,刚要跟上,却听康紫珊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还是说,傅夫人是想包庇傅慧雪?”
连氏皱眉,她从前听说,康府四姑娘,知书达礼,端庄贤淑,太后也在她面前透露过,有意选这康四姑娘为后。
今日一见,这康四姑娘怎么完全不像外面传扬的那样?
知书达礼、端庄贤淑,她是没看到,只看到这康四姑娘胡搅蛮缠。
连氏按捺下心头的不悦,淡淡道:“康四姑娘,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你会摔倒,跟慧雪完全没有关系,你怎么能说是我包庇慧雪?”
“反正我不要跟着你走,若是跟你走,我肯定得吃亏,今日的事情,傅夫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康紫珊娇蛮地说。
连氏有些被气到了,沉下脸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来就是傅慧雪不对,怎么傅夫人却对我这么凶?”康紫珊撇了下嘴,然后不等她说什么,突然朝亭子的方向喊道,“温公子,你来帮我评评理吧,明明是傅慧雪故意撞倒了我,但是傅夫人为了包庇傅慧雪,却偏要说是我自己摔倒的,她们太欺负人了。”
亭子里的温颜,听得此言,一脸的阴霾。
这康四姑娘,还真是会为她找事情。
大舅母本来就对她颇有意见,这康四姑娘还要扯上她,这下好了,大舅母肯定更讨厌她了。
她想装作没听见,但康紫珊的声音那么大,怕是整个园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偏偏皇帝还发话道:“温言,人家康姑娘求助于你,你可要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才好。”
温颜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表哥。
可表哥并没有看她,正低头在喝茶,显然是不想插手此事。
而且皇帝都发话了,容不得她找借口推脱。
温颜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向皇帝揖了一礼后,出了亭子。
见她出来,傅慧雪立即上前道:“表哥,康紫珊摔倒,跟我没关系,是她故意陷害我的。”
“好笑,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陷害你?倒是你,推了别人,却不承认,一点担当都没有。”康紫珊反驳道。
傅慧雪涨红了脸,“我、我没有推倒你,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
她悔恨极了,早知道康紫珊会这般,当时她就不该撞她的。
“奇了怪了,我好好地走路,若是没人推我,我为什么会摔倒?傅慧雪,你敢做不敢当!”
“你!”
听着二人的争吵,温颜头都痛了。
眼见二人还要吵,她连忙抬高声音制止道:“好了,你们先别吵!”
二人这才住了嘴。
温颜看向康紫珊道:“康四姑娘,你说是我表妹推了你,你才摔倒的,你可有证据?”
“我丫鬟看到了。”康紫珊立即拉过身边的丫鬟道。
“没错,奴婢看到了,傅姑娘确实伸手推了我家小姐。”那丫鬟立即道。
“是么?”温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傅慧雪是用哪只手推的你家小姐,她推的又是哪个部位?”
那丫鬟一愣,“是、是左手……对,是左手!”
“那她推的是哪个部位?”温颜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是胳膊。”那丫鬟回道。
温颜点头,“我知道了,傅慧雪用左手推了你家小姐的胳膊。”
“对呀。”那丫鬟点头。
康紫珊听到这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温颜道:“但是据我所知,当时傅慧雪进亭子时,走的是右边,你家姑娘出亭子时,走的却是左侧,傅慧雪用左手推你家姑娘的胳膊,那她应该是往侧边倒下,而不是直直地朝前面摔下去才对。
若要将你家姑娘往前面推倒,傅慧雪应该是要用右手,并且得推你家姑娘的后背,才能办到。”
丫鬟面色变了变,并飞快地看了眼康紫珊。
康紫珊轻咳一声,夸赞道:“温言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完全都说对了呢,我刚才会摔倒,确实不是傅慧雪推的我。
我其实就是想考验一下温言哥哥的断案能力。
果然,温言哥哥一点都没叫我失望。”
温颜:“……”
她怎么一下子成温言哥哥了?
“康紫珊,你真是太无耻了,你明明是故意陷害我,现在被我表哥给识破了,却又说成是考验我表哥的能力。
我表哥能力出众,用得着你来考验吗?
还有,请叫我表哥温公子,别喊得那么亲密!”傅慧雪气急败坏地怒骂道。
康紫珊挽住她的手道:“别那么小气嘛,况且温言哥哥也没说什么啊。”
傅慧雪一把推开她的手,“别套近乎,我们不熟。”
“怎么就不熟了?我们不是好姐妹、好朋友吗?”康紫珊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傅慧雪要被气死了,“真是好姐妹的话,你能做出陷害我的事情?”
康紫珊一脸委屈地说:“虽然我摔倒跟你没关系,但你刚才确实撞了我一下啊。”
傅慧雪噎住。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便是。”康紫珊一脸大度地说。
傅慧雪恼恨极了。
所以康紫珊,刚才就是将计就计,故意陷害她。
若不是表哥替她证明了,康紫珊的摔倒,与她无关,她怕是就要背上阴险恶毒的名头了。
哪个好朋友,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傅慧雪越想越恼恨,尤其见康紫珊又凑到了表哥身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她给拉开了。
“你别靠近我表哥!”
康紫珊也有些着恼了,“傅慧雪,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温言哥哥又不是你的亲哥哥,你管得可真宽。温言哥哥都没说什么。”
傅慧雪闻言,立即看向温颜,“表哥,你让康紫珊离你远一点。”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只觉得这两个姑娘实在难缠。
她不想再面对二人,忙向连氏揖了一礼后,回了亭子。
连氏想到她方才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决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转头看到女儿和康紫珊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沉。
女儿这么着急,该不会是看上温言这小子了吧?
第72章 微妙
温颜并不知道大舅母心里的想法,她一回到亭子,傅峥和皇帝便同时朝她看来。
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不同的是,前者眼神中明显带着复杂,后者的眼神中,则明显带着赞赏。
温颜一时猜不透二人的想法,她上前一步,朝皇帝揖了一礼,而后便退回到了表哥身边。
傅峥没说话,他从石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多谢表哥。”温颜确实有些口渴了,便伸手接过,喝了起来。
“温言,刚才的事情,处理得不错。”这时皇帝开口道。
“只是小事情而已。”温颜谦虚道。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皇上,前边在作诗,要不要移驾过去一观?”这时,连氏走了进来,询问道。
皇帝心领神会。
他知道今日这赏梅宴,是姨母特地为表哥举办的。
表哥虚长他几岁,也确实该娶妻了,便道:“朕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还是让表哥去吧。”
连氏闻言,暗松了口气,看向傅峥,“正之,这边让温言陪皇上说话,你去前边看看。”
“表哥去吧,有温言陪着朕即可。”皇帝也开口道。
傅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但皇上都那么说了,他只好起身跟着母亲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温颜。
他想嘱咐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蹙着眉离开了。
一时间,亭子中,只剩皇帝、温言、赵德乾三人。
“温言,坐吧。”皇帝温和道。
“多谢皇上。”温颜只好坐了下来。
她手里的杯子,刚放到石桌上,皇帝便拎起茶壶,为她续了一杯茶。
温颜见状,很是受宠若惊,“多谢皇上。”
皇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朕说了,朕今日是微服出宫,你不必那么拘谨。”
温颜:“……”
对方可是皇帝呢,亲自为她倒茶,她怎么可能不拘谨?
“明年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皇帝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温颜慎重道:“还行。”
皇帝闻言,没再说话。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皇帝突然道:“要不要手谈一局?”
跟皇帝下棋?
温颜心里有些激动。
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道:“草民棋艺差,一会儿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温言,你很谦虚。”皇帝勾唇道,而后令赵德乾去侯府借棋盘。
不多时,赵德乾取回来了棋子和棋盘。
赵德乾摆好棋盘后,便退到了一旁。
皇帝执起一枚黑子,先落在了棋盘上。
温颜见状,拿起一枚白子,沉思片刻,也落在了棋盘上。
傅峥回来时,就看到二人坐在亭子中,博弈的画面。
他顿了下,走进亭内。
只见二人中间的棋盘上,黑白双子正厮杀到紧要处。
二人都没说话,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片刻后,皇帝执起一枚黑子,抬腕间,玄色绣金线的袖口,掠过枰面,最后落在了棋盘上。
温颜垂着眼睛,白皙的指尖,拈着白玉棋子,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最终,她下定决心般,将棋子落在了距离天元位三分的位置上。
霎时,黑子如乌云压城般,吞噬着白棋的气眼。
玉质棋子碰撞声,越来越急,当皇帝最后一记冲子截断大龙时,温颜似乎吃了一惊,手里的白玉棋子,竟跌落在了石桌上。
见皇帝沉眸看来,她立即跪了下来,“皇上棋艺精湛,草民自愧不如。”
皇帝用银签拨弄着棋钵里的黑子,忽然轻笑一声,“温言,你的棋艺,比朕想象得还要好。”
“皇上谬赞了,与皇上的棋艺比起来,草民的棋艺,还是太浅薄了。”温颜苦笑道。
皇帝没再说什么,放下银签,起身看向傅峥,“表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看到中意的姑娘?”
傅峥垂眸道:“让皇上见笑了。”
那就是没有。
皇帝点了点头,“时候还早,表哥可再看看,朕先回宫了。”
“臣送您出去。”傅峥道。
皇帝点了点头。
二人一走,温颜长松了口气。
跟皇帝下棋,实在是太累了。
皇帝棋艺高超不说,还异常敏锐。
她将棋盘上的棋子,按颜色划分,一一捡回棋钵中。
“温言哥哥,你在这里呀。”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亭外响起。
听到这句“温言哥哥”,温颜便一阵头皮发麻,不用看,她都知道来人是谁。
她想装作没听到,但那姑娘已经快步进了亭子中。
“温言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康紫珊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撑着腮,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我没有不理你。”
“那我们下棋可好?”康紫珊立即道。
“时候已不早,我得回院子了。”温颜摇头拒绝。
“你住在哪里?可否带我去参观一下?”康紫珊立即道。
温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晟国风气较开放,但这康四姑娘,实在是过于大胆了一些。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不方便,还请康四姑娘见谅。”
寻常的姑娘听到这里,定然就识趣,不会再提了,然而康紫珊却好像听不懂她的拒绝一样,转而道:“我只是想去拜见一下令堂,温言哥哥也不肯答应吗?”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康四姑娘,这于礼不合。”
“怎么会?你只是想去拜见令堂罢了。”康紫珊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温颜:“……”
“康四姑娘,姑母她身体才愈,现在不便见客,还请康四姑娘别为难我表弟。”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道。
温颜转头看去,便见去送皇帝的表哥,已返了回来,正朝这边走来。
“表哥。”温颜唤了一句。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子,真是到处惹桃花。
看到他进来,康紫珊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真是扫兴,打扰她和温言哥哥说话。
“来人,送康四姑娘去前面。”傅峥沉声道。
立即有下人走过来,对康紫珊道:“康四姑娘,请随奴婢走。”
康紫珊有些不甘心,但深知再待下去,便是自讨没趣了。
只是离开前,对温颜道:“温言哥哥,我下次再来拜访令堂。”
温颜:“……”
第73章 傅峥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康紫珊走远了,温颜才松了口气。
这康四姑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表哥,方才谢谢你解围。”温颜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我多事就好。”
“什么意思?”温颜诧异不解。
她感激表哥帮忙解围,还来不及,怎会怪他多事?
傅峥顿了下,收回目光,“佳人主动,我以为表弟是舍不得拒绝。”
“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温颜脸一黑,澄清道。
“真的?”傅峥戏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你可不要诬蔑我,而且我明明有拒绝。”温颜一脸严肃。
“可我看表弟方才挺受用的。”傅峥揶揄道。
“什么我很受用?”温颜一脸茫然。
傅峥顿了顿,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温、言、哥、哥。”
男人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唤着她时,仿佛还夹带着霜雪般冰凉的质感。
温颜:“……”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突然凑近的俊颜,已忘了反应。
傅峥本是为了打趣她,可看着少年近在咫迟的俊秀脸庞,他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而后是少年浓密带着一些微卷的睫毛,以及挺俏的鼻子、红润诱人的唇……
诱人一词,闪过傅峥的脑海,他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倏然回过神来,并迅速退离了两步。
他突然地退开,令温颜回过神来,并莫名地松了口气。
方才表哥忽然凑过来,她莫名觉得有些热。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表哥的异样,生怕表哥再拿康四姑娘的事情打趣她,便岔开话题道:“对了表哥,今日来了那么多的闺秀,你方才去前面,真的一个姑娘都没看中?”
想到自己刚才的不合时宜,傅峥的语气冷了几分,“没有。”
温颜自认了解表哥,并没有将他的语气放在心上,反而打趣道:“今天来的闺秀,我看都不错,怎么表哥的眼光这么高,一个都没看上?”
傅峥已冷静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地面,好半晌,才道:“你这么说,是有看上的?”
温颜:“……”
见她噎住,傅峥忽然有些愉悦,不紧不慢道:“表弟看上了哪位姑娘,可以跟我说,我请人帮你保媒。”
“我能看上谁?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温颜没好气道。
“说得也是,那我现在带你去前面看看?她们正在吟诗作对。”傅峥道。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温颜拒绝道。
“我也不去。”傅峥唇角勾了下,看到桌上的棋盘,他不禁想起了表弟与皇上对弈的一幕,顿了顿,夸赞道,“表弟的棋艺不错!”
他突然转换话题,令温颜愣了下,他谦虚道:“比起皇上,我这棋艺并不值一提。”
傅峥道:“可表弟刚才那一子是故意下偏的。”就因为表弟下偏的那一子,整个棋局都变了,让白子落入了下乘。
表弟分明是故意为之。
温颜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竟被表哥给识破了。
现在想来,皇帝应该也看出来了。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忐忑。
“我……不敢赢皇上。”她小声道。
傅峥“嗯”了声,“但皇上也看出来了。”
闻言,温颜不禁有些紧张,“皇上会不会怪罪?”
“不会。”傅峥摇头,“但你的棋艺这么好,以后,皇上估计还会召你下棋。”
温颜听说皇帝不会怪罪,心里微松。
不会怪罪就行。
只要皇上高兴,她能次次把棋输给他。
“表弟棋艺如此精湛,是谁教的?”傅峥忽然问道。
温颜愣了下,含糊道:“一位……邻居。”
“什么样的邻居,棋艺那么好,还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学生?”傅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温颜想了想,也没有瞒他,“是一位致仕的官员。”
“那他应该不止是指导了你棋艺,还教了你课业上的东西吧?”傅峥接着问道。
“是。”温颜点头。
要不是有那位先生的指导,她也不一定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
生怕表哥再问什么,她开口道:“表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回院子了。”
傅峥闻言,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嗯。”
温颜心里悄然松了口气,向他揖了一礼,才朝梅园外走去。
傅峥站在亭中,负手看着她走远。
“傅世子。”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傅峥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妙龄少女,正站在亭外,看着他。
傅峥眉头皱了下,“你是……”
那少女走了进来,朝他福了一礼,“小女郑馨儿,家父是礼部侍郎郑文彬。”
傅峥闻言,微微颔首,“原来是郑小姐。”
郑馨儿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心头似有小鹿乱撞。
人人都说武安侯府世子,高不可攀,虽长相俊美,并身居高位,却让人望而却步,不敢越雷池一步。
方才在前边一见,她便被深深吸引了。
在她看来,像傅世子这样高不可攀、威严慑人的,才有男子气概。
相比起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她更喜欢傅世子这样深不可测的男子。
思及此,她看了看石桌上的棋盘,不由朝前迈近了一步,“不知小女有没有这个荣幸,与傅世子下盘棋?”
傅峥语气疏离淡漠,“郑小姐自便吧。”说完,他没再看对方,转身出了亭子。
郑馨儿僵在原地。
看着男人离开的挺拔背影,她咬了咬唇。
这傅世子果然不解风情。
可她就是看上他了。
她不会放弃的。
郑馨儿眸中闪过势在必得。
温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亭子里发生的插曲。
她出了梅园,朝西院走去,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一道声音,“慧雪表妹,温言表哥就是一个伪君子,他故意接近你,就是想利用你,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温颜脚步一顿。
她听出来了,说话之人就是田秀丽。
她的面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田秀丽竟然会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不等她反应,就听见傅慧雪生气地说:“秀丽表姐,你莫要那样说温言表哥,他才不是伪君子,他是真君子。你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了,否则大家连亲戚都要做不成了。”
接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道:“慧雪表妹,你就是太单纯了,温言一个小地方来的,最擅长的就是攀高枝,你说你一个侯府嫡女,何必喜欢那样的穷酸小子?
要我说,我们俩才最般配,表妹还是嫁给我吧。”
温颜听到这里,走了过去。
果然,拐角处,田秀丽和一个陌生男子,将傅慧雪堵在那里。
第74章 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要我嫁给你,简直痴心妄想!”傅慧雪对那男子,不客气道。
男子面色阴沉了下来。
田秀丽亦是生气道:“大家都是亲戚,傅慧雪,亏我哥那么喜欢你,你这么说,太伤她的心了。”说罢,趁傅慧雪没注意,飞快地从她手里抢过帕子,并塞到了那男子手中。
“田秀丽,你这是做什么?”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田秀丽微微一笑,不以为然道:“慧雪表妹,你与我哥,真的挺般配的,你看,你还把帕子,送给了我哥,不就是对他也有意么?
我哥晚些时候就去向大舅母禀明此事。”
傅慧雪听到这里,终于意识过来他们想做什么,顿时气得面色铁青,“你们无耻,快将帕子还给我!”说罢,伸出手,想将帕子给夺回来。
结果那男子却举高了手里的帕子,并自以为风流倜傥地说:“表妹唤我一声好哥哥,我就把帕子还给你。”
傅慧雪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正在她思索着要怎么将帕子拿回来时,却突然盯着男子的身后,目光凝定不动了。
男子见状,察觉到有异,刚要转身,突然感觉自己的膝弯处一疼,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
他吃疼之下,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手里一空,原本被他握着的帕子,竟被人扯走了。
他又惊又怒,一转头,却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这突如基来的变故,令田秀丽也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盯着来人,心里恼恨不已。
这温言竟敢坏她哥的好事!
“表哥!”傅慧雪看到温颜,心头一喜,急忙跑到了她身后。
温颜将帕子递给她,“收好。”
傅慧雪很嫌弃,她都不想要了。
但田家这对无耻的兄妹在这里,她不能随意丢弃,否则被他们捡去,必定大作文章,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得毁了。
想到这层,她不甚高兴地接过帕子,胡乱揉成一团。
“你就是温言,我的好表弟?”男子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并站起身道,只是目光却黏腻地流连在温颜的脸上。
他和狐朋狗友,是小倌馆的常客,可里面最美的小倌,也没有他这位表弟生得好看。
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俊秀非凡,并且身上还有一种书卷气,给人很干净,很特别的感觉。
温颜强压下怒火,冷淡道:“你就是田景辰?”
男子正是田景辰。
他见温颜认出了自己,不由欣喜道:“你知道我?”
“就你刚才的作派,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无耻。”温颜讥讽道。
田景辰面色沉了下来,“表弟这话说得过了,我和秀丽刚才不过是跟慧雪表妹开个玩笑罢了,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知道话难听,那你们做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难看?”温颜怒斥道。
她知道田家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她没想到,田家兄妹二人竟无耻到用那样的手段,逼迫慧雪表妹就范。
若是那帕子真的落入田景辰手里,他再到外面肆意宣扬一番,那慧雪表妹的名声便毁了。
到时候,慧雪表哥就不得不嫁给田景辰了。
温颜想到这里,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兄妹二人太无耻了!
“温言表哥,方才我和哥哥真的只是跟表妹开玩笑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田秀丽悻悻开口道。
她心里恨透了温言,知道哥哥喜欢傅慧雪,便趁着今日侯府举办赏梅宴,一起来了侯府,就是想让哥哥趁机与傅慧雪将亲事定下来,好让温言再没有机会。
没想到关键时候,温言竟会出现,坏了他们的事情。
“开玩笑?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哄骗?你方才说我的坏话,我可都听到了!田秀丽,做人不能那么无耻,你们俩刚才的行为,跟畜牲有什么区别?”温颜冷声道。
“温言,我喊你一句表哥,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一个寄人篱下,要什么没什么的穷酸小子,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田秀丽面色沉了下来。
“行,我没资格教训你们是吧?”温颜冷笑,“那我去请大舅母和傅峥表哥,让他们主持公道。”说罢,扭头对傅慧雪道,“我们走!”
“好。”傅慧雪连忙点头。
见二人当真要走,田秀丽和田景辰都慌了。
他们本来瞅准了傅慧雪一个姑娘家,脸皮薄,便是吃了亏,也不敢真的说什么,加上手里有她的私密物件,她就更不敢声张了,到时候要拿捏她,轻而易举。
可现在,帕子被抢回去了,加上有温颜从中作梗,傅慧雪不可能再被他们拿捏。
今日的事情,真闹到连氏和傅峥面前,他们就完了。
思及此,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朝二人冲去。
温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田景辰勒住了脖子,傅慧雪则被田秀丽给拉住了。
“你们想做什么?”温颜怒斥。
“表弟,我们刚才就只是跟表妹开玩笑罢了,走,我们喝酒去。”田景辰说着,便强硬地想将温颜带走。
温颜眼睛眯起,突然抬起脚,用力地踩在他的鞋面上。
田景辰闷哼一声,但却并没有松开对温颜的钳制。
“表弟,你这样就有些不识好歹了,我只是想请你喝酒,可你却伤我至此,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说罢,便将温颜扛了起来。
温颜一僵。
田景辰不也是读书人,为何他的力气,会那么大?
“田景辰,你放开温言表哥,否则我定告诉我哥,让他收拾你!”傅慧雪怒喊道。
“慧雪表妹,我哥就是想请温言表哥去喝酒,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他们表兄弟初次见面,喝两杯酒,关系就拉近了呀。”田秀丽一副无事人的口吻,说道。
“田景辰,我警告你,现在放我下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这是挟持,我是可以报官的!”温颜已冷静了下来,沉声提醒道。
“我是你表哥,你是我表弟,我就是请你去喝杯酒,怎么就变成挟持了?”田景辰不以为然道。
“你不放是吧?”温颜最后问了一句。
“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我得……呃!”田景辰话未说完,突然惨叫了一声,扛着温颜的手,也松开了。
“砰”的一声,温颜滚落到了地面上。
“表哥!”傅慧雪用力踩了田秀丽一脚,趁她吃疼,挣脱了她的钳制,快步跑向温颜。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温颜竟然没事人般站了起来,并快速冲向了田景辰。
田景辰摸了摸脖子,见手上染了鲜红的血,瞳孔一缩,刚抬起头来,就见一个人影朝自己冲了过来。
“砰!”
田景辰脑袋一阵晕眩,脚步踉跄着,摔坐在了地上。
第75章 温颜:我头比较硬
“哥!”田秀丽惊喊一声,扑了过去。
见田景辰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顿时惊怒地瞪向温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哥!”
傅慧雪闻言,回过神来,她先是着急地打量了眼温颜,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立马朝田秀丽怼道:“你们才好大的胆子,不但想坏我的名声,还敢挟持表哥,我这就去找我哥,让他主持公道。”
听说要找傅峥,温颜心里“咯噔”一沉,立马心虚起来。
她方才冲动了,不该用脑袋去撞田景辰的。
现在,傅峥的额头必然跟田景辰一样,都肿起来了。
可不能让傅峥看到田景辰,否则傅峥必定会知道,她就是与他共感之人。
她害怕,田秀丽和田景辰更害怕。
可不能让傅峥和连氏知道,他们对傅慧雪做的事情。
想着,田秀丽缓和了语气,“慧雪表妹,方才我和哥哥真的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哥也没有要挟持温言表哥,他就只是想找温言表哥去喝酒。
反倒是温言表哥,竟那么激动,还把我哥伤成这样。
好了,今日的事情,就算是扯平了,我得尽快带我哥去看大夫了。
他明年还要参加春闱的,这脑袋伤到了,可不好。”
说罢,她飞快地搀起了田景辰。
两人极有默契地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温颜见状,将他们拦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你们必须向慧雪表妹道歉,并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否则就不准走!”
田秀丽很是恼怒。
他们都已经做出退让了,这温言还不依不饶的。
“我们都说了,只是跟表妹开个玩笑,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别再跟我说你们只是开玩笑的话,我们不是傻子,赶紧的,否则我便去请傅峥表哥了。”温颜沉声道。
田秀丽恼恨极了,刚要再说什么,却被田景辰拉住了。
对上兄长的眼神暗示,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拉着傅慧雪的手道:“慧雪表妹,对不起,我们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你就原谅我们吧。”
哼,道歉就道歉,反正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么?
傅慧雪一脸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她从前竟不知道田秀丽是那么无耻的人,她今日算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慧雪表妹,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我们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田景辰也跟着说道,还朝傅慧雪揖了一礼。
傅慧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到二人。
田景辰苦笑着看向温颜,“表弟,你看我们已经道过歉了,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去看大夫了?”说罢,他还抬手摸了摸额头和脖子,一脸的痛楚之色。
“赶紧滚。”温颜冷声道。
兄妹二人很是恼怒,但也知道再闹下去,对他们没好处,便赶紧离开了。
见他们走了,傅慧雪便转头看向温颜,“表哥,今日多谢你了。”
温颜惭愧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可就要吃亏了,他们拿了我的帕子,还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呢。”傅慧雪认真道。
“就这么放他们走,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温颜道。
“可是事情真闹到母亲和大哥面前,肯定会被祖母知道,那祖母夹在中间,会很难做的,总归他们也没有得逞,而且表哥已经替我教训他们了,他们也道了歉,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傅慧雪道。
温颜叹了口气,“表妹太善良了。”
傅慧雪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毕竟事情闹大,对她也没有好处,反而会有损名节。
“对了,表哥的额头,真的没事吗?我看田景辰的额头都肿起了一个大包呢。”傅慧雪担忧地说。
“可能……我头比较硬,并无大碍。”温颜睁着眼睛说瞎话,生怕表妹再问这件事情,故意岔开话题道,“表妹可知道我是怎么让田景辰松开我的?”
果然,傅慧雪立即好奇道:“你是怎么办到的?我刚才就想问你了。”
“是这个东西。”温颜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递给她看。
“哇,好小巧的匕首。”傅慧雪接过,打量了起来。
“嗯,这是我来京城之前,叫相熟的铁匠,帮忙打的。”温颜道。
云州距离京城很远,她怕在路上遭遇危险,找铁匠打了三把小巧的匕首,贴身收着。
娘亲和芍儿也有。
她们这匕首不同于寻常的匕首,特地打得更为小巧,便于藏在袖子里。
“幸好表哥在袖子里藏了这个。”傅慧雪说着,眼睛转了转,“表哥能将这匕首,送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温颜不解。
傅慧雪目光闪烁了下,“表哥这个匕首,比寻常的要小巧很多,我也想带在身上,这样下次我如果再遇到危险,就可以自保了。”
温颜有些犹豫。
这匕首,也算是她的私密物件,加之表妹对她的心思,她若是将匕首赠送,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想,她道:“若是表妹喜欢这匕首,那我一会儿去把娘亲的那把拿了给你,反正我这匕首跟娘亲的是一模一样的。”
傅慧雪闻言,有些失望。
她并不是对匕首感兴趣,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表哥的私密物件罢了。
“我怎能拿姑母的东西?那还是算了。”傅慧雪将匕首递还给了温颜。
温颜接过,心头有些愧疚,但也没再说什么,“时候不早了,表妹回去吧,我也得回院子了。”
“嗯。”傅慧雪点点头,并没有多作纠缠。
温颜想到自己给表哥带去的“灾难”,心虚又沉重,赶紧回了院子。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傅峥“受伤”了。
他先是胸口和膝盖处,感到疼痛,紧接着,他的头也跟着痛了起来,并伴随一股晕眩感,他差点站立不住,而摔倒。
他扶住廊柱,待缓和过来后,才抬手摸向额头。
手底凸起的肿包,让他俊脸铁青。
为什么他的头那么痛,还肿起了包?
那人又搞了什么鬼?
司九过来时,看到自家世子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
“查得怎么样了?”傅峥眉间一片阴郁。
司九惭愧地垂低下了头,“还没查到。”生怕世子怪罪,他急忙补充道,“不过已按您的吩咐,扩大范围找寻了,应该、应该很快会有线索……”
第76章 难道世子喜欢表公子
傅峥的面色很是难看。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派出那么多人找寻,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世子,要不要找许大夫来给您瞧瞧?”司九小心翼翼地问道。
傅峥薄唇抿了下,“不必了。”
“那明日的早朝……”
傅峥闻言,再次抬手摸了下额头的包,却因为没控制好力道,疼得他闷哼了声。
他黑着脸道:“若是明早还没消下去,便只能告假。”
他并不想顶着一个那么大的包去上朝,被同僚取笑。
“正之,你怎么躲在这里?”这时,连氏忽然走了过来,她刚要斥责儿子,却在看到儿子额头上的大包时,直接给愣住了,“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肿起一个那么大的包?”
傅峥道:“非是我不肯去见那些闺秀,是我这个样子,不好见人,我刚才不小心给撞到了。”
连氏闻言,眼睛眯起,“傅峥,你当我是傻子,那么好哄骗?我看你这分明就是故意撞的。”
傅峥皱眉,“我好好端的,为什么要故意撞伤自己?”
连氏自以为识破了儿子的心思,冷笑道:“把自己撞了这么大一个包,不就有理由不去见那些闺秀了么?”
“母亲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傅峥沉声。
连氏气恼道:“我苦心为你安排今日的赏梅宴,你却一点也不领情,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傅峥无奈道:“我刚才不是去看了么,但是没有看到中意的。”
“你都二十六了,过了年可就二十七了,你还挑三拣四的,今日来的闺秀,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怎么就一个也入不了你的眼?”连氏越说越生气。
傅峥:“……”
见儿子面色阴郁,连氏生怕太过打击他,便缓和了语气,“差不多的,就行了,你别那么挑剔,趁赏梅宴还没结束,你赶紧再去看看,你务必在今日定下妻子的人选。”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这个样子,去了也只会将人吓着,不会有人愿意嫁给我的。”
“胡说!”连氏不悦,“纵然你这张脸不能看了,也多得是姑娘愿意嫁你,现在的姑娘可精了,她们没那么肤浅,只看中脸,她们看的是你这个人的身份、家世,你放心去便是。”
傅峥:“……”
“去不去?”连氏沉下脸。
见她一副今日势必要让他选定妻子人选的架势,傅峥抬手摸了下额头,“母亲,我头很痛、很晕,得先去看大夫了。”说完,不给连氏反应的机会,快步走远了。
“傅峥!”连氏气急怒吼。
司九吓得缩了缩肩,刚想悄悄溜走,却被连氏眼疾手快地给扯住了衣领。
“司九,你站住!”
司九大惊,夫人该不会是要拿他撒气吧?
他立即苦着脸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你老实交代,世子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连氏眯起眼睛问道。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儿子一把年纪了,还不想娶妻。
而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定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女子,否则不可能不带回来。
意识到这层,连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夫人怎么会这样想?”司九惊愕,“不要说是女人,世子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的。”
“司九,你莫要骗我,否则仔细你的皮!”连氏沉声道。
“属下哪敢骗夫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司九急忙道。
连氏冷哼一声,“上次世子身上被女人拧的痕迹,我可看到了。”
司九愣了下,才想起来这茬,他目光闪了下,摇头,“这个……夫人怕是误会了,那铁定不是什么女人拧的,世子真的没在外面养女人。”
“不是女人拧的,难道还是他自己抽疯,自己拧自己的?”连氏冷笑。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司九硬着头皮道。
连氏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也学会搪塞我了?”
“属下不敢啊,属下可以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保证,世子真的没有女人。”司九急得都赌咒发誓了。
连氏冷哼一声,“你身为他的贴身侍卫,自然帮他打掩护。”
“天地可鉴,属下真的没有瞒骗夫人您。”司九郁闷道。
连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像说谎,便改而道:“既然正之在外面没有女人,那他是不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嗜好?”
司九眼皮一跳,“夫人是指……”
“比如喜欢男人?”连氏低声道。
司九:“……”
“难道果真叫我猜中了?”连氏见他不吭声,心里就是一沉。
想到儿子对温言的特别,她面色难看道,“世子喜欢的人,是不是温言那小子?”
“咳咳咳……”司九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连氏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别企图蒙混过关。”
司九被她一拍,险些岔了气。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夫人怎么会那样想?世子只把表公子当表弟看待,怎会、怎会……”
余下的话,司九难以启齿。
“总之,世子和表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真的?”连氏一脸狐疑。
儿子性情冷淡,待人疏离,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陆廷之,她可没见儿子待哪个朋友特别过。
尤其温言,还长得那么俊秀,简直男生女相,跟尚未成亲的儿子住在一个府里,朝夕相处之下,儿子难保不会被他吸引……
“千真万确!”司九一脸严肃。
夫人是想讨儿媳想疯了吧?
否则怎么会说出那么离谱的话?
生怕夫人再语出惊人,司九赶忙道:“属下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连氏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摆了摆手,“走吧。”
司九如蒙大赦,几乎是用跑的,离开的梅园。
回到栖迟院,看到世子正拿了消肿的药膏,在抹额头上的包,他叹着气走了过去,劝道:“世子,您还是早点娶妻吧,也好让夫人安心,否则夫人都要疑神疑鬼了。”
傅峥瞥了他一眼,“我母亲让你来当说客?”
“当然不是。”司九澄清道,“只是夫人说的话太离谱了。”
“我母亲说了什么?”傅峥随口问道。
“夫人问,世子您是不是喜欢表公子?”司九将连氏问的话,说了出来。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愕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第77章 被迷昏头了
“夫人问您,是不是喜欢表公子?”司九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
“荒谬!”傅峥低斥,
“属下也觉得太荒谬了,夫人定是想讨儿媳,想得魔怔了。”司九没有注意到自家世子的异样,附和道。
傅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有些慌。
难道他真是太缺女人了?
可他并没有迫切想娶妻的想法。
难不成,他其实是有……那种癖好?
这个想法闪进脑海,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向来厌恶有那种癖好的人,没想到他竟也是那种人吗?
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揉捏眉心,结果忘了额头上有包,刚揉捏了下,他便疼得闷哼了声,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衡芜院。
赏梅宴散去后,连氏便让陈嬷嬷去喊了傅慧雪过来。
“母亲,您找我?”傅慧雪一进屋,便开口问道。
“坐吧。”连氏点点头。
傅慧雪依言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看起来乖巧端庄。
连氏见她这个样子,面色缓和了些,屏退屋里的下人后,她直接开口问道:“今日赏梅宴,来了不少世族子弟,你可有看中意的?”
傅慧雪愣了下,摇摇头,“没有。”
“没有?”连氏的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
“就是没有嘛。”傅慧雪蹙眉。
“怎么会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连氏恼怒道。
“我当然有好好看,但就是没有看到中意的嘛。”傅慧雪绞动着手里的帕子道。
连氏被气得心口疼。
儿子这样,女儿也这样。
亏她为了二人的终身大事,苦心筹划,如今看来,今日的赏梅宴,是白白安排了。
想起今日在凉亭那里,女儿的表现,连氏怒道:“那么多的世家公子,没一个能让你中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温言那小子?”
傅慧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低头不语。
见她这个样子,连氏捂住心口,差点背过气去。
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对儿女?
兄妹俩个,竟都看上了同一个人?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连氏怒极。
傅慧雪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不解道:“表哥那么好,为什么我喜欢表哥,会把您气死?我看是母亲对表哥的成见太深了。”
“傅慧雪,你还要不要脸?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氏大怒。
“不是您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么?”傅慧雪很是委屈。
连氏噎住。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母亲您不能那么霸道!”傅慧雪大急,“表哥那么好,又是咱们家的亲戚,若我能嫁给表哥,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啊,您为什么不同意?”
“傅慧雪,你可是堂堂武安侯府的嫡女,你这般上赶着,实在是掉价!”连氏气道。
“我就是喜欢表哥,您说我掉价也好,不自爱也罢,您若不同意我跟表哥的婚事,我便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傅慧雪倔强道。
连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逆女!”
傅慧雪赌气地扭过头去。
看着倔强的女儿,连氏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喜欢人家温言,可人家温言却不一定喜欢你,还婚事呢?我看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果然,傅慧雪哑口无言了。
见状,连氏与她说起了道理,“婚约之事,讲究得是你情我愿,只有一方有那个意愿,那便是一厢情愿。
我看温言挺受姑娘家喜欢的,待明年春闱中了榜,只怕想嫁他的人,更是趋之若鹜。
我承认温言确实挺出色的,但他很会招惹桃花,今日康紫珊的表现,你应也看到了。
这种四处招惹桃花的人,并不是良人,你现在还小,切莫冲动。
待过个两年,你眼界宽了,再回头去看温言,你肯定就看不上了。
嫁人,还是要嫁那种能踏实过日子的才好。”
傅慧雪很是难过,“可我就是喜欢表哥嘛……”
连氏:“……”
她想骂人,但想到女儿的倔脾气,只能将火气按压下去。
看来女儿是陷进去了。
“你嫁谁都可以,唯独温言不行。”最后,连氏加重了语气道。
“您这是迁怒!”傅慧雪伤心地控诉道,“你分明是还在为三舅舅的事情,记恨大姑母,为此还迁怒于表哥。可表哥又做错了什么?长辈的恩怨,又不是他造成的!母亲您这样,很没道理!”
连氏一拍桌子,怒斥,“我若记恨,你觉得傅静淑他们母子俩,能进得了傅府?”
“您那是碍于祖母,不得不妥协。”傅慧雪忍不住道。
连氏冷笑,“你觉得我掌这个家,还用看谁面色?”
傅慧雪撇了撇嘴,却是闭嘴不说话了。
母亲确实有这个底气。
毕竟当今太后,可是母亲关系要好的亲妹妹,当今皇上,还是母亲的亲外甥呢。
“既然不是因为三舅舅的原因,那母亲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跟表哥的婚事?表哥人很好的,而且才华横溢,又有进取心,明年必然能高中,有这样的女婿,并不辱没您啊。”傅慧雪极力劝说。
连氏头疼地揉捏了下眉心,“你别那么傻,人家若对你有意,自然会来找我提亲,可人家对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你这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傅慧雪美眸一黯,不知是为了说服母亲,还是为了说服自己,“表哥他……也没说不喜欢我啊,而且他还要准备明年的春闱,暂时不想为旁的事情,分心罢了。”
她却忘了傅氏曾跟她说过温颜打算一辈子不娶妻的话。
“我看你真是被迷昏头了!”连氏恼恨道。
温言那小子,招惹了她儿子不够,还敢招惹她女儿。
如此祸害她的儿女,那便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连氏面色阴沉。
翌日清晨。
温颜刚洗漱完,便感到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伸手去按也没用。
怎么回事?
第78章 打算搬离傅家
人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难不成她今日会有什么灾祸?
虽然是无稽之谈,但她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的,让她心里有些慌。
“……肯定是昨晚没歇好。”傅氏知道后,宽慰道,“一会儿你再去睡会儿。”
温颜嘴上应了下来,可回了屋,却依旧坐在书桌前看书。
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
“表公子在吗?”
傅氏迎了出去,“陈嬷嬷怎么来了?”
“夫人有事找表公子,请表公子去一趟。”陈嬷嬷说话,还算客气。
傅氏闻言,刚要去找温颜,便见温颜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陈嬷嬷,温颜突然会意过来。
怪不得她的眼皮一直跳,看来是跟大舅母有关。
思及此,她问道:“陈嬷嬷,大舅母找我何事?”
陈嬷嬷目光微闪,“具体的,老奴也不太清楚,表公子过去了就知道。”
温颜只好对傅氏道:“娘,那我去看看。”
“去吧。”傅氏点头,可心里却有些担忧。
她们母女俩来傅家这么久,连氏从未找阿颜过去说话。
这猛然相请,怕是有事情。
温颜亦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是昨日田家兄妹欺负傅慧雪的事情,叫大舅母知道了,也已做好了准备,被大舅母询问。
到了衡芜院,连氏已经在院中的亭子里等着了。
“大舅母。”温颜走近后,向她揖了一礼。
连氏并没有马上叫起,而是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外甥。
不得不说,眼前的少年,确实生得很好看。
眸如皓月,唇红齿白,身形高挑修长,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可见其确实有些本事。
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是很容易俘获姑娘芳心的。
也难怪她那傻女儿,心心念念想嫁给他。
就连儿子也……
傅氏打住思绪,开口道:“起来吧。”
“是。”温颜直起身来。
她不是没感觉到舅母的打量,只是不解舅母到底有何用意。
今日特地叫她过来,真是为了田家兄妹的事情吗?
“坐吧。”连氏道。
温颜只好坐了下来。
立即有丫鬟上前倒了茶。
连氏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们行了一礼,便都退下了。
温颜喝了口茶,见舅母半天不说话,只好开口打破了沉默,“不知舅母今日叫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没想到她话音才落,便见连氏沉了脸。
连氏重重拍了下桌子,不悦道:“温言,我好心收留你跟你娘,你却这么回报我?”
温颜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谨慎道:“不知我做了什么,惹得舅母如此动怒?还请舅母为我解惑。”
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连氏不满道:“你是读书人,更加知道礼义廉耻才对,上回你义正严辞地在我面前保证,绝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谁,我信了你的话,结果,你转头就哄骗起了慧雪。
你那么做,实在卑劣,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
温颜闻言,并未生气,反而是松了口气。
原来舅母是为了慧雪表妹的事情,才找她的。
这么看来,舅母已经知道慧雪表妹对她的心思了。
但舅母显然误会是她哄骗了表妹的芳心。
想着,她也没有逃避,而是直接道:“不管舅母信不信,我从未哄骗过表妹,更没有想过要招惹她,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的。
而且不瞒您说,我这辈子,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绝不会去玩弄欺骗表妹的感情。”
连氏一愣。
见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心里不禁迟疑了起来,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她?
温颜思忖片刻,心里做了个决定,朝她深深揖了一礼,“承蒙这段时间大舅母对我和娘亲的照顾,我和娘亲会尽快搬离傅府。”
连氏闻言,回过神来,眉头皱起,“搬离傅府?”
“是。”温颜点头。
虽然舅母没有明说,但她今日叫自己来的目的,不仅是敲打,应该还有让她们母女搬离傅府的意思。
果然,连氏开口道:“眼下就快过年了,房子应该不好找,不过你若坚持要搬出去,我倒是可以叫人帮忙找找看。”
温颜想了想,婉拒了,“多谢舅母好意,我想我应该能找到。”
再不济,找伢行问问便是。
舅母既然有心要她们搬离,还是别再欠下人情为好。
其实她们早该搬出去的,毕竟她们手里已有银子,只是不好向外祖母开口,生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可是现在,她们不得不搬走了。
连氏闻言,也没坚持,只道:“那你外祖母那里……”
“舅母放心,我会说服外祖母的。”温颜道。
“行,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就不挽留了,不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连氏道。
“多谢舅母。”温颜感激道。
她并不怪舅母。
舅母待她和娘亲虽不热络,但好歹在她和娘亲来投奔傅家时,舅母没将她们拒之门外。
如今想要她们搬走,也是为了慧雪表妹考量。
慧雪表妹的事情,她很抱歉,她无意招惹慧雪表妹,可又因为怕暴露身份,不好对表妹明言。
她们搬走,其实对谁都好。
而且她们迟早也是要搬走的。
告别舅母后,温颜准备回西院,跟母亲商量一下赁居的事情。
想得太入神的关系,她并没注意到另一条小道上,走来的两个人。
那两人正是傅峥和司九。
看到表弟,傅峥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想到昨日的事情,他突然有些不想面对表弟。
他刚准备转身走,没想到司九却大大咧咧地说:“世子,那不是表公子吗?她怎么是从夫人的院子里出来?”
傅峥眉头皱下,有些愠恼。
然而司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见温颜就要走过去了,还热情地出声喊道:“表公子!”
傅峥:“……”
眼见着避无可避,他只好停下了脚步。
在对上表弟看来的目光时,他若无其事般地问道:“表弟刚才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啊。”温颜摇头,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心虚之余,又感到有些好笑,故作惊讶地问,“表哥的额头怎么了?好大一个包。”
提起这件事情,傅峥的面色,便有些难看,憋屈地说:“不小心……撞到了。”
温颜似乎听出了表哥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轻咳一声,叮嘱道:“那表哥下回走路,可得小心些了。”
傅峥拧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说的这话,有些言不由衷。
温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忙道:“我不打扰表哥,先回西院了。”
第79章 傅峥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傅峥淡淡地“嗯”了声。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可是直到她走得很远了,还能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在跟着自己。
她愣了下,继而摇了摇头,应该是她感觉错了。
谁会那么无聊,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她加快了脚步。
直到温颜走远,看不见了,傅峥才收回目光,可却对上了司九探究的眼神。
“怎么?”傅峥蹙眉。
司九轻咳了声,小心翼翼道:“世子方才看着表公子的背影,太过出神,好像、好像……”
傅峥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沉声道:“好像什么?”
“好像……舍不得表公子的样子。”司九道。
“胡说八道!”傅峥一脸愠恼,“我看你挺闲的,去把马厩清扫一下。”
司九:“……”
什么叫飞来横祸?
他这个就是。
不过世子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世子刚才是舍不得表公子走?
西院。
傅氏见女儿那么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她刚想出去看看,便见女儿回来了。
“阿颜,怎么样,你舅母找你何事啊?”
温颜挽住她的手道:“娘,我们先进屋说,芍儿也一起来。”
正在忙活的芍儿,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进了傅氏的屋里。
“娘、芍儿,我们得搬离傅府了。”温颜话音刚落,傅氏和芍儿都愣住了。
“我们能搬去哪里?”芍儿反应过来,有些担忧,“现在马上就过年了,房子应该也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我们住在这里够久了,可不能再赖着不走。”温颜道。
傅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赞成道:“颜颜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再赖在这里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芍儿道,“刚才大夫人找了公子过去,该不会是大夫人要求我们走的吧?”
傅氏闻言,也看向温颜。
温颜摇头,“大舅母没有那样说,只是做人,得识趣一点,等到被人赶,就没意思了。”
虽然女儿没有明说,但是傅氏却明白,女儿突然提出要搬出去,必然是连氏说了什么。
不过她们住在傅府,也确实叨扰太久了,也是时候搬走了。
“就是你外祖母恐怕会不高兴。”傅氏有些担心。
“娘亲放心,我会去跟外祖母说。”温颜宽慰道。
“那我们一起去。”傅氏道。
“现在先不说,等住处找好了,再说不迟。”温颜道。
芍儿道:“反正你们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只要能赏奴婢一口饭吃就行。”
“你这个丫头,说这话真见外。”傅氏嗔道。
芍儿嘻嘻一笑,出去继续做活了。
傅氏拉住温颜的手道:“可是雪儿的事情,叫你大舅母知道了?”
“嗯。”温颜点头,也没瞒她,将连氏叫自己过去后说的话,都与她说了一遍。
傅氏叹了口气,“不管如何,确实是我们的错。”
“嗯,所以我决定搬离傅府。”温颜道。
傅氏点点头,起身去了拿了银子,“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宅子,得找好些的,不然会影响你读书。”
温颜没意见,心里也庆幸自己之前挣了些银子。
否则今日也不能在大舅母面前,这么硬气地说出搬走的话。
芍儿留下看院子,温颜便和娘亲出了傅府。
两人商量后,决定去东城看看。
毕竟贡院就坐落在城东。
她们若能在城东赁居,明年参加春闱时,也方便一些。
不过这个时节,要找到合适的住处,恐怕并不容易。
娘俩到了东城后,先去逛了一会儿,然后才去了牙行。
在她们说明了对住处的要求后,一个姓钟的牙人,便带二人去看了一间宅子。
“……也是你们运气好,本来现在快过年了,加上明年春闱,年底来了不少外地的举子,宅子并不好找,正巧赁这间宅子的赁客,做生意失败,回老家去了,这才空了出来。
这宅子很好的,虽然只有一进,却是坐北朝南,除了正房外,还有东西厢房,以及两间倒座房,且光线充足,环境也清幽,最是适合读书人居住了。”
听着牙人滔滔不绝的介绍,温颜和傅氏看过宅子的格局,心里也是挺满意的,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这宅子,一个月是赁多少钱?”温颜不动声色地问。
“二十两一个月。”那钟牙人回道。
温颜一听,拉起傅氏的手,二话不说,便朝外面走去。
钟牙人见状,愣住了,在人要跨出门去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
“公子若是不满意价格,可以再谈,若是您给出的价格合适,我们也愿意将宅子赁给你们。”
“你那是狮子大开口,我可打听过了,在平时,这个地段,赁一间这种的宅子,最多十两银子,你却开口说二十两,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诚心要赁给我们。”温颜故作生气道。
傅氏也配合道:“就是,我看这院子里的东西,毁坏得也挺严重,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十两银子,我都觉得贵了。”
钟牙人苦笑道:“十两银子是真赁不到,况且因为春闱的关系,这东城的宅子都很紧张。
这样好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也想尽快将这宅子赁出去,好早日回家过年,一口价,十五两……”
“十三两!”温颜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付银子,签契书,不行的话我们去别处看看。”
钟牙人有些犹豫。
“你也说了,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你早日将宅子赁出去,也好早日回家过年。”温颜道。
闻言,钟牙人咬了咬牙,最终同意了,“算了,你们也不容易,十三两,就十三两。”
温颜暗暗好笑。
十三两明明是对方计划好的价位,偏要做出为难的样子。
付了银子,签了契书,拿到钥匙后,温颜和傅氏将宅子给收拾了一遍,并将要添置的东西,也给买了一些,然后锁好门,先回傅家了。
回到傅家,时间还早,温颜便让娘亲先回西院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世安堂找外祖母。
令她没想到的是,傅慧雪竟然也在。
她进去时,傅慧雪正在给傅老夫人捶腿。
看到温颜进来,傅慧雪意外又欣喜,“表哥怎么来了?”
第80章 识破她的女儿身
看着表妹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温颜心里一阵复杂,“我来看看外祖母。”
傅老夫人闻言,故作嗔怪道:“你还记得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将我这个老婆子给忘记了呢。”
“外祖母可冤枉我了,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记您啊。”温颜笑道。
“你这小子,就会哄我。”傅老夫人心花怒放,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另一边,“怎么样,平时读书,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的。”温颜摇头,面对老人家的关心,她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些迟疑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傅老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和蔼问道,甚至还对傅慧雪道,“雪丫头,你表哥有话跟我说,你先回避一下。”
傅慧雪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了身,“那我……”
“表妹不用回避,我又不是要说什么机密大事。”温颜忙道。
傅慧雪闻言,立即坐了回去,朝傅老夫人道:“表哥说我可以听的。”
傅老夫人哭笑不得,“行,你表哥没意见就行。”
见二人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温颜顿了下,还是开了口,“外祖母,这段时间住在傅家,我和娘亲都很开心,眼看着春闱近了,所以我想搬去东城住,那里距离贡院近,到时候也方便些,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明日就会搬过去。”
“什么?”
“你们要搬走?”
傅老夫人和傅慧雪听完她说的话,同时叫了出来。
“是,我和娘亲决定搬出傅府。”温颜点头。
傅老夫人的面色沉了下来,“我不同意。”
“是啊表哥,住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搬走?”傅慧雪急得眼圈都红了。
温颜有些头疼,她知道外祖母这关不好过,但没想到慧雪表妹今日也在这里。
她斟酌了下,继续道:“搬出傅府,并不是临时决定的,我和娘早就商量好了,正好现在手里有银子,便想着搬出去住,这样到了东城那边,我也能更加专心读书。
春闱已经没有多久了,还请外祖母和表妹成全,我们得空了,就会回来傅府看你们的。”
“表哥,你不要搬走嘛。”傅慧雪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她感到很是愧疚。
傅老夫人本来对温颜母子突然要搬走一事,感到不悦的,可看到傅慧雪的反应,倏然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在外面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
温颜没想到前一刻还生气的外祖母,突然间便改了口。
她愣了下,心里一松,“我们会的。”
“祖母,您怎么也纵容表哥搬走?我们傅府那么大,怎能让表哥和姑母在外面赁居?”傅慧雪声音哽咽道。
“你表哥说得对,她和你姑母,迟早是要搬走的,那早搬晚搬,也没什么区别。”傅老夫人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眼泪,“倒是你,都是要议亲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
傅慧雪闻言,更加伤心了,又见表哥心意已决,丝毫无转寰的余地,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起身道:“祖母、表哥,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说完,她人便匆匆走了。
温颜自责又愧疚。
她无意招惹表妹,却还是让表妹伤心了。
傅老夫人盯着孙女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颜有些没有颜面,再继续面对傅老夫人,便起身道:“外祖母,我先回去了。”
“不忙,你再陪我坐会儿。”傅老夫人收住思绪,开口道。
温颜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傅老夫人挥退下人后,突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道:“阿言,雪儿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想法?”
温颜见状,总觉得外祖母知道了什么。
她心头一凛,抽回手,谨慎道:“我知道慧雪表妹是个好姑娘,所以她值得更好的,而我也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般看待,没有其他想法。”
“也是,两个母的,如何能成亲?”傅老夫人突然道。
温颜心里“咯噔”了下,外祖母知道了?
傅老夫人笑了笑,改口道:“跟你开个玩笑,我们阿言,可是个好儿郎呢,不过你跟你娘搬去东城,我不放心,我让李妈妈跟着你们一块去。
她力气大,长得又粗壮,等闲的男子,都打不过她。
有她给你们镇宅子,可保你们平安。”
温颜心慌意乱。
她知道,外祖母必然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一事。
而且恐怕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
可外祖母却一直没有戳破她。
一时间,她有些看不懂这位老人了。
“你若是不答应,那你们也不准搬走。”傅老夫人沉声道。
温颜定了定神,笑道:“外祖母一心为我们考量,我们岂有不答应的?李妈妈那么能干,外祖母让她跟着我们,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傅老夫人见她答应让李妈妈跟着,面色微缓,而后起身去了内室,拿出一个匣子来,递给温颜,“这是之前,要给你娘的,结果你娘不要,还给我送回来了,现在你们都不住在傅家了,若是连我这点心意都还要拒绝,那以后便别回来看我了。”
温颜一听,立即将她手里的匣子,给抢了过来,“那么好的事情,我傻了,才要拒绝,外祖母给的,我自然要收下。”
傅老夫人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您放心,我保证听话,以后您给什么,我就收什么,不再跟您假客气。”温颜一脸认真地说。
傅老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个……小子。”
温颜陪她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西院。
她一进屋,娘亲便迎了过来,担忧道:“怎么样,你外祖母没有怪罪吧?”
“没有怪罪,还给钱,又给人的。”温颜将袖子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递给她。
傅氏接过,打开一看,见满盒子的金叶子,顿时责备道:“你怎么不拒绝?”
“若是拒绝,外祖母便不让我们离开。”温颜道,“而且外祖母还让李妈妈跟着我们。”
傅氏闻言,叹了口气。
她受了母亲太多太多的恩惠,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了。
“娘亲别多想,外祖母给的钱,我们不动便是,以后找机会再还回去。”温颜宽慰道。
“也只能这样了。”傅氏点点头。
“另外……”温颜顿了下,小声道,“外祖母好像知道我是女儿身。”
“什么?”傅氏大惊失色。
第81章 表弟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温颜叹了口气,重新说了一遍,“祖母她老人家,心里什么都知道。”
“这可如何是好?”傅氏很是慌张。
“娘亲别担心,外祖母不会害我们,她不会说出去的。”温颜安抚道。
外祖母虽然年纪大了,心里却通透明亮,而且待她们那么好,即便知道了她的秘密,也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傅氏闻言,冷静了下来。
是啊,母亲即便知道了,也绝不可能说出去。
母亲的脾性,她还是清楚的。
她也是乍然听说母亲知道了女儿的秘密,一时给慌了神。
她庆幸道:“幸好发现的人,是你外祖母,否则……”
她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嗯。”温颜认同,心里却有些疑惑,外祖母是怎么发现她是女儿身的?
她将方才在世安堂发生的事情,包括外祖母说的话,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应该是她的手出卖了她。
外祖母对小辈向来很慈爱,她每回去世安堂,外祖母都会拉她的手。
虽然她的手也挺修长的,但摸起来,肯定跟男人的不一样。
外祖母阅历非凡,定然是从这细节上,发现了端倪。
不过奇怪的是,傅峥也触碰过她的手,为什么却没有发现?
比起外祖母,傅峥明明更为敏锐。
难道是因为,他从没有摸过女人的手?所以才会分辨不出她这是女人的手。
若是如此,便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她得多注意了。
外祖母都发现了,肯定也会有第二个人发现。
傅氏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立即明白了过来,“是你的手暴露了?”
“应该是。”温颜点头。
傅氏闻言,拉过她的手,摸了摸。
女儿身形高挑,这手也生得修长好看,不似一般女子的那般小巧。
若单单只是看着,并不会觉察到什么,但上手触碰了,就很容易发现。
母亲待小辈慈爱,与小辈举止亲昵,确实容易发现女儿的秘密。
“下次,咱们注意点。”傅氏道。
“知道了。”温颜点头。
“对了,我和芍儿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搬去东城了。”傅氏道。
“好,那明日一早,我们就走。”温颜点头。
傅氏想了想,柔声道:“傅峥对你颇有关照,一会儿,你去跟他说一声吧。”
温颜想到表哥头上的包,心里还有些虚。
但于情于理,她们要搬走了,确实应该去向表哥说一声。
“好。”她答应了下来。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温颜便去了一趟栖迟院。
今日没有下雪,但天还是阴冷阴冷的,估计还会再下雪。
温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可走到栖迟院时,她的手和耳朵还是冻红了。
“表公子怎么过来了?”双瑞坐在廊下挡风的地方,看到温颜过来,急忙起身相迎。
“我来找表哥。”温颜道,“对了,怎么不见司九?”
“司九他惹怒了世子,被世子罚去清扫马厩了。”双瑞回道。
温颜愣了下,“司九做了什么?”
“小的不清楚。”双瑞摇头,而后将温颜带到了傅峥的屋外,朝里面道,“世子,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傅峥低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表公子快进去吧。”双瑞推开门道。
温颜点点头,进了表哥的屋里。
她进去时,就见表哥斜倚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翻着书本,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
温颜暗暗嘀咕:表哥今日怎么这样闲?都不用去署衙吗?
“天寒地冻的,怎么过来了?”傅峥抬起眸,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耳朵和手都冻红了,顿了下,开口道,“你过来。”
温颜依言走了过去。
刚走近,傅峥便拿了一个手炉递给她。
温颜愣了下,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暖暖的手炉抱在手里,她冰冷的手指,立即舒服了很多。
“坐吧。”傅峥道。
温颜只是过来跟他说一声,她和娘亲明日要搬走的事情,便摇头道:“不用,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傅峥的声音,略沉了几分。
温颜见表哥不悦了,只好走过去坐下。
见她直接绕到小几的另一边坐了,傅峥薄唇抿了下。
他身旁明明还有很大的位置,够他坐了。
表弟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意识到这层,傅峥好看的眉头微皱。
可即使如此,看到表弟身姿单薄的样子,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般,拿起一旁的大氅,丢到了表弟身上。
温颜本来要开口的,却被他突然丢过来的大氅,砸中了脑袋。
她整个人懵了下,看到落在腿上的大氅,她不解地看向男人,“表哥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冷么?披上。”傅峥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表哥这是关心她?
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起笑意,举起手里的手炉道:“我有这个,已经不冷了。”
傅峥拧眉看了眼她手里的手炉。
他以前是不用这个的。
上回他经历那行经之痛时,司九塞了几个在他的被子里。
后来双瑞看到了,便以为他畏冷,日日为他准备了手炉。
思及此,傅峥的面色突然冷了下来。
想到接下来的每个月,他都有可能要经历一次那种痛楚,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颜见表哥的面色突然变得阴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不披大氅,拂却了表哥的好意,让他不高兴了?
想着,她将大氅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很暖和,多谢表哥。”
傅峥没说话,抬手倒了一杯茶给她。
温颜端起喝了一口,在心里斟酌后,方开口道:“这段时间,承蒙表哥关照,不胜感激,我和娘亲明日便要搬出去了,今日是特地来向表哥辞行的。”
傅峥刚端起茶杯,便听到这么一句,神色一怔。
半晌,他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说什么?”
听出他语气中的愠怒,温颜内心有些忐忑,但还是重新说了一遍,“我和娘亲已经找好了住处,明日便会搬出去。”
“是谁让你们搬走的?”傅峥重重地放下了杯子,力道太大的关系,里面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第82章 傅峥的异样
温颜没想到表哥竟是这样的反应,不禁一愣。
表哥沉下脸的样子,看起来好吓人。
温颜心头一凛,解释道:“没、没有人让我们搬,是我们自己不想再打扰大家,这才决定搬出去的。”
“既然不是有人让你们搬,你们住得好好的,为何这么突然要搬走?”傅峥眉间似覆了冰霜,寒气逼人。
对上表哥冰冷冷的眼神,温颜内心有些慌。
她可以理解为表哥这般,是跟外祖母一样,舍不得她们搬走吗?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们迟早是要搬走的,刚好找到了合适的住处,便决定搬出去。”
“我不同意你们搬走。”傅峥眉头皱紧。
闻言,温颜也皱起了眉,“可是我和娘亲已经赁好了住处。”
“去退掉。”傅峥的语气,带了一些命令的意味。
温颜惊异地看着他。
反应过来,她拒绝道:“这怎么可以?我和娘亲不可能一直住在傅家的,早搬晚搬,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只要你和姑母愿意,一辈子住在傅府,都可以。”傅峥看着她,认真道,语气也有所缓和。
温颜怔了下。
表哥为什么对她和娘亲这么好?
可傅家始终不是她和娘亲的家,她们只是客人。
傅家再好,她们也没有归属感。
而且几位舅母也不喜欢她们。
思及此,她冷静了下来,感激道:“表哥的好意,我和娘亲心领了,但我们还是决定明日搬出去。”
傅峥没想到自己如此挽留,她还是决定要搬走,很是不悦。
想起早上在衡芜院门外,遇到表弟一事,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问道:“是我母亲让你们搬走的吧?”
“不是的,跟大舅母无关,是我和娘亲觉得在傅家叨扰太久了,理应搬出去。”温颜否认。
可傅峥却认定了跟母亲有关。
昨日还好好的,也没听表弟说要搬走,今日从母亲院子里出来后,他就要搬走,如此的突然,必然是母亲与他说了什么。
思及此,他温声道:“你不用顾忌我母亲,我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你和姑母安心住着便是。”
“真的跟大舅母无关,是我们自己想搬走。”温颜道,“我们明早就搬出去了,表哥不必为我们费心。”说罢,她将手炉和大氅放在榻上,站起身来,诚恳道,“这段时间,我很感激表哥对我的关照和指点,我和娘亲就住在东城,表哥平日里若是得空,可以去找我们。”
傅峥见说了这么久,她还是铁了心要走,心中有种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烦躁。
沉默良久,他最终没再阻止,只淡淡道:“知道了,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见他不再挽留,温颜面色一松,向他长揖了一礼,“多谢表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傅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淡淡道:“已经晚上了,陪我喝两杯酒再回去。”
温颜心头一惊。
跟表哥喝酒,她岂不是就要露馅了?
想着,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我好像有些着凉了,不宜饮酒。”
“不喝酒也行,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傅峥说罢,起身出去,吩咐下人备饭了。
温颜见状,不好再拒绝,便重新坐了下来。
不多时,傅峥重新走了进来。
看着表哥额头上的包,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哥头上的包,还疼么?有没好些?”
傅峥脚步一顿,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温颜愕然,“表哥何出此言?我怎么会幸灾乐祸?”
傅峥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反正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我可没有,你不要冤枉我。”温颜不承认。
她确实没有幸灾乐祸,她是心虚好吗?
傅峥没再说什么,拿起小几上的手炉,重新递给她,“拿着。”
“我已经不冷了。”温颜摇了摇头,没有拿。
傅峥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手递过来。”
“做什么?”温颜不解。
因为被外祖母发现了是女儿身一事,她现在可不敢再随意伸出手了。
“哪那么多废话?”傅峥蹙眉。
温颜犹豫了下,才慢吞吞地将手递过去。
谁知她的手才递过去,便被男人握住了指尖。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想缩回手,但男人却在这时松开了手,并将手炉放在她手里。
“还是有一些冷。”傅峥道。
温颜握住手炉,心里暗松一口气。
原来表哥方才只是想知道她的手冷不冷。
果然,表哥根本分辨不出男女手的区别。
不多时,双瑞带着下人将饭菜端进来,摆在了桌子上。
“世子、表公子,饭菜都摆好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傅峥吩咐道。
“是。”双瑞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傅峥带着温颜去净了手,而后两人相对着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一盘一盘的生肉,以及锅子里,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响,温颜有些欣喜,“我们是要吃咕咚羹吗?”
傅峥“嗯”了声,拿起筷子,将盘子里的羊肉,夹进了锅里,烫了一会儿,便夹起来,放到温颜面前的碗里,然后指了指碟子里的蘸酱,“蘸一下这个,会更好吃。”
温颜受宠若惊。
今日的表哥,好像对她越发好了。
她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但她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敌不过眼前的美味。
“多谢表哥。”她道了声谢后,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几片羊肉下肚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能在大冷的天,吃上这样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温颜吃得额头冒出了细汗。
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挂在椅背上,继续埋头苦吃,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全程在帮她烫羊肉,自己却没怎么吃。
直到吃不下了,温颜才放下筷子,见桌上还有好多菜没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表哥刚才一直在照顾她,自己却没吃多少。
“表哥,我吃好了,你吃吧,我帮你烫。”温颜说着,学着表哥的样子,拿起干净的筷子,将盘子里的肉夹进锅里,见肉变色了,便捞起来,放到表哥面前的碗里。
傅峥本来都要放下筷子了,见状,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冒着热气的锅子。
傅峥抬起头来,便看到对面表弟俊秀的脸,在雾气氤氲下,竟有几分朦胧的秀美。
一时间,傅峥看得有些失神。
温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帮他烫肉。
“表哥快吃,吃完,我得回去了。”
闻言,傅峥回过神来,眉头不易不察觉地皱了下。
他是不是病了?
否则他刚才为什么会在表弟身上,看到一种独属于女人的秀美?
第1章 销魂滋味
“唔!”
温颜刚钻出水面,细腰便骤然被一只灼烫的大手给勒住了,将她狠狠吓了一跳。
但顾忌着身份,她紧咬着嘴唇,没敢大叫。
她僵硬着身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处偏僻的池子里,竟会有人。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地走了很远,才找到这里的。
她强捺下狂跳的心脏,大脑飞速思考着要怎么自救。
然而未等她想到法子,一股强横的力量,突然将她抵在了前面的大石上。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纤薄的后背。
温颜大骇。
男女力量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深知自己无法挣脱,便回过头,想将对方看清楚,事后才好报仇。
可今晚月光惨淡,四周黢黑,她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只隐约看到男人高挺的鼻峰。
“帮我……必有重谢!”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粗哑,呼吸灼烫,语气中,还带了一丝祈求。
温颜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更何况,她曾经闲来无事时,也对男女之事好奇,因此偷翻过几本风月秘籍,知道身后的男人,应是中了某种助兴的药物。
意识到这一层,她心里的恐惧突然淡了下去,她甚至来了一丝兴致,“你要怎么谢我?”
男人默不作声,而是将一块玉佩,塞进了她手里。
“傅某,必然会对你负责!”男人嗓音低沉喑哑,透着隐忍。
傅某二字,立刻让温颜想到了表哥傅峥那张冷冰冰的俊脸。
想到傅峥,她手里的玉佩,像是烫手的山芋一般,她手一抖,玉佩坠落了水中。
今日表妹傅慧雪生辰,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别院庆贺。
因为这处别院,距离京城较远,所以众人便打算在别院歇一宿,明早再回去。
而晚间时,她确实有看到表哥傅峥也来了别院。
身后这个男人,虽然因为情谷欠的关系,嗓音喑哑,但仔细想想,声音确实像是傅峥的。
思及此,温颜心里“咯噔”一沉。
天啊,身后的男人竟是傅峥?
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所认识的傅峥,是高不可攀,威严慑人的,没想到,竟也有这一天……
想到男人就是傅峥,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脱困时,男人温热的唇,突然刷过她的耳朵,膝头顶了顶她的腿弯,声音低哑蛊惑,“可以么?”
温颜腿一软,差点叫出声来。
傅峥这厮……
她暗吸口气,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风月话本,上面所描绘的销魂滋味……
温颜脸一阵充血。
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嫁人了,既如此,眼下有人送上门,她何不顺水推舟,趁机体验一番?
而且今晚夜黑风高,确实适合做坏事。
左右傅峥那张俊脸,她也不亏。
想到书中描绘的销魂滋味,她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没出声,但青葱玉指,却大胆地往后探去。
身后男人低哼了声,将她箍紧在怀里。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温颜脑海里一片空白,目光所及,是四周婆挲的树影,耳边,是泉水被翻搅的激荡声响。
……
武安侯府,西院。
“公子的腿怎么破皮了?”
贴身丫鬟芍儿,在伺候温颜更衣时,突然惊呼了声。
温颜顺着看去,果见膝盖上红肿一片,有几处已经破皮了。
她心头一惊,连忙放下裤管,“没事,是昨晚在别院……不小心摔了一跤。”
想起昨晚树林池子里的激烈,她面色微烫,心虚极了。
不过傅铮那厮,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的,私底下……却那么凶残。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还有这颈子上,也全是红痕,该不会是被什么咬了吧?”芍儿紧接着又丢了一颗重磅惊雷。
温颜眼皮一跳,顺着铜镜看去,果见她的颈间,红痕斑驳。
她瞬间黑了脸。
傅峥是属狗的吗?
“别院那里,树太多了,应是虫子给咬的。”温颜一边拢好衣物,一边解释了一句。
她得庆幸芍儿不晓事,什么都不懂。
若换作是母亲……
她心头一凛,赶紧将领子往上拉了拉。
确定不会被看到了,她便赶紧坐到了桌前温书。
果然下一刻,她母亲傅氏便走了进来。
见她乖乖地坐在桌前看书,脸上闪过欣慰,拿着笸箩,坐在一旁做针线活。
温颜暗松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沉下心来看书。
但昨晚被折腾得太狠了,才坐了一会儿,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她的腰背酸疼得厉害。
“阿颜,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傅氏察觉到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忙关切问道。
“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温颜避开母亲的眼神,扯了个谎。
傅氏点了点头,“别院那边景致虽然好,但住宿条件,自是比不上府里。若是累了,便先去躺会儿,睡好了,才有精神看书。”
温颜如蒙大赦,连忙躺去了床上。
酸疼的后背,甫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她差点喟叹出声。
傅氏跟了过来。
见她毫没形象的样子,眉尖蹙了蹙。
她忍了又忍,低声道:“阿颜,明年的春闱,不然还是算了,别去考了。”
“娘亲,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闻言,温颜坐起身来,搂着她的肩膀道。
“可是……你毕竟是女儿身,这万一被发现,会被砍头的。”傅氏忧心忡忡道。
“不会的,我谨慎着呢。”温颜自信道,“而且,科考是哥哥的遗愿,我要替他完成。”
提起长子,傅氏的眸子黯了黯,看着女儿这张酷似长子的脸,怔怔出神。
温颜见状,轻声道:“娘亲,我已经歇好了,我去看书了。”
看着坐到桌前,继续看书的女儿,傅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湿意,提醒道:“你傅铮表哥这几日比较空闲,今日也会在府中,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一会儿可以去他的书房,向他请教一些学识上的问题。”
听到要去找傅峥,本就心虚的温颜,吓了一大跳,“娘,我没有不懂的问题……”
傅氏以为女儿是害怕傅峥,笑着道:“你表哥可是当年的状元,又在官场上浸淫了那么多年,知道的的东西,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你别害怕,谦逊一点,多向他请教请教。”
温颜:“……”
她知道傅峥很厉害,但平时她就害怕这位表哥,能有多远就避多远,加上昨晚两人还做了那种事情,她这心里便很虚,不想那么快就面对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门外,小厮的声音响起,“表公子,我家世子已在书房等着了,您若有空,现在可以过去。”
温颜心里“咯噔”一沉。
第2章 事后面对表哥
“快去吧,别叫你表哥久等。”傅氏笑着推了女儿一把。
温颜攥了攥拳头,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了傅峥的书房。
可到了傅峥的书房外,她却不禁打退堂鼓了。
想起昨晚上的事情,她咽了咽口水,小腿肚子发颤。
“进来。”就在这时,书房内响起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
温颜一凛,忙收住思绪,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书桌后,傅峥抬手揉捏着眉心,像是被什么事情困扰住了。
看着冷峻威严的男人,温颜强自镇定地唤了一句,“表哥。”
闻声,傅峥放下手,抬起眸朝她看去。
对上表哥那双似幽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温颜头皮一阵发麻,袖下的手指,悄然握紧。
虽然昨晚上的事情,是表哥先招惹她的,但她后面也撩拨了他。
若是叫表哥发现,她就是昨晚上与他一起的女子,表哥……
温颜打了个寒噤,不敢深想。
傅峥挪开目光,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坐吧。”
“是。”温颜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峥低头翻阅着卷宗,随口问道:“最近在看什么书?”
“春秋。”温颜答道。
傅峥闻言,有心考校他,便道:“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礼乎?”
温颜一愣。
表哥问她在看什么书,她明明回答的是春秋,可表哥提的问题,却是左传里面的。
幸好她都有看,并已经倒背如流了,便朗声回道:“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君若恃富威虐,民何堪命?”
傅峥见他对答如流,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表弟,两个月前才来京城,看着瘦瘦弱弱,不堪大用,倒没想到,腹中确实有些墨水。
不过也是,表弟可是乡试第二名的亚元,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傅峥收敛思绪,又问了一些别的书上的内容,见表弟依旧对答如流,黑眸中闪过赞赏。
“看来书本上的内容,你都掌握了,但姑母既然让我教导你,那我便给你出一道题,你以‘安国全军之道’,写一篇策论,明天交给我。”
温颜:“……”
见他不吭声,傅峥淡淡道:“有什么问题?”
对上表哥严肃的神情,温颜摇了摇头,“没有,那我回去写了。”
“嗯。”傅峥颔首。
温颜起身向他揖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刚出书房,便与表哥的贴身侍卫司九碰上了。
司九向她点了点头,便行色匆匆地进了书房。
温颜顿了下,看他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问题,该不会是和昨晚的事情有关吧?
意识到这层,她心里有些焦虑。
不过想到昨晚夜色那么黑,她不由放下心来。
傅峥不会知道是她的。
若知道是她,刚才就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地与她讨论学识上的事情了。
她有心想留下听,但她已经退出书房门了,没理由再留下,只好先行离开了。
书房里,司九禀道:“大人,属下按您的吩咐,在池子四周找遍了,也没找到您说的那个人的影踪,不过有在水里找到这个。”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呈了上去。
傅峥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下。
这块玉佩,是他贴身戴着的,昨夜情急之下,他给了那个姑娘,充作信物,没想到,竟被她落在了池子里。
他顿了下,问道:“昨日去别院的闺秀,可都查过了?”
“查过了,给您下药的是周府的千金,周嫣然。但给您解药的姑娘……属下查遍了所有宾客,也没有查到可疑的,会不会并不是昨日去别院赴宴的宾客,而是附近的村民?”司九猜测道。
“那整片山头都是傅家的产业,一般不会有村民误入。”傅峥皱眉否决了。
“那既不是宾客里的闺秀,也不是村民,会是什么人?”司九不解。
主子在京中,颇受姑娘们青睐,为了嫁进傅家,无不削尖了脑袋。
昨晚跟主子在一起的姑娘,若是京中的闺秀,哪里能按捺得住?怕是早就跳出来了。
可事情发生到现在,那个姑娘,便销声匿迹了。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主子昨晚神智不清,自己臆想出来的姑娘了。
“重新再查,既然她出现在傅家别院,肯定有迹可循。”傅峥按了按眉心,沉声道。
司九闻言,觑了觑主子的面色,本来想再问问细节的,但对上主子冷冰冰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改而请示道,“周嫣然给您下药这事,要怎么处置?周家之前一直想与您结亲,这次周嫣然突然给您下药,会不会是周家指使的?”
傅峥眉间染上了寒霜,“自是跟周禀添脱不了关系!”
司九愤声道:“那周禀添可真是卑劣,明着结亲不成,竟然来阴的,得亏主子没有与那周嫣然有什么,否则周禀添就要如愿了。周禀添这样算计主子,主子可要给他一点教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傅峥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却冷若寒霜。
司九一凛,“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主子这是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了。
他刚要退下,忽听主子闷哼了声。
司九抬头一看,竟见主子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块乌青。
他顿时愕然,“主子,您的额头……”
傅峥顿了顿,抬手抚上了额头。
方才他的额头,突然传来剧疼,像是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此时司九又如此惊愕,难道他的额头……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道:“取镜子!”
司九急忙去取来了镜子。
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凭空出现的一块乌青,傅峥好看的眉头皱紧。
“这是怎么回事?”司九骇然。
方才他就站在主子的对面,清楚知道主子的头并没有撞到任何东西,可主子的额头上却突然出现了一块乌青。
主子该不会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思及此,他咽着口水道:“主子,有没有可能昨晚帮您解药的姑娘……并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傅峥拧眉。
“山中……精怪。”司九说得有些艰难,“我听说一些山林里,有修炼成形的精怪,可以肆意地幻化成人形,尤其是幻化成漂亮的女子,专门吸取男人的……精气。”
傅峥低斥,“别胡说八道,精怪……会有体温?”
司九道:“可普通的姑娘,也不会半夜三更跑到那么偏僻的林子里泡澡啊,而且事后,便消失不见了。”
傅峥脑海里闪过女子雪白纤薄的背,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咙一紧,唇有些干。
以及细软的腰肢和浑圆的……臀。
想到昨晚触摸的手感,他低垂的眸中,一片暗涌。
第3章 明明那些痕迹还在
片刻后,傅峥眼神恢复了清明,沉声道:“加派些人手去找,务必将人寻到!”
“是!”
再说温颜从表哥的书房出来后,脑子里因想着表哥让写的策论,一时没注意看路,竟撞在了前面的树杆上。
“砰”的一声,异常响亮。
她吓了一跳,但剧疼却没传来,她一点事也没有。
她摸了摸额头,正有些费解,突然,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温言表哥。”
温颜回头,便见傅峥的胞妹傅慧雪,一脸明媚灿烂地走了过来。
“表妹。”温颜斯文有礼地点了点头。
傅慧雪不知是走得急了,还是什么原因,小脸上红扑扑的。
她走到温颜面前,一脸关切地问:“表哥刚刚撞疼了么?”
温颜大窘。
原来她刚才撞树的一幕,叫表妹给瞧见了。
“不疼,不碍事。”她连忙摇头。
“没事就好。”傅慧雪放下心来,问道,“表哥方才可是从我哥的院子里出来?”
“是。”温颜点点头。
“你找我哥做什么?”傅慧雪感兴趣地问,漂亮的眸子,晶亮地看着温颜。
“我向表哥讨教了一些学识上的问题。”温颜如实回道。
傅慧雪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那表哥现在要去哪里?”
“我回西院。”温颜道。
傅慧雪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唇红齿白的模样,心头似有小鹿乱撞,贝齿轻咬了下唇瓣,忍不住问道:“表哥今日有空么?”
温颜的心思都在策论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闻言,回道:“你哥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我要回去写一篇策论给他。”
傅明慧闻言,有些遗憾,却是乖巧地说:“那好吧,我不打扰你了。”
温颜点了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清瘦背影,傅慧雪忍不住喊道:“表哥!”
“表妹还有何事?”温颜转头问道。
傅慧雪揪了揪帕子,最后鼓起勇气道:“明日你应该有空了吧?明日能陪我去看戏么?”
看着表妹期盼的眼神,温颜顿了下,有些不忍拒绝,“明日……想来是有空的,不过得下午。”
打她和娘亲来到傅家起,表妹便对她和娘亲照顾有加,是除了外祖母外,对她和娘最友善的人。
所以只要表妹要求不过分,她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她娘亲也许久没看戏了。
想着,她又道,“表妹,我能带我娘一同前去么?”
傅慧雪有些不愿意,因为她心里只想跟表哥单独相处,但显然这并不合规矩。
她点点头道:“自然可以,那明天下午,我过去接你们。”
“不用麻烦,到时候我和娘直接到府门口等你便是。”温颜忙道。
“好。”傅慧雪没有勉强,目送他的身影走远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心里充斥着欢喜。
虽然姑母也会一同前往,但能跟表哥一块看戏,她便心满意足了。
西院。
一进门,温颜便看到母亲坐在院子的树下,脸露愁容。
看到温颜回来,她急忙敛去了脸上的神色,起身关切问道:“阿颜,怎么样,见到你表哥了么?”
温颜的目光在娘亲脸上顿了顿,回道:“见到了,表哥还考校了我一些问题,还给我布置了任务,要我写一篇策论,明天交予他。”
傅氏闻言,连忙道:“那我给你磨墨,你现在就写。”
温颜将她拉住,无奈道:“不差这点工夫,容我先喝口水。”
傅氏闻言,急忙去倒了杯水给她,“你表哥是个大忙人,他既愿意考校你,还给你布置任务,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娘放心吧,时间很充裕,我保证明天之前写出来。”温颜喝完水,便在桌前坐了下来。
执起笔,准备写时,她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娘,慧雪表妹邀我们明日下午去戏园看戏,我答应了。”
傅氏一听,有些欢喜,“好。”想到什么,问道,“你……舅母会一起去么?”
“这个我不知道,慧雪表妹没说。”温颜看出娘亲的顾忌,宽慰道,“舅母那么忙,大抵是不会去的。”
傅氏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惆怅,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看着娘亲微微佝偻的身子,温颜捏紧了手里的笔,发誓一定要考中,让娘亲扬眉吐气。
晚上,温颜写完策论,便看到母亲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阿颜,肚子饿了吧,快来吃饭。”
“好。”温颜点点头,去净了手后,坐到了桌前。
吃完饭后,芍儿打了水,要服侍温颜沐浴,却叫温颜拒绝了。
“我自己来吧。”
对上芍儿讶异的眼神,温颜顿了下,忙道,“不早了,你快去歇着。”
芍儿心里的疑惑淡去,打了个哈欠道:“那奴婢先去歇着了。”
“嗯。”温颜点头。
见芍儿出去了,她松了口气。
平时都是芍儿服侍她沐浴的,但今日,她万不敢叫芍儿服侍。
早上更衣那会儿,就差点叫芍儿发现了。
虽然芍儿有些迟钝,不懂男女之事,但温颜害怕芍儿看到她身上的那些痕迹,会去跟傅氏说。
温颜将门栓好后,脱去了衣衫。
属于女子的曼妙身段,霎时暴露在空气中。
只不过,白皙娇嫩的皮肤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尤其是纤细的腰上,最是醒目。
温颜低头打量了一下,看到腰上和膝盖处的痕迹,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玉腿,跨进浴桶中。
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时,她轻轻叹息了声。
说来奇怪,早上时,她的身子还酸疼无比,后来从表哥的书房回来后,那些情况便消失了。
而且她一下午,都在伏案写策论,竟也没感觉到累,明明那些痕迹还在。
真是太奇怪了。
她有些想不通。
沐浴好后,她擦干净身子,穿上寝衣,将水拿去倒了,才躺在床上。
此时傅峥的书房,灯火还亮着。
书案后,男人眉宇间有一丝隐忍。
处理完最后一项公务后,他放下笔。
腰间和腿上的酸痛感,越来越强烈,这让他忍无可忍,终于伸手去按了按。
不知为何,自上午,他的额头莫名出现乌青痕迹后,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各种酸痛。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从昨晚他跟那个姑娘一起后,他身上便出现了这些奇怪的现象。
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薄唇抿紧。
难道他身上发生的这些怪异现象,跟那个姑娘有关?
思及此,他立即召来司九询问,“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司九面色凝重地摇头,“仍是……一无所获。”
第4章 “他”是谁
傅峥闻言,眉头皱起。
他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追踪的好手。
查寻一个姑娘的踪迹,按理说,不应该查不到的。
就连周嫣然给他下药一事,都那么快查出来了。
可司九他们将昨日去别院的闺秀们都查遍了,竟也没能查到那个姑娘的影踪。
除非,那个姑娘刻意藏起来了。
但这也说不过去。
即便刻意藏起来,昨日去别院的闺秀,就那么几个,若那姑娘就在其中,不可能会查不到。
思及此,他沉声道:“昨日慧雪不是还邀请了一些世族子弟?那些世族子弟,可有查?”
司九闻言,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主子的意思是,昨晚帮您解药之人,兴许……是男人?”
天啊,主子竟然睡了一个男人?
这、这也太……牛了!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莫要胡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脑海里却闪过昨晚池子里的画面。
当时那姑娘,是背对着他的,而且夜色那么黑,加上他神智不清,根本没怎么看清那个姑娘的模样。
只隐约记得,那姑娘的背很白,腰很细,手感很好……
思及此,他低头看了看手。
不过那姑娘的前面,并不似书里描绘的……峰峦起伏,而隐约……是平的。
傅峥:“……”
司九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的面色变了,由刚开始训斥他时的薄怒,变成了……惊恐。
主子为何惊恐?
司九想到自己前面说的话,不禁额冒冷汗。
难道……主子昨晚上的真是……男人?!
意识到这层,司九因为太震惊,而差点摔倒。
良久,他小心翼翼问道:“不如……属下去查查昨日去过别院的世家子弟?”
“一派胡言!”傅峥回过神来,沉声训斥,但心里却隐约有些慌。
司九他们已经查过那些闺秀,并没有发现那个姑娘,如今,便只剩那些世家子弟没有查了。
他向来憎恶龙阳癖的男子,认为那是有伤风化,违逆自然规律的,可没想到,有一天……
傅峥强迫自己别再去想,而是沉声道:“既然那姑娘不在那些闺秀中,那别院的下人呢?另外,别院附近的村民,也可以查查。”
“别院的下人,属下早就让人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至于附近的村民,主子不是说那山头是属于别院的产业,不会有村民闯入么?”司九道。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闺秀和下人中,都没有那个姑娘,那便只能向外查。”傅峥沉声道。
司九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那些世族子弟……其实也可以查一查。
兴许,主子上的……真是个男人。
不过司九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来。
“知道了,属下立即安排下去。”司九恭敬道。
待他下去后,傅峥心间一阵烦躁,只觉得身上的酸疼,更强烈了一些。
翌日。
温颜带着写好的策论,去了傅峥书房。
“表公子,世子上朝了,今日不休沐,下朝后,估计会直接去吏部。”傅峥院子里的小厮,双瑞道。
“我知道,这是表哥昨日让我写的策论,你帮我放到表哥书房,等表哥回来后,劳烦你跟表哥说一声。”温颜将手里的策论,递给了双瑞。
双瑞双手接过,“表公子放心,小的定会跟世子说的。”
“谢谢你。”温颜感激道。
双瑞搔了搔脑袋,“表公子不必客气。”
温颜回到西院,陪傅氏去了傅老夫人居住的世安堂。
住在傅家的这两个月,傅氏风雨无阻,每日清晨都会过去世安堂向傅老夫人请安,并陪她说话。
温颜大多数时候都会陪着一起过去。
傅老夫人是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算上收养的一对双生胎姐妹,老太太膝下,共有五个孩子。
而温颜的娘亲傅氏,就是收养的双生胎姐妹中的姐姐。
到世安堂时,傅老夫人才起床,傅氏便跟着丫鬟进了老夫人屋里,帮忙服侍老夫人。
温颜站在外面候着。
不多时,傅老夫人收拾妥当,丫鬟出来,请温颜进去。
傅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看到温颜进来,一脸慈祥和蔼,“阿言,快过来。”
“外祖母。”温颜走了过去。
“读书很累吧?怎么今日看起来,又瘦了些?”傅老夫人看着外孙尖俏的下巴,眉头皱了皱,很是心疼。
“没有吧,我还觉得自己长胖了呢。”温颜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认真。
“你就会哄我这个老太太。”傅老夫人嗔了她一眼,“读书虽然紧要,但身子更要紧,白天读读就好,晚上别熬夜读。”
“知道了,今晚开始,我吃完饭就睡觉,定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温颜一本正经地说。
傅老太太一乐,“膘肥体壮?你是想把自己当猪养啊?”
温颜不以为意道:“猪有什么不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忧无虑的,我还羡慕猪呢。”
“那倒是。”傅老太太认同地点点头,“但是猪养壮了,就要被宰了,这样,你还羡慕?”
“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急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宰。”
傅老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个顽猴。”
傅氏的脸上也浮现笑意,目光爱怜地看着女儿。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
这时,门外响起下人的行礼声。
下一刻,帘笼被掀起,连氏、张氏、陈氏,三房的夫人,先后走了进来。
看到三人,温颜收敛了笑意,上前给三人行礼,“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
“大嫂、二嫂、三嫂。”傅氏也起身给三人见礼。
“起来吧。”连氏淡淡道。
众人落座后,张氏的目光落在温颜身上,笑道:“远远就听到笑声了,还是我们阿言有法子,能逗老太太一笑。”
傅老夫人闻言,故意板起脸道:“说得我这个老太太,难以伺候一样。”
“儿媳不是那个意思,儿媳嘴笨,不会说话,还请母亲息怒。”张氏连忙道,还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傅老夫人“噗哧”笑出声来,手指点着她道:“看吧,就你最较真,玩笑罢了,你倒是当真了。”
其他人跟着笑了起来。
张氏嗔道:“母亲就会拿我开涮。”
第5章 惊世骇俗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不开涮你,开涮谁?”傅老夫人揩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道。
张氏一脸委屈地说:“母亲其实想说,是我活该吧?”
众人又是好一阵笑。
又说了一会儿话后,傅老夫人摆摆手道:“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你们各自散了吧。”
连氏三人起身,向她行礼告退。
温颜和傅氏也正准备离开,却听老夫人道:“你们娘俩留下,陪我吃完早膳再回去。”
已经走到门边的张氏,听到了,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温颜和傅氏留了下来。
用完膳后,傅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傅氏道:“静婉前阵子去了江南玩,昨日回来了,让人捎信来,明日会在府里摆宴,邀请你们娘俩过去。你大嫂有跟你说这件事么?”
傅氏点点头道:“大嫂昨日已叫人通知了我。”
闻言,温颜讶异地看了眼娘亲。
姨母邀请她们母女二人过府一聚?
这件事情,娘亲怎么没跟她说?
想起昨日从表哥书房回去时,看到娘亲坐在院子里,脸露愁容一事,温颜眉头皱了下,原来娘亲是为了去姨母家烦忧?
“静婉惦记着你这个姐姐,既邀了你们去,便好好去玩吧,登门礼,我会帮你们准备。”傅老夫人跟着又道。
“不、不用,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傅氏婉拒道。
傅老夫人闻言,看着她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勉强,只道:“淑儿,虽然你离家将近二十载,但你能回来,我打心底里高兴,若遇到了什么难事,或是有人刁难你,尽管跟我开口,不用怕麻烦我,我虽然老了,但并不是老得不中用了。”
傅氏瞬间红了眼圈,垂下头道:“是静淑不孝。”
“快别说这傻气话。”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世安堂出来,见母亲眼角依旧红红的,温颜为了给她转移注意力,便开口问道:“娘,我那位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听说你俩是双生胎,那一定长得一模一样。”
傅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柔声道:“你姨母年轻时,是个明艳大方,开朗活泼的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温颜听了,有些期待地说:“明日就能见到姨母了,真好。”
傅氏欲言又止。
“怎么了娘,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叮嘱我?”温颜问道。
“没有。”傅氏摇头,可想了想后,又道,“你姨母……年轻时,性子比较急,明日到了田家,你谨慎一点,别冲撞了你姨母。”
“知道了。”温颜点点头,心里却默默道:看来姨母脾气不是很好。
母女二人没有马上回西院,而是到花园里溜达了一圈,正要回去时,看到三位舅母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二人见状,正准备过去,与她们打声招呼,却在听到舅母们议论的话题时,不由停下了脚步。
“……母亲将她视作亲生女儿般疼爱,可当年却一声不吭地就与人私奔跑了,害得我们傅家丢尽了脸面,真是没良心。”
“就是,还害得连三爷,至今未娶,她怎么还有脸再回来?”
“大嫂就是太心慈了,竟然能容得下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带着儿子回来住。”
“也不知道傅静淑后悔了没有?”
“看她一副凄苦的样子,想来是后悔了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氏和陈氏,你一言我一语。
连氏则端着杯子喝茶,一言未发。
温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这一切,方才在外祖母面前,明明言笑晏晏,和和气气的二舅母和三舅母,竟会在背地里,讲她娘亲的坏话,还把娘亲说得那般不堪。
温颜气坏了,尤其看到娘亲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时,更是心中不忿。
可就在她要冲出去,找几个舅母理论时,却被娘亲紧紧地拉住手,给拖到了浓密的花树后。
“颜颜,别去!”傅氏低声道。
“可是她们在说您的坏话!”温颜气愤不已。
“算了,她们……也没说错。”傅氏声音艰涩道,看着女儿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祈求。
温颜心疼极了,对于娘亲的过往,她不甚了解,但她容不得别人那样说娘亲,可娘亲祈求的眼神,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最终,她克制住了所有的怒火。
母女俩沉默着离开了花园。
她们没注意到的是,她们前脚刚走,连氏便忽然侧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在浓密的花树上顿了顿。
眼下没风,但树枝却在晃动……
“大嫂在看什么?”陈氏见她盯着不远处的花树出神,不禁出声问道。
“没什么。”连氏收回目光,看着两个妯娌,她顿了下,出言告诫道,“过去的事情,你们不要再提了,免得让母亲难做。”
闻言,两个妯娌对视了一眼,陈氏忍不住道:“可大嫂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要不是傅静淑毁婚,伤了连三爷的心,连三爷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娶妻。”
“闭嘴!”连氏冷声打断了她们的话,“我说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三弟没娶妻,跟她傅静淑没有关系,是我三弟自己不想娶妻罢了。”
见她动怒,张氏和陈氏都不敢再多言了。
另一边,温颜和娘亲已经回到了西院。
见娘亲的面色依旧苍白,温颜给她倒了杯热水。
傅氏接过,将杯子握在手里。
半晌,她才端起来,喝了两口。
看着女儿担忧的样子,傅氏嘴唇动了动,“方才……你两位舅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们是有嘴无心的。”
有嘴无心吗?
那般恶意的嘴脸,她可不认为她们是有嘴无心。
温颜心下恼怒。
她今日可算是看清楚了两位舅母的真实嘴脸,两人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嘴脸,实在是虚伪至极。
她想问问娘亲,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怕触及到娘亲的伤心事,而不敢问。
可娘亲这么娴静的性子,当年为何敢和爹爹私奔?
当然,她没觉得自己的爹爹有什么不好,只是私奔,在时下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娘亲这么保守的性子,她是如何敢的?
当中,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温颜压下心头的疑惑,岔开话题道:“对了娘,明天既然要去姨母家里,那我们该准备什么礼?”
“我已经准备好了。”傅氏轻声道。
温颜讶异地看着她,“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到京城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傅氏道。
“您为姨母准备了什么礼?”温颜好奇道。
傅氏起身去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来,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件绣工精美的云肩。
温颜接过,打量了一眼,“娘什么时候绣的?好漂亮啊。”
第6章 该不会与傅峥有关吧
说起这件云肩,傅氏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你也觉得漂亮?”
“当然,便是京中最好的绣娘,也绣不出这么精美的云肩。”温颜夸赞道,上面的每一朵花,都绣得栩栩如生,漂亮非凡,只有精湛的绣工,方能绣出这样精美伦绝的绣品。
“你就会哄我。”傅氏被她逗笑了。
“我可没有哄您,我说的是实话。”温颜搂住她的肩头,笑着道,“等明年春闱,我中了榜,便给娘开间绣坊,让娘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傅氏闻言,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那我便等着了。”
“嗯。”温颜重重点头,她一定能考中,也必须考中。
说笑了一会儿,傅氏想起什么,不禁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多年没见,我不知道你姨母还会不会喜欢我绣的东西?”
“娘亲绣的云肩这么漂亮,姨母肯定会喜欢的,您勿要担心,如若不喜欢,您也不要放在心上,因为每个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我们没有失礼于人就成。”温颜安抚道。
傅氏闻言,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长辈,说的道理一套套的。”
“这么说来,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温颜眨眸。
傅氏看着眼前恢复了一丝俏皮的女儿,心里感慨万千。
自从女儿代替长子的身份,扮作男人后,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女儿露出这般女儿家的情态了。
看着这样的女儿,傅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想到女儿固执的性子,到嘴边想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罢了,她既然改变不了女儿的决定,那便全力支持女儿,别拖女儿的后腿。
如若有一天,事情不幸败露,她便跟女儿一块承担。
……
下午,母女二人收拾一番,出了傅家。
温颜本来以为,还得等上一等的,不料,她们才踏出府门,便看到傅慧雪等在了那里。
她兴许是等得无聊了,用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玩。
转头看到二人出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姑母、表哥。”
傅氏是过来人,见她这个样子,心头隐隐不安。
温颜并不清楚娘亲心里的不安,走上前,有些歉意道:“雪儿表妹,让你久等了。”
“我也才出来,不妨事的。”傅慧雪丝毫不在意,“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了,姑母同我坐马车,表哥骑马吧。”
“好。”温颜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庆幸,从前兄长在世的时候,教过自己骑马。
扶着娘亲上了马车,温颜才骑上傅家下人牵来的马。
一行人出发去了妙音楼。
到妙音楼时,傅慧雪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小姐妹,便凑到一起说了会子话。
温颜和傅氏等在一旁,隐约听到几人说到什么周家出事了,周大人晚节不保之类的话。
说完话,傅慧雪与小姐妹们挥手作别。
注意到她脸上的古怪之色,温颜忍不住问道:“表妹,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哪知傅慧雪竟然目光闪了下,面色也是微红,支支吾吾地摇头道:“没、没有。”
温颜见她不想多说,便没有多问,但她很快便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三人进了妙音阁,才找好位置坐下,这时,身后不远处有几个客人,正在高声议论,“你们听说了吗?那周大人,昨日好像中邪了一样,当着皇上的面,调戏起了宫女,皇上大怒,已革去他的官职,逐出京城了。”
“什么?竟还有这种事情?”
温颜惊讶。
还有那么大胆的官员?当着皇上的面,调戏宫女?
她觉得不寻常。
再胆大的官员,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失仪啊。
那周大人,怕是被人陷害了。
傅慧雪也听到了那几个客人的议论,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幸好哥哥看不上周家,没与周家结亲,否则有这样的亲家,可真是丢脸。”
温颜听到了,心里一动,那周大人的事情,该不会与傅峥有关吧?
她联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事情……
那晚,傅峥明显是中了药,现在看来,他会中药,应该是与周大人有关。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
傅峥前晚中了药,第二天,那周大人便出了事?
当着皇上的面调戏宫女,那周大人肯定也是中了药。
“阿颜,戏开锣了。”这时,傅氏的声音,中断了温颜的思绪。
温颜按下心头的疑惑,目光看向台上。
台上正在唱梁山伯与祝英台。
看到这个戏,温颜眼皮一跳。
傅氏亦是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只有傅慧雪看得津津有味。
当看到后面,祝英台奋不顾身地跳进裂开的坟墓,与梁山伯合葬时,更是哭得稀里哗啦,难以自拔。
“好感人啊……”
温颜:“……”
看到娘亲也拿帕子按了按通红的眼角,她嘴角抽搐了下,无话可说了。
从妙音阁出来,傅慧雪的眼睛还是红红的。
见姑母和表哥都看着自己,她捏了捏帕子,小声道:“真的太感人了嘛……”
“戏里面讲的爱情,都是假的,你切莫当真了。”温颜忍不住劝解了一句,实在害怕这位表妹,以后为了男人,奋不顾身。
“我知道戏里面的爱情,是假的,但是现实当中,也有感人至深的爱情啊,否则姑母当年也不会舍弃荣华富贵不要,跟、跟账房先生远走他乡。”傅慧雪反驳道。
闻言,温颜眉头皱了下。
对于娘亲跟爹爹是如何结识的,她从前不清楚,可来了傅家后,她隐约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的,她虽不是很清楚,但见娘亲总是被人说道,很是心疼。
对于表妹的口不择言,她有些不喜,“表妹慎言。”
傅慧雪话说完后,才意识过来,懊恼道:“对不起,姑母,我不是有意的。”
傅氏定了定神,强笑着宽慰道:“小事,你不用在意。”
傅慧雪松了口气,为了赔罪,她对二人道:“姨母,前面有家成衣铺子不错,我们去逛逛吧,一会儿看中了什么,我给您买。”
“不用破费了,我不需要。”傅氏连忙拒绝。
“要的,一定要!”傅慧雪坚持道,“您若拒绝,那就是没有原谅我。”
温颜想到明日要去姨母家一事,想了想,劝道:“娘,就去看看吧,明日不是还要去姨母家么?去买身新衣裳也好。”
第7章 傅峥:你坐过来
傅氏拗不过两人,只好点头同意了。
到了成衣铺子,傅氏挑了一件比较得体的衣裳,又要给温颜挑一件,却被温颜拒绝了。
“我就不买了,娘上次给我做的新衣裳,我还没穿过呢。”
傅氏想到女儿确实还有两身新袍子没穿,便没有勉强。
傅慧雪看中了一件男子的衣袍,觉得很适合表哥穿,但又不好意思拿给表哥。
她有些遗憾地放下了衣袍。
温颜拿着娘亲挑好的衣裳去结账时,却被伙计告知,这件衣裳已经结过账了。
温颜一听,就知道是表妹结的账。
傅氏也想到了,心里很是不安,找到傅慧雪时,非要将银子给她,但傅慧雪死活不收。
“这是侄女孝顺姑母的,姑母若这么见外,那便是没把我当侄女。”
傅氏闻言,便没再坚持,心里却打定主意,要给侄女儿绣件披风。
三人回到傅家时,天刚擦黑。
与傅慧雪分别后,温颜便带着娘亲回了西院。
她才坐下喝了杯水,傅峥身边的小厮,便突然过来了。
“表公子,世子刚回府,请您过去书房一趟。”
闻言,温颜知道,肯定是跟自己写的那篇策论有关。
想到要再单独面对傅峥,她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的,很是心虚。
她回屋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后,才跟着小厮去了傅峥住的栖迟院。
温颜刚踏进院子,便看到表哥从正屋出来。
许是刚换下官服,此时他身上穿着常服,可即便如此,温颜依旧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威压感。
表哥今年才二十六岁,却已经坐到了吏部侍郎的位置,能力卓绝,加之吏部尚书年岁已大,这两年肯定会退下来,到时候,表哥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在晟国,等同于丞相。
可以预见,表哥前程似锦,一片坦途。
“进来吧。”傅峥淡淡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是。”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傅峥在书桌后坐下,拿起几张纸,翻了翻,而后,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他回来时,已看过表弟交给他的这篇策论。
没想到表弟看着文弱,但写的这篇策论,却颇有见地。
表弟从五个方面,构建了这篇策论。
第一是粮仓根基,还强调了经邦济世基础的重要性。
第二是械器革新,讲械器创新如何减少人力消耗。
第三是情报,知己知彼的战略价值。
第四是人心归附,论述民心和军心的重要性。
最后是决策智慧,论明君如何平衡各种因素。
能写出这样的策论,令他对表弟有些刮目相看。
温颜刚坐下,便感觉到表哥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她顿了下,小心谨慎道:“表哥,我写的这篇策论,有问题么?”
傅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那便是有问题。
温颜心里一沉,虚心请教道:“还请表哥为我解惑。”
傅峥先是将她文章中的五个论点,逐一点评了一遍,最后提醒道:“表弟提出的这些观点,虽然见地独到,但例证空洞……”
温颜闻言,起身向他揖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还请表哥赐教。”
傅铮顿了下,将黄梨木镇纸压在纸章上,而后道:“你坐过来。”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听错吧?
“嗯?我说的话,很难懂?”傅铮见他杵在那里,淡淡道。
温颜定了定神,连忙将椅子搬到了他身旁。
才坐下,她便闻到了表哥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龙涎香。
那晚在池子里,她便闻到过。
想起那晚的事情,她心虚地觑了觑表哥的面色。
好在表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只见男人修长的指节,轻叩着文章中“器利代兵”四字,嗓音低沉道:“譬如这句‘晟太祖设南衙作坊岁造床子弩二千张,省禁军五万口粮’——床子弩需三人操作,二百步外破甲十之三四,当真省得五万兵额?”
说罢,他侧身从旁边的青瓷画筒里,抽出一卷泛黄旧档,示意她打开看看。
温颜被他前头那番话,给震住了。
自己果然只会纸上空谈。
她定了定神,打开卷宗,上面记录:洪庆三年禁军械库实录载:三千弩机用三年,耗弦九千条、铁簇十二万枚、松胶两千斤,养弩手反比马军多费三成粮秣。
这些都是温颜看再多书,也接触不到的实证。
她如饥似渴地阅览着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表弟为何想要科考?”
温颜一愣。
为何想要科考?
自然是为了完成兄长的遗愿。
对上男人锐利的寒眸,她心里斟酌了下,方道:“我想出人头地,改换门楣。”
傅峥顿了下,“只是如此?”
“当然!”温颜声音坚定。
傅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后,在她的策论末尾处,添上了小注。
温颜刚想凑过去看,又有些顾忌,便端坐着没动。
片刻后,傅峥搁了笔,将那几张纸递给她,“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温颜伸手接过,起身向他揖了一礼,“多谢表哥今晚的指点。”
傅峥淡淡道:“各地的举子,都到京城了,你既然志在科举,白天时,可多出去走动,多结识那些有识之士。”
温颜愣了下,反应过来,朝他又揖了一礼,“我知道了,谢谢表哥提点。”
“嗯。”
离开栖迟院,回到西院后,温颜迫不及待地回了屋子,翻开纸张。
只见末尾处,多了一段苍劲有力的小字,是表哥写的批注:
昔赵充国屯田湟中,未耗兵血而羌部归心;诸葛亮五月渡泸,妄动斧钺致南疆复叛。方今火器虽利,终需农桑养其锋;谍网虽密,仍赖仁义固其本。敢请陛下降甘露诏:凡百工造械者免丁赋,边军垦荒者赐永业田。如此十年,当见仓廪实而武备修,帑藏丰而甲兵利。安国全军之道,莫良于此矣!
看到这段,温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表哥果然惊才绝艳,不愧是状元出身,见解独到,又犀利。
温颜反复地研读着这一段。
直到见夜色深了,才不舍地放下了纸张。
第8章 你怎么看起来像个女人
翌日,温颜和娘亲,依约前往田家。
同行的还有傅慧雪和傅怀。
两人是傅老夫人指派来带二人前去田家的。
傅慧雪陪着傅氏坐马车,温颜则和傅怀各自骑马,走在马车前面。
“温言表弟,最近功课做得怎么样?”傅怀一边骑着马,一边吊儿啷当地询问道。
张氏共育了一女一子,女儿早已出嫁,儿子便是眼前的傅怀,傅怀今年十八,跟温颜同岁。
听得对方的称呼,温颜淡淡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我比你大两个月,按理,你该唤我一声表哥。”
“你比我大两个月又如何?你比我矮。”傅怀说罢,瞥了眼他的身高,哈哈大笑。
温颜噎住。
在女子中,她并不算矮,甚至比一些男人都高,但在傅家人面前,她便显得矮了,尤其是傅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高,特别是傅峥,她竟然只够到他肩膀的位置。
见他一副受挫的模样,傅怀笑得更开怀了,“温言表弟,整日做功课,有什么意思?下次,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不用了。”温颜果断拒绝。
这位表弟素来不是什么正经人,想也知道,他口中所谓的世面,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而且对方整天斗鸡走狗,不学无术,跟她并不是一路人。
看着她清冷,却透着光滑秀气的脸,傅怀突然骑马靠近了一些,“温言表弟,你看起来怎么像个女人一样?这皮肤……”说着,他便伸出手,想去摸温颜的脸。
温颜心下一跳,偏头躲过。
对上傅怀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攥紧缰绳,一副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怒斥道:“傅怀,你别太过分了,我看你才像个女人!”
傅怀悻悻地放下手,“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做什么?”说完,一脸无趣地斥马先走了。
见他走到前面去了,温颜刚刚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傅怀整日招猫逗狗的,怎么会那么敏锐?
她暗暗拍了下心口。
田府并不远,两刻钟左右就到了。
温颜刚下马车,便看到田府门外,一个满头珠翠,锦衣华服的妇人,领着一众下人,正翘首以盼。
看到傅家的车马,妇人立即带人迎上前。
“小姑母。”傅怀从马背上跳了下去,率先打了声招呼。
妇人正是小傅氏,傅静婉。
“一段时日不见,怀哥儿这个子,又蹿高了不少,都快追上你景辰表哥了。”小傅氏笑着说完,看向一旁的温颜,“你是……”
温颜看着她与娘亲一模一样的容貌,知她就是姨母,便立即从马上下去,朝她揖了一礼,“温言见过姨母。”
小傅氏闻言,又惊又喜,拉住她的手道:“你、你就是温言?”
“正是。”温颜点点头。
“小妹!”这时,从马车里下来的傅氏,柔声唤了一句。
小傅氏转过头,看到她,激动唤道:“阿姐!”话落,已快步奔了过去。
姐妹二人将近二十年未见,乍然重逢,都湿了眼眶。
姐妹俩好一顿叙旧。
“娘,快让姨母他们先进去喝茶吧。”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提醒道。
小傅氏揩了揩眼角的泪道:“瞧我高兴得都忘了!走,咱们快进里面喝茶。”
傅氏看向那少女,百感交集道:“小妹,这是你的女儿吧?”
“是的阿姐,这是我女儿,秀丽。秀丽,还不快叫你姨母?”小傅氏连忙道。
田秀丽乖巧地朝傅氏福了一礼,“见过姨母。”
“真是个好孩子。”傅氏忙扶起她,夸赞道,“秀丽长得可真是标致!”
田秀丽面色微红。
女儿得到夸奖,小傅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为女儿介绍温言,“秀丽,这是你姨母的孩子,你喊他……”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忙看向傅氏问道,“阿姐,阿言今年多大了?”
“他今年十八。”傅氏回道。
“呀,竟跟辰哥儿同岁呢,那阿言是几月生的?”小傅氏又问。
“阿言是八月生的。”傅氏说到这里,眸底掠过一丝黯然。
“我们辰哥儿是三月生的,那辰哥儿大阿言好几个月呢。”小傅氏道,“秀丽今年十六,理应唤阿言表哥。”
田秀丽闻言,朝温颜福了一礼,“见过表哥。”
“表妹不必多礼。”温颜连忙道。
田秀丽直起身来,走到傅慧雪身边。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地说起话来。
“对了小姑母,怎么不见姑父和表哥?”进了府门后,傅怀询问道。
“今日不休沐,你姑父去署衙上值了,景辰则去国子监了。”小傅氏解释道。
傅怀便没再多问。
进了前厅,喝了两杯茶后,傅怀便坐不住了,拉着温颜道:“她们女眷说话,我们待着好没意思,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表弟自己去吧。”温颜拒绝了。
傅怀皱眉看着她,“待在这里,你不嫌闷?”
“不嫌啊。”温颜摇头,“难得见到姨母和表妹,听她们说话,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傅怀噎住。
“你这个皮猴,自己贪玩,可别带坏阿言。”小傅氏笑骂道。
傅怀悻悻道:“那你们说话吧,我出去转转。”说完,便赶紧溜了。
小傅氏摇了摇头,“怀哥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二嫂也不管管。”
这话,傅氏几人不好评论,便没搭腔,低头喝茶。
可小傅氏却说到了兴头上,继续道:“怀哥儿跟景辰是同一年生的,我们景辰,明年都要参加科考了,可怀哥儿却还整日无所事事。对了,阿言也跟他俩同岁,想到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姨母,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温颜回道。
小傅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微微拔高,“你说你要参加什么?”
温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只以为她是真的没听见,便重新说了一遍,“姨母,我和娘亲此番来京城,就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
小傅氏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一脸诧异地打量着她,“就你?”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蔑之意。
温颜听出她话里的轻蔑,刚才对她的好印象,瞬间荡然无存。
“我要参加春闱,姨母是有什么疑虑么?”温颜淡淡问道。
第9章 表弟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小傅氏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
她试图补救道:“阿言,并不是姨母轻瞧你,只是春闱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是怕你将希望寄托在春闱上,到时候……失望。”
说来说去,就是不信温颜能考中。
女儿被如此看轻,傅氏心里感到不舒坦极了。
她的颜颜,虽是女儿身,却比男子还要努力,还要聪明。
而且女儿是为了完成儿子的遗愿,才踏上科举之路的。
为了来到京城,女儿日夜苦读,好不容易才在乡试中脱颖而出,成为徐州乡试的亚元。
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眼见着,明年就能参加春闱了,可妹妹却给女儿泼冷水。
傅氏性子再柔和,也坐不住了。
然而当她要开口,反驳妹妹的话时,傅慧雪却先一步开了口,“小姑母,温言表哥可厉害了,他考了乡试第二名,是为亚元,我哥都对他赞赏有加,若他都考不中,我看景辰表哥,也未必能考上。而且温言表哥即便不参加明年的春闱,他也已经是举人的身份了,已经具备了选官的资格。”
“我家景辰怎么可能考不……什么,阿言是乡试第二名?”小傅氏一脸讶异。
“是,阿颜她很厉害的。”傅氏肯定地点头。
小傅氏悻悻道,“能在乡试中取得第二名,阿言确实很厉害。”
“温言表哥本来就很厉害,明年的春闱,他定能考上。”傅慧雪语气笃定。
小傅氏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儿子,虽然在今年的乡试中,也考中了,但名次并不靠前,怎么温言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却这么优秀?
“云州哪能跟京城比?京城人才济济,才华横溢者,多不胜数,阿言若是在京城考,未必能考中第二名。”小傅氏忍不住道。
听着她冒着酸气的话,傅慧雪好笑地说:“小姑母也知道京城人才济济,名师大儒遍地,温言表哥若是能在京城读书,他肯定比现在更优秀,说不定在此次的秋闱中,还能考到第一名呢。
反观景辰表哥,有名师教导,也堪堪只是考中了而已,名次在末尾吧?若是到地方上读书,在地方上参加乡试,怕是连举人都考不中。”
小傅氏彻底噎住,心里又气又恼,却反驳不了。
“表妹谬赞了。”温颜端起杯子,遥敬向傅慧雪。
傅慧雪心里扑通乱跳,揪着帕子道:“我说的是事实,是表哥太谦虚了。”
温颜笑了下,看向小傅氏,“让姨母见笑了。”语气淡淡的,完全没了方才乍然见到这位姨母时的敬重。
她的娘亲那么好,她以为姨母也不会差,却万万没想到,姨母打心底里瞧不起她。
怪不得昨日娘亲会特意叮嘱她那番话。
可姨母哪里是性子比较急?姨母分明是小心眼,还看不起人。
“娘,屋里待着闷,带姨母和表哥、表姐,到花园里转转吧。”这时,田秀丽开口,打破了屋里的尴尬气氛。
“秀丽说得对,屋里闷,咱们到花园里转转吧。”小傅氏笑得有些勉强,心里还对温颜在乡试中取得了亚元一事,而耿耿于怀。
一行人移步去了花园。
晌午开席的时候,傅怀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满头大汗的。
一进屋,便一屁股在温言身边坐了下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喝水。
温颜眼皮跳了跳,急忙制止,“表弟,那是我的杯子。”
“这有什么打紧?我又不会嫌弃你。”傅怀不以为意,端着杯子,便要往嘴边送。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一把将杯子抢了回来,沉着脸道:“你不嫌弃我,我倒还嫌弃你。”
傅怀愣了下,本来有些不高兴的,可看着他气呼呼,白净漂亮的脸时,倏然又不气了。
他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表弟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
温颜心里一跳,故意板起脸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傅怀脸上的笑意一僵,气恼地瞪她,“你怎么骂人?”
“因为你欠骂。”温颜不客气地说。
傅怀嘴角抽搐了下,刚要还嘴,这时,傅慧雪将一个杯子,放到了他面前,“二哥要喝水,就赶紧喝吧。”
傅怀冷哼一声,最终闭了嘴。
用过饭后,一行人打道回府。
临走前,田秀丽拉着傅氏的手道:“姨母送给娘的云肩很漂亮,上面的花纹绣得实在太漂亮了,姨母能不能教教我?”
傅氏对这个外甥女的印象,本就很好,这时又见她夸赞自己的绣活,自然高兴,便点心答应了下来,“下次寻了机会,我再教你。”
“不用姨母麻烦,改天有空了,我去武安侯府找您,向您请教。”田秀丽一脸的温婉可人。
“也行。”傅氏点头答应了。
待温颜一行人走远了,田秀丽脸上的笑容,一收,皱着眉看向自家母亲,不满道:“娘,您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别直接表现出来,方才,您差点将姨母他们给得罪了。”
小傅氏不以为然道:“得罪了又如何?你姨母难道真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可是她的亲妹妹。”
田秀丽有些生气,“我倒不在乎姨母和温言表哥是什么想法,但是慧雪表妹,话里话外,都维护温言表哥,我不希望因为您的失态,让慧雪表妹对我们家产生微辞。”
被女儿一通数落,小傅氏本来有些气恼的,但看着女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打趣道:“你这个傻丫头,这么着急,该不会是为了你的傅峥表哥吧?”
提到傅峥,田秀丽的脸上便浮现起了红晕,低着头,不说话了。
见状,小傅氏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老实说,她也是极中意那个侄子的。
但是连氏那里……
见女儿这么心悦傅峥,小傅氏便没有泼冷水,而是道:“过段时间,就是你外祖母寿辰了,到时候,我寻机提一下你俩的婚事。
亲上加亲的事情,你外祖母应该不会反对。”
田秀丽一听,满怀期望,只希望那天能快点到来。
……
武安侯府门前,温颜刚下马,便被傅怀拉扯住了手,他神秘兮兮地说:“温言,我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去我屋里吧。”
“我不去。”温颜果断拒绝,并拂开了他的手。
哪知傅怀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抓着她的手不放,“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温颜心里自然是瞧不起他这样的纨绔子弟的,但嘴上并不承认,“不是。”
“那跟我走!”傅怀拉着她的手,就要府里冲,没想到门内突然走出来一个身影。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那人沉声问道。
第10章 私底下也……凶残得很
听到这个声音,傅怀一惊,拉住温颜,刹下了脚步。
“大、大哥。”傅怀看着来人,结结巴巴道,整个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改平日里的吊儿啷当,规规矩矩地站着。
温颜趁机挣开了他的手,看着眼前的男人,规规矩矩唤道:“表哥。”
傅峥没有理会傅怀,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温颜身上,淡淡道:“有空么?”
温颜下意识点头,“有的。”
“嗯,我要出去一趟,你跟着一起吧。”傅峥道。
温颜愣了下。
等她反应过来时,傅峥已经上了府门外停着的一辆马车。
见状,她果断跟了上去,正好娘亲和傅慧雪从另一辆马车里出来,她便急忙交代了一句,“娘,我跟表哥出去一趟。”
“你自己小心一点。”傅氏连忙叮嘱。
“知道了。”温颜摆了摆手,快速上了傅峥的马车。
马车里,傅铮从暗格中取了一本书在看。
温颜见状,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马车便行驶了起来。
许是早上起得太早,中午又没歇息的缘故,温颜感到了困意。
但傅峥在马车里,她又不好意思睡觉,便强打起精神来。
可车厢里太过安静了,她非但没有振作精神,反而越来越想睡。
她脑袋抵在车壁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傅峥看了会儿书,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刚抬起头,便看到表弟倚靠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
他顿了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岂料,车轱辘不知碾到了什么,突然颠簸了下。
傅峥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刚抬起头,便看到表弟身子一歪,往他怀里倒了过来。
“啪!”
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的温颜,傅峥身体一僵。
这么大的动静,温颜直接醒了过来。
当看到自己趴在表哥的腿上时,她人都懵了,反应过来,连忙跳了起来。
“表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砸痛你吧?”
看着袍角上,疑似口水的晶莹,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俊脸立即黑成了锅底。
他抬起眸,淡淡看着眼前的少年,“你觉得呢?”
温颜也看到了他袍角上的口水,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连忙拿出帕子,在他腿边蹲了下来,“我帮你擦干净。”
傅峥素来有有洁癖,更不要说是衣袍上沾到别人的口水了。
他握住少年的手腕,制止了他的擦拭动作,嗓音冷沉,“算了,已经擦不干净了。”
温颜尴尬又内疚,很是抚措。
表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嫌弃。
“那……怎么办?”她硬着头皮问道。
傅峥没回答,而是抬声对外吩咐道:“司九,就近找间成衣铺子。”
“是。”司九恭敬应了声。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傅峥起身下了马车。
温颜觉得是自己的错,赶紧跟了上去。
等她走进成衣铺子时,铺子里的女掌柜正在殷勤地为傅峥介绍衣袍。
“公子,这个颜色太衬您了,要不要试试这件?”
见傅峥脸上隐约透着不耐烦,温颜连忙走了过去,“掌柜自去忙吧,我们自己慢慢挑。”
那女掌柜神色有些悻悻的,却是没做纠缠,很快走开了。
温颜看了眼傅峥身上的衣袍,暗忖他并不喜欢着颜色过于张扬的衣袍,便拿了一件鸦青色的,递到他面前,有些讨好地说:“表哥试试这件吧。”
傅峥瞥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拿过她手里的衣袍,进了更衣室。
温颜想了想,去柜台把账结了。
等她结好账回来时,傅峥已穿戴好,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傅峥身量很高,皮肤很白,鸦青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若冠玉,俊美不凡,但同时,也显得更加威严深沉,难以亲近了。
温颜眸底闪过一丝惊艳,在傅峥目光扫过来时,她立即垂下眸道:“这件衣袍很适合表哥。”
“嗯。”傅峥低应了声,径直走去了柜台。
见状,温颜赶紧进更衣室,将他换下的衣袍收拾好,带了出来。
许是掌柜的跟傅峥说,温颜已结过账了,她出来时,傅峥转头朝她看来。
见她怀里抱着自己的衣袍,他眉头蹙了下,淡淡道:“不要了,交给司九处理吧。”
温颜听出他要丢弃的言外之意,心里内疚又尴尬。
不过确实是自己失礼了,竟然把口水弄到了表哥的衣袍上。
想了想,她抱紧怀里的衣袍,小心谨慎地问:“表哥若是不要,可以给我么?”
傅峥闻言,顿了下,落在她的身板上,旋即淡淡道:“你穿不了。”
温颜一脸愕然。
傅峥该不会以为她要他的衣袍,是想留着给自己穿吧?
她完全没这个意思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傅峥转而又道:“过几年,兴许能穿上,你若要,便给你了。”
温颜闻言,摸了摸衣袍的料子,决定还是别解释为好。
这么好的料子,拿去当,能当到不少银子呢。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她眉眼弯了弯,“多谢表哥。”
见她高兴成这样,傅峥眉头拧了下,出铺子时,脚步顿了下,突然道:“若是缺银子,可以跟我母亲提,她会拨给你们。”
温颜一愣。
傅峥没再多言,径直上了马车。
温颜心里有些复杂。
她和娘亲的手头确实不宽裕,但来到傅家后,吃住都在傅家,所以大舅母让人给她们送月钱时,她们给婉拒了。
她们怎好意思再要傅家的银子?
不过方才给傅峥买衣衫,花了她五两银子。
她肉疼得紧,所以得知傅峥不想要这件衣袍时,她才会想着拿去当了。
这件衣袍料子,以及做工、样式,可比方才那件新的好多了,拿去当的话,应该能当到十两银子不止。
虽然有些占了便宜,但温颜丝毫不心虚。
毕竟表哥都要丢弃这件衣袍了的。
上了马车后,温颜将衣袍放好后,问傅峥,“表哥,我们要去何处?”
“到了,你就知道。”傅峥不愿意多说,闭上眼睛假寐。
见状,温颜没再多问。
方才出了那样的糗,这次她可不敢再睡了。
而且她可没有银子,再给傅峥买新衣裳。
她没事可做,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峥脸上。
闭上眼睛的傅峥,不像睁眼时那么威严慑人,鸦羽长睫覆盖在眼睑上,竟给人几分柔和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都是错觉而已。
傅峥不止是表面那么慑人,私底下也……凶残得很。
对此,她深有体会。
“你看什么?”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时,把温颜吓了一大跳。
她这才发现,傅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对上表哥深沉难测的眼睛,她一阵心虚,正襟危坐道:“没……看什么。”
第11章 傅峥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没有么?”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温颜头皮一阵发麻,表哥这么问,显然方才她打量他时,被他看到了。
她心里一紧张,竟脱口道:“是表哥太好看了,我、我才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胡说什么呀?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咬掉自己的舌头也没用了。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以前在云州时,我就没见过像表哥这么好看的人,表哥就像是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得不得了。”
傅峥薄唇抿了下,淡声斥道:“油腔滑调!”
“我说的是事实。”温颜一脸诚恳。
傅峥没再管她,拿了书,低头翻阅。
见状,温颜暗松了口气。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傅峥这样的人,竟然也吃这一套呢。
温颜有丝窃喜,突然发现平时高不可攀,难以接近的人,也不是那么难对付。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司九的声音在外面禀报道,“世子,到了。”
傅峥闻言,放下书本,起身道:“走吧。”
温颜赶紧跟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茶楼,温颜愣了下,傅峥这么有些闲情,带她来喝茶?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跟在表哥后面,走了进去。
里面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地讲着天下大事,学子们则畅所欲言,无所不谈。
以前在云州时,温颜曾跟哥哥去过茶楼听书,但云州最大的茶楼,也比不上京城的茶楼这般热闹。
她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味,钻进了她的鼻间。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紧接着,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要去见一个人,表弟自己先去玩吧。”
温颜一愣,转头看向男人。
傅峥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看来,顿了下,直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道:“去吧。”
温颜下意识地朝那些聚集了学子的地方走去。
等她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时,只看到傅峥带着司九朝楼上走去的身影。
见状,温颜有些失望。
表哥定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物了。
她原以为表哥是带她来见同僚,让她提前了解为官之道的,却没想到,表哥只是顺便带她来茶楼,仅此而已。
不过想到上回表哥说的,让她多结交那些学子,她便打起了精神,走到了那些学子中,听他们讨论时政。
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时,旁边一个书生,突然撞了下她的手臂,兴致勃勃地问道:“小兄弟,你是外地来京城赴考的么?”
“是的。”温颜点头,“你也是么?”
“我不是外地来的,我是京城本地的。”那书生有些自豪地说。
温颜一听,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可那书生却打开了话匣子,追问道:“你是哪里人士?”
“青州。”温颜随口编了一个地方。
“青州好啊,青州人杰地灵。”那书生称赞道,“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温颜瞥了他一眼,反问道:“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住何处?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双亲可安在?”
那书生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一掌拍在她的肩上,“你这个人好有趣,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温颜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怕是有病,忙将他的手拂开,冷淡道:“对不起,我没有交朋友的打算。”说完,便转身走开了。
没想到那人却立即跟了上来,还苦口婆心地说:“为什么没有交朋友的打算?我跟你说,你这么孤僻,是不行的,以后当了官,是要经常应酬的,你这么孤僻的话,在官场上,会寸步难行的。”
“多谢兄台提醒。”温颜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有句话叫做,言多必失,你话这么多,以后在官场上,容易得罪人。”
那书生一怔,旋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激动道:“小兄弟,你说话真是一针见血,我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个话多的毛病。”
温颜面色一变,立即抽回了手,怒斥道:“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书生愣了下,“大家都是男人,这没什么吧?”
温颜单手负在身后,义正辞严道:“男人更该注意,有道是君子端方自持,兄台这般浮躁,以后如何在官场上立足?”
那书生闻言,有些羞愧地朝她揖了一礼,“小兄弟说得对,是我太不稳重了。”
温颜悄然松了口气,转身没再理他。
但那书生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兄弟,我姓张,单名一个楷字,不知小兄弟贵姓大名?”
温颜被他吵得有些不耐烦,便敷衍道:“我姓温。”
“原来是温兄弟。眼下天色已暗,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温兄弟吃顿饭?”张楷很是殷勤地说。
“不必了,我同我表哥一起来的,一会儿就回去了。”温颜果断拒绝了。
“谁能对出下联,我家主人赏他一百两!”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喊道。
声音之大,将茶楼里鼎沸的人声都盖过去了。
听到有一百两,温颜立刻心动了。
她连忙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个男子站在凳子上,展开了手里的纸张。
温颜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饥鸡盗稻童筒打
此联一出,四周的人都静默了。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地想对子时,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下联是:暑鼠凉梁客咳惊。”
听得此言,所有人都朝说话之人看去。
见是一个年轻的书生时,众人一脸讶然。
似乎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的,竟如此才思敏捷,众人都还在苦思呢,他就已经背出来了。
年轻的书生正是温颜。
见他气度从容,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何是暑鼠凉梁客咳惊?”
温颜指了指那男子手里的上联,镇定从容地解释道:“饥鸡盗稻童筒打,意为饥饿的鸡偷吃稻谷,孩童用竹筒驱赶。暑鼠凉梁客咳惊,意为暑天的老鼠在房梁纳凉,被客人的咳嗽惊吓。饥鸡对暑鼠,盗稻对凉梁,童筒对客咳,音韵完全能匹配得上。”
众人一听,茅塞顿开,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后生可畏!”
“让诸位见笑了。”温颜微一颔首,朝那拿着上联的男子道,“不知在下出的对子,可合适?”
第12章 不过她再馋,也还有理智
那拿着对联的男子,朝楼上看了眼,而后便收起了手里的对联,从凳子上下来,然后将一个钱袋,双手捧着,恭敬地送到了温颜面前,“公子惊才绝艳,真是令人钦佩,出的对子,再合适不过。我家主人在楼上雅间设了宴,还请公子赏脸,移步楼上雅间一叙。”
温颜不客气地将钱袋拿了过来,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婉拒道:“我与兄长一同来的茶楼,兄长叫我在此等候,我实在走不开。还望阁下替我向贵主人问一声好。”
那男子闻言,顿时为难起来,“我家主人诚心想结交公子,还请公子别叫小的难做。公子若担心与令兄错过,小的派人在此等候便是。不知公子的兄长什么长相,身量多高?”
温颜见对方锲而不舍,又想着自己拿了人家的好处,去见见对方的主人,也是应该的,便道:“那我跟你去吧,但是只能待一会儿,因为我兄长素来严厉,等会儿若是看不到我,怕是能将这茶楼砸了。”
她故意这么说,是想让对方忌惮,这样一来,对方便是对自己生了歹意,也得掂量一下。
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又故意将“兄长”说得那么凶悍,对方摸不清她的虚实,肯定会顾忌。
果然,那男子听了她的话,便小心谨慎地说:“不知令兄长是哪位大人?”
温颜知他是想试探自己的身份,便含糊道:“我那位兄长,姓傅。”
听到傅姓,那男子明显吃了一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公子的兄长,莫不是武安侯府的人?
男子没敢再打探,只是对温颜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公子楼上请。”
温颜点了点头,抬步上了楼。
张楷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那男子看到了,忙将他拦了下来,“你是……”
“我是这位温公子的朋友,我陪他一块去见你家主人。”张楷道。
男子闻言,便看向温颜,迟疑道:“公子,他果是……”
温颜淡淡瞥了眼张楷,面对男子的问询,并没有否认,“是,他是我朋友。”她还不清楚男子的虚实,雅间里又是什么情况,多带一个人,总没坏处。
“既是公子的朋友,那便一起请吧。”那男子道。
张楷很是高兴温颜承认了自己是她的朋友。
他没看错这位小兄弟。
方才那么多才子,竟无一人有他那样的急智。
别人还在苦思瞑想,他便已经对出了下联。
这样有才华之人,他张家定要招揽来。
跟着男子进了雅间,温颜才知他口中所谓的主人,竟是一个姑娘。
不过那姑娘脸上戴着面纱,看不出容貌,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却分外灵动漂亮。
那男子上前,恭敬禀道:“小姐,这位温公子,便是适才对出下联之人。”
那姑娘闻言,目光落在温颜身上,眸底隐约闪过一丝惊艳。
“温公子请坐吧。”那姑娘轻声道。
温颜很意外请自己来的,是一个姑娘。
她一时摸不清楚对方的用意,便向她揖了一礼,婉拒道:“多谢姑娘,不过在下还要等人,不宜多待,姑娘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那姑娘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不过她倒是没生气,而是淡淡道:“小女素来敬佩仰慕有才学之人,吩咐倒不敢当,不过小女这里确实有件事情,需要请公子帮忙。”
“不知在下能帮上什么忙?”温颜问道。
“过两日,我要在京郊别院举办一场诗会,到时候恐要劳烦公子,帮我镇场子。”那姑娘不疾不徐道。
温颜一愣,“诗会?”
那姑娘见她有所迟疑,便补充道:“事成后,我定当重谢公子。”
温颜皱了皱眉,她并不想趟浑水,但如果对方给的够多,她也不介意去趟趟,于是她轻咳一声,问道:“姑娘能给多少?”
那姑娘被她的直接,弄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两?”温颜问道,心里盘算着,一百两值不值得她冒险。
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她怀里已有一百两,够她和娘亲平时的花销了,她还是别去涉险了。
她正要拒绝,对方却道:“是一千两。”
“一千两?”温颜暗暗咽了下口水。
“只要公子能帮我打败对手,不要说是一千两,两千两,本姑娘也出得起。”那姑娘道。
“只是作诗,不用干别的?”温颜问道。
那姑娘“噗哧”笑出声来,“当然只是作诗。”说着,目光扫了眼温颜单薄的身量,“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的也做不了吧。”
温颜有些尴尬,却是放下心来,“如此,在下便放心了。那两日后,在下还在这个茶楼等你们。”
“好。福叔,替我送送两位公子。”那姑娘吩咐道。
那位叫福叔的男子,立即恭敬地应了声,将温颜和张楷送出了雅间。
下了楼,等福叔离开后,张楷立即道:“温兄弟,两日后的诗会,我陪你一块去吧。”
温颜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即便她还不清楚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个人做伴,也是好的。
张楷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又惊又喜,“那说好了,两日后,我便在这里等你。”
“好。”温颜点点头。
“温兄弟,天色晚了,我请你去对面的琼筵楼吃饭吧。”张楷很是殷勤。
听到琼筵楼三个字,温颜眼皮跳了下。
她虽没去琼筵楼吃过饭,但也听说过这个酒楼。
据说琼筵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同时里面的饭菜,也贵得吓人,一桌席面,就要上百两。
也不知道里面的饭菜,是何等的美味,才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不过她再馋,也还有理智。
这张楷虽然热情,但她与他第一天认识,跟他去吃饭,一会儿被卖了,都不知道。
“不用了,谢谢。”她果断拒绝了。
张楷失望地看着她,“温兄弟,我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温颜敷衍道。
张楷一听,一扫沮丧,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兄弟说得对,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颜刚要推开他的手,突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表弟。”
第13章 表弟的手为何那么软
温颜转身看去,竟见傅峥不知何时下来了,正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温颜急忙将张楷推开,问道:“表哥,你事情办完了?”
“嗯。”傅峥应了声,目光淡淡瞥了眼张楷。
张楷只觉得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威压扑面而来,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噤若寒蝉。
这个人是什么身份来历,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威压感?
张楷心里七上八下,完全被威慑住了。
“走吧。”傅峥收回目光,淡淡道。
“是。”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出了茶楼。
“温兄弟,两日后,不见不散。”见温颜要走了,张楷才终于回神,连忙喊道。
温颜挥了下手,没有说话。
傅峥瞥见了,好看的眉头微挑,“这么快,就结交到朋友了?”
温颜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揶揄,她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个家伙非要黏上来,还不能算是朋友。”
傅峥闻言,侧头看了眼她俊秀漂亮的脸,表弟生得漂亮,是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好感。
想到表弟年岁还小,且涉世未深,傅峥不禁提点了一句,“出门在外,自己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温颜乖顺应道。
傅峥唇角微勾,这个表弟,还算孺子可教。
出了茶楼,温颜一眼便看到司九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
见二人过来,司九利落地放好了马凳。
“世子、表公子。”
傅峥点了下头,踩着马凳,上了车。
温颜紧跟其后。
进了车厢,傅峥落座后,拂了下袖子,淡声问道:“今日在茶楼,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
温颜想到自己挣的一百两银子,立即将钱袋拿了出来,“我挣了一百两,算不算有收获?”
傅峥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钱袋上,有些讶异,“怎么挣的?”
温颜便将自己对对子一事,告诉了他。
“饥鸡盗稻童筒打,暑鼠凉梁客咳惊。”傅峥将对子念了一遍,看向温颜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赏,“表弟才思敏捷,对得很工整。”
被表哥夸赞,温颜有些受宠若惊,谦逊道:“让表哥见笑了,温言不过是侥幸罢了。”顿了顿,说道,“今日温言能赢这一百两,也是沾了表哥的光,眼下天色已不早,不如我请表哥去吃饭?”
傅峥淡淡“嗯”了声,没有拒绝。
温颜一喜,殷切道:“不知表哥想去哪里吃?”
傅峥道:“对面的琼筵楼还不错。”
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她做什么问表哥啊?
表哥出身富贵,一百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穷得叮当响的自己来说,一百两,够她和娘亲过很久了。
琼筵楼一顿饭就要上百两,她可舍不得。
思及此,她眼珠转了下,小心谨慎地说:“表哥天天大鱼大肉的,应也吃腻了,不如今日,我请你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吃饭?”
傅峥抬眸瞥了她一眼。
京城说得上名号的,他都去过,还有哪个酒楼是他没去过的?
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应该客随主便,便点头应允了,“你安排便是。”
温颜暗喜,她的一百两,算是保住了。
她拉开车门,对赶车的司九说了一个地方。
司九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驾着马车,朝她说的地方去了。
片刻后。
看着眼前简陋,又油腻的面摊,傅峥额角青筋一跳,忍耐地看向身侧的表弟,“这就是你说的,我没去过的地方?”
温颜干咳一声,有些心虚,却义正辞严道:“这个地方虽然简陋,但老板实诚,里面的羊肉,都是大块的,最重要的是,面很好吃,我之前带娘亲来吃过,我娘亲都赞不绝口呢。
而且表哥虽是朝廷官员,但偶尔也该体察一下民情,只有接近百姓,走近百姓,才能体察到不一样的民情。”
说完,生怕表哥甩袖子走人,她连忙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表哥请坐。”
傅峥站着没动。
他从未在这样简陋又肮脏的地方吃过东西。
看着这些油腻腻的桌椅,他便没有任何食欲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转身走人,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表哥,来都来了,就吃完了再走嘛,我保证,这个面摊老板做的羊肉面,真的很好吃,表哥吃过,绝对还会再来的。”温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傅峥顿了下,抽回手,脑海里闪过一个怪异的念头,表弟的手为何那么软?
忍不住的,他看向表弟的身板。
表弟长得瘦瘦弱弱的,皮肤也白,这样的白面书生,身子骨自然弱,那手比一般的男人软,也是正常的。
想到此,他打消了疑虑,在桌前坐了下来。
温颜见他坐下了,心里松了口气,招呼一旁站着的司九,“司九,你也坐下来,一起吃,我请客。”
司九没说话,看向傅峥。
傅峥开口道:“坐吧。”
司九这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老板,三碗羊肉面,记得羊肉多加一些。”温颜抬声喊道。
“好嘞。”面摊老板爽快地应了声。
不多时,羊肉面好了,面摊老板将面端了上来。
温颜从筷筒里抽出筷子,先递给了傅峥,而后才拿了自己和司九的。
温颜挑起面,正要开吃,却见傅峥拿着筷子,坐着没动。
“表哥怎么不吃?”
司九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过来,立即道:“表公子,世子不吃芫荽。”
温颜恍然大悟,“原来表哥不吃芫荽,我倒是挺喜欢吃的,都夹给我吧。”说着,将自己的面碗,往傅峥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拿了筷子,将他碗里面的芫荽,仔细地挑到了自己的碗里。
片刻后,温颜将自己的碗推了回来,“表哥可以吃了,芫荽已经挑干净了。”说完,她便没再理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起了面。
司九本就饿了,见她吃得这么香,也被感染了,当下也低头吃起了面。
“这面摊看着其貌不扬,但这面的味道,确实不错。”吃了几口后,他忍不住称赞道。
温颜一听,立即找到了同道中人,略微激动道:“司九你也觉得好吃吗?”
“嗯。”司九嘴里吃着面,声音有些含糊,但不妨碍温颜听清楚了。
她开心地说:“好吃你便多吃一点,我叫老板再给你煮一碗。”
“多谢表公子。”司九没拒绝,他确实还能再吃一碗。
久久没有下筷子的傅峥,见二人吃得这么欢,顿了顿,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放进嘴里。
他本来只是想尝一下味道的,结果,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汤,又吃了一块羊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吃完半碗面了。
傅峥:“……”
第14章 再次凭空出现瘀青
温颜吩咐完老板再给司九煮一碗面后,回头见傅峥已放下了筷子,不禁诧异道:“表哥怎么不吃了?”
“我吃饱了。”傅峥淡淡道。
“你的胃口这么小吗?这还剩大半碗的面呢。”温颜有些可惜地看着他剩下的面,里面还有好几块羊肉呢。
司九也觉得可惜,便道:“世子吃不下了,给属下吃吧。”说着,就要去端傅峥的面碗,却被温颜阻止了,“我另外还给你再叫了一碗面,你吃那一碗,表哥剩下的半碗,我来吃。”
正好面摊老板将司九的面端了上来,司九便作罢了。
温颜将傅峥的面碗,端到自己面前。
见她毫不嫌弃地吃着自己吃剩的面,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心里有种怪异之感。
虽然平时他吃不完的菜,都会赏给下人,但那些是菜,他并没有弄脏,像这种带汤的面食,他并不会丢给下人吃。
还有,表弟不是下人,怎能吃他吃剩的?况且还是这种带汤的面食。
见表弟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傅峥眼角可疑地抽搐了下,终于还是伸手按住了她拿筷子的手,“别吃了。”
“为什么?”温颜不解,浪费食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况且这碗面,表哥都没怎么吃,羊肉也还有很多。
“我吃过的。”傅峥提醒道。
“我知道啊,我并不介意。”温颜反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若介意,就不会拿来吃了。
“为什么?”傅峥蹙眉。
这问题,倒把温颜问得一愣。
是啊,她为什么不介意?
中午在田家,傅怀想喝她的茶,她都嫌弃来着。
难道是因为那晚的事情?
她跟表哥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她潜意识里,并不介意表哥的口水?
意识到这层,温颜面色微烫,并且心虚。
见她突然垂下了脑袋,半晌不吭声了,傅峥只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让她想起了过往。
他听说姑母和表弟,在云州时过得很撷据,姑母靠给别人做绣活,赚取银两,供表弟读书。
因为从前过得清贫,所以表弟这才养成了不爱浪费的习惯吧?
想到这里,傅峥顿了顿,收回了手,“算了,你要吃,便吃吧。”
但温颜想到了那晚的事情,却有些不好意思再吃了。
她放下筷子道:“我饱了。”
“嗯。”傅峥没多说什么。
温颜见司九快吃完了,便起身去把账结了。
回到武安侯府时,天完全黑了。
与表哥告别后,温颜便抱着表哥的衣袍,朝西院走去。
她远远地看到娘亲等在院门外。
“娘亲。”温颜快步走过去,一时没注意脚下,整个人踉跄了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阿颜,你没摔疼吧?”傅氏吓了一跳,快步跑上前,将她扶起来。
温颜摸了摸臀部,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不疼。”
傅氏不信,只以为她是不想自己担心,嗔怪道:“还瞒我。”
“娘,我没有骗您,我真的不疼。”温颜连忙道。
方才那一下,她摔得不轻,她也以为会疼,可结果,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她心里奇怪极了。
“走,进屋去,我给你看看。”傅氏不放心地说。
温颜拗不过,便答应了。
回屋后,她趴在床上,让娘亲检查。
傅氏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裤子,原以为会看到乌青一片,结果臀部上,光滑白净,一点瘀青都没有。
见状,她松了口气之余,心里不免犯嘀咕:方才女儿明明摔得很重啊,可是身上竟然一点伤也不有。
“娘,没有伤口或瘀青吧?”温颜问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傅氏将她的裤子拉了回去,柔声道。
温颜尽管已经料到了,但当真一点伤都没有时,她心里还是感到很奇怪。
这让她想起了上次,上次她身上的酸疼也莫名消失了。
这次摔得那么重,她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难道她的身子激发了什么异能不成?比如痛感消失了?
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她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咦,真的不疼。
她又在另一边腿上也掐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
温颜又惊又喜。
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竟然感觉不到痛了。
那她的痛,去哪里了?
“颜颜,这衣袍是谁的?”这时,傅氏发现了她放在一旁的衣袍。
温颜目光躲闪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是表哥的。”
“你表哥的衣袍,为何会在你这里?”傅氏诧异地看着她。
温颜便将弄脏傅峥衣袍一事,给娘亲说了。
“那我拿去洗了,待干了以后,你再拿去还给你表哥。”傅氏道。
温颜想了想,同意了,“好。”
衣袍她是不可能还回去的,她都已经花了五两银子,给傅峥买过新衣袍了,干了以后,她就拿去当了。
栖迟院。
傅峥才进院子,忽然臀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致使他闷哼出声。
跟在他身后的司九,听到了,急忙问道:“世子,出什么事了?”
傅峥拧着眉,没说话。
司九见状,立即想起了上回的怪事。
上回世子的额头突然出现了一块乌青,难道现在也是?
傅峥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快步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沉声唤道:“司九,你进来一下。”
司九急忙走了进去。
当看到世子的臀部上一片乌青时,他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世子,您的臀上……”
傅峥心下一沉,问道:“如何?”
“跟上回一样,不过这回,青了一大片。”司九回道,心里惊骇极了。
世子的臀部,为何会凭空乌青一片?
方才也没见世子跌倒啊。
傅峥眉头紧皱,刚拢上衣裤,这时,他右边的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意。
他身体一僵,下一刻,他左边的大腿,也传来了一阵疼痛。
傅峥:“……”
见世子的面色突然沉得吓人,司九忙问道:“世子怎么了?”
傅峥没说话,将裤管拉了起来。
只见他紧实修长的大腿上,多了一块瘀青。
司九大骇,“世子,这是刚刚发生的吗?怎么会这样?”
傅峥没说话,放下裤子,黑眸危险眯起。
“是不是有人在对世子恶作剧?”司九说完,又觉得这太荒谬了。
谁恶作剧,能让世子身上凭空多出瘀青?
他莫名想到了那山中精怪。
才这么想着,便听世子沉声问道:“上回叫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第15章 傅峥是被疼醒的
司九摇头,“附近的村民,属下已让人查了,并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属下怀疑那姑娘不是附近的村民。”
“不是村民,也不是那日到别院赴宴的闺秀,那还能是什么人?”傅峥沉声问道。
闻言,司九觑了觑他的面色,小心翼翼道:“现在没查的,就剩那些世家子弟了,要不要属下……去查那些人?”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眉头拧紧,“不必!”
司九担忧道:“可是近日,您身上频频发生怪事,属下觉得定跟那晚的人有关,若是不查清楚,万一那人对您不利……”
傅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若那人,真在世家子弟中,那不就是说,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拒绝再想下去。
“这件事情,别声张出去。”末了,他沉声交代道。
司九一凛,“属下明白。”
不管是世子睡了一个疑似男人的姑娘一事,还是世子身上凭空出现瘀青一事,都不能叫别人知晓。
“那这件事情,还用再查吗?”司九忍不住问道。
“不用再查了,到此为止。”傅峥沉声道。
那晚的事情,就当是一个……意外吧。
司九暗暗嘀咕:这般中断追查,并不是世子一贯的作风,世子不想再查,究竟是怕那晚的人,是山中精怪,还是怕查出来是男子?
司九不敢再想下去。
西院。
温颜沐浴完后,拿着钱袋去了傅氏屋里。
“娘,这个给您。”
“这是什么?”傅氏说着,将钱袋打开。
见里面装了银子,以及银票,很是惊讶,“哪来的?”
“这是我今日跟表哥去茶楼时,对对子赢来的。”温颜笑眯眯道,这银子挣得容易,可比她给书肆抄书,挣得多多了,“娘快数数,看有没有一百两。”
当时茶楼里人多嘴杂,她便没有将钱袋打开数,只掂了下,估摸着重量。
反正是意外之财,多少都不打紧。
若是回来,发现银子的数量不对,那便说明,那位福叔跟那个姑娘,都不是诚信之人,那么两日后,她便不用去赴约了。
傅氏反复数了两遍,才笑着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闻言,温颜的心便定了。
看来那位福叔跟那个姑娘,并不是没有诚信之人。
“银子娘您收着,想买什么,就去买,不用太俭省,我回房看书了。”温颜说着,就要出去,却被傅氏给拉住了。
傅氏拿了十两,塞到她手里,“这里不比云州,你出门在外,身上得带些银子,万一要应酬,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温颜想了想,便收下了,“好。”
回到自己的屋里,她沉下心来看书。
这一看,便到了子时。
她放下书本,去净了手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可想到自己撞了、摔了,也不会疼一事,她又一骨碌坐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而后伸手在自己的左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果见还是不会疼,于是她又在右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之后又在两边大腿上各拧了一下。
结果都一样,她还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意。
奇怪了,若她的身体不是被激发了什么不疼的异能,那定是她的身体出问题了。
意识到这层,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她还没考中进士,也还没有让娘享福,不可以就这样死了的。
明天还是悄悄找个大夫给瞧瞧吧。
温颜打定了主意,便重新躺下睡觉。
而此时栖迟院,傅峥屋里的灯,突然亮了。
只见傅峥穿着中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大腿上多出的瘀青,俊脸上是骇人的寒霜。
今晚没什么事情,他歇得比较早。
原本他睡得好好的,可他的身体却突然诡异得疼了起来。
他是被疼醒的。
看着身上凭空出现的瘀青,傅峥的俊脸很是难看。
从疼痛的感觉和肌肤上留下的瘀青来看,应是被人用手给用力拧的。
到底是谁在对他恶作剧?
傅峥在脑海里,将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也没有丝毫头绪。
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谁有那样的本事,还能隔空拧人的肌肤?
傅峥从不信鬼神之说,但身上屡次发生的怪事,让他不禁有些迟疑了起来。
若不是鬼怪作祟,他身上的这些瘀青,又作何解释?
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怪,都是人在搞鬼罢了。
若是让他逮到,真是有人在恶整他,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傅峥冷冷地想着,眉间是慑人的寒意。
翌日,西院。
温颜今早没有陪娘亲去给傅老夫人请安,而是留在屋里温书。
就在她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时,院子里突然响起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傅氏喊道:“阿颜,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温颜只好放下书本,推门走了出去。
当看到田秀丽挽着娘亲的手出现在院子里时,温颜愣了下,讶异道:“秀丽表妹怎么来了?”
田秀丽忙松开傅氏的手,走近了两步,向她行了一礼,“见过温言表哥。”
“秀丽表妹不用多礼。”温言虚抬了下手,还是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来了。
田秀丽看出的疑惑,手指绞着帕子问道:“温言表哥忘了吗?昨日我说过要向姨母学做女红的。”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觑着她的面色道,“温言表哥不欢迎我吗?”
温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怎么会?表妹多虑了。我平常要看书,没空陪娘亲说话,表妹来了,倒是可以陪我娘解闷,我高兴、感激还来不及呢。”
田秀丽闻言,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表哥不嫌弃我聒噪,那我就放心了。”
可能是因为小傅氏的缘故,温颜对这位表妹,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眼下,人家也没做什么不讨喜的事情。
“那你们说话吧,我回屋看书了。”温颜打完招呼,便打算回屋。
她刚走到门边,突听身后传来田秀丽“咦”的一声,然后语气惊诧道:“那衣袍……不是傅峥表哥的么?怎么会在这里?”
温颜听到这里,立即转头看去,就见田秀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旁边竹竿上晾着的衣袍。
“昨日阿颜不小心将傅峥的衣袍弄脏了,便给带了回来,昨晚上我已帮着洗干净了。”傅氏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田秀丽一听,眼神微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而后自作主张地将衣袍收了下来,紧紧抱在怀里,“我摸着已经干了,我这就给表哥送回去。”
第16章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温颜见她将傅峥的衣袍紧紧抱在怀里,眼皮跳了下,总觉得这样很不妥。
田秀丽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怎能这样随便抱男人的衣袍?
而且田秀丽表现得实在太积极了,好像在打着什么主意一样。
虽然是傅峥不要了的衣袍,但毕竟是他穿过的,万一田秀丽借此作文章,那不是给表哥招来麻烦么?
况且这衣袍,她是要拿去当掉的,怎能让田秀丽拿走?
思及此,温颜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田秀丽怀里的衣袍,给扯了回来。
“不劳表妹费心,是我给表哥弄脏的,自得我亲自给他送回去。”说完,她便抱着衣袍,回了自己屋里。
身后,田秀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面色有些阴沉。
她正愁没机会接近傅峥表哥呢,好不容易有了个借口,却被温言给破坏了。
田秀丽心里不舒坦极了,果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傅氏见她变脸,深感诧异。
不过是一件衣袍,怎么秀丽看起来很不高兴?
田秀丽一转头,便看到傅氏在打量自己,心里“咯噔”了下,立即堆起笑脸,若无其事地挽住她的手道:“姨母,快带我去你屋里吧,我想像您一样,有精湛的绣艺。”
傅氏压下心头的疑惑,带着她进了自己住的屋子,然后拿出几个花样来,让她选,“秀丽,你看看,你想绣哪个?”
田秀丽哪是想学什么绣艺啊,她心里另有盘算。
她随便挑了一个,“就这个吧。”
隔壁温颜的屋里。
温颜见院子里没有说话声了,便赶紧将傅峥的衣袍,用包袱包了起来,然后悄悄溜出了武安侯府。
她就近找了间当铺,将傅峥的衣袍给当了。
她原以为最多能当个十两银子,结果当铺老板,直接开价三十两。
“您这衣袍料子、做工,虽然还不错,却也是穿过的,已经是半旧了,你要愿意,便三十两给你收了。”
温颜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一把将衣袍给扯了回来,“什么半旧,我这衣袍,明明还是簇新的,四十两,你要愿意,就在你这里当了,不愿意的话,我去别的地方再问问。”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那掌柜的见状,急忙从柜台里出来,“公子别急着走啊,若是对价钱不满意,咱们可再商量。”
“四十两!”温颜停下脚步道。
掌柜的见今天遇上了硬茬,咬了咬牙道:“行,四十两就四十两。公子是要活当,还是死当?”
“当然是死当。”温颜立即道。
活当是期满后,可以按原价加月息给赎回来,死当则是银货两讫,不能再赎回去了。
和掌柜银货两讫后,温颜便拿着当票,出了当铺。
她刚将当票折好,收起来,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表公子。”一个声音喊道。
温颜抬头见是司九,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了看车门紧闭的车厢,问道:“表哥……在里面?”
“在的,表公子请上马车。”司九恭敬道。
温颜见他对自己这么恭敬,心道:那两碗羊肉面,算是没有白请。
可她现在并不想见到傅峥啊。
她怀里还揣着当人家衣袍当到的银子呢。
“还不上来?”
温颜正寻思着找借口拒绝呢,就听到表哥低沉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表公子快上车吧,世子一会儿还有公务要处理。”司九催促道。
温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马车里,傅峥正低头在翻阅卷宗。
“表哥。”温颜打了声招呼。
“嗯。”傅峥没抬头,低应了声。
温颜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好,突听傅峥开口道:“去当铺做什么?”
闻言,温颜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表哥都看到了?
“没、没当什么。”温颜连忙摇头。
“没有?”傅峥抬起眸看着她。
温颜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强自镇定道:“没有。”
“是么?”傅峥尾音微扬,而后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温颜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见他把手伸到了面前,她顿了顿,鬼使神差般地伸手过去,握住了表哥的大手,“怎么了,表哥?”
傅峥一怔,莫名地看着她。
见她眼神清澈中带了一丝茫然,终于明白过来,表弟这是会错意了。
他顿了下,抽回手,淡淡提醒:“你袖口露出来的,可是当票?”
温颜一听,忙低头检查袖口,果见当票露了一截出来。
她眼皮跳了跳,急忙将当票塞了回去。
也是这时,她才会意过来,傅峥方才为什么朝她伸手。
他是想拿她袖口的当票吧?
而她却以为他想与她握手?
意识过来,她一脸尴尬,“对不起,我会错表哥的意思了。”
傅峥想说不打紧,又觉得表弟行为有些鲁莽,生怕她以后还这么冒失,便告诫道:“下回不可再如此鲁莽。”
“是。”温颜羞愧难当,垂下头去。
见他这个样子,傅峥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回到府里,温颜向表哥告退后,回了西院。
傅峥想了想,对司九道:“去看看表公子在当铺当了什么,若是紧要的东西,便帮她赎回来,另外,以我的名义,拿二百两银子给姑母。”
“是。”司九应了声,便去办了。
他先去账房,以世子的名义支了二百两,送去西院。
傅氏的屋里,此时分外热闹。
除了田秀丽,傅慧雪带着两个堂妹也过来了。
正说说笑笑呢,温颜回来了。
又是好一阵热闹。
可没多久,司九便过来了。
见人多,他便将傅氏请了出去,然后将二百两递到了她手里,“大姑奶奶,这是世子叫属下送来给您的,您收好。”
傅氏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推辞,“银子我不能要,况且我也不缺银子,你快拿回去还给世子。”
司九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表公子都穷到去当铺当东西了,姑奶奶却说不缺银子。
这母子俩实在是太客气了。
“这是世子的意思,大姑奶奶若是不要的话,自己还给世子吧,属下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拔腿就跑了。
傅氏想追都追不上。
“娘,是什么事啊?”温颜见娘亲许久都没有进去,便出来询问。
傅氏见她出来,忙将手里的钱袋递给她,“是你傅峥表哥,方才叫司九给我们送了二百两银子过来,你赶紧将银子给你表哥送回去,我们不能要。”
温颜一怔。
傅峥为什么突然叫司九给她们送银子?
“快给你表哥还回去!”傅氏催促道。
温颜只好拿着钱袋,去了栖迟院找傅峥。
她到书房时,傅峥正低头处理公务。
“表哥。”温颜敲了敲门。
傅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处理公务了,“有事?”
温颜见他忙,不想打扰,但手里的银子,实在是烫手极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了进去,然后将手里的钱袋,放到书桌上。
“谢谢表哥对我和娘的照拂,但这些银子,我们不能要。”
傅峥淡淡道:“为何不能要?”
“我们吃住都在傅家,平时没什么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而且,我们自己有银子。”温颜解释了一句。
傅峥闻言,顿了下,“不缺银子,还需要去当东西?”
温颜噎住。
原来表哥是看到她去当东西,所以便以为她们缺银子,才会叫人送银子给她们的?
她总不能说,她当的是表哥的衣袍吧?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反正我们不缺银子。”
傅峥眉头拧了下,淡淡道:“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丢脸,与其跟我犟,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课业上。”
温颜:“……”
第17章 自然是因为惜才
她感觉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看着男人冷峻威严的容颜,她顿了顿,忍不住道:“表哥为什么对我和娘那么照顾?”
就她所知,傅峥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冷漠,不近人情的。
他是吏部侍郎,手里握着官员选拔、考核,以及任免权,权力非常大,行事难免冷酷。
可从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傅峥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无情。
她请他去吃路边摊,他也没有生怒,现在还拿银子接济她和娘。
温颜的问题,让傅峥愣了下。
为什么?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表弟。
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为什么会对这个表弟格外关照?
自然是因为惜才。
从表弟写的那篇策论来看,表弟并不是庸才,甚至是颇有才华的。
若是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必定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
“你若是个庸才,我并不会理你。”傅峥如是道。
温颜一愣。
“银子的事情,只是小事,切莫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你当心无旁骛,好好在课业上用功才是,争取在明年的春闱上,大放异彩。”傅峥说罢,拿起钱袋,递给了她。
温颜心里有些纠结。
表哥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若是不接,便有些不识好歹了。
最后,她伸手接下了钱袋,朝傅峥深深揖了一礼,“多谢表哥,以后表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这话,其实就是客气话,以傅峥的权力地位,多得是人为他效劳,哪用得着她?
她既无权,也无钱,根本没能力帮表哥。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傅峥竟然淡淡地“嗯”了声。
温颜一怔,心里多少有些开心。
表哥并没有看不起她。
“那我不打扰表哥办公了,我先回去了。”温颜道。
“嗯。”傅峥应了声,没再理会她,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公务。
温颜走时,飞快地掠了一眼,见那是一份吏部的任免文书,需要表哥画押。
她前脚刚走,司九便拎着一个包袱回来了。
“世子,您猜表公子当的是什么?”司九说这话时,一脸的古怪之色。
“是什么?”傅峥放下笔,端起一旁的茶杯,喝起了茶水。
“是您昨日换下的……衣袍。”司九禀道。
“咳咳……”傅峥被喝进口中的茶水给呛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司九问道,“你说什么?”
司九也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重新说了一遍,“表公子当的是您昨日想要丢弃不要,却被表公子要走的那件衣袍。”说罢,他将包袱解开,将里面的衣袍给拿了出来。
果然是傅峥昨日穿的那件。
看着司九手里的衣袍,傅峥俊脸有些黑。
温言那个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他的衣袍,拿去当。
“他当了多少银子?”傅峥沉声问道。
“听那掌柜的说,是四十两银子。”司九回道。
他没说的是,那掌柜的原本想讹他,故意说成是一百两的。
自然,世子的衣袍确实能值那个银子。
但那掌柜的不厚道,被他吓唬了一通,这才老实地说出了实价。
傅峥闻言,想起方才温言在这个书房里,信誓旦旦说不缺银子一事。
现在想来,倒是自己多事了。
那小子,有的是办法搞银子。
昨日在茶楼赚了一百两,加上当他衣袍的银子,也足有一百四十两了。
而他却还非要将二百两银子塞给他。
那小子恐怕在心里笑他是冤大头吧?
思及此,傅峥忽然冷笑了声。
司九听到了,深知世子这是不悦了,小心翼翼请示道:“可要属下将表公子叫过来?”
胆敢当世子的衣袍,表公子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胆大了。
傅峥确实想将表弟叫过来,好好训斥一顿。
可略作沉吟后,最终却作罢了,“算了。”他淡淡道。
那小子除了有些滑头外,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而且他方才还叫人家不要在银子这样的小事上计较,若他转头就将人叫来训斥,倒显得他说话前后矛盾,让人难以信服了。
“那这件衣袍,要怎么处置?”司九继续问道。
“先收到我屋里。”傅峥道。
“是。”
西院。
温颜并不知道表哥已经知道她当衣袍换银子一事了。
顾忌着田秀丽几人还在,回到院子时,她没有声张,而是将银子先收到了自己的屋子,打算等没人时,再与傅氏说。
傅氏屋里,傅慧雪朝门外看了看,开口道:“我好像听到表哥回来的声音了。”
傅氏闻言,便叫芍儿去看看。
芍儿立即去了。
不一会儿,她返了回来,笑着道:“公子是回来了,正在屋里温书呢。”
傅慧雪闻言,心里便有些失望。
她还想跟表哥多说说话的。
但想到表哥那么用功,又只能作罢了。
她目光落在芍儿身上。
见她容貌清秀,身段苗条,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芍儿表面上是服侍表哥的丫鬟,但下人们都在传,芍儿其实是表哥的通房。
因为有人撞见芍儿与表哥姿态亲密,时常出入表哥的屋子,并且还服侍表哥沐浴。
芍儿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愣了下,倒是没有多想,对她报以一笑,便走到了傅氏的身后。
“准备些茶水点心,端去阿颜的屋里吧,她读书累,容易饿。”傅氏转头吩咐道。
傅慧雪心里一动,忙道:“姑母,方才慧媛还吵着要见温言表哥呢,我给温言表哥送过去吧,顺便带慧媛过去见见。”
傅氏闻言,有些迟疑。
小姑娘的心思,她如何会看不出来?
但又不好直接言明。
看着明艳娇憨的侄女,傅氏心里犯起愁绪。
想了想,她摸着傅慧媛的脑袋道:“慧媛想见表哥啊?那姑母唤她过来,可好?”
傅慧媛今年才七岁,她有些茫然地看了眼二堂姐,她什么时候说过想见温言表哥啦?
但她还是乖乖地点了下头,“好。”
傅慧雪暗松了口气,她简直要爱死这个糯米团子了,她平时给她吃的松子糖,看来没白喂。
第18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温颜很快过来了。
她朝几位表妹一一打过招呼。
看到傅慧雪看向女儿时,眼中透露出的神采,傅氏心里的担忧更甚了,忙道:“阿言,我们已经在屋里坐了小半日了,慧娴和慧媛应是坐不住了,你带她们去院子里踢毽子玩吧,让她们松泛一下。”
“好。”温言点了点头,拿出毽子,朝两个小表妹道,“你们想去么?”
“想!”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温言笑了下,带着她们出了屋子。
这两个小姑娘,是三房陈氏生的。
撇除陈氏背后嚼舌根一事,倒是把两个女儿教养得乖巧懂事。
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玉雪可爱的模样,温颜心里一片柔软。
“我来踢,你们数,好不好?”温颜问道。
“好!“两个小姑娘脆声答应了。
温颜拿着毽子,站在院子中间,踢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今年九岁的傅慧娴帮着数起了数。
七岁的傅慧媛则拍着手喊道:“温言表哥好会踢哦。”
屋里的傅慧雪,本就坐不住了,听到这里,立即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的少年,踢着毽子,神采飞扬的样子时,她心如鹿撞,脸也滚烫绯红一片。
原来表哥不仅才华横溢,连毽子都踢得那么好。
看着温颜那张俊秀漂亮的脸,傅慧雪的眼睛,亮得惊人。
田秀丽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见傅慧雪那眼睛,像是黏在温言身上了般,她心里暗嗤了声。
真不明白傅慧雪这个侯府嫡女,怎么会喜欢温言那样的穷小子?
这眼光也忒低了。
她心里虽然鄙夷,但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走到傅慧雪身旁,抬肘撞了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揶揄道:“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傅慧雪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在胡说什么呀?”
田秀丽低声道:“我听人家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表妹何不主动一点?你生得这样漂亮,温言表哥肯定招架不住。”
傅慧雪愕然地看着她,脸却渐渐红了。
反应过来,她着恼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田秀丽见她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的样子,很是鄙夷。
“你上次说温言表哥是云州乡试的亚元,他这么出类拔萃,你不怕明年他考中状元,被其他人抢了?”
傅慧雪一听,心里着急起来。
她确实仰慕表哥温言,可表哥马上就要参加春闱了,她尽管仰慕他,也不敢表露出来。
一是因为女子要矜持;二是害怕因为自己让表哥受到影响,无法专心念书。
她也知道表哥优秀,京中多的是高门贵女,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明年春闱放榜。
倘若表哥中了前三甲,那肯定多得是人想将他招为乘龙快婿。
傅慧雪本来还能按捺得住的,这时叫田秀丽那么一说,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低声道:“那怎么办?”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呀。”田秀丽道,“你跟温言表哥住在一个府里,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莫浪费了这个大好时机,否则待明年温言表哥中了榜,搬出去住了,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傅慧雪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那我要怎么做?叫我娘去探探姑母的口风?”
田秀丽摇了摇头,“大舅母怕是不会同意吧?你得先斩后奏……”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与她咬着耳朵道,“你私下里向温言表哥表白便是了。”
在她看来,温言表哥出生贫寒,若知道傅慧雪看上了他,怕是要高兴疯了,定会设法抓住这个机会不放的。
“你俩互换定情信物,私定终生。到时候大舅母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定会同意将你嫁给温言表哥的。”田秀丽出着馊主意。
傅慧雪听得很是不妥。
她再喜欢温言表哥,也做不出来追他一事,更不用说跟他私定终生了。
她直觉这个主意不好,便摇了摇头,“不行的,那样太出格了,叫我娘知道,定是要打断我的腿的。”
田秀丽耸了耸肩,“那看你自己了,反正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别后悔就成。”
傅慧雪被她说得心慌慌的。
温颜并不知道二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她踢完毽子后,便教起了两个小表妹。
“放松一点,别紧张……对,就是这样,身体要保持平衡,尽量让毽子直上直落……”
两个小姑娘,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平易近人,又有耐心的表哥。
“温言表哥,我们明天还能来找你玩么?”临走时,傅慧娴问道。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们最好是在傍晚来,白天我还要温书,没空陪你们。”温言笑眯眯地摸了摸姐妹俩的脑袋。
“知道啦。”姐妹俩异口同声。
傅慧雪看得有些眼热。
她也想要表哥摸她的头……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想法,她便羞红了脸。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急忙拉着两个小堂妹离开了西院。
田秀丽心里还惦记着傅峥,也没有多待,也跟着离开了。
见她们终于走了,温颜松了口气。
两个小表妹虽然可爱,但陪她们玩,并不容易。
转头看到娘亲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不解道:“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傅氏看着女儿漂亮俊秀的脸,有些发愁。
她拉着女儿进了屋,然后压低声音道:“慧雪那丫头,像是心悦你,再这么继续下去,我怕到时候难以收场。”
温颜踢了那么久的毽子,早就渴了,一进屋,她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然而水才喝进嘴里,便听到了娘亲的惊人之语。
她霎时被呛得咳嗽连连。
傅氏连忙给她顺着背。
温颜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皱着眉道:“娘,您可不能乱说,我倒是不打紧,但慧雪表妹的名节,可不能因为我而坏了。”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慧雪看你的眼神,满是……爱意。”虽然是母女俩,但说起这个词,傅氏也不免有些脸红。
“这、这怎么可能?”温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没感觉到啊。”慧雪表妹看她的眼神,明明跟看别人是一样的呀。
第19章 对男女情爱,一窍不通
见女儿如此迟钝,傅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的聪明劲都用在功课上了,对于男女情爱一事,是一窍不通。
傅氏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担心了。
见女儿不信,她只好道:“反正我不会看错的,你得想个法子,让她死心才成,不然再继续下去,会惹出大麻烦的。”
见娘亲不似说笑的,温颜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我知道了,我来想法子。”
闻言,傅氏放下心来,“你已经有法子了?”
温颜自然没有,但见娘亲这么担心,只好点点头,“嗯。”
“那就好。”傅氏松了口气,叮嘱道,“慧雪对我们那么好,你千万不要让人家难堪,好好与她说。”
“知道。”温颜答应了下来,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我方才将银子给表哥送回去,表哥不肯要,执意要给我们,我推脱不过,便拿回来了。”说罢,她从柜子里,将那个钱袋拿了出来,交给傅氏。
傅氏眉头拧起,“这怎么可以?”
“我也不想拿回来的,但是表哥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们若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好歹了。”温颜也很苦恼,但真的不合适再拒绝。
傅氏了解女儿的性子,若非推脱不了,女儿是不会拿回来的。
想了想,她便道:“那先收下吧,日后再找机会还给他便是。”
“嗯。”温颜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娘亲提的傅慧雪的事情,温颜接下来,看书都没有心思了,苦思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慧雪表妹主动打消念头,又不会让其感到难堪。
她想了一下午,都没有头绪,想到明日还要去参加诗会,便作罢了。
翌日一早,她收拾好后,便出了院子,打算前往那家叫天茗阁的茶楼。
没想到刚出府门,便遇到了打着哈欠回来的傅怀。
看到她,傅怀懒洋洋地询问了一句,“表弟这么早出门,是要去何处啊?”
“没去哪儿,随便走走。”温颜淡淡道,生怕对方追问,她先发制人道,“倒是表弟这会儿才回来,昨晚可是又去赌坊了?”
果然,傅怀闻言,面色微变,“你别乱说,我那么循规蹈矩,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可不能造谣啊。”
温颜暗嗤了声。
对方若是循规蹈矩,这世上就没有不规矩的人了。
她懒得与他多费唇笑,只道:“我随便说说而已,瞧把你急的?”
傅怀打了个哈哈,急忙进府去了。
温颜松了口气,赶紧前往天茗阁。
到了天茗阁,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张楷。
看到她,张楷眼睛一亮,立即迎上前,“温兄弟,你总算来了。”
“让你久等了。”温颜颔首。
“我也没有等多久。对了,时候还早,我叫他们准备了早点,我们边吃边等那福叔吧。”张楷道。
“不用了,我来时已经吃过了。”温颜道。
眼前之人,她还不了解,怎能贸然吃他准备的早点?
而且来的路上,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吃,吃得很饱。
见张楷面露失望,她忙道:“张兄赶紧先去吃吧,一会儿福叔估计要来了。”
张楷这才作罢,自己坐到桌前,吃起了早点。
果然没多久,福叔便到了。
他上前给温颜和张楷见了礼。
“让两位久等了,在下已备好了马车,若是两位方便,还请现在便跟在下走。”福叔客客气气道。
温颜和张楷便坐上了他准备的马车,出了城。
马车里,温颜开口问道:“福叔,不知道贵主人是哪个府上的?”
“我家主人姓康。”福叔如是道。
闻言,张楷面色变了变,失声道:“竟然是康府?”
福叔含笑点头,“正是。”
温颜见状,心里大定。
对于京中的权贵人家,她来到京城时,便打听过了。
京中姓康的权贵人家不多,就她所知道的姓康的权贵,只有一个。
正是吏部尚书,康如海,傅峥的直属上官。
这么说来,前日在茶楼碰到的那个姑娘,应是康如海的孙女了。
见温颜在自己说出康府后,还这么沉得住气,福叔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年岁不大,倒比旁边那位更沉稳些。
福叔暗暗点了下头。
到了康家别院,时候还早,福叔便领着二人去见了那日茶楼见到的那位姑娘。
屋子的中间竖了一道屏风,温颜和张楷站在福叔身旁,见他朝屏风后的人施了一礼后,禀报道:“四姑娘,人带到了。”
“辛苦了。”屏风后,康四姑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温颜,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温,单名一个言字。”温颜开口道。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楷字。”张楷跟着回道。
康四姑娘点了点头,“温言,上回茶楼,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替小姐作诗。”温颜回道。
“嗯,你若能替我赢到彩头,我便给你一千两,说话算话。”康四姑娘跟着道。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温颜抱拳道。
“嗯,你也不用有压力,赢了固然好,但输了,我也不会怪你。”康四姑娘补充了一句。
温颜点点头,“多谢姑娘。”
“嗯,一会儿诗会开始了,我便派你上场。”康四姑娘说着,吩咐福叔道,“带他们先去歇会儿。”
“是。”福叔应道。
温颜和张楷便跟着他出了屋子。
到了客院,福叔安顿好两人,便自去忙活了。
康家的这个别院,修建得富丽堂皇,就连客院,都处处布置得幽雅别致。
“温兄,今日真是沾了你的光了。”张楷笑嘻嘻地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朝她揖了一礼。
“张兄这么说,真是要折煞我了,你能陪我来,是我要感谢你才对。”温颜也对他揖了一礼。
张楷看着她道:“前日在茶楼,我一眼就看出来温兄不是池中物,他日定当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张兄夸张了,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倒是张兄,明年的春闱,定然是有万全的把握吧?”
说起春闱,张楷目光躲闪了下,打着哈哈道:“我不是那块料、不是那块料。”
温颜只当他是谦虚了。
张楷想到接下来的诗会,便道:“一会儿诗会开始,温兄还得全力应付,趁还有时间,你好好歇息,我到外面转转。”
“好。”温颜点了点头。
第20章 温颜向来警惕高
张楷一走,温颜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打算歇息一会儿。
这时,福叔留下伺候的丫鬟春香,立即上前给她捶腿。
“公子,奴婢给您捶捶腿。”
温颜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制止道:“多谢姐姐,不过我不习惯歇息的时候,有人伺候,烦请姐姐先出去可好?”
春香闻言,有些失望,但到底是不敢再放肆,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温颜松了口气,重新躺了下来。
不过对于陌生的环境,她向来警惕高,并不敢真的睡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福叔过来了。
“今日来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四姑娘说,诗会要开始了,请温公子随我一块到前院。”
“好。”温颜早已起来,闻言,站起身来。
二人刚走到门外,便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张楷,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前院。
康府举办的这个诗会,汇集了京城的世家子弟和贵女。
温颜跟随福叔到前院时,只见院子的两侧,摆了一张张的小几子,每张小几子后面,都坐了人,而小几上则放着笔墨纸砚,这是为方便大家一会儿作诗用的。
至于康四姑娘,则坐在上首的位置,而她的旁边,另坐着一名少女。
温颜和张楷,被福叔安排在了康四姑娘下首的位置。
众人见状,都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温颜还算镇定,张楷先是有些局促,可看温颜这么镇定,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坐在康四姑娘身侧的少女,目光在温言身上停顿了片刻,眸底闪过惊艳。
但想到这人是四妹妹请来的时,又有些不屑,很快转开了目光。
可康四姑娘还是捕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故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三姐姐,你觉得我今日请来的这个温公子,怎么样?比起你请的那人,是不是要更胜一筹?”
康三姑娘闻言,气怒于心,但她做事,向来喜欢高别人一头,便冷嘲热讽地说:“四妹妹,这看人,可不能单看表面,有些人说不定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那也总比看都没法看,强吧?”康四姑娘说这话时,目光掠了眼康三姑娘下首位置坐着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满脸麻子,可能面对那么多人的打量,有些局促,坐在那里,背有些佝偻,很没气势。
康三姑娘见状,很是恼火,暗暗责怪手下的人不会办事。
怎么康四能请到那么漂亮的少年郎,她手底下的人,却给她找了个满脸麻子的人来?
这人最好是有真材实学,能将康四的人比下去,否则让她输给了康四,她定要让手底下的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温颜安静地坐着,忽听到有人喊她。
“温言表哥。”
温颜转头看去,就见张楷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个明艳的姑娘,却正是傅慧雪。
看到她,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
“慧雪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方才竟没瞧见她。
傅慧雪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康四姑娘请来的。”温颜如实道。
“我也是啊。”傅慧雪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巧了,不过若是早知道你也会来,我就跟你一起来了。”
温颜听到这里,有些尴尬。
她是来赚银子的,表妹则是被请来的客人。
坐在中间位置的张楷,见二人说说笑笑的,很是惊讶,“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表妹。”温颜介绍道,“表妹,这是我的朋友,张楷。”
张楷闻言,眼睛闪烁了一下。
上回在茶楼,他听到温兄弟唤那个威严的男子为表哥,那眼前这个姑娘,应当是那男子的妹妹了。
而且能被康家请来的座上宾,家世都不会差。
思及此,他忙向傅慧雪揖了一礼,“在下张楷,见过姑娘。”
傅慧雪听说他是表哥的朋友,忙回了一礼,“见过张公子。”
张楷受宠若惊,又揖了一礼。
皇宫,御书房。
傅峥下朝后,被皇帝召到了御书房议事。
议事完后,他正打算告退,这时皇帝突然从御坐后走了出来。
“表兄,我今日想去宫外转转,你陪我一起去吧。”
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因此私底下,皇帝都唤傅峥表兄。
而且两人关系向来亲厚,表面是君臣,私底下却是好友。
“皇上想去何处?”傅峥问道。
“听说康家别院今日举办诗会,我想去瞧瞧热闹。”皇帝笑道。
傅峥闻言,了然于心。
太后姨母中意康家的女儿,想聘康家女儿为后,皇上这是打算看看康家小姐吧?
思及此,他答应了下来,“好。”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常服。”皇帝说罢,立即让贴身太监去取了他的常服过来。
换好衣袍后,二人便出宫,直奔康家别院去了。
康家别院。
人都到齐后,康家两位姑娘宣布诗会开始,并以“咏半臂寒”为题,请在座诸人作诗。
听到这个题目时,所有人都一愣。
有些是不明白的,有些则是听明白了,感到惊诧的。
温颜也感到惊诧。
她以为今日的诗会,不过是康府的两个姑娘因斗气而举办的。
现在听到这个题目,她便不那么想了。
两个姑娘明显对作诗没兴趣,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出这种暗藏民瘼、边患、宫怨三重隐喻的题目。
出此题目的人,应该是两位姑娘的祖父,康尚书康如海。
思及此,温颜不再犹豫,略作沉吟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写好后,她便让福叔交给了康四姑娘。
康四姑娘拿过纸笺时,脸上闪过惊讶。
她似是没想到温颜这么快就作好了。
反观其他人,都还在抓耳挠腮,苦思瞑想呢。
她看了一遍,虽然她对作诗不甚精通,但通篇读下来,只觉得这诗跟祖父出的题,很是贴切。
她大喜过望,忙让福叔送去给祖父。
两人的对话,温颜自然听到了。
她嘴角微微一勾,果然被她猜中了,今日这诗会,表面上是两个姑娘举办的,实则是康尚书授意的。
现在看来,康尚书人今日应该也在这别院当中。
福叔拿着纸笺,匆匆去了老爷的书房。
不料老爷的书房中,来了两个客人。
两人都贵气逼人,气场强大。
尤其是其中一个,稍微年小一点的,还被老爷请到了主座。
福叔纵使心里感到疑惑,也不敢表露出来,而是将诗笺呈了上去,“老爷,这是四姑娘让老奴送来给您过目的,说请您来评判。”
第21章 傅峥心里的猜想,被证实
康如海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但精神还算?烁。
他是两朝元老,先帝时期,便分外看重他,加之他辅佐当今皇帝上位有功,也深受当今皇帝的敬重。
听完福叔说的话,康如海有些诧异,“这么快就作好了?”
据他所知,诗会也才开始一会儿。
“只有那位温公子先作好了。”福叔回道。
不管诗作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诗作好,已然让人吃惊。
要知道,他出的题,并不简单。
康如海如此想着,低头看起了诗。
看完后,他的脸上难掩吃惊之色,连忙问道:“这诗果真是你说的那什么温公子所作?”
福叔见他这么吃惊,以为这诗有什么不妥,谨慎回道:“这诗是温公子交上来的,应是他所作。”
闻言,康如海又将诗作看了一遍。
“康尚书,诗是有什么问题么?”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开口询问道。
而坐在他下首的青年,则一脸的若有所思。
前者是当今天子,后者正是傅峥。
两人出宫后,便直接来了康家别院。
听说康如海也在别院,二人便先来了康如海的书房。
康如海见皇上问起,忙将手里的诗笺呈了上去,“请皇上过目。”
皇帝接过诗笺,低头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沉声问道:“作这首诗的是何人?”
康如海闻言,忙叫福叔去将人请进来。
傅峥见二人面色都不对,不禁开口问道:“这诗可是作得有问题?”
皇帝没说话,而是将诗笺递给了他。
傅峥接过。
当看到上面的字迹时,他眉头微挑。
方才听到那福叔对康如海说,这诗是叫温公子的人所作的时,他心里便隐隐有感,这叫温公子的人应是家中那位小表弟。
这会儿看到了字迹,他心里的猜想,完全被证实了。
他看过表弟写的策论,这纸笺上的字迹,却是表弟所写无疑了。
看完诗笺后,傅峥眉头微拧。
生怕皇上降罪于温言,他开口道:“这诗说的是前朝时候的事情了,皇上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薄唇抿紧,没有说话。
他自是看得出来,这诗上所说的乃是前朝时候的旧事,但诗中所隐喻之事,却一针见血,让人当头棒喝。
他忍不住想,如今的盛世繁华之下,是否也藏污纳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臣子们是否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底下的臣子,是否会对他阳奉阴违?
戍边的将士,会否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想到这些问题,他后背竟一片濡湿。
这首诗,无疑是给了他当头一棒,给了他警醒。
自当政以来,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皆是对他治理下盛世繁华的歌颂赞美。
为此,他曾沾沾自喜,听不进去逆耳之言。
今日这首诗,却狠狠地撕开了那表面的浮华,让他清醒了过来。
为政者,最忌闭目塞听,听不进逆耳之言。
而他却犯了此项大忌,实在不该。
很快,温颜被福叔带了进来。
在看到傅峥时,她顿了下。
表哥也在这里?
她目光飞快地扫了眼屋里的其他人。
见当中一个青年,坐在主位,而表哥陪坐在一侧,坐的是下首的位置,而另一个老者也是坐在下首的位置,她心里一动,对那青年的身份,隐约了然。
再结合屋里凝重的气氛,她便知应是自己作的那首诗出了问题。
她心里“咯噔”一沉,跪了下来,强自镇定道:“草民见过几位大人,不知召见草民,所为何事?”
见他这么年轻,皇帝和康如海都大感意外。
又见他容貌俊秀漂亮,皇帝心里不免迟疑,这首似剑一样锐利的诗作,真是出自这个年轻人之手?
顿了下,他才拿起桌上的诗笺,开口问道:“这首诗,是你作的?”
温颜抬眸看了一眼,点头回道:“正是。”
“何意?”皇帝盯着他,再度问道。
温颜心里早有应对,闻言,缓缓开口道:“今日诗会的题目是咏半臂寒,让草民不禁联想到了前朝旧事,有感而发,故而写下了这首诗,没别的……用意。”
“果真如此?”皇帝眼眸微眯。
温颜苦笑道:“不瞒大人,草民今日来此作诗,乃是为了酬金罢了。”
“酬金?”皇帝一怔,看向康如海。
康如海亦是愣了下,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这人定是孙女儿请来的。
他起身道:“让您见笑了,这温公子应是老朽的孙女儿请来的。”
皇帝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看向温颜道:“温公子起来吧。”
“谢大人。”温颜起身时,飞快地看了眼傅峥。
见他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心头有些惴惴不安。
昨日她才收了表哥二百两,今日她就跑来作诗赚银子,回去后,表哥不知道会不会训斥她?
不过她作的那首诗,恐无缘夺魁了。
如此一想,她不禁有些悻悻的。
早知皇帝会来,她便不写那首,改写对皇帝歌功诵德的诗作了。
说不定皇帝一高兴,破格给她一个官当当,那她就不用再辛苦地参加春闱了。
温颜越想越扼腕。
傅峥见表弟的眼神,先是有些忐忑,后面却有些扼腕,略微一想,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隐去了眸底的笑意。
这时,福叔又捧了一篇诗作进来。
“老爷,又有一首诗出炉了。”这回,福叔小心谨慎了很多。
康如海接过看了起来。
看完后,直接点评道:“诗作得还行,就是过于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
皇帝闻言,来了兴致,“我看看。”
康如海连忙将诗笺呈了上去。
看完后,皇帝兴致缺缺道:“方才进来时,我看来了不少人,怎么能作诗的,这么少?这么久了,才作了两篇?”
康如海解释道:“来的多是闺阁姑娘,老朽出的题,又深奥晦涩,他们应是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说这话时,他不由多看了眼温颜。
这孩子虽然引用的是前朝旧事,但诗句中的隐喻,却引人深省,见解独到犀利,实在难得。
皇帝也想到了这茬,也不禁多看了温颜几眼。
“你可是今年乡试的举子?”
温颜点点头道:“草民乃云州学子,进京是为了参加明年的春闱。”
“云州人?”皇帝讶异。
“正是。”温颜回道。
皇上刚要再问,这时傅峥突然起身道:“让两位见笑了,这温言,乃是我家中的表弟,两个月前,才来的京城。”
此言一出,不仅皇帝和康如海一脸惊讶,就连温言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表哥不想被人知道,两人认识呢。
第22章 表哥会怎么想她
康如海回过神来,问道:“这位温公子,是傅侍郎的表弟?”
“正是。”傅峥颔首,“不过下官也不知道,他竟会跑来贵府别院作诗。”
温颜羞愧地垂低了脑袋。
康如海捋着胡子笑道:“那还真是巧了。”
“下官管教不力,让康大人见笑了。”傅峥说这话时,瞥了眼温颜。
温颜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来这康府别院作诗赚银子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表哥会来啊。
知道的话,她肯定不会来的。
哪怕能赚一千两。
说到银子,她不禁觑了觑表哥的面色。
昨日她还口口声声坚称自己不缺银子,今日却跑来这里作诗赚银子。
表哥会怎么想她?
傅峥也想到了这茬,漆黑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温颜心虚极了。
“竟是傅大人的表弟,怪不得如此出类拔萃。”这时,皇帝开口道,看向温颜的目光,隐约带着赞赏。
“您见笑了。”傅峥淡声道。
“若是朝廷中,多些温公子这样的人才,那将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末了,皇帝突然夸赞了一句。
温颜有些受宠若惊。
她猜的应该不会错,这人就是当今皇帝。
“您谬赞了,他不过是侥幸作了一首还能过得去的诗罢了。”傅峥道。
“好好准备春闱吧,希望能在明年的金榜上,看到你的名字。”皇帝起身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温颜。
温颜忙垂低了头,“是。”
“傅大人,咱们该走了。”皇帝对傅峥说完,便率先出了书房。
傅峥看了眼温颜,随后跟了出去。
二人一走,书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一转头,却看到康如海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她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道:“康大人,若没别的事情,草民便先出去了。”
康如海越看她,越中意。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孩子,假以时日,必定成为朝廷栋梁。
他点点头道:“去吧。”
温颜如蒙大赦,赶紧出去了。
她刚走,康如海便对福叔道:“今日的诗魁已经出来了,诗会到此结束吧。”
福叔迟疑了下,“诗魁是……”
“自然是刚刚出去的那位温公子。”康如海捋着胡须道。
小小年纪,见解不凡,能写出那样警醒皇上的诗作,是今日诗会,当之无愧的诗魁。
福叔明白了过来,恭敬道:“老奴知道了。”
待他一走,康如海走到桌边,想寻温颜作的那首诗,谁知翻遍了桌上桌下,都没见到那首诗的影子。
“哪儿去了?”康如海喃喃自语。
那张诗笺,此时正在皇帝的袖子里。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纸笺,胸中豁然开朗。
他需要的不是歌功诵德,溢美之词满篇的诗作,他要的是时刻能让他保持警醒的诗作。
今日这康府别院,算是没有白来。
傅慧雪见表哥被福叔叫走了那么久都没回来,有些担心,便一路找寻了过来。
谁知走到拐角处,竟看到皇帝表哥走了过来,而她的大哥,就跟在皇帝表哥身后。
“皇……”她刚要行礼,皇帝却先一步出声道,“慧雪表妹怎么也来了?”
傅慧雪闻言,立即将那句称呼咽了回去。
她讪讪道:“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皇帝闻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越过她,径直走了。
见傅峥也要走,傅慧雪忙问道:“大哥,你有没有看到温言表哥?”
看出妹妹对表弟的担心,傅峥顿了下,淡淡道:“他还在康大人的书房,想必也快出来了。”
傅慧雪闻言,放下心来。
“诗会结束后,你们早点回去。”傅峥交代了一句,便走了。
傅慧雪等了一会儿,果见温言出现了。
她连忙迎了过去,“温言表哥。”
看着表妹眼眸晶亮地看着自己,温颜想起娘亲说的话,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傅慧雪见了,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表现得太过不矜持,表哥是不是讨厌她了?
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妹是有什么事情么?”
傅慧雪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摇头,“没事。”
“那咱们快回前院吧。”温颜说完,便先一步走了。
傅慧雪见状,有些闷闷不乐。
回到前院时,温颜发现诗会已经结束了,客人们也都散了。
只有康三、康四姑娘,以及福叔、张楷还在那里。
见温颜过来,张楷率先迎了上去,挤眉弄眼道:“温兄弟,我先恭喜你了。”
温颜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刚要问他喜从何来,便听康四姑娘吩咐福叔道:“快把酬金,交给温公子。”
下一刻,福叔便端了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到了温颜面前。
“这是我家四姑娘赏给温公子的,还请温公子收下。”
温颜愣了下,“给我的?”
“温公子是今日诗会的魁首,我们四姑娘答应给的酬金,自然要兑现。”福叔笑道。
温颜眨了下眸,暗喜于心,她以为她作的诗不得皇帝和康大人的喜欢,无缘魁首了的。
没想到,魁首还是她的。
这一切,怎么像做梦一样呢?
想着,她用力掐了下腰上的软肉。
唔,不疼……
她真的在做梦?
忍不住的,她又在另一边腰上也用力掐了一下。
还是不疼……
她刚要以为自己真的在梦里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一事。
所以,她不痛,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的激动,伸手揭开了红绸,只见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银票。
定是福叔为了她拿走方便,把一千两换成了银票给她。
“多谢四姑娘、福叔。”她接过托盘后,郑重地向二人道了声谢。
“这是温公子应得的。”康四姑娘含笑道,俏脸上飞上两抹红晕,偷偷打量了温颜好几眼。
这温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还那么有才华。
“四妹妹出手还真是大方,花一千两买一首诗,别人怕是要笑你冤大头了。”这时,脸拉得老长的康三姑娘,突然冷嗤了声,出言讥讽。
康四姑娘翻了个白眼,“三姐姐这是嫉妒我吧?毕竟祖父给的彩头,不、一、般!”
说起彩头,康三姑娘气得脸都绿了。
她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与此同时,刚坐上马车的傅峥,好看的眉头,突然紧紧皱起。
若非他毅力惊人,必定要在皇上面前失态了。
就在刚才,他的两边腰侧,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般,疼痛剧烈。
看出他面色有异,皇帝关切问道:“表兄这是怎么了?”
第23章 堵住傅峥的嘴
傅峥压下心头的惊异,淡淡道:“无事。”
“没事就好。”皇帝放下心来。
……
向康四姑娘告别后,温颜便带着傅慧雪和张楷离开了康家别院。
“温兄,一下子挣了这么多银子,打算怎么花?”张楷笑嘻嘻地问。
温颜想了想,道:“请你吃饭,如何?”
对方总归是陪他来的,她挣了这么多银子,总得意思一下。
张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心里充满了期待。
温兄愿意请他吃饭,说明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然而当回到城中,跟着温颜一路到达面摊前时,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温兄,你……就请我吃这个?”
“张兄不喜欢吃羊肉面?”温颜反问。
张楷:“……”
他以为的好酒好菜,结果只是一碗羊肉面?
“若是不喜欢吃羊肉面,可以再看看别的,那边还有卖杂酱面的,也有猪肉面、海鲜面。”温颜介绍道。
张楷:“……”
他轻咳一声,讪讪道,“只要是温兄请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真的,我不挑。”
“那便吃羊肉面吧。”温颜一锤定音,然后又走去傅慧雪的马车旁,与她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傅慧雪戴着幂篱从车里下来。
“表哥,我也想吃羊肉面。”
温颜本来是想劝她先回府的,奈何她人都从马车里下来了,只好同意了,“好吧,不过摊位有点脏。”
“我不怕。”傅慧雪立即道。
表哥都不嫌弃,她如何能嫌弃?
温颜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现在总算相信了娘亲说的话,表妹对她有意。
为此,温颜很是苦恼。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表妹知难而退,大家又不会难堪呢?
温颜点完面,转头见表妹还杵在那里,没坐下,顿时明白了,连忙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
确定干净了,她才道:“表妹,擦干净了,可以坐了。”
傅慧雪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心头欢喜甜蜜。
表哥如此体贴周到,对她真好。
待傅慧雪坐下后,温颜想起傅峥不吃芫荽一事,连忙问道:“对了表妹,你吃芫荽吗?”
“吃的,我不挑。”傅慧雪回道。
“那就好。”温颜松了口气,见张楷向自己挤眉弄眼的,她眉头皱了下,问道,“张兄,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吗?”
张楷:“……”
温颜没再理会他,见老板将面端上来了,便从筷筒抽出筷子,递给二人,“可以吃了。”
张楷刚开始还有些嫌弃,但在吃过一口后,立即“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温颜也饿了,对傅慧雪招呼了一声,也低头吃起来。
傅慧雪拿着筷子,却有些犯了难。
她头上戴着幂篱,垂下的轻纱太长了,要吃东西的话,得将轻纱撩开。
但小摊上坐着很多汉子,她若撩开轻纱,别人就会看到她的脸了。
好在温颜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她向老板要了一个小碗,将傅慧雪面前汤碗里的面,夹到小碗里,再递给傅慧雪。
“表妹,快吃吧。”
傅慧雪再次被她的贴心给感动了。
“谢谢表哥。”她低应了声,将面碗端到纱内吃。
傅慧雪是大家闺秀,从小被教导吃饭要细嚼慢咽,所以吃东西比较慢。
温颜和张楷吃完好一会儿了,她还没吃完。
两人便坐着边说话,边等她。
傅慧雪本来有些不自在的,但见二人的目光并没有关注自己,便又放下心来。
这羊肉面,可是表哥请她吃的,她得好好吃,吃干净才行。
温颜见她到后面,连面汤都吃完了,很是满意,觉得表妹比起傅峥那厮,还是更好伺候的。
至少表妹不会嫌弃,也不会浪费食物。
“时候还早,要不要去逛逛?”张楷提议道。
温颜本来要拒绝的,但傅慧雪却先一步道:“表哥,我还想去逛逛。”
温颜只好点头同意了。
几人沿着街道,慢慢逛着。
在经过一家笔墨行时,温颜突然停下了脚步。
“温兄想买笔墨?”张楷问道。
温颜想了想,点头,“是,我进去挑几只笔。”说罢,便当先进了铺子。
傅慧雪和张楷连忙跟了进去。
温颜挑了许久,终于挑到一只满意的。
但一问价格,她差点将笔给扔了。
“怎么这么贵?”
“这是紫毫笔,是用山兔背上的黑尖毫制成的,自然贵,公子用过就知道这紫毫笔有多好用了。”那伙计道。
“那也不用五十两吧。”温颜耿耿于怀。
她当然知道紫毫笔好用,但要她花五十两去买,她还真的舍不得。
即便是她想买来送给傅峥的。
“温兄弟,我给你买。”这时,张楷出声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了。”将笔放了回去。
张楷却径直对那伙计道:“包起来。”
伙计脸上一喜,“好嘞。”麻利地取来锦盒,将笔装好了。
“喂,我不想要了,你别浪费银子。”温颜制止道。
“不过是五十两银子罢了,温兄弟不必放在心上,权当是我送给温兄弟的见面礼了。”张楷毫不在意地说。
温颜:“……”
她默默看了眼张楷。
从他的穿着打扮上来看,能看出他出身富贵。
但能将五十两,说成几两银子一样轻松,说明他家底殷实,比她所想的还要有钱。
可无功不受禄,她如何能要对方送的东西?
况且她也不是自己要用,她是想送给傅峥的。
不仅是因为傅峥指导过她学识方面的事情,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怕傅峥因为今日的事情,而斥责她。
所以她想买个东西,堵住傅峥的嘴。
收了她的好处,傅峥应该就不会说她了吧?
想到此,她觉得花五十两银子,也还算值得。
于是在张楷要结账时,她抢着将银子给了。
傅慧雪本来想说,她来买的,见此情景,便将话咽了回去。
买了笔,温颜又要了些纸和墨。
从笔墨行出来,见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她便顺手买了几根。
付好钱后,她拿了一根递给傅慧雪。
“谢谢表哥。”傅慧雪开心道,伸手接了过来,在看到表哥手里的纸袋里还装着几根,忍不住问道,“表哥为什么要买这么多?”
第24章 那味道,也就……那样而已
温颜掰着手指数给她听,“芍儿一根、慧娴、慧媛两姐妹各一根,也不多的。”
见她给这么多人带,傅慧雪心里便没那么开心了。
原来在表哥心里,她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不过慧娴和慧媛就罢了,两人都还小呢。
但是芍儿……
难道芍儿真是表哥的通房?
否则表哥怎么会出来玩,还惦记着一个丫鬟?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闷闷不乐了起来,手里的冰糖葫芦都不甜了。
张楷生怕温颜下次不带他玩了,临别前,开口道:“温兄,明晚我在琼苑楼设宴,还请温兄和傅姑娘一定要赏脸。”说完,生怕温颜拒绝,一溜烟跑了。
温颜确实想拒绝来着。
但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傅慧雪却很高兴。
因为那么一来,她又有机会跟表哥相处了。
见表哥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忙道:“盛情难却,人家都那样说了,再拒绝,恐不好。”
温颜叹气,“你说得对,那明晚我们一起来。”
“好。”傅慧雪压下心头的雀跃,点了点头。
回到武安侯府,温颜告别傅慧雪后,回了西院。
一进院子,便见自己屋子的门打开了。
她原以为是娘亲或是芍儿在里面,没想到走过去一看,竟见田秀丽在她屋里,正在箱柜前,翻找着什么。
她面色一沉,开口道:“秀丽表妹在找什么?”
田秀丽一惊,翻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温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看到自己的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顿时生气道:“你到底在翻找什么?谁让你进我的屋子的?”
田秀丽被她一通指责,面色涨得通红,恼声道:“表哥这么凶做什么?你这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便是有,我也不会拿。”
温颜见她丝毫不知错,还振振有词,有些被气到了,“我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但请表妹解释一下,为何要进我屋子,乱翻我的东西?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便去外祖母那里,请外祖母主持公道。”
田秀丽见她搬出外祖母,眸内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她咬了咬唇,最后她跺着脚道,“我不过是看你没在家,担心你没时间将衣袍送还给傅峥表哥,这才进来,想着拿了傅峥表哥的衣袍,就给他送回去。
我也是想帮你,你用得着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我么?”
说完,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用帕子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温颜:“……”
正在自己屋里午歇的傅氏和芍儿听到争吵声,赶紧过来了。
“阿颜,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好像听到秀丽的声音?”傅氏诧异道。
“你们为什么争吵啊?”芍儿也关切问道。
温颜便将自己刚才回来时看到的事情,与她们说了一遍,自然田秀丽说的话,她也没有隐瞒。
“表姑娘为什么这么积极地要给傅世子送衣袍啊?”芍儿一脸诧异。
傅氏却有些瞠目结舌,“秀丽她该不会是对你傅峥表哥……”
温颜冷笑了一声,“她就是目的不纯,想见表哥,却又没借口,只好拿表哥的衣袍做筏子了。”什么帮她的忙?说得可真是动听。
说起衣袍,傅氏问道:“对了,你表哥的衣袍呢?我今日给你收拾屋子,没有见着啊。”
温颜闻言,有些心虚,目光躲闪了下,“我昨日就将衣袍送还给表哥了。”
傅氏不疑有它,问起了她今日出门的事情。
说起今日的事情,温颜一扫因为田秀丽闹出来的晦气,满脸开心,忙叫芍儿将屋门关好,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到娘亲手里。
“娘,我今日去帮人作诗,这是我赢到的酬金,今后你和芍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那么俭省了。”
傅氏看着手里的银票,很是震惊,“怎么这么多?”
芍儿也吃惊极了,“公子,你真的只是帮人作诗,没干别的不好的事情?”
温颜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这银票干干净净,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傅氏这时数完了手里的银票,声音都有些哆嗦了,“一千两呢,阿颜,怎么这么多?”
“那是因为雇主大方。”温颜道。
她本来还想告诉她们,她今天见到了皇帝的,但见一千两都将二人吓成这样,再说出皇帝,二人怕是要吓晕过去,便作罢了。
“娘,把银票仔细收好,下次我不在,你们若是午歇,记得要将院门锁好。”温颜叮嘱道。
今日田秀丽能溜进她屋里,保不准下回有别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摸进来。
这西院的位置,本就比较偏,加上她们拒绝了连氏要拨给他们使唤的下人,所以这个院子,便只有她们三人住着,得她们自己警惕一点。
“我知道了。”傅氏点头应了下来。
女儿辛苦挣来的银子,她自然要看好,万一将来东窗事发,至少还有些银子在手里,她们兴许可以逃去江南。
温颜并不知道娘亲心里已经想好了将来跑路的事情。
她将买来的糖葫芦递给了芍儿。
“给你买的,余下两根,等慧娴和慧媛过来了,再给她们。”
“知道了。”芍儿拿出糖葫芦,舔了一口,甜甜的,一脸的心满意足。
温颜在屋里看了一下午的书,见天色不早了,她估摸着傅峥回来了,便拿着那支紫毫笔,去了栖迟院。
傅峥确实刚回来。
他刚回屋,打算换身衣袍,再去书房处理公务,便听司九禀报道:“世子,表公子来了。”
傅峥顿了下,吩咐道:“让他到书房等我。”
“是。”司九应了声,将温颜请去了书房。
傅峥换好衣袍过来时,见二人有说有笑的,似乎提到了什么羊肉面。
见他进来,温颜和司九打住了话头。
傅峥看了二人一眼,走到书桌后坐了。
在司九退出去前,温颜忍不住道:“下次等你有空了,我再请你啊。”
司九飞快地点了下头,便赶紧退出去了。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隐约猜到二人在说什么。
想起上回的羊肉面摊,他好看的眉头皱了下。
真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对一个简陋的羊肉面摊,如此念念不忘?
那味道,也就……那样而已。
傅峥轻咳一声,看向温颜,“表弟找我何事?”
第25章 温颜:表哥过奖了
温颜被问得一愣。
找他何事?
她忍不住看了看表哥的面色。
他竟不追究今日诗会上的事情?
早知如此,她何必还要花那冤枉钱,买下那么贵的笔?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将装着笔的锦盒塞回袖子里,摇头道:“没事啊,我就是吃得……太饱了,不知不觉,走到了表哥这里。那表哥忙吧,我先回去了。”说完,她起身朝他揖了一礼,便准备告退。
却在这时,傅峥目光淡淡掠过她的袖口,出声问道:“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温颜飞快摇头。
傅峥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今日诗会的事情,表弟不解释一下?”
温颜:“……”
她还以为表哥不追究了呢,她可真是想得太天真了。
她一脸沉重地重新坐回了座位。
见她不吱声了,傅峥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所以,你果真是为了银子,跑去人家的诗会上的?”
温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昨日给你的二百两,不够你花?”傅峥眉头微挑。
这小子昨日可是口口声声不缺银子的,还百般推拒他送的银子。
但私底下,却当衣袍,并为了银子,跑去康家诗会上作诗。
温颜一时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便道:“表哥还记得上回在茶楼,我赢了一百两银子的事情么?”
傅峥蹙眉,“这跟诗会有什么关系?”
“那可太有关系了!”温颜连忙道,“上回出对子的人,就是康四姑娘,我虽然对出了下联,但康四姑娘要求我今日去参加诗会,并帮她赢得彩头。
我不好失信于人,只能前去赴约……”
“康四姑娘许了多少酬金?”傅峥打断了她的话。
温颜咽了咽口水,没吭声。
“多少?”傅峥沉声。
温颜不敢隐瞒,竖起一根手指道:“一……千两!”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果真有出息!”
温颜蹙眉,表哥这话是夸她呢,还是讽刺她?
“表哥……过奖了。”她讪讪道。
傅峥:“……”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这小子该不会以为他真在夸赞他吧?
想到这个表弟,确实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便耐着性子提醒道,“表弟的学识确实不错,但如果总把精力和时间消耗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致使功课退步,才是因小失大。”
温颜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能听出来表哥话里对她的关心,这是不希望她懈怠了功课,致使明年春闱落榜。
思及此,她起身朝他揖了一礼,“多谢表哥提醒,我会谨记于心的,明日开始,定好好收心,在院子里念书,哪里也不去了。”说着,她将袖子里的锦盒,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傅峥面前,诚恳道,“这是我今日回来时,路过笔墨行,为表哥挑的笔,还望表哥能喜欢。”
傅峥顿了下,终是伸手接了过来,“你有心了。”
“应该的。”温颜道,“那……我先回去了。”
傅峥颔首,想了想,又道:“等一下。”
“表哥可还有什么吩咐?”温颜忙道。
傅峥没说话,而是拿了一块墨条给她,“磨墨。”
温颜:“……”
“不会?”傅峥淡淡看着她。
“怎么可能?”温颜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从他手里拿过墨条,然后拿起他桌上的砚滴,往砚台中滴入一些水,另一只手则捏着墨条,在砚台中来回推磨。
“好了。”磨好墨,温颜将砚滴和墨条放下,退后了一步。
傅峥“嗯”了声,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纸上写下一段字。
温颜见他并不避讳自己,想着应不是什么机密,便忍不住走近了一些,低头去看。
“昔郑商人弦高矫命犒秦师,全其宗邦;管子轨术官山策,霸齐强齐。然鲁臧文仲祀爰居,孔子讥其不仁;汉桑弘羊置均输,贤良诘其与民争利……”
温颜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少年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傅峥笔尖一顿,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就见表弟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之距。
傅峥一时看得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哪个男孩子,能像表弟一样漂亮的。
是像姑娘一样的漂亮。
皮肤白皙细腻,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
睫毛浓密纤长,鼻子秀挺,嘴巴透着淡淡的粉色。
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表哥?”温颜的声音,拉回了傅峥的思绪。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神,傅峥轻咳一声,提笔继续写了几行字,而后将纸递给了他,“这个是我为你出的题目,尽快写一篇策论交给我。”
“是。”温颜伸手接过。
傅峥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见他还站在那里,淡声道:“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那我先回去了。”温颜应了声,便拿着对方给出的题目,出了栖迟院。
表哥该不会在给她押题吧?
若是的话,她可就赚大发了。
表哥在朝为官,见识已是非同一般,另外还与皇帝关系亲厚,比旁人更能揣摩圣意。
表哥若给押题,怕是八九不离十。
意识到这层,温颜有些兴奋。
五十两的毛笔,买得太值了!
要知道外面的押题师,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贵得离谱不说,也不一定能押得准。
太过高兴的缘故,她出院门时,没注意脚下,竟一不小心踢在了门槛上。
她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抻了抻脚趾。
果然还是不会疼。
幸好她感觉不到痛意,否则她踢得那么用力,脚趾头非得肿起来不可。
温颜心情愉快地回了西院。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书房里,傅峥闷哼了一声,俊脸变得有些难看。
就在刚才,他的右脚脚趾像是踢到了什么硬物一般,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
他忍了一会儿,那痛感也没有消下去,只好脱掉鞋袜,检查伤情。
当看到几根脚趾红肿一片时,他的俊脸,沉了下来。
上午在康家别院门外也是,他的两边腰侧突然出现剧疼,没想到半天不到,他的脚趾也受创了。
傅峥俊脸染上阴霾,召来司九,“上回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司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世子您上次不是说不必再查么?属下早将人撤回来了。”
傅峥:“……”
第26章 只有关系亲密之人,才能掐到那里吧
见他面色不对,司九忙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傅峥俊脸上覆着寒霜,咬着牙道:“那人……又兴风作浪了。”
司九大惊,“那您要不要紧啊?可要属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傅峥忍了又忍,最终,薄唇淡冷地吐出两个字,“快去!”
司九一听,哪敢怠慢,立即飞奔而去。
世子向来能隐忍,眼下却连“快去”都说出来了,可见是被伤得不轻。
说起来,世子也是倒霉。
自从被人下药,跟不知是人,还是妖的东西,春风一度后,身上便怪事频发。
不是大腿上出现青紫,就是臀部受创。
现在又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唉!
世子可真是太倒霉了。
连氏让人拎了补汤来看儿子,恰巧看到司九飞奔而去的一幕,立即将他拦了下来。
“火急火燎的,这是做什么?”
司九看到夫人,急忙刹了下来,闻言,目光躲闪了下,回道:“世子……身子有些不舒坦,命属下去请大夫。”
连氏闻言,面色一变,催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
司九心道:若不是您拦着,属下早就出门了。
“是。”他应了声,飞快地跑远了。
连氏一脸担忧地进了栖迟院。
儿子性子刚毅,一点小痛小伤,是绝对不会请大夫的,可见是很严重。
此时傅峥已回了屋。
他解开衣袍,正打算检查一下腰侧的伤,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
“见过夫人。”
“世子呢?”
“正在屋里。”
连氏闻言,快步进了傅峥的屋子。
傅峥刚拢好衣袍,便看到母亲进来了。
“你哪里不舒坦?”连氏关切问道。
“我没有不舒坦。”傅峥摇头否认。
“还想瞒着我?司九都去请大夫了。”连氏恼道,拉着他坐下,将他的脸色端详了一遍,见他气色还不错,这才略宽了些心,蹙眉问道,“你到底哪里不舒坦?”
傅峥见她知道了,也没瞒着她,“方才脚趾踢到了,无甚大碍。”
“鞋袜脱了,我看看。”连氏急忙道。
傅峥无奈,只好脱了鞋袜给她看。
当看到他红肿的脚趾时,连氏倒抽一口气,“怎么这么严重?”
傅峥心情复杂,抿唇不语。
连氏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儿子打小就稳重,旁人跌跌撞撞,摔得满头包的时候,他的步子却迈得很稳,会走路以后,他就极少摔跟头了。
没想到儿子都成年了,反倒这么不小心,还能把自己踢成这样。
连氏很是不可思议。
大夫很快来了。
看到傅峥的情况后,也是一脸的讶异。
“世子怎么如此不当心?”
傅峥:“……”
大夫常来傅家看病,与傅家人都相熟了,见他不说话,便识趣地没再多言。
他开了一些消肿止疼的药,准备告辞,这时,司九突然出声道:“世子,不如请大夫给您看看身上其他的伤?”
此言一出,连氏顿时坐不住了,忙问道:“你身上哪里还有伤?”
傅峥不悦地瞥了眼司九。
司九缩了缩脖子。
他也是为了世子着想啊。
反正大夫都请来了,顺便看看,又有什么打紧?
最终,在连氏的紧迫盯视下,傅峥掀起衣衫,给大夫看了腰侧的伤。
“世子怎么会伤到这里?”大夫不解。
“不小心……撞到的。”傅峥镇定自若。
大夫闻言,没再多问,心里却嘀咕:看伤情,明显是被人用力给掐的。
想到此,他深深看了眼这位傅世子。
都道傅世子,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现在看来,却未必。
那掐伤,明显是女子所为。
而只有关系亲密之人,才能掐到那里吧?
连氏也是这样想的。
但碍于大夫还在,她便按捺着没有多问。
直到大夫离开后,她才开口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说这话时,她心里很不可思议。
儿子待人有多冷淡,她比谁都清楚。
可儿子却能容忍旁人掐他。
可见那女子,在儿子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傅峥被问得一怔,“什么姑娘?”
连氏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腰侧的伤,明显是被姑娘给掐的,你不用隐瞒我,而且,你岁数早就到了,也是时候,该娶妻了。
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我好挑个日子,登门帮你求娶。”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母亲误会了,没有什么姑娘。”
“没有?”连氏狐疑地看着他。
“真没有。”傅峥有些阴郁,而且就算有,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否则早将人揪出来了。
连氏沉默了下,续道:“正之,你向来主意正,所以也当知道,我们家,是容不得不三不四的姑娘进门的。
且你的年岁已不小,千万别学别人,染上那些不良风气,坏了自己的清誉。”
正之是傅峥的字。
闻言,他眼皮跳了下,迟疑道:“母亲所谓的不良风气,是指……”
连氏本该相信儿子的,毕竟儿子长到这么大,就没让她操过心,但儿子腰上的掐痕还在呢,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毕竟儿子也是男人,且时有应酬,兴许什么时候,就被一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给缠上了。
男人嘛,平时看起来再怎么正人君子,也经不住女人的厮磨的。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提醒道:“狎妓那些,你绝对不可以做。”
傅峥:“……”
意识过来母亲想歪了,他的俊脸黑了下来,“没有的事情,母亲别瞎说。”
连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能解释一下,你身上的掐痕,是怎么回事?”
傅峥:“……”
这叫他怎么解释?
告诉母亲,他身上那些伤,都是凭空出现的?
见他不说话,连氏便以为他是无话可说了。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说:“你们男人呐,都是敢做不敢当。”
傅峥:“……”
“你自己看着办吧,若只是玩玩的,便罢了,但千万要顾惜自己,别染了什么脏病。”连氏说罢,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儿子,留下补汤,径直走了。
傅峥:“……”
见自家世子面色不虞,司九正要赶紧开溜,却被喊住了。
“司九!”
“属下在!”司九立即站直了身子。
以为世子是痛定思痛,决定让他去查那些世家子弟了,结果,自家世子竟然声音冷沉道,“罚你一个月,不准吃肉!”
司九:“……”
? ?司九:兴风作浪的不是山中精怪么?世子怎么赖我?
第27章 她定要搅黄二人不可
为了尽快完成表哥出的题,温颜熬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临近中午时,才写完。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到床上睡一会儿,这时芍儿走了进来,“公子,慧雪姑娘来了,她让奴婢来问问您,是不是现在出发?”
“出发去哪儿?”温颜一个晚上没睡,脑子有些混沌。
“说是有人请你和慧雪姑娘吃饭。”芍儿道。
温颜一听,终于想起来了。
她看了看柔软的床褥,认命地转身出了门。
门外,傅慧雪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看到温颜出来,眼眸晶亮地瞅着他,“表哥,我没打扰到你吧?”
温颜有些纠结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表妹这么好、这么可爱,她真不忍心伤她。
“那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可别让张公子等久了。”傅慧雪道。
“嗯。”温颜应了声,同傅氏说了声,便带着她出了西院。
见二人出门,傅氏一脸的忧心忡忡。
阿颜是怎么回事?
不是叫她想法子,让慧雪那丫头断了念想么,怎么慧雪那丫头,反倒对阿颜更加倾心了?
这可如何是好?
温颜并不知道娘亲的担忧。
她和傅慧雪才走到前院,便遇到了田秀丽,她似乎也要出门。
看到二人,田秀丽上前打招呼,“表哥、表妹。”
见她一副无事人的样子,温颜心里尽管对她颇有微辞,却也没说什么。
田秀丽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说道:“你们这是要出门吗?正好我也要出去呢,咱们一块走吧。”
傅慧雪闻言,心里有些着急,她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能多与表哥相处,并不想秀丽表姐跟着破坏。
思及此,她开口道:“表姐,咱们并不顺路。”
话说到这份上,识趣的人,便放弃了,但田秀丽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亲昵地挽住了傅慧雪的手,撒着娇道:“我只是在府里待得有些闷,才想出门走走,并没有想到要去哪里,既然你们要出门,便带我一起去吧。
我保证,绝不打扰你和温言表哥。”说这句时,她朝傅慧雪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她都了解的表情。
傅慧雪被她一打趣,脸烫了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表哥是去……”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乱说。”田秀丽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傅慧雪听到这里,又急又气,这下若是不让她跟着,好像她跟表哥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颜不知道二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但见傅慧雪面色涨红,还一脸着急的样子,便知田秀丽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心里对田秀丽很是反感,真不知道这人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
慧雪表妹拒绝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这田秀丽却非要跟着。
她心里厌烦这个人,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秀丽表妹,非是我们不肯让你跟着,实在是带你不方便,因为我朋友只请了我跟慧雪表妹吃饭,若是带上你,就太失礼了,还请你理解一下,不要叫我和慧雪表妹为难。”
没想到田秀丽听了,竟不以为意地说:“既是朋友,那表哥多带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朋友是不会介意你多带一个人的。
表哥就带我一块去吧,我一个人待在府里,实在是闷得慌。”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下,眼睛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还是说,表哥不想带着我,是想跟慧雪表妹……独处?”
温颜面色一沉,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是说说而已,表哥这么着急什么?”田秀丽绞着手里的帕子,一脸委屈地说。
温颜被气得脑仁疼,又见傅慧雪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不禁一沉。
人言可畏!
叫田秀丽那样一说,好像她跟慧雪表妹之间真有什么一样。
若是不带田秀丽,岂不是就证实了她是要跟慧雪表妹独处?
思及此,温颜忍着气道:“行,你想跟着,便跟着吧。”说完,她率先出了府门。
“表哥该不会是害羞了吧?”田秀丽看向傅慧雪,挤眉弄眼地说。
傅慧雪的脸,依旧烫烫的,但不知为何,她竟对这位表姐,生了反感之心。
她没理会她,径直出了门。
见状,田秀丽唇角勾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因为昨日的事情,她对温言感到了厌恶。
她不过是进他的屋子找傅峥表哥的衣袍,却被他一通数落,还扬言要找外祖母主持公道。
一点小事罢了,温言却非要不依不饶。
既然他不肯让她好过,她自也不会让他好过。
傅慧雪可是武安侯府嫡女,而且连氏向来疼她,谁若能娶到她,便能平步青云。
温言这样的穷小子,再会读书,若没人扶持,又能有多大出息?
但如果他娶了傅慧雪,就不一样了。
大舅和大舅母只有傅慧雪一个女儿,加上傅峥表哥又是吏部侍郎,掌管文官的任免权,一旦温言娶了傅慧雪,他们定会鼎力支持温言。
那样一来,温言一个破落户,就能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但是这样好的事情,她怎能让温言如愿?
她定要搅黄二人不可!
温颜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照例骑马,傅慧雪则和田秀丽坐一辆马车。
待二人上了马车,她便斥马走在了前面。
琼苑楼并不远,几人很快就到了。
张楷早就恭候多时了。
见几人到了,立即殷勤地上前来迎接。
“温兄、傅姑娘。”
“张兄。”温颜拱了拱手,而后指了指田秀丽,歉意道,“我这位表妹,在府里待得闷了,见我二人要出门,便央着一起来了,要给张兄添麻烦了。”
张楷很是大气地摆手,“这有什么要紧?人多才热闹,这不,舍妹也非要来凑热闹,跟着一道来了。”
温颜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站着一个脸上戴着面纱的姑娘。
不等她说话,那姑娘已上前一步,朝她福了一礼,“小女张馨,见过温公子。”
第28章 温颜:表哥你的腿怎么了
温颜忙道:“张姑娘不必多礼。”
张馨站起身来,一双妙目,始终停留在温颜身上。
傅慧雪见状,心头一沉。
同为女子,她能感觉到那张姑娘对表哥有好感。
想到此,她不悦地瞪了眼张楷。
怪不得他那么殷勤地要请他们吃饭,敢情就是为了将家中妹妹,引到表哥面前。
“张姑娘,这是我的两位表妹。”温颜想着姑娘家比较有话聊,便将张馨引见给了傅慧雪和田秀丽。
没想到她话刚说完,便见慧雪表妹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表妹怎么突然生气了?
难道她不喜欢张姑娘?
“张馨见过两位姑娘。”张馨倒是落落大方地上前给二人见礼。
“张姑娘不必多礼。”傅慧雪虽然心头不悦,但属于高门贵女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会当场给人难堪,她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
“走,我们先到楼上雅间喝茶。”张楷笑着道。
一行人进了琼筵楼,朝楼上走去。
走在后面的田秀丽,凑到傅慧雪耳边,小声道:“表妹,温言表哥怎么招惹了你不够,又招惹那什么张姑娘?他难道还想三妻四妾不成?这也太花心了。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他了!”
傅慧雪听得心头不是滋味,但还是道:“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么?姑父除了小姑母,不也还有两个妾室?”
这话让田秀丽很是恼火。
因为她爹的后院,确实还有两个妾室,特别是那柳姨娘,因为年轻漂亮,她爹很是宠她,她娘都不知道被气病多少回了。
她本意是想让傅慧雪膈应,继而对温言大失所望的,却被傅慧雪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声音,“我爹有什么可说的,他都一大把年纪了,但是温言表哥不一样,他还这么年轻,现在就如此花心,日后还了得?
我看表妹你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吧,免得将来后悔。”
傅慧雪本来因为那张馨,而心头不快的,可听完表姐说的话,心里更加不舒坦了,“你能不能别乱说?那张姑娘是张公子引见给表哥认识的,而且表哥也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怎么能说表哥花心?”
田秀丽被她一怼,一时竟无法反驳了。
张楷订的这个雅间很大,中间一道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间。
张馨带着傅慧雪和田秀丽进了内间喝茶,张楷和温颜则坐在外间。
温颜对张楷如此安排,很是满意。
喝了两杯茶后,酒楼的伙计,便陆续上菜了。
“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飞孪脍、剔缕鸡、八宝野鸭、佛手金卷、芫爆仔鸽、龙井竹荪……”
听着伙计报出的一长串菜名,温颜心里跳了一下。
张楷今日请的这两桌菜,得要花多少银子?
“温兄,快尝尝这道菜。”张楷拿起公筷,为她殷勤地夹起了菜。
“张兄不必客气,我自己来就好。”温颜急忙道。
吃到后面,温颜都吃撑了。
可桌上的菜,却仍旧还有很多。
“温兄,喝两杯?”张楷拎起酒壶,要给她倒酒。
温颜急忙拒绝,“抱歉,我不会酒。”
“这酒不烈,不会醉人的,温兄可以小酌一杯。”张楷劝道。
温颜想了想,拿起杯子道:“那我喝一点就好。”
张楷笑了下,给她倒了半杯。
温颜浅尝了一口,发现酒的味道,比她想象得要好,于是将半杯酒给喝掉了。
张楷要再给她倒酒,就被她拒绝了,“我不能再喝了。”
张楷只好作罢,拿起公筷,要重新给她夹菜,“那再吃点菜吧。”
“谢谢张兄,我实在吃不下了。”温颜苦笑道。
“那咱们喝茶。”张楷说着,叫来伙计,想将菜撤走。
温颜见状,肉疼了一下。
一大桌子的菜,二人不管怎么吃,依旧剩了很多。
想到家里的娘亲和芍儿,她厚着脸皮道:“张兄,这些菜倒掉,着实可惜,能否让我带走?”
张楷闻言,丝毫停顿都没有,爽快道:“只要温兄不嫌弃就成。”
“当然不嫌弃。”温颜忙道,然后叫伙计帮忙找来干净的盘子和食盒。
张馨过来时,看到温颜和自家兄长在装菜,顿感诧异:“你们做什么?”
温颜赧然道:“这些菜倒掉可惜,我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张馨闻言,并没有露出轻视之意,反而卷着袖子道:“我来帮你。”
“张姑娘,不用了,我们已经快装完了。”温颜连忙拦下了她。
张馨没再说什么,却是转身进内间,端了两盘没动的菜出来。
“傅姑娘和田姑娘胃口小,这些都没动,温公子如若不嫌弃,便都带回去吧。”
温颜点头,“多谢张姑娘。”
张馨摇了摇头,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她。
这位温公子,真是个奇妙的人。
虽然满腹才华,却不骄不躁,私下里,还这么节俭。
比起那些明明穷,却要装阔的人,实在好太多了。
等傅慧雪和田秀丽出来的时候,几人已经把菜装好了。
见三人一人拎了一个食盒,田秀丽满心嫌弃。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张家兄妹,就是个商贾,方才和张姑娘一起吃饭时,她满嘴的生意经,一点也没有世族大家的贵女风范。
生怕别人投来异样目光,她招呼不打一声,便率先下了楼。
回去的途中,田秀丽看着放在车厢里的几个食盒,很是不顺眼,对傅慧雪道:“温言表哥还真是一点也不嫌丢人,吃剩的菜,他打包带回来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
傅慧雪听得不舒坦极了,“你不要这样说表哥,表哥只是俭省惯了,而且那些菜,都很贵的,倒掉确实可惜。”
“你心里有他,自然向着他说话,日后真嫁了他,定有你苦头吃,你还是好好思量一下吧!”田秀丽恼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傅慧雪生气了。
“我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便算了。”田秀丽也不高兴了。
到了武安侯府,田秀丽直接下了马车,也没理温颜,径直进府去了。
温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下了马,她便过去傅慧雪的马车,将食盒拎下来。
她刚放好食盒,便看到司九驾着马车过来了。
马车刚停稳,傅峥便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只是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别扭。
温颜见了,忍不住问道:“表哥,你的腿怎么了?”
第29章 我……斋戒
傅峥俊脸一滞,抬起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脚边放了三个食盒,好看的眉头微挑,反问道:“表弟昨日是怎么说的?”
“什么?”温颜愣住,一时想不起自己昨日说了什么。
傅峥在她面前站定,不紧不慢道:“若我没记错,昨日表弟说,今日开始,哪里也不去了,就在院子里专心读书,可现在,表弟又在做什么?嗯?”
随着他的尾音上扬,他身体也微弯下了些,垂眸看着她。
温颜:“……”
她眨了下眸,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后了一步。
表哥突然倾身看她,让她心里莫名感到有股压力。
她轻咳一声,讪讪道:“我、我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我也确实是打算收心好好念书的,但有个朋友,昨天中午就与我约好了,要请我和慧雪表妹去吃饭,我不好爽约,就去、去赴约了。”
看着她眨动不休的睫毛,傅峥顿了下,直起身来,“果真?”
“当然是真的!”温颜用力点着头,“而且你昨日给我出的策问,我已经答完了,若是你有空,我一会儿就给你送去。”
傅峥闻言,便没再说什么,“嗯。”
“哥,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傅慧雪从马车里下来,狐疑地看着二人。
傅峥回头,看见妹妹,面色微霁,“没什么。跟温言去吃饭了?”
“嗯。”傅慧雪点点头,“我们去琼筵楼吃的。”
傅峥闻言,瞥了眼温颜,意味深长道:“你那位朋友,倒是大方。”
温颜:“……”
她怎么觉得表哥像是变相的在说她小气?
就因为上次请他吃了路边摊?
她轻咳一声,询问道:“对了表哥,你用过饭了么?”
“还没。”傅峥摇头,他才刚从署衙回来。
温颜一听,立即拎起一个食盒,要给他,“表哥,这里还有很多好菜,你拿去吃吧。”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表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厨房应该有给我留饭菜。”
闻言,温颜便没有勉强,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表哥压根看不上她这些剩菜。
想着,她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一旁的司九,“司九,里面还有很多肉,你拿去吃吧。”
司九咽了咽口水,“属下最近……不能吃肉。”
一句话,说得酸涩无比。
“为什么?”温颜不解,就她了解,司九也是很爱吃肉的,而且饭量也大。
“属下最近要……斋戒。”司九说这话时,飞快地看了眼自家世子。
他可真是太惨了。
表公子手里的菜,可是出自琼筵楼大厨之手,他本来可以一饱口福的,结果却因为不仁道的主子,而要错过此等美食。
再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斋戒?”温颜听得莫名,想不到司九年纪轻轻,竟然还信斋戒那一套。
“是!”司九语气沉痛道。
温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那下次等你能吃荤了,再请你吃羊肉面吧。”
司九:“……”
羊肉面哪能跟琼筵楼的菜相比?
他目光哀怨地看了眼自家主子。
然而他那位不仁道的主子,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进府去了。
“表公子,属下帮您拎回西院吧。”司九见温颜一个人拎三个食盒,忍不住道。
“有劳你了。”温颜将食盒给了他一个。
“表哥,我也帮你拎。”傅慧雪殷勤地伸出手,想帮温颜。
温颜避开了,“不用。表妹今日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傅慧雪闻言,心里有一丝失落。
她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西院玩的。
“那我先回去了。”她声音低落道。
温颜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点头,“嗯,你快去吧。”
送走了傅慧雪,温颜便和司九一起,拎着食盒回了西院。
傅氏和芍儿见她带了这么多菜回来,很是惊讶,“这些菜哪里来的?”
“今日请客的那位朋友,点太多菜了,我们吃不完,我便给装回来了。娘、芍儿,你们快尝尝,这些菜,可好吃了。”温颜说完,又招呼起了还没走的司九,“司九,你看,这么多的菜,我娘和芍儿也吃不完,不如你留下一起吃吧。你不用担心,佛祖不会怪罪你的。”
看着一整桌子的菜,司九早已馋虫泛滥了,听到佛祖不会怪罪这句,瞬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迷失的理智,也瞬间回拢了。
佛祖,他倒是不怕。
他怕的是自家世子。
世子可没那么好唬弄。
要是知道他破戒了,非得将半个月,改成一个月不可。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司九说着,像身后有鬼撵他一样,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温颜想挽留他都没机会。
“这个孩子,也太客气了,这么多的菜,我和芍儿也吃不完啊。”傅氏道。
“算了,你们吃吧,吃不完,我们晚上再吃,左右现在天气冷,不会坏。”温颜说完,便进了自己的屋子,将自己写的策论整理好,打算去栖迟院,交给表哥。
整理好后,她跟娘亲说了一声,便往栖迟院去了。
她进去时,正好看到司九坐在屋檐下啃馒头。
“司九,你中午就这吃这个?”温颜不可思议地说。
司九:“……”
他想将馒头藏起来,可惜来不及了。
他悻悻道:“我……斋戒。”
“佩服!”温颜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司九:“……”
“表哥在书房吗?”温颜问道。
“世子正在屋里用饭。”司九说着,抬高声音喊了一句,“世子,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表公子进去吧。”司九道。
温颜点了点头,进了傅峥的屋子。
傅峥正单独坐在桌前用饭。
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矜贵和优雅。
果然,高门子弟的教养,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傅峥似乎察觉了她的打量,开口问了一句,“还要再吃一些么?”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的。”温颜摇头。
“那你稍坐一会儿。”傅峥道。
“好。”温颜应了声,找了椅子坐了。
屋里很静,连傅峥吃饭的咀嚼声,都听不到。
温颜坐着坐着,眼皮忽然有些沉重起来。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后,眼皮便耷拉了下来。
第30章 温颜:表哥有腿疾
傅峥用完饭,回头看去时,竟见表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写好的策论。
他顿了下,拿起茶杯漱了口,才起身走过去。
他本想伸手拍醒表弟的,可看着表弟熟睡的容颜,他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想了想,他进内室取了薄毯,盖在表弟身上,而后从表弟手里,将策论,抽了出来。
温颜这一睡,便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
她坐在椅子上,人还有些迷糊。
目光打量了一圈屋子,只觉得陌生。
她这是在哪儿?
“表弟醒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温颜一愣,朝声源处看去。
这才发现,靠窗的软榻上,男人正斜倚在那里看书。
看到男人,温颜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表哥的屋里。
这个认知,令她吓了一跳。
她竟然在表哥的屋里睡着了?
温颜一阵窘迫,尤其在看到身上的毯子时,她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这是……表哥盖在她身上的?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还生着炉子。
怪不得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冷意。
思及此,她将毯子叠好,放到椅子上后,朝软榻上看书的男人,揖了一礼,“多谢表哥。”
傅峥翻过一页书,抬眸看向她,“天气冷,回去睡吧,别着凉了。”
“嗯。”温颜点点头,朝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她答的策论,忙又停下脚步,看向傅峥道,“表哥,我写的策论,你看了吗?”
“嗯,看了,还不错,需要改的地方,我已做了批注,你拿回去看吧。”傅峥说着,从小几上拿起一叠纸,递向他。
温颜上前两步,伸手接了过来,“多谢表哥。”
傅峥“嗯”了声,伸手去端小几上的茶杯,端起来,才发现杯子里没水了。
温颜见状,忙放下策论,将小炉上的水壶拎起来,重新帮他倒了一杯。
傅峥见她如此殷勤,多看了她一眼。
温颜放下水壶,想起中午在府门前看到的一幕,忍不住关切问道:“表哥,你是不是腿脚不便啊?”
傅峥:“……”
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冷,温颜眨了下眸,难道表哥腿有隐疾?
这个认知,令她大吃一惊。
怪不得表哥年岁不小了,还没有娶妻。
难道是这个腿疾,让那些高门贵女,望而却步?
想到表哥对自己的关照,她立即道:“表哥,我在云州时,认识一个看腿很厉害的大夫,我写信帮你问问方子吧,兴许能治好。”
傅峥听到这里,额角青筋一跳,表弟为什么这样说?
他皱眉沉声道:“不用,我没事。”
“表哥,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小病都会拖成大病的。”温颜一脸严肃道。
傅峥噎了下,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脚。
温颜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迟疑道:“表哥是右脚有疾?”
傅峥眼皮跳了下,他只是脚趾还有些疼而已,怎么到了表弟嘴里,却变成了有疾?
“没有,你别胡说!”他沉声警告道。
然而温颜却以为他是怕自己会说出去,损伤他的清誉,于是保证道:“表哥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我都说了,我的脚没事。”傅峥皱眉,语气不悦。
“我知道了。”温颜一副了解的模样,“那表哥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说完,她拿起自己的策论,赶紧走了。
她得回去写封信给那位老大夫,问他治腿疾的方子。
看着表弟跑远的身影,傅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表弟该不会不信他说的话吧?
意识到这层,傅峥眉头皱紧。
温颜出了栖迟院后,便朝西院走去。
她想赶紧回去看看表哥写的批注。
“表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听到这个声音,温颜翻了个白眼。
她本想装作没听见的,但那家伙一下子便蹿到了她的面前,并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言,你怎么不睬我?”傅怀一脸不善。
温颜闻言,抬起脚,作势要踩他的脚。
傅怀眼皮跳了跳,赶紧往旁边跳开,生气道:“你干嘛?”
“不是你叫我踩你的吗?”温颜一脸无辜。
傅怀气得胸膛起伏了下,“我说的是理睬!温言,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啊?原来你说的是理睬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毛病了。”温颜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傅怀眼睛眯起,忽然抬起手,飞快地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嘲笑道:“你可真是个书呆子!”
温颜嗤笑一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朝西院走去。
傅怀愣了下,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下,他用的劲不小,温言怎么不疼,也不生气?
他狐疑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栖迟院。
傅峥正看着书,突然额头上疼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一样。
意识到那暗处之人,可能又在恶作剧,傅峥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西院。
温颜回到院子,才发现身后跟着的尾巴。
她顿时沉下了脸,“傅怀,你跟着我做什么?”
“奇怪,这是傅家,傅家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傅怀抬着下巴,倨傲道。
温颜冷笑,“有本事,你去栖迟院逛逛。”
傅怀的气焰,瞬间蔫了。
他轻咳一声,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走,去你屋里,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温颜立即甩开了他的手,“我不感兴趣,而且我有功课要做,你还是到别处去玩吧。”
“哼,有什么不了起?”傅怀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温颜见状,松了口气。
她真是怕了这个家伙了。
“阿颜,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时傅氏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不小心在那表哥那里睡着了。”温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傅氏一听,吃了一惊,忙将她拉到屋里,“傅峥是个很敏锐的人,下次可要当心一点,别被他发现了端倪。”
“娘放心吧,表哥虽然敏锐,但同时也算……君子,他不会关注别的。”温颜道。
但是在说到君子二字时,她的语气迟疑了一下,脑海里更是闪过那晚林中池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晚的傅峥,那么凶残,可跟君子一点也沾不上关系。
与傅氏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刚拿出策论,准备重新看看,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一个什么东西,丢在了她的桌上。
在看清桌上的东西时,她“啊”的一声,尖叫出声,人也迅速推开椅子,跑开了。
第31章 温颜气得想打人
“哈哈哈……”
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屋里响起。
温颜一转头,便看到傅怀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她霎时明白了过来,气得面色铁青,上前揪住傅怀的耳朵,怒骂道:“你这个大傻子,这样很好玩吗?”
傅怀没料到她敢上手揪自己的耳朵,笑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温颜气得肺都要炸了,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拉到桌前,“给我把这死蛇弄出去,不然我就告诉傅峥表哥!”
听到傅峥的名字,傅怀霎时回过神来,他撇了撇嘴,有些悻悻地说:“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把这蛇清理出去,还不行吗?”
“快点!”温颜命令道。
傅怀推开她的手,眯起眼睛,不满道:“你竟敢命令我?”
温颜冷笑,“谁让你犯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她素来怕这种软绵绵的冷血动物。
可方才,傅怀却突然将一条死蛇,扔在她桌子上,差点没把她吓出病来。
“不过是一条蛇,真是大惊小怪!”傅怀不以为然。
“废话少说,赶紧给我清理干净,否则我现在就去找傅峥表哥治你!”温颜说着,作势要朝门外走。
“好啦好啦,我清理就是。”傅怀妥协道,然后就着桌上的纸,想将蛇包起来。
“你别动那张纸!”温颜大叫。
傅怀被她吓了一跳,“一张纸罢了,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温颜面色铁青,咬着牙道:“那是我写的策论,是策论,你懂不懂?”
傅怀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但叫你写,你能写得出来吗?”温颜生气道,这策论,可是昨晚她熬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而且上面还有表哥给写的批注。
她得庆幸,那蛇并没有砸在那篇策论上,否则她绝对是不敢要了。
傅怀噎了一下。
随后负气地徒手抓起死蛇,朝外走去。
傅氏听到声音赶过来时,正好看到他拎着一条死蛇,从温颜的屋子里出来,把她给吓了一跳。
“傅怀,你、你抓着死蛇,进阿颜屋里做什么?”
傅怀冷哼一声,朝着屋里大声道:“温言就是个胆小鬼,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怕蛇,真是笑掉别人大牙!”
屋里的温颜听到了,气得想打人。
傅氏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傅怀,看着他拎着蛇离开了院子,这才进了女儿屋里。
“阿颜,是不是吓着了?”傅氏关切问道。
她知道女儿怕蛇,方才怕是被吓着了。
温颜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着,拧了抹布,将桌子擦了又擦,还将被蛇碰到过的纸,全拿去扔了。
傅氏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不用,娘您去歇息吧。”温颜道。
傅氏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招惹了傅怀?”
温颜蹙眉,“我没招惹他啊,是他发神经来招惹我才对。”
傅氏闻言,便道:“那以后咱们离他远一点。”
温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叫芍儿把院门锁上吧。”
其实现在天还没黑,但她是怕了傅怀了。
就怕他突然发神经,又从哪里蹿出来。
傅氏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收拾干净桌子,温颜才敢坐下来。
她拿出策论,重新看了起来。
特别是表哥批注的地方,她更是反复地研读。
晚间,傅氏和芍儿将中午剩下的菜,热了一下,然后端进温颜的屋里,三人一块吃了。
吃完饭后,芍儿将碗筷收拾出去洗了,温颜坐到书桌前温书,傅氏便拿了笸箩,坐在一旁,做起了针线。
温颜看书看累了,偶尔抬起头活动筋骨时,见娘亲低头做针线,那温柔娴静的样子,让她心里暖暖的,很是感动。
她爹身子骨不好,早些年便病逝了,留下娘亲、哥哥,还有她,三人相依为命。
虽然早些年,爹靠着给人当账房,攒了一些银子,但是哥哥志在科举,读书是很费银钱的,他们家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娘便去给人做绣活,哥哥则用课余时间抄书贴补家用。
虽然艰难,但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依然过得去。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镇子里来了一帮土匪,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亲眼看着邻居们一个个死在了土匪的刀下。
就在她要惨遭土匪的凌辱时,她哥哥赶了回来。
哥哥抢了土匪的马,带着她冲出了镇子。
她以为他们逃出生天了,不料在将要抵达县衙时,哥哥却从马上坠了下去。
她才知道,原来坐在她后面的哥哥中箭了……
“颜颜,你怎么了?”傅氏担忧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没事。”温颜慌乱地转过头去,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重新低头看书。
傅氏看着她的背影,眸底里盛满了心疼。
“夫人、公子,热水烧好了,你们要不要先沐浴?”这时,芍儿走了进来,请示道。
傅氏定了定神,无奈道:“芍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夫人、公子地喊。”
芍儿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不能改口,否则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不小心喊错,就麻烦了。”
傅氏知她说得有道理,叹了口气,随她去了。
她起身要出去时,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颜颜,过两日就是你外祖母寿辰了,我给她绣了一条氅衣,你觉得,要不要再另外送些什么?”
温颜想了想,道:“我另外准备一幅百寿图,赠与外祖母吧。”
傅氏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外祖母其实什么都不缺,但人到了一年岁数,就喜欢热闹,只要有心意就成。”
“嗯。”温颜也是这样想的。
即便如此,第二天,她还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精心准备了那幅百寿图。
给傅氏看过,确定没问题了,她便送到外面的铺子,找人装裱。
装裱完,要回去时,天空竟然下起了大雨。
她慌忙躲回装裱铺子躲雨。
却在这时,外面冲进来两个躲雨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下子把温颜手里拿着的百寿图,给撞到了地上。
第32章 求表哥为我美言几句
“啪”的一声,那幅装裱好的寿图,掉在地上,框架瞬间散了。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气愤道:“喂,你这人怎么不长眼睛?”
看到被自己撞到地上的寿图,那人也愣了下。
这时听到温颜愤怒的指责声,他抬起头来,正要说话,他身后的侍卫,却先一步喝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么跟我家主子说话?”
温颜俯身将寿图捡起来,看着被弄坏的框架,她心里本就窝火,闻言,更是生气了,“你主子了不起啊?是你们先撞坏我的东西的,不道歉便罢了,还想耍无赖吗?”
那侍卫噎住,一时竟无法反驳。
因为他家主子确实撞坏了人家的东西。
“温言。”这时,那位主子,盯着温言的脸,突然开口唤道。
温颜愣了下,转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暗暗咽了下口水。
她……确实是放肆了。
想着,她悻悻道:“我方才没注意到是大人您,还请别见怪。”
眼前这个青年,正是那日在康家别院,同傅峥一起,出现在康如海书房的那位……天子。
想到自己方才的无理,她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她并没有错,错的是对方,但对方可是皇帝,不要说碰坏她一个寿图,便是烧了这间铺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而她却将皇帝指责了一通。
正当她感到不安的时候,皇帝开口了,“确实是我给你碰坏的,抱歉,你看下图有没有损坏,还能不能重新装裱?我会照价赔偿。”
温颜惶恐道:“您言重了,只是小事罢了。”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了。
这幅图,她昨天花了一整天才写好。
这百寿图,要写好不容易,需要用到一百种不同的字体。
而明天就是外祖母的寿辰了,她若要再写,显然是来不及了的。
皇帝自然看出来她说的是违心话。
他伸手从她手里,将百寿图拿了过来。
“这是要送给傅老夫人的百寿图吧?”
温颜点了下头,“是的。”
皇帝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看图上的字体,夸赞道:“字写得挺好的。”
“您过奖了。”温颜暗暗叹气。
皇帝顿了下,开口道:“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把这幅图带回去,定让人重新帮你装裱好,明日清晨,再叫人给你送回去。”
温颜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帝竟要帮她重新装裱?
“信不过我?”皇帝见她不吭声,眉头挑了下。
“当然不是。”温颜连忙摇头,“我是怕太劳烦您。”
对方是可是皇帝呢。
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理她这档子事情?
想着,她忍不住道:“今日这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让铺子里的匠人重新帮忙装裱一下便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罢,她目光看向皇帝手里的图。
皇帝顿了下,终是将图递还给了她。
温颜暗松了口气,拿着寿图,径直走向铺子里的掌柜,与他重新说起了装裱的事情。
好在现在外面下雨,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掌柜便安排了匠人,帮她重新装裱。
装裱需要一些工夫,温颜等得有些无聊,便欣赏起了铺子墙上挂着的字画。
皇帝等得也有些无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温颜身上。
见她穿着一袭青衣,仰头看着墙上的字画时,那认真专注的样子,确有几分书卷气。
皇帝笑了下,想起了她那日写的诗。
想不到这少年,看着瘦弱,没有缚鸡之力,却有那样为国为民之心。
“公子,你的百寿图装裱好了。”这时,掌柜的喊了一句。
温颜立即收回目光,走向掌柜。
要付钱之际,皇帝身旁的侍卫,拿出一锭银子,先一步给付了。
温颜刚要拒绝,皇帝却带着侍卫,出了铺子。
她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见皇帝和侍卫很快走远了,她只好打消追上去还银子的想法。
本来也是皇帝的错。
他若不撞她,她手里的图就不会掉。
但对方是皇帝呢。
若皇帝小肚鸡肠,给她使绊子,她岂不是科举无望?
思及此,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武安府,因为精神恍惚的关系,她还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温颜回过神来,急忙道歉。
“表弟?”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温颜一愣,抬起头,这才看到,自己险些撞到的人,竟是表哥。
她松了口气,“原来是表哥。”
傅峥淡淡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走路无精打采的。”
“没……”温颜本要否认的,可很快,她又改变了想法,抓住表哥的手道,“我方才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
傅峥瞥了眼她抓过来的手,顿了顿,将手抽了回来,淡淡道:“嗯,然后呢?”
“我、我遇到了皇帝。”温颜小声道。
傅峥一怔,目光审视着她,“你见过皇帝?”
温颜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日在康府别院,我都看出来了。”
“表弟真是好眼力。”傅峥挑眉。
温颜悻悻道:“只要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猜得出来。”
傅峥耐着性子道:“说吧,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也……不算吧。”
“不算吧?那就是有了?你怎么得罪的皇上?”傅峥问道。
温颜便将装裱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你说,皇上会不会记仇,给我使绊子?”
“敢说皇上不长眼,你是头一个。”傅峥沉声道。
“我那不是没看清楚人,才说的吗?”温颜有些惴惴不安,“皇上他该不会……真那么小气,跟我一个草民计较吧?”
“这个不好说。”傅峥道。
“啊?”温颜闻言,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那怎么办?表哥能不能帮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银子我也可以还给他的。”
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傅峥顿了下,决定不再吓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皇上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倒是你,说好了在府里好好用功,怎么又跑出去?”
第33章 傅峥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闻言,温颜松了口气。
表哥跟皇帝关系亲厚,他说皇帝不会计较,那便是不会计较了。
她轻咳一声,将手里用布包着的百寿图,递给他看,“我说了,我是为了去装裱的。”
“这种小事,你叫人去做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去。”傅峥淡淡道。
“这个是要送给外祖母的,交给旁人,我不放心。”温颜说到这里,转而问道,“对了,表哥准备了什么寿礼送给外祖母?”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寻常的物件罢了。”傅峥道。
温颜点点头,“送什么并不重要,外祖母看重的是心意。”
而且傅峥是傅家长孙,又有能力,还有一个姨母皇太后,一个皇帝表弟,朝廷所有官员中,就他身份最显赫,在傅家的地位,可想而知,有多高。
张氏和陈氏那种刻薄的人,都唯连氏马首是瞻,轻易不敢得罪她。
傅峥打开布,看着她写的百寿图,称赞道:“写得很好,祖母她肯定很喜欢。”
“那也比不上表哥送的。”温颜心里喜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想起一事,她立即看向他的右脚,“表哥的脚疾,好些了么?还疼不疼?”
听她突然提起脚疾一事,傅峥俊脸滞了下,旋即警告道:“不准再胡说,我没有什么脚疾。”
“真的?”温颜狐疑地看着他,“那表哥走几步,我看看。”
傅峥闻言,黑眸眯起,是不是他平时表现得太好说话了,以致于让这小子,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里?
然而看到表弟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的脚看,似乎他不走,便认定了他是有脚疾的架势,他顿了下,终于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初时,他的脚趾确实很疼,并且都肿了,但他坚持抹了好几天的药,这会儿已经完全不疼了。
所以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很顺畅,丝毫看不出异样。
温颜见状,心里嘀咕:表哥的脚疾好了?她还打算写信给那个云州的老大夫的。
或者,表哥的脚疾,是时好时坏的那种?
平时看不出异样,只有发作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看到了么?我没事了。”傅峥停下脚步道。
“是呢,看起来是没有丝毫的异样。”温颜点点头。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什么叫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样?
还有,他为什么要听他的,特地走给他看?
傅峥俊脸有些黑。
“咦,你的额头上怎么有点青?”这时,温颜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指着他的额头,惊呼道。
傅峥:“……”
“表哥,你该不会是走路不看,撞到墙了吧?”温颜踮起脚,想凑近一些看。
真是难以想象,表哥那样稳重内敛的人,走路竟然也那么不小心。
曾经她还觉得他高高在上,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接触得越多,那种感觉便淡化了。
表哥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也会生病,也会不小心撞墙,也会有……七情六欲。
咳咳,温颜将自己跑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傅峥眼皮一跳,伸手将人给推开了,“没有的事,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才没有胡说,那瘀青看起来就像是被撞到,或是被敲到了啊,你难道不疼吗?”温颜道。
说起额头上的瘀青,傅峥俊脸上染了一层阴霾。
前天傍晚,他的额头莫名痛了一下,然后便多了瘀青。
这两日淡下去了,他以为不怎么看得到了,没想到,竟被表弟一眼看出来了。
现在想想,上朝时,那些同僚看他的目光,透着古怪,看来也是因为他额头上有瘀青的缘故。
想到近来身上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晚低估了那药性的霸道,以至于没有控制住自己。
那晚,他发现中药后,便去了后山,他知道那里有个水池,并且人迹罕至。
本来借着那冷水的浸泡,他身体的躁热,被压制下去了一些的,可没想到,他闭眼的工夫,池子里便多了一个人。
他确定那人不是什么山中精怪,但至于是男是女……
回想起手感,以及司九始终查不到的消息,他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
这便是为什么他没再让司九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他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可他身上频繁发生怪事,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那人身上。
现在想来,那人是有些邪门的。
兴许还会妖术?
这段时日对他的恶作剧,也是为了报复他那晚……睡了“他”?
可那晚,他明明感觉到,那人也是欢愉的……
“表哥,你没事吧?”温颜见他面色越来越凝重,还以为他不舒坦,不由出声询问了一句。
傅峥回过神来,对上表弟清澈的眼眸,他顿了下,将百寿图递还给了她,淡声道:“我没事。我还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丢下这句,他便快步出了府门。
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温颜觉得他有些怪怪的,决定还是写信去问问老大夫治腿疾的方子好了。
想罢,她便立即回了西院,并写下了一封信。
她本想自己拿去寄的,但想到傅峥说的话,只好将信给了芍儿,叫芍儿跑了一趟。
翌日,是傅老夫人六十大寿的日子。
温颜和傅氏起了个大早,洗漱收拾一番后,母女俩带上寿礼,去了傅老夫人住的世安堂。
傅氏依旧同丫鬟们一起,服侍傅老夫人穿衣洗漱,温颜则等在门外。
直到傅老夫人收拾好了,温颜才进的屋子。
“外祖母,温颜给您拜寿了,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进到屋里,温颜便朝陆夫人跪了下去。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傅老夫人满脸的慈爱之色。
温颜依言站起身来,并从芍儿手里,拿过那幅百寿图,给傅老夫人看,“外祖母,这是我亲手为您写的百寿图,还望您能喜欢。”
“快拿来我看看。”傅老夫人忙道。
温颜便走近了一些,将百寿图放到她手边的桌子上。
傅老夫人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还用手摸了摸,欢喜道:“你这个孩子,真是有心了,这一百种寿字图,可不好写啊,真是难为你了。”
“只要外祖母能喜欢,我一点也不为难。”温颜笑道。
第34章 自荐婚事
傅老夫人闻言,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你这个孩子,真是有孝心。”
“母亲,看完了阿颜为您准备的寿礼,来看看我准备的吧。”这时,傅氏笑着开口道。
“要看要看。”傅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傅氏便将自己亲手缝制的大氅,拿了出来,展开给陆老夫看。
“母亲,您看,喜欢吗?”
傅老夫人立即站起身来,“来,快给我披上看看。”
傅氏便将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真是暖和。”傅老夫人披着大氅,很是欢喜。
傅氏见她喜欢,心里松了口气,“母亲喜欢就好。”
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你们母子俩送的礼,我都喜欢,你们啊,最是有孝心了。”
“母亲快别这么说,大嫂、大哥、小妹她们也对您很用心的。”傅氏忙道。
“别紧张,屋里又没外人,而且,我人虽然老了,眼睛可不瞎,谁对我好,谁对我只是敷衍,我都晓得。
也就你和阿言,什么都不图,真是傻透了。”傅老夫人说到后面,不禁数落了一句。
“母亲别这么说,我和阿颜如今能有片瓦遮身,都是仰仗您。”傅氏忙道。
“傻气话,你是我女儿,阿言是我外孙,你们赴京赶考,不住在娘家,难道住客栈啊?”傅老夫人不悦道。
“外祖母,我和娘会一直住下去,直到您撵我们走为止。”温颜笑眯眯地说。
“你说的话,我可记住了,别明年屁股一撅,便给跑我了,就算跑了,我也要把你们给揪回来。”傅老夫人一脸严肃地说。
“我们绝对不跑,一定赖着外祖母。”温颜被她逗笑了。
“就让你们赖着。”傅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氏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小厨房,给母亲做碗长寿面来。”
“快去快去。”傅老夫人挥着手赶人。
傅氏笑着去了。
温颜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傅老夫人腿边,“外祖母,我给您捶捶腿。”
“那敢情好。”傅老夫人重新坐了下来。
祖孙俩有说有笑着,这时,小傅氏和田秀丽带着寿礼来了。
看到温颜亲昵地凑在傅老夫人身边,小傅氏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下,笑道“哟,我还道我和秀丽来得够早了,没想到阿言来得更早。”
“姨母来得也不晚。”温颜淡淡道。
对于这位姨母,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即便对方有着和她娘亲一模一样的容貌。
“坐吧,就你话多。”傅老夫人嗔了小傅氏一眼。
“哎哟,我都许久没见母亲了,难得来一趟,倒惹了您的嫌,行吧,我不说话便是了。”小傅氏故作生气地说。
傅老夫人嗔怪道:“谁嫌你了?就爱胡说。”
小傅氏笑着拉了田秀丽上前,“快给你外祖母磕头贺寿。”
田秀丽依言跪了下来,“秀丽祝外祖母健康长寿,吉祥如意。”
“快起来吧。”傅老夫人慈爱道。
“这是我特地去寺庙,为外祖母求来的平安符,还请外祖母收下。”田秀丽拿出一个盒子来,从里面拿出一张平安符,递给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接过后,便放到了桌子上,“秀丽有心了。”
“母亲,这是我为您求来的佛珠,已请大师开过光了,我帮您戴在手上吧。”小傅氏拿出一串佛珠来,就要为傅老夫人戴上。
“先不忙着戴上,过后再说吧。”傅老夫人避开了她的动作。
小傅氏顿了下,只好将佛珠收回盒子里,拿给了她。
傅老夫人依例收了下来。
“对了,怎么没看到我阿姐?”小傅氏目光扫了一圈,笑着问道。
“你姐在厨房给我做长寿面呢。”傅老夫人道。
小傅氏闻言,目光闪了下,“阿姐向来贤惠,什么都会做,不像我,笨手笨脚的。”
“你啊你,你那是有福气,小时候你阿姐可是处处照顾你的,她明明跟你一样大,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愣是把姐姐的的身份,给支棱起来了。”傅老夫人笑着道。
小傅氏面色僵了下,讪讪道:“那么多丫鬟婆子呢,也不是非要她照顾的,她就是爱操心。”
“你若不是她妹妹,你看她会不会为你操心?”傅老夫人叹着气道。
“好啦,我承认姐姐能干,还处处照顾我,总行了吧。”小傅氏脸上带着笑意,只是看起来有些牵强。
傅老夫人便没再说什么。
“阿言,你跟秀丽去看看你娘寿面做好了没有?没做好的话,你俩就搭把手,帮衬她一下,省得你们外祖母说我不懂得心疼自家姐姐。”小傅氏忽然转头对温颜道。
温颜觉得有些搞笑,她若真心疼娘亲,不会自己去?却非要撵着她和田秀丽去。
想将她二人支开,却找了个这么烂的借口。
不过她也没有要留下听她说话的打算,闻言,便起身出去了。
田秀丽知道娘亲要跟外祖母说什么,也赶忙出去了。
待二人一走,屋里没了旁人,小傅氏便坐到脚踏上,给傅老夫人捶起了腿。
斟酌了一会儿,她小心谨慎地开口道:“母亲,正之今年也有二十六岁了吧?”
傅老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有二十六了没错,但你少打他的主意,正之的婚事,自有她娘会安排,再不然,还有太后娘娘会为他指婚,你可别瞎凑热闹,正之他娘心里有数,已经在为他安排了。”
被看出心思的小傅氏,本来有些尴尬的,听说连氏已有安排,心里不禁一沉,急忙问道:“大嫂已经在给正之安排婚事了?”
“好像看中了几家闺秀,但人还要再慢慢挑。”傅老夫人道。
小傅氏着急起来,忍不住直接道:“母亲,秀丽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了,与正之又是表兄妹的关系,大家知根知底的,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母亲,您看……”
傅老夫人皱眉,“秀丽不合适,正之看不上她。”
闻言,小傅氏的面色一僵,不服气道:“您怎知正之看不上秀丽?秀丽长得并不差,而且琴棋书画也学了的,性子更是端庄贤淑。”
傅老夫人有些听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说:“秀丽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当我看不出来?正之当然看不上她,若是能看上,还会等你来自荐?你还是尽早歇了那份心思,另外给秀丽找门合适的婆家,才是正经。”
第35章 没必要将目光放在傅峥身上
这下,小傅氏的面色,彻底维持不住了,她面色难看道:“母亲,您怎么这样说秀丽?秀丽也是您的外孙女啊。”
傅老夫人耐着性子道:“我当然知道秀丽是我的外孙女,我也不是说秀丽不好,但正之真的看不上她,而且正之娘另有打算,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以你们的家世,秀丽要想找一个合适的婆家,并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将目光,放在正之身上。”
小傅氏闻言,心里依旧感到不舒坦。
母亲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嫌她们的身份低,配不上傅峥。
也是,她又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只是老夫人大发善心,收养的孤女罢了,又怎么会看上她的女儿做长孙媳妇?
不一会儿,傅氏将寿面做好了,由温颜端着,送进了屋里,田秀丽跟在后面。
三人都看出来小傅氏面色不对,傅老夫人的面色也有些不虞。
温颜和傅氏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田秀丽的心里却“咯噔”沉了一下。
难道外祖母不同意她跟傅峥表哥的婚事?
意识到这层,她的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她到底是哪里不好,外祖母竟看不上她?
“外祖母,长寿面做好了,您快趁热吃吧。”温颜将面端到傅老夫人身边的炕桌上,又将筷子递到了她手里。
傅老夫人拿过筷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傅氏,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好,我来尝尝你娘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保证没有,我娘的手艺可好了。”温颜笑眯眯地说。
“你说了不算,我尝过才知道。”傅老夫人亦是笑眯眯的。
二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让小傅氏和田秀丽感到不舒坦。
温颜这穷小子,可真会讨老人家欢心。
小傅氏的目光在温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向傅氏,故作好奇地开口道:“阿姐,你给母亲准备了什么寿礼?”
“你来了半天了,竟没看到我身上披的大氅?”傅老夫人一边吃面,一边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傅氏闻言,目光转向她,这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一件簇新的枣红色大氅,领子上还缀了黑色的兔毛,衬得老夫人红光满面,精神饱满。
小傅氏顿了顿,夸赞道:“阿姐真是好手艺,做这件大氅,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吧?”
“难得母亲不嫌弃,花再多时间,也是值得的。”傅氏笑着道。
“是啊。”小傅氏应了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件破氅衣,老夫人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她求的那串佛珠,可是请了高僧开光的,反倒不得母亲喜欢。
小傅氏越想越不舒坦,看到一旁的温颜,忍不住道:“阿言,秀丽给你外祖母求了平安符,你呢,你给你外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
温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送的不过是一幅寿字图,自是比不上姨母和表妹送的东西贵重的。”
闻言,小傅氏心里舒坦了一些。
也是,阿姐母子俩那么穷,除了会一点女红,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这时,傅老夫人吃完了面,拿帕子擦了擦嘴,拿起那幅百寿图,开口夸赞道:“这百寿图,是用一百种不同的字体写的,费时费力不说,还考验书写之人的笔力,阿言送的这幅百寿图,我可是极喜欢呐,晚些时候,定要叫人给我挂起来。”
温颜眸中闪过笑意,“外祖母谬赞了。”
她知道,外祖母是看出了姨母对她和娘亲的轻视,那样说,是为了给她们撑腰。
小傅氏面色一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田秀丽的眸中亦是闪过嫉妒。
不过是一幅破图,竟让外祖母这么重视。
不一会儿,傅家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除了武安侯傅荣轩没在京城外,其余人都到了。
傅家三房的人,加上大小傅氏两家,今日齐聚一堂,将整个屋子都挤满了。
温颜上前向两位舅父、三位舅母行礼。
“温颜见过几位舅父、舅母。”
田秀丽也跟着上前行了礼。
两人行完礼,便退到了一旁,看傅家众人向傅老夫人拜寿。
傅峥是最后到的。
他才下朝回来。
他为傅老夫人准备的是一根藤杖。
傅老夫人将藤杖握在手里,很是欢喜。
她拄着走了两步,更是满意了。
“看来还是正之会讨母亲欢心。”傅二爷、傅三爷见了,就笑着道。
司九看了眼自家世子,开口介绍道:“这藤杖,不是普通的藤杖,叫百穴藤杖,是采用雷击过的老藤做的,还嵌入了磁石,杖身对应人体的各处穴位,不止能柱杖,还是养身奇器。”
闻言,众人都惊奇不已。
傅二爷和傅三爷,更是直接从傅老夫人手里,将藤杖拿过去打量了起来。
这才发现,这杖身还有豹纹,明显是受过雷击的。
“握在手里,还真是舒服。”
傅老夫人听到这藤杖这么厉害,立即宝贝地将藤杖给抢了回来,“别给我摸坏了。”
傅二爷、傅三爷都有些悻悻的,“哪能那么容易就摸坏了?”
“我不管,以后你们谁都不许碰我这根藤杖。”傅老夫人道。
温颜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傅峥。
昨日表哥还说,他准备的寿礼,没什么特别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稀罕物件。
表哥真是谦虚了。
今日所有人送的寿礼,加起来,怕是都不及他送的。
傅峥刚坐下喝了杯茶,便察觉到了温颜打量的视线。
他抬起眸,淡淡瞥向他,却见他已挪开了目光。
自从傅峥一进到世安堂,田秀丽的目光便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因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看向温颜的目光。
田秀丽很是恼怒。
她一个大美人站在这里,表哥不看他,看温言那个穷酸小子做什么?
今日傅老夫人祝寿,来了许多宾客。
傅氏等人,在向傅老夫人拜完寿后,便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就连傅峥也去了。
之后,陆续有女眷进来世安堂,向傅老夫人贺寿。
很多都是妇人带着一个女儿的。
特别是其中一对母女,还是连氏亲自带进来的。
“母亲,这位是户部王尚书的夫人和她的千金。”连氏将人介绍给了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今日见了太多人,都有些惫懒了,听到这里,抬起眼睛,看向了那位王千金。
第36章 温颜:表哥也要解手
王夫人满面笑容地带着女儿上前。
“妾身向老夫人问好了,恭祝老夫人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宝珠也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快请起,你们有心了。”傅老夫人忙道。
温颜坐在一旁,见外祖母一直打量那位王千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位王千金,生得珠圆玉润的,甚是讨喜,是个有福相的。
“表哥,我娘喜欢这王小姐,给我当嫂子。”这时,坐在温颜下首位置的傅慧雪,见她打量王千金,突然凑近了一些,悄声道。
“嫂子?”温颜不解地看着她。
傅慧雪见她没听懂,竟然用帕子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温颜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傅慧雪止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娘在给我哥挑妻子呢。”
温颜这下听懂了。
原来大舅母看上了王千金,想让傅峥表哥娶王千金?
思及此,她忍不住又看向了那位王千金。
户部尚书之女,长得也漂亮可爱,确实挺配表哥的。
她若是男子,她恐怕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才这么想着,突听连氏唤道:“慧雪,屋里坐着闷,你带王姑娘去花园里走走吧。”
傅慧雪愣了下,不甚情愿地起了身。
比起陪伴未来的嫂子,她更喜欢同温言表哥待在一块啊。
“慧雪表妹,我陪你们一块去。”这时,田秀丽殷勤说道,也跟着起了身。
傅慧雪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带着那王姑娘出了世安堂。
又过了一会儿,司九突然来了世安堂,对温颜道:“表公子,世子让您去一趟前院。”
温颜有些意外,但还是起了身。
她向傅氏说了声,便跟着司九走了。
“表哥找我何事?”温颜好奇问道。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司九突然说了一句。
“然后呢?”温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司九目光躲闪。
温颜狐疑地看着他。
但想到表哥对她的关照,笃定他不会害自己,便压下心里的疑惑,去了前院。
她过去时,傅峥正与几个青年,在说话。
看样子,他们私交甚笃,应该是朋友。
“表哥。”温颜走了过去。
傅峥看到她,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对几个好友道:“这是我表弟,温言。”
温颜身子僵了下,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傅峥只是搭了她的肩一下,便松开了。
温颜暗松了口气。
闻言,那几个青年的目光,落在了温言身上。
见她生得俊秀不凡,很是讶异。
“想不到正之还有这么漂亮的表弟。”
“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女娇娥,偷穿了男子的衣衫。”其中一个,调侃道。
温颜一听,心都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了,生怕别人多想,正要开口辩驳,忽听表哥不悦道:“陆廷之,休要胡言。”
短短几个字,便让几人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什么调侃之言。
“温言表弟,在下言语无状,向你道歉,还望你见谅。”那叫陆廷之的人,向温颜深深揖了一礼。
温颜面色微霁,“陆公子不用放在心上。”
傅峥正式为她介绍道:“这位陆廷之,宣平侯府的世子,那位是安平伯世子、广恩伯世子。”
“温言见过几位世子。”温颜向几人揖了一礼。
她虽然第一次见这几人,但也知道,只有那叫陆廷之的人,才是跟表哥关系要好的朋友。
因为只有这人,表哥还着重说了名字。
陆廷之几人,则暗暗感到吃惊。
傅峥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相交来往多年,自然清楚。
他年少有为,如今更是官拜吏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官,还是当今太后的亲外甥,皇帝的亲表兄。
每天要巴结讨好他的人,多不胜数。
但傅峥向来目下无尘,从不屑搭理,更不要说是将谁介绍给他们了。
可今日,他却将一个外乡来的表弟,介绍给了他们认识,着可见得,这位温表弟,深受傅峥的重视。
想通了这层,陆廷之几人,对温颜也热络了几分。
之后,傅峥又带温颜认识了其他的同僚。
温颜跟在他身边,见识了他是如何交际应酬的。
当然了,以傅峥的身份,他并不用说什么,只需往那里一站,旁人自会主动攀谈。
可饶是如此,温颜还是从中学到了很多东西,长了许多见识。
开席时,傅峥让温颜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这让温颜感到受宠若惊。
表哥今天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才这么想着,便见一个官员来向傅峥敬酒了。
傅峥淡淡看了温颜一眼。
温颜愣了下,表哥看她做什么?
“表弟,我今日不宜饮酒,你替我喝了。”傅峥附到她耳边,低声道。
温颜:“……”
果然,傅峥才没有那么好的心肠。
原来是找她来挡酒的。
她真想撂挑子不干。
但是想到自己将来肯定也是要步入官场的,到时候定也少不了应酬,现在就当提前历练了。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那敬酒的官员道:“我傅峥表哥今日身子不舒坦,不宜饮酒,这杯我替他喝了。”
说完,她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那官员见她这么爽快,便也将自己杯子里酒喝光了,还夸赞道:“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没想到酒量这么好。”
温颜:“……”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温颜暗暗叫苦。
可方才已经开了头,再拒绝,显然不合适。
于是她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喝醉,会头晕,结果她喝了许多杯,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若非她肚子涨得难受,得去解手了,她觉得自己还能喝。
“看不出来,温兄弟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海量汪涵。”众人惊叹道。
陆廷之也对温颜感到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不堪大用,竟是个会喝的。
“温言,我们喝两杯。”陆廷之拿起酒壶,亲自为温颜倒了酒。
温颜道:“我方才喝得太多了,得先去解手,一会儿回来,再与你们喝个痛快。”
“行,那我们等着。”陆廷之哈哈大笑。
温颜本想与傅峥说一下的,但她实在是太急了,又见傅峥手撑着头坐在那里,好像不舒服的样子,便没与他说,赶紧溜了。
刚解决完,从茅厕出来,她便遇上了傅峥。
看到表哥,她愣了下。
“表哥也要解手?”
傅峥此时有些头重脚轻了,听到她的声音,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醉醺醺地说:“我头有些晕,你扶我一下。”
第37章 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温颜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当表哥脚步虚浮地带着她进茅厕时,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急忙往后退了一步,“表哥,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她突然松开手,致使傅峥身形不稳地晃了下,伸手扶住门,才稳住了身形。
他眯起黑眸,盯着温颜看了一会儿,倏而勾唇笑了下,“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温颜:“……”
“扶我一下。”傅峥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一手撑在她肩上,一手撩起了袍摆。
温颜见状,赶紧闭上了眼睛。
但他动静不小,温颜又站得近,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温颜感到不自在极了。
傅峥穿好裤子,扭头见她闭着眼睛,剑眉微挑,不解道:“你闭上眼睛做什么?”
温颜:“……”
她不放心地先睁开一只眼睛,见他已穿好了衣物,这才将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面对表哥的质疑,她轻咳一声,一脸严肃道:“圣贤言:非礼勿视。”
傅峥本就头昏脑胀,听得此言,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愿意让你看,并不算是非礼,况且我们同为男人,就算看到了,又有什么关系?”
温颜:“……”
表哥这话怎么听得怪怪的?
什么叫他愿意让她看?
她还不想看呢。
她没说话,扶着男人走出了茅厕。
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立即古怪地看向傅峥,“表哥方才不是滴酒未沾么?怎么就醉了?”
傅峥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我没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醉了?况且,你只顾着跟那些人喝酒,哪里有空注意我有没有喝酒?”
虽然但是,温颜还是觉得古怪。
另外,她从前没怎么喝过酒,为什么今日喝那么多,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还有,最近她不管是摔倒,还是撞到头,身上都不会有痛感。
看着莫名其妙喝醉了的表哥,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趁着表哥没注意,她飞快地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她才拧完,便听到表哥闷哼了一声。
她怕自己猜错了,又在另一边大腿上,也用力拧了下。
下一刻,她便清楚听到表哥再次闷哼了声。
温颜:“……”
她惊愕地看着表哥。
所以,这段时间她感觉不到痛感,是因为全部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还有,她喝酒不会醉,也是因为表哥替她承受了?
这个认知,让温颜感到很荒谬。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表哥冷峻的眉眼,她忽地感到脚底发寒。
千万不能叫表哥知道这件事情,否则那晚在林中池子里的事情,必然也瞒不过他。
思及此,她飞快地在脸上乱揉了一把,确定脸上有了红晕,她才上前扶住了表哥,假意关切地问道:“表哥怎么了吗,可是哪里不舒坦?”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傅峥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自他会喝酒以来,他就没有喝醉过。
可今日,他明明滴酒未沾,却感觉到了醉酒的感觉。
这不用说,一定又是那人的手段。
还有方才,他的两边大腿上,又突然疼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必然又是青了两块。
这些迹象,让他俊脸上染上了阴霾。
这时听得表弟说的话,他顿了下,目光不由落在表弟脸上。
温颜心里一跳,忙抬手摸了摸脸,故作醉醺醺地说:“表哥,我、我感觉酒劲已经上来了,一会儿,我就不回筵席了,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我得先回去歇一会儿。”
傅峥闻言,见她脸上果然出现了红晕,想是酒劲所致,便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他方才想到表弟喝了那么多的酒,却一点事都没有,他便忍不住将那人怀疑到了表弟身上。
现在想来,他的想法真是太荒谬了。
那人怎么会是表弟呢?
他收住思绪,淡淡道:“既然醉了,便回去歇着吧。”
温颜暗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佯装有些站立不住,“那你呢?你看起来也醉得不轻,自己能回筵席上吗?司九怎么没跟着你?”
“他有别的事忙。”傅峥说罢,蹙眉将她扶正,“好了,你别多言,快回去吧。”
温颜这才转身离开了。
等走远了,确定表哥看不见自己了,她才放松了下来。
刚才真险。
但凡她反应慢一点,就要叫表哥发现了。
她不敢想象,叫表哥发现后,事情该怎么收场?
不止会让表哥发现,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她,同时,她的女儿身,怕是也会暴露。
思及此,她抬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幸好表哥没有发现,否则一切就都完了。
另外,她身上的痛感,原来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全部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可是,为什么她身上的痛感,会转移到表哥身上?
还连醉酒的感受,也被表哥替她承受了。
难道是因为两人有过肌肤之亲?
温颜想不通。
只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想起那晚黑漆漆的树林,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晚,她该不会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有人吗?”
就在这时,旁边的假山下,突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喊声。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谨慎小心地朝假山走去。
前面的假山,有个能容下一人的山洞,但是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温颜没敢走得太近,站在两步外,问道:“是谁在里面?”
山洞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温颜还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便想转身走掉,却在这时,一个女声道:“温、温公子,是我。”
温颜听得一愣,“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我是王宝珠。”那女声怯怯道。
“王宝珠?”温颜诧异极了,她没听说过这个人啊,倒是今日来贺寿的,有位姓王的姑娘。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过来,惊讶道,“你是那位王尚书的千金?”
山洞里的姑娘,听到这里,声音也平稳了很多,“正是小女。”
听说是大舅母中意的未来儿媳人选,温颜便关切问道:“你怎么躲在里面,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方才想更衣,便带了丫鬟,去了茅厕,谁知道出来时,我的贴身丫鬟不见了,我一个人回筵席时,不小心,被一只猫给惊到了,一脚踩空,摔到了旁边的池子里,把衣裳都弄湿了,不得已,只能躲在这假山里,方才看到你从那边走过来,所以就……”王宝珠很是羞愧,余下的话,没再说下去。
温颜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过来。
王宝珠因为衣裙弄湿了,不好回筵席,又怕叫人撞见,便只能躲在假山里面,刚好看到她从旁边经过,便出声唤住了她。
不过她有些不解,她的身份也是“男子”,她贸然叫住她,就不怕名声受损?
第38章 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王宝珠像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慧雪姑娘前头带我逛花园时,说起过你,我便知道,你是个好人。”
温颜听罢,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知道这个姑娘定是没辙了。
“那你在里面待着,别出来,我去叫我的丫鬟过来帮你。”温颜交代道。
“那公子要速去速回。”王宝珠好像有些不放心,连忙叮嘱道。
“嗯,你放心吧。”温颜答应了声,便想赶紧回西院。
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若是叫有心人撞见她和王姑娘在这里,怕是会惹来麻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要转身离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像是朝这边来了。
紧接着,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喊道:“珠儿——”
温颜一惊,急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除了假山外,四周并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并且这个地方,就只有前面一个出入口。
她若要离开这里,势必与那些人撞上。
而那些人也没有给她更多想法子的时间,很快,一大群人,便将温颜给堵住了。
“咦,怎么是温言表哥在这里?”田秀丽看到温颜,像是很意外,率先出声道。
人群里的傅慧雪,这时也看到了温颜,诧异道:“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解手,身子有些不舒坦,想回西院,正好经过这里。”温颜道,虽然觉得今日这件事情有些巧合,但她又没与王姑娘有直接接触,所以她心安理得,面对疑问,也还算镇定。
当然,前提是那王姑娘,千万别出声才好,否则她再有理都要说不清了。
“温言表哥,王姑娘不见了,我们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你有没有看到王姑娘?”田秀丽着急问道。
温颜摇了摇头,“我没……”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这时田秀丽突然指着假山道,“那里面好像有人,我好像看到人影了。”
王夫人找女心切,闻言,赶紧跑了过去。
“珠儿,你在里面吗?”
王宝珠本来不想出声的,但听到母亲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娘……”
这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来,温颜心下沉了沉。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有质疑,也有惊讶的……
王夫人匆忙进了假山。
没一会儿,便扶着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正是王宝珠。
她身上披了一件披风,将里面的湿衣给遮住了,但过长的裙摆,还是露出了寸许。
且那水还在往地上淌。
众人一看,便知道王宝珠适才经历了什么。
她这是落水了啊。
意识到这里,所有人看向温颜的目光,多了审视。
方才他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形迹非常可疑,而且他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分明是心里有鬼。
“温言表哥,你……真的不知道王姑娘在这里?”这时,田秀丽看向温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温颜看着她,反问道。
“没事了就好,都回筵席上吧。”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连氏,突然开了口,只是看向温颜的目光,隐约带了几分不悦。
温颜眉头皱了下,大舅母该不会以为,王宝珠落水,是她蓄意设计的吧?认为她想对王宝珠图谋不轨?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气血上涌,真是要气坏了。
她好好地走着路,怎么就惹来了这一身腥?
偏偏这事情,还不好解释。
因为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会让人觉得可疑。
一群人,簇拥着王宝珠走远了。
只有傅慧雪和田秀丽,还留在原地。
“温言表哥,你真是……虽然王姑娘的家世确实显赫,但你也不能为了攀高枝,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好在没酿成什么大错,否则王姑娘以后该以什么面目见人?”田秀丽叹着气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温颜被她说的话给气笑了。
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就想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见田秀丽说了话,就想跑,她冷笑一声,将人给拦了下来。
“秀丽表妹为什么这么笃定,王姑娘的事情,跟我有关?还是说,你手里握有什么证据?”
田秀丽振振有词道:“这还要什么证据?表哥形迹可疑,若非大家正好赶了过来,还不知道你会对王姑娘做出什么事来呢。
有道是人穷志不穷,表哥为何不将心思,放在科举上,却想这些旁门左道?”
说到后面,她的脸上竟露出失望之色。
这让温颜看得好笑不已。
这田秀丽还真会惺惺作态。
“因为我穷,所以你就认定,我是想借着王姑娘,攀上高枝,所以想对她不利?
我是疯了吗?要舍近求远?
我若有那种心思,对你做些什么,不是更方便?
看来秀丽表妹对自己的家世,很不自信呀。”
田秀丽面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分明是你在胡说八道。”温颜眼神冰冷锐利地看着她,“王姑娘今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田秀丽心头一沉,强自镇定道:“你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脏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温颜冷笑道。
“你有证据吗,这样说我?”田秀丽恼怒道。
“你不是也没有证据,就满口胡沁,想要定我的罪?怎么事关你自己,便要证据了?”温颜不紧不慢道。
“好啊,原来你是因为我前头说的话,记恨于我,这才诬蔑我的。”田秀丽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般,大声指责道。
“是不是诬蔑,你心知肚明。”温颜嘲弄地看着她。
田秀丽心里一慌,实在憎恶极了她这种眼神。
明明是从小地方来的穷酸小子,凭什么能有这样锐利的眼神?
田秀丽恼恨极了,转头拉住傅慧雪的胳膊道:“慧雪表妹,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块么?我怎么有机会去害王姑娘?”
傅慧雪推开她的手,淡淡道:“你前头不是去更衣了?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在一块儿的。”
田秀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难道还信了温言表哥说的话,认为王姑娘的事情,是我安排的?”
“我自然是相信表哥的,至于你,我觉得确实有些可疑。”傅慧雪一脸严肃地说。
田秀丽被气得差点吐血。
她还道出了今日的事情,这小蹄子必然会对温言大失所望的,没想到,这小蹄子竟对温言如此的死心塌地,还对他信任有加。
不过没关系,大舅母那里,必然已对温言产生了不满,虽然大家并没有亲眼看到温言与王姑娘有什么牵扯,但最怕的就是猜忌。
大舅母会不会认为王宝珠性子不端,与外男有牵扯?
反正以大舅母对傅峥表哥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会再要王宝珠做儿媳妇的。
她今日这招,是不是叫一箭三雕?
想罢,田秀丽心中得意,故作生气地撂下一句,“你……不可理喻!”便赶紧跑了。
第39章 表哥人品贵重
田秀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温颜看出来了。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田秀丽走远的身影。
“表哥觉得,王姑娘的事情,跟秀丽表姐有关?”这时,傅慧雪开口问道。
闻言,温颜收回了目光。
她确实觉得王姑娘的事情,透着蹊跷,跟田秀丽脱不了关系。
明明假山洞那么黑,前头她走近了,都没有看到里面有人,但是田秀丽一来,便说看到了山洞里有人影,着实是可疑。
另外,王夫人将王宝珠从山洞里带出来后,田秀丽却还特地问了她一句,是真的不知道王姑娘在这里吗?
这话问得刻意,倒像是存心要让所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一样。
别人怎么想的,她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方才的事情,让大舅母对她产生了不满。
另外,众人走后,田秀丽便又当着傅慧雪的面,说她想攀高枝。
这是想让慧雪表妹讨厌她吧?
至于田秀丽为什么会设计王宝珠,大约是为了傅峥表哥。
田秀丽之前为了傅峥表哥的衣袍一事,连名节都不顾,闯进她屋里翻找,显然是对傅峥表哥有意。
因此今日见大舅母隐隐看中了王宝珠当儿媳,便着急了,故而设计了那么一出。
温颜在心里将方才的事情,梳理了一遍,便知道了田秀丽的用意。
不得不说,田秀丽这招虽然损,却很好用,直接让王宝珠失去了嫁入傅家的机会,更让大舅母对她产生了不满。
不过显然,慧雪表妹并没有因此而讨厌她。
此时面对表妹的询问,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证据,那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傅慧雪点点头,“我明白。”
看着眼前的表妹,温颜顿了下,问道:“表妹为何会相信我?”
“我自然相信表哥啊,表哥人品贵重,才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傅慧雪理所当然地说。
王姑娘的家世确实不错,但她的家世更好。
她是武安侯府嫡女,当今太后,还是她的亲姨母,皇帝又是她的亲表哥。
再没有哪个贵女,比她身世更显赫了。
表哥若有那种攀龙附凤的心思,找她不是更便捷?
就像表哥自己说的那样,他何必舍近求远?
更何况,表哥今日才第一次见那王姑娘,再有心思,也不可能那么急躁。
见表妹如此信任自己,温颜内心大为感动。
慧雪表妹真是个好姑娘。
若她真是男子就好了,那她便直接娶了表妹。
温颜有些遗憾地想。
“谢谢你,表妹。”末了,温颜由衷道。
傅慧雪绞了绞手里的帕子,轻轻摇头,“表哥切勿这样客气。”
温颜点点头道:“筵席还没结束,那表妹过去吧,我要回西院了。”
“嗯,那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傅慧雪道。
温颜刚想找理由拒绝,但表妹已经带着丫鬟,匆匆走掉了。
她只得作罢。
此时客院。
王宝珠已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裙,又喝了些热水,人才缓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王夫人心头着急,但面对爱女,只能强忍下心里的焦躁,柔声问道。
王宝珠便将跟温颜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王夫人听得直皱眉头,“这么说来,是有人故意支走了杏儿,还在你回筵席的路上,放了野猫,故意将你吓到池子里的。”
王宝珠听得一愣,“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自然。”王夫人眯起眼睛道。
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以她的经验,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那会是谁?”王宝珠皱眉,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人呀。
“今日来侯府参加寿宴的人不少,肯定是有人眼红你被傅夫人另眼相待,但具体是谁,不好说。”王夫人摇着头道。
王宝珠闻言,愣了下,“眼红我被傅夫人另眼相待?为什么?”
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样子,王夫人心里有些发愁。
女儿自小养在深闺,又被她娇宠着,养得单纯了,压根不知道外头人心险恶。
本来她是极看好傅家的,而且连氏也极中意她的宝珠,可经了方才的事情,这门婚事,怕是要黄了。
纵然连氏能看出来她女儿是被人设计了,但那又如何?
连氏只会觉得她的女儿不够聪明。
思及此,王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女儿问起,她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傅夫人自然是看中了你,想选你做儿媳,但傅家这样的人家,多得是人想嫁进来,那些人自然是见不得你好,想坏了傅夫人对你的印象。”
王宝珠听到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嫉妒我?不想让我嫁进傅家?”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王夫人点头。
王宝珠皱眉,“我又没想过要嫁进傅家……”
王夫人苦笑道:“现在便是你想嫁,也嫁不了了。”
“那就算了。”王宝珠毫不在意地说。
王夫人见她这么看得开,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这样的性子,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对了,那温公子是怎么回事?”王夫人转而问道。
“温公子真的是只是路过,他听到我的求助声,还想帮我找人来的,结果你们就来了。”王宝珠说起这件事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给那温公子带来麻烦了。
意识到这层,她拉着王夫人的手,着急道,“娘,大家会不会误以为温公子……居心不良啊?”
王夫人叹了口气,“你才想到啊?误会是肯定的了。不过我听说,那温公子只是傅家的表亲,是小地方来的,误会就误会罢,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是我听慧雪姑娘说,温公子考了乡试第二名,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的,今日的事情若是传扬开去,铁定会对温公子的声誉,造成影响。”王宝珠越说越着急,晃着王夫人的手臂道,“娘快帮我去向傅夫人解释一下吧,可别让温公子因我而名声受损。”
王夫人闻言,有些惊讶,“他竟这么出色?”
“不止出色,我看人品也很好。”王宝珠回想起假山出来时,看到的年轻公子,俏脸不禁一烫。
不止能力出色,人品也好,容貌亦是俊秀不凡。
见女儿的脸突然红了,王夫人一愣,女儿该不会是瞧上那个小子了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王夫人心中一沉。
那穷酸小子,哪能配得上她的宝贝女儿?
温颜并不知道客院里发生的事情。
跟傅慧雪分别后,她便往西院走去。
西院比较偏僻,一路过去,都没碰上什么人。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你、你别这样……”
第40章 娘亲在说谎
听到这个声音,温颜心里一沉,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当看到自己的娘亲,正被一个疑似醉汉的男子堵在树下时,她面色一变,飞快冲过去,抬起脚,便朝男人身上用力踹去。
那男人没有防备,“砰”的一声,被踹得直接摔倒在地上。
温颜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抓起旁边的棍子,便往男子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静淑,快救我……”
那男子一边抬手去挡,一边朝傅氏呼救。
傅氏终于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眼男子后,这才不甚情愿地拉住了温颜,“阿颜,别打了,他、他是你姨父!”
“什么?”温颜一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看向地上那男子。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那男子身上穿着锦袍,长得也斯文儒雅,完全不像是登徒子的样子。
可她方才赶过来时,明明看到他将娘亲堵在了树下。
这人长得不像登徒子,可却干着登徒子的事情。
“你真是……我姨父?”温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阿颜,他……是你姨父。”傅氏道,但眼睛却看向别处,显然不想多看那男子一眼。
温颜眉头拧了下。
眼前这人,竟然真是她的姨父,姨母的丈夫?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掉衣袍上沾到的泥土后,才看向温颜。
见他长得俊秀不凡,眉眼间,还有几分肖似当年那账房先生,心里顿时不喜。
加上对方方才不由纷说地踹了自己一脚不说,还拿棍子打自己,他对这孩子的印象,就更加不好了。
“你就是温言?”田瑞阳双手插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高,眼神带着挑剔。
见他一副拿鼻孔看人的架势,温颜心道:果然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什么狗屁姨父刚才行着登徒子的举动,现在还好意思端着。
怪不得姨母和田秀丽也那么让人讨厌。
他们可真是一家人!
“我是。”温颜淡淡道,“不知姨父有何指教?”
田瑞阳噎了下,看了眼一旁的傅氏,轻咳一声道:“不请姨父去你们院子里坐坐?”
“院子里都是女眷,实在不方便请姨父进去坐。姨父若是还没喝尽兴,我看前院的筵席还没结束,姨父倒是可以再去喝几杯。”温颜道。
田瑞阳皱眉,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小辈。
这小子可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愿意去他们的院子里坐坐,这小子不是应该殷勤相邀吗?
田瑞阳很是不满,看了他一眼,转而道:“听说你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今日正好有空,可以帮你考校一下功课。”
“劳姨父惦记了,不过有傅峥表哥会帮我考校,就不用劳烦姨父了。时候不早了,姨父慢走,我和娘亲,就不相送了。”温颜实在不想与他虚委伪蛇,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田瑞阳闻言,大失面子,甩了一下袖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温颜这才转头看向娘亲,蹙眉道:“娘,姨父他刚才为什么拦着您,不让您走?”
傅氏面色变了变,低下头,躲避女儿的目光道:“他、他有些喝高了。”
温颜一看就知道娘亲是在撒谎。
但她相信娘亲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定是田瑞阳单方面地对娘亲纠缠不清。
既然娘亲不说,她便也不想再多问,只道:“那您以后离他远远的,免得叫姨母误会了。”
女儿没有多问,这让傅氏心里松了口气,她连忙点头应下,“我知道的。”
“那我们回去吧。”温颜道。
“嗯。”
两人刚回到院子里,芍儿便面色难看地迎上前来。
“夫人、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那傅怀少爷来了,就在公子的屋里,奴婢拦也拦不住。”
“什么?”温颜一听,差点炸了,连忙冲进自己的屋子。
果见傅怀大刺刺地躺在她的床上。
看到这一幕,温颜气坏了,直接冲过去,拉住傅怀的手,想将他往床下拉。
“傅怀,你给我起来!”
傅怀推开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我好困,别吵我。”
“你困不会回你自己院子里睡么?”温颜可不惯他,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便往他身上招呼。
傅怀吃疼,从床上弹跳而起,一把抓住了温言打来的鸡毛掸子,然后低声道:“我刚才可是看见了,田姑父和大姑母拉拉扯扯的,你若想明日阖府的人都知道,那你便继续抽!”
温颜听得此言,果然松了手。
她面色难看地瞪着傅怀,“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帮我娘赶人?”
“我为什么要赶人?万一坏了他们的好事,我岂不是里外不是人?”傅怀皱着眉,一脸不认同地说。
“你休要胡说,坏了我娘的名节!”温颜气得又往他身上打了一下。
傅怀疼得哇哇大叫,“温言,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你现在马上给我离开我屋子!”温颜怒道。
傅怀冷哼一声,扭头便朝外走去,“我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可别怪我!”
温颜一听,面色沉了下来,将他给扯了回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怀唇角勾了下,撞了撞她的肩头道:“好表哥,借我五十两,我明天还你。”
温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有五十两,还用住在别人屋檐下?”
傅怀噎了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这么穷?”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要向我这个穷人借银子?”温颜反问道,“我看傅峥表哥就很有钱,不如你去向他借?”
傅怀嘴角抽搐了下。
他若敢跟大哥开口借钱,还用得着找温言这个穷小子?
“那五两总有吧?”傅怀折中道。
“五两没有,五文钱倒是有。”温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五个铜板来,“你要不要?”
傅怀气得俊脸扭曲,“你打发叫花子呢?”
“爱要不要!”温颜将铜板塞回袖子里。
“我疯了吗?竟然跟个穷酸小子借钱!”傅怀哀嚎一声,出了西院。
将人成功打发了,温颜终于松了口气,忙将被弄乱的床铺,重新整理了一下。
她心里呕得要死,她讨厌别人躺她的床,尤其是男子。
她将被褥拍了好几遍,才总算满意了。
想起今日发生的桩桩件件,她叹了口气,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习惯性地想去拧大腿玩,但很快想到,她的痛感会转移到表哥身上,又作罢了。
第41章 两人并排摔在了床上
今日起得早,忙活到现在,温颜早已累了。
可就在她将要睡着之际,她忽然想起一事,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急忙下床去找了傅氏和芍儿。
“……若是表哥和司九问起,你们一定要说,我喝醉了。”温颜交代道。
两人不明所以,不解道:“为什么?”
“我怕表哥又找我去挡酒。”温颜撒了个谎,“你们知道的,我绝对不能喝酒,否则肯定就露馅了。”
两人一听,立即一脸严肃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我们不会说漏嘴的。”
温颜这才放心地回屋睡觉去了。
之所以交代娘亲和芍儿,是因为她觉得傅峥不是那么好唬弄的。
若是叫他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喝醉酒,怕是会对她起疑。
她之所以要交代娘亲和芍儿,就是为了防傅峥找娘亲和芍儿过去问。
温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屋里有些暗。
她揉着眼睛,刚要坐起来,却忽然看到书桌前,坐了一个人。
背光的关系,她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潜意识以为是傅怀,便不耐烦道:“我没有银子,你别再来找我了。”
“谁找你要银子?”那人转过身来,黑眸盯着温颜。
温颜一愣,待看清楚对方的脸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来人正是傅峥。
他目光淡淡扫过温颜的脸。
只见少年才睡醒的缘故,俊秀的脸上,多了两团粉红,看着……煞是可爱。
忍不住的,傅峥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温颜的胸口处。
平坦一片……
傅峥顿了下,收回了目光。
表弟眼下这个样子,看着有些像姑娘。
但并没有姑娘的……特征。
意识到自己多想了,傅峥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表弟睡得可真够沉的,看来是比我醉得重。”
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睛,温颜眼皮一跳。
表哥这是在套她的话吗?
她强自镇定地拿过床头上挂着的外袍,一边穿,一边道:“我喝了那么多的酒,比你醉得重,不是正常的吗?反倒是表哥,明明滴酒未沾,却醉了,真是让人奇怪。”
闻言,傅峥眼皮亦是跳了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喝酒?”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而且表哥不是因为不想喝酒,才找我去挡酒的么?怎么最后还能把自己给喝醉?”温颜系好腰带,穿上鞋子,下了床,站在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峥:“……”
见他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温颜暗松了口气。
虽然表哥没说,但她猜,表哥突然来西院找她,定是因为表哥无缘无故醉酒这件事情。
他可能对自己起疑了。
意识到这层,温颜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
不行,万万不能叫表哥发现他能跟自己共感,否则她的女儿身,也得暴露。
想着,她故意冷笑了一声,“表哥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吗?”
果然,傅峥听完她说的话,黑眸微微眯起,而后倏然站起身来,并朝她迈近了两步。
他本就比温颜高出很多,加上身居高位许久,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场。
他猛然站起来,立即让温颜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想招惹这位表哥。
但这位表哥太敏锐了,她只能先发制人,打乱他的阵脚。
“温言,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傅峥嗓音低沉不悦。
“我、我没有。”对上男人锐利的黑眸,温颜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就是床,她往后退时,腿不小心被床沿挡了一下,身形不稳之下,整个人便要往后倒去。
慌乱之下,她胡乱地挥着手,想抓住什么。
没想到竟抓到了傅峥的手。
傅峥还没反应过来,人便被温颜带着,摔到了床上。
“砰!”
两人并排摔在了床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温颜愣了下,反应过来,侧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没想到傅峥挨得那样近,她一转头,竟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她瞬间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傅峥亦是怔了下,才回过神来。
看着身旁表弟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他心里越加觉得怪异。
他知道表弟长得俊秀,可现在近距离的观看之下,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甚至还有一些卷翘,皮肤也是细腻光滑,比女人的肌肤,还要好。
傅峥看得愣住了。
温颜见他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坐起身道:“表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傅峥顿了下,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嗯。”
温颜暗松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故意问道:“时候不早了,表哥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峥摇了摇头,“不用,我先回去了。”说罢,便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表哥慢走。”温颜忙道。
走到门外的傅峥,脚步顿了下,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颜故作疑惑道:“表哥还有事吗?”
傅峥薄唇抿了下,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西院。
见他终于走了,温颜可算是松了口气。
看来她没猜错,表哥突然来西院找她,确实是因为醉酒一事,对她起了疑。
但现在应该对她打消疑虑了吧?
“公子,您……没事吧?”
这时,芍儿走了进来,一脸担忧道。
温颜摇了摇头,“我没事啊。对了,我娘呢?”
“公子熟睡时,夫人去世安堂了。”芍儿回道。
“娘这么晚了去世安堂做什么?”温颜不解。
“是傅老夫人,让人拿了一些东西过来,要送给夫人和您。其中还有一盒子的金叶子呢,夫人哪敢收?赶紧给傅老夫人送回去了。”芍儿道。
温颜点点头,怪不得傅峥在她屋里待了那么久,娘亲都没有出现,原来是去世安堂了。
不过外祖母怎么送那么贵重的东西给娘?
她明知娘不会收的啊。
“世子找您什么事啊?奴婢看他在您屋里待了很久。”芍儿疑惑问道。
“没事。”温颜摇头,“对了,他来时,可有问你,我喝醉酒的事情?”
“有的。世子一来,就问了奴婢,奴婢按您先前交代的说了。”芍儿立即道。
“你做得很好。”温颜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娘去了多久了?”
“世子来之前便去了,也快半个时辰了吧。”芍儿道。
温颜一听,便有些担忧,交代了芍儿一句,便前往世安堂找娘亲了。
第42章 看到表哥,心定了
世安堂。
傅氏将金叶子送回给傅老夫人时,费了一番波折。
因为傅老夫人并不想拿回去。
“这是我给你的,你跟我客气什么?赶紧收下,一会儿叫他们瞧见了,反倒不好。”
“我怎能要您的体己?我不要。”傅氏坚持不肯要,将盒子放下后,便转身要跑。
“你给我回来!”傅老夫人怒道。
傅氏见她动了怒,只好返了回来,“母亲,您的好意,我和阿颜心领了,但我们真的不能要,也不会要,我们自己有银子的。”
“你就是个傻的。”傅老夫人被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傅氏垂着头,任她数落。
傅老夫人见她这样,不禁心软了。
她叹着气道:“行了,你不要便不要吧,我还能强塞给你不成?”
傅氏这才抬起头来,认真道:“母亲下次别再那样做了。”
“知道了!我这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吃力不讨好。”傅老夫人自嘲道。
“您别那样说,您的心意,我们知道的。”傅氏说罢,上前给她按起了肩膀。
傅老夫人今天大寿,一天下来,见了太多的客人,身子骨早就坐得僵硬了。
这时叫傅氏一捏,身子便舒服了许多。
不多时,便昏昏欲睡了。
没过多久,小傅氏突然带着田秀丽进来了。
母女俩本是来告辞的,没想到一进屋,便看到傅氏殷勤地给傅老夫人按摩的场面。
田秀丽瞥了眼傅氏那张娴静的脸,暗暗撇了下嘴。
看着不争不抢,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却对外祖母这么殷勤。
怪不得外祖母对她们母子那么偏心。
“阿姐,原来你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会儿走时,去你院子里坐坐的。”小傅氏回过神来,笑着道。
傅氏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母亲睡着了,小点声。”说着,将靠坐着的傅老夫人,给扶躺了下来,然后拿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对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拉着小傅氏和田秀丽出去了。
出了世安堂,走出一段路了,小傅氏忽然推开了她的手,似笑非笑道:“阿姐还真是会做好人,也是,母亲就吃你那一套。”
傅氏闻言,眉头皱了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傅氏笑了下,“自小到大,都是如此,不是么?你惯会讨母亲欢心,咱们两姐妹,虽然长了一样的脸,但母亲向来更偏爱你。”
傅氏听得很不是滋味,原来一直以来小妹都是这样想她的。
她亲近母亲,是为了讨母亲欢心?
她沉默了许久,才出言提醒道:“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要紧,但你不要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母亲收养,我们姐妹俩,还不知道会流落到哪里。
我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没有责任要对我们好。
可她却给了我们傅家小姐的身份,给我们吃喝,不曾短缺过我们什么。
我只知道,做人不该忘本。”
小傅氏讽刺道:“你倒是懂得感恩,可当年,你还不是一声不响地与人私奔,让傅家蒙羞,让母亲丢脸?这就是你说的,做人不该忘本吗?
你做了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是怎么好意思再回到傅家的?”
傅氏面色瞬间煞白一片。
田秀丽在一旁,亦是听得好笑不已,忍不住道:“姨母,看来表哥是遗传了您呢,您怕是不知道吧?表哥为了攀高枝,竟设计了人家王姑娘,害得王姑娘落水湿身。
可惜,他的计谋没有得逞,被大家给撞破……”
“啪!”
田秀丽话音未落,脸上便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傅氏,“您凭什么打我?”
傅氏气得浑身发抖,放下手,握紧拳头道:“我家阿颜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休要诬蔑她!再让我听到你说她的不是,我定不轻饶!”
田秀丽要气疯了。
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巴掌。
她拉着小傅氏的手,哭道:“娘,她打我,您得为我讨回公道啊……呜呜!”
小傅氏也没有想到,傅氏竟会打自己的女儿。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时被女儿一哭,霎时回过神来。
“你、你竟敢打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说罢,她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点,弹跳而起,撞向傅氏的肚子。
傅氏没有防备,被她顶了个正着,人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臀部蔓延开,她的面色瞬间像纸一样白了。
“娘!”温颜赶过来时,正好看到娘亲被撞倒在地上的一幕,顿时气得面色铁青,飞快冲上前,将还想上前的小傅氏,给用力推开了。
小傅氏被推得一个趔趄,也摔坐在了地上。
“哎哟,你这个天杀的,你是想要我的命吗?”小傅氏立即撒泼骂了起来。
“你放心,我娘若有事,我还真就要了你的命!”温颜冷冷盯着她道。
小傅氏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温言表哥,是姨母先打的我,我娘才会气不过推她,现在你也推了我娘,你就别再不依不饶了。”这时,田秀丽出声道。
温颜被她的言论气笑了,冷冷道:“我娘若不是被你惹急了,是绝对不会动手的,你到底对我娘说了什么?”
田秀丽肩膀一缩,连忙退后了两步,“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温颜没再理她,蹲下来,想将娘亲扶起来。
然而她才一动,傅氏便痛得满头是汗。
“阿颜,我、我的尾椎,好像断了……”说这话时,傅氏的声音带着颤音,显然是疼极了。
温颜一听,又是惊,又是气,又是心疼,她连忙蹲到娘亲身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您忍忍,我这就背您回去,一会儿找大夫来给您看。”
“阿姐,只是摔了那么一下,哪就那么严重了?我也摔了,不也没事?”小傅氏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了,在一旁开口道。
“你闭嘴!”温颜怒斥道。
“姑母这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问道。
温颜一转头,就看到了旁边走过来的傅峥。
看到表哥,温颜浮躁不安的心,莫名定了几分,忙道:“表哥,我娘摔伤了,动不了,得立即看大夫。”
傅峥闻言,大步上前,将傅氏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温颜一愣。
“还不跟上?”傅峥回头瞥了她一眼。
“是。”温颜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第43章 一时冲动罢了
“司九,速去请大夫!”傅峥抱着傅氏,沉稳地吩咐身后跟着的司九。
“是。”司九恭敬应了声,便飞奔去请大夫了。
温颜被表哥的沉稳冷静给感染了,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帮着表哥一起,将娘亲抱回了西院。
芍儿看到这阵仗,被吓坏了,“夫人这是怎么了?”
“娘摔伤了,快去端些冷水来。”温颜吩咐道。
芍儿立即去了。
温颜和表哥一起,将傅氏送回了屋里,并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床上。
傅氏伤在臀部,到了床上也只能趴着。
她强忍着痛意,对傅峥道:“正之……今日真是谢谢你了。”
傅峥摇头,“小事罢了,姑母不用放在心上,你好好歇着,大夫很快就来了。”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温颜见娘亲痛得面色煞白,很是心疼。
她坐在床边,给娘亲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的臀部接近尾椎的地方,又红又肿。
见娘亲疼得满脸是汗,她真是杀了小傅氏母女的心都有了。
“公子,水来了。”这时,芍儿端着水盆进来了。
温颜刚想帮娘亲进行冷敷,芍儿压低声音提醒道:“世子还在外面呢,公子还是先出去吧,奴婢来就可以。”
温颜明白她的意思。
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给娘亲臀部冷敷,并不合适。
主要还是因为傅峥在这里,怕傅峥会起疑。
她纵使不放心娘亲,但也只能先出去。
“有什么事情,及时叫我。”温颜交代完芍儿,便出去了。
她刚走出屋子,果见傅峥就站在院子里。
“表哥,今日多谢你。”温颜走上前,诚恳地向他揖了一礼。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方才姑母已经谢过了。”
“那我也还是要感谢你。”温颜认真道。
当时娘亲痛得厉害,那一段路又比较偏僻,若不是遇到表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将娘亲带回来。
“自己人,不必客气。”傅峥淡淡道,见她面色有些白,显然是被姑母突然受伤一事,给吓到了,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不必太担心,司九已经去请大夫了。”
“嗯。”温颜点点头,刚想请他到自己的屋里坐坐,突然,小傅氏和田秀丽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二人,温颜便一肚子的火,冷声道:“你们还来做什么?”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娘是我阿姐,她受了伤,我自然要来看看她。”小傅氏理所当然地说。
“你还记得她是你阿姐,那你刚才怎么下得了那样的狠手?”温颜怒声质问。
“什么我下狠手?是她先动手打了秀丽,我才气不过推她的,而且你不是也将我推倒在了地上?我这会儿还疼呢。你可是小辈,动手推长辈,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小傅氏板起脸,训斥道。
温颜气极反笑,“小辈不能动手打长辈,难道小辈就能对长辈出言不逊?”
小傅氏知她说的是田秀丽,噎了一下,可旋即又端起长辈的架子道:“你知道就好,下次可别这样了。”
温颜冷笑一声,看向田秀丽,“你顶撞了我娘,才会被我娘打,你娘不教训你,反倒对自己的亲姐姐动起了手,害得自己的亲姐姐把尾椎骨摔断,你娘不但不悔过,不道歉,却还在这里倒打一耙,表妹难道不说句话吗?”
田秀丽闻言,心里恼怒极了,飞快地瞥了眼一旁的傅峥,生怕被表哥误会,忙细声细气道:“我、我也没说什么,是姨母她太激动了,我娘见我被打,才会一时冲动,推倒姨母,谁知道姨母那么倒霉,会把尾椎给摔断?这事情,也不能怪我和我娘的。”
“哦,一时冲动是吧?”温颜淡淡道。
“本来就是小事……啊!”田秀丽话没说完,突然尖叫一声,被踹倒在了地上。
温颜甩了下袍角,勾唇笑道:“我一时冲动踹了表妹,表妹应该不会计较吧,毕竟,这只是小事!”
田秀丽气得嘴唇哆嗦,想咆哮,想骂人,但看到一旁的傅峥表哥,所有的怒气,都咽了回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拿出帕子擦起了眼泪,用娇柔的嗓音控诉道:“表哥身为男子……对我一个姑娘家动手,不觉得太没风度了么?”
温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田秀丽有毛病吧?
上回吵架时,她可是厉害得很的,今日竟然变得如此嗲声嗲气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你们伤害我娘,我若还保持风度,那才是不孝!”温颜义正辞严道。
小傅氏此时终于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温颜道:“你疯了吗?秀丽可是你表妹,你怎能踢她?”
“我娘还是你亲姐姐呢,那你怎么还对我娘下此狠手?”温颜挑眉反问。
小傅氏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看向傅峥道:“正之,你来评评理,温言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直没说话的傅峥,看向温颜的眸中,隐约有些震惊,显然是对她方才踹倒田秀丽一事,感到吃惊。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小子那么没风度,竟然会对一个姑娘家动手。
当然,田秀丽也确实让人讨厌。
这时听得小姑母的问话,傅峥顿了顿,开口道:“表弟站在为人子的立场,看到母亲被人欺负伤害,若是还能无动于衷,才是枉为人子,因而,站在表弟的立场上,他并没有任何错,若有错,也只能怪他太孝顺了。”
小傅氏噎住。
“反倒是小姑母,秀丽表妹对大姑母出言不逊,您非但不教导斥责她,还因为她,对大姑母动手,害得大姑母摔伤,如此行径,既没有做到为人母的教导职责,还失了与大姑母的姐妹情分,才是真的大错特错。”傅峥不疾不徐道。
小傅氏闻言,面色忽青忽红。
她就不该问这个大侄子的。
大侄子显然是站在温言那边的,自然是向着他们说话。
若照她平时的性子,早就甩袖走人了。
但傅峥可不是一般的人。
不要说,他是皇帝的亲表兄,便就是吏部二把手的官职,她也不敢对他甩脸子。
因而小傅氏再憋屈,再窝火,也只能忍了下来。
她讪讪道:“今日……确实是我冲动了,把事情闹成这样。我……先进去看看你大姑母。”说着,就要抬脚进傅氏的屋子,但却被温颜给拦了下来。
“姨母的好意,我和我娘心领了,不过我娘这会子实在是痛得厉害,可没精力和心情再应付您,还请您看在和我娘姐妹一场的份上,先带表妹回去吧。”温颜声音冷淡道。
小傅氏险些气了个倒仰。
她好心去看望她那位阿姐,却被这个臭小子给拦了下来。
还说什么看在和他娘姐妹一场的份上,先带秀丽回去。
他只差没说,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别进去害他娘了。
“你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小傅氏铁青着脸,训斥道。
第44章 睡在一个被窝里
“我娘常常教导我,要爱戴值得尊敬的长辈,但是……姨母是那样的长辈吗?”温颜反问,眼神中毫不掩饰对她的讽刺。
若不是看在她毕竟是长辈的份儿上,就凭她把娘亲伤成那样,她早就赏她两个大嘴巴子了。
小傅氏被气得一阵哆嗦,“你娘不会教,那姨母来教你!”说罢,突然扬起手来,对着温颜的脸,就想打过去,却被温颜抓住了手腕。
“别人家的孩子,不需要您操心,您还是好好教一下您自个儿的女儿吧,免得哪天,招惹来祸事。”温颜说完,便用力推开了小傅氏。
小傅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怒斥道:“我可是你亲姨母,你竟这么对待长辈?”
“世子、表公子,大夫请来了。”这时,司九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见状,温颜没再理会小傅氏,赶紧带着大夫和那妇人进了屋子。
司九去请大夫时,已将傅氏的情况,跟大夫说过了,所以大夫来时,将医馆里帮忙的医女也带了来。
男女有别,且傅氏又伤在臀部,大夫不好直接看,便让医女检查后,再口述伤情。
听完医女描述的伤情,那大夫便有了诊断。
“尾椎骨应是没断,只是摔倒时磕碰到了那个部位,伤到骨头了,我这里开些内服和外敷的药,让患者近段时间,都趴卧着歇息,尽量别压碰到伤处,另外,现在还没有敷药,可以继续冷敷。”大夫叮嘱道。
温颜仔仔细细地将大夫说的话给记了下来。
“多谢大夫。”
大夫摇了摇头,写下药方后,便带着医女离开了。
温颜拿着药方,想去医馆抓药,却被司九拦了下来,“表公子,还是属下去吧,属下脚程快些。”
“谢谢你,司九。”温颜感激道。
“小事一桩罢了。”司九接过药方就要走,却被温颜喊住了,“你等一下,我拿银子给你。”说着,匆匆回了屋。
进到屋里,她才知道表哥竟然没走。
此时正坐在她的书桌前,翻看着她读书时写的小注。
温颜愣了下,可想到司九还在门外等着,便没说话,赶紧从柜子里取了银子,拿出去给司九。
“方才那大夫,是你相熟的吧?还没给银子,他人就走了,这些是诊金,你帮我给他,另外这个是药钱,若还有余,便算是请你喝酒的。”温颜直接拿了十两银子给司九。
司九知她手头并不宽裕,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他笑道:“表公子太客气了,哪用得着给我酒钱,余下的,我会给你送回来的。”说罢,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赶紧走了。
温颜叹了口气,先去娘亲屋里,看了娘亲,见她这会儿比方才好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芍儿她坐在床边,时不时换帕子,给傅氏进行冷敷。
见温颜进来,便道:“公子放心吧,这里有奴婢呢,你去陪世子说说话吧,今日真是多亏他了。”
她方才出去换水时,看到世子还没走。
温颜点了点头。
没想到她刚出屋子,便看到傅峥从自己的屋里出来了。
“大夫方才怎么说?”傅峥问道。
“大夫说我娘伤到骨头了,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司九已经帮我去抓药了。”温颜回道。
傅峥闻言,便没再说什么,见天色不早了,便道:“我先回去了。”人快走到院门边了,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若是有什么事情,随时过来找我。”
温颜心头一暖,“多谢表哥。”
傅峥没再说话,径直出了西院。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出西院没多久,旁边的花树下,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若非他反应快,及时往旁边避开了,那人影怕是已经撞进了他怀里。
饶是如此,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没扑进表哥的怀里,田秀丽心头一阵失望。
这时被表哥冷声一斥,顿时委屈起来。
她吹着冷风,在这里等了那么久,表哥才出来。
没想到还要遭到表哥的训斥。
“表哥,是我。”田秀丽绞着帕子,委屈道。
傅峥早就看到了是她,闻言,不耐道:“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担心姨母的伤势,但温言表哥又还在气头上,我不便留在西院,只能站在这里,等表哥出来了,好询问一下。”田秀丽细声细气道,她早就想好了理由。
“大姑母伤到了骨头,这下,你和小姑母都满意了?”傅峥淡淡道。
田秀丽闻言,咬住唇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表哥对我和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谁都不想看到姨母受伤的。”
傅峥最讨厌女子做出一副可怜的姿态。
“你们是什么想法,我并不感兴趣,但你们以后最好是离大姑母和温言表弟远一点,否则便别再踏进傅家了。”丢下这句话,傅峥便径自离开了。
田秀丽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走远的男人。
呵,表哥竟然为了那对穷酸母子,对她和娘如此不留情面。
那对母子,到底哪里比她们好了?
田秀丽愤怒又不甘。
温颜在西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小插曲。
傅峥走后,她便去了傅氏的屋里,帮着芍儿一起照料娘亲。
不多时,司九便将药给抓回来了。
他给温颜说了一下用法和用量,将余下的银子放在桌上后,便赶紧溜了。
“这司小哥人还挺好的,还有傅世子也是,看着冷,实际上是个热心肠。”芍儿道。
温颜深以为然,“是啊,表哥和司九都是好人。”
两人说完,便一个去煎药,一个去帮傅氏的伤处敷药。
折腾到半宿,等傅氏睡着了,温颜和芍儿才歇下。
怕傅氏半夜要起夜,两人便在傅氏的屋里,打着地铺一块睡了。
翌日一早,傅慧雪得知傅氏受伤了,便拎着补品,到西院来看望。
听到敲门声,芍儿率先醒来,揉着眼睛去开了门。
才醒来的缘故,她人还有些迷迷瞪瞪,将人放进来后,便将人给直接带到了傅氏的屋里。
傅慧雪踏进屋里,一眼就看到还躺在被窝里的温颜。
当看到地铺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只枕头时,她心里沉了沉,看向一脸没睡醒的芍儿。
难不成,表哥昨夜是和芍儿一个被窝里睡的?
第45章 两人不合适睡在一起
这么说来,芍儿真是表哥的通房吗?
否则二人怎么会睡一个被窝,这么的亲密?
傅慧雪越想越不开心,可即使事实摆在眼前,她仍不死心地问芍儿,“你们昨晚上,是一起睡的?”
芍儿听到这里,仅剩的一点睡意,也立即消散了。
她和温颜一起睡,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是,温颜现在是“男子”的身份,两人睡在一起,便不合适。
对上傅慧雪探究的眼神,芍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胡乱地编了一个借口,“夫人受伤了,起不了身,公子怕奴婢一个人照顾不了,便昨夜在屋里打地铺了,奴婢是和夫人一块睡的。”
“是么?”傅慧雪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指着地铺上的枕头问道,“那这个枕头是怎么回事?”
“是……”
“我喜欢用两个枕头,慧雪表妹是有什么意见吗?”
芍儿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温颜的声音响了起来。
芍儿心里一松,忙道:“奴婢去烧热水。”说着,便赶紧出去了。
傅慧雪看向地铺。
竟见原本熟睡的表哥已经醒了,并坐起身来,拿过一旁的衣袍,慢吞吞地穿着。
看着表哥慵懒散漫的模样,傅慧雪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异常快。
表哥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
即便发丝松乱,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观。
傅慧雪咬了咬唇,低声道:“表哥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意见。”
见她一脸羞答答的模样,温颜立即想到了娘亲曾说过表妹爱慕自己的话。
她轻咳一声,心里有些慌乱。
这怎么是好?
表妹好像越陷越深了。
她赶紧穿好衣袍,起身想收拾被褥,可傅慧雪却先蹲了下来,并抢过了她手里的被子,“表哥先去洗漱吧,我来叠就好。”
“这怎么成?”温颜又将被子抢了过来。
“你是以为我不会叠被子吗?我也会的。”傅慧雪又将被子抢了回去。
温颜:“……”
“阿颜……”这时,傅氏醒了,声音有些痛苦地喊了一句。
温颜一惊,也顾不上抢被子了,急忙起身走到娘亲的床前。
“娘,您怎么样了?可是哪里不舒坦?”温颜关切问道。
“我、我……”傅氏涨红着脸道,“我想……出恭。”
“我这就扶您起来。”温颜说着,将芍儿喊了进来。
两人准备将傅氏扶起来时,傅慧雪上前道:“表哥,还是我跟芍儿扶姑母去吧。”
在她看来,表哥是男子,即便是姑母的孩子,姑母怕是也会不自在的。
温颜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表妹在。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眼傅氏,“这……”
“阿颜先出去吧,让你表妹和芍儿扶我就行。”傅氏也想到了,忍着疼痛,柔声道。
温颜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先出去。
想到娘亲昨晚因为太痛,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估计已经饿了,便赶紧去了一趟大厨房,拿了些清淡的饭菜回来。
等她回来时,傅氏已经解决完,躺回了床上。
但唇色发白,显然是刚刚起来一趟,遭了大罪。
温颜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坐在床边,给娘亲喂了一些粥,而后又让芍儿重新给娘亲敷了药,她自己则拿了药放到炉子上煎。
傅慧雪跟了出来,蹲在她身边道:“表哥别太担心,姑母很快会好起来的。”
温颜感激道:“多谢表妹,还劳你特地过来看我娘。”
“这是应该的,表哥太客气了。”傅慧雪摇了摇头,见他拿着蒲伞,扇着炉子,烟气冒起来时,将他俊秀的脸庞,氤氲得柔和了几分,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表哥竟是比……女人还要秀美呢。
温颜察觉到她的打量,心里一跳,侧了侧身,躲开她的视线,开口道:“这里烟熏火燎的,表妹还是进屋里坐吧。”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个。”傅慧雪双手撑在膝上,美眸晶亮地看着她。
温颜:“……”
“表哥,你肯定也饿了,快去吃饭吧,这里我来看着。”傅慧雪开口道。
若换作平时,温颜自然要拒绝,但她不想蹲在这里,被表妹一直用爱慕的眼神盯着。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轻咳一声,将手里的蒲伞递给了她,然后便赶紧进屋去了。
温颜吃完饭,又躲回屋子里看书去了,她实在不想面对表妹火热的眼神。
才看了没一会儿,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傅老夫人着急的声音。
“伤到哪儿了?怎么好端端地会摔倒?”
温颜一听,放下书本,急忙走了出去,果见傅老夫人来了,正在院子里跟傅慧雪说话。
“外祖母,您怎么来了?”
傅老夫人杵着手里的百穴藤杖,恼道:“我要是没听说,你们就打算一直瞒着我是不是?”
温颜确实不想惊动外祖母。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不过昨日表哥亲自将娘亲抱回西院,司九又请大夫的,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没被人撞见。
指不定是哪个下人,传到外祖母耳中的。
而且连慧雪表妹都知道了,知道的人肯定不少。
眼下人已经来了,她只好上前,扶住外祖母的手道:“没打算瞒您,这不是事情太多了,没有腾开手么?您先进屋里坐吧。”
她和傅慧雪一起,将人给扶进了屋里。
傅氏见母亲来了,想起身,结果扯到了伤处,一下子白了脸。
傅老夫人见了,责备道:“你动什么?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安生一点?你当你还很年轻啊。”
“外祖母别气了,娘也是心里歉疚,让您为她操心。”温颜忙道。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到床边坐了,看着女儿道:“你昨日在我那里,不还是好好的么?怎么一下子跌得这么重?”
傅氏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娘,您就别为姨母遮掩了,分明是她推的您。”温颜打断了她的话。
娘亲因为姨母,摔成这样,姨母还一点悔改歉疚之心都没有,她不觉得有替她遮掩的必要。
而且以她那位姨母的性子,也不会领娘的情。
既然如此,娘亲何必要受此等委屈?
第46章 误解
“阿颜!”傅氏面色变了变,喝止道。
温颜闭上了嘴巴,反正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果然,傅老夫人听了她的话,很是震怒。
她没再问傅氏,而是看向温颜道:“你姨母为何推你娘?”
“昨日我见娘一直没回来,便过去世安堂接她,没想到走到半路,便看到姨母像炮仗一样弹跳起来,将娘亲顶到了地上。
那阵仗,那狠劲,就像娘是她的仇人一样。
我娘向来性情温和,从前在云州时,也少有与人吵嘴的时候,没想到反而被自家人欺负。”温颜说起这件事情,依然愤怒。
在她看来,自己的娘亲,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都对田秀丽动上手了,那必然是田秀丽说了过分的话。
傅老夫人对这两个女儿的性子,其实比谁都了解。
她也知道,静淑的性子向来善良温和,从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反观静婉却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性子,且心胸狭隘,又自私。
小时候就常常欺负身为姐姐的静淑。
但凡静淑得了好东西,都是留不住的,都会被静婉抢去。
静淑身为姐姐,并不想与妹妹计较,这便养成了静婉贪得无厌,又理所当然的性子。
傅老夫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傅静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胆敢对自己的亲姐姐动手,她真是无法无天,眼里也没有我这个母亲!”
傅氏见她动了怒,着急劝道:“母亲,只是小事罢了,您别为了这点事动怒。”
“你啊你,一味地忍让,别人并不会感激你,只会得寸进尺。”傅老夫人恼怒不已。
“但这回,确实是我先动手打了秀丽,小妹才会撞我的。”傅氏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你不用为她开脱,你什么样的性子,她什么样的性子,我心里明明白白。秀丽那丫头,有静婉那样的母亲,也学不到什么好,必然是她对你说了难听的话,你才会动手。”傅老夫人沉声道。
温颜闻言,很是佩服。
果然,外祖母心里明镜也似。
傅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傅老夫人沉声打断了,“这件事情,我自有决断,你就别操心了,还是好好养身体要紧。
阿言明年还要参加春闱,你得养好身体,少让他操心。”
说起女儿,傅氏这才没再说什么。
昨日自己摔伤,害女儿也跟着担心,昨晚还守了她一个晚上。
傅老夫人安排了一个粗壮的婆子留下照顾傅氏,便先回去了。
傅慧雪见她走,也不好再留下,只好也跟着走了。
她一走,温颜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有傅老夫人留的婆子帮忙,温颜便安心地去看书了。
但这一天,西院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傅老夫人走后没多久,连氏三妯娌也来了,各自都拎了补品。
温颜只好迎出去,将人请进了娘亲的屋里。
一踏进屋子,张氏和陈氏,便用帕子挥了挥,眉头蹙紧,显然闻不惯屋里浓郁的药味。
连氏见傅氏面色苍白地趴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不禁皱眉问道:“怎会摔得这样重?”
“让几位嫂子挂心了,是我不小心,跌倒了。”傅氏歉疚地说。
连氏叹了口气,“都这样了,就好好养着吧,需要什么,尽管差人取。”
“多谢大嫂。”傅氏感激道。
连氏没再说什么。
三人将补品放下后,也没多坐,便告辞离开了。
温颜将三人送了出去。
出了院子,温颜停下脚步道:“三位舅母慢走。”
连氏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对两个妯娌道:“我有几句要同阿言说,你们先走。”
张氏和陈氏隐约知道她要对温颜说什么。
昨日王姑娘的事情,她们可都在场。
她们有些轻蔑地扫了眼温颜,径直离开了。
温颜也隐约猜到了大舅母想对自己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向连氏揖了一礼,“不知大舅母想对外甥说什么?”
见她文质彬彬,礼数也周到,连氏顿了下,终是淡淡开口道:“阿言,我知你是个有志气,能力也出众的男儿。
你在云州乡试中脱颖而出,以你的能力,明年春闱势必能高中。”
“舅母谬赞了。”温颜再次揖了一礼,谦逊道。
连氏看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男儿为了前程奋头,是好事,想走捷径,也是人之常情,但有时候太过不择手段,就挺跌份的,即便最终达到了目的,也会为人所不耻。
我这样说,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温颜:“……”
舅母都说得这样清楚直白了,她若听不懂,才真是愚蠢。
“我言尽于此,你能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权当我没说,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别利用我傅家,做些令人不耻的事情,出去时,也不要攀扯我傅家。”连氏沉声道。
温颜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下,直起身来,淡淡道:“看来舅母因为昨日的事情,对我产生了不小的误解。”
“是误解吗?”连氏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自然是误解。”温颜笃定道。
她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她。
但眼下,她和娘亲寄人篱下,被人误解成是攀龙附凤,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之徒,住着也会不舒坦。
现在想来,娘亲会出手打田秀丽,定是田秀丽故意拿王姑娘那件事情,在娘亲面前说嘴,才会让娘亲大动肝火。
“昨日我会碰到王姑娘,完全就是个意外,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谁,达到自己的目的,更何况是才第一次见面的王姑娘,大舅母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另外,设计王姑娘的人,另有其人,相信以大舅母的睿智,并不难猜出,是谁动的手脚。
想必大舅母每日主持中馈,庶务繁忙,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温颜说完,没有给连氏说话的机会,径直转身进了院子。
以大舅母的精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王姑娘那件事情,跟她无关。
但先入为主的想法,让连氏笃定她是个攀龙附凤的无耻之徒,想当然地便将王姑娘那件事情冠到了她身上。
说到底,人家就是瞧不起她。
第47章 温颜:这个男人真是难伺候
看着少年坚韧挺拔的背影,连氏眉头皱了下。
当真是她误解了他?
想到这位外甥说的话,连氏心头划过一丝复杂。
不可否认,因为傅静淑的关系,她对这位外甥的印象,也确实不怎么好。
一个置娘家声誉不顾,与男人私奔的女人,教导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品性?
所以昨日王姑娘出事,她丝毫没有怀疑,可能另有隐情。
但现在想想,事情确实诸多疑点。
王家在朝中,确实颇有地位,想与王家结亲的,也大有人在。
就连她都看好王宝珠,想让儿子娶她为妻。
但王家跟傅家比起来,其实差了一大截。
娶她家慧雪,不比王宝珠好?
温言如果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又何必舍近求远?
但温言来到傅家这么久,也没见他对慧雪献过殷勤。
当然了,也许温言是不想对亲人下手,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给自己留些余地,免得面子上难看。
可是,昨日王宝珠的事情,如果跟温言无关,那会是谁设计的王宝珠?又有什么目的?
连氏掌管中馈多年,自然是精明的。
不消片刻,她便想到了原因。
昨日来傅家祝寿的,不乏世家贵女,想嫁进傅家的,亦是大有人在。
而她昨日对王夫人母女的态度,定是惹得一些人不快了。
但是要在傅家对王宝珠不利,必须是熟悉傅家,且是能使唤得动傅家下人帮忙之人。
那会是谁?
连氏眉头微皱。
应该不可能是那些贵女。
那些贵女不常来傅家,与傅家下人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更不用说使唤傅家下人帮忙了。
思来想去,她突然想起一人。
难不成是田秀丽?
昨日的宾客中,也就只有田秀丽和傅静婉,对傅家熟悉,并能使唤傅家下人。
想到此前傅静婉话里话外想让田秀丽嫁进傅家一事,连氏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
温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连氏在原地站了许久,且已经想到了罪魁祸首。
她一进院子,便看到芍儿伸手去端炉子上的药,结果忘了拿垫手的布,被烫得惊呼了一声。
见状,温颜立即走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芍儿想劝阻,已经来不及了,就见自家公子徒手端起了药盅,并将药盅倾倒,将里面的药汁,倒进了一旁的碗里。
见她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烫的样子,芍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公子,您手不烫啊?”
温颜一听,这才反应了过来,立即做出像是被烫到了的样子,急忙将药盅放回到炉子上,一边摸着耳朵,一边道:“还真是有点烫,不过我皮厚,无甚要紧,你快把药端进去,喂我娘喝下吧。”
芍儿被她一催促,便没再多想,端起药碗,进屋去了。
温颜暗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点事儿也没有,不红,也不烫。
但是表哥就……
她目光闪了一下,有些心虚。
她方才看到芍儿被烫到,一时忘了她的痛感,表哥会感觉到,便直接上手端药盅了。
与此同时,吏部署衙。
原本正坐在案前,低头审核官员的任免名单的傅峥,突然感觉到右手一阵烫意,紧接着他的手便疼得连笔都握不住了。
“啪!”
他手里的笔,直接掉到了桌上。
看着迅速红肿起来的手指,他的俊脸微变,急忙起身,将手放到冷水里。
被冷水一浸泡,那股灼痛感,才减轻了一些。
傅峥惊怒不已。
那人又做了什么?
为什么刚才他的手那么烫?
……
温颜因为心虚,以及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傍晚时,特地去大厨房取了一些点心,带去栖迟院看傅峥。
傅峥正在为了手指突然被烫伤一事,而烦躁,乍然看到她到来,眉头一拧,沉声道:“你来做什么?不用照顾姑母么?”
见他火气这么大,温颜更加笃定,他因为自己下午时的疏忽,而烫伤了手。
她愧疚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表哥承受了她所有的疼痛呢?
面对表哥慑人的神情,她忍着笑意,将点心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退后一步道:“我娘今日喝了药,已好些了,有芍儿和林妈妈在照顾我娘呢,我想着表哥这个时候,应该也回来了,担心您饿了,便去厨房取了些点心,给表哥送来。我这就回去。”
傅峥闻言,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眯起眸子,审视着她,这小子为什么突然对他那么殷勤?
还担心他饿了?
傅峥感到狐疑。
见温颜要走,他忽然喊住了她,“站住!”
温颜一愣,转头看着他,“表哥还有事吗?”
傅峥盯着她,不紧不慢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温颜心里一跳,矢口否认道:“表哥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没有啊。”
“真的没有?”傅峥继续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
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着,温颜差点招架不住,合盘托出了。
“当然没有。”温颜强自镇定道,“我不过是来感谢你昨日的帮忙。你不喜欢这些点心,便算了,我自己拿回去吃。”说着,便上前,想将点心端走。
但傅峥却先一步,将盘子端了过去。
“谁说我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揣测我?”温颜眉头一皱,故作不高兴地说。
傅峥没说话,他伸手去拿糕点,却忘了右手还疼,刚碰到糕点,便闷哼了声,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表哥这是怎么了?”温颜瞥了眼他的右手,故作关切地问。
傅峥眉头皱紧,换了一只手去拿糕点,“无事。”顿了顿,又道,“表弟可听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
温颜:“……”
这个男人还真是难伺候,早知道她就不过来了。
她淡淡抬眸,“那表哥可听说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
傅峥:“……”
“表哥没别的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温颜说罢,便直接甩袖走人了。
傅峥:“……”
回过神来,他直接被气笑了。
这小子在他面前,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他吃了几口糕点,感到有些渴,下意识地去端茶杯,结果又忘了右手还疼,刚一碰到,便再次痛哼出声。
傅峥的俊脸瞬间笼罩了一层阴霾,心里也越发烦躁起来。
第48章 半夜共感
有了林妈妈帮忙照顾娘亲,确实给温颜省了许多事情。
林妈妈长得高大壮实,但凡傅氏要起身或解手,她一个人就能将傅氏抱起来,还避免了傅氏因为走路,拉扯到伤处。
当晚,因为有林妈妈在,温颜便没有在傅氏屋里守夜,她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早上起来,温颜去看了娘亲,见娘亲的气色比昨日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来。
因林妈妈和芍儿都有事忙,温颜便又亲自去了一趟大厨房取饭菜。
然后听到厨娘交代一旁打下手的丫鬟道:“这盅老母鸡炖人参汤,是大夫人吩咐为世子炖的,看着点,别叫人弄混了。”
温颜听到这里,眉毛微扬。
大舅母叫人给表哥炖人参鸡汤?
她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取了饭菜后,便回了西院。
刚用完早饭,傅慧雪又来了。
温颜赶忙以看书为由,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看着表哥紧闭的屋门,傅慧雪心里一阵失落。
但想到表哥用功读书,也是为了明年的春闱,心里的那股失落,又散了。
表哥有远大的志向,她该为表哥感到骄傲的。
不能与温颜说话,傅慧雪便待在傅氏屋里,陪她说话解闷。
小姑娘的心思,傅氏岂会不懂?
但又无可奈何。
老实说,她是很喜欢慧雪这个姑娘的。
虽是侯府嫡女,却心地善良,一点架子也没有,为人又大度,实在很难得。
可慧雪偏偏喜欢上了阿颜。
这注定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啊。
傅氏越想越愁,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
傅慧雪陪了傅氏半天,也没见温颜从屋里出来,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温颜原本是为了避开她,才躲进屋里看书的,但后面,她已然全副心思都沉浸在书里了,傅慧雪走时,她都不知晓。
直到芍儿端了饭菜给她,她才知道表妹早就回去了。
温颜不禁有些歉疚。
她也很喜欢表妹,若她现在是女子的身份,她相信自己肯定能跟表妹成为好姐妹。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傍晚。
傅峥刚回到栖迟院,连氏便过来了。
“母亲。”傅峥有些意外。
连氏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递给他道:“你整日忙着吏部的事情,都没时间好好吃饭,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炖的人参鸡汤,已经炖了一天了,你赶紧趁热喝了。”
“多谢母亲。”傅峥并不爱喝参汤,但母亲的好意,他也不会拂却。
他从母亲手里端过鸡汤,一口气喝了。
连氏很是满意,接过空碗道:“好了,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母亲慢走。”傅峥将她送出了院子。
连氏想了想,又道:“后日有空么?”
“何事?”傅峥问道。
“你已经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娶一房妻子了。”连氏苦口婆心道,“我已约了秦家姑娘,后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傅峥闻言,眉头蹙起,“母亲,我现在还不想娶妻。”
“不想不想,你是要当和尚吗?你已经二十六了,并不年轻了。”说起这件事情,连氏便很是恼怒,儿子年年推脱婚事,前几年还年轻,她便由着他了,可现在都二十六了,他竟还说不想。
思及此,她不容置疑地说,“这件事情,已经说好了,你后日必须同我前去。”
说完,她便带着人走了。
傅峥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他知道,他一直拖着婚事,已令母亲非常不满了,若是再不去赴约的话,势必惹恼母亲。
到时候母亲怕是会随便塞给他一个妻子。
……
连氏回到院子,想到儿子年岁不小了,一直排斥娶妻,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思及此,她立即吩咐身边的陈嬷嬷道:“去叫如霜过来。”
陈嬷嬷立即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丫鬟,便跟在她后面进来了。
一进屋,她便向连氏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连氏端详了她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如霜,是她院子里的丫鬟,虽长得不算特别美,却也算清秀可人,而且为人老实,手脚也勤快。
是她早就为儿子挑好的人。
“你起来吧。”连氏淡淡道。
“多谢夫人。”如霜站起身来。
“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何事吗?”连氏问道。
如霜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自然清楚。
夫人老早就选定了她做世子的通房,还请了嬷嬷教习她那些伺候人的事情。
现在夫人突然将她叫到跟前,显然是决定将她送去世子身边了。
“知道就好,好好伺候世子,我不会亏待你。”连氏满意道。
晚上,栖迟院。
傅峥刚沐浴完,从净室出来,便看到屋里站了一个年轻且陌生的姑娘,面色当即沉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如霜吓了一跳,但想到她来这里,是夫人授意的,胆子便壮了几分。
她一脸害羞地走上前道:“奴婢如霜,是夫人派奴婢过来服侍世子的……”
说到此处,她就要伸手去解傅峥的衣带。
傅峥俊脸一沉,立即避开了他的手,声音冰冷慑人,“出去!”
如霜见他动怒,吓得身子发抖,“可是、可是……”
傅峥大步走了出去,“双瑞!”
“世子,小的在。”双瑞听到声音,立即跑了过来。
“将人弄走!”傅峥沉声道。
双瑞闻言,看了看屋里的如霜,有些为难,“可是夫人交代……”
“那你以后就跟着夫人吧。”傅峥俊脸覆着寒霜。
双瑞一听,哪敢迟疑,立即冲进屋里,将如霜给拉了出来。
“你还是回衡芜院吧,世子不想要你。”
如霜闻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前头有多欢喜,这会儿就有多狼狈和失望。
她哭着跑出了栖迟院。
“世子,人已经走了。”双瑞抹着冷汗禀报道。
傅峥沉声道:“下次再不经我同意,随意将人带进栖迟院,你也不用再留下了。”
“知道了。”双瑞心里一阵发苦。
做下人可真难,哪个都得罪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人参鸡汤的关系,傅峥一个晚上都睡得不踏实,他的脑海里总是闪过那晚池子里的画面,身体也热得难受。
与此同时,西院。
温颜睡得好好的,突然烦躁地坐起身来。
就在方才,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体燥热难耐……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想啊。
不,是傅峥!
第49章 温颜觉得自己要疯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真是要疯了。
她先前还以为,只有她单方面能把身体的感受,转移到表哥身上,为此还有些沾沾自喜,毕竟那样一来,她的身体以后若出现任何伤痛,都会转移到表哥身上,而她自己不会再感觉到。
可现在看来,她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事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如若表哥的身体出现伤痛,包括有……情谷欠,也都会转移到她身上。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身体的感受,是会互相转移的。
思及此,温颜真是要疯了。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蠢蠢欲动,还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直往她小腹蹿去。
温颜:“……”
真是太羞耻了!
她涨红着脸,立即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傅峥那厮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竟然在做那种事情……
不对,应该是那什么人参鸡汤惹的祸。
温颜:“……”
翌日。
因为昨晚没睡好,温颜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傅慧雪带着两个堂妹过来西院玩,见温颜坐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的样子,诧异道:“表哥,你怎么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温颜睁开眼睛,摇摇头,“没事。”
傅慧雪以为她熬夜看书了,不禁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劝道:“读书虽然紧要,但身体更重要啊,表哥可要顾惜些身体才是啊。”
傅慧娴和傅慧媛姐妹俩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身体更紧要,表哥可别熬夜看书了。”
温颜被两个小表妹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然后进屋拿了毽子出来。
“我们来踢毽子,好不好?”
“好!”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三人便走到院子的空旷处踢起了毽子。
傅慧雪在一旁看了会儿,很是羡慕,等温颜停下来时,连忙道:“表哥,我也想踢,你教我吧。”
温颜一时忘了这姑娘对自己的心思,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了,“那你来吧。”
傅慧雪脸上露出喜色,走上前问道:“该怎么踢?”
“身体首先要站直,然后把一只腿抬起来,用脚的内侧去踢,像我这样……”温颜刚才为了踢毽子方便,已将衣袍的下摆,塞进了腰带里,露出里面穿着白裤子的修长双腿,她边说,边做着示范。
傅慧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表哥的大长腿。
“看明白了吗?”温颜侧头问道。
傅慧雪连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也将过长的裙摆提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学着表哥的样子,抬起一只腿,单腿立着。
温颜见状,便将毽子递给了她。
刚开始,傅慧雪接不到毽子,但她并没有放弃,一直按照温颜教的练习,一次次下来,她终于能接到毽子了。
“表哥,你快看,我接到了毽子!”傅慧雪兴奋之余,不禁朝温颜大喊。
温颜正在一旁指点傅慧娴两姐妹踢毽子,闻言,立即看了过去。
果见傅慧雪稳稳地接住了毽子。
温颜刚要夸她,却见单脚站立太久的她,身形突然一晃,整个人便要往后倒去。
“啊——”傅慧雪花容失色,大喊出声。
温颜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前去扶她。
傅慧雪以为自己会摔倒,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她愣了下,缓缓睁开眼睛,便看到表哥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
她美眸眨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表哥。
这是她第一次距离表哥这么近。
近到她都闻到表哥身上好闻的味道了。
意识过来,她的俏脸不禁红了。
“表妹,你没事吧?”温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忙将她扶了起来,关切问道。
“什么?”傅慧雪愣愣地看着她。
“你没伤着吧?”温颜重新问了一句。
傅慧雪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谢谢表哥。”
“举手之劳罢了,你没受伤就好。”温颜摆手,“你自己当心一点。”说完,她便重新走向傅慧娴姐妹俩。
看着她认真教着两个堂妹的样子,傅慧雪不禁抬手捂住了心口。
她的心,跳得好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
对了,刚才表哥好像还搂了她的腰……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的脸更红了,可见表哥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又不禁有些怅然。
表哥怎么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道是不喜欢她吗?
思及此,傅慧雪不禁又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敲了敲院子的门,在门外喊道:“表公子在吗?”
温颜一听,对两个小表妹嘱咐了几句,便走了出去,“什么事?”
“方才有个自称福叔的人给您送了些东西,他说,这些是他家四姑娘叫他送来的。”那下人回道。
温颜一愣,福叔,不就是康家的那个管家吗?
好端端的,他家四姑娘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他?
无功不受禄,况且她上次才从康家别院赢得了一千两银子。
“人还在府门外吗?”温颜急忙问道。
下人摇了摇头,“东西送到后,人就走了。”
温颜皱眉。
“表公子若没别的事情,小的便先告退了。”那下人道。
温颜点点头,“多谢你了。”
“表公子客气了。”下人拱了下手,便离开了。
温颜拿着包袱,转身刚要进院子,便看到表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满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温颜不解地问:“怎么了,表妹?”
“我都听到了。”傅慧雪有些恼怒地说。
“你都听到什么了?”温颜感到莫名其妙。
“康四给你送东西。”傅慧雪盯着她手里的包袱道。
“你说这个啊?”温颜拎起手里的包袱问道。
她自己还纳闷呢。
怎么表妹比她还着急郁闷的样子?
“你跟她……很要好吗?她为什么要给你送东西?”傅慧雪质问道。
“咳咳咳……”温颜因为她的话,呛咳了下,“表妹别乱说,我跟康四姑娘,不过两面之缘。”
“我才不信!”傅慧雪道,“两面之缘,人家会巴巴地给你送东西?”
“我们真的只见过两次。”温颜无奈道,“我去看看包袱里面是什么。”说完,越过表妹,赶紧进屋去了。
傅慧雪见状,拉着两个妹妹,也跟了进去。
屋里,温颜将东西放到桌上,打开一看,才知道是文房四宝。
不过每一样,都很贵重。
见她看着那文房四宝,眼睛绽放出光芒的样子,傅慧雪语气酸酸地说:“这些东西,我也能给你买。你不准收康四的东西!”
第50章 傅峥:表弟为什么这么高兴
闻言,温颜放下手里的徽墨道:“我并没有打算收下,也不用表妹给我买这些。”
傅慧雪一听,面色微缓,“你真的不收?”
“自然,无功不受禄嘛。”温颜道,“我会叫人把东西送回去的。”
傅慧雪想了想,伸出手道:“那给我吧,我帮你送回去。”
温颜求之不得,麻利地将包袱系好,交到了表妹手里,“表妹可务必要送回去。”
“知道啦。”傅慧雪拿着包袱,眼睛微眯。
康四想抢她的人,门都没有!
她连毽子都不想踢了,拎起包袱,带上两个堂妹,匆匆离开了西院。
回到自己住的栖霞院,她便将包袱递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迎春。
“以我的名义,把这个送去康府,交到康四姑娘手里。”
康四知道是她让人送回去的,便能明白,表哥是她的人,否则表哥也不会将东西交给她送回去。
康四但凡有脸,便不会再打表哥的主意了。
迎春接过包袱,好奇道:“这是什么?”
“文房四宝。”傅慧雪道。
“知道了,奴婢这便亲自走一趟。”迎春道。
“一定要说是我让送回去的。”傅慧雪交代道。
“姑娘就放心吧,奴婢晓得。”迎春应了声,便出去了。
“冬雪,我的小库房里,不是也有一套文房四宝么?去取出来,送到西院给表哥。”傅慧雪紧跟着又交代道。
康四今日的举动,倒是提醒了她。
表哥是读书人,就该送他文房四宝这类读书写字的东西。
康四还真是狡猾,也……不要脸!
傅慧雪恨恨地想。
西院。
傅慧雪三姐妹离开后,温颜进屋陪娘亲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回屋去看书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她便哈欠连连,想睡觉。
她刚要到床上躺会儿,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道:“表公子在屋里吗?”
温颜眉头微皱,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看着院中站着的丫鬟,温颜很快将她认了出来,“你是慧雪表妹的丫鬟?”
来人是冬雪。
她上前两步,恭敬道:“奴婢冬雪,奉了我家姑娘之命,将这些给表公子送过来。奴婢给您放进屋里吧?”
温颜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这是姑娘收藏的文房四宝,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冬雪将包袱打开,给她看。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
她托表妹把康四姑娘的文房四宝送回去,她却转头将自己库房里的文房四宝给了她?
“替我谢谢你家姑娘,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温颜道。
冬雪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露出讶异,反应过来后,忙道:“表公子快收下吧,姑娘送您的,奴婢若是带回去,定会被责怪。”说完,拿着包袱,直接进了温颜的屋子,然后放下东西,便赶紧走了。
速度快到温颜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走进屋里,看着桌上的东西,一阵头疼。
才将康四姑娘的东西送回去,表妹却又给她送了一份。
温颜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放到一旁,想着明天表妹过来,再将东西还给她。
傍晚。
温颜想到昨晚上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表哥泡壶降火的茶送去。
她今晚上可不想再体会到表哥的……咳咳,欲望了。
否则她真的会疯。
估摸着傅峥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她立即泡了一大壶的金银花茶,送去栖迟院。
她拎着茶壶刚走到院门外,便碰到了外面回来的傅峥。
看到她,傅峥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茶壶,剑眉微挑,“你今日又给我送什么?”
看到表哥,温颜便会想起昨夜的事情。
真是想不到,表哥看着威严冷峻,一副不近女色的清冷禁欲模样,但私底下却那么的……躁动。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却若无其事道:“这天气太干燥了,我今日泡了许多金银花茶,喝不完,便想着给表哥也送一壶过来。”
闻言,傅峥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两日,表弟为何对他这么殷勤?
“温言,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半晌,傅峥沉声问道。
温颜诧异地看着他,“表哥何出此言?”
傅峥低头理了下袖子,淡淡道:“若是有,你直说无妨,看在姑母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摆平,当然,作奸犯科之事,就不用找我了,我摆平不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上前两步,拉起他的手,然后将手里的茶壶,挂在他手上,“什么叫好心当作驴肝肺?我今日算是领教了,告辞!”
傅峥一愣,见她怒气冲冲地要走,忙叫住了她,“等一下!”
“表哥放心,茶水里没毒!”温颜回头呛声道。
若不是怕他晚上又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祸害她,她才不会给他送凉茶。
傅峥黑眸眯起,这小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他冷哼一声,开口道:“你跟我进来。”
“干什么?”温颜挑眉。
傅峥脚步顿了下,学着她方才的口气道:“放心,不会害你!”说完,他便拎着茶壶进去了。
温颜:“……”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跟了进去。
进了书房,就见表哥坐在书桌后,正在喝茶。
看着他面前放的那个茶壶,温颜放下心来。
表哥喝了降火的茶,晚上应该不会再乱来了吧?
思及此,温颜忍不住道:“表哥,这金银花茶有降火的作用,你多喝一些。”
傅峥瞥了她一眼,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子有些娘们唧唧的?
不过想到昨晚浑身躁热睡不着一事,他喝完一杯金银花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颜见状,面色微缓,表哥还是听劝的。
连续喝了三杯,傅峥才放下杯子,问道:“你明日有空么?”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我有空,表哥是有什么事吗?”
傅峥轻咳一声,淡淡道:“明日,我要去见一个人,你陪我一起去。”
温颜一听,心里有些激动。
表哥要她陪着去见的人,是朝中的大臣吧?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
傅峥见她答应了,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交代道:“明日在府里等着我,我回来接你。”
“知道了。”温颜很是开心,表哥对她还是很关照的。
虽然表哥带她去应酬,大抵是想叫她挡酒,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喝再多都不会醉,最后还是会转移给表哥,而她却能因此多见些世面。
见她脸上溢出的喜色,傅峥挑眉。
表弟为什么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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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表哥这开荤得也太早了
康府。
康紫珊正坐在屋里抚琴,这时,丫鬟拎了一个包袱进来,禀道:“四姑娘,福叔说,傅三姑娘派人把您送给温公子的文房四宝,给还回来了。”
“铮!”
康紫珊抚琴的动作一顿,琴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什么?”她的手按在琴弦上,不悦地看向丫鬟。
丫鬟吓了一跳,嗫嚅着重新说了一遍。
康紫珊红唇抿紧。
她送给温公子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傅慧雪手里?
傅慧雪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傅慧雪擅作主张,还是说,是得了温公子的默许?
不管哪一种,都足以说明二人关系匪浅。
还有,傅慧雪派人将东西送回来的举动,也是在向她传达,温言是她傅慧雪的人,她若是识相,便别再纠缠温言。
思及此,康紫珊心头一阵不快。
她对温公子确实颇有好感,送他文房四宝,也是欣赏他的才华。
而傅慧雪今日的举动,却分明是一种挑衅。
康紫珊冷哼一声,杏眸微眯,倏而对丫鬟吩咐道:“让福叔明日再去一趟武安侯府,将东西送到温公子手里。”
“是。”
……
“啊嚏!”
温颜从栖迟院回来后,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
她没有着凉啊,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吧?
思及此,她又好笑着摇头否决了。
是她想太多了,谁没事会去议论她?
晚上,用过饭后,她看到书桌上,表妹让人送过来的文房四宝,又是一阵头疼。
表妹对她的心意,她无福消受啊。
要怎么样,才能让表妹打消对她的心意呢?
直接表明女儿身,是绝对不行的。
她还要参加春闱,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温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趁表妹没有言明心意之前,让她死心才好。
她苦思瞑想半晌,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表妹虽然对她有意,却一直没有向她坦露过心迹,她其实可以跟表妹明说,她一直把表妹当作妹妹看待,这辈子,也没有娶妻的打算。
这样,表妹应该就能死心了吧?
思及此,温颜微松了口气,打算明日表妹过来便跟她好好谈谈。
可能是她泡的金银花茶,奏效了,这一晚,温颜睡得格外踏实,没有再被表哥惊扰到。
翌日。
不出温颜所料,傅慧雪果然又来了西院。
不过今日她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见表哥的屋门紧闭,傅慧雪并不意外。
表哥要为明年的春闱准备,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玩耍。
可即使她都明白,但还是感到了一股失落。
她蹲在屋檐下,看着芍儿煎药。
见芍儿身段苗条,做事麻利,傅慧雪心里又忍不住冒起了酸气。
“芍儿。”她忍不住唤了一句。
“什么事啊,表姑娘?”芍儿一边给炉子扇着风,一边问道。
“你……什么时候跟的表哥?”傅慧雪含蓄地问。
“三年前吧。”芍儿回道。
“你、你跟了表哥三年了?”傅慧雪眉头皱紧。
“是啊,我跟着夫人和公子有三年了。”芍儿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重新说了一遍。
傅慧雪的小脸当即冷落了下来。
三年前,表哥也才十五岁,就、就有小通房了……
表哥怎么能那么……
她哥二十六岁了,都还没有过女人呢。
表哥这开荤得也太早了。
傅慧雪心头对表哥不满,连带着看芍儿也不顺眼起来了。
如果她将芍儿打发走,表哥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两人在一起都三年了,两人肯是有感情了的。
思及此,傅慧雪心里难受极了。
温颜在屋里看书,听到表妹和芍儿说话的声音,便拿起表妹昨日让丫鬟送来的文房四宝,出了屋子。
“表妹,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温颜站在屋檐下,朝不远处的傅慧雪招了招手。
傅慧雪心里还在介意她和芍儿的关系,这时听到她喊自己,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欢喜雀跃。
她站起身来,人有些蔫蔫的,“我、我身子有些不舒坦,先回去了。”说完,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疾步出了院子。
温颜一脸诧异。
表妹今天是怎么了?
她还有话要跟她说啊。
她叹了口气,将包袱重新拎回了屋里。
罢了,只能明天再说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司九来了西院,并给了温颜一个包袱。
“什么?”温颜不解。
司九轻咳一声,回道:“是世子为表公子买的衣袍。”
闻言,温颜古怪地看着他,“表哥为什么要给我买衣袍?”
司九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不能说啊。
他含糊道:“世子说,表公子的衣袍太旧了,正好方才经过成衣铺子,便顺手为表公子买了一身。表公子快去换上吧,世子在府门外等着了。”
温颜一听,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半旧袍子。
难道,表哥是怕她给他丢人,所以才给她买的新衣袍?
想到一会儿要见的达官贵胄,温颜没有多想,赶紧抱着包袱,进屋里去换了。
换完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总觉得怪怪的。
表哥为什么给她买这么花里胡哨的衣袍?
去见表哥的同僚,难道不应该穿得严谨庄重一些?
穿成这个样子,被人说不庄重,可怎么办?
温颜很是犹豫要不要换下。
“表公子,好了吗?”门外,司九见她久久没出去,不禁敲了敲门,并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表公子可得快一点了。”
温颜一听,没再犹豫,赶紧出了门。
表哥应该不至于害她。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司九看到她出来,差点笑喷。
但怕坏了世子的事情,只能死死忍住。
表公子穿这身衣袍,并不是不好看,只是这身衣袍实在太花哨了。
此时的表公子就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招摇极了。
不过表公子的容貌摆在那里,被那花哨的衣袍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俊俏风流。
温颜别扭极了。
就是从前她穿着女装时,也没穿得这么艳丽过。
一路上,下人都用惊愣的目光看着她。
温颜觉得丢脸极了,一口气跑出侯府,并立即爬上了表哥停在府门外的马车。
车厢里,傅峥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书本。
突然马车震动了下,紧接着,表弟便冲了进来。
看清表弟的模样时,傅峥被茶水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52章 这误会……有些大了
温颜见状,还好心地帮他拍了拍背,“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喝个茶水,还能呛到?”
傅峥:“……”
谁一把年纪了?
他黑眸眯起,不悦道:“我今年才二十六。”
温颜斜睨了他一眼,“二十六的年纪,很多都已经当爹了,再过四五年,就可以当爷爷了。”
傅峥:“……”
这小子说话,怎么那么不中听?
“对了表哥,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这种花里胡哨的衣袍?我穿着别扭死了,能不能换一件?”温颜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忍不住道。
傅峥闻言,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袍确实有些花里胡哨的,但其实表弟穿着,并不难看,相反,还有一种俊俏风流之感。
想到那什么秦小姐的爱好,傅峥安抚道:“你穿这种袍子,挺好看的,就这么穿着吧。”
温颜愣了下,讶异地看着他,表哥是在夸她吗?
真是稀奇!
想起一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表哥面前的小几上。
傅峥不解,“何意?”
“表哥能带我去见同僚,我已经很感谢了,自然不能再让表哥破费,这十两银子,是买衣袍的钱。”温颜解释道。
傅峥黑眸微垂,掩去了里面的怪异。
他总算知道表弟昨日得知他今日要带他去见一个人时,为何那么高兴了。
敢情表弟是以为,他要带他去见的是朝中大臣。
这误会……有些大了。
思忖半晌,他开口道:“表弟,其实要见的是……”
“见谁?”温颜立即追问道,心里很是好奇。
表哥这么神神秘秘的,总不会是见皇帝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呼吸一紧。
上回的装裱铺子里,她言语冲撞了皇帝,也不知道皇帝有没有记恨她?
若表哥今日带她见的真是皇帝,她可一定要好好赔罪才行,至少得扭转皇帝对自己的印象。
见表弟忧喜交加的样子,傅峥话到嘴边,最终改口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嗯。”温颜没再追问。
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
温颜掀起车帘,见来的竟是琼筵楼,并不是很意外。
表哥今日要见的,就算不是皇帝,定也是朝中的大人物,自然要来琼筵楼这种酒楼,才能显示出排场。
思及此,她越发觉得身上的衣袍穿得实在是太别扭了。
一会儿见了人,就怕给人轻浮的印象。
若是那样,她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表哥,我看我今天还是不去了。”温颜踌躇道。
傅峥顿了下,淡淡问道:“为何?
“我这身衣袍,实在是不合适。”温颜苦着脸道。
“所以,你这是要打退堂鼓了?”傅峥眉头微拧,语气不悦。
温颜蹙眉,“也不是……”
“不是就行,走吧。”傅峥说完,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率先下了马车。
温颜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他后面,下去了。
刚下去,她便听到表哥在询问司九,“是在哪个雅间,问过了吗?”
“在二楼的潇湘阁。”司九回道。
傅峥应了声,回头看向温颜,“走吧。”
温颜暗暗叹了口气,跟着他上了二楼。
到了潇湘阁门外,温颜看到有几个眼熟的丫鬟站在那里。
她的记性向来好,很快想起来这几个丫鬟,是大舅母身边伺候的。
果然下一刻,她便看到那几个丫鬟向他们屈膝行礼道:“见过世子、见过表公子。”
温颜很是疑惑。
为什么大舅母身边的丫鬟也会在这里?
难道里面的是……
她才想到这里,便见其中一个丫鬟推开了雅间的门,并朝里面禀报道:“夫人,世子和表公子来了。”
只见雅间内,正对着门口的地方,竖立了一个屏风,很好地挡住了外头看向里面的视线,但隐约能看见屏风后面,坐着人。
“进来吧。”连氏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温颜心里“咯噔”一沉,豁然看向表哥。
不是见同僚吗?
为何大舅母会在里面?
傅峥轻咳一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进去吧。”
温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不……”
话没说完,表哥便搂住她的肩头,将她带了进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站在了大舅母的面前。
看到她,连氏亦感到惊诧。
但她很快想到什么,恼怒地瞪了眼儿子。
怪不得这次没有拒绝来赴约,原来是早有对策。
连氏气得银牙差点咬碎,若非顾忌着有外人在,她定要好好惩处这个逆子。
拒绝她为他准备的通房丫头就算了,连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不肯顺她的意。
温颜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表哥给坑了。
她又惊又怒,偏偏碍着屋里有外人,不好发作。
她暗暗握紧拳头,向连氏揖了一礼,“大舅母。”
“母亲。”傅峥也行了一礼。
连氏冷冷瞪了儿子一眼,又不悦地瞥了眼温颜,而后淡淡道:“你们两个,还不见过秦夫人、秦姑娘?”
屋里除了连氏,另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
温颜便同表哥一起,向妇人和姑娘问了好,“秦夫人、秦姑娘。”
“这位就是傅大人吧?”那秦夫人看到傅峥,脸上堆满了笑容。
“正是晚辈。”傅峥淡淡颔首,疏离却不失礼数。
察觉到他的冷淡,秦夫人有些讪讪的,回头竟瞥见女儿正在偷瞄温颜,心里不禁一沉,但还是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连氏也注意到了秦姑娘频频望向温颜的目光,心里恼怒,却不好发作。
“这位是晚辈的表弟,温言。”傅峥开口介绍道。
“原来是温公子。”秦夫人点点头,问道,“不知温公子如今在朝上,可是担任了什么要职?”
“晚辈这位表弟,虽暂时还没有官职,但已在准备明年的春闱了,不出意外,必定能蟾宫折桂,前程似锦。”傅峥道。
温颜听到这里,眼睛眯起。
表哥一再地夸赞她,意欲何为?
一抬头,她便对上了对面那秦姑娘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从慧雪表妹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眼神,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敢情表哥今日带她来这里,是让她做挡箭牌的?
表哥实在是太过分了。
温颜气不过,桌下的手,忍不住用力拧了一下大腿。
下一刻,没有防备的傅峥,竟失态地闷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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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屋中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傅峥。
傅峥:“……”
温颜心里偷笑了下,终于解气了。
表哥如此坑她,她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看着表哥眉宇间笼罩的阴霾,温颜故作关切道:“表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闻言,连氏终于回过神来,也急切问道:“是啊正之,可是哪里不舒坦?”
儿子向来识礼稳重,从不会这般失态的,今日却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喊了出来,真是怪让人尴尬的。
秦夫人的目光,则闪过一丝怪异。
都说这位吏部侍郎,向来重规矩礼数,做事严谨,一丝不苟,怎得方才却无端端地喊出声来?
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否则怎么会二十六了,还不娶妻生子?
以武安侯府的权势地位,想娶什么样的姑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夫人越想越心惊,整个人如坐针毡。
秦梦是她的晚来女,她和老头子向来宝贝得紧,武安侯府门第再显赫,她也不能将女儿推入火坑呀。
面对母亲和表弟关切的眼神,傅峥若无其事道:“没事了。”
连氏见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不禁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怀疑儿子是故意的。
但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她只能将疑虑和不满,压回心里,对秦夫人母女,歉意道:“让你们见笑了,正之他每日忙于公务,没有歇息好。来,喝茶。”说罢,拿起茶壶,亲自为二人斟了茶。
秦夫人便顺着她的话道:“是啊,年轻人可别仗着年纪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也别讳疾忌医,若是有什么不舒服,需及时就医才是。”
连氏:“……”
她怎么听着对方说的话,那么刺耳?
说傅峥仗着年纪轻,其实是在说傅峥年纪大吧?
还什么讳疾忌医,这是在说傅峥有隐疾?
连氏的面色,当即便冷落了下来,“秦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面色不对,秦夫人连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歉意道:“傅夫人,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没有别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才好。”
连氏冷笑了声,不客气道:“秦夫人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身体,还不如多操心操心自个儿的女儿,令千金这盯着男子看的做派,也不是什么正经女子该有的德行。”
此言一出,秦夫人面色一变,立即转头看向女儿。
果见女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温公子看。
见二人看着自己,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立即低下了头。
但一张绯红的脸,却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秦夫人险些气了个倒仰,恼怒地看向连氏,“傅夫人说话也委实太难听了,女儿家爱俏,是人之常情,若是怕别人看,就该约束家中子侄,收敛一些,别像个花蝴蝶一样,到处勾搭姑娘。”
连氏闻言,恼怒地瞪向温颜,尤其看到她身上穿着的艳丽袍子,眼神中净是嫌弃。
温颜:“……”
两人掐就掐,怎么都要扯上她?
傅峥黑眸微垂,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里面的笑意。
连氏深吸一口气。
她虽然不喜欢温言这个外甥,但也容不得别人这样说他。
面对秦夫人的指责,她冷嗤一声,不疾不徐道:“女儿家爱俏是没错,但我这外甥长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错,秦夫人难道不是应该约束自家姑娘吗?没教养的人,才会一味地要求他人,指责他人!”
秦夫人气得心口急剧起伏了一下,拉起女儿道:“咱们走!”
秦梦不愿意走,撒着娇道:“娘,饭都还没吃呢,吃完了饭再走不迟啊。”
“是啊秦夫人,来都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啊。”连氏这会儿倒是不气了,反而一脸的和善。
秦夫人的面色涨成了猪肝色。
若非眼前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她真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最后,秦夫人不顾女儿的意愿,扯着她的手,出了雅间。
但秦梦人都走到门外了,眼睛却黏在温颜身上,舍不得移开。
温颜很是尴尬,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
直到二人终于走了,连氏的目光,才看向温颜,斥道:“真是不成体统!”
亏她因为他上次在西院门外说的话,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认为自己错怪了他,他并没有攀龙附凤之心。
可才几天,他便穿得这般招摇浪荡。
想到方才那秦姑娘要黏在他身上的眼睛,连氏忍不住沉声责备道:“即便是男子,也应该自重自爱!亏你还志在春闱,穿得这般轻浮浪荡,也不怪别人瞧轻!”
温颜:“……”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袍,也觉得万分碍眼,但轻浮浪荡的罪名,她才不要担。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说:“这袍子是表哥买给我的,我也不想穿,是表哥非要我穿的。”
傅峥眼皮跳了下,对上母亲含怒的眼神,他轻咳一声,淡淡开口道:“母亲说的话,对表弟实在是有失偏颇,就像您在秦夫人面前说的话一样,长得好看,又不是表弟的错,而且这袍子,明明挺正经的,说它有问题的人,我看才是有问题。”
连氏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那秦夫人。”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怒斥道:“傅峥,你真是好样的,你拒绝我为你安排的通房就算了,今日正经来相看,你也千方百计的破坏,你还真想当打一辈子老棍不成?”
温颜目光微闪。
什么情况?
大舅母还为表哥安排了通房?
结果却被表哥拒绝了?
傅峥见母亲竟然当着表弟的面,说起了通房的事情,俊脸有丝尴尬,语气不禁略沉了几分,“母亲下次别再做那样的事情了,至于娶妻一事,我自有主张,您别再瞎安排。”
“你这个逆子!”连氏被他气到了,饭也不吃了,带着人,起身离开了。
连氏一走,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温颜忍不住觑了觑表哥的面色,心想,表哥还真是不孝,竟然直接气走了舅母。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傅峥黑眸眯起,“你看什么?”
第54章 表哥身上的龙涎香
被抓包,温颜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舅母很生气呢,表哥不用追上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傅峥反问。
温颜噎了下。
半晌,她轻咳一声,开口道:“说实在的,表哥的年岁,确实也不小了,难道表哥就没有娶妻的打算?”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呢?你又打算几时娶妻?”
“我?我没打算娶妻啊。”温颜如实道。
她怎么娶妻?
她又不是真正的男子。
没想到傅峥听了她的话,忽然凑近了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她,“表弟为何没打算娶妻?姑母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他突然靠近,身上的龙涎香,钻入温颜鼻间,令她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并义正辞严道:“因为我决心一辈子投身朝廷,为朝廷、为百姓做事,娶妻太耽误事儿了。”
傅峥一怔,旋即轻嗤了声,“好大的口气,若是明年落榜了,你说的这些话,可就成笑话了。”
“我不会落榜的,一定不会!”温颜皱眉反驳道,语气和眼神都格外坚定。
傅峥顿了下,继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了声,表示肯定。
这时,琼筵楼的伙计,进来请示道:“两位客官,菜已经好了,要上菜了么?”
“上吧。”傅峥淡淡道。
“是。”伙计恭敬应了声,下去安排了。
不会儿,美味佳肴,便如水般端了上来。
这些菜都是连氏点的。
温颜看着满桌的佳肴,心里感慨。
没想到继秦夫人母女走后,大舅母也被气走了。
这下,要便宜她了。
她也没客气,拿起碗,为自己盛了碗龙井竹荪汤。
上回张楷请她吃饭时,也点了这道汤。
她觉得味道好极了。
盛好汤,她刚要坐下喝,想了想,又拿起表哥的碗,帮他也盛了一碗。
“表哥,这汤好喝,你尝尝。”
“嗯。”傅峥瞥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
看着满桌子的菜,温颜实在怕浪费,便道:“表哥,这么多的菜,咱俩也吃不完,叫司九一起进来吃,可好?”
“随你。”傅峥淡淡道。
闻言,温颜便立即出去喊司九。
“司九,你还要斋戒么?”
司九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好半晌,他才想起来自己被世子罚半个月不准吃肉一事。
他轻咳一声,摇头,“已经斋戒完了。”
对此,温颜感到怪异,但想到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倒也能理解,便道:“那赶紧进来一起吃,表哥让我来喊你的。”
司九闻言,看了她一眼。
他跟在世子身边那么久了,对世子的性子很了解。
世子虽然对他还不错,但世子向来重规矩礼数,是不会主动叫他一块坐下吃饭的。
定是表公子求了世子。
可即使这样,司九也很开心,并没有拒绝。
琼筵楼的菜,可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
“那托表公子的福了。”司九拱了下手,跟着一块进了雅间。
傅峥不重口欲,且教养摆在那里,任何时候吃饭都是矜贵优雅,极有分寸,吃了七分饱,便不吃了。
反观温颜和司九,却毫不顾忌形象,吃饭像风卷残云一样。
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温颜终于放下了筷子。
司九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傅峥见温颜可惜地看着桌上还剩的菜,顿了下,想起她上回也从琼筵楼打包了饭菜回去,便开口道:“若是姑母不嫌弃,你可以将这些剩菜,带回去。”
温颜愣了下,讶异地看着他。
她确实觉得桌上还剩那么多菜,挺浪费的,但她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
不能次次都提出打包的要求。
但她没想到,表哥竟然会主动提出让她打包。
“我先去马车上等你们。”傅峥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司九忙道:“表公子,我去叫伙计拿食盒,一会儿帮你打包。”
“有劳了。”温颜感激道。
不一会儿,司九便带着干净的盘子和食盒回来了。
两人打包完饭菜后,拎着食盒下了楼。
“温兄弟!”正在这时,身后一个欣喜的声音喊道。
温颜转身看去,便见张楷从楼梯上匆匆跑了下来。
“张兄。”温颜颔首。
“我方才还以为自己看岔了,没想到真是温兄你。”张楷见到她,表现得异常高兴,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
温颜险些被他拍了个趔趄,蹙着眉道:“多日不见,没想到一见面,张兄就想送我去见温家的列祖列宗。”
张楷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多日不见,温兄越发好玩了。”说着,又想一拳捶到她肩上。
还好这次温颜有所准备,及时避开了。
“温公子请见谅,我哥就是一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用这样的动作来表现他见到温公子的喜悦。”
正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响起。
温颜一转头,便看到了脸上戴着面纱的张馨。
“张姑娘。”温颜颔首。
张馨眼睛含笑地看了她一眼,屈膝回了她一礼。
“温公子,好不容易遇上,我们去对面的天茗阁喝茶吧?”张楷兴致勃勃地邀请道。
温颜有些为难,“可我表哥还在马车上等我,今日恐怕不行,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去天茗阁喝茶。”
张楷闻言,便道:“那不如明日吧,明日下午,我在天茗阁等你。”
温颜想到对方上次请她和表妹吃了一顿饭,按礼数,她也确实应该回请,便点头答应了,“也好。”
张楷很是欣喜,同妹妹一起,将温颜送出了琼筵楼。
“不用送了,两位自去忙吧。”走到马车旁,温颜回身道。
“温兄弟,明日下午,不见不散。”张楷道。
“嗯,不见不散。”温颜点头。
“温公子,路上慢点。”张馨叮嘱道。
“多谢张姑娘。”温颜颔首,踩着司九准备好的马凳,上了马车。
马车里,傅峥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温颜以为他睡着了,将食盒放下后,便轻手轻脚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马车徐徐行驶了起来。
温颜将脑袋靠在车壁上,正准备也歇息一下,忽听表哥低沉的声音道:“不见不散?表弟何时结识了这么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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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傅峥:表弟的脸……好滑
傅峥突然出声,把温颜吓了一跳。
她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表哥看来的漆黑深沉的眼神。
“你……没睡着啊?”温颜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表哥睡着了呢。
“嗯?”傅峥嗓音微扬,显然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温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免嘀咕,表哥怎么突然有这样的闲心,管她的私事?
她心里虽然奇怪,但还是回道:“就是上回在天茗阁结识的张楷,当时表哥也见过他的。”
傅峥顿了下,“就是上次请你和慧雪吃饭的那位?”
“对,就是他。”温颜点头。
“方才同你说话的,好像还有一个姑娘。”傅峥跟着又道。
“那姑娘叫张馨,是张楷的妹妹。”温颜回道。
想到方才那姑娘言语中对表弟的关心,傅峥顿了下,淡淡道:“表弟似乎……很受姑娘家的欢迎。”
温颜愣了下,表哥是在夸她,还是在挖苦她?
她干笑道:“表哥为什么这样说?”
傅峥没有回答,目光却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表弟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又好说话,难怪会吸引那些姑娘。
温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看什么?”
傅峥收回目光,不紧不慢道:“其实秦夫人有一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温颜下意识地追问道。
傅峥唇角勾了下,开口道:“说表弟像个花蝴蝶一样,四处勾搭姑娘。”
温颜:“……”
反应过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表哥竟认同秦夫人说的话,说她像花蝴蝶一样,四处勾搭姑娘?
她到底勾搭谁了?
温颜很是愤慨,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气愤道:“我像个花蝴蝶一样?那还不是拜表哥所赐?”
若不是这身袍子,她也不会被秦夫人说像花蝴蝶,还遭到大舅母的嫌弃。
都是表哥非要给她买这劳什子的袍子。
她先前还以为表哥不会害她,现在想想,她真是太天真了。
表哥对她分明就是没安好心,现在竟还敢在这里说风凉话。
温颜越想越气。
见她怒气腾腾的,傅峥兴许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轻咳一声,放缓语气道:“表弟有一副好相貌,其实跟衣袍并没有什么关系。”
温颜气极反笑,“既然跟袍子没关系,那为什么表哥要我穿这种袍子?今日的事情,表哥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亏她满心欢喜地跟着表哥来赴约,结果,表哥竟是把她当挡箭牌的。
实在是可恶!
傅峥噎住。
温颜见他不吭声了,不禁冷笑道:“表哥怎么不说话了?可要我替表哥说?”
傅峥:“……”
温颜道:“其实在雅间看到大舅母的时候,我便已经明白了表哥带我一起来的用意。
今日本是大舅母为你安排的和秦姑娘相看的饭局,表哥并不想来,但又不能违逆大舅母,所以才会带我一起来,让我穿上这么花哨的衣袍,也是想让我做你的挡箭牌,好吸引秦姑娘的目光。
这么一来,秦姑娘被我给吸引了,大舅母也不好说什么。
我说得可对?”
面对表弟咄咄逼人的语气,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黑眸眯起,“温言,你放肆!”
“是表哥欺人太甚才对!”温颜不客气道。
傅峥:“……”
“表哥无话可说了吧?”温颜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过表哥其实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的,左右人家秦夫人已经认定你是有什么隐疾,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我有什么隐疾?”
“这就要问表哥自己了。”温颜唇角微勾,很是愉悦,“反正在雅间里,我也听到了表哥失态的叫声。”
说起这件事情,傅峥眉宇间多了阴郁。
当时在雅间里,他的大腿突然像是被人用力拧了一下般,剧烈疼了起来,他没有防备,这才当众叫出声来。
见他黑着脸的样子,温颜很是解气。
她靠在车壁上,慢悠悠地说:“我眯一会儿,到了,劳烦表哥叫醒我。”说罢,她便怡然自得地闭上了眼睛。
傅峥:“……”
他被气笑了。
看着表弟惬意悠闲的样子,他突然抬起手,在表弟脸上捏了一下。
温颜“嘶”的一声,睁开眼来,一脸错愕地看着表哥,“你捏我的脸做什么?”
傅峥没有说话,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触摸到的触感,令他有些愣怔。
表弟的脸……好滑!
他知道表弟有一副好相貌,皮肤看起来也是细腻光滑,但他没想到,摸上去,是那样的细腻柔软。
是一种比丝绸还要软滑的触感。
温颜见他盯着手指,不说话,眼睛眯起,突然伸出手,也想在他俊美的脸上,捏一把。
然而她的手刚伸过去,对方便有所察觉,顺势给握住了。
“你想做什么?”傅峥抬眸。
“来而不往,非礼也!”温颜理直气壮。
傅峥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以下犯上!”
“那表哥算不算是恃强凌弱?”温颜不甘示弱道。
傅峥瞥了她一眼,松开她的手,“牙尖嘴利!”
“是表哥不讲道理。”温颜挑眉。
傅峥:“……”
正好这时武安侯府到了,温颜拎起食盒道:“看在表哥对我和娘还算关照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下不为例,否则……”
“否则什么?”傅峥挑眉。
温颜心道:否则就让表哥好好吃一下苦头。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真的说出来。
“没什么。”温颜目光闪烁了下,拎着食盒,径直下去了。
傅峥拧眉。
他有种感觉,表弟心里有事情瞒着他,而且还是与他有关的。
思及此,他快速下了马车,想找表弟问清楚,结果一下马车,便见表弟跟前,站了一个中年男子。
“温公子,碰到你正好,老朽奉我家四姑娘之命,将这些重新给您送来。”中年男子恭敬道,然后将一个包袱,递到了温颜面前。
来人正是福叔,康府的管家。
温颜眉头皱起,并没有伸手去接,“无功不受禄,贵府四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第56章 招惹女人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福叔闻言,正色道:“温公子言重了,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家四姑娘,也只是为了感谢温公子上次的帮忙罢了,还请温公子别为难老朽才好,温公子若是不收,老朽回去,定要被四姑娘责怪办事不力了。”
温颜并不为所动,“抱歉,福叔,我真的不能收四姑娘送的礼,还请带回去,相信四姑娘是个明理之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责怪您的。”
福叔见她坚决不肯收,很是忧愁,正好见傅峥过来了,连忙道:“傅大人,还请帮忙劝劝温公子,收下这些薄礼。”
他上次在老爷的书房见过傅峥,事后也听老爷提起过,他就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吏部的侍郎,傅大人。
傅峥自然也将他认出来了,知他是康府的下人。
“这是本官表弟的事情,他既不想收,本官劝也没用,你还是带回去吧。”说完,看向温颜,“时候不早了,还不进去?”
温颜反应过来,不再管福叔了,直接进了府门。
傅峥也没再逗留,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福叔叹了口气,只能将包袱,原封不动地又拎回去了。
温颜进了府后,见福叔走了,不由松了口气,看向傅峥,刚要开口道谢,却听表哥淡淡道:“看来前头说的话,并未冤枉你。”
“什么?”温颜听得满头雾水。
“表弟这招惹女人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
温颜:“……”
反应过来,她急忙辩解道,“我没有招惹康四姑娘,我……”
“表弟不必解释,其实那也是一种本事。”傅峥淡声打断了她的话,“不过康家的姑娘,太后很是中意,有可能会被选为皇后,表弟自己慎重一些,莫因此而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温颜听到这里,心头一凛。
太后中意康家姑娘做皇后?
她连忙向傅峥揖了一礼,“多谢表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傅峥“嗯”了声,没再多言,径直朝栖迟院走去了。
想到表哥说的话,温颜面色凝重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原来太后已看中了康家的姑娘。
不过想到自己与康四姑娘也没怎么接触过,不禁松了口气。
温颜拎着食盒,慢悠悠地朝西院走去。
“温言!”
就在她走到西院门口,要进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温颜回头,见是田秀丽,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我真是没想到,你一个男人,竟然那么小肚鸡肠,不过是一点小事,就在外祖母和大舅母面前,搬弄是非,说我跟娘的坏话!”田秀丽一走近,便冷嘲热讽。
听到这里,温颜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挨了外祖母和大舅母的训啊,可你挨训,是你的事情,你找我做什么?”
田秀丽面色难看道:“若非你在她们面前搬弄是非,她们能找我和娘的麻烦吗?”
“我搬弄了什么是非?”温颜一脸可笑地看着她。
田秀丽噎住。
温颜见状,冷笑道:“外祖母和大舅母自己有眼睛,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根本用不着我说什么。
有句话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非。
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以为能瞒天过海,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要自己承担。
若是不服气,你找她们就是,你找我干什么?还是你以为,我比较好欺负?”
说罢,她放下手里的食盒,捏了捏手指。
“你、你干什么?”田秀丽见状,不禁倒退了两步。
温颜冷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你、你还想打我?”田秀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很快又想起上回在西院被对方踹倒一事,忍不住又退后了一步。
这温言,是真的一点男人的风度都没有,他是真的会打女人的!
温颜冷冷看着她,“你上回往我头上泼脏水一事,我都还没找你好好算账,你倒是倒打一耙,先找起我的麻烦来了,你敢惹我,我才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照打不误。”
田秀丽面色青红交错,惊怒交加。
她和娘今日被外祖母派人叫来傅家,还以为有什么好事,结果一来,便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外祖母还要求她跟娘亲向姨母道歉。
她和娘亲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给姨母道歉?
反而是姨母和温言这对母子,才真是心机深沉,那日的事情,他们自己也有错,却仗着住在傅家的便利,在外祖母和大舅母面前搬弄是非,添油加醋。
害得她和娘被二人给训斥得狗血淋头。
尤其是大舅母,竟然对她说,若是再敢心术不正,在傅家耍手段,以后便别来傅家了。
田秀丽越想越气,忍不住歇斯底理地喊道:“你打女人,还算什么男人?”
“那也好过你,连人都不做得好!”温颜嘲讽道。
“温言,你害我和娘在外祖母她们面前丢了面子,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瞧!”田秀丽撂下狠话,便转身跑了。
“神经病!”温颜冷嗤一声,未作理会,拎着食盒进了西院。
经过几天的休养,傅氏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看到温颜进来,有些错愕,“你怎么穿成这样?”
芍儿也笑嘻嘻地说:“挺花哨的,不过公子长得好看,穿这身,也不难看。”
温颜脸一黑,将手里的食盒塞给了她,“琼筵楼打包回来的饭菜,去热一下,叫上李妈妈,你们三个一块吃。”
芍儿闻言,吸溜了下口水,连忙拎着食盒出去了。
傅氏问道:“怎么又去琼筵楼了?”
“是表哥叫我一起去的。”温颜见她走路还有些费劲,便将她扶到床上坐着。
傅氏的伤还没完全好,并不敢完全坐下,只能侧身坐着。
“你们去做什么了?”她好奇问道。
“大舅母为表哥约了一个姑娘相看,表哥并不乐意去,但又不好违逆舅母的意思,便喊我去当挡箭牌。”说起这件事情,温颜还有些忿忿的,搁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又用力拧了一下。
“你拧自己做什么?”傅氏看到她的动作,急忙拉住她的手。
第57章 喝花酒,被表哥撞上
温颜讪讪道:“我……拧着玩儿的。”
傅氏嗔道:“哪有人拧自己玩的?你不疼啊?”
温颜摇头,“不疼啊。”
“胡说,怎么会不疼?”傅氏丝毫不信,还以为女儿是因为春闱快到了,压力倍增,才会有这样的自残行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抚道,“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见娘亲误会了,温颜忙道:“我真的不疼,我又不傻,不会真的拧自己的,而且我并不担心春闱,我有把握呢。”
“那就好。”傅氏放心了些。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自己的屋里看书去了。
翌日。
温颜如约去了天茗阁。
天茗阁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京中文人雅士都喜欢聚集在此,加上这段时间,各地的举子都汇聚在京城,因此天茗阁每日都爆满。
温颜到时,天茗阁门外,客人络绎不绝。
“温兄弟,这里!”等候在门外的张楷,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即朝她挥手打招呼。
温颜见状,正要朝他走去,却在这时,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也正要进去。
温颜走得急,一不小心,便跟为首的一个书生,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温颜急忙稳住身形,开口道歉。
那为首的书生,淡淡瞥了她一眼,而后抬手拍了一下肩膀,冷淡道:“没事。”话落,便与同伴一块进去了。
温颜眉头蹙了下,那人嘴上说没事,但动作却极尽嫌弃。
不过确实是她先撞上人家的,纵使对方的行为,让人有些不舒坦,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兄弟,你没事吧?”张楷走了过来,关切问道。
“我没事。”温颜摇了摇头。
“那我们进去吧,我已订好了雅间。”张楷道。
温颜一听,有些歉意,“说好了是我请的,却让你费心张罗。”
张楷笑道:“谁张罗,又有什么打紧?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必那么见外。”
温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想着一会儿走时,自己把账结了便是。
两人上楼时,又与那书生碰到了,那书生的目光淡淡扫了温颜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进了隔壁雅间。
“方才那人叫沈熤,听说是云州此次乡试的解元,来京城这段时间,声名鹊起,很多人看好他,说他必然是明年春闱的状元。”进了雅间后,张楷突然对温颜道。
温颜怔了下,“他就是云州乡试的解元?”
还真是巧。
在云州时,她其实有听过沈熤的名字,但并没有见过他。
乡试放榜的次日,官府设了鹿鸣宴,宴请中榜的举人、考官等同叙,不巧的是,那日她感染了风寒,便没去赴宴,所以也就没见过沈熤。
张楷挥手让伙计退下后,拎起茶壶,为温颜倒了杯茶,而后才道:“是,这段时间,沈熤时常出入这天茗阁,那些跟他一起来的举子,都以他马首是瞻,我观察了他几日,发现此人确实不简单,恐怕会成为温兄弟明年夺取魁首的劲敌!”
温颜听后,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她从来没想过要考状元。
她只要能中榜就行。
对此,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三年来,她虽然日夜苦读,又侥幸在此次的乡试中,考得了第二名,但乡试如何能与春闱比?
来参加春闱的,可都是各地的佼佼者,比她出众的,大有人在。
“张兄太抬举我了,我与那位,相差甚远,与他争夺魁首,我还不够格。”
张楷宽慰道:“温兄弟切勿妄自菲薄,我这人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在我看来,你的实力远在那沈熤之上。”
温颜被他逗笑了,“张兄这话可千万别往外说,否则就要贻笑大方了。”
说到这里,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她哥哥还在,倒是能与沈熤一较高下。
只可惜……
温颜眸底掠过黯然。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远不及哥哥的一半优秀。
察觉到她的失落,张楷还以为她是被沈熤慑住了,便拍着她的肩膀道:“温兄弟,你可别被我方才说的那些话,给唬住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反正我看好你。”
“多谢张兄。”温颜回过神来,诚恳道。
“温兄弟,距离春闱,还有好几个月呢,你也别太有压力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放松,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张楷道。
温颜没有多想,点点头,“也好。”
喝完茶,已经是傍晚了,下了楼,温颜抢先去结了账。
张楷本要制止的,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反正一会儿,他还要带温兄去松快一番。
“张兄,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上了马车,温颜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张楷笑眯眯地说。
温颜闻言,便没再多问。
对方对她诚意拳拳,她能感觉到,自是不会怀疑对方接下来要带她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
马车在一座楼宇前停下时,天已经黑了。
下了马车,张楷比了个请的手势,“温兄弟,进去吧。”
温颜点点头,刚要进去,却在看到门外站着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迅速抬头,便看到了门楣上方的花满楼三个大字。
她再迟钝,也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地方,是烟花之地。
她的面色顿时绿了,“张兄带我来这里是何意?”
张楷见她面色难看,忙解释道:“温兄弟别误会,我们来这里,不做什么,就只单纯地听听曲儿,放松一下。”
温颜:“……”
她嘴角抽搐了下,“去哪里放松不好,非要来这种地方?”
张楷轻咳一声,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温兄弟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其实这种地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里面的姑娘多才多艺,多得的是文人雅士,慕名前来,我们只是进去听曲儿,又不做什么,温兄弟倒用不着那么排斥。”
温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张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要走,却在这时,原本站在门边的两个姑娘,已经热情地迎上前来,“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花满楼吧?我们花满楼的姑娘,多才多艺不说,还个个漂亮温柔,定会令您满意的,公子快些跟我们入内玩吧。”
说话间,那两个姑娘已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温颜的手臂。
温颜吓了一跳,正要挣脱她们的手,这时,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口哨声,紧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道:“老傅,那不是你家中的表弟么?”
第58章 看起来像个老手
听到这句话,温颜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不会那么倒霉,遇到傅峥了吧?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蹲低身子,企图借那两位姑娘,遮挡自己。
然而她才蹲低了些,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表弟这是想钻姑娘的裙底吗?”
温颜:“……”
那人的嘴怎么那么欠啊?
温颜有些火冒三丈,索性站直了身子。
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可是什么都没做。
她才这么想着,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表弟好雅兴,不在府里读书,却跑这儿消遣来了?”
来人正是傅峥。
对上表哥那双没有笑意的眸子,温颜心里将张楷臭骂了一顿。
这家伙真是要害死她了。
好端端地做什么带她来这种地方?
她的清誉啊……
面对表哥威严慑人的模样,她强自镇定地打着招呼,“表哥,好巧啊,怎么你也来喝花酒吗?”
不等傅峥说话,前头那个声音,继续欠揍地说:“老傅,你家这位表弟,倒是比你懂乐子,还晓得来这花满楼消遣,一看就是老手,可比你有趣多了。”
温颜:“……”
她哪里像是老手了?
她有些怒,转头看去,就见那说话之人,正是上回在外祖母寿宴上见过的陆廷之,表哥的好兄弟。
“陆世子可别坏我的清誉,我这是第一次来,而且此前并不知道朋友要带我来……这里消遣。”
“温表弟莫要慌张,寻欢作乐、纵情声色,乃是男人的天性,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同是男人,我能理解。”陆廷之安抚一笑。
温颜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听得很是生气,驳斥道:“陆世子此言差矣,寻欢作乐,并不是所有男人的天性,这分明是那些行为不检点的男人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陆廷之:“……”
他摸了摸鼻子,他怎么觉得温表弟是在骂他?
见表弟一脸的愤慨,傅峥垂眸打量了她一眼,面色微缓,倏而朝那两个姑娘道:“松手!”
淡淡的两个字,却让那两个姑娘感到了莫名的威压,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温兄弟,既然今日这么凑巧,还遇到了你表哥,不如由我做东,请几位一起进去喝几杯酒?”这时,张楷搓着手上前道。
“不……”
“那就让张公子破费了。”
温颜和傅峥同时开口。
听到表哥说的话,温颜愕然不解地看向他。
“既然没来过,进去见识一番也好,免得你心里老是惦记。”傅峥淡淡道。
温颜:“……”
不是,她什么时候惦记了?
她刚要为自己辩解,可表哥却率先进了花满楼。
陆廷之伸手勾住她的肩膀道:“温表弟,今日真是托了你的福了,老傅为了你,竟然也会踏足这种地方了。”说完,便松开温颜,快步追上了傅峥。
温颜:“……”
什么叫表哥为了她,竟然会踏足这种地方?
说得表哥好像从没来过似的。
那他们方才为什么会出现在花满楼门外,他们难道不是正打算进去的么?
“温兄弟,我们也进去吧。”张楷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温颜只好点了点头,跟在后面,一块进去了。
张楷要了一个很大很奢华的雅间,还叫了花满楼最漂亮的姑娘伺候,又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面对满屋子的美人,温颜如坐针毡。
被安排到温颜身边伺候的姑娘,察觉到她的僵硬,竟“噗哧”笑出声来,“公子怎得这般拘谨?奴家又不会吃人。”说罢,又往温颜身边凑近了一些。
温颜:“……”
她抬起袖子扇了扇风,眼神游移,“是太热了,姑娘你……别凑那么近。”
见她这个样子,陆廷之和张楷都“哈哈”大笑起来。
“温表弟放松一点,这些姑娘,不会吃人的。”
“是啊温兄弟,你别紧张,今日本就为了来放松的。”
傅峥坐在一旁,虽没说话,但黑眸中,却隐约划过一丝笑意。
他神色冷峻威严,即使不说话,身上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慑人气势。
那些姑娘,纵然个个心猿意马,却没一个敢往他跟前凑的。
温颜见状,便有些羡慕和佩服。
不愧是上位者,一个眼神,便能让旁人胆怯,不敢造次。
忍不住的,她起身走到了表哥身旁的位置坐下,果然那些个姑娘,没一个敢跟过来的。
温颜刚要松口气,忽听表哥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怕什么?”
“我没怕啊。”温颜摇头,矢口否认。
“没怕,你跑什么?”傅峥淡淡道。
温颜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表哥身旁的位置,可是风水宝地,我沾一沾,说不定能沾到些好运。”
傅峥闻言,轻嗤一声,倒也没有赶她。
“温表弟,上回傅老夫人的寿宴上,说好了咱们要好好喝几杯的,结果你却跑了,今日趁此机会,咱们好好喝上几杯?”这时,陆廷之端起手里的杯子道。
温颜果断拒绝了,“今日怕是只能辜负陆世子的美意了,我今天不能喝酒。”
开玩笑,表哥就坐在身边,她一喝酒,表哥势必会发现,她与他共感一事。
“为何?”
“家母对我向来管教甚严,我这么晚了喝酒,回去势必会被家母责罚,还请陆世子见谅。”温颜苦笑道。
陆廷之戏谑道,“温表弟已经是大人了,令堂未免管得太严了一些。”
“让你见笑了,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自是管得严一些。”温颜道。
“那就少喝一点,令堂应该不至于那么严苛。”陆廷之又道。
“改日吧,改日若是有机会,我定请陆世子好好喝上一回酒,但今日确实不行,家母前些日子,受了伤,这会儿还没痊愈,实在不好叫她为了我大动肝火。”温颜强自镇定道。
陆廷之闻言,只能作罢,转头与张楷喝起了酒。
两人喝了一会儿,便要一起敬傅峥。
傅峥刚端起酒杯,却被温颜制止了。
“表哥也不喝了吧,都那么晚了,而且空腹喝酒伤身,你不如多吃些菜。”温颜说着,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些菜。
傅峥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温颜一脸诚恳地回望着他。
傅峥顿了下,没说什么,放下了酒杯。
陆廷之好笑地说:“温表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被令堂管就算了,怎么反倒管起你表哥了?老傅也是,竟然叫小表弟给拿捏住了。”
第59章 亲密接触
温颜:“……”
她刚想解释,就见表哥淡淡扫了陆廷之一眼,“你话太多了!”
“行,是我多嘴了,反正你乐在其中,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廷之说完,端起酒杯,与张楷碰了一个。
温颜听得尴尬不已。
这陆廷之怎么那么爱乱说啊?
什么叫乐在其中,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跟表哥也没做什么呀。
她忍不住觑了觑表哥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递给他,“表哥,吃菜。”
傅峥扫了她一眼,没有伸手拿筷子,“不吃。”
“为何?”温颜不解。
“脏。”傅峥薄唇吐出一个字。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哪里脏了?”
“哪里都脏。”傅峥淡淡道。
温颜顿了下,还以为他是嫌弃这外头的筷子不干净,便拿出帕子,将筷子仔细擦了一遍,然后重新递给他,“我擦干净了,现在不脏了。”
傅峥垂眸看着她,见她是真的不懂,薄唇抿了下,低声道:“听过花柳病么?”
“花柳病?”温颜愣住,“那不是……脏病么?”
傅峥没回答,而是道:“知道那病是哪里来的?”
温颜结结巴巴道:“青、青楼,可是那种病,不是要、要……”
“要什么?”傅峥垂眸看着她。
对上表哥漆黑深沉的眼睛,温颜的脸烫了下,摇摇头,“没什么。”
傅峥瞥了她一眼,忽然道:“也许你坐过的这张椅子,是染了那种病的客人坐过的。”
“什么?”温颜吓得叫出声来,人也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正在喝酒的陆廷之和张楷,都被她的大叫声给吓了一跳。
“温表弟,你屁股被扎了吗?”反应过来,陆廷之戏谑道。
“温兄弟,你怎么了?”张楷则关切道。
温颜:“我、我……”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屋中的那些姑娘,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
这些姑娘每日都要接待那么多的客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其实已经得了……花柳病?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方才吃进去的东西,很是恶心。
她急忙拉起傅峥的手道:“表哥,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傅峥瞥了眼她握上来的手,顿了下,淡淡地“嗯”了声,便起身跟着她朝外走去。
“喂,你们去哪里?”陆廷之见了,急忙喊道。
“表弟他有些不舒坦,我先送他回去,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早些回去。”傅峥淡淡回了一句,同温颜出了雅间。
陆廷之和张楷闻言,有些扫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出了花满楼,傅峥淡声提醒,“表弟可以松手了么?”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他的手。
她回头看向身后灯火辉煌的花满楼,以及络绎不绝的客人,心里有些发毛。
她只待了那么一会儿,应该不会沾染上什么脏病吧?
她下次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衣袍。
傅峥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这小子下次应该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吧?
“走吧。”傅峥淡淡说罢,便径直走向停在街对面的马车。
温颜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上了马车,她才缓过来,只觉得肚子很饿。
她刚才在花满楼只吃了一点东西。
想起表哥也没吃东西,她忍不住开口道:“表哥,我们去吃东西吧。”
“吃什么?”傅峥随口问道。
“就吃上回吃过的那家羊肉面摊,好不好?”温颜生怕他拒绝,问得很谨慎小心。
傅峥想起上回的经历,心里是排斥的。
即便那面的味道还不错。
可见表弟眼神希冀地看着自己,他顿了下,终是没有拒绝,“嗯。”
温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兴冲冲道:“表哥你真好。”说着,拉起车帘,对外面赶车的司九道,“去羊肉面摊。”
司九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是。”
到了那家面摊,看着油腻的桌椅,傅峥抬手揉捏了下眉心,不懂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拒绝?
“老板,三碗羊肉面,其中一碗不要加芫荽。”温颜点完面,一转头,见表哥还杵在外面,立即想到什么,拿出帕子,将凳子擦了又擦,确定干净了,才走过去,将人拉进来。
“表哥,凳子我已经擦干净了,你放心坐吧。”
傅峥看了她一眼,依言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老板便端来了三碗面。
“下雪了。”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三人朝外看去,果见夜空中飘起了雪花。
“怪不得这么冷,原来下雪了。”温颜说着,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的面汤,顿时觉得胃里暖和极了,身上也暖了一些。
司九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面汤,喝完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他忍不住道:“下雪的天,能吃上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真是一件让人满足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温颜认同地点了点头。
傅峥没有说话,他低头吃起了面。
这回,他将一碗面都吃完了。
温颜见了,很是欣慰,表哥终于不浪费食物了。
吃完了面,三人便打道回府了。
到了定国公府门外,雪渐渐地下大了,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温颜刚掀起车帘,一片雪花被风卷着,吹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件大氅,忽然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愣了下,回头看去,便对上了表哥的眼睛。
傅峥顿了顿,收回手,“身子骨如此弱,大氅给你披着。”说罢,他便弯腰出了车厢。
温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又用手去摸了摸。
大氅上还有表哥身上的体温,披在身上,真是暖和极了。
她确实很怕冷,所以也没有矫情,拢好大氅后,便也下了马车。
只不过表哥的大氅,实在太大太长了,她披在身上,都直接垂到地上了。
她走路时,不得不用手提起两边的下摆。
但顾此失彼的后果是,她没留神脚下,脚底一打滑,整个人摔在了雪地里。
“啪!”
傅峥听到声响,转头看去,竟见表弟狼狈地趴在雪地上。
他愣了下,唇角微勾,明知故问道:“表弟趴在地上做什么?”
温颜强行挽尊,“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雪太白、太软了,让人忍不住想跟它来个亲密接触?”
第60章 傅峥:庸医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原来表弟还有这样的雅兴,那我不打扰了,你继续跟这雪进行亲密接触吧。”
温颜:“……”
见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去了,她只得悻悻地从雪地里爬起来。
她还以为表哥至少会拉她一把的。
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雪,慢腾腾地回了西院。
刚进院子,便看到娘亲站在屋外。
她疾步走了过去,“娘,下雪了,你怎么还站在屋外?快进去,别着凉了。”说着,便将人给搀进了屋里。
芍儿无奈道:“夫人见公子一直没回来,很是担心,奴婢劝也没用。”
“娘,我又不会有事情,下回我没有回来,你也不用担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可别又着凉了。”温颜蹙着眉道。
傅氏柔声道:“我身上穿得厚,不会着凉,反倒是你,手冻得跟冰柱一样。”说着,赶忙将一个手炉,塞进她手里,“快暖暖手,别着凉了。”
“知道了。”温颜点点头,将身上的大氅取下来,放到一旁,然后抱着手炉,坐在娘亲身旁,问道,“李妈妈怎么没在?”
“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哪能天天将她拘在这里,便让她回去了。”傅氏回道,注意到那件大氅,问道,“这大氅是谁的?”
“是傅峥表哥的。”温颜回道。
“你跟傅峥一块回来的?”傅氏好奇问道。
“是。”温颜点头,不敢说跟表哥一起去逛青楼一事。
好在傅氏也没多问。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温颜便回了自己的屋里。
芍儿为她端来了热水泡脚,又在屋子里生起了炉子。
“芍儿,你别忙了,天气冷,你也早些回屋歇息。”
芍儿点了点头,“那我回屋了。”
“嗯。”
泡完了脚,温颜将水拿出去倒了。
收拾好后,她便钻进了被子里。
兴许是天气冷的缘故,这一晚,她睡得比较沉,翌日早上,自然而然地起晚了。
刚洗漱完,她突然感觉到小腹蹿过一阵暖流,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亵裤一片濡湿,她心里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她的信期到了?
意识到这层,她立即低头检查了起来。
当看到亵裤上的血迹时,她眼皮跳了下。
以往她的信期来时,会腹痛难耐。
但今日,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想到与表哥共感一事,她突然很是心虚。
此时吏部署衙。
傅峥下朝后,便直接来了署衙,并与底下的官员,商议起了官员升任的事情。
然而议事到一半,他突然感到腹中一片绞痛,手足亦是畏冷起来,腰腹更是酸胀难耐。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傅峥眉头皱紧,搁在膝上的手,也用力攥成了拳头。
“傅侍郎这是怎么了?”有官员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问道。
“无……事。”傅峥俊脸苍白,强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
直到议完事,他才到后堂去躺了一会儿。
然而那股痛意,并没有减缓,反而在加剧。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便叫来了司九,“回府。”
司九被他苍白的面色,给吓到了,忙上前搀抚他,“世子这是怎么了?”
傅峥疼得说不出话来。
“属下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司九担心道。
“先送我……回府。”傅峥疼痛难忍。
司九只好先将他送回了武安侯府,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去请了大夫来给傅峥诊治。
大夫把过脉,又问了一些问题后,面色倏然古怪起来。
“大夫,我家世子这是得了什么病?”司九急声问道。
大夫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傅峥,迟疑了一下,才道:“大人这症状,像极了妇人行经时的腹痛……”
傅峥本就痛得难受,听到这里,额角青筋一跳,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庸医!”
司九也斥道:“许大夫,你简直一派胡言,我家世子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妇人的行经腹痛?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许大夫很是尴尬。
对于诊断出的结果,他也觉得很莫名。
他行医那么多年,从未碰到如此怪事。
但从诊脉结果,及傅世子的症状来看,确实像是妇人行经时的腹痛啊。
可傅世子明明是男子,如何会有妇人行经的腹痛?
许大夫想不通。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后,谨慎道:“许是、许是老朽诊错了,不如世子请宫中的太医再来诊断看看?”
傅峥疼得说不出话来,见他诊不出自己身上的问题,便摆了摆手,令他退下。
司九恼怒地将许大夫送出了门,“许大夫,你是不是故意开涮我家世子的?”
许大夫很是委屈地说:“老朽岂敢?你莫要冤枉老朽,从世子的脉象来看,确实像……算了,你给世子冲些红糖水喝喝看,另外,世子手足冰冷,得多放几个汤婆子到被子里,世子身体暖和了,兴许那些症状,就会减轻了。
若是还不放心,便赶紧去请太医给世子再瞧瞧。”
送走了许大夫,司九面色古怪地回了栖迟院,妇人才喝红糖水吧?
而且世子身强体壮,向来不畏冷的,往世子的被子里塞汤婆子,他怎么想,怎么古怪。
进屋后,见世子裹在被子里,俊脸仍是雪白一片,司九不禁很是担心,便开口请示道:“世子,要不要属下再去请个太医来看看?”
傅峥没说话,盯着帐子的目光,却冷得慑人。
司九见状,小心翼翼地再次请示,“世子?”
傅峥回过神来,薄唇吐出的话,如雪般冰冷,“不必!”
司九闻言,只好道:“那……属下去冲杯红糖水给您喝?许大夫说,喝红糖水,能缓解些疼痛,另外,属下叫双瑞去准备些汤婆子给您暖……”
他话音未落,便见世子眼神如利刃般看了过来。
司九余下的话,梗在喉咙,没再说出口,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是、是许大夫交代的……”
傅峥闭了闭眼,沉声命令道:“继续去查那晚的女人,将那晚去过别院的贵女,以及附近村庄的村民,都再重新查一遍,若是还查不到,便扩大范围去找!”
司九听到这里,很是诧异。
世子不是说不用查了么?
怎么突然又要叫他查?
思及此,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愕。
所以,世子今日会有妇人行经的症状,是跟那晚的女人有关?
是那个女人来月信了,世子才会这么疼?
又或者是那个女人故意作祟,整世子的?
第61章 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一年会来十二次
司九满心疑惑。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晚世子睡的确实是女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是男人。
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了,睡完世子,就跑掉了。
或者,那个女人是山中精怪?
但是山中精怪,应该不会有月事这样麻烦的事情吧?
不过也有可能世子身上的那些妇人行经时的症状,是山中精怪作祟,给搞出来的?
一瞬间,司九想了很多。
“还不去?”傅峥见他杵在那里,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司九回过神来,问道:“世子还难受么?可要属下先给您冲杯红糖水?”
傅峥没说话,目光冷凉地看着他。
司九悻悻道:“属下马上去查。”
然而他刚出栖迟院,就看到在院门前徘徊的温颜,他顿时惊讶道:“表公子怎么过来了?”
温颜正在想事情,他乍然出声,将她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后,拍着臂弯里挂着的大氅道:“我把大氅给表哥送回来,表哥有在么?”
“在。”司九点头,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世子今日身体不爽利,脾气不甚好,表公子若没什么事情,还是改日再来吧,免得被世子……迁怒。”
世子现在心情不佳,谁往前凑,谁遭殃。
他也是看在表公子请他吃了几回羊肉面的份儿上,不忍心表公子受气,这才提醒的。
温颜听到这里,目光微闪,看来被她猜对了。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疼痛,真的全部转移到表哥身上去了。
她想象了一下表哥面色苍白,腰腹酸疼,腹痛难忍,手足畏冷的模样,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果断地将大氅,塞到了司九手里。
“既然这样,我就不进去了,劳你帮我把大氅还给表哥。”
说完,她便赶紧转身回西院了。
自从前两年第一次来葵水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在月信期间,这么轻松自在。
虽然她还是会流血,可那些来月信时折磨她的所有症状,她都感觉不到了。
一时间,她既是心虚,又是好笑。
表哥一个大男人突然有那些症状,也怪不得他脾气不好。
司九没想到表公子那么听劝,竟然真的走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大氅送进了世子的屋里。
傅峥躺在床上,明明身上盖了很厚的被子,但手脚依然冰冷一片,好像怎么睡都暖和不起来。
这种情况,是他从没有经历过的。
他的俊脸笼罩了一层阴霾。
即便通过此事,他知道了那晚与他在一起的那人,是个女子,而不是什么男人,他心情依旧不轻松。
他听说女人的月事,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一年会来十二次。
那便意味着,他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种折磨,一年,会有十二次这种痛苦的经历。
傅峥的面色,越想越难看。
那该死的女人,为什么不好好调理身体?
他比任何时候,都迫切想将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司九进屋后,本想悄悄地放下大氅,就退出去的,谁知还是叫世子给发现了。
“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傅峥忍着疼痛,沉声问道。
对上世子那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神,司九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是表公子,表公子刚刚过来了,但没进来,他托属下将您的大氅拿进来。”
“他人呢?”傅峥蹙眉。
“表公子还有事,先回去了。”司九扯了一个谎,心虚地不敢看自家世子的眼睛,可万万不能叫世子知道,是他将表公子劝走的。
好在傅峥被疼痛折磨着,也没有多问,而是吩咐道:“叫双瑞多生几个炭盆。”
司九暗暗松了口气,急忙应了下来,“是。”
看来世子现在疼得厉害,也冷得厉害,竟然破天荒地吩咐多生几个炭盆。
他正要退出去之际,忽听世子在身后沉声交代道:“今日的事情,不准声张出去!”
“世子放心,属下绝对不会泄露分毫。”司九正色道,心里却思索着方才自己与表公子说的话,应该没有透露什么吧?
温颜回到西院后,便叫芍儿帮忙冲了一碗红糖水。
以往她来月事时,总是疼得厉害,娘亲便会为她准备红糖水和汤婆子。
虽然她现在不疼了,但想到表哥会疼,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所以在喝完红糖水后,她便抱着汤婆子钻进了被子里,打算坐在被子里看书。
希望她做的这些,能让表哥好过一点。
傅氏听说温颜叫芍儿为她冲了红糖水,便知道她来月事了,顿时紧张极了,急忙来她的屋里看她。
一进屋,就看到她坐在床上,捧着书本在看,顿时着急道:“颜颜,你身子不舒坦,就别看书了,还是赶紧躺下歇息吧。”
温颜见娘亲这么担心,只好解释道:“娘,我现在不会疼了,不要紧的。”
“不疼了?”傅氏诧异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是真的不疼了。”温颜肯定道,“否则我哪还坐得住?”
傅氏闻言,惊讶极了。
从前女儿每次来月事,都疼得受不了。
但又怕暴露女儿身,所以都不敢请大夫给她瞧。
可现在,女儿竟说她不疼了。
而女儿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精神看起来倒的确还不错。
“真的不疼了?”傅氏有些难以置信。
“对,不疼了。”温颜说着,顿了下,为了增加自己说的可信度,又补充了一句,“定是现在吃得好了,身体变好,才不会疼的。”
见她不像说假,傅氏很是高兴,“定是得了菩萨的保佑。”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但也没说什么,只要娘亲高兴就好。
“那你看书吧,看累了,便躺下歇息,别勉强自己。”傅氏叮嘱道。
“知道了。”温颜答应了下来。
想起一事,她问道:“对了娘,这两天怎么没看到慧雪表妹?”
她还打算跟表妹说清楚的。
结果这两天都没看到她人。
听她问起,傅氏这才想起来,“我也不知道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
傅慧雪几乎每天都会来西院。
但这两天都没过来,确实挺奇怪的。
虽然慧雪不过来是好事,说不定慧雪已经改变了对颜颜的心思。
但慧雪对她们母女二人那么好,这两天没过来,她不禁有些担心慧雪是不是生病了。
第62章 表哥竟然不打算娶妻
想着,她开口道:“我上次给她做的披风做好了,我现在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她是不是有事情。”
温颜一听,忙劝阻道:“外头又下雪了,娘亲伤势未痊愈,还是别去了,改日再去吧。”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日日闷在屋子里,都要把我闷坏了,栖霞院不远,我去看看,就回来了。”傅氏坚持道。
温颜想了想,没再阻止,叫来芍儿,让芍儿陪娘亲一块去。
栖霞院。
傅慧雪这几天心情不好,提不起精神,整日待在院子里,哪都没去。
自从知道芍儿和表哥在一起那么久,她心里便很不舒坦,还有些……吃味。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但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
尤其芍儿都跟了表哥三年了。
她想让表哥将芍儿送走,但又怕惹表哥生气。
她正心烦意乱的时候,迎春进来禀报道:“姑娘,大姑奶奶来了。”
“大姑母?”傅慧雪一愣。
“正是。”迎春点头。
“快让她进来。”傅慧雪忙道。
很快,傅氏便进来了,身后跟着芍儿。
傅慧雪本来很高兴的,却在看到芍儿时,小脸立即冷落了下来。
傅氏见她整个人有些憔悴消瘦,顿时吓了一跳,“雪儿,你怎么这么憔悴,可是生病了?”
傅慧雪闻言,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没有,这些天有些……食欲不振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食欲不振?请大夫看过了么?”傅氏关切问道。
“小问题罢了,不碍事的。倒是姑母,您身子好些了么?今日怎么会过来?”傅慧雪说着,扭头吩咐丫鬟,将椅子垫厚一些,然后才搀了傅氏坐下。
傅氏被她的贴心,给暖到了,拍着她的手道:“我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前些时候给你做了一件披风,已经做好了,正好有空,便送过来给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说着,她便伸手从芍儿手里拿过披风,递给傅慧雪。
傅慧雪闻言,看向她手里的披风,有些受宠若惊,“姑母特地为我做的?”
“嗯。”傅氏点点头,“我和阿颜得了你那么多关照,知你什么都不缺,我唯有这手艺,还拿得出手,便寻思着给你做了一件披风。”
“谢谢姑母,我很喜欢。”傅慧雪欢喜地说着,伸手接过了披风。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还有一个帽子,帽子的周围还镶了白色兔毛,又暖和,又漂亮。
傅慧雪迫不及待地将披风展开,披在了身上,还戴上了帽子。
她本就长得漂亮,被大红的颜色一衬,显得更加明艳大方。
“姑母,我好喜欢这件披风。”傅慧雪站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欢喜得不得了。
“你喜欢就行。”傅氏放下心来。
傅慧雪是侯府嫡女,生来便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什么都不缺,她还怕对方会不喜欢呢。
这时见傅慧雪真心喜欢的模样,她既高兴,又满足。
她没有别的本事,只这女红方面,算是她的擅长,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看着小姑娘,活力四射的身影,傅氏脸上满是慈爱。
若是她的颜颜披上这样的披风,必然也美极了。
只可惜,颜颜只能以男子的身份示人。
傅氏在心里叹了口气。
“表姑娘真是漂亮。”芍儿在一旁,忍不住夸赞道。
傅慧雪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真诚,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她还想着将芍儿赶走的。
但芍儿看起来那么无辜单纯。
傅慧雪抿了抿唇,“谢谢芍儿。”
她将披风取下来,仔细叠好,叫迎春收了起来,而后在傅氏身边坐下,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指着桌上的点心道:“姑母,这是厨房刚送来的点心,您尝尝。”
傅氏点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夸赞道:“挺好吃的。”
“姑母觉得好吃的话,一会儿我叫她们给您装一些带回去,让表哥也尝尝,我记得表哥也爱吃甜食,这种红枣糕,他应该会喜欢。”傅慧雪立即道。
傅氏本来想点头的,因为红枣是补血的,这种红枣糕,挺适合来葵水的姑娘吃。
但听完傅慧雪的话,她不禁迟疑了起来。
雪儿这么了解颜颜的喜好,并不是好事。
生怕她泥足深陷,傅氏想了想后,拍着她的手道:“红枣糕虽然好吃,但容易上火,现在天气干燥,不适合阿颜吃,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闻言,傅慧雪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她并没有多想,只觉得姑母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道:“姑母说得是,那晚些时候,我叫人炖些莲子银耳汤,给表哥送去。”
“不用了,阿颜是男孩子,身体没那么娇贵。”傅氏又拒绝道。
“可是表哥日夜苦读,实在耗费精力,得多补补。”傅慧雪不认同道。
傅氏见她这么着紧温颜,心里很着急。
这姑娘明显是深陷了呀。
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她故意道:“雪儿这么贴心,以后能娶到你的男子,实在是有福气。”
傅慧雪闻言,面色微红,一脸的害羞。
“姑母别取笑我。”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这么漂亮,又知书达礼,能娶到你的男子,是莫大的福气。”傅氏继续夸赞道。
傅慧雪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了。
傅氏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我有女儿就好了,姑娘家总是比男孩子贴心,也会听长辈的话,不像我家阿颜,她竟然说一辈子不会娶妻。”
“什么?”傅慧雪听到这里,豁然抬起头来。
傅氏装作没看到她的异样,续道:“虽然我们家一穷二白的,明年的科举,也不知道阿颜能不能中榜,但阿颜那样说,我还是挺失望的。
你说,男人怎能不娶妻生子呢?”
傅慧雪的心沉入谷底。
表哥竟然不打算娶妻?
这是为什么啊?
若是表哥真的不打算娶妻,那她对他的心意,又算什么?
傅慧雪难过极了,瞥到一旁的芍儿,她不禁脱口道:“既然表哥没打算娶妻,那怎么会将芍儿收作通房?”
第63章 傅峥:劳表弟搀我回院子
“咳咳咳……”
傅氏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傅慧雪绞了绞帕子,闷闷不乐道:“姑母方才说表哥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可他明明有芍儿这个通房……”
傅氏这回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她顿时哭笑不得道:“雪儿你误会了,芍儿并不是阿颜的通房。”
她家颜颜是姑娘家呀,怎么会有通房?
“不是通房?那难道是妾?”傅慧雪心里堵得更难受了,忍不住瞟了芍儿一眼。
没想到芍儿不是什么通房,而是妾。
表哥怎么能这样啊,都还没成亲呢,就先有妾了。
真是太不像话了。
傅氏听她越说越离谱,愕然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澄清道:“芍儿不是通房,也不是妾,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雪儿你可不能乱说啊。”
一旁的芍儿,也是听得一脸糊涂。
她什么时候成温颜的妾了?
温颜可是姑娘呀。
傅慧雪见傅氏不像说假的,不禁愣了下,“真的不是?”
傅氏正色道:“当然不是了。”
芍儿也忍不住出声道:“表姑娘您是听谁说的?奴婢跟公子,可不是那种关系。”
傅慧雪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真是自己误解了?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你跟表哥举止亲密,很多人都那样认为……”
傅氏听到这里,心中顿时明了。
阿颜毕竟是女儿身,平日里跟芍儿的相处,没什么避讳,但这落进有心人眼中,就变了味了。
思及此,她握住傅慧雪的手,为二人澄清道:“雪儿你误会了,芍儿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并不是阿颜的……通房,更不是什么妾。”
虽然让雪儿误会芍儿是颜颜的通房,可能会让雪儿改变对阿颜的心意,但那样太对不起芍儿了。
让芍儿担上那样的名头,芍儿以后该怎么嫁人?
她不能这么自私。
“真的?”傅慧雪仍有些不确定。
毕竟表哥和芍儿之间,实在是过于亲密了,她也看到过。
傅氏点头,“真的,芍儿可是好姑娘,而且阿颜也不是那种人,阿颜一向将芍儿当作亲妹妹看待,他们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偶尔举止亲密,也是无可厚非的。”
芍儿附和道:“是的表姑娘,你别听那些人瞎传,奴婢向来将公子视作亲兄长,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慧雪闻言,心里很是愧疚。
这么看来,真是她误会了。
可即使知道芍儿并不是表哥的通房,她心里依旧不开心。
表哥竟然没有娶妻的打算。
这是为什么啊?
表哥总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吧?
亦或者,表哥喜欢的是男人?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感到惊悚极了。
傅氏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又坐了一会儿,便提出告辞,带着芍儿回了西院。
温颜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娘、芍儿,你们回来了。”
“外头冷,快回屋待着。”傅氏忙道。
“我不冷。”温颜摇头,见娘亲肩上落到了雪花,还伸出手帮她把雪花给扫掉了,转头又要帮芍儿,却被芍儿给制止了,“奴婢自己来就行,公子以后还是与奴婢保持距离为好。”
温颜听得一愣,“为何?”
芍儿想到傅慧雪的误会,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温颜一头雾水。
“表姑娘以为奴婢是你的通房呢。”芍儿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温颜:“……”
“好了,先进屋再说吧。”傅氏想起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表妹会以为芍儿是我的通房?”进屋后,温颜迫不及待问道。
“定是你和芍儿平日里举止太过亲密了,才会叫人误会,以后得谨慎一点了。”傅氏叮嘱道。
温颜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摇了摇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看向芍儿,歉意道,“累你担了这样的名声。”
“其实我倒是不打紧,左右我也是打算一辈子侍奉你们,并不想嫁人。”芍儿并不在意。
“胡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到时候遇到了好的,还是得嫁。”傅氏蹙着眉道。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芍儿也不与她争辩,顺着她的话道,“好了,你们说话吧,我去大厨房取饭菜。”
“那你当心一点,下了雪,路滑。”温颜道。
“知道了。”芍儿摆了摆手,便出了门。
“颜颜,还有一件事情。”傅氏这时道。
“什么事?”温颜怕她冷,将一个汤婆子,塞到她怀里。
傅氏抱着汤婆子,这才道:“是你慧雪表妹,我怕她对你太过上心,到时候难收场,便故意跟她说,你打算一辈子不娶妻。”
温颜一听,夸赞道:“娘亲这个主意好。”
这么一来,慧雪表妹应该就会死心了。
她原本是想跟慧雪表妹说,只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现在娘亲找了那么一个借口,就不用她再找表妹说了。
“希望雪儿能死心吧。”傅氏道。
“嗯。”温颜自然也希望。
翌日,终于没再下雪了,反而阳光明媚。
傅氏想给温颜和芍儿做几件厚衣裳,打算出门添置布料和棉花,温颜不放心,便陪着她一块去了。
买完东西回来,正巧在府门外碰到了傅峥。
看着他一脸虚弱地从马车里出来,温颜很是心虚,下意识地躲到了娘亲身后。
“正之,你的面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生病了?”傅氏关切问道。
“姑母,我没事。”傅峥淡淡道,目光瞥到傅氏身后站着的温颜时,黑眸微眯。
表弟怎么看起来那么心虚,像是在躲着他?
傅峥顿了下,忽地朝温颜伸出手,“表弟既然闲着,便有劳你搀我回院子。”
温颜:“……”
她抬头打量了眼表哥虚弱的模样,心虚又愧疚。
她轻咳一声,终是上前搀住了他的手,“那我扶表哥回去。”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抽出手臂,改而搭在她的肩上。
见状,傅氏眼皮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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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有那种嗜好
女儿毕竟不是真正的男子啊,两人这般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而且女儿身上还来了月事,怎么搀得动,高大挺拔的傅峥?
傅氏越想越急,唇张了张,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还是我来……”
“娘,您先回去,我送表哥回栖迟院,一会儿就回去了。”温颜急忙打断了她的话。
她知道娘亲的顾虑,可表哥那么敏锐,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可就不好了。
生怕娘亲说出什么,引起傅峥怀疑的话,她赶紧搀着傅峥,往府内走去。
“走这么快做什么?”这时,傅峥突然开口。
温颜顿了下,“我这不是怕表哥站不稳么?”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他并不是真的要她搀着,只是方才看她躲那么远,故意逗她的。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一样。
“走慢点。”半晌,傅峥淡淡道。
温颜一听,不禁更加心虚了。
想不到表哥看着高大,却被行经之痛,折磨得连稍微走快一点,都受不了。
不过想起自己曾经被折磨的痛苦和煎熬,她又能理解了。
那确实是太煎熬、太痛苦了。
思及此,她不由放缓了语气,“知道了。”
走了一会儿,傅峥看着她像蜗牛爬一样的速度,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叫你走慢点,没叫你慢成这样,我们这样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栖迟院?”
温颜蹙眉看着他。
表哥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一会儿嫌她走得太快,一会儿又嫌她走得太慢的,像是故意刁难她一样。
但是想到对方会这般虚弱,也是替自己承受了那非人的疼痛,她又好脾气地按捺了下来,“知道了。”
表哥嫌慢,那她稍微走快一点便是。
于是她搀着表哥,稍微走快了一些。
傅峥见她今日脾气这么好,剑眉微挑,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看着少年俊秀的侧脸,他顿了下,忍不住开口道:“温言,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温颜喘着气问道。
虽然傅峥并没有将全部力量,压在她身上,但他本就比她高,她要搀着一个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男子走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加上天气冷,她穿得多,这会儿她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傅峥不疾不徐问道。
温颜吓了一跳,强作镇定道:“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表哥想太多了。倒是表哥,怎么好端端的变得这么虚弱?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虚弱和见不得人两个词,让傅峥俊脸染上了一层阴霾。
“胡说八道!”
温颜闭嘴不说话了。
傅慧雪这几日都闷在院子里,今日见天气好,便出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刚走出来,便看到大哥和表哥,二人姿态亲密地走过来的画面。
她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大哥对人有多冷漠疏离,她最是了解。
她可从没见大哥跟什么人这么亲密过。
还有表哥。
难不成表哥不娶妻的原因,真让她猜中了,表哥就是喜欢男人?
一时间,傅慧雪的面色精彩极了。
“表妹。”温颜看到她,开口打了声招呼。
傅慧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傅峥眉头微蹙,也唤了一句,“雪儿?”
傅慧雪终于回过神来,眼睛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心里复杂极了。
表哥年纪轻,也单纯,但是大哥却不一样。
他都二十六了,而且在官场上浸淫了那么久,就是个老狐狸。
所以肯定是他引诱了表哥,让表哥走上歧路。
思及此,她恼怒地跺着脚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啊?”
傅峥皱眉,“好好说话,我们怎么了?”
傅慧雪揪着帕子,难受极了,指责道:“大哥,你自己作风不好,可别带坏了表哥。”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带坏了温言?”
“你自己心里清楚!”傅慧雪生气地说。
傅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会说人话,便好好回去学学。”
“你你……你一直不娶妻,是有那种嗜好,表哥好好的一个男孩子,都被你给带坏了。”傅慧雪怒斥道。
傅峥闻言,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
只见少年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袍子,整个人修长若修竹,俊秀的面庞,精致俊美,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
可面对傅慧雪的言辞,他分明也是一脸的茫然。
傅峥顿了下,目光自表弟俊秀的脸上挪开,看向傅慧雪,“身为姑娘家,大呼小叫、胡言乱语,实在不成体统,晚些时候,我会跟母亲说,让她好好教导你。”
“需要被教导的,是你才对!”傅慧雪驳斥道。
傅峥好看的眉头皱紧,“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大哥你喜欢的是男人,但你能不能别祸害表哥,表哥还是个单纯的男孩子。”傅慧雪气愤道。
傅峥:“……”
温颜:“……”
反应过来,她急忙将傅峥推开。
她听到了什么?
表哥喜欢男人?
她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峥没有防备,突然被她一推,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见表弟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模样,俊脸黑了下来,看向傅慧雪道:“疯言疯语的,我看你是真的欠管教。来人,去请母亲过来!”
立即有下人应了声,便去了。
傅慧雪见状,很是生气,“明明是你自己德行有亏,还好意思请母亲,你是生怕母亲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吗?”
“什么破事?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傅峥沉下脸道。
“你喜欢的是男人!”傅慧雪梗着脖子,重复了一遍。
傅峥:“……”
温颜:“……”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宜多待。
有道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更何况还是表哥的秘密。
别看表哥现在挺温和的,但表哥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了,而恼羞成怒?
然而她刚要偷偷溜走,却被傅峥拎住了后衣领,他不悦道:“你跑什么?”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好脾气地说:“你们兄妹俩,有话好好说,我就不打扰了。”
傅峥垂眸看着她,“所以,你也相信了傅慧雪说的话?”
温颜故作茫然道:“表妹说了什么?我没听到啊。”
第65章 谁看了都会犯迷糊吧?
傅峥冷嗤,没听到,会一副避他如蛇蝎的架势?
温言分明是听信了傅慧雪的胡说八道,以为他真的喜欢男人。
想着,他眉头皱紧,沉声道:“我不喜欢男人,你别听她妖言惑众。”
温颜干笑道:“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表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他人的诋毁?”
“嗯,你说得不错,我自然不怕他人的诋毁。”傅峥点头,“但,谣言止于智者,表弟若连分辩是非真假的能力都没有,将来如何为官?”
温颜一怔,抬起眸,打量着他。
表哥虽然性子冷漠,但身上并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邪佞奸恶。
而且上次在花满楼,他也并不轻浮浪荡,而从陆廷之所说的话来看,那次还是他第一次去青楼。
并且认识了这么久,她也没见表哥有任何不良的习气。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会……喜欢男人才对啊。
而且表哥很睿智,也很有才华。
之前他在自己写的那篇安国全军之道的末尾,还写出了那样精辟独到的见解。
唯有身正之人,才能有那样的真知灼见吧。
由此可见,表哥并不是那种邪佞轻浮之人。
“我相信表哥不是那种人。”末了,温颜道。
傅峥唇角微勾,重新将手臂架在她肩上,“嗯,那送我回院子。”
“好。”温颜点头,搀了他就要走,却被傅慧雪给拦了下来。
她气急败坏道:“表哥别被我哥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就是个老狐狸,最擅狡辩,你应该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带坏了。”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傅慧雪,你放肆!”
傅慧雪还是有些害怕兄长沉着脸的样子的,她缩了缩肩,不禁有些退缩,可转而看到表哥被哥哥骗了,还不自知,便又壮起胆子道:“那你别祸害表哥!”
傅峥气极反笑,“傅慧雪,我看你才是得失心疯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
傅慧雪刚要反驳,这时连氏走了过来。
“你们兄妹俩在这里吵什么?”
傅峥转头看向母亲,“好好管管傅慧雪,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是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难道你就有世家子弟的样子?”傅慧雪反唇相讥,然后挽住母亲的手臂,告状道,“母亲,您得好好管管哥哥,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连氏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傅峥,皱着眉道:“你是兄长,还比雪儿大那么多,你就不能让让她?”
傅峥一脸阴霾,“她胡说八道,我也要让着她?”
“她胡说八道什么了?”连氏不解,她心里也是诧异的,儿子虽然性子清冷,待人疏离,但对自己的妹妹,一向不错,从未发生过争执,没想到今日却对雪儿动了怒,还派人叫来自己。
傅峥淡淡道:“你问她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傅慧雪冷哼,“我说的都是事实,是哥哥砌词狡辩,还带坏温言表哥。”
连氏闻言,目光终于落在了温颜身上。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傅峥跟温颜亲密的举止。
她顿了下,狐疑地看着二人。
儿子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了,从不喜欢与人太过亲密。
可今日却……
“舅母。”温颜见她目光看来,出声喊了一句。
连氏点点头,“你们这是……”
“我身子不舒坦,叫表弟搀我扶回院子,是傅慧雪思想龌龊,诬蔑我,损害我的清誉。”傅峥先一步解释了一句。
闻言,傅慧雪迅速看了眼表哥,生怕他听信哥哥的话,继而误会自己,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怒气腾腾地瞪向傅峥,脱口道:“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喜欢男人,倒来诬蔑我思想龌龊,你别太过分了。”
“什么?”连氏倒抽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其实她心里也怀疑过儿子的性取向,却总是安慰自己,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看来,兴许女儿说的是对的。
否则还有什么理由,让儿子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要么是喜欢男人,要么就是有隐疾。
见着母亲的反应,傅峥掐死傅慧雪的心思都有了。
这个死丫头,简直不可理喻。
“傅慧雪胡说八道的,您也信?”傅峥俊脸上染了薄怒。
连氏回过神来,讪讪道:“那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她目光看向自己和表弟,傅峥顿了下,解释道:“我刚才说了,我身体不舒坦。”
“不舒坦,不能叫司九或双瑞搀着你?”连氏道。
傅峥冷笑,“司九和双瑞不在,而且,他们也是男的,表弟搀我,你们觉得有问题,别人搀我,你们却觉得没问题?”
连氏轻咳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自己思想龌龊,所以看什么都是龌龊的,怪不得傅慧雪被您养成这个样子,您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傅峥沉声道。
连氏闻言,怒斥,“傅峥,你放肆!”
傅峥冷哼一声,“反正谣言止于智者。”说罢,看向温颜道,“劳烦表弟扶我回去。”
温颜看了眼舅母铁青的面色,有些心惊肉跳,生怕被迁怒,便道:“我看表哥也不是无法行走,你慢慢回去就是了,我还要看书,就先回去了。”说罢,不给傅峥反应的机会,赶紧溜了。
傅峥:“……”
连氏瞥了眼温颜离开的方向,“算他识趣。”
不过想到外甥那漂亮俊秀的脸,她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那么漂亮的男孩子,谁看了都会犯迷糊吧?
儿子那么大了,还没有过女人,难保不会失了心智,对温言动心思。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严厉警告道:“傅峥,你已经老大不小了,应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们傅家可丢不起那个人。”
傅峥闻言,眼皮跳了下。
母亲意有所指的话,他岂会听不出来?
他的俊脸黑了下来,“所以,您是宁愿相信傅慧雪荒谬的话,也不相信我说的?”
“若是没有,便给我正正经经的相一门亲事,将人娶回来。”连氏道。
傅峥:“……”
第66章 不至于会对温颜动心思
傅慧雪在一旁附和道:“大哥还是听娘的话吧,都一把年纪了,也确实该正经娶个妻子了。”
傅峥不气反笑,“你也不小了,也该正经找门亲事嫁了。”说着,看向连氏,“母亲还是尽快给傅慧雪找门亲事,把婚事给定下来吧,免得她把心给养野了。”
傅慧雪面色微变,“我、我才不要那么早嫁人。”
“姑娘家不比男子,姑娘家多长两岁,就成老姑娘了,很难再嫁出去。”傅峥不疾不徐道。
傅慧雪面色难看,“你才老姑娘!”
傅峥唇角微勾,没再理会她,看向连氏道:“母亲若真疼爱妹妹,便早些为她打算吧。”说完,便径直走了。
傅慧雪气愤不已。
大哥太过分了。
自己被母亲催婚,竟然拉她下水。
不过看到大哥行动利落,丝毫没有要别人搀扶的样子,她心里更加笃定,大哥就是想占表哥的便宜。
幸好被她戳破了。
否则表哥肯定会一步步落入大哥设好的陷阱的。
她在心里将大哥唾弃了一番,然而刚抬头,竟对上了母亲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心里一沉,“娘该不会真听信了大哥的话,想将我嫁出去吧?”
“傻丫头,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不过不急,咱们可以先慢慢看,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再谈婚事。”连氏安抚道。
傅慧雪闻言,便知道母亲还是将大哥说的话听进去了,什么慢慢看?这是打算现在就开始为她找婆家了。
“我不要看,大哥都还没娶妻呢。”傅慧雪坚决道,她喜欢的是表哥,她才不想看别的男子。
“你这么排斥,该不会是已有心仪的人了吧?”连氏打趣道。
没想到傅慧雪的脸,竟然唰地红了。
“您……别乱说。”说完,她便红着脸跑掉了。
见状,连氏心里“咯噔”一沉。
难不成,女儿心里真的有了心仪的男子?
那会是谁?
是谁骗了她宝贝女儿的芳心?
连氏很是恼怒。
温颜刚回西院,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怎么回事,她也不冷呀。
她摒除杂念,拿起书本看了起来。
……
过了几日,连氏在府里办了个赏梅宴,遍邀京中世家子弟和贵女前来赏梅。
侯府的梅园,就坐落在西院的隔壁。
这几日天气寒冷,加上又下了一场雪,梅花便开了。
温颜一早起来,闻到了沁人的梅花香,忍不住跑过去赏了一会儿梅,回来时,折了几枝梅花回来,然后找了个瓶子插好,送到了娘亲的屋里。
“娘,您闻闻,香不香?”温颜将花瓶摆在了娘亲面前的小几上。
傅氏放下手里的活,凑过去闻了闻。
清雅幽淡的香味,霎时弥漫在鼻间,傅氏愉悦道:“很香,也很好闻。”
温颜知道娘亲喜欢这种淡雅的香味,闻言,很是开心,“那您多闻闻。”
看着女儿俊秀的脸,傅氏想了想,提醒道:“对了阿颜,今日你舅母要在府里办赏梅宴,应是为了傅峥和雪儿的婚事,你就别过去凑热闹了。”
女儿长得这样漂亮,扮作男子,亦是俊秀不凡,连雪儿那样的贵女,都起了心思,更不用说别的贵女了。
虽然傅峥也是俊美绝伦,但他稳重之余,身上积威甚重,普通的小姑娘,其实很怕,阿颜则相反,她这样的男子扮相,是很吸引小姑娘的。
她担心阿颜出现在赏梅宴上,会坏了傅峥的好事,因此才对女儿有此提醒。
温颜本来有些不明白,但想起上回表哥在琼苑楼相看贵女的事情,便明白了过来。
娘亲是怕她抢了表哥的风头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过去。”
大舅母本就对她颇有意见,她再过去,可就要让舅母恼恨了。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拿了剪子,将袍子上多余的线头剪掉,而后站起身来,温柔地说:“我给你做的这件袍子,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说着,她便拿起袍子往女儿身上比了比。
“娘做的,自然合身。”温颜道。
“快穿上我看看。”傅氏笑着催促道。
温颜便脱掉了身上的衣袍,换上了新袍子。
傅氏为她新做的这件衣袍,是月白色的,而且夹层中加了厚棉,穿在身上,保暖又好看。
“娘,很合身呢。”温颜摸了摸柔软的面料,很是满意。
傅氏将她打量了一遍,也点头道:“确实合身,那就不用再改了。”
温颜点点头,刚想将新袍子脱下来,外面,芍儿喊道:“夫人、公子,世子来了。”
傅峥?
温颜和傅氏讶异地对视了一眼,只好迎了出去。
门外院子里,傅峥果然站在那里。
看到温颜身上穿的新袍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看向傅氏,“姑母。”
“正之怎么过来了?”傅氏有些意外道。
“隔壁梅园的梅花开了,我今日正好有空,过来赏梅。”傅峥解释了一句。
傅氏闻言,心里有些好笑。
傅峥定是被连氏强制留在府里,与那些贵女相看的。
想着,她也没揭穿,“阿颜,你带表哥到屋里坐坐。”
温颜刚要上前,将傅峥请去屋里,但人家已经熟门熟路地进她屋去了。
温颜:“……”
看着二人进了屋子,傅氏的眼皮,跳了几下,心里突然有些不放心起来。
她打着端茶的幌子,将茶水送进了温颜的屋里。
当看到傅峥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温颜写的文章,而女儿则远远地站在一旁时,她倏然放下心来。
是她多想了。
女儿可是男子的扮相,傅峥不至于会对女儿动心思的。
“正之,来,喝杯茶。”傅氏将茶杯,端到了傅峥手边。
“多谢姑母。”傅峥道谢。
傅氏摇了摇头,见女儿规矩地站在那里,像是学生面对夫子的严肃模样,心里不由有些好笑。
她没再打扰二人,拿着托盘,退了出去。
“姑母!”
然而她才走到门边,便听到傅慧雪喊她的声音。
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傅慧雪,傅氏眉心跳了下,怎么这兄妹俩前后脚都来了西院?
她顿了下,问道:“雪儿怎么过来了?”
傅慧雪见她从表哥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托盘,不禁有些狐疑,“表哥是来客人了么?”
傅氏解释道:“是你哥在里面。”
“什么?”傅慧雪一听,面色一变,快步冲进了温颜的屋里。
第67章 表哥这样有失风度
傅氏见她反应这么激动,急忙也在后面跟了进去。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刚踏进屋里,傅慧雪便瞪大了美眸,看着屋里两人头挨着头,亲密地靠在一起的画面,大声质问道。
跟在后面进来的傅氏,听到这一句,急忙也朝屋里看去。
只见傅峥依然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但是温颜不知何时,走到了傅峥身旁,此时正弯着身子,与傅峥的头几乎挨到了一块。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二人显得那样亲密。
看到这里,傅氏心里“咯噔”了下,也不禁出声道:“阿颜,你们……”
傅峥方才在看温颜写的一篇文章,看到一处疑问,便叫了温颜过去看。
没想到温颜才低下头,傅慧雪便突然闯了进来。
听到二人的声音,傅峥和温颜齐齐扭头看着二人,脸露茫然之色,“你们有事?”
傅慧雪一脸气愤,快步冲上前,将两人拉开,“光天化日,你们、你们收敛一点。”
“收敛什么?”被拉开的温颜,一头雾水。
傅峥的俊脸却有些黑,他已经听出来了妹妹话里的意思。
他放下手里的文章,站起身来,训斥道:“傅慧雪,你真是越来越疯了。”
“那还不是被你给逼疯的?”傅慧雪恼怒道。
“不可理喻!”傅峥低斥了一句,拿起才放下的文章,对温颜道,“走,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
“哦。”温颜见傅慧雪一反往日的乖巧可爱,整个人散发着疯狂的气息,也有些不敢多留,急忙应了声。
“不准走!”傅慧雪飞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温颜为难地看了她一眼,想将袖子抽回来,可她却越攥越紧,根本抽不回来。
“表妹,你快松手。”温颜见状,有些着急,可别把她的袖子扯烂了。
“那你别跟大哥去。”傅慧雪娇蛮道。
“可是表哥他要指点我文章上的事情。”温颜蹙眉。
“大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就是想对你图谋不轨,你别被他骗了。”傅慧雪着急劝道。
在她看来,大哥就是想将表哥骗到无人的地方,然后为所欲为。
表哥那么瘦削,哪里是大哥的对手?
到时候表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太凄惨了。
“表哥为什么会对我……”温颜本来还很疑惑,但很快想到了昨日表妹说表哥喜欢男人一事。
思及此,她哭笑不得,“表妹你想多了,表哥不是那种人。”
傅慧雪见她竟然向着大哥说话,顿时都要气哭了。
“你别被我大哥给骗了,他就是个人面兽心……”
“傅慧雪,你闭嘴!”傅峥听不下去了,一把扯开她拉着温颜袖子的手,沉声呵斥道。
傅慧雪不服气道:“怕别人说,就别干龌龊之事!”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突然伸手扭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温颜的屋子。
温颜和傅氏面面相觑,生怕傅峥对傅慧雪动手,急忙跟了出去。
没想到刚走到院门边,便见傅峥将傅慧雪给扔了出去,然后将院门给关上了。
温颜:“……”
傅氏:“……”
傅峥转过身,看到二人,顿了下,镇定自若道:“让你们见笑了,傅慧雪被我娘给宠坏了,养得刁蛮任性,说话做事,没有一点分寸。”
傅氏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觉得方才傅慧雪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怎么能那么说自己的大哥?
傅慧雪平时明明那么乖巧懂事,今日怎么会情绪那么激动?
但她也只以为是兄妹二人发生了矛盾,便劝道:“雪儿平日里还是很乖巧懂事的,但她毕竟还小,你是兄长,应该多让让妹妹。”
傅峥:“……”
“是啊表哥,你怎么能将表妹扔出去?”温颜也忍不住道。
她知道傅慧雪为什么那么激动,但表妹毕竟是姑娘家呀,表哥那么做,太粗暴了,实在是有失风度。
对上她指责不认同的眼神,傅峥一下就明白了她心里所想。
他顿了下,提醒道:“表弟觉得我没风度?可表弟怕是忘了,上回你还踹过田秀丽。”
温颜:“……”
“田秀丽哪能跟表妹比?表妹心地善良,又可爱乖巧。”半晌,她振振有词道,她真心觉得田秀丽跟表妹无法相比。
门外,刚想拍门的傅慧雪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没听错吧,表哥竟然夸她可爱乖巧?
她的脸立即红了。
忍不住地,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门内,傅峥听完温颜说的话,眉头微挑,“傅慧雪那么刁蛮任性,你竟觉得她可爱?”
“表妹确实可爱呀。”温颜认真点头。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眼光?”
门外的傅慧雪,听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
她不想要这样的兄长了。
“我眼光怎么了?表妹确实很好啊。”门内,温颜反驳道。
傅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我也觉得雪儿挺好的。”
傅峥想到妹妹张牙舞爪的模样,却被二人说得那么好,顿时觉得匪夷所思。
“表弟该不会是……中意傅慧雪吧?”半晌,傅峥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得通。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
傅慧雪听到这里,屏住呼吸听了起来,想知道表哥会怎么回答。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傅氏听到傅峥说的话,也是惊得愣在原地。
傅峥见温颜咳得脸都红了,抬起手,帮她顺背。
男人的手掌,在自己的后背上来回地抚摸着,惊得温颜一僵,忘了咳嗽。
傅氏见着傅峥的举动,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将温颜给扶了起来。
温颜这才缓了过来,对上表哥意味深长的的眼神,她正色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把表妹当作是亲妹妹看待的。”
傅峥点了点头,“也是,你应该不会那么没眼光。”
“你别这么说,表妹非常好,是我配不上她。”温颜连忙道,她若是男子,是绝对会喜欢表妹的。
可门外的傅慧雪,听到这里,脸上所有的期盼和喜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表哥不喜欢她,还只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
可谁要当他的妹妹啊?
傅慧雪伤心地跑了。
傅峥见表弟这么维护妹妹,顿了下,淡淡道:“既然我妹妹那么好,你为什么看不上?我现在倒觉得,你如果能做我的妹婿,也不错。”
温颜:“……”
第68章 老爱对她动手动脚
傅氏被傅峥说的话,给吓了一跳,忙道:“正之,你就别取笑阿颜了,今日的赏梅宴会来很多世家公子,雪儿的未来夫婿,说不定就在其中。”
前几天,她才在雪儿面前说,阿颜这辈子不娶妻,为的就是打消雪儿对阿颜的想法,傅峥可千万别乱点鸳鸯才好。
傅峥不以为然道:“今天确实会来很多世族子弟,但傅慧雪若是能看上那些人,也不会等到今日。”
“以前看不上,不代表今后看不上,可以先看看,说不定就有能看对眼的。你也是,一会儿定要好好看看,说不定当中就有让你喜欢的姑娘,可别辜负了你娘为你的操持。”傅氏劝道。
傅峥闻言,顿了下,看向温颜,“表弟也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一会儿就让表弟跟着我,我俩一起看,说不定那些贵女中,会有表弟中意的。”
傅氏闻言,眼皮跳了下,急忙道:“阿颜就算了,春闱马上就要到了,她不能分心,一会儿,你自己去看吧。”
温颜也点头道:“表哥自己去看吧,我不想去。”
傅峥没再多说什么,修长的手指,在手里拿着的那篇文章上敲了敲,“赏梅宴还没开始,表弟要不要听听我对你这篇文章的看法?”
温颜一听,很是感兴趣,忙道:“那表哥快进屋里吧。”
“嗯。”
见状,傅氏没再跟进去。
进屋后,傅峥重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针对温颜这次写的盐铁论,提出了几点自己的看法,并还指出了文章中的几处弊端。
温颜听得很是认真。
表哥不愧是状元出身,且能坐到今时今日的高位,他的学识和远见,非常人所能企及。
听了他的一番话后,她顿时有种拨开云雾之感,整个人茅塞顿开了。
“磨墨。”傅峥吩咐道。
温颜回过神来,连忙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磨起墨来。
傅峥从笔架上挑了一只笔,而后蘸墨提笔,在她所写的那篇文章上,写下一段批注。
温颜求知若渴,低头凑近看了起来。
表哥的字,苍劲有力,所写的批注犀利独到。
不多时,傅峥便搁了笔。
他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却对上了表弟崇拜的眼神。
“表哥,你真厉害。”温颜由衷夸赞道。
傅峥顿了下。
被少年墨黑的眸子看着,他蓦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下意识地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茶,却发现茶已经冷了,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温颜注意到了,立即道:“我重新去为表哥沏杯热茶来。”
“不必。”傅峥制止道,见时间还早,又对她提问了一些四书五经中的内容。
温颜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傅峥眸中闪过赞赏,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表弟若能保持这个势头,并稳定发挥,明年的春闱,必然能高中。”
“那借表哥吉言了。”温颜郑重地向他揖了一礼。
傅峥将她扶了起来,“隔壁赏梅宴已经开始了,你陪我一道过去。”
温颜一听,顿时有些为难,“我不想去……”
“为何?”傅峥蹙眉,“即使要看书,也不差这点时间。”
“我就是不想去。”温颜道。
她又不要娶妻,去赏梅宴上做什么?
而且今日的赏梅宴,是大舅母特地为表哥举办的,她可不想碍大舅母的眼。
“就当陪我。”傅峥淡声道。
“我又不要娶妻,我可不去。”温颜果断拒绝。
“我刚刚还辛苦为你指点文章,你却连隔壁都不愿意陪我去?”傅峥黑眸眯起,隐有不悦。
温颜:“……”
“去不去?”傅峥的声音,略沉了几分。
温颜是真的不想去。
赏梅宴有什么好玩的?
梅花,她早就赏过了。
至于那些世家公子和贵女,又没表哥和表妹好看,她还不如留在屋里,多背些书。
但她又不想惹表哥不悦。
毕竟她还想让表哥指点她学识上的东西。
傅峥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慢条斯理道:“你若是愿意陪我过去,晚些时候,我便送你一本胡传春秋精读。”
温颜顿了下,她对这本书,倒不是很稀罕,想了想,她压低声音问道:“表哥,我想看看天工开物这本书,表哥可能弄到?”
傅峥皱眉,“你可知道,这本书,在本朝被列为了禁书,是不允许看的?”
“知道。”温颜点头。
“知道,你还想看?”傅峥沉声训斥,“你胆子不小,若是被人举报,你明年参加春闱的资格,必然被取消不说,还会蹲大狱。”
闻言,温颜缩了缩脖子,“那我不看了便是。”
她当然知道这本书是禁书,但她对这本书,实在是太好奇了,可又没有路子可以弄到,所以才问表哥的。
傅峥顿了下,没再说什么,只问道:“去不去?”
“不……”温颜话还没说话,便被他圈住脖子,给带出了屋子。
温颜:“……”
她整个人僵住,忘了反应。
表哥圈住她的脖子,她的脸便被迫贴在了表哥的胸膛上,表哥身上的龙涎香,清晰地钻进她的鼻间,她的脸蓦然有些发烫。
傅峥很轻松便将她带出了西院。
“你怎么这么轻?”出了西院,傅峥才将她松开,垂眸疑惑地看着她。
温颜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借着低头整理身上袍子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而后,她抬起头来,强自镇定道:“表哥是想说自己力气很大么?”
傅峥:“……”
“哼!”温颜冷哼一声,负着手,进了梅园。
傅峥眉头微挑,这小子还挺有脾气。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温颜暗暗吐了口气。
傅峥这厮,老爱对她动手动脚的……
想到方才的插曲,她仍有些不自在。
……
傅慧雪坐在一棵梅树下,撕扯着梅花的花瓣,整个人黯然神伤着。
什么嘛,表哥竟然只当她是亲妹妹。
她越想越伤心,眼圈不觉红了。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道清润动听的声音响起,“表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傅慧雪连忙用手帕胡乱擦了下眼睛,然后才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时,她面色一变,豁然站起身来,结结巴巴道:“皇……表、表哥。”
来人正是皇帝。
他目光掠过少女泛红的眼角,问道:“你哥呢?”
“我哥正在温言表哥的屋里。”傅慧雪回道。
皇帝眉头微挑,“在温言的屋里?”
“嗯。”傅慧雪点头。
“他们在做什么?”皇帝感兴趣地问道。
第69章 竟诡异得有些登对
他们在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
傅慧雪想到大哥那不为人知的嗜好,她不禁忿忿道:“他们大概应该可能……”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口。
“可能什么?”皇帝见她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挑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傅慧雪摇头。
即便大哥的行径,令她唾弃,但他毕竟是她的亲大哥,她不能将大哥的丑事,给抖露出去,因为那样不但大哥名声会受损,武安侯府也会跟着蒙羞。
皇帝看出她有所隐瞒,不过也没再追问。
傅慧雪对这位皇帝表哥,向来发怵,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有些焦急,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声请示道:“表哥,我去喊大哥过来陪您说话吧?”
皇帝负着手,抬头看枝头上的梅花。
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急。”
“那、那我先退下了。”傅慧雪鼓起勇气道。
“嗯。”皇帝应了声。
傅慧雪暗松了口气,朝他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等走远了,确定皇帝表哥看不到了,她才加快脚步。
皇帝表哥今日怎么突然来了侯府?
她得告诉母亲才行。
“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傅慧雪抬头看去,便见自家大哥和温言表哥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二人一起走来的画面,她觉得很刺眼。
两人明明是男子,但站在一起,竟诡异得有些登对。
傅慧雪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一跳。
她在乱想什么啊?
呸呸呸!
大哥才配不上温言表哥。
温言表哥温润如玉,是谦谦君子,大哥却老奸巨猾。
想起正事,她将心里的想法压下,别扭地走了过去,“大哥,皇上表哥来了。”
傅峥闻言,有些诧异,显然也对皇帝突然驾临侯府,感到意外。
“皇上人在哪里?”
“就在那里。”傅慧雪指了指后面的方向。
“我知道了,你去跟母亲说一声,别惊动旁人。”傅峥吩咐道。
“我这就去。”傅慧雪答应了下来。
温颜讶异,皇帝来了?
之前,她一直想着,若是能再见到皇帝,定要好好表现,扭转皇帝对自己的印象。
但现在听到人就在侯府中,她却不禁有些退缩。
“表哥,既然皇上来了,那我先回去了。”温颜识趣道。
傅峥将她拦了下来,“你跟我一块去。”
“是啊温言表哥,你就跟我大哥一块去见见皇上吧,机会难得。”傅慧雪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里,也劝了一句。
表哥是要走仕途的,多在皇上表哥面前露脸,对他有好处。
温颜想着机会确实难得,在皇上面前露露脸,不会有坏处,便没再拒绝,“我知道了。”
傅慧雪见表哥能听进自己的劝说,心里有些欢喜,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你们快去吧,我去找母亲。”
她一走,傅峥便带着温颜朝她刚才指的地方走了过去。
二人才走过去,便听到梅树下传来一声娇呼,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砰!”
二人对视了一眼,什么情况?
下一刻,便听见皇帝冷沉的声音响起,“赵德乾,还不将人弄走?”
“是。”一个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声音道。
听到这里,温颜猜测,应是有人冲撞了皇帝。
她正思忖着这样的情况,还要不要上前时,表哥却低声道:“跟着我。”
然后表哥便抬步朝前面的梅树下走去了。
温颜一愣,只好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那株梅树下时,便看到皇帝正负手站在雪地里,而不远处,一个华服姑娘摔在了雪地里,正被一个太监给拖了起来。
“微臣见过皇上。”傅峥上前行礼。
“草民拜见皇上。”温颜直接跪了下来。
看到二人前来,皇帝并不意外,他伸手扶起傅峥,“朕今日是微服出宫,表哥不必多礼。”
“多谢皇上。”傅峥直起身来。
“温言也起来吧。”皇帝又对地上跪着的温颜道。
“多谢皇上。”温颜站起身来。
翩翩少年,一身月白衣袍,站在雪地里,有种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气质。
皇帝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察觉到皇帝的打量,温颜还以为对方还记着上回在装裱铺子,她的无礼冲撞,心头慕然有些紧张。
想了想,她迈前一步,朝他长揖了一礼,“上回,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愣了下,才想起来此事。
他摇了摇头,“那件事情,确实是朕不对在先,你不必介怀。”
温颜一怔。
皇帝真的不介意?
皇帝见她有些不信的样子,轻笑了声,开口道:“你若要赔罪,便以这梅园,赋诗一首,若作得好,朕既往不咎。”
温颜眼睛一亮,恭敬道:“是。”
“皇上,臣女不是有意冲撞的,还请皇上恕罪啊。”这时,被赵德乾拎起来的姑娘,突然哭喊道。
温颜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姑娘竟是康三姑娘。
她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的记性向来很好。
见康三姑娘狼狈的模样,温颜心里有些诧异。
所以,方才冲撞皇帝的人,就是这康三姑娘?
可表哥不是说太后中意康家的姑娘做皇后么?
怎么这康三姑娘好像并不受皇帝的待见?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来,“朕不想再看到你!赵德乾,让人将她送回康府,让康如海好好教导他这个孙女。”
闻言,康三姑娘面色大变。
她若这么被押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
想着,她挣脱赵德乾,扑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道:“臣女错了,还请皇上原谅臣女,臣女再也不敢了。”
皇帝其实并不想毁掉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见她像是诚心悔过了,便开口道:“你自己走吧。”
“多谢皇上。”康三姑娘磕了个头,便踉跄着起身,仓皇地离开了。
温颜看到这里,只觉得皇帝确实是个心胸宽广的仁厚之君。
“皇上,到亭子里坐吧。”傅峥这时出声道。
“也好。”皇帝应了声,随他去了旁边的亭子。
石桌和石凳都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的白雪红梅,别有一番意境。
皇帝和傅峥先后坐下,温颜没敢坐,在表哥身旁站着。
立即有下人将热茶端了进来。
赵德乾接了过来,然后拿出银针,探入茶水里。
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为皇帝斟茶,之后还给傅峥也倒了一杯。
皇帝喝了一口茶后,看向温言,问道:“怎么样,诗作出来了么?”
第70章 深受姑娘家的青睐
闻言,温颜走出来,向他揖了一礼,“草民献丑了。”
“说来听听。”皇帝感兴趣道。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温颜刚说完,便与表哥漆黑的眼睛对上了。
表哥漆黑的眸中,隐约闪过赞赏。
温颜见状,心定了下来。
看来她作的这首诗,还不错。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到皇帝称赞道:“好诗!温言,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皇上谬赞了。”温颜谦虚道。
“温公子,你在这里呀。”正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亭子里的三人,扭头看向外面,就见外面,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一个披着大红色斗篷的少女。
却正是康紫珊。
方才说话的也是她。
她没注意到亭子里的皇帝和傅峥,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袭月白衣袍的温颜。
见温颜朝她看去,她立即撇下同伴,提着裙摆,进了亭子。
看到她,温颜很是惊讶,“康四姑娘?”
康紫珊将她的惊讶,看在眼里,笑嘻嘻地说:“看到我很意外吗?”
温颜点头,如实道:“确实有些意外。”
“今日侯府举办赏梅宴,遍邀京中贵女,难道我不能来?还是你不想看到我?”康紫珊故作不高兴地说。
温颜:“……”
“你怎么不说话?”康紫珊忽然迈进一步,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
一段时日不见,温公子又更俊美了,好像也长高了不少。
她突然靠近,让温颜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康四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很想看到我?”康紫珊的面色,立即阴转晴。
温颜:“……”
大冷的天,她竟被对方的大胆言辞,给吓出了一身的汗。
被无视得彻底的傅峥和皇帝:“……”
两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温颜。
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受姑娘的青睐。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康紫珊扯着帕子,羞答答地说。
温颜抹了抹额上的汗,提醒道:“康四姑娘,皇上和傅大人在此。”
沉浸在她的俊美容颜中的康紫珊,没有听清,心不在焉道:“你说什么?”
温颜一言难尽地说:“皇上和傅大人在此。”
康紫珊听到这里,理智终于回拢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石桌旁坐着的两个男人。
她眨了下眸,才反应过来,立即朝皇帝跪下行礼,“臣女拜见皇上。”
皇帝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就是母后看上的皇后人选?
如此轻浮,怎配为后?
亏母后将她夸得天花乱坠。
说她如何端庄贤淑。
在他看来,这康四姑娘,与端庄贤淑,相去甚远。
而他本就对康家姑娘,没有兴趣,现在好了,终于有理由推拒,想必母后也不会再说什么。
思及此,皇帝淡声道:“起来吧。”
“多谢皇上。”康紫珊依言站起身来,而后向傅峥福了一礼,“见过傅大人。”
傅峥黑眸审视了她一眼。
她方才当真没看到他和皇上?
还表现出一副轻浮的样子。
难道她并不想进宫?
他淡淡开口道:“康四姑娘带其他人,去别处赏梅吧。”
“是。”康紫珊应道,眼睛却看着温颜。
温颜:“……”
她有些冷汗涔涔。
这康四姑娘的目光,让她感到不自在极了。
见对方依旧看着自己,她只好开口道:“康四姑娘,你的朋友在等你。”
“温公子,那我们下次再会。”康紫珊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朝亭外走去。
傅慧雪带着母亲过来时,正好看到康紫珊眉眼多情地看着表哥的一幕。
她顿时要气炸了。
这个康四,她上回都已经明确地表示过,表哥是她的人了,康四竟还敢觊觎表哥,还穿得花枝招展的模样,是不是想勾引表哥?
傅慧雪越想越气,两人擦身而过之际,她气不过,故意撞了她一下。
没想到,康紫珊竟然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朝前面栽去。
下一刻,康紫珊便“啪”的一声,摔倒在了雪地里。
傅慧雪:“……”
反应过来,她愕然地看着雪地里的康紫珊。
她根本没用力,康紫珊为什么会摔倒?而且还是朝前面摔下的。
“小姐,您没事吧?”康紫珊的丫鬟,立即上前,将人给扶起来。
虽然雪厚,不会将人摔疼,但是康紫珊的衣裙上沾满了雪,连头上也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红着眼圈,看向傅慧雪,“你为什么推我?”
“我、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故意摔倒的。”傅慧雪回过神来,恼怒道。
这个康四,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心机?
“你太过分了,推了我,还不承认,你没推我,我怎么会自己摔进雪里?”康紫珊愤声道。
“真是好笑,你自己走路不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想说,你故意诬蔑我呢。”傅慧雪不甘示弱道。
“我不管,你要向我道歉。”康紫珊不依不饶道。
连氏已经进了凉亭,正要向皇帝行礼,这时听得亭子外的争吵声,面色一沉,转头训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傅夫人,慧雪她故意撞我。”康紫珊立即告状。
傅慧雪怒道:“我没撞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有,你就有。”康紫珊笃定道。
“你别血口喷人!”傅慧雪不肯认。
连氏顿时头疼起来,对二人道:“你们闭嘴,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算账。”说罢,没再理会二人,径直向皇帝行礼,“臣妇见过皇上。”
皇帝起身扶起了她,“姨母不必多礼,朕今日前来,没有提前知会您,希望没有唐突。”
连氏笑道:“皇上多虑了,您能来侯府,是侯府的荣幸。”顿了顿,低声道,“今日京中的贵女,我都给请来了,皇上若有兴致,可以多看看,兴许能看到合心意的。”
皇帝闻言,心里有些无奈,但并没有拂却她的好意,只道:“多谢姨母,一会儿朕会和表哥一起去看。”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转头对傅峥道:“正之,好好招待皇上。”
“知道了。”傅峥点头应道。
傅氏刚要出亭子,却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温颜。
“大舅母。”温颜见她目光看来,连忙向她行了一礼。
傅氏面色有些淡,心里嘀咕:儿子近来,似乎与这温言走得很近。
看着唇红齿白的外甥,傅氏心头微沉。
该不会真让慧雪那丫头说对了,儿子喜欢男人?
第71章 她怎么一下子成温言哥哥了?
察觉到大舅母审视的眼神,温颜心里有些惴惴的。
她该不会又是哪里惹了她不快了吧?
好在连氏并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亭子,连氏对傅慧雪和康紫珊道:“你们跟我来。”
傅慧雪点了点头,刚要跟上,却听康紫珊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还是说,傅夫人是想包庇傅慧雪?”
连氏皱眉,她从前听说,康府四姑娘,知书达礼,端庄贤淑,太后也在她面前透露过,有意选这康四姑娘为后。
今日一见,这康四姑娘怎么完全不像外面传扬的那样?
知书达礼、端庄贤淑,她是没看到,只看到这康四姑娘胡搅蛮缠。
连氏按捺下心头的不悦,淡淡道:“康四姑娘,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你会摔倒,跟慧雪完全没有关系,你怎么能说是我包庇慧雪?”
“反正我不要跟着你走,若是跟你走,我肯定得吃亏,今日的事情,傅夫人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康紫珊娇蛮地说。
连氏有些被气到了,沉下脸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本来就是傅慧雪不对,怎么傅夫人却对我这么凶?”康紫珊撇了下嘴,然后不等她说什么,突然朝亭子的方向喊道,“温公子,你来帮我评评理吧,明明是傅慧雪故意撞倒了我,但是傅夫人为了包庇傅慧雪,却偏要说是我自己摔倒的,她们太欺负人了。”
亭子里的温颜,听得此言,一脸的阴霾。
这康四姑娘,还真是会为她找事情。
大舅母本来就对她颇有意见,这康四姑娘还要扯上她,这下好了,大舅母肯定更讨厌她了。
她想装作没听见,但康紫珊的声音那么大,怕是整个园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偏偏皇帝还发话道:“温言,人家康姑娘求助于你,你可要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才好。”
温颜心里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表哥。
可表哥并没有看她,正低头在喝茶,显然是不想插手此事。
而且皇帝都发话了,容不得她找借口推脱。
温颜在心里认命地叹了口气,向皇帝揖了一礼后,出了亭子。
见她出来,傅慧雪立即上前道:“表哥,康紫珊摔倒,跟我没关系,是她故意陷害我的。”
“好笑,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陷害你?倒是你,推了别人,却不承认,一点担当都没有。”康紫珊反驳道。
傅慧雪涨红了脸,“我、我没有推倒你,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
她悔恨极了,早知道康紫珊会这般,当时她就不该撞她的。
“奇了怪了,我好好地走路,若是没人推我,我为什么会摔倒?傅慧雪,你敢做不敢当!”
“你!”
听着二人的争吵,温颜头都痛了。
眼见二人还要吵,她连忙抬高声音制止道:“好了,你们先别吵!”
二人这才住了嘴。
温颜看向康紫珊道:“康四姑娘,你说是我表妹推了你,你才摔倒的,你可有证据?”
“我丫鬟看到了。”康紫珊立即拉过身边的丫鬟道。
“没错,奴婢看到了,傅姑娘确实伸手推了我家小姐。”那丫鬟立即道。
“是么?”温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傅慧雪是用哪只手推的你家小姐,她推的又是哪个部位?”
那丫鬟一愣,“是、是左手……对,是左手!”
“那她推的是哪个部位?”温颜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是胳膊。”那丫鬟回道。
温颜点头,“我知道了,傅慧雪用左手推了你家小姐的胳膊。”
“对呀。”那丫鬟点头。
康紫珊听到这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温颜道:“但是据我所知,当时傅慧雪进亭子时,走的是右边,你家姑娘出亭子时,走的却是左侧,傅慧雪用左手推你家姑娘的胳膊,那她应该是往侧边倒下,而不是直直地朝前面摔下去才对。
若要将你家姑娘往前面推倒,傅慧雪应该是要用右手,并且得推你家姑娘的后背,才能办到。”
丫鬟面色变了变,并飞快地看了眼康紫珊。
康紫珊轻咳一声,夸赞道:“温言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完全都说对了呢,我刚才会摔倒,确实不是傅慧雪推的我。
我其实就是想考验一下温言哥哥的断案能力。
果然,温言哥哥一点都没叫我失望。”
温颜:“……”
她怎么一下子成温言哥哥了?
“康紫珊,你真是太无耻了,你明明是故意陷害我,现在被我表哥给识破了,却又说成是考验我表哥的能力。
我表哥能力出众,用得着你来考验吗?
还有,请叫我表哥温公子,别喊得那么亲密!”傅慧雪气急败坏地怒骂道。
康紫珊挽住她的手道:“别那么小气嘛,况且温言哥哥也没说什么啊。”
傅慧雪一把推开她的手,“别套近乎,我们不熟。”
“怎么就不熟了?我们不是好姐妹、好朋友吗?”康紫珊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傅慧雪要被气死了,“真是好姐妹的话,你能做出陷害我的事情?”
康紫珊一脸委屈地说:“虽然我摔倒跟你没关系,但你刚才确实撞了我一下啊。”
傅慧雪噎住。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便是。”康紫珊一脸大度地说。
傅慧雪恼恨极了。
所以康紫珊,刚才就是将计就计,故意陷害她。
若不是表哥替她证明了,康紫珊的摔倒,与她无关,她怕是就要背上阴险恶毒的名头了。
哪个好朋友,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傅慧雪越想越恼恨,尤其见康紫珊又凑到了表哥身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她给拉开了。
“你别靠近我表哥!”
康紫珊也有些着恼了,“傅慧雪,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温言哥哥又不是你的亲哥哥,你管得可真宽。温言哥哥都没说什么。”
傅慧雪闻言,立即看向温颜,“表哥,你让康紫珊离你远一点。”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只觉得这两个姑娘实在难缠。
她不想再面对二人,忙向连氏揖了一礼后,回了亭子。
连氏想到她方才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决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转头看到女儿和康紫珊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一沉。
女儿这么着急,该不会是看上温言这小子了吧?
第72章 微妙
温颜并不知道大舅母心里的想法,她一回到亭子,傅峥和皇帝便同时朝她看来。
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不同的是,前者眼神中明显带着复杂,后者的眼神中,则明显带着赞赏。
温颜一时猜不透二人的想法,她上前一步,朝皇帝揖了一礼,而后便退回到了表哥身边。
傅峥没说话,他从石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多谢表哥。”温颜确实有些口渴了,便伸手接过,喝了起来。
“温言,刚才的事情,处理得不错。”这时皇帝开口道。
“只是小事情而已。”温颜谦虚道。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皇上,前边在作诗,要不要移驾过去一观?”这时,连氏走了进来,询问道。
皇帝心领神会。
他知道今日这赏梅宴,是姨母特地为表哥举办的。
表哥虚长他几岁,也确实该娶妻了,便道:“朕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还是让表哥去吧。”
连氏闻言,暗松了口气,看向傅峥,“正之,这边让温言陪皇上说话,你去前边看看。”
“表哥去吧,有温言陪着朕即可。”皇帝也开口道。
傅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但皇上都那么说了,他只好起身跟着母亲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温颜。
他想嘱咐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蹙着眉离开了。
一时间,亭子中,只剩皇帝、温言、赵德乾三人。
“温言,坐吧。”皇帝温和道。
“多谢皇上。”温颜只好坐了下来。
她手里的杯子,刚放到石桌上,皇帝便拎起茶壶,为她续了一杯茶。
温颜见状,很是受宠若惊,“多谢皇上。”
皇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朕说了,朕今日是微服出宫,你不必那么拘谨。”
温颜:“……”
对方可是皇帝呢,亲自为她倒茶,她怎么可能不拘谨?
“明年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皇帝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温颜慎重道:“还行。”
皇帝闻言,没再说话。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皇帝突然道:“要不要手谈一局?”
跟皇帝下棋?
温颜心里有些激动。
不过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道:“草民棋艺差,一会儿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温言,你很谦虚。”皇帝勾唇道,而后令赵德乾去侯府借棋盘。
不多时,赵德乾取回来了棋子和棋盘。
赵德乾摆好棋盘后,便退到了一旁。
皇帝执起一枚黑子,先落在了棋盘上。
温颜见状,拿起一枚白子,沉思片刻,也落在了棋盘上。
傅峥回来时,就看到二人坐在亭子中,博弈的画面。
他顿了下,走进亭内。
只见二人中间的棋盘上,黑白双子正厮杀到紧要处。
二人都没说话,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片刻后,皇帝执起一枚黑子,抬腕间,玄色绣金线的袖口,掠过枰面,最后落在了棋盘上。
温颜垂着眼睛,白皙的指尖,拈着白玉棋子,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最终,她下定决心般,将棋子落在了距离天元位三分的位置上。
霎时,黑子如乌云压城般,吞噬着白棋的气眼。
玉质棋子碰撞声,越来越急,当皇帝最后一记冲子截断大龙时,温颜似乎吃了一惊,手里的白玉棋子,竟跌落在了石桌上。
见皇帝沉眸看来,她立即跪了下来,“皇上棋艺精湛,草民自愧不如。”
皇帝用银签拨弄着棋钵里的黑子,忽然轻笑一声,“温言,你的棋艺,比朕想象得还要好。”
“皇上谬赞了,与皇上的棋艺比起来,草民的棋艺,还是太浅薄了。”温颜苦笑道。
皇帝没再说什么,放下银签,起身看向傅峥,“表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看到中意的姑娘?”
傅峥垂眸道:“让皇上见笑了。”
那就是没有。
皇帝点了点头,“时候还早,表哥可再看看,朕先回宫了。”
“臣送您出去。”傅峥道。
皇帝点了点头。
二人一走,温颜长松了口气。
跟皇帝下棋,实在是太累了。
皇帝棋艺高超不说,还异常敏锐。
她将棋盘上的棋子,按颜色划分,一一捡回棋钵中。
“温言哥哥,你在这里呀。”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亭外响起。
听到这句“温言哥哥”,温颜便一阵头皮发麻,不用看,她都知道来人是谁。
她想装作没听到,但那姑娘已经快步进了亭子中。
“温言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康紫珊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撑着腮,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我没有不理你。”
“那我们下棋可好?”康紫珊立即道。
“时候已不早,我得回院子了。”温颜摇头拒绝。
“你住在哪里?可否带我去参观一下?”康紫珊立即道。
温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晟国风气较开放,但这康四姑娘,实在是过于大胆了一些。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不方便,还请康四姑娘见谅。”
寻常的姑娘听到这里,定然就识趣,不会再提了,然而康紫珊却好像听不懂她的拒绝一样,转而道:“我只是想去拜见一下令堂,温言哥哥也不肯答应吗?”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康四姑娘,这于礼不合。”
“怎么会?你只是想去拜见令堂罢了。”康紫珊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温颜:“……”
“康四姑娘,姑母她身体才愈,现在不便见客,还请康四姑娘别为难我表弟。”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道。
温颜转头看去,便见去送皇帝的表哥,已返了回来,正朝这边走来。
“表哥。”温颜唤了一句。
傅峥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子,真是到处惹桃花。
看到他进来,康紫珊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真是扫兴,打扰她和温言哥哥说话。
“来人,送康四姑娘去前面。”傅峥沉声道。
立即有下人走过来,对康紫珊道:“康四姑娘,请随奴婢走。”
康紫珊有些不甘心,但深知再待下去,便是自讨没趣了。
只是离开前,对温颜道:“温言哥哥,我下次再来拜访令堂。”
温颜:“……”
第73章 傅峥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康紫珊走远了,温颜才松了口气。
这康四姑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表哥,方才谢谢你解围。”温颜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我多事就好。”
“什么意思?”温颜诧异不解。
她感激表哥帮忙解围,还来不及,怎会怪他多事?
傅峥顿了下,收回目光,“佳人主动,我以为表弟是舍不得拒绝。”
“你别胡说,我才没有!”温颜脸一黑,澄清道。
“真的?”傅峥戏谑地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你可不要诬蔑我,而且我明明有拒绝。”温颜一脸严肃。
“可我看表弟方才挺受用的。”傅峥揶揄道。
“什么我很受用?”温颜一脸茫然。
傅峥顿了顿,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温、言、哥、哥。”
男人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唤着她时,仿佛还夹带着霜雪般冰凉的质感。
温颜:“……”
她愣愣地看着男人突然凑近的俊颜,已忘了反应。
傅峥本是为了打趣她,可看着少年近在咫迟的俊秀脸庞,他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而后是少年浓密带着一些微卷的睫毛,以及挺俏的鼻子、红润诱人的唇……
诱人一词,闪过傅峥的脑海,他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倏然回过神来,并迅速退离了两步。
他突然地退开,令温颜回过神来,并莫名地松了口气。
方才表哥忽然凑过来,她莫名觉得有些热。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表哥的异样,生怕表哥再拿康四姑娘的事情打趣她,便岔开话题道:“对了表哥,今日来了那么多的闺秀,你方才去前面,真的一个姑娘都没看中?”
想到自己刚才的不合时宜,傅峥的语气冷了几分,“没有。”
温颜自认了解表哥,并没有将他的语气放在心上,反而打趣道:“今天来的闺秀,我看都不错,怎么表哥的眼光这么高,一个都没看上?”
傅峥已冷静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地面,好半晌,才道:“你这么说,是有看上的?”
温颜:“……”
见她噎住,傅峥忽然有些愉悦,不紧不慢道:“表弟看上了哪位姑娘,可以跟我说,我请人帮你保媒。”
“我能看上谁?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温颜没好气道。
“说得也是,那我现在带你去前面看看?她们正在吟诗作对。”傅峥道。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温颜拒绝道。
“我也不去。”傅峥唇角勾了下,看到桌上的棋盘,他不禁想起了表弟与皇上对弈的一幕,顿了顿,夸赞道,“表弟的棋艺不错!”
他突然转换话题,令温颜愣了下,他谦虚道:“比起皇上,我这棋艺并不值一提。”
傅峥道:“可表弟刚才那一子是故意下偏的。”就因为表弟下偏的那一子,整个棋局都变了,让白子落入了下乘。
表弟分明是故意为之。
温颜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竟被表哥给识破了。
现在想来,皇帝应该也看出来了。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忐忑。
“我……不敢赢皇上。”她小声道。
傅峥“嗯”了声,“但皇上也看出来了。”
闻言,温颜不禁有些紧张,“皇上会不会怪罪?”
“不会。”傅峥摇头,“但你的棋艺这么好,以后,皇上估计还会召你下棋。”
温颜听说皇帝不会怪罪,心里微松。
不会怪罪就行。
只要皇上高兴,她能次次把棋输给他。
“表弟棋艺如此精湛,是谁教的?”傅峥忽然问道。
温颜愣了下,含糊道:“一位……邻居。”
“什么样的邻居,棋艺那么好,还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学生?”傅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温颜想了想,也没有瞒他,“是一位致仕的官员。”
“那他应该不止是指导了你棋艺,还教了你课业上的东西吧?”傅峥接着问道。
“是。”温颜点头。
要不是有那位先生的指导,她也不一定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
生怕表哥再问什么,她开口道:“表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回院子了。”
傅峥闻言,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嗯。”
温颜心里悄然松了口气,向他揖了一礼,才朝梅园外走去。
傅峥站在亭中,负手看着她走远。
“傅世子。”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傅峥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妙龄少女,正站在亭外,看着他。
傅峥眉头皱了下,“你是……”
那少女走了进来,朝他福了一礼,“小女郑馨儿,家父是礼部侍郎郑文彬。”
傅峥闻言,微微颔首,“原来是郑小姐。”
郑馨儿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心头似有小鹿乱撞。
人人都说武安侯府世子,高不可攀,虽长相俊美,并身居高位,却让人望而却步,不敢越雷池一步。
方才在前边一见,她便被深深吸引了。
在她看来,像傅世子这样高不可攀、威严慑人的,才有男子气概。
相比起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她更喜欢傅世子这样深不可测的男子。
思及此,她看了看石桌上的棋盘,不由朝前迈近了一步,“不知小女有没有这个荣幸,与傅世子下盘棋?”
傅峥语气疏离淡漠,“郑小姐自便吧。”说完,他没再看对方,转身出了亭子。
郑馨儿僵在原地。
看着男人离开的挺拔背影,她咬了咬唇。
这傅世子果然不解风情。
可她就是看上他了。
她不会放弃的。
郑馨儿眸中闪过势在必得。
温颜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亭子里发生的插曲。
她出了梅园,朝西院走去,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一道声音,“慧雪表妹,温言表哥就是一个伪君子,他故意接近你,就是想利用你,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温颜脚步一顿。
她听出来了,说话之人就是田秀丽。
她的面色沉了下来,她没想到田秀丽竟然会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不等她反应,就听见傅慧雪生气地说:“秀丽表姐,你莫要那样说温言表哥,他才不是伪君子,他是真君子。你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了,否则大家连亲戚都要做不成了。”
接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道:“慧雪表妹,你就是太单纯了,温言一个小地方来的,最擅长的就是攀高枝,你说你一个侯府嫡女,何必喜欢那样的穷酸小子?
要我说,我们俩才最般配,表妹还是嫁给我吧。”
温颜听到这里,走了过去。
果然,拐角处,田秀丽和一个陌生男子,将傅慧雪堵在那里。
第74章 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要我嫁给你,简直痴心妄想!”傅慧雪对那男子,不客气道。
男子面色阴沉了下来。
田秀丽亦是生气道:“大家都是亲戚,傅慧雪,亏我哥那么喜欢你,你这么说,太伤她的心了。”说罢,趁傅慧雪没注意,飞快地从她手里抢过帕子,并塞到了那男子手中。
“田秀丽,你这是做什么?”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田秀丽微微一笑,不以为然道:“慧雪表妹,你与我哥,真的挺般配的,你看,你还把帕子,送给了我哥,不就是对他也有意么?
我哥晚些时候就去向大舅母禀明此事。”
傅慧雪听到这里,终于意识过来他们想做什么,顿时气得面色铁青,“你们无耻,快将帕子还给我!”说罢,伸出手,想将帕子给夺回来。
结果那男子却举高了手里的帕子,并自以为风流倜傥地说:“表妹唤我一声好哥哥,我就把帕子还给你。”
傅慧雪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正在她思索着要怎么将帕子拿回来时,却突然盯着男子的身后,目光凝定不动了。
男子见状,察觉到有异,刚要转身,突然感觉自己的膝弯处一疼,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
他吃疼之下,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手里一空,原本被他握着的帕子,竟被人扯走了。
他又惊又怒,一转头,却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这突如基来的变故,令田秀丽也愣住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盯着来人,心里恼恨不已。
这温言竟敢坏她哥的好事!
“表哥!”傅慧雪看到温颜,心头一喜,急忙跑到了她身后。
温颜将帕子递给她,“收好。”
傅慧雪很嫌弃,她都不想要了。
但田家这对无耻的兄妹在这里,她不能随意丢弃,否则被他们捡去,必定大作文章,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得毁了。
想到这层,她不甚高兴地接过帕子,胡乱揉成一团。
“你就是温言,我的好表弟?”男子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并站起身道,只是目光却黏腻地流连在温颜的脸上。
他和狐朋狗友,是小倌馆的常客,可里面最美的小倌,也没有他这位表弟生得好看。
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俊秀非凡,并且身上还有一种书卷气,给人很干净,很特别的感觉。
温颜强压下怒火,冷淡道:“你就是田景辰?”
男子正是田景辰。
他见温颜认出了自己,不由欣喜道:“你知道我?”
“就你刚才的作派,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无耻。”温颜讥讽道。
田景辰面色沉了下来,“表弟这话说得过了,我和秀丽刚才不过是跟慧雪表妹开个玩笑罢了,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知道话难听,那你们做的事情,怎么就不知道难看?”温颜怒斥道。
她知道田家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她没想到,田家兄妹二人竟无耻到用那样的手段,逼迫慧雪表妹就范。
若是那帕子真的落入田景辰手里,他再到外面肆意宣扬一番,那慧雪表妹的名声便毁了。
到时候,慧雪表哥就不得不嫁给田景辰了。
温颜想到这里,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兄妹二人太无耻了!
“温言表哥,方才我和哥哥真的只是跟表妹开玩笑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田秀丽悻悻开口道。
她心里恨透了温言,知道哥哥喜欢傅慧雪,便趁着今日侯府举办赏梅宴,一起来了侯府,就是想让哥哥趁机与傅慧雪将亲事定下来,好让温言再没有机会。
没想到关键时候,温言竟会出现,坏了他们的事情。
“开玩笑?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哄骗?你方才说我的坏话,我可都听到了!田秀丽,做人不能那么无耻,你们俩刚才的行为,跟畜牲有什么区别?”温颜冷声道。
“温言,我喊你一句表哥,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一个寄人篱下,要什么没什么的穷酸小子,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田秀丽面色沉了下来。
“行,我没资格教训你们是吧?”温颜冷笑,“那我去请大舅母和傅峥表哥,让他们主持公道。”说罢,扭头对傅慧雪道,“我们走!”
“好。”傅慧雪连忙点头。
见二人当真要走,田秀丽和田景辰都慌了。
他们本来瞅准了傅慧雪一个姑娘家,脸皮薄,便是吃了亏,也不敢真的说什么,加上手里有她的私密物件,她就更不敢声张了,到时候要拿捏她,轻而易举。
可现在,帕子被抢回去了,加上有温颜从中作梗,傅慧雪不可能再被他们拿捏。
今日的事情,真闹到连氏和傅峥面前,他们就完了。
思及此,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朝二人冲去。
温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田景辰勒住了脖子,傅慧雪则被田秀丽给拉住了。
“你们想做什么?”温颜怒斥。
“表弟,我们刚才就只是跟表妹开玩笑罢了,走,我们喝酒去。”田景辰说着,便强硬地想将温颜带走。
温颜眼睛眯起,突然抬起脚,用力地踩在他的鞋面上。
田景辰闷哼一声,但却并没有松开对温颜的钳制。
“表弟,你这样就有些不识好歹了,我只是想请你喝酒,可你却伤我至此,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说罢,便将温颜扛了起来。
温颜一僵。
田景辰不也是读书人,为何他的力气,会那么大?
“田景辰,你放开温言表哥,否则我定告诉我哥,让他收拾你!”傅慧雪怒喊道。
“慧雪表妹,我哥就是想请温言表哥去喝酒,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他们表兄弟初次见面,喝两杯酒,关系就拉近了呀。”田秀丽一副无事人的口吻,说道。
“田景辰,我警告你,现在放我下去,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这是挟持,我是可以报官的!”温颜已冷静了下来,沉声提醒道。
“我是你表哥,你是我表弟,我就是请你去喝杯酒,怎么就变成挟持了?”田景辰不以为然道。
“你不放是吧?”温颜最后问了一句。
“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我得……呃!”田景辰话未说完,突然惨叫了一声,扛着温颜的手,也松开了。
“砰”的一声,温颜滚落到了地面上。
“表哥!”傅慧雪用力踩了田秀丽一脚,趁她吃疼,挣脱了她的钳制,快步跑向温颜。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温颜竟然没事人般站了起来,并快速冲向了田景辰。
田景辰摸了摸脖子,见手上染了鲜红的血,瞳孔一缩,刚抬起头来,就见一个人影朝自己冲了过来。
“砰!”
田景辰脑袋一阵晕眩,脚步踉跄着,摔坐在了地上。
第75章 温颜:我头比较硬
“哥!”田秀丽惊喊一声,扑了过去。
见田景辰的额头肿了一个大包,顿时惊怒地瞪向温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哥!”
傅慧雪闻言,回过神来,她先是着急地打量了眼温颜,见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立马朝田秀丽怼道:“你们才好大的胆子,不但想坏我的名声,还敢挟持表哥,我这就去找我哥,让他主持公道。”
听说要找傅峥,温颜心里“咯噔”一沉,立马心虚起来。
她方才冲动了,不该用脑袋去撞田景辰的。
现在,傅峥的额头必然跟田景辰一样,都肿起来了。
可不能让傅峥看到田景辰,否则傅峥必定会知道,她就是与他共感之人。
她害怕,田秀丽和田景辰更害怕。
可不能让傅峥和连氏知道,他们对傅慧雪做的事情。
想着,田秀丽缓和了语气,“慧雪表妹,方才我和哥哥真的只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哥也没有要挟持温言表哥,他就只是想找温言表哥去喝酒。
反倒是温言表哥,竟那么激动,还把我哥伤成这样。
好了,今日的事情,就算是扯平了,我得尽快带我哥去看大夫了。
他明年还要参加春闱的,这脑袋伤到了,可不好。”
说罢,她飞快地搀起了田景辰。
两人极有默契地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温颜见状,将他们拦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你们必须向慧雪表妹道歉,并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否则就不准走!”
田秀丽很是恼怒。
他们都已经做出退让了,这温言还不依不饶的。
“我们都说了,只是跟表妹开个玩笑,你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别再跟我说你们只是开玩笑的话,我们不是傻子,赶紧的,否则我便去请傅峥表哥了。”温颜沉声道。
田秀丽恼恨极了,刚要再说什么,却被田景辰拉住了。
对上兄长的眼神暗示,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拉着傅慧雪的手道:“慧雪表妹,对不起,我们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你就原谅我们吧。”
哼,道歉就道歉,反正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么?
傅慧雪一脸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
她从前竟不知道田秀丽是那么无耻的人,她今日算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慧雪表妹,今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我们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田景辰也跟着说道,还朝傅慧雪揖了一礼。
傅慧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到二人。
田景辰苦笑着看向温颜,“表弟,你看我们已经道过歉了,是不是可以让我们去看大夫了?”说罢,他还抬手摸了摸额头和脖子,一脸的痛楚之色。
“赶紧滚。”温颜冷声道。
兄妹二人很是恼怒,但也知道再闹下去,对他们没好处,便赶紧离开了。
见他们走了,傅慧雪便转头看向温颜,“表哥,今日多谢你了。”
温颜惭愧道:“我并没有做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可就要吃亏了,他们拿了我的帕子,还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呢。”傅慧雪认真道。
“就这么放他们走,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温颜道。
“可是事情真闹到母亲和大哥面前,肯定会被祖母知道,那祖母夹在中间,会很难做的,总归他们也没有得逞,而且表哥已经替我教训他们了,他们也道了歉,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傅慧雪道。
温颜叹了口气,“表妹太善良了。”
傅慧雪有些不好意思,她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毕竟事情闹大,对她也没有好处,反而会有损名节。
“对了,表哥的额头,真的没事吗?我看田景辰的额头都肿起了一个大包呢。”傅慧雪担忧地说。
“可能……我头比较硬,并无大碍。”温颜睁着眼睛说瞎话,生怕表妹再问这件事情,故意岔开话题道,“表妹可知道我是怎么让田景辰松开我的?”
果然,傅慧雪立即好奇道:“你是怎么办到的?我刚才就想问你了。”
“是这个东西。”温颜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递给她看。
“哇,好小巧的匕首。”傅慧雪接过,打量了起来。
“嗯,这是我来京城之前,叫相熟的铁匠,帮忙打的。”温颜道。
云州距离京城很远,她怕在路上遭遇危险,找铁匠打了三把小巧的匕首,贴身收着。
娘亲和芍儿也有。
她们这匕首不同于寻常的匕首,特地打得更为小巧,便于藏在袖子里。
“幸好表哥在袖子里藏了这个。”傅慧雪说着,眼睛转了转,“表哥能将这匕首,送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温颜不解。
傅慧雪目光闪烁了下,“表哥这个匕首,比寻常的要小巧很多,我也想带在身上,这样下次我如果再遇到危险,就可以自保了。”
温颜有些犹豫。
这匕首,也算是她的私密物件,加之表妹对她的心思,她若是将匕首赠送,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了想,她道:“若是表妹喜欢这匕首,那我一会儿去把娘亲的那把拿了给你,反正我这匕首跟娘亲的是一模一样的。”
傅慧雪闻言,有些失望。
她并不是对匕首感兴趣,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表哥的私密物件罢了。
“我怎能拿姑母的东西?那还是算了。”傅慧雪将匕首递还给了温颜。
温颜接过,心头有些愧疚,但也没再说什么,“时候不早了,表妹回去吧,我也得回院子了。”
“嗯。”傅慧雪点点头,并没有多作纠缠。
温颜想到自己给表哥带去的“灾难”,心虚又沉重,赶紧回了院子。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傅峥“受伤”了。
他先是胸口和膝盖处,感到疼痛,紧接着,他的头也跟着痛了起来,并伴随一股晕眩感,他差点站立不住,而摔倒。
他扶住廊柱,待缓和过来后,才抬手摸向额头。
手底凸起的肿包,让他俊脸铁青。
为什么他的头那么痛,还肿起了包?
那人又搞了什么鬼?
司九过来时,看到自家世子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
“查得怎么样了?”傅峥眉间一片阴郁。
司九惭愧地垂低下了头,“还没查到。”生怕世子怪罪,他急忙补充道,“不过已按您的吩咐,扩大范围找寻了,应该、应该很快会有线索……”
第76章 难道世子喜欢表公子
傅峥的面色很是难看。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派出那么多人找寻,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世子,要不要找许大夫来给您瞧瞧?”司九小心翼翼地问道。
傅峥薄唇抿了下,“不必了。”
“那明日的早朝……”
傅峥闻言,再次抬手摸了下额头的包,却因为没控制好力道,疼得他闷哼了声。
他黑着脸道:“若是明早还没消下去,便只能告假。”
他并不想顶着一个那么大的包去上朝,被同僚取笑。
“正之,你怎么躲在这里?”这时,连氏忽然走了过来,她刚要斥责儿子,却在看到儿子额头上的大包时,直接给愣住了,“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肿起一个那么大的包?”
傅峥道:“非是我不肯去见那些闺秀,是我这个样子,不好见人,我刚才不小心给撞到了。”
连氏闻言,眼睛眯起,“傅峥,你当我是傻子,那么好哄骗?我看你这分明就是故意撞的。”
傅峥皱眉,“我好好端的,为什么要故意撞伤自己?”
连氏自以为识破了儿子的心思,冷笑道:“把自己撞了这么大一个包,不就有理由不去见那些闺秀了么?”
“母亲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傅峥沉声。
连氏气恼道:“我苦心为你安排今日的赏梅宴,你却一点也不领情,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傅峥无奈道:“我刚才不是去看了么,但是没有看到中意的。”
“你都二十六了,过了年可就二十七了,你还挑三拣四的,今日来的闺秀,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怎么就一个也入不了你的眼?”连氏越说越生气。
傅峥:“……”
见儿子面色阴郁,连氏生怕太过打击他,便缓和了语气,“差不多的,就行了,你别那么挑剔,趁赏梅宴还没结束,你赶紧再去看看,你务必在今日定下妻子的人选。”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指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这个样子,去了也只会将人吓着,不会有人愿意嫁给我的。”
“胡说!”连氏不悦,“纵然你这张脸不能看了,也多得是姑娘愿意嫁你,现在的姑娘可精了,她们没那么肤浅,只看中脸,她们看的是你这个人的身份、家世,你放心去便是。”
傅峥:“……”
“去不去?”连氏沉下脸。
见她一副今日势必要让他选定妻子人选的架势,傅峥抬手摸了下额头,“母亲,我头很痛、很晕,得先去看大夫了。”说完,不给连氏反应的机会,快步走远了。
“傅峥!”连氏气急怒吼。
司九吓得缩了缩肩,刚想悄悄溜走,却被连氏眼疾手快地给扯住了衣领。
“司九,你站住!”
司九大惊,夫人该不会是要拿他撒气吧?
他立即苦着脸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你老实交代,世子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连氏眯起眼睛问道。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儿子一把年纪了,还不想娶妻。
而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定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女子,否则不可能不带回来。
意识到这层,连氏整个人都不好了。
“夫人怎么会这样想?”司九惊愕,“不要说是女人,世子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的。”
“司九,你莫要骗我,否则仔细你的皮!”连氏沉声道。
“属下哪敢骗夫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司九急忙道。
连氏冷哼一声,“上次世子身上被女人拧的痕迹,我可看到了。”
司九愣了下,才想起来这茬,他目光闪了下,摇头,“这个……夫人怕是误会了,那铁定不是什么女人拧的,世子真的没在外面养女人。”
“不是女人拧的,难道还是他自己抽疯,自己拧自己的?”连氏冷笑。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司九硬着头皮道。
连氏闻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你也学会搪塞我了?”
“属下不敢啊,属下可以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做保证,世子真的没有女人。”司九急得都赌咒发誓了。
连氏冷哼一声,“你身为他的贴身侍卫,自然帮他打掩护。”
“天地可鉴,属下真的没有瞒骗夫人您。”司九郁闷道。
连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像说谎,便改而道:“既然正之在外面没有女人,那他是不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嗜好?”
司九眼皮一跳,“夫人是指……”
“比如喜欢男人?”连氏低声道。
司九:“……”
“难道果真叫我猜中了?”连氏见他不吭声,心里就是一沉。
想到儿子对温言的特别,她面色难看道,“世子喜欢的人,是不是温言那小子?”
“咳咳咳……”司九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连氏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别企图蒙混过关。”
司九被她一拍,险些岔了气。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夫人怎么会那样想?世子只把表公子当表弟看待,怎会、怎会……”
余下的话,司九难以启齿。
“总之,世子和表公子,不是您想的那样。”
“真的?”连氏一脸狐疑。
儿子性情冷淡,待人疏离,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陆廷之,她可没见儿子待哪个朋友特别过。
尤其温言,还长得那么俊秀,简直男生女相,跟尚未成亲的儿子住在一个府里,朝夕相处之下,儿子难保不会被他吸引……
“千真万确!”司九一脸严肃。
夫人是想讨儿媳想疯了吧?
否则怎么会说出那么离谱的话?
生怕夫人再语出惊人,司九赶忙道:“属下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连氏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摆了摆手,“走吧。”
司九如蒙大赦,几乎是用跑的,离开的梅园。
回到栖迟院,看到世子正拿了消肿的药膏,在抹额头上的包,他叹着气走了过去,劝道:“世子,您还是早点娶妻吧,也好让夫人安心,否则夫人都要疑神疑鬼了。”
傅峥瞥了他一眼,“我母亲让你来当说客?”
“当然不是。”司九澄清道,“只是夫人说的话太离谱了。”
“我母亲说了什么?”傅峥随口问道。
“夫人问,世子您是不是喜欢表公子?”司九将连氏问的话,说了出来。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愕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第77章 被迷昏头了
“夫人问您,是不是喜欢表公子?”司九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
“荒谬!”傅峥低斥,
“属下也觉得太荒谬了,夫人定是想讨儿媳,想得魔怔了。”司九没有注意到自家世子的异样,附和道。
傅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有些慌。
难道他真是太缺女人了?
可他并没有迫切想娶妻的想法。
难不成,他其实是有……那种癖好?
这个想法闪进脑海,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向来厌恶有那种癖好的人,没想到他竟也是那种人吗?
他习惯性地抬手去揉捏眉心,结果忘了额头上有包,刚揉捏了下,他便疼得闷哼了声,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衡芜院。
赏梅宴散去后,连氏便让陈嬷嬷去喊了傅慧雪过来。
“母亲,您找我?”傅慧雪一进屋,便开口问道。
“坐吧。”连氏点点头。
傅慧雪依言坐了下来,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看起来乖巧端庄。
连氏见她这个样子,面色缓和了些,屏退屋里的下人后,她直接开口问道:“今日赏梅宴,来了不少世族子弟,你可有看中意的?”
傅慧雪愣了下,摇摇头,“没有。”
“没有?”连氏的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
“就是没有嘛。”傅慧雪蹙眉。
“怎么会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连氏恼怒道。
“我当然有好好看,但就是没有看到中意的嘛。”傅慧雪绞动着手里的帕子道。
连氏被气得心口疼。
儿子这样,女儿也这样。
亏她为了二人的终身大事,苦心筹划,如今看来,今日的赏梅宴,是白白安排了。
想起今日在凉亭那里,女儿的表现,连氏怒道:“那么多的世家公子,没一个能让你中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温言那小子?”
傅慧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低头不语。
见她这个样子,连氏捂住心口,差点背过气去。
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对儿女?
兄妹俩个,竟都看上了同一个人?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连氏怒极。
傅慧雪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不解道:“表哥那么好,为什么我喜欢表哥,会把您气死?我看是母亲对表哥的成见太深了。”
“傅慧雪,你还要不要脸?你一个姑娘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氏大怒。
“不是您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么?”傅慧雪很是委屈。
连氏噎住。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母亲您不能那么霸道!”傅慧雪大急,“表哥那么好,又是咱们家的亲戚,若我能嫁给表哥,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啊,您为什么不同意?”
“傅慧雪,你可是堂堂武安侯府的嫡女,你这般上赶着,实在是掉价!”连氏气道。
“我就是喜欢表哥,您说我掉价也好,不自爱也罢,您若不同意我跟表哥的婚事,我便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傅慧雪倔强道。
连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逆女!”
傅慧雪赌气地扭过头去。
看着倔强的女儿,连氏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喜欢人家温言,可人家温言却不一定喜欢你,还婚事呢?我看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果然,傅慧雪哑口无言了。
见状,连氏与她说起了道理,“婚约之事,讲究得是你情我愿,只有一方有那个意愿,那便是一厢情愿。
我看温言挺受姑娘家喜欢的,待明年春闱中了榜,只怕想嫁他的人,更是趋之若鹜。
我承认温言确实挺出色的,但他很会招惹桃花,今日康紫珊的表现,你应也看到了。
这种四处招惹桃花的人,并不是良人,你现在还小,切莫冲动。
待过个两年,你眼界宽了,再回头去看温言,你肯定就看不上了。
嫁人,还是要嫁那种能踏实过日子的才好。”
傅慧雪很是难过,“可我就是喜欢表哥嘛……”
连氏:“……”
她想骂人,但想到女儿的倔脾气,只能将火气按压下去。
看来女儿是陷进去了。
“你嫁谁都可以,唯独温言不行。”最后,连氏加重了语气道。
“您这是迁怒!”傅慧雪伤心地控诉道,“你分明是还在为三舅舅的事情,记恨大姑母,为此还迁怒于表哥。可表哥又做错了什么?长辈的恩怨,又不是他造成的!母亲您这样,很没道理!”
连氏一拍桌子,怒斥,“我若记恨,你觉得傅静淑他们母子俩,能进得了傅府?”
“您那是碍于祖母,不得不妥协。”傅慧雪忍不住道。
连氏冷笑,“你觉得我掌这个家,还用看谁面色?”
傅慧雪撇了撇嘴,却是闭嘴不说话了。
母亲确实有这个底气。
毕竟当今太后,可是母亲关系要好的亲妹妹,当今皇上,还是母亲的亲外甥呢。
“既然不是因为三舅舅的原因,那母亲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跟表哥的婚事?表哥人很好的,而且才华横溢,又有进取心,明年必然能高中,有这样的女婿,并不辱没您啊。”傅慧雪极力劝说。
连氏头疼地揉捏了下眉心,“你别那么傻,人家若对你有意,自然会来找我提亲,可人家对你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你这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傅慧雪美眸一黯,不知是为了说服母亲,还是为了说服自己,“表哥他……也没说不喜欢我啊,而且他还要准备明年的春闱,暂时不想为旁的事情,分心罢了。”
她却忘了傅氏曾跟她说过温颜打算一辈子不娶妻的话。
“我看你真是被迷昏头了!”连氏恼恨道。
温言那小子,招惹了她儿子不够,还敢招惹她女儿。
如此祸害她的儿女,那便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连氏面色阴沉。
翌日清晨。
温颜刚洗漱完,便感到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伸手去按也没用。
怎么回事?
第78章 打算搬离傅家
人家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难不成她今日会有什么灾祸?
虽然是无稽之谈,但她的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的,让她心里有些慌。
“……肯定是昨晚没歇好。”傅氏知道后,宽慰道,“一会儿你再去睡会儿。”
温颜嘴上应了下来,可回了屋,却依旧坐在书桌前看书。
没多久,院子里响起了说话声。
“表公子在吗?”
傅氏迎了出去,“陈嬷嬷怎么来了?”
“夫人有事找表公子,请表公子去一趟。”陈嬷嬷说话,还算客气。
傅氏闻言,刚要去找温颜,便见温颜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陈嬷嬷,温颜突然会意过来。
怪不得她的眼皮一直跳,看来是跟大舅母有关。
思及此,她问道:“陈嬷嬷,大舅母找我何事?”
陈嬷嬷目光微闪,“具体的,老奴也不太清楚,表公子过去了就知道。”
温颜只好对傅氏道:“娘,那我去看看。”
“去吧。”傅氏点头,可心里却有些担忧。
她们母女俩来傅家这么久,连氏从未找阿颜过去说话。
这猛然相请,怕是有事情。
温颜亦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是昨日田家兄妹欺负傅慧雪的事情,叫大舅母知道了,她已做好了准备,被大舅母询问。
到了衡芜院,连氏已经在院中的亭子里等着了。
“大舅母。”温颜走近后,向她揖了一礼。
连氏并没有马上叫起,而是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外甥。
不得不说,眼前的少年,确实生得很好看。
眸如皓月,唇红齿白,身形高挑修长,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可见其确实有些本事。
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是很容易俘获姑娘芳心的。
也难怪她那傻女儿,心心念念想嫁给他。
就连儿子也……
傅氏打住思绪,开口道:“起来吧。”
“是。”温颜直起身来。
她不是没感觉到舅母的打量,只是不解舅母到底有何用意。
今日特地叫她过来,真是为了田家兄妹的事情吗?
“坐吧。”连氏道。
温颜只好坐了下来。
立即有丫鬟上前倒了茶。
连氏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们行了一礼,便都退下了。
温颜喝了口茶,见舅母半天不说话,只好开口打破了沉默,“不知舅母今日叫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没想到她话音才落,便见连氏沉了脸。
连氏重重拍了下桌子,不悦道:“温言,我好心收留你跟你娘,你却这么回报我?”
温颜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谨慎道:“不知我做了什么,惹得舅母如此动怒?还请舅母为我解惑。”
见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连氏冷哼了声,“你是读书人,更加知道礼义廉耻才对,上回你义正严辞地在我面前保证,绝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利用谁,我信了你的话,结果,你转头就哄骗起了慧雪。
你那么做,实在卑劣,枉你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
温颜闻言,并未生气,反而是松了口气。
原来舅母是为了慧雪表妹的事情,才找她的。
这么看来,舅母已经知道慧雪表妹对她的心思了。
但舅母显然误会是她哄骗了表妹的芳心。
想着,她也没有逃避,而是直接道:“不管舅母信不信,我从未哄骗过表妹,更没有想过要招惹她,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的。
而且不瞒您说,我这辈子,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绝不会去玩弄欺骗表妹的感情。”
连氏一愣。
见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心里不禁迟疑了起来,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她?
温颜思忖片刻,心里做了个决定,朝她深深揖了一礼,“承蒙这段时间大舅母对我和娘亲的照顾,我和娘亲会尽快搬离傅府。”
连氏闻言,回过神来,眉头皱起,“搬离傅府?”
“是。”温颜点头。
虽然舅母没有明说,但她今日叫自己来的目的,并不仅是敲打,应该还有让她们母女搬离傅府的意思。
果然,连氏开口道:“眼下就快过年了,房子应该不好找,不过你若坚持要搬出去,我倒是可以叫人帮忙找找看。”
温颜想了想,婉拒了,“多谢舅母好意,我想我应该能找到。”
再不济,找牙行问问便是。
舅母既然有心要她们搬离,还是别再欠下人情为好。
其实她们早该搬出去的,毕竟她们手里已有银子,只是不好向外祖母开口,生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可是现在,她们不得不搬走了。
连氏闻言,也没坚持,只道:“那你外祖母那里……”
“舅母放心,我会说服外祖母的。”温颜道。
“行,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就不挽留了,不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连氏道。
“多谢舅母。”温颜感激道。
她并不怪舅母。
舅母待她和娘亲虽不热络,但好歹在她和娘亲来投奔傅家时,舅母没将她们拒之门外。
如今想要她们搬走,也是为了慧雪表妹考量。
慧雪表妹的事情,她很抱歉,她无意招惹慧雪表妹,可又因为怕暴露身份,不好对表妹明言。
她们搬走,其实对谁都好。
而且她们迟早也是要搬走的。
告别舅母后,温颜准备回西院,跟母亲商量一下赁居的事情。
想得太入神的关系,她并没注意到另一条小道上,走来的两个人。
那两人正是傅峥和司九。
看到表弟,傅峥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想到昨日的事情,他突然有些不想面对表弟。
他刚准备转身走,没想到司九却大大咧咧地说:“世子,那不是表公子吗?她怎么是从夫人的院子里出来?”
傅峥眉头皱下,有些愠恼。
然而司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见温颜就要走过去了,还热情地出声喊道:“表公子!”
傅峥:“……”
眼见着避无可避,他只好停下了脚步。
在对上表弟看来的目光时,他若无其事般地问道:“表弟刚才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啊。”温颜摇头,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心虚之余,又感到有些好笑,故作惊讶地问,“表哥的额头怎么了?好大一个包。”
提起这件事情,傅峥的面色,便有些难看,憋屈地说:“不小心……撞到了。”
温颜似乎听出了表哥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轻咳一声,叮嘱道:“那表哥下回走路,可得小心些了。”
傅峥拧眉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说的这话,有些言不由衷。
温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忙道:“我不打扰表哥,先回西院了。”
第79章 傅峥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傅峥淡淡地“嗯”了声。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可是直到她走得很远了,还能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在跟着自己。
她愣了下,继而摇了摇头,应该是她感觉错了。
谁会那么无聊,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她加快了脚步。
直到温颜走远,看不见了,傅峥才收回目光,可却对上了司九探究的眼神。
“怎么?”傅峥蹙眉。
司九轻咳了声,小心翼翼道:“世子方才看着表公子的背影,太过出神,好像、好像……”
傅峥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沉声道:“好像什么?”
“好像……舍不得表公子的样子。”司九道。
“胡说八道!”傅峥一脸愠恼,“我看你挺闲的,去把马厩清扫一下。”
司九:“……”
什么叫飞来横祸?
他这个就是。
不过世子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难道真被他说中了,世子刚才是舍不得表公子走?
西院。
傅氏见女儿那么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她刚想出去看看,便见女儿回来了。
“阿颜,怎么样,你舅母找你何事啊?”
温颜挽住她的手道:“娘,我们先进屋说,芍儿也一起来。”
正在忙活的芍儿,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进了傅氏的屋里。
“娘、芍儿,我们得搬离傅府了。”温颜话音刚落,傅氏和芍儿都愣住了。
“我们能搬去哪里?”芍儿反应过来,有些担忧,“现在马上就过年了,房子应该也不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我们住在这里够久了,可不能再赖着不走。”温颜道。
傅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赞成道:“颜颜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不能再赖在这里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芍儿道,“刚才大夫人找了公子过去,该不会是大夫人要求我们走的吧?”
傅氏闻言,也看向温颜。
温颜摇头,“大舅母没有那样说,只是做人,得识趣一点,等到被人赶,就没意思了。”
虽然女儿没有明说,但是傅氏却明白,女儿突然提出要搬出去,必然是连氏说了什么。
不过她们住在傅府,也确实叨扰太久了,也是时候搬走了。
“就是你外祖母恐怕会不高兴。”傅氏有些担心。
“娘亲放心,我会去跟外祖母说。”温颜宽慰道。
“那我们一起去。”傅氏道。
“现在先不说,等住处找好了,再说不迟。”温颜道。
芍儿道:“反正你们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只要能赏奴婢一口饭吃就行。”
“你这个丫头,说这话真见外。”傅氏嗔道。
芍儿嘻嘻一笑,出去继续做活了。
傅氏拉住温颜的手道:“可是雪儿的事情,叫你大舅母知道了?”
“嗯。”温颜点头,也没瞒她,将连氏叫自己过去后说的话,都与她说了一遍。
傅氏叹了口气,“不管如何,确实是我们的错。”
“嗯,所以我决定搬离傅府。”温颜道。
傅氏点点头,起身去了拿了银子,“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宅子,得找好些的,不然会影响你读书。”
温颜没意见,心里也庆幸自己之前挣了些银子。
否则今日也不能在大舅母面前,这么硬气地说出搬走的话。
芍儿留下看院子,温颜便和娘亲出了傅府。
两人商量后,决定去东城看看。
毕竟贡院就坐落在城东。
她们若能在城东赁居,明年参加春闱时,也方便一些。
不过这个时节,要找到合适的住处,恐怕并不容易。
娘俩到了东城后,先去逛了一会儿,然后才去了牙行。
在她们说明了对住处的要求后,一个姓钟的牙人,便带二人去看了一间宅子。
“……也是你们运气好,本来现在快过年了,加上明年春闱,年底来了不少外地的举子,宅子并不好找,正巧赁这间宅子的赁客,做生意失败,回老家去了,这才空了出来。
这宅子很好的,虽然只有一进,却是坐北朝南,除了正房外,还有东西厢房,以及两间倒座房,且光线充足,环境也清幽,最是适合读书人居住了。”
听着牙人滔滔不绝的介绍,温颜和傅氏看过宅子的格局,心里也是挺满意的,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这宅子,一个月是赁多少钱?”温颜不动声色地问。
“二十两一个月。”那钟牙人回道。
温颜一听,拉起傅氏的手,二话不说,便朝外面走去。
钟牙人见状,愣住了,在人要跨出门去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
“公子若是不满意价格,可以再谈,若是您给出的价格合适,我们也愿意将宅子赁给你们。”
“你那是狮子大开口,我可打听过了,在平时,这个地段,赁一间这种的宅子,最多十两银子,你却开口说二十两,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诚心要赁给我们。”温颜故作生气道。
傅氏也配合道:“就是,我看这院子里的东西,毁坏得也挺严重,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十两银子,我都觉得贵了。”
钟牙人苦笑道:“十两银子是真赁不到,况且因为春闱的关系,这东城的宅子都很紧张。
这样好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我也想尽快将这宅子赁出去,好早日回家过年,一口价,十五两……”
“十三两!”温颜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付银子,签契书,不行的话我们去别处看看。”
钟牙人有些犹豫。
“你也说了,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你早日将宅子赁出去,也好早日回家过年。”温颜道。
闻言,钟牙人咬了咬牙,最终同意了,“算了,你们也不容易,十三两,就十三两。”
温颜暗暗好笑。
十三两明明是对方计划好的价位,偏要做出为难的样子。
付了银子,签了契书,拿到钥匙后,温颜和傅氏将宅子给收拾了一遍,并将要添置的东西,也给买了一些,然后锁好门,先回傅家了。
回到傅家,时间还早,温颜便让娘亲先回西院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世安堂找外祖母。
令她没想到的是,傅慧雪竟然也在。
她进去时,傅慧雪正在给傅老夫人捶腿。
看到温颜进来,傅慧雪意外又欣喜,“表哥怎么来了?”
第80章 识破她的女儿身
看着表妹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温颜心里一阵复杂,“我来看看外祖母。”
傅老夫人闻言,故作嗔怪道:“你还记得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将我这个老婆子给忘记了呢。”
“外祖母可冤枉我了,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记您啊。”温颜笑道。
“你这小子,就会哄我。”傅老夫人心花怒放,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另一边,“怎么样,平时读书,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的。”温颜摇头,面对老人家的关心,她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些迟疑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傅老夫人察觉到她的异样,和蔼问道,甚至还对傅慧雪道,“雪丫头,你表哥有话跟我说,你先回避一下。”
傅慧雪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了身,“那我……”
“表妹不用回避,我又不是要说什么机密大事。”温颜忙道。
傅慧雪闻言,立即坐了回去,朝傅老夫人道:“表哥说我可以听的。”
傅老夫人哭笑不得,“行,你表哥没意见就行。”
见二人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温颜顿了下,还是开了口,“外祖母,这段时间住在傅家,我和娘亲都很开心,眼看着春闱近了,所以我想搬去东城住,那里距离贡院近,到时候也方便些,住处我已经找好了,明日就会搬过去。”
“什么?”
“你们要搬走?”
傅老夫人和傅慧雪听完她说的话,同时叫了出来。
“是,我和娘亲决定搬出傅府。”温颜点头。
傅老夫人的面色沉了下来,“我不同意。”
“是啊表哥,住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搬走?”傅慧雪急得眼圈都红了。
温颜有些头疼,她知道外祖母这关不好过,但没想到慧雪表妹今日也在这里。
她斟酌了下,继续道:“搬出傅府,并不是临时决定的,我和娘早就商量好了,正好现在手里有银子,便想着搬出去住,这样到了东城那边,我也能更加专心读书。
春闱已经没有多久了,还请外祖母和表妹成全,我们得空了,就会回来傅府看你们的。”
“表哥,你不要搬走嘛。”傅慧雪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她感到很是愧疚。
傅老夫人本来对温颜母子突然要搬走一事,感到不悦的,可看到傅慧雪的反应,倏然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再阻拦,只是在外面若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
温颜没想到前一刻还生气的外祖母,突然间便改了口。
她愣了下,心里一松,“我们会的。”
“祖母,您怎么也纵容表哥搬走?我们傅府那么大,怎能让表哥和姑母在外面赁居?”傅慧雪声音哽咽道。
“你表哥说得对,她和你姑母,迟早是要搬走的,那早搬晚搬,也没什么区别。”傅老夫人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眼泪,“倒是你,都是要议亲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
傅慧雪闻言,更加伤心了,又见表哥心意已决,丝毫无转寰的余地,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起身道:“祖母、表哥,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说完,她人便匆匆走了。
温颜自责又愧疚。
她无意招惹表妹,却还是让表妹伤心了。
傅老夫人盯着孙女儿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颜有些没有颜面,再继续面对傅老夫人,便起身道:“外祖母,我先回去了。”
“不忙,你再陪我坐会儿。”傅老夫人收住思绪,开口道。
温颜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傅老夫人挥退下人后,突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道:“阿言,雪儿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想法?”
温颜见状,总觉得外祖母知道了什么。
她心头一凛,抽回手,谨慎道:“我知道慧雪表妹是个好姑娘,所以她值得更好的,而我也一直将她视作亲妹妹般看待,没有其他想法。”
“也是,两个母的,如何能成亲?”傅老夫人突然道。
温颜心里“咯噔”了下,外祖母知道了?
傅老夫人笑了笑,改口道:“跟你开个玩笑,我们阿言,可是个好儿郎呢,不过你跟你娘搬去东城,我不放心,我让李妈妈跟着你们一块去。
她力气大,长得又粗壮,等闲的男子,都打不过她。
有她给你们镇宅子,可保你们平安。”
温颜心慌意乱。
她知道,外祖母必然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一事。
而且恐怕在更早之前就发现了。
可外祖母却一直没有戳破她。
一时间,她有些看不懂这位老人了。
“你若是不答应,那你们也不准搬走。”傅老夫人沉声道。
温颜定了定神,笑道:“外祖母一心为我们考量,我们岂有不答应的?李妈妈那么能干,外祖母让她跟着我们,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傅老夫人见她答应让李妈妈跟着,面色微缓,而后起身去了内室,拿出一个匣子来,递给温颜,“这是之前,要给你娘的,结果你娘不要,还给我送回来了,现在你们都不住在傅家了,若是连我这点心意都还要拒绝,那以后便别回来看我了。”
温颜一听,立即将她手里的匣子,给抢了过来,“那么好的事情,我傻了,才要拒绝,外祖母给的,我自然要收下。”
傅老夫人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你要是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您放心,我保证听话,以后您给什么,我就收什么,不再跟您假客气。”温颜一脸认真地说。
傅老夫人被她逗笑了,“你这个……小子。”
温颜陪她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了西院。
她一进屋,娘亲便迎了过来,担忧道:“怎么样,你外祖母没有怪罪吧?”
“没有怪罪,还给钱,又给人的。”温颜将袖子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递给她。
傅氏接过,打开一看,见满盒子的金叶子,顿时责备道:“你怎么不拒绝?”
“若是拒绝,外祖母便不让我们离开。”温颜道,“而且外祖母还让李妈妈跟着我们。”
傅氏闻言,叹了口气。
她受了母亲太多太多的恩惠,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了。
“娘亲别多想,外祖母给的钱,我们不动便是,以后找机会再还回去。”温颜宽慰道。
“也只能这样了。”傅氏点点头。
“另外……”温颜顿了下,小声道,“外祖母好像知道我是女儿身。”
“什么?”傅氏大惊失色。
第81章 表弟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温颜叹了口气,重新说了一遍,“祖母她老人家,心里什么都知道。”
“这可如何是好?”傅氏很是慌张。
“娘亲别担心,外祖母不会害我们,她不会说出去的。”温颜安抚道。
外祖母虽然年纪大了,心里却通透明亮,而且待她们那么好,即便知道了她的秘密,也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傅氏闻言,冷静了下来。
是啊,母亲即便知道了,也绝不可能说出去。
母亲的脾性,她还是清楚的。
她也是乍然听说母亲知道了女儿的秘密,一时给慌了神。
她庆幸道:“幸好发现的人,是你外祖母,否则……”
她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嗯。”温颜认同,心里却有些疑惑,外祖母是怎么发现她是女儿身的?
她将方才在世安堂发生的事情,包括外祖母说的话,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应该是她的手出卖了她。
外祖母对小辈向来很慈爱,她每回去世安堂,外祖母都会拉她的手。
虽然她的手也挺修长的,但摸起来,肯定跟男人的不一样。
外祖母阅历非凡,定然是从这细节上,发现了端倪。
不过奇怪的是,傅峥也触碰过她的手,为什么却没有发现?
比起外祖母,傅峥明明更为敏锐。
难道是因为,他从没有摸过女人的手?所以才会分辨不出她这是女人的手。
若是如此,便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她得多注意了。
外祖母都发现了,肯定也会有第二个人发现。
傅氏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立即明白了过来,“是你的手暴露了?”
“应该是。”温颜点头。
傅氏闻言,拉过她的手,摸了摸。
女儿身形高挑,这手也生得修长好看,不似一般女子的那般小巧。
若单单只是看着,并不会觉察到什么,但上手触碰了,就很容易发现。
母亲待小辈慈爱,与小辈举止亲昵,确实容易发现女儿的秘密。
“下次,咱们注意点。”傅氏道。
“知道了。”温颜点头。
“对了,我和芍儿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搬去东城了。”傅氏道。
“好,那明日一早,我们就走。”温颜点头。
傅氏想了想,柔声道:“傅峥对你颇有关照,一会儿,你去跟他说一声吧。”
温颜想到表哥头上的包,心里还有些虚。
但于情于理,她们要搬走了,确实应该去向表哥说一声。
“好。”她答应了下来。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温颜便去了一趟栖迟院。
今日没有下雪,但天还是阴冷阴冷的,估计还会再下雪。
温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可走到栖迟院时,她的手和耳朵还是冻红了。
“表公子怎么过来了?”双瑞坐在廊下挡风的地方,看到温颜过来,急忙起身相迎。
“我来找表哥。”温颜道,“对了,怎么不见司九?”
“司九他惹怒了世子,被世子罚去清扫马厩了。”双瑞回道。
温颜愣了下,“司九做了什么?”
“小的不清楚。”双瑞摇头,而后将温颜带到了傅峥的屋外,朝里面道,“世子,表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傅峥低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表公子快进去吧。”双瑞推开门道。
温颜点点头,进了表哥的屋里。
她进去时,就见表哥斜倚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翻着书本,整个人看起来很慵懒。
温颜暗暗嘀咕:表哥今日怎么这样闲?都不用去署衙吗?
“天寒地冻的,怎么过来了?”傅峥抬起眸,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耳朵和手都冻红了,顿了下,开口道,“你过来。”
温颜依言走了过去。
刚走近,傅峥便拿了一个手炉递给她。
温颜愣了下,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暖暖的手炉抱在手里,她冰冷的手指,立即舒服了很多。
“坐吧。”傅峥道。
温颜只是过来跟他说一声,她和娘亲明日要搬走的事情,便摇头道:“不用,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傅峥的声音,略沉了几分。
温颜见表哥不悦了,只好走过去坐下。
见她直接绕到小几的另一边坐了,傅峥薄唇抿了下。
他身旁明明还有很大的位置,够他坐了。
表弟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
意识到这层,傅峥好看的眉头微皱。
可即使如此,看到表弟身姿单薄的样子,手却有自己的意识般,拿起一旁的大氅,丢到了表弟身上。
温颜本来要开口的,却被他突然丢过来的大氅,砸中了脑袋。
她整个人懵了下,看到落在腿上的大氅,她不解地看向男人,“表哥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冷么?披上。”傅峥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表哥这是关心她?
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起笑意,举起手里的手炉道:“我有这个,已经不冷了。”
傅峥拧眉看了眼她手里的手炉。
他以前是不用这个的。
上回他经历那行经之痛时,司九塞了几个在他的被子里。
后来双瑞看到了,便以为他畏冷,日日为他准备了手炉。
思及此,傅峥的面色突然冷了下来。
想到接下来的每个月,他都有可能要经历一次那种痛楚,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颜见表哥的面色突然变得阴沉,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不披大氅,拂却了表哥的好意,让他不高兴了?
想着,她将大氅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很暖和,多谢表哥。”
傅峥没说话,抬手倒了一杯茶给她。
温颜端起喝了一口,在心里斟酌后,方开口道:“这段时间,承蒙表哥关照,不胜感激,我和娘亲明日便要搬出去了,今日是特地来向表哥辞行的。”
傅峥刚端起茶杯,便听到这么一句,神色一怔。
半晌,他回过神来,沉声道:“你说什么?”
听出他语气中的愠怒,温颜内心有些忐忑,但还是重新说了一遍,“我和娘亲已经找好了住处,明日便会搬出去。”
“是谁让你们搬走的?”傅峥重重地放下了杯子,力道太大的关系,里面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第82章 傅峥的异样
温颜没想到表哥竟是这样的反应,不禁一愣。
表哥沉下脸的样子,看起来好吓人。
温颜心头一凛,解释道:“没、没有人让我们搬,是我们自己不想再打扰大家,这才决定搬出去的。”
“既然不是有人让你们搬,你们住得好好的,为何这么突然要搬走?”傅峥眉间似覆了冰霜,寒气逼人。
对上表哥冰冷冷的眼神,温颜内心有些慌。
她可以理解为表哥这般,是跟外祖母一样,舍不得她们搬走吗?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们迟早是要搬走的,刚好找到了合适的住处,便决定搬出去。”
“我不同意你们搬走。”傅峥眉头皱紧。
闻言,温颜也皱起了眉,“可是我和娘亲已经赁好了住处。”
“去退掉。”傅峥的语气,带了一些命令的意味。
温颜惊异地看着他。
反应过来,她拒绝道:“这怎么可以?我和娘亲不可能一直住在傅家的,早搬晚搬,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只要你和姑母愿意,一辈子住在傅府,都可以。”傅峥看着她,认真道,语气也有所缓和。
温颜怔了下。
表哥为什么对她和娘亲这么好?
可傅家始终不是她和娘亲的家,她们只是客人。
傅家再好,她们也没有归属感。
况且,几位舅母也不喜欢她们。
思及此,她冷静了下来,感激道:“表哥的好意,我和娘亲心领了,但我们还是决定明日搬出去。”
傅峥没想到自己如此挽留,她还是决定要搬走,很是不悦。
想起早上在衡芜院门外,遇到表弟一事,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问道:“是我母亲让你们搬走的?”
“不是的,跟大舅母无关,是我和娘亲觉得在傅家叨扰太久了,理应搬出去。”温颜否认。
可傅峥却认定了跟母亲有关。
昨日还好好的,也没听表弟说要搬走,今日从母亲院子里出来后,表弟就要搬走,如此的突然,必然是母亲与表弟说了什么。
思及此,他温声道:“你不用顾忌我母亲,我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你和姑母安心住着便是。”
“真的跟大舅母无关,是我们自己想搬走。”温颜道,“我们明早就搬出去了,表哥不必为我们费心。”说罢,她将手炉和大氅放在榻上,站起身来,诚恳道,“这段时间,我很感激表哥对我的关照和指点,我和娘亲就住在东城,表哥平日里若是得空,可以去找我们。”
傅峥见说了这么久,她还是铁了心要走,心中有种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烦躁。
沉默良久,他最终没再阻止,只淡淡道:“知道了,有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
见他不再挽留,温颜面色一松,向他长揖了一礼,“多谢表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傅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淡淡道:“已经晚上了,陪我喝两杯酒再回去。”
温颜心头一惊。
跟表哥喝酒,她岂不是就要露馅了?
想着,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我好像有些着凉了,不宜饮酒。”
“不喝酒也行,陪我吃完饭再回去。”傅峥说罢,起身出去,吩咐下人备饭了。
温颜见状,不好再拒绝,便重新坐了下来。
不多时,傅峥重新走了进来。
看着表哥额头上的包,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哥头上的包,还疼么?有没好些?”
傅峥脚步一顿,垂眸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温颜愕然,“表哥何出此言?我怎么会幸灾乐祸?”
傅峥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反正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我可没有,你不要冤枉我。”温颜不承认。
她确实没有幸灾乐祸,她是心虚好吗?
傅峥没再说什么,拿起小几上的手炉,重新递给她,“拿着。”
“我已经不冷了。”温颜摇了摇头,没有拿。
傅峥瞥了她一眼,忽然道:“手递过来。”
“做什么?”温颜不解。
因为被外祖母发现了是女儿身一事,她现在可不敢再随意伸出手了。
“哪那么多废话?”傅峥蹙眉。
温颜犹豫了下,才慢吞吞地将手递过去。
谁知她的手才递过去,便被男人握住了指尖。
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想缩回手,但男人却在这时松开了手,并将手炉放在她手里。
“还是有一些冷。”傅峥道。
温颜握住手炉,心里暗松一口气。
原来表哥方才只是想知道她的手冷不冷。
果然,表哥根本分辨不出男女手的区别。
不多时,双瑞带着下人将饭菜端进来,摆在了桌子上。
“世子、表公子,饭菜都摆好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傅峥吩咐道。
“是。”双瑞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傅峥带着温颜去净了手,而后两人相对着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一盘一盘的生肉,以及锅子里,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响,温颜有些欣喜,“我们是要吃咕咚羹吗?”
傅峥“嗯”了声,拿起筷子,将盘子里的羊肉,夹进了锅里,烫了一会儿,便夹起来,放到温颜面前的碗里,然后指了指碟子里的蘸酱,“蘸一下这个,会更好吃。”
温颜受宠若惊。
今日的表哥,好像对她越发好了。
她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但她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敌不过眼前的美味。
“多谢表哥。”她道了声谢后,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几片羊肉下肚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能在大冷的天,吃上这样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温颜吃得额头冒出了细汗。
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挂在椅背上,继续埋头苦吃,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全程在帮她烫羊肉,自己却没怎么吃。
直到吃不下了,温颜才放下筷子,见桌上还有好多菜没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表哥刚才一直在照顾她,自己却没吃多少。
“表哥,我吃好了,你吃吧,我帮你烫。”温颜说着,学着表哥的样子,拿起干净的筷子,将盘子里的肉夹进锅里,见肉变色了,便捞起来,放到表哥面前的碗里。
傅峥本来都要放下筷子了,见状,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冒着热气的锅子。
傅峥偶然抬起头来,便看到对面表弟俊秀的脸,在雾气氤氲下,竟有几分朦胧的秀美。
一时间,傅峥看得有些失神。
温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帮他烫肉。
“表哥快吃,吃完,我得回去了。”
闻言,傅峥回过神来,眉头不易不察觉地皱了下。
他是不是病了?
否则他刚才为什么会在表弟身上,看到一种独属于女人的秀美?
第83章 他定是太缺女人了
傅峥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但转念一想,他定是太缺女人了,才会在一个男子脸上,看到女人的秀美。
兴许,他确实应该娶妻了。
察觉到表哥倏然变冷的面色,温颜关切询问道:“表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对上表弟关怀的眼神,傅峥心里划过复杂。
他若无其事道:“没事,我已经吃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温颜敏锐地察觉到表哥语气中的冷淡疏离,表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不高兴?
是她惹到他了吗?
温颜将自己方才的言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找到头绪。
见时候已不早了,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拿起披风,起身道:“今晚多谢表哥的款待,那我先回去了。”
“双瑞,送表公子回去。”傅峥朝外吩咐道。
“是。”双瑞应了声,立即去取了灯笼,等在檐下。
温颜系好披风,便推门出去了。
屋里暖融融的,乍然出来,被冷风一吹,温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啾!”
傅峥眉头皱了下,起身去拿了大氅,递给温颜,“披上。”
温颜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着表哥。
表哥方才不是还对她冷淡疏离么,怎么一下子,又对她如此关心?
她只觉得表哥实在有些捉摸不透,刚要伸手去接,然而男人却先一步抖开了大氅,而后披在了她的肩上,修长的长指,还扯过两边的带子,帮她系紧。
“多谢表哥。”温颜感激道。
虽然表哥时常让人捉摸不透,但心却是好的。
想到自己受了表哥那么多的恩惠,也理应表示一下,便道:“表哥明日晚上有空么?”
“做什么?”傅峥垂眸看着她。
“表哥明日若是有空,便到东城来找我,我请你吃饭。”温颜诚恳道。
对上少年灿若星辰般的眼眸,傅峥顿了下,“好。”
温颜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欣喜,“那明日我在东城的宅子里等你。”
“嗯。”傅峥应了声。
“那我回去了。”温颜与他挥手作别,在双瑞的引领下,走进了薄薄的夜色中。
迈过院门的门槛时,她偶然回头,竟见表哥还站在屋檐下。
不知是夜色的关系,还是别的原因,她竟觉得这一刻的表哥,给人一种很孤寂的感觉。
她顿了下,旋即失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
表哥出身高贵,是天之骄子,身边婢仆成群,又得舅父舅母的重视,他怎么会孤寂?
翌日,温颜起了个大早。
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厚厚的白雪,她才知道昨晚半夜又下起了雪。
看着雪白一片的天地,她搓了搓手指,进了娘亲的屋里。
傅氏和芍儿也才起来。
三人合力将剩余的东西,打包完后,温颜便和娘亲一道去了世安堂,向傅老夫人请辞。
傅老夫人拉着母女二人的手,很是不舍,不过这回并没有劝阻,而是让李妈妈跟着去照顾。
从世安堂出来时,碰到了连氏三妯娌来向傅老夫人请安。
三人身上皆披着厚厚的大氅,在雪地里迤丽走来的画面,高贵,又赏心悦目。
不过张氏一开口,便破坏了这个美丽的画面,“你们娘俩,还真是早,这大冷的天,竟也阻断不了你们殷勤讨好老夫人,真是难为你们了。”
“二嫂就不懂了,越冷的天,越是去得早,方能显出他们对老夫人诚意,老夫人怕是要心疼坏了吧?”陈氏也开口道。
听着二人阴阳怪气的话,温颜眉头皱了下,但想到一会儿就走了,便没与她们一般见识。
傅氏亦是没理会两人的讥讽,她向三人行了一礼,而后道:“这段时间叨扰了,我和阿颜准备今日搬出去,方才是去向母亲辞行的,多谢三位嫂子对我们母子的照顾,就此别过。”
“多谢三位舅母。”温颜也朝三人揖了一礼。
张氏和陈氏面色一僵,太意外的关系,她们竟同时叫出声来,“你们今日要搬走?”
“是。”傅氏点头,“我们在东城赁了一个宅子。”
相比起两位妯娌的惊讶,连氏表现得很淡然,她丝毫不意外,只是她没想到,二人的动作竟这么快。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再吭声。
傅氏淡淡道:“三位嫂子先忙,我们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先回西院收拾了。”
“去吧。”连氏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叫人送你们。”
“多谢大嫂。”傅氏感激道。
母女二人走远了,张氏还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这是真的要搬走?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的?”
“应该是真的,不过母亲怎么没有挽留?”陈氏疑惑道。
“可他们哪有银子赁居?别是母亲私下里给了体己钱吧?”张氏说着,便有些不高兴了。
“多少肯定有给,否则傅静淑不可能那么硬气搬走,说不定啊,还另外给了他们哪处的别院住着。”陈氏猜测道。
听二人越说越难听,连氏沉声道:“好了,你们别瞎猜,傅静淑母子,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不堪。”
即使她不喜欢傅静淑母子,但也知道,二人并不是贪心的人。
西院。
温颜和傅氏刚踏进门,便看到傅慧雪来了。
看到她,温颜愣了下,“表妹怎么过来了?”
傅慧雪绞着帕子道:“你们今日不是要搬走么?我过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雪儿有心了。”傅氏心里挺感动的。
撇除雪儿对颜颜的心意不说,这个姑娘是真的很善良体贴。
看着表妹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温颜便想起了昨日在世安堂时,表妹哭着离开的一幕。
想来昨日表妹昨日回去后,还哭了很久。
可即使如此,表妹却还想着帮她们。
温颜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真是恨不得自己是男人。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辜负表妹对自己的心意了。
但她也只能想想罢了。
她又不可能变成真正的男人。
她心里歉疚之余,想到连氏说的话,她只能硬下心肠拒绝,“我们东西不多,都收拾好了,用不着帮忙,天寒地冻的,表妹还是回去吧。”
“那也得将行李搬上马车才行,我让人去喊两个小厮过来吧。”傅慧雪说着,便吩咐丫鬟去喊人了,根本不给温颜再拒绝的机会。
温颜见状,只能无奈作罢。
第84章 一朝不慎,竟染了那样的癖好
她们的东西确实不多,来了两个小厮,和李妈妈一起,很快就将东西搬完了。
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西院,傅氏和温颜都有些感慨。
怎么说也住了好几个月,这乍然要搬走,心里都不禁有些惆怅。
温颜转头看到娘亲脸上的失落,忍不住搂住她的肩头,宽慰道:“娘,以后我们买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宅子,那样就不用一直搬家了。”
傅氏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好。”
“姑母、表哥,你们新的住处,必然还需要人收拾,我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们一块过去,人多,收拾也快。”这时,傅慧雪走了过来,开口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面对小姑娘的热情,二人都有些不忍心拒绝,但对方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怎好让她帮忙做活?
“表妹,我们那里收拾得差不多了,随便再拾掇一下就行,那么冷的天,你就别来回折腾了,等我们收拾好了,再请你过去玩。”温颜道。
“是啊雪儿,天太冷了,别来回折腾,别冻着凉了。”傅氏也道。
傅慧雪听出来二人的拒绝,美眸黯了黯,却是识趣地没再坚持要跟着去,她问道:“你们赁居的地方在哪里?”
“在东城西街。”温颜回道。
傅慧雪将地址记在了心里,乖巧地点着头道:“我知道了,那我过两天再去看你们。”
“嗯。”
连氏派的马车很宽敞,即使放了行李,温颜几人坐进去,也还很宽敞。
很快,温颜一行人,便离开了武安侯府,去了东城的住处。
几人将东西归置收拾,又费了一番工夫。
虽然是一进的院子,但收拾起来,也颇费力。
而且昨日温颜和傅氏简单收拾过了,今日再加上李妈妈和芍儿,四个人很快将院子收拾好了。
傅氏住了正屋,温颜则住在东厢房,芍儿住在正屋旁边的耳房里,李妈妈则住进了倒座房。
傅氏本想让李妈妈也住耳房的,但李妈妈说,得要一个人看门,她住倒座房,还能就近看门。
傅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由着她了。
眼见着就要到晌午了,傅氏便回屋去拿了银子,然后对温颜道:“你留在家里温书,我带芍儿和李妈妈出去买菜,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温颜想到还有不少东西要添置,便道:“我也一块去。”
于是几人一起出了门。
没走多远,便看到有个老人,艰难地推着一板车的柴禾,在沿街叫卖,想到灶房里没有多少的柴,傅氏立即叫住了那个老人。
问了价格,傅氏觉得合适,便付了钱给老人,然后叫李妈妈带着老人先将柴送回去。
温颜和娘亲,还有芍儿继续逛。
母女二人昨日大致逛过,知道集市的位置。
在过了一条街后,便找到了集市。
集市很大,卖什么的都有。
不过昨晚下了雪,天气冷的缘故,今日出门的人较少,集市上买东西的人,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在经过一个羊肉摊子前,温颜停下了脚步。
她请了表哥今晚过来吃饭,要不晚上还弄个羊肉锅子?
想着今日天气冷,吃羊肉锅子,挺合适的。
傅氏见她停在那里不走了,便柔声问道:“阿颜是想吃羊肉?”
温颜道:“娘,我请了表哥晚上过来吃饭,晚上我们弄个羊肉锅子吧?”
听说傅峥晚上要过来吃饭,傅氏二话不说,便掏钱买了五斤的羊肉。
之后,三人又买了很多别的东西,然后大包小包地往回走。
走到半道,便遇到了前来接应她们的李妈妈。
李妈妈的力气很大,直接从傅氏和温颜手里,将东西,都搂了过来。
二人顿时松快了不少,便帮芍儿拿了些东西。
四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宅子。
刚走到宅子门前,便看到那里停了一辆马车,司九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辕上。
看到几人回来,司九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姑奶奶、表公子。”
“司九,你怎么来了?”温颜很是惊讶,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车门紧闭的马车。
“是世子叫属下来给你们送些东西。”司九说着,打开了车厢门,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给抬了下来。
温颜愣了下。
她还以为是表哥来了,原来是表哥让司九给她们送东西来了。
李妈妈见司九带来的东西多,紧忙将手里的东西拎进去,而后出来帮忙将东西抬进去。
芍儿见状,也赶紧帮忙。
几人合力,跑了好几趟,才将东西搬完。
看着正屋里摆了满满一地的东西,傅氏有些怔愕。
单单银丝炭就有好几筐,还有几床被子,几袋米面,另有笔墨纸砚若干,以及手炉、炭盆。
回过神来,傅氏心情很复杂,傅峥这个侄子,对她们太好了,之前给她们送银票,现在又送这么多吃的用的。
“世子怎么叫你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傅氏有些局促。
司九道:“你们新搬过来,怕是什么都需要置办,便叫属下去买了送来。”
温颜的心情也很复杂,她没想到表哥为她们考虑得这么周到。
她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表哥了。
想着,她开口道:“司九,替我谢谢表哥。”
“晚上表公子不是会过来吃饭么,到时候表公子亲自跟世子说便是。”司九笑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世子确实对表公子不一般。
但想到自己昨日才清扫了一天的马厩,有些事,他得烂在肚子里,否则就不止是清扫马厩那么简单了。
不过,夫人得头疼了。
她抱孙子的愿意,大概不会实现了。
毕竟两个大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思及此,司九突然也有些忧愁了。
自家世子明明那么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一朝不慎,竟染了那样的癖好?
唉!
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温颜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开口道:“李妈妈去煮羊肉面了,你若是不着急,便留下吃了再走。”
听说是羊肉面,司九眼睛一亮,搓手着道:“多谢表公子。”
这么冷的天,来一碗羊肉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晚上,傅峥依约前来。
他是从吏部下值后,直接过来的。
他来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看到他肩上发上,落到的雪花,温颜下意识地踮起脚,伸手帮他拂掉。
第85章 温颜:让表哥见笑了
傅峥怔了下,垂眸看着眼前,为自己拂去雪花的少年,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温颜察觉到他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
她收回手,退开了一步,“表哥,外头冷,快里面请。”说罢,朝里面喊道,“娘,表哥来了。”
傅氏听到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正之,快进来。”
傅峥收住思绪,迈步走了进去,“姑母,今晚叨扰了。”
“说什么叨扰?你肯来看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傅氏真心道,“今晚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可要多多包涵。”
“姑母言重了。”傅峥随她进了屋,而后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了跟着的司九。
“阿颜,你带正之去净手,马上可以吃饭了。”傅氏转头吩咐温颜。
温颜点了点头,领着傅峥去净了手。
回来时,锅子已经摆上了桌,食材也围着锅子,摆了一圈。
“今日天气冷,我和阿颜寻思着吃羊肉锅子,能暖和一点,希望正之能吃得惯。”傅氏道。
“我不挑嘴,都可以。”傅峥温声道。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然后指着主位道:“正之,你坐这里。”
“姑母客气了,您是长辈,该您坐主座。”傅峥说罢,已在次位坐了下来。
傅氏闻言,不好推辞,便在主位坐了。
温颜也跟着坐下。
锅里的汤底,是在灶房的铁锅里熬了很久,早就熬好了的,里面加了羊肉、萝卜、姜片,以及枸杞,熬得美味香浓。
傅氏拿起傅峥的碗,为他盛了一碗,“得知你会来,这汤底下午就放到锅里炖了,里面的羊肉,已炖得软烂,你先吃些,暖暖身子。”
“多谢姑母。”傅峥伸手接过。
傅氏又要给温颜盛,却被温颜拒绝了,“娘,我自己来。”
“好吧。”傅氏没有勉强。
她这是第一次跟傅峥吃饭,本来有些拘谨,但看到女儿坐在一旁,便又放松了一些,话忍不住便多了起来。
“……上回府里办赏梅宴,正之可有看到中意的姑娘?”
闻言,温颜一边涮着羊肉,一边也好奇地看向表哥,那天来了很多姑娘,表哥应该有看中意的吧?
傅峥淡声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温颜忍不住插话道,“那天来了许多闺秀,我瞅着都很不错。”
傅峥顿了下,眉梢微挑,“怎么,表弟有看中的?”
温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急忙澄清,“没有。”
算了,她还是多吃东西,少说话吧。
今日她和娘亲不止买了羊肉,还买了鱼、豆腐、鸭肠、鸭血那些。
这些食物在羊肉汤里涮一下,也美味无比。
特别是被切得薄薄的鱼片,在羊肉汤里滚过,再蘸上蘸料,好吃极了。
她吃得鼻尖冒汗,招呼傅峥道:“表哥,你尝尝这些,这些也很好吃。”
傅峥“嗯”了声,拿起公筷,夹了一些放进汤里。
傅氏怕冷场,便接着前头的话题问道:“正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傅峥动作一顿,“不知道。”
傅氏闻言,笑道:“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你都没想过要和什么样的姑娘成亲?”
傅峥如实道:“是没有。”
傅氏愣了下,旋即笑道:“那你娘怕是要着急了。”
这个侄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会儿还没考虑过成亲的事情,大嫂可不得着急?
这时,芍儿端了一壶酒进来,“夫人,您吩咐热的酒,已经热好了。”
温颜看到她手里的酒壶,眼皮一跳。
娘什么时候吩咐芍儿热的酒?
傅氏接过芍儿端来的酒壶,给傅峥面前的杯子,满上了一杯,“这竹叶青,是我刚才让人去买的,你尝尝。”
“多谢姑母。”傅峥颔首,而后看向温颜道,“表弟陪我喝一杯?”说着,也不等温颜说话,径直拿起傅氏放在桌上的酒壶,想为温颜也倒一杯。
温颜反应过来,急忙挡住了自己的杯子,“表哥喝就好,我这几天身体有些不适,不能饮酒。”说罢,故意咳嗽了声。
傅氏以为她是怕喝了酒,会露出马脚,便帮她打起了掩护,“是啊正之,阿颜她不能喝酒,我们喝吧。”说完,她便拿起杯子,递到了傅峥面前。
傅峥给她倒完酒,看向温颜,“表弟的身子,还没好?”
“可能是天太冷了。”温颜含糊道。
傅峥闻言,倒是没有勉强,他举起杯子,看向傅氏,“侄儿敬姑母一杯。”
傅氏其实并不会喝酒,但为了给女儿解围,她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好端起杯子,与他隔空碰了下,然后屏住呼吸,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给喝完了。
温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惊愕道:“娘,您怎么把酒给喝完了?”
傅氏回味后,笑着评价了一句,“这酒清香典雅、甘甜纯正,喝起来,口感甚佳,我觉得我应该还能再喝。”
傅峥闻言,拎起酒壶,又将她的杯子满上了,“没想到姑母酒量这么好。”
“我也没想到。”傅氏腼腆地笑了下。
这次,她没有一口气将酒喝完,而是浅酌慢饮,发现饮酒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于是温颜便眼睁睁看着母亲接连喝了五杯。
待要再喝第六杯时,被温颜制止了,“娘亲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醉了。”
“胡说!”傅氏摇头,“我觉得这酒一点也不烈,我还能再喝。”
见她这个样子,温颜头痛起来,娘亲分明是已经醉了,为避免娘亲喝醉了,在表哥面前将她的事情说漏嘴,她忙叫来芍儿,“娘亲有些醉了,快扶她进去歇息。”
芍儿心领神会,忙搀起傅氏,往里间走去。
好在傅氏酒品还算不错,除了嘴里嚷嚷着还能再喝外,倒是没有闹腾。
傅氏一走,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锅里的汤汁翻滚的咕嘟声响。
温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让表哥见笑了,我娘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从不喝酒,大概是因为表哥今天过来了,她才会如此高兴,还一不小心喝多了。”
“姑母从前都不喝酒?那表弟的好酒量,随谁?姑父?”傅峥端起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第86章 何不成全?
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温颜心里“咯噔”了下。
她上次在外祖母的寿宴上,可是表现得酒量很好的。
娘不会喝酒,她爹其实也不会喝……
思及此,她故意反问道:“那表哥呢?表哥的好酒量,是随舅母,还是舅父?”
傅峥转了转手里的酒杯,倏地勾起唇角道:“你猜。”
“我猜是像舅父。”温颜笃定道。
傅峥没说话,他仰头将杯里的酒饮完,而后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温颜也跟着起身道:“那我送你。”
傅峥“嗯”了声,没有拒绝,接过司九递来的大氅,披在身上,而后出了门。
温颜一直将他送出了门,看着他坐上马车,而后司九驾着马车走远了,才轻轻拍了拍胸口。
方才表哥跟母亲喝酒时,把她吓了一大跳,以为会像之前一样,结果她丝毫没有露出醉态。
如此看来,定是表哥酒量好,区区几杯酒,于他不算什么,所以她也就不会有醉酒的感觉,更没有露出醉态。
而她喝酒,却相反。
她酒量不好,所以喝了酒,原本属于她的醉意,会转移到表哥身上,让表哥显露出醉态。
她松了口气,转身进了门,并将门仔细关好。
之后,她去娘亲屋里看了看,见娘亲已经睡着了,这才放了心。
出来时,芍儿和李妈妈有说有笑地在收拾桌子。
李妈妈见她出来,询问道:“公子,热水已经烧好了,可要老奴现在将水抬去屋里?”
“不急,等你们收拾完后,我再洗漱。”温颜道。
“是。”
温颜回了东厢,自己的屋里。
屋里已烧了炭盆,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想到今日忙着搬家,都没看书,她便拿出书本,认真看了起来。
东城到武安侯府,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傅峥回到武安侯府时,已经有些晚了。
可当他迈进院子时,竟看到母亲坐在他的屋里,一副等他的架势。
傅峥顿了下,走了进去,“母亲怎么在这里?”
“该我问你才对,你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连氏目光审视地将他打量了一圈。
儿子向来有分寸,即便应酬,也不会在外面待到那么晚。
可今晚,却那么晚才回来。
该不会是叫她猜中了,儿子真是在外面,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傅峥解下大氅,面对母亲的盘问,他坦荡道:“姑母和表弟今日搬到新住处,我过去看看,并在姑母那里用了饭,才回来的。”
连氏一听,眉头皱起,“他们搬家,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姑母和表弟都是自己人,我上心,无可厚非。”傅峥理所当然道。
连氏冷笑,“是么?那田家那几个,也是你的姑母,你的表弟、表妹,怎不见你对他们上心?”
“他们若有大姑母和表弟那么好,我自然也会对他们上心。”傅峥不疾不徐道,想起一事,瞥了眼母亲,“反倒是母亲,我们傅府那么大,为何就容不下姑母和表弟?”
连氏闻言,面色一变,“温言在你面前告状了?”
“何需表弟告状?他们住得好好的,却突然要搬走,若非母亲从中作梗,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还有,表弟可是一个字也没提,是你让他们搬走的,母亲切勿小人之心。”傅峥淡淡道。
连氏被气得面色铁青,“我小人?傅静淑母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维护他们?”
“他们什么也没做。”傅峥语气平静,“母亲若没别的事情,便先回去吧,我要沐浴就寝了。”
连氏恼怒极了,沉声道:“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何要将他们撵走?”
傅峥顿了下,蹙眉道:“母亲不要胡思乱想,我视表弟为手足,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先不提,但是雪儿,却被温言那小子,迷得七荤八素,还想嫁给他,我自然不能容忍。”连氏道。
傅峥一愣,“傅慧雪心仪……表弟?”
“这是雪儿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连氏没好气。
傅峥闻言,神色复杂难辨,好半晌,才淡淡道:“傅慧雪心仪表弟,并不是什么坏事,母亲何苦为了这点事情,就将姑母他们赶走?况且,傅慧雪已经及笄,母亲不是还想为她说亲?温言才大傅慧雪三岁,两人年纪合适,傅慧雪既然心仪他,母亲何不成全?”
连氏听到这里,面色难看道:“温言哪里配得上你妹妹?”
“我看是傅慧雪配不上表弟才对!”傅峥不客气道。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净为外人说话?雪儿可是你亲妹妹,你就忍心让她嫁给一个穷小子?”连氏不悦道。
“表弟虽然出身不高,但他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不思进取之人,明年的春闱,他定然能高中。”傅峥道。
“你倒是高看他,但即便他高中了又如何?若是没有人扶持,也不过是当个芝麻绿豆的小官罢了。”连氏不以为然道。
“表弟若有才干,只要有机会,我还会不扶持自己的妹婿?父亲还能不扶持自己的女婿?”傅峥反问。
连氏噎住。
自然,背靠傅家,温言自然不可能一直是芝麻绿豆的小官,但她不喜欢傅静淑,也不喜欢温言。
若跟他们结亲,她得膈应死。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雪儿和温言的婚事的。”
傅峥觉得有些好笑,“傅慧雪看上了表弟,也得表弟能看得上她才行,母亲说这话,为时过早。”
连氏皱眉,“雪儿可是我们武安侯府的嫡女,想娶她的人,都要排到城门口了,温言那个穷小子,敢瞧不上她?”
“表弟若是攀龙附凤之人,就不会凭母亲几句话,就给打发走了,祖母对大姑母和表弟,那般看重,表弟若有那心思,母亲想将她打发走,怕不容易。”傅峥提醒道。
连氏心里其实已经知道温言不是那般不堪之人,可面对儿子犀利的话语,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不禁脱口道:“你这么欣赏温言,又对他们母子那么上心,该不会真叫我猜中了,你也对温言有着不可告人的想法吧?”
傅峥:“……”
第87章 他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反应过来,傅峥黑着脸,驳斥道:“母亲慎言!”
连氏狐疑地看着他,“你当真对温言那小子,没有别的想法?”
“母亲休要胡说八道,自然是没有。”傅峥面色镇定,“不过母亲先前说的对,我年纪确实不小了,也该娶一房妻子了。”
连氏闻言,纳罕地看着他,儿子怎么突然开窍了?
先前给他安排亲事,他百般推拒,为他办的赏梅宴,也是丝毫不上心。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竟主动提出要娶妻?
“你受什么刺激了?”半晌,连氏疑惑地看着他。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母亲不是一直想让我成家?怎么我想成家了,母亲反倒不高兴?”
连氏悻悻道:“我怎么会不高兴?就是……太突然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想成亲了,不是理所应当?”傅峥道。
“说得也是,你有这样的觉悟,我就放心了。”连氏老怀安慰道,“不过我事先说明,我给你安排了,你可别给我半路撂挑子。”
“不会。”傅峥笃定道,想了想,补充道,“但是,我虽然决定娶妻了,可也要我看得上的才行。”
连氏点头,“这是自然。”
“嗯。”
送走了母亲,傅峥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难辨。
娶了妻,他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从儿子的住处出来,连氏心情轻松愉悦。
儿子总算愿意娶妻了,她得精心安排才行。
回到衡芜院,她便叫陈嬷嬷取来了花名册,打算从中先挑选几个闺秀,让儿子先见见。
若是儿子有看中意的,那他们侯府很快就能办婚事了。
思及此,连氏喜得翘起了嘴角。
如霜伺候在一旁,见状,心里很是煎熬。
自从上回,她被世子撵回来后,夫人便没再提,要将她安排到世子身边服侍。
可她是作为世子的通房培养的,若是夫人不安排,那她岂不是成了笑话?
这怎么可以?
她定要趁着世子夫人进门前,拿下世子才行,否则等到世子夫人进了门,她就更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她悄悄扯了下陈嬷嬷的袖子。
陈嬷嬷愣了下,转头看向她,就见她双眼噙泪,一脸可怜地看着自己。
陈嬷嬷顿了顿,有些心有不忍。
本来夫人已经定好了,让如霜服侍世子,做世子的通房的,哪曾想,世子看不上如霜,直接将她给撵了回来。
而自从上次被撵回来后,夫人便没再提让如霜服侍世子的话。
为此,下人间,总会有人拿她的事情,当笑料讲。
如霜的处境很是尴尬。
陈嬷嬷想着这如霜,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也算懂事,还时常孝敬她,便想帮她一把,于是开口道:“夫人,世子的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司九和双瑞总归没有姑娘家细心,是不是该拨几个丫鬟过去伺候着?”
连氏闻言,皱眉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的脾气,他若能答应,我早安排了。”
“老奴是看世子有了些改变,这才提议的,一切还是看夫人的。”陈嬷嬷陪着笑脸道。
听得此言,连氏陷入沉思。
是啊,儿子都主动跟她提要娶妻了,态度是跟从前不同了。
陈嬷嬷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儿子院子里一个丫鬟也没有,确实不甚像话,整日面对着男子,也怪不得,他之前一点娶妻的想法都没有。
好不容易儿子愿意娶妻了,可不能让他又改变了主意。
儿子的院子里,阳盛阴衰,是得拨几个丫鬟,去中和一下才行。
思及此,她开口道:“你说得也对,那明日便挑几个伶俐的丫头过去栖迟院伺候着。”
陈嬷嬷闻言,忙给如霜使了个眼色。
如霜会意,当即便跪了下来,恳声道:“夫人,奴婢愿意去栖迟院,当个使唤洒扫的丫头。”
看到她,连氏终于想起来之前将她安排去伺候儿子一事。
想着儿子对她并没有感觉,但是去当一个丫鬟,儿子应该不会排斥。
而且又是她自己身边调教的丫鬟,应会比其他丫鬟更为上心,便同意了,“也好。”
如霜按压住内心的狂喜,给她磕了个头,“奴婢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好世子的。”
“嗯。”
翌日。
陈嬷嬷带着如霜,及另几个连氏亲自挑的丫鬟,一块去了栖迟院。
傅峥去上朝了,不在院子里,只有双瑞在。
乍然看到陈嬷嬷带着这么多丫鬟进来,他顿时如临大敌,“陈嬷嬷,这是……”
“她们几个是夫人亲自挑选,让我送来栖迟院,伺候世子的。”陈嬷嬷笑道,“往后有她们帮衬你和司九,你们也能轻松一些。”
然而双瑞听到这里,却丝毫没有感到开心。
他皱着眉道:“但是世子说过,闲杂人,不得进入栖迟院,这件事情,还是等世子回来后再说吧,嬷嬷请先带她们回去。”
上回就因为他将如霜给放进来了,事后还遭到了世子的训斥。
他可不想又被世子责骂。
陈嬷嬷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她们可是夫人吩咐送过来的,难道你还想违逆夫人的意思?”
“非是我要违逆夫人的意思,是世子一早就有交代的,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还请嬷嬷不要为难我。”双瑞头痛地说。
陈嬷嬷见他满面愁容,不像是假的,又想到世子的脾气,确实有可能交代过,便缓和了语气,“我都将人带过来了,总不好又带回去,让她们先在院子里待着,帮你洒扫院子,若是世子回来,实在不要她们,我再带她们回去。”
“可是世子说过,没他的允许,闲杂人不能进入栖迟院,还请嬷嬷别为难我。”双瑞没有动摇。
比起夫人,他更怕世子。
惹怒了世子,世子可能就要遣他去后院养马了。
这可比司九清扫马厩惨多了。
清扫马厩还能回来,养马,他就回不来了。
他可不想去养马。
陈嬷嬷被他气到了,“你这个狗奴才,连夫人的意思,也敢违逆,我这就回去,跟夫人说,哼!”
“陈嬷嬷慢走!”双瑞硬着头皮道。
陈嬷嬷其实也知道做下人的不易,但还是很恼怒。
她对几个丫鬟道:“先回去吧。”
如霜见她被双瑞几句话就打发了,很是着急,但也知道世子的规矩。
只是临走前,她冷冷瞥了眼双瑞。
这个狗奴才,拿着鸡毛当令箭。
若他日,她能成为世子的枕边人,定要将他踹出栖迟院。
第88章 温颜:我就是这么小气
见人走了,双瑞长松了口气。
害怕她们又杀个回马枪,忙去将院子给锁上了。
什么叫能帮衬他和司九?
依他看,那些丫鬟,没一个安分的,分明都是奔着爬世子的床来的。
他方才可看到了,上回被世子撵出去的如霜,也在其中。
如霜定是见当世子的通房,当不成,这才想借着当丫鬟,留在栖迟院,好来个近水楼台。
他可是看了不少话本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女人的心思?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有几斤几两?
世子若是饥不择食,还能等到今天,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切!
昨日姑母和表哥搬家,傅慧雪没去成,今日早早便起来了,打算去东城看望二人。
她刚要上马车,突然被后面追上来的傅怀,给喊住了。
“四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
傅慧雪随口道:“我去看大姑母和温言表哥。”
“那我也一块去。”傅怀立即道,然后先一步跳上了车辕。
见状,傅慧雪恼怒道:“你去干嘛?表哥跟你又不熟。”
“谁说我跟他不熟?我还躺过他的床呢,可比你跟他熟多了。”傅怀不以为意地说。
他昨日去西院,扑了个空,问了下人,才知道他们昨天早上就搬走了。
听说是搬去了东城,但具体的位置,却是不知道的。
傅慧雪常往西院跑,她肯定知道。
所以见傅慧雪要出门,他便跟了出来。
果然,傅慧雪就是要去找大姑母和温言的。
“什么,你还躺过表哥的床?表哥那么干净的人,怎么会容许那么邋遢的你,躺上去的?”傅慧雪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
傅怀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哪里邋遢了?”
“你就邋遢!”傅慧雪说着,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扯下了车辕,然后和丫鬟飞快爬上去,让车夫赶紧走。
傅怀没有防备,被扯得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得亏地上还有雪,不然他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气得不行。
“傅慧雪,你真是粗鲁!”
可马车已经驶远了。
傅怀见状,急忙让人牵来了马,然后翻身追了上去。
到了东城西街,傅慧雪从马车里下来,才发现傅怀跟来了。
她懊恼极了。
早知道傅怀会跟来,她就该让车夫多绕几圈,将他甩掉的。
“原来温言搬到这里来了。”傅怀下了马,看着面前的宅子,点评了一番,“虽然小了点,但胜在清幽,不错。”
“姑母和表哥又没请你来,你来做什么?”傅慧雪忍无可忍地说。
傅怀正色道:“即使他们没请我,但他们新搬了住处,我怎么也得来看看的。”
傅慧雪冷嗤,“那你怎么好意思,两手空空地来?”
看着她身后丫鬟手里拎的大包小包,傅怀理直气壮道:“咱们可是兄妹,你有带就行。”
“你只是我堂哥,又不是我亲哥,我带的东西,可跟你无关。”傅慧雪不客气地说。
“你这个臭丫头……”傅怀气得磨牙。
傅慧雪不再理他,带着丫鬟去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妈妈,看到她到来,有些惊讶,“四小姐怎么来了?”
傅慧雪刚要说什么,就被傅怀挤到了一旁,“李妈妈,我也来了。”
“三公子?”李妈妈讶异地看着他。
“姑母在吧?我来看看她。”傅怀说罢,径直朝里面走了进去。
被推到一旁的傅慧雪,突然伸出一只脚。
傅怀没注意,脚下一踉跄,整个人直接摔进了门内。
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温言,正好看到这一幕。
傅怀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整个人疼得呲牙咧嘴,刚要骂人,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还没反应过来,上方便响起了少年似笑非笑的声音,“这不年不节的,傅怀表弟不用行此大礼吧?”
“表哥,三哥肯定是觉得空手前来,不好意思,所以便想到用这大礼来填补上。”傅慧雪捂着嘴笑。
傅怀气得面色铁青。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指着傅慧雪的鼻子骂道:“傅慧雪,刚才是你伸腿绊我的,你怎么这么坏?”
“你有什么证据?”傅慧雪一脸的无辜。
傅怀看向李妈妈,“李妈妈,你是不是看到了傅慧雪绊我?”
李妈妈摇头,“老奴没看到。”
“李妈妈都说了没看到,你可不能空口白牙,诬蔑我。”傅慧雪噘起嘴道。
“你!”傅怀气急败坏,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雪儿、怀哥儿,你们快进来。”正端了糕点,从厨房里出来的傅氏,听到兄妹二人的争吵声,连忙招呼道。
傅慧雪闻言,没再理会傅怀,快步迎了上去,“姑母。”
傅怀见她这般谄媚,不由冷笑了声,看向温颜,“傅慧雪这般谄媚,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温颜蹙眉,“你别胡说,我一直把慧雪表妹当亲妹妹看待的。”
后面半句,她故意抬高了声音。
傅慧雪跟着傅氏往正屋走的脚步,顿了下,美眸微黯,可旋即便恢复如常了。
“对了,你好端端的,怎么搬走了?我昨日去找你,才发现西院没人了。”傅怀道。
温颜淡声道:“春闱已近,我搬到这里住,较为方便一些。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傅怀不高兴地说:“我找你,就一定要有事吗?”
“难道不是吗?”温颜反问,随后补充了一句,“我身上可没银子。”
傅怀气道:“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借银子?”
温颜没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傅怀恼怒道:“亏我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却这般想我。”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对方这语气,好像她冤枉了他一样。
不过她也不想惯着他,“哪个兄弟,会把死蛇,丢到对方桌上?”
傅怀闻言,便知他还在记恨他上回干的事情。
“我那不是无聊吗?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用这么小气吧?”
“嗯,我就是这么小气。”温颜道。
傅怀着恼道:“那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对不起!”
温颜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转身进了门。
傅怀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第89章 左右又不是去你屋里
温颜和傅怀一前一后,进到正屋时,看到傅慧雪将贴身丫鬟手里拎的大包小包,一一放到了桌子上。
“姑母,我给您和表哥带了一些吃的,都是些寻常之物,您一会儿叫人收起来。”
傅氏本来想拒绝的,但看到只是一些枣子、冰糖、点心之类的,便不好开口,只道:“让你破费了,这次我就收下了,但是下回来,你可别再带东西。”
昨日傅峥也叫人送来了一堆的东西,今日雪儿又带了那么多吃的给他们。
兄妹俩对她们母女俩的心意,不知要怎么才能还回去了。
傅慧雪见姑母没拒绝,心想,这回果然送对了,又听姑母提到下回来,她心里就更欢喜了。
“好。”她乖巧应道。
傅氏看着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有些苦恼,真不希望她还将心思放在颜颜身上。
傅怀扫过桌上的东西,撇了撇嘴,傅慧雪这臭丫头,还嫌弃他没带礼,结果自己送的东西,也不过是些寻常之物。
这些东西,她竟也拿得出手?
亏她还是侯府嫡女,真是小气巴啦的。
“雪儿、怀哥儿,快坐吧。”傅氏招呼道。
“多谢姑母。”两人依言坐了下来。
傅氏又将方才厨房端出来的点心,放到二人面前,“这桂花糕,刚刚才出炉的,你们趁热吃。”
“好。”傅慧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入口软糯香甜,还有桂花的香气。
“很好吃,姑母的手艺真好。”她夸赞道。
傅怀闻言,有些侧目,故意揶揄道:“傅慧雪,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傅慧雪知他是故意想找茬,暗暗白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三哥觉得不好吃吗?”
傅怀撇了撇嘴,“我又不吃这种甜腻腻的玩意。”
“你不吃,是你的事情,姑母就是手艺好。”傅慧雪道。
傅怀冷嗤,“马屁精!”
傅慧雪面色变了变。
她毕竟年纪浅,加之又是在心上人面前,觉得失了面子,一时间,小脸青红交错,气得说不出话来。
傅氏看不下去了,忙出声解围,“怀哥儿,你可是兄长,怎能这般说雪儿?”
“她也没当我是兄长。”傅怀不以为然,打了个哈欠,起身对温颜道,“表弟,你住哪个屋?”
温颜可不想他进自己的屋子,不动声色道:“你要做什么?”
“我有些困了,去你屋里躺一会儿。”傅怀理所当然地说。
温颜皱眉,刚要说什么,缓过神来的傅慧雪,却先一步道:“你邋里邋遢的,别糟蹋表哥的床!”
傅怀闻言,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他好歹也是个翩翩公子哥,可在堂妹嘴里,却那么不堪,当即不悦道:“温言都没说什么,你别管得太宽!”
傅慧雪冷声道:“哪有客人初来乍到,就要去主人屋歇息的?这是哪门子的礼数?”
“左右又没去你屋里,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傅怀恼道。
傅慧雪噎住,忍不住看向表哥。
温颜也不喜欢傅怀的行为,直接道:“傅怀,你不是骑了马么?若是困了,便回去歇吧。”
“我才来,你就要赶我走?”傅怀面色难看道。
“是你自己说困乏的。”温颜淡淡道。
“那我去你屋子里歇歇,不就好了?我还想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的。”傅怀一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我看你是想在我这里歇好了,再溜去赌钱吧?”温颜一眼就看透了他。
果然,傅怀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炸了,“你可别乱说,谁赌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总之,你有那个恶习,我这里可不欢迎你。”温颜毫不客气地说。
她可不想自己和娘亲的住处,成为傅怀在外面厮混的落脚点。
傅怀着恼道:“不欢迎就不欢迎,谁稀罕来?”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他一走,温颜和傅氏都松了口气。
傅慧雪有些歉疚,“早知道他跟在后面,我就该将他甩掉的。”
现在好了,叫傅怀知道了表哥的住处,表哥这里怕是不会有宁日。
“没事,下次我不让他进来便是。”温颜道。
傅慧雪闻言,忙道:“那你让李妈妈看住门,若是他来,就别放他进来,实在不行,我就告诉大哥,让大哥整治他。”
“嗯。”温颜应了声,起身道,“娘,你陪表妹说话,我回屋看书了。”
“去吧。”傅氏点点头。
傅慧雪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
春闱在即,她不能打扰表哥看书。
温颜回屋后,傅氏拿出绣绷,一边与傅慧雪说话,一边做起了绣活。
傅慧雪注意到她绣的东西,不由惊呼道:“姑母,您这好像是双面绣。”
傅氏笑道:“是,我想绣一些帕子,以及屏风摆件,到时候拿出去卖。”
虽然她手里还有颜颜之前赚来的一千多两银子,但现在她们母女搬出来了,以后要用到银钱的地方,还很多。
她们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她寻思着,做些绣品,拿出去卖。
“姑母,能给我看看吗?”傅慧雪问道。
“当然可以。”傅氏立即将手里的绣品,递了过去。
傅慧雪接了过来。
只见布料的正反两面上,绣着同样的图案,图案是两只漂亮的鸟雀,在树枝上嬉戏,绣得栩栩如生,精美非凡。
“姑母,这太漂亮了,我好喜欢。”傅慧雪爱不释手。
傅氏笑道:“你喜欢,便送给你了,不过得等我绣完。”
“不成不成,您绣得那么辛苦,我怎能白拿?我直接给您买。”傅慧雪道。
“一块帕子罢了,不值几个钱,不用买。”傅氏道。
傅慧雪想着自己可以帮姑母介绍客源,便没再坚持说要给钱的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姑母可以多绣一些,说不定过些时候,有不少人向您买。”
姑母的绣艺精湛,虽然是小物件,但用的是双面绣,那些贵女,定然喜欢。
“好。”傅氏还不知道她的打算,但还是应了下来。
现在家中多了李妈妈帮忙操持,她的时间,便空了许多出来,所以她才会萌生去卖绣品,补贴家用的想法。
傅慧雪是下午回去的。
走时,还拿走了姑母绣好的帕子。
正好过两日有个诗会,到时候,她可以趁机为姑母宣扬一番。
冬季天黑得快,傅慧雪回到武安侯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刚下马车,便看到兄长也从马车里出来。
“哥。”傅慧雪喊道。
“你去哪里了?”傅峥随口问了一句。
想起大哥对表哥那不正当的心思,傅慧雪眼睛闪了下,有些挑衅地说:“我去了表哥那里。”
傅峥顿了下,想到母亲昨晚说的话,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进去吧。”
第90章 傅峥撵人
傅慧雪见他这么平静,有些纳闷。
“姑母和表哥搬走了,你知道吗?”
傅峥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子,“嗯。”
“那你知道表哥他们住在哪里吗?”傅慧雪又问,心里笃定大哥并不知道。
傅峥慢悠悠道:“知道,昨晚,我还陪姑母和表弟吃了羊肉锅子。”
傅慧雪本来还在为自己比兄长知道的多,而沾沾自喜的,乍然听到这一句,她不由叫出声来,“什么?”
“我不过是陪姑母和表弟吃了羊肉锅子,你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傅峥唇角隐晦地勾起。
傅慧雪噎住。
半晌,她才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今日还在表哥那里,待了一整天呢,中午姑母还做了一桌好菜招待我,表哥还给我夹了菜。”
傅峥滞了下,表弟还给傅慧雪夹菜?
他心头莫名有些不悦,“你没手吗?”
傅慧雪:“……”
其实表哥并没有给她夹菜,是姑母给她夹的。
傅峥薄唇抿了下,突然道:“我昨天就去了。”
言下之意是,他先妹妹去了表弟那里。
听出兄长话语里的炫耀,傅慧雪很是恼怒,却故作不在意地说:“那又如何?”
“是不如何。”傅峥点头。
傅慧雪气结于心。
好气啊,早知道昨日早上,她就应该坚持跟着姑母和表哥一块过去的,那样一来,她就能比大哥先去了。
看着妹妹郁闷的小脸,自认扳回一局的傅峥,一扫心底的阴霾。
可想到妹妹对表弟的心思,他的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作罢了。
回到栖迟院,双瑞迎了上来,似有话要禀。
傅峥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径直入内换了一身常服。
他刚换好,准备去书房,这时,院子里响起陈嬷嬷的说话声。
“双瑞,世子回来了么?”
“回来了。”双瑞回道。
傅峥刚踏出门,便看到陈嬷嬷带着几个丫鬟,站在院子里。
他眉头皱了下,沉声道:“陈嬷嬷有事?”
看着世子冰冷的面容,陈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回世子,夫人说,您院里一个丫鬟也没有,便亲自挑了几个伶俐丫鬟,让老奴给送过来。”
她身后的丫鬟,个个偷偷抬头,打量着前面台阶上站着的男人。
她们素来知道世子长得俊美,身量也高大,此番被挑来伺候世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欢喜。
万一走运,被世子看上了,她们就是世子的人了,往后在府里,谁都会高看她们一眼。
思及此,个个屏住了呼吸,满心期待。
然而傅峥却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声音冰冷道:“我这里有双瑞和司九,足够了,陈嬷嬷将人带回去吧。”
此言一出,那些个心怀希望的丫鬟,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般,透心凉。
尤其是如霜。
她原以为夫人下了令,世子这次应该会将她们这些丫鬟留下的。
没想到,世子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
她心里焦躁不已,偏偏又不能出声说什么。
陈嬷嬷没想到世子竟会一口拒绝,顿时脸露为难道:“可这是夫人的安排,还望世子,不要让老奴难做。”
傅峥淡淡道:“我看陈嬷嬷年纪也不轻了,若是觉得难做,我可以跟母亲说,让你回乡养老。”
陈嬷嬷一听,面色变了变,悻悻道:“世子言重了,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说,不好向夫人交代。”
傅峥不想再理会她,径直吩咐道:“司九,你帮着陈嬷嬷将人送回去。”
司九:“……”
为什么不是双瑞,偏偏是他?
夫人生气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啊。
双瑞暗松了口气。
世子果然还是疼他的,没叫他去承受夫人的怒火。
看着屋檐下,男人清冷的面容,如霜咬了咬唇,突然大着胆子走上前,在台阶下跪了下来,“世子,夫人也是一片好意,还望世子能留下奴婢几个,奴婢定当尽心尽力服侍世子。”
见状,其余几个丫鬟,也跟着跪了下来,“还望世子收下奴婢几个,奴婢定恪尽职守,做好分内之事。”
陈嬷嬷松了口气,这几个丫鬟还算伶俐,知道为自己争取。
想着,她也出声道:“这几个丫头,都是夫人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定不会让世子失望的。”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我这栖迟院,不收容听不懂人话的下人!”
如霜等几个丫鬟的面色,瞬间霜白一片。
陈嬷嬷也尴尬地僵立在原地。
“司九,将她们丢出去。”傅峥冰冷的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去了书房。
陈嬷嬷毕竟是夫人的奶娘,司九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便道:“陈嬷嬷,您看,是叫她们自己走,还是……”
陈嬷嬷有些恼,但到底是没说什么,看向如霜几个丫鬟道:“走吧。”
如霜再不甘心,也只能起身跟着走了。
只是走出院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暮色下的栖迟院,心里失望又难过。
没想到世子这么不留情面,连夫人安排的丫鬟,也不要。
陈嬷嬷将人带回衡芜院后,去向连氏复命。
得知儿子将自己挑选的丫鬟给撵了出来,不禁有些不悦。
但想到儿子好不容易提出要娶妻了,便作罢了。
不能将儿子逼得太紧,否则触怒了儿子,儿子很可能就不愿意去相看了。
她明日可是安排了郑家的姑娘,与儿子相看的。
翌日中午,还是琼苑楼。
连氏陪着郑夫人母女说了许久的话,也不见儿子前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儿子该不会又放她鸽子,不来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连氏很是恼怒。
若儿子真敢放她鸽子,这次她便不管他的意愿了,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娶一房妻子。
郑夫人坐了许久,都不见傅峥前来,不禁试探道:“令郎……”
连氏道:“他恐是有事……”
“夫人,世子来了。”这时,候在门外的丫鬟,禀报道。
闻言,屋内三人,齐齐扭头看向门外。
果见傅峥走了进来。
他歉声道:“让几位久等了。”
郑夫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傅世子公务繁忙,我们能理解。”
连氏松了口气,为儿子介绍道:“正之,这两位是礼部侍郎郑大人的夫人和千金。”
傅峥微微颔首,“郑夫人、郑小姐。”
郑馨儿看到他,面色唰地红了。
连氏见状,很是满意。
没有温言在一旁衬托,她儿子还是很受闺秀青睐的。
第91章 根本就是放荡轻浮
“傅世子,我们又见面了。”郑馨儿起身回了一礼。
连氏讶异,“你们见过?”
郑馨儿解释道:“前些日子,贵府举办赏梅宴,小女应邀前往参加了,在贵府梅园的亭子里,小女见过世子一面。”
“原来如此。”连氏恍然大悟,不过那日来赴宴的闺秀多,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郑小姐。
原来那日,儿子已经跟这位郑小姐见过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看向儿子。
却见儿子面沉如水,无动于衷。
见状,连氏心里原本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
儿子反应这般漠然,显然是没有看上这位郑小姐。
她原本还以为有戏呢,真是白高兴一场。
傅峥对这位郑小姐,确实没有任何好感,即便他已想起来,对方就是那日在梅园见过的闺秀。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耐着性子,在母亲身旁坐了下来。
郑夫人是越看越满意。
这傅家世子,真是卓尔不凡,一表人才。
关键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吏部侍郎了。
两家若能结亲,他们郑家必然能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
郑夫人思及此,桌下的手,暗暗推了女儿一把,示意女儿要主动一些。
郑馨儿心领神会,对于傅家长孙媳的位置,势在必得。
自从那日在傅家梅园,她匆匆见过傅峥一面,回去后,她便对傅峥念念不忘了。
她正寻思着要怎么才能再与这傅大人见面,没想到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傅夫人竟下了帖子,请她和母亲来这琼苑楼吃饭。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摆明了就是想让两家儿女相看。
因此方才在看到傅峥踏进门来的那一刻,她欢喜得心跳都差点停了。
郑馨儿洋溢在喜悦中,悄悄打量了傅峥好几眼。
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对方压根没看她一眼。
这让她不禁着急起来。
傅大人看不上她?
意识到这层,郑馨儿又急又气。
她自认在京中一众贵女当中,也是佼佼者,虽然家世比不上傅家,但她并不差呀。
怎么傅大人却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郑馨儿心急如焚。
今日这么好的机会,若不好好把握,那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
思及此,她心里一横,有了主意。
于是吃饭的时候,她向母亲使了个眼色。
郑夫人接收到女儿的暗示后,心领神会,笑道:“馨儿,今日得傅夫人款待,你别只顾着吃,快给傅夫人、傅大人斟杯酒,以表谢意。”
“知道了,母亲。”郑馨儿顺势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先是走到连氏身边,为她斟了杯酒,而后才走向傅峥。
然而不知是她太紧张了,还是什么原因,竟然踩到了裙摆。
霎时,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着朝傅峥的方向扑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眼看着傅峥避无可避,要被郑馨儿扑个满怀了。
却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在郑馨儿扑过来之前,傅峥连人带椅子,忽然往后滑出了数尺。
与此同时,本该扑进他怀里的郑馨儿,没了他的阻挡,“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在桌角上,而后,人便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屋里霎时陷入死寂。
好半晌,郑夫人才反应过来,大喊出声,“馨儿!”
等她跑到女儿身旁时,郑馨儿的额角,已经血流如注了。
被母亲扶起来时,郑馨儿下意识地看向傅峥的方向。
却见男人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地看着自己。
郑馨儿瞳孔一缩,深知自己的小伎俩,被对方洞悉了。
她不甘心极了。
不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为何还能避开自己。
“馨儿,你怎么样?”郑夫人急切问道。
郑馨儿只觉得这个时候,晕倒,是最好的解脱。
偏偏,她的头很痛,可脑子却很清醒。
不得已,她双眼一闭,假装昏了过去。
“馨儿!”郑夫人吓坏了,大声呼唤。
“来人,帮着郑夫人送郑小姐去医馆。”这时,连氏沉声吩咐道。
立即有下人进来,帮着郑夫人,将郑馨儿给抬走了。
临走时,郑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连氏和傅峥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丝毫不见着急,她心里不由“咯噔”沉了下。
看来方才女儿耍的小伎俩,没瞒过两人。
郑夫人不禁有些后悔。
但事已至此,已于事无补了。
连氏沉着脸,很是恼怒。
她没想到郑家这样的世族大家,竟会教出那般上不得台面的姑娘。
什么温柔贤淑、知书达礼?依她看,根本就是放荡轻浮。
哪个要脸的大家闺秀能做出来那样的事情?
那般沉不住气,竟想对儿子耍伎俩。
郑馨儿该不会以为,摔进儿子怀里,儿子就会娶她?
连氏确实盼着儿子能早些娶妻,但这种爱耍心机的姑娘,她可看不上。
得亏儿子反应快,没让对方的心计得逞,否则即便他们不娶,也得惹上一身骚。
连氏被气得不轻。
好半日,她才平复心情,却是有些忐忑地看向儿子。
好不容易儿子肯主动来相看,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生怕儿子有芥蒂,不愿意再相看其他姑娘,她忙道:“那郑家姑娘,是我看走眼了,你放心,下一个,铁定不会这样。”
傅峥起身道:“署衙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叫人重新上菜,吃饱了,再去吧。”连氏忙道。
傅峥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他刚出琼苑楼,司九突然指着对面的茶楼,禀报道:“世子,那个好像是表公子。”
傅峥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见表弟出现在对面的天茗阁门外,他身边,还跟着那个叫张楷的青年。
两人似乎很熟稔了,那青年,竟将手搭在了表弟的肩膀上。
傅峥黑眸微眯,忽然沉声道:“去请他过来。”
“是!”司九立即去了。
温颜刚要跟着张楷进天茗阁,便看到司九出现在面前。
“司九?”
“表公子。”司九向她行了一礼,“世子有事找您。”
“表哥?”温颜讶异,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找寻了一番。
第92章 表哥今日怎么这么暴躁
“世子在那边的马车上。”司九指了指对面琼苑楼门外。
温颜以为表哥找自己真有事情,便歉意地对张楷道:“张兄,我表哥恐是有要事找我,先告辞了,下次有空,我再请你喝茶。”
张楷见她要走,有些失望。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温兄弟了。
今日好不容易遇上,本打算好好叙叙旧的,没想到却被那位傅大人截胡了。
“温兄弟既然搬去了东城,那明日,我再带舍妹,一同登门拜访。”张楷折中道。
温颜赶着去见表哥,便点了点头,“也行。”
告别了张楷,温颜跟着司九走时,忍不住问道:“对了,表哥今日来这里做什么?可是跟同僚吃饭?”
“不是,是与姑娘相看。”司九回道。
“相看?”温颜有些纳罕,前日,表哥还说没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呢,今日就来与姑娘相看了。
“是。”司九点头。
“那表哥可有相中?”温颜好奇道。
“没有。”司九想到那郑姑娘干的蠢事,觉得好笑,便当笑话一样,讲给了温颜听。
温颜听后,摇了摇头,“表哥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是那姑娘心术不正,得亏世子少年时,跟着侯爷在军中历练过,身手不错,给躲过了,否则就要被赖上了。”司九为自家世子说了一句公道话。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琼苑楼门外。
“世子,表公子来了。”司九禀报了一声,然后掀起车帘,让温颜进去。
温颜踩着马凳上了马车,而后弯身进了车厢。
见表哥在看书,她打了声招呼,“表哥,司九说,你找我有事情?”
傅峥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事就不能找你?”
温颜一愣。
表哥的语气,怎么这么冲?
该不会是被那什么郑姑娘给气的吧?
思及此,她没与表哥计较,而是语重心长地劝道:“人家郑姑娘脑袋都撞破了,表哥就别生气了。”
傅峥:“……”
司九真是个大嘴巴。
看来上回清扫马厩,没让他长记性。
正在外面赶车的司九,蓦然打了个寒颤。
“坐吧。”傅峥道。
温颜这才坐了下来。
傅峥淡淡道:“表弟今日似乎很闲,不用看书么?”
温颜解释道:“我娘怕我整日看书,把眼睛看坏了,便让我出来走走,顺便买些纸墨,没想到,竟碰到了张楷。”
听她那么自然说着张楷的名字,傅峥俊脸微沉,“张楷?你跟他很熟么?”
“还行吧。”温颜点头。
人家好歹请她吃了几回饭。
“看来表弟不长记性。”傅峥的声音,倏然冷了几分。
“什么?”温颜不解。
“那什么张公子,上回还带你去逛青楼,喝花酒,表弟这么快就忘了?”傅峥声音不悦。
温颜:“……”
“嗯?”
“我们今日什么都没干。”温颜悻悻道。
“所以很遗憾?”傅峥黑眸眯起。
温颜蹙眉,“没有啊,表哥怎么会这样想?”
天茗阁的茶水,再贵,也没有琼苑楼的菜贵,她想喝的话,也能喝得起。
“离张楷远一点。”末了,傅峥沉声警告。
“为什么?”温颜诧异,忍不住为张楷说起了好话,“人家张公子人挺好,挺大方的,他上回不是还请了表哥一起喝花酒?”
傅峥听得很是刺耳,尤其见表弟如此维护他人,心里感到烦躁莫名,语气也不由重了几分,“就因为人家出手大方,所以你就觉得人家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颜愕然。
表哥今日怎么这么暴躁?
她寻思着,她这个月的月事,也还没来呀。
生怕表哥抽疯,她目光游移了下,开口道:“表哥若没别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既然你今天不用看书,便跟我一道去吏部,晚上下值后,再请你吃饭。”傅峥突然道。
“吏部?”温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欣喜。
“嗯。”傅峥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想着能去吏部衙门参观,温颜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吏部门外。
“走吧。”傅峥率先下了马车。
温颜紧跟其后。
傅峥办公的地方,叫垂玄堂。
扑面而来的肃穆威严,让温颜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傅峥径直走到桌案后,见她愣在那里,淡淡掀唇,“吓傻了?”
温颜回过神来,矢口否认,“才没有。”
傅峥没再说什么,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便叫了司九,带她去别处参观。
吏部衙门很大。
是三重门四重院的布局。
听着司九的介绍,温颜只觉得震憾。
想不到吏部官署里面,这么复杂。
将吏部逛完,往回走时,遇到了康如海。
温颜的记性向来好,虽只见过一面,也立即将人认了出来。
她担心自己来吏部闲逛一事,给表哥带来麻烦,便垂低了头。
哪知对方已经将她认了出来。
“你不是傅侍郎的那位表弟么?”
见他认出来了,温颜只好抬起头来,回道:“正是草民。”
康如海对她的印象很好,捋着胡须,和颜悦色道:“想不到今日能见到小友,不知小友有没有空?”
温颜点点头,“草民现下有空。”
康如海闻言,立即拉住她的手臂道:“走走走,跟本官去一个地方。”
温颜惊愕,转头求助地看向司九。
司九却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康如海是吏部尚书,比世子还大一级,连皇上都格外敬重,哪里会给他一个小小的侍卫面子?
不过康大人是好人。
表公子被带走,司九倒是不担心。
不一会儿,温颜便跟着康如海到了一个叫紫枢堂的地方,这是吏部尚书办公的所在。
她本以为对方是要她帮什么忙,结果,对方拿出了一个棋盘,放在桌上。
“前两日听皇上说起,你棋艺不错,今日正好碰见了,我们来下一盘。”康如海和蔼可亲道,丝毫没有吏部尚书的架子。
“是皇上谬赞了,草民棋艺一般。”温颜谦逊道。
“是不是一般,本官一会儿就能知道,快坐吧。”康如海道。
傅峥处理完政务,抬头时,见外面天色已暗,见司九站在那里,却不见表弟,不禁蹙起了眉,“表公子呢?”
“属下带表公子参观衙门时,遇到了康大人,康大人将表公子带走了。”司九禀道。
康如海带走了表弟?
傅峥皱眉。
第93章 傅峥心里有种隐秘的开心
傅峥过去紫枢堂时,温颜和康如海正好下完棋。
看到傅峥过来,康如海捋着胡须道:“你这个表弟不得了,不动声色间,便将本官的棋子,杀了个片甲不留。”
“明明是康大人手下留情,草民才得已险胜。”温颜暗暗抹了抹汗。
这康大人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点也不好对付。
棋艺比皇帝还要精湛。
方才与康大人下棋,她可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饶是如此,还是差点输了。
傅峥扫了眼棋盘上的棋局。
一眼就看出来,表弟方才不过是险胜。
“表弟能赢,不过是侥幸,康大人可莫要夸他,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傅峥说这话时,目光淡淡瞥了眼表弟。
见他如坐针毡地坐在那里,偷偷擦汗的样子,眸内划过一丝笑意。
康如海摆了摆手,“你太严肃了,本官看温言这小子挺不错的。走吧,本官今晚做东,请你们喝两杯。”说着,他已经起了身。
温颜赶紧跟着起身,却是婉拒道:“多谢康大人厚爱,不过草民得回去了,否则回去晚了,家母会担心。”
康如海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
“令堂这么严?”
温颜苦笑道:“家母与草民相依为命,这些年,若非家母时时鞭策草民,草民也走不到今天,是以,草民不想伤了家母的心。”
傅峥也不想她与康如海多接触,便道:“康大人,姑母对表弟确实严。”
“罢了。”康如海有些遗憾,“温言如此孝顺,属实难得,今日也确实晚了,那改日,到本官家里来,咱们再好好叙叙。”
闻言,傅峥眉头微皱。
他可没有忘记,那日在梅园,康紫珊的表现。
康如海虽然是个不错的上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的眼的。
这般一而再地邀请表弟,该不会是看中了表弟,做孙女婿吧?
意识到这层,傅峥心头不快。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打起了表弟的主意?
“既然你俩不去,那本官便先回去了。”康如海道。
“康大人慢走。”傅峥垂下眸子。
温颜亦是朝康如海揖了一礼,“康大人慢走。”
康如海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出去了。
待他一走,温颜暗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对上了表哥淡凉的眸子。
她愣了下,唤道:“表哥?”
傅峥淡淡道:“走吧。”
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出了吏部。
上了马车,傅峥突然问道:“为何拒绝康大人喝酒的邀约?你可知他的官阶,以及在朝中的地位?”
康如海虽然年纪大了,但到底还是吏部的一把手,并且皇上也甚为倚重他,每日想巴结康如海,想请康如海喝酒的官员,不计其数,却苦于找不到机会。
表弟倒好,康如海主动请他喝酒,他竟然直接拒绝了。
表弟是不懂,还是并不想走捷径?
“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今日出来得太久了,太晚回去,娘会担心,况且,这段时间,我身体还没好全,不宜饮酒。”温颜镇定自若道。
她自然知道康如海在朝中的地位,若能得到康如海的提拔,是一桩好事。
可问题是,去喝酒的话,表哥也会一同前往,到时候她一沾酒,可就无所遁形,要叫表哥发现了。
傅峥听到这里,顿了顿,黑眸探究地看着她,“表弟老说身体不适,不能饮酒,可这都过了好多天了,表弟为什么还没有好全?你身体到底哪里不舒坦?”
对上表哥犀利的眼神,温颜信口胡诌,“大抵是前些日子,晚上看书得太晚,着凉了,有时候身体提不起劲,不是什么大事,再休养一段时日,应该就会好了。”
“你的身子骨,怎得如此弱?”傅峥拧眉,朝外吩咐道,“司九,找家医馆。”
温颜听出来他的用意,急忙道:“我没什么事,不用看大夫。”
“当真?”傅峥蹙眉。
“是!”温颜语气笃定。
“那过年的时候,我们喝两杯?”傅峥问。
温颜:“……”
在表哥紧迫盯人下,她忍不住道:“我不爱喝酒,为什么表哥老是要邀我喝酒?而且喝酒伤身,表哥也不该贪杯。”
傅峥滞了下,“你在教训我?”
温颜:“……”
“嗯?”
“我没有。”温颜轻咳一声,“我也是为了表哥的身体着想,表哥不该仗着还年轻,便肆意饮酒。”
傅峥想说,他也没有肆意饮酒,平时,他几乎滴酒不沾。
但听出表弟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他心里有种隐秘的开心。
“知道了。”半晌,他嗓音低沉道。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她得让表哥讨厌上饮酒才行。
毕竟她不能每次都用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做搪塞。
傅峥将温颜送回了东城西街。
温颜下马车时,问道:“表哥可要吃完饭,再回去?”
傅峥想了想,拒绝了,“不必,我回去吃。”
“那表哥路上小心。”温颜道。
“嗯。”
温颜下了马车,并没有急着进门。
待司九调转马头,驾着马车,走远了,她才进了宅子。
想到喝酒的事情,她便一个头两个大。
她今天能拒绝康如海,来年踏入官场时,也能次次拒绝吗?
万一以后跟同僚饮酒时,表哥都在场,可怎么办?
她总不能每次都以身体不适,不宜饮酒做借口。
思及此,她脚步一转,重新出了门。
她去附近的酒家,打了两小坛酒,拎回家里。
吃完饭后,她拿起酒坛,给娘亲和自己的碗里,各倒了酒。
傅氏诧异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温颜早就想好了说辞,“不出意外,我以后应该会踏入官场,到时候怕是少不得应酬,我不可能次次都找借口不去,所以,我想练一下自己的酒量。”
傅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道:“那今天开始练吧。”
于是母女二人关起屋门,在屋里喝起了酒。
才喝了半碗,傅氏就不行了。
她揉着太阳穴,醉醺醺地说:“我喝不下了,你自己练吧……”
温颜只好放下碗,将她扶进里间歇息。
安置好娘亲,温颜重新走了出来,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酒。
然而一小坛酒,都喝得见底了,她还是一点事也没有。
若是傅氏在这里,看到了,必定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94章 谁说我没碰过女人
温颜不死心,将另一坛酒也喝掉了。
最后,她打了个酒嗝,可人却依旧很清明,一点醉意也没有。
想到表哥替自己承受了一切,她不禁感到心虚。
另一边。
傅峥送完温颜后,便打道回府了。
刚踏进府门,下人禀道:“世子,陆世子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傅峥眉头蹙了下,但还是朝前厅去了。
前厅中,陆廷之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看到傅峥进来,不禁调侃了一句,“怎么现在才回来?该不会是跟哪个佳人玩去了吧?”
傅峥瞥了他一眼,“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廷之悻悻道:“当然不是,我们许久未聚,来找你喝酒。”
傅峥顿了下,想到表弟说的话,淡淡道:“我已经戒酒了。”
“什么?”陆廷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喝酒,你回去吧。”傅峥道。
陆廷之吃惊地看着他,“老傅,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你才中邪了。”傅峥不悦。
“没中邪,你好端端的戒什么酒?”陆廷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傅峥理了理袖子,“喝酒伤身。”
陆廷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乐不可支,“你说这话的语气,怎么像我娘?我娘也是经常这么说。”
傅峥:“……”
“我说老傅,虽然你年纪不小了,但也还没到高龄,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养生吧?你不近女色就算了,难道真要连酒都给戒了?那做人还有什么乐趣?你不如直接出家当和尚好了。”陆廷之揶揄道。
傅峥的俊脸彻底黑了下来,“滚!”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陆廷之并不怕他,笑嘻嘻地凑近道:“老傅,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傅峥耐着性子道。
“你不喜欢女人,会不会是喜欢……男人?”陆廷之若有所思地说。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沉着脸呵斥道:“陆廷之,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之间有交情,便能胡说八道?”
陆廷之见他动了怒,忙道:“我这不是替你担心么?你看,你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高龄了,可这会儿一个通房侍妾都没有,长到那么大,连女人都没碰过,说不定是与别人的喜好不同。”
“谁说我没碰过?”傅峥突然道。
“什么?”陆廷之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看着他。
傅峥没再理会他,转身朝外走去。
“你做什么去?”陆廷之连忙跟上。
“饿了,吃饭。”傅峥淡淡道。
“正好,我也没吃饭,叫人多备些菜,我在你这里吃了,再回去。”陆廷之说完,又加了一句,“再让人烫壶酒,我们喝两杯。”
傅峥径直吩咐下人备饭,却并未提备酒。
“有菜无酒,这也太寒碜了。”陆廷之不满道。
“想喝酒,去酒楼喝。”傅峥不客气地说。
陆廷之摆了摆手,“算了,不喝酒也行,不过,你方才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吗?”说到后面,他笑容猥琐地看着好友。
傅峥没吭声。
“我们可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你破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不愿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陆廷之一脸痛心道。
傅峥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沉声警告道:“再胡说八道,可就别怪我不顾念这几十年的交情了。”
“老傅,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陆廷之嬉皮笑脸的,丝毫没将他的警告,当一回事。
傅峥:“……”
“快与我说说,滋味如何?是不是很销魂?”陆廷之兴奋道。
傅峥听到这里,脚步一顿,久违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突然有些气血上涌。
直到陆廷之的脸,在眼前放大,他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记忆也为之中断。
“老傅,你该不会是在回味吧?”陆廷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傅峥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薄唇淡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陆廷之唇角微勾。
老傅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像是恼羞成怒?
他转换话题道:“老傅,破你……”对上好友冷飕飕的眼神,他自觉地改口道,“与你困觉的那个姑娘,是哪家的?”
傅峥拧眉,“不知。”
“什么?”陆廷之惊愕,“你把人家睡了,却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很奇怪吗?”傅峥反问。
陆廷之噎住。
不奇怪吗?
两人到栖迟院时,下人已经备好了饭菜。
见桌上果然没有酒,陆廷之有些失望。
“你还真的不给我酒喝啊?”
傅峥知他就好那一口,一顿不喝,就浑身难受。
最终,他吩咐下人道:“去烫壶酒来。”
陆廷之这才满意了,闭上了嘴。
不多时,双瑞便将烫好的酒,端了进来。
陆廷之立即将两个杯子倒满酒,一杯推到傅峥面前。
看着面前的酒水,傅峥刚要说什么,突然感到有些醉意。
他甩了甩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结果,那种感觉,越加浓烈了,还伴随着晕眩的感觉。
他立即联想到了什么,生怕被陆廷之发现,他立即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陆廷之讶异地看着他,“你刚不是说戒酒的么?怎么喝得比我还急?”
傅峥没理会他,径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同样一口饮尽。
陆廷之“啧”了一声,“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我就说,你虽然没我好酒,但不可能说戒,就能戒了的。”说罢,拎起酒壶,将傅峥的空杯子再次倒满。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却是没有说什么,再次将酒一饮而尽,而后强撑着,下起了逐客令,“我想起来,还有几件公务没处理,你喝完后,就先回去吧。”说完,不给陆廷之说话的机会,起身去了书房。
陆廷之有些扫兴,他都还没喝两杯呢,就把他丢下。
不过两人交情深厚,陆廷之也只是抱怨了一句,倒是没再说什么,独自喝了几杯酒,便自己走了。
书房里。
傅峥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已经是醉醺醺的了。
但相比起上回祖母的寿宴那次,他这次醉得并没有那么严重,整个人还保有清明。
想到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傅峥咬牙切齿。
那个女人最好别让他寻到,否则,他定要好好跟她算账!
第95章 难道是想始乱终弃
温颜睡到半夜,忽然感觉全身燥热难耐。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在她的手向下探去之时,蓦然惊醒了过来。
黑暗中,她面色绯红,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那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很慌。
她急忙起身,摸黑倒了一杯冷茶灌下。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那股子燥热的感受,才终于淡下去,人也冷静了下来。
意识到又是表哥做了什么时,她又惊又气,生怕表哥又胡来,她忍不住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
这样,应该能让表哥冷静吧?
傅家,栖迟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傍时陆廷之说的话,夜里,傅峥做起了梦。
梦里,还是林中的那个池子。
激荡的池水,以及手底下细软的腰肢,让睡梦中的傅峥口干舌燥……
就在他沉浸在绮梦中时,突然他的大腿处传来一阵剧疼。
这让他清醒了过来,梦境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豁然坐起身来,光洁的额间,隐约浸润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目光在扫到自己某个隐秘的部位时,他的俊脸不由烫了下,想起了自己所做的绮梦……
可在看到自己腿上的瘀青时,他立即恢复了清明,脸上若有所思。
说起来,他身上许久没有出现这种瘀青了,可今日,竟又出现了,且还是在这种深夜,在他做着那种不可描述的梦时。
若非大腿上的痛意,他不可能那么快清醒过来。
难道是那个女人心血来潮,故意恶整他?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决。
那个女人应该不至于那么无聊,为了恶整他,大半夜的不睡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既然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的疼痛,以及醉意,那么是不是说明,他身上若出现疼痛,或有别的异样,那个女人,也能感觉到?
所以,他突然大半夜的被疼醒,是因为他做的梦,导致那个女人的身体,感觉到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峥俊脸滚烫,并且尴尬。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他突然也在腿上,用力地拧了一下。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甚至,他皮肤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的瘀青。
见状,傅峥抿紧了唇。
看来真叫他猜对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的异样,那个女人也一样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
此时东城西街的宅子里。
温颜刚躺下,便被大腿上传来的疼意,给疼得又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的腿上那么疼?
明明她刚才掐自己时,都没感觉到丝毫疼意的。
正当她感到茫然时,她的另一边大腿上,也传来了一阵疼痛感。
她立即拉起裤子,在看到雪白的皮肤上,多出的瘀青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表哥掐了他自己,然后痛感却转移到她身上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她早该想到的。
她能感觉到表哥身体的躁动,那肯定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疼痛。
今日之前,她从没有感觉到表哥身体的痛楚,因此便忽略了这一点。
盯着自己腿上的两处瘀青,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表哥并不知道,他身体的异样,能被另一个人感觉到,可刚才,不知何故,竟发现了,便学她的样子,在自己身上掐了几下,所以,她才会突然感到疼痛。
才这么想着,她的左手臂上也传来了一阵疼意。
温颜又痛又气。
拉起袖子,在看到手臂上的瘀青时,脸都绿了。
她不甘示弱,也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另一边,傅峥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拧过的地方,发现自己不但不疼,再怎么用力,皮肤上也不会有瘀青时,觉得匪夷所思。
看来,这段时间他身上频频发生的古怪现象,并不是单方面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他在自己身上做点什么,也会转移到对方身上。
意识到层,他心里平衡了许多,即便他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正当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准备重新入眠时,突然,他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
他举起手一看,俊脸霎时黑了。
只见他紧实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抹瘀青。
不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臂上,也遭了殃。
傅峥:“……”
他额角青筋跳了下,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报复自己时,他险些被气笑。
对方先前让他受了那么多的“伤”,他都没与她算账,对方倒好,才感受了那么几下的疼,就受不了,报复回来了。
可见,那个女人,是个小肚鸡肠,又睚眦必报之人。
他冷哼一声,也回敬起了对方。
东城西街的宅子里。
温颜看着自己的手臂上,多出的好几处瘀青,面色难看极了。
表哥真是小肚鸡肠!
忍不住的,她也在手臂上,拧了好几下,“回敬”对方。
就这样,整个晚上,两人躺在各自的屋里,“较量”了起来。
直到傅峥起床上朝,两人的“较量”,才消停下来。
司九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见世子面色阴沉地从屋里出来,心头有些惴惴的。
世子这是怎么了?
谁惹他了?
还是说,世子昨夜没睡好?
步出栖迟院时,傅峥脚步顿了下,嗓音沉怒道:“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那人的线索吗?”
司九心里“咯噔”了下,世子这么生气,看来昨夜,是被那人给“折磨”了。
思及此,他心头一凛,如实禀报道:“别院附近的几个村落,也经查过了,但依然没有任何线索,属下便让底下的人,扩大范围去找了,现在……还没有找到有用的消息。”
傅峥闻言,揉捏了下眉心,沉声道:“加快速度找,务必将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听出世子话语中的咬牙切齿,司九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看来那个人惹怒了世子。
不过也不知道那人对世子做了什么,以至于世子这么生气?
司九心里好奇着,嘴上忍不住问道:“找出来了,世子要怎么处置那人?”
毕竟有过肌肤之亲,世子应该会将那人留在身边吧?
就是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够不够格,做世子夫人?
傅峥被问得一怔。
怎么处置?
傅峥薄唇抿紧。
刚才被拧得烦躁不堪时,他想的是,若是能将那人揪出来,他定要与她好好清算。
但现在冷静下来,他竟没了那样的想法。
见他沉默,司九接着又道:“倘若世子要留下那人,那表公子怎么办?”
傅峥一怔,表弟……
回过神来,他沉下脸道:“这跟表弟有什么关系,你扯他做什么?”
司九讶异地看着他,脱口道:“世子不是喜欢表公子么?”难道世子是想始乱终弃?
这也……太坏了吧?
第96章 傅峥很慌
傅峥的脸黑了下来,冷笑道:“司九,看来,上次给你的惩罚,还不够。”
司九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那惨无人道的主子,冷冷道:“这段时间,我不想看到你,今日起,你去后院看马,没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司九:“……”
天塌了啊。
“世子,属下错了,还请世子给属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司九扑在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家主子的大腿。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啥,但主子都这般发配自己了,他没错也是错。
腿骤然被抱住,傅峥差点摔倒。
他满脸阴霾地盯着地上的属下,低斥道:“狗奴才,再不松手,便发配去边疆牧羊!”
司九果断松了手。
傅峥没理会他,朝双瑞道:“今日起,你来赶车。”
双瑞同情地看了眼地上的司九,响亮地应了声,“是!”
司九:“……”
虽然惩罚了多嘴的司九,但坐进马车里时,傅峥的心并不平静。
司九说的话,让他心烦意乱。
他喜欢表弟吗?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答案,可同时,内心却很慌,也不想承认。
尤其是昨日,他想起先前池子里,与那个女人做的事情,他竟然有感觉,便安慰自己,自己确实是一个正常之人,是喜欢女人的。
可司九的那句话,却让他有些不自信起来。
难不成,他其实是……男女通吃?
意识到这层,他的脑子很乱。
他明明憎恶龙阳癖,可每次看到表弟,都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尤其看到表弟被那些姑娘,包括自己的妹妹爱慕着,他心里会不高兴、会烦躁。
但同时,他又会去想那个与他有过一夜的女人……
思及此,他忍不住拉起袖子。
看着手臂上遍布的瘀青,他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到底是男女通吃,还是说,其实他身体喜欢的是那个女人,心里却喜欢表弟?
那他这算什么?
傅峥想得头疼欲裂。
……
温颜昨晚折腾到半夜,今早起晚了。
用早饭时,傅氏见她精神萎蘼的样子,关切问道:“怎么那么没精神,可是身子不舒坦?”
温颜想起昨晚跟表哥“互掐”一事,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含糊道:“没有,应该是没睡好。”
傅氏闻言,想起昨晚两人喝酒的事情,以为她是酒喝多了,才会睡不好,便劝道:“下次别一下子喝那么多酒,酒喝多了伤身,要练酒量,也不是那么个练法,得循序渐进。”
今早起来时,她看到两个酒坛都空了,料定是女儿逞强,将酒全部喝光了。
“知道了。”温颜答应了下来。
她已经放弃了练酒量一事。
毕竟她酒量浅薄,一旦喝酒,表哥就会“替她醉”,她怕次数多了,会被表哥发现端倪。
吃完饭,她便回屋去看书了。
看了半个时辰左右,张楷竟带着妹妹张馨,一起来了。
李妈妈来禀报时,温颜愣了下,才想起来昨日张楷说要来拜访一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出去。
看到张氏兄妹二人,她打了声招呼,将两人带去了正屋喝茶。
傅氏正坐在屋里做绣活,看到女儿有客人,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了出来。
不等傅氏说话,张楷领着妹妹,先一步上前道:“这位就是温伯母吧?晚辈张楷,携妹妹前来拜访。”
“温伯母好。”张馨也跟着行了一礼。
傅氏忙将二人扶起,“你们太客气了,快坐下来说话。”
张楷没急着坐下,而是从身后随从手里,拎过礼品,放到桌上,“初次登门,一点心意,希望伯母喜欢。”
傅氏见状,推辞道:“你们看得起阿颜,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伯母,一点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伯母莫要推辞。”张楷忙道。
傅氏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让兄妹二人先坐下,又叫芍儿上了茶水点心。
寒暄了几句后,傅氏起身道:“阿颜,你陪他们先说话,我和李妈妈去买些菜回来,中午让你的两个朋友,在家吃饭。”
“温伯母,我陪您一起去。”张馨也跟着起身道。
傅氏哪能让客人一起去买菜,忙道:“别,外头天气冷,你就在家里喝茶,我很快就回来了。”
张馨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道:“他们两个男人说话,我又插不上嘴,伯母就让我一块去吧。”
见傅氏面露为难,张楷适时道:“让伯母见笑了,我这妹妹,整日待在家里,都要闷坏了,伯母就让她一起去吧,她还能帮忙拎些东西。”
话说到这里,傅氏不好再拒绝,便点点头道:“那、那好吧。”
临走前,她有些不放心,叫了芍儿进屋看着。
张馨说是去帮忙拎东西,但每次傅氏买东西的时候,她都会先一步将银子给付了。
这让傅氏内心很是不安。
再一次买完了东西,张馨要付银子时,被傅氏给制止了。
她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让客人出钱买菜,她实在无法坦然。
“张姑娘,你是我们家的客人,让你出钱买菜,我和阿颜,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张馨生怕对方会反感自己的行为,急忙解释道:“对不起,温伯母,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意。”傅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接下来,张馨不敢再付银子了。
几人买完了菜,刚走到宅子门前,便看到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三辆马车。
当中一辆,是张氏兄妹的,还有一辆,傅氏认出来,是傅慧雪常坐的那辆,可最后一辆,她没见过。
难道,家里又来了别的客人?
傅氏心里疑惑,带着张馨刚走进门,便有一个窈窕的少女,一脸喜色地迎了过来。
“这位就是温伯母吧?”
傅氏纳闷地看着她,“你是……”
少女自来熟地握住她的手,“小女康紫珊,是慧雪的朋友,常听她提起您,今日特来拜访。温伯母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慈眉善目、亲切和蔼、蕙质兰心,也就您这样的,才能教导出温公子那般出类拔萃的人才。”
傅氏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姑娘是哪里来的,怎么这么会说话?
“康紫珊,你真是好狡诈!可惜,我姑母才不会吃你这一套!”
正在这时,傅慧雪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脸不耻地瞪着康紫珊。
第97章 争风吃醋
康紫珊丝毫不恼,眨着眸,反问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难道你不认同我刚才说的话?”
“我……”傅慧雪刚说了一个字,便反应了过来,立即住了口。
她险些被康紫珊给坑了。
方才康紫珊,可是将姑母好一顿夸赞的,她虽然不耻对方如此拍姑母的马屁,但若承认不认同她说的话,那不就是等于不认同姑母是那样好的人?
意识到康紫珊的小伎俩,傅慧雪骂道:“康紫珊,你真是好卑鄙!”
康紫珊蹙了蹙眉,一脸委屈道:“我们不是好姐妹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谁跟你是好姐妹?”傅慧雪气得想打人。
哪个好姐妹,会像康紫珊一样?
“好嘛,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可我不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么?你就别与我一般见识嘛。”康紫珊摇着她的手臂道。
傅慧雪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少来这一套!”
听着两个小姑娘吵架,傅氏宽容地笑了一下,只以为两人是闹了一些小矛盾,并没放在心上,看向傅慧雪道:“雪儿,这位康姑娘是你带来的客人吧?你好生招待她,我先去忙了,一会儿,你们就在这里吃饭。”
傅慧雪闻言,有些憋屈。
这康紫珊哪里是她带来的?
分明是康紫珊不要脸,自己跟来的。
今日有个诗会,康紫珊也去了。
她心里惦记着要把姑母的绣品宣扬出去,因此一到诗会上,便将姑母绣的那块帕子,给展示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那些贵女,看到她帕子上的精美双面绣,个个都被吸引了,追问她是哪里买的,她便顺势说了是自家姑母绣的。
得知她姑母打算卖绣品时,便纷纷拿了银子,向她预订起了双面绣的帕子。
诗会结束后,傅慧雪便拿着那些人给的定金,来了东城西街。
不料下马车时,竟见康紫珊尾随她跟来了。
傅慧雪气恼不已。
可惜康紫珊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被她驱赶了几次,愣是不肯离开,还说她是来向姑母讨教女红的。
康紫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是冲着表哥来的。
傅慧雪越想越气,见姑母什么都不知道,还要留康紫珊一起吃饭,顿时忍不住了,“姑母,康紫珊她不是……”
“温伯母,我帮您摘菜。”康紫珊打断了她的话,还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傅氏的手臂,模样乖巧极了。
傅慧雪喉口腥甜,差点吐血。
这个康紫珊,还真是会卖乖讨巧!
傅氏惊讶地看了眼康紫珊,对方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现在竟说要帮忙摘菜?
傅氏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手道:“没几个菜,哪能让你这个客人帮忙?你跟雪儿去喝茶吧。”
“温伯母,我什么都会干的。”康紫珊立即道,不过说这话时,瞥了眼张馨。
见她手里拎着菜,且还是同傅氏一起回来的,心里有些警惕。
这姑娘,看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却这么殷勤,肯定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思及此,她更加不敢松懈了,忙朝傅慧雪使了个眼色。
傅慧雪正气恼她,并不想搭理她。
不过傅慧雪也注意到了张馨。
见二人都往厨房走,她自然也不甘落后。
她开口道:“姑母,表哥和张公子在说话,我们插不上嘴,倒不如让我们一起去帮忙。”说罢,挽住了傅氏的另一条胳膊。
傅氏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下。
两个姑娘细皮嫩肉,都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哪里会帮忙?真让她们去厨房,必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她们那哪是帮忙?分明是帮倒忙。
傅氏很果断地抽回了自己的两只手,将她们,连同张馨一起,都推去了正屋。
“阿颜,你招待她们喝茶,我和李妈妈她们去做饭了。”说完,不等温颜反应过来,转身小跑着去了厨房,生怕走慢一步,又会被她们缠上。
进了厨房,她还将门给关上了。
李妈妈已经着手在处理食材了。
见她进来,笑眯眯地说:“咱们表公子真是有女人缘。”
傅氏愣了下,细细一想,也明白了过来。
除了雪儿,那康姑娘和张姑娘,分明也是对女儿有意思。
意识到这层,她真是要哭笑不得了。
但同时,又有些担忧起来。
女儿亦是姑娘,她是绝对不可能娶她们中任何一个姑娘的。
这若是处理不好,可就麻烦了。
这女人缘……可真要命。
傅氏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正屋的厅中,傅慧雪三人被傅氏撇下,反应过来时,傅氏已经跑了。
傅慧雪没好气地瞪了康紫珊和张馨一眼。
都怪她们,净会添乱,都把姑母给吓跑了!
康紫珊也是悻悻的,但在看到一旁坐着的温颜时,眼珠一转,朝她走了过去,“温言哥哥,我渴了。”
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下,但也不好说什么,倒了杯茶递给她。
“谢谢温言哥哥。”康紫珊笑眯眯地接过杯子。
傅慧雪一脸阴霾,这康紫珊果真不要脸!
“请叫我表哥,温公子!”傅慧雪咬着牙道。
康紫珊白了她一眼,“温言哥哥都没意见。”
傅慧雪立即不满地瞪向温颜,“表哥!”
温颜尴尬极了,倒了杯茶给她,然后对康紫珊道:“康四姑娘,你还是叫我温公子吧。”
康紫珊见他这么听傅慧雪的话,心里沉了下,他该不会喜欢傅慧雪吧?
想到二人还有表兄妹这层关系在,若双方都有意,那就真的没别人什么事了。
但这怎么可以?
思及此,她咬了咬唇道:“叫温公子太生分了,我跟温公子都那么熟了,叫声温言哥哥,也无可厚非。”
温颜:“……”
她轻咳一声,没搭理她说的话,倒了一杯茶,端给张馨,“张姑娘。”
看着一旁为了温颜而争风吃醋的两个姑娘,张馨面色复杂地看了眼温颜,而后,轻声道:“多谢温公子。”
一旁坐着的张楷,心里沉了又沉。
虽然自己的妹妹不差,但比起世族贵女,却差远了。
这两位贵女,都不是他们能及得上的。
就是不知道,若是温兄弟选了那两个姑娘当中一个做正妻后,同不同意纳他妹妹进门?
若是同意,妹妹也不是不可以做侧室。
温颜并不知道几人在想什么。
只觉得三个姑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压力巨大。
第98章 情诗
“温言哥哥,这是我方才在诗会上作的诗,也不知道作得好不好,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时,康紫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笺,递给了温颜。
温颜点了点头,伸手接过。
她只以为对方作的就是一首普通的诗。
可随着纸笺打开,一股香气扑来时,她便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随意扫了眼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看到这首诗,温颜眼皮跳了跳,飞快地合起了纸笺,愕然地看向康紫珊。
只见对方一脸羞答答的。
她放下杯子道:“温言哥哥,那诗里所写,便是我想对你说的,今日我还有事,就不叨扰,先回去了,你记得替我跟伯母说一声。”说罢,不等温颜反应过来,已快步奔了出去。
温颜见状,立即追了出去,“康四姑娘,你等一下!”
然而等她追到门外时,只看到康紫珊绝尘而去的马车。
温颜:“……”
傅慧雪出来时,已经看不到康紫珊的马车了。
她满心纳闷。
奇了怪了,康紫珊这个狗皮膏药,今日怎么这么识趣,自己走了?
看到表哥手上捏着的纸笺,她顿了下,突然伸手,将纸笺抽走了。
温颜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看完纸笺后,傅慧雪的面色,红了青,青了红,很是精彩。
半晌后,她用力将纸笺,揉成一团,咬牙切齿道:“康紫珊,我真是小瞧了她!”
温颜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康紫珊会塞给她一首情诗。
“表哥,你千万别被康紫珊迷惑了,你就当没看到这首诗,知道吗?”傅慧雪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温颜:“……”
傅慧雪见她不吭声,还以为她被康紫珊写的那首诗给打动了,不由着急道:“你到底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温颜无奈道。
“那这首诗,我替你还给康紫珊。”傅慧雪跟着又道。
温颜被康紫珊的行径,弄得措手不及,想还给人家,可人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若是拿着这张纸笺找上门去还,并不妥当。
最好还是让表妹交还给她为好。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那劳烦表妹亲自交还到康四姑娘手里,可千万别落到了别人手里。”
诗毕竟是康四姑娘写的,倘若落进有心之人手,怕是会影响其名声。
“你倒是挺为她着想。”傅慧雪声音闷闷道。
温颜:“……”
“行了,我会亲自送还给她的。”傅慧雪跟着又道。
虽然康紫珊给表哥塞了情诗,但表哥这不是不收么?
足以见得,表哥对康紫珊,一点意思也没有。
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进门时,想到里面还有一个张姑娘,傅慧雪忙叫住温颜,提醒道:“表哥,别与那张姑娘走得太近。”
温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我知道的。”
张姑娘是姑娘家,而她是“男子”,这点分寸,她还是晓得的,她怎么可能会与张姑娘走太近?
傅慧雪听她答应了,这才放下心来。
进了门后,她没再往正厅走,而是去了厨房。
竟见张馨也在。
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
看到这一幕,傅慧雪很是不悦。
她才走开一会儿,这张馨便对姑母献起了殷勤。
她暗暗冷哼了一声,进去将姑母给拉了出来。
“姑母,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下人去做吧,我这边有关于绣品的事情,要跟你谈。”
傅氏本来还想继续忙活的,听说跟绣品有关,便对李妈妈吩咐了一句,然后带着傅慧雪去了屋里。
“姑母,你上回给我的那块帕子,那些贵女们都很喜欢,纷纷央我找你做。
这是她们给的定金。”傅慧雪说完,拿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傅氏。
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傅氏惊讶极了,“她们给了定金?”
“嗯。”傅慧雪笑眯眯地点头,“所以姑母若是有时间,便尽快将帕子做出来吧,她们等着要的。”
“有几个人要?”傅氏忙问道。
“有不少人要,但我担心姑母忙不过来,便先收了十五个人的定金。一块帕子,我帮你售价十两,她们每人先给了五两银子的定金,这里面是七十五两。”傅慧雪道。
傅氏瞪大眼睛,“十两?”
一块帕子而已,雪儿竟帮她卖十两,这、这也太贵了。
“是卖得太便宜了?”傅慧雪蹙眉,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说二十两的,她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一些。
傅氏嘴角抽搐了下,“是太贵了,一块帕子而已……”
傅慧雪闻言,松了口气,不是卖便宜了就好,“帕子是不值钱,但姑母绣的是双面绣,绣工精湛不说,也比普通的刺绣要费时,京中最好的绣娘,也绣不出这么精美的帕子,卖十两,我还觉得太便宜了。”
傅氏:“……”
“对了姑母,我觉得你可以开家绣品铺子,专门卖那种精美的绣品,比如帕子、摆件、团扇那些,以您精湛的绣活,必然会吸引许多人去买,这东城住的,富人居多,不愁没人买。”傅慧雪提议道。
傅氏回过神来,点点头道:“阿颜也说过,让我开家绣品铺子,我是打算等明年春闱结束后,再筹划。”
“姑母考虑得周到,那就明年再开。”傅慧雪道,毕竟没几天就要过年了,现在开铺子,也来不及。
“对了,那些闺秀对帕子可有什么要求?”傅氏问道。
傅慧雪摇头,“她们只要双面绣的,其他倒没提。”
“好,我知道了,会尽快将帕子绣出来。”傅氏说着,握住她的手,“雪儿,这次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罢了,姑母不必客气,况且,前天姑母还送了我一块帕子,我岂能白拿?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呢。”傅慧雪俏皮地说。
“你这丫头。”傅氏忍俊不禁。
中午用完饭后,张楷便带着妹妹,告辞离去了。
送走兄妹二人,温颜回了自己的屋里看书。
傅氏着手绣起了帕子,傅慧雪便坐在一旁,一边陪她说话,一边看她绣。
傍晚的时候,傅慧雪告辞回了武安侯府,碰巧傅峥也在这个时候回了府。
见妹妹从外面回来,傅峥好看的眉头蹙了下,“又去姑母家了?”
傅慧雪本来不想理他的,可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不止我去了,康紫珊,还有那张氏兄妹也一道去了,今日姑母家可热闹了,只可惜,大哥没空去,要不然会更热闹。”
第99章 原来是……不行
傅峥闻言,淡淡瞥向妹妹,“嗯,那又如何?”
傅慧雪噎了下。
见他面色这般平静,不禁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大哥会嫉妒、会羡慕呢。
她悻悻道:“不如何。”
不过想到另一件事情,她眼眸眨了下,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知道吗?今日有人写了一首情诗,向表哥表白。”
她话一说完,果见大哥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哼,大哥刚才肯定是装的,心里指不定有多嫉妒呢。
思及此,她兴致勃勃地说:“上邪那首诗,你知道的吧?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傅峥原本冷峻的面容,在听完她念的诗后,有龟裂的迹象,黑眸不悦地眯起,眉间覆着霜冷,心底里涌起一股,让他无法忽略的嫉妒。
傅慧雪话说完后,思绪停留在了那首诗上,咬着唇瓣,亦感到不悦。
康紫珊可真是大胆又肉麻,竟然给表哥写这样的诗。
她心里嫉妒又气愤,也就没有注意到兄长的异样。
她说这些,是为了气大哥,结果却把自己整得没了心情。
她语气蔫蔫道:“我先进去了。”
看着妹妹进了府门,傅峥转过身,可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他就算去找了表弟,又能如何?
他要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质问他?
他对表弟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只能埋藏在心底。
否则表弟势必会离他远远的。
傅峥神色晦暗。
回到栖迟院。
他拉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的瘀青,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定要将那个女人给揪出来!
才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到腹部传来阵阵绞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他的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不是还没到一个月么?
为什么会提前?
与此同时,东城西街。
温颜正看着书,突然感觉下面传来一阵温热。
她急忙起身检查。
发现自己来了月事后,她不慌不忙地去了娘亲屋里。
傅氏和芍儿正在屋里赶制绣帕,见她进来,关切道:“是不是饿了?桌上有糕点,你先吃些,垫垫肚子,李妈妈已经在做晚膳了。”
温颜摇了摇头,“我不饿。”然后指了指内室,直接进去了。
傅氏见状,立即会意过来。
女儿这是来月事了。
不过看女儿面色轻松的样子,想来并不会疼。
这让她放心不少。
之前女儿行经时,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只能硬生生扛着,现在好了,不会疼了。
温颜垫好月事带,这才重新走了出来,回了自己的屋里。
她重新坐到桌前,拿起书,想继续看会儿,却有些无法静下心来了。
她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遍布的瘀青。
她本来还气恼表哥小肚鸡肠的,但想到表哥此时替她承受了剧疼,便不气了,反而感到心虚。
她放下袖子,趴在桌子上,脑海里闪过表哥俊容苍白,忍着疼痛的模样。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哼,表哥昨晚上,还跟她“互掐”,从她手臂上的瘀青来看,表哥是半点都不惜力的,下手可狠了,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没想到今日,他就替自己承受起了行经之痛。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得感谢表哥的。
若非疼痛转移到了表哥身上,现在疼的就是她了。
……
翌日。
张楷又来了西街的宅子找温颜。
不过今日,他是一个人来的。
见他支支吾吾,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温颜问道:“张兄可是有事?”
张楷在心里斟酌了下,试探道:“昨日我观傅姑娘和康姑娘,似乎都对你有意,不知你想娶哪位?”
温颜愣了下,旋即皱着眉道:“没有的事,你可别乱说。”
张楷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本来还有些顾虑的,这会儿倒是没再犹豫,直接道:“那两位姑娘表现得那样明显,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你就别不承认了。”
温颜一脸严肃道:“事关姑娘家的名声,你万不可乱说。”
张楷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不会在外面说。”顿了顿,他试探道,“不知温兄觉得我妹妹如何?”
“你妹妹?”温颜不解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道,“令妹落落大方,进退有度,是个好姑娘。”
张楷听她这么说,面上露出喜色,“温兄觉得馨儿好?”
温颜见状,再迟钝,也觉察出了异样,谨慎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张楷也没再绕弯子,直言道:“我知道舍妹与傅康两位姑娘相比,差远了,但好在,舍妹为人大方,善解人意。你若不嫌弃,我便让舍妹,给你做侧室,服侍你和傅伯母。”
“噗!”温颜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里,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张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张楷见她这么失态,不禁笑出声来,安抚道:“温兄弟不必这么吃惊,男人三妻四妾,实在寻常,就算不是舍妹,你以后肯定也会纳别家的女子,与其如此,还不如就纳了舍妹。
当然了,我们张家绝不会亏待你,必定全力扶持你,但凡你有需要银钱打点的地方,我们张家绝不推辞……”
温颜越听,面色越黑,急忙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张兄,看来你是误会了,我并没打算娶妻,更没打算纳妾。”
张楷正说得高兴,闻言,直接愣住了,“你不打算娶妻、纳妾?”
“不打算。”温颜斩钉截铁道。
张楷闻言,很是诧异,“这是为何?”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温颜想了想后,低声道:“张兄,不瞒你说,我其实……有隐疾,这辈子,是不能娶妻生子的。”
“什么?”张楷大惊失色。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温颜一脸沉痛地说。
张楷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就……不行?”
温颜叹了口气,胡诌道:“我幼年时,伤到了……根本。”
张楷:“……”
“还请张兄为我保密。”温颜一脸祈求道。
张楷面色复杂极了。
怪不得他说不打算娶妻纳妾,原来是……不行。
一时间,张楷很是失望。
第一次在天茗阁见到温言,他便认准了他,笃定他能在明年的科考中脱颖而出,于是,便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与他结交。
因为他们张家虽然有钱,但历代从商,而在本朝,商贾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所以他想拉拢温言,让他日后成为他们张家的靠山。
但任何关系,都比不上姻亲。
因此,他想让妹妹张馨,嫁给温言。
即便不能做正妻,做个侧室,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温言却告诉他,他不行?
第100章 可真是会胡来
他再想为家族的前程着想,也不能将亲妹妹推入火坑呀。
张楷心慌意乱,怎么离开温家的,都不记得了。
温颜将他离去前,脸上的失望之色,看在眼里,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张楷应该会死心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李妈妈刚才想送点心进来,不小心将二人的对话,听到了。
她一脸的震惊,天哪,表公子竟然不行?
表公子长得那么好看,又有才华,明年肯定能高中。
可若是不行,就太可惜了。
李妈妈急得团团转。
想到什么,她立即出了门。
不行,她得帮帮表公子。
表公子一表人才,又还这么年轻,不能浪费了这样的人才。
晚上。
温颜喝着李妈妈盛的汤,夸赞道:“李妈妈的手艺就是好,这汤炖得又香又好喝。”
李妈妈见她喝得津津有的味的,立即笑了,拿起勺子,又给她舀了一大碗,“表公子既觉得好喝,便多喝一些。”
“多谢李妈妈。”温颜感激道。
李妈妈虽是傅家的下人,但自跟着她们来了这里后,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因为有李妈妈,娘亲和芍儿才轻松了很多。
想着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定要让娘亲给李妈妈封些赏钱。
“对了,这是什么汤?”温颜随口问了一句。
李妈妈动作一顿,目光游移。
见她半天没回话,温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听说是为温颜熬的补汤,傅氏和芍儿便都没喝那汤,但闻着确实挺香的。
这时见温颜问起,便也好奇地看向李妈妈,想着,既然温颜爱喝,到时候她们有空了,也给温颜炖些。
她读书累,是得多补补。
见李妈妈不说话,傅氏也忍不住问道:“李妈妈,这是什么汤?怎么做的?”
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李妈妈逃避不了,只好回道:“是……牛鞭汤。”
“哦,是牛鞭汤啊。”三人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在吃了一口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什么,牛鞭汤?”
三人惊愕的声音,险些震破屋顶。
李妈妈被三人如此剧烈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讪讪道:“这牛鞭,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们知道的,平时集市上并没有卖牛肉的,今日也是运气好,刚好有一户人家的牛死了,在集市上卖,不过现在天气冷,牛还很新鲜,我过去时,这牛鞭还在,我就给买来了。”
温颜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刚还觉得这汤很好喝,她现在却觉得有些反胃。
她还以为汤里的是猪肉呢,没想到竟然是……牛鞭!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连喝了两碗,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傅氏回过神来,蹙眉道:“好端端的,你买牛鞭做什么?”
李妈妈看了眼温颜,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看表公子太瘦了,想让她吃壮一点么?”
“那也不用吃牛鞭啊,牛鞭是补……”傅氏话说到一半,便没再往下说。
李妈妈可真是会胡来。
傅氏没再说什么,而是将温颜手边的汤,给挪开了。
恰好温颜也不想再喝。
李妈妈看着她,欲言又止。
芍儿见了,问道:“李妈妈是不是有话要说?”
闻言,温颜和傅氏都看向李妈妈。
李妈妈在心里挣扎了良久,才终于道:“表公子,今日您和张公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温颜一怔,讶异地看着她。
李妈妈语重心长道:“您还年轻,别放弃才是,只要好好调理,您的身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傅氏和芍儿听得一头雾头。
今日张楷来时,两人到西厢房去做绣活了,所以并没有听到温颜和张楷说了什么。
“李妈妈,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别放弃?公子的身子没问题啊。”芍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道。
顾忌着她是姑娘家,李妈妈本来不想说的,但又想到,芍儿很早就跟在姑奶奶和表公子身边了,对表公子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了解的。
思及此,她没再顾忌,直言道:“表公子虽然幼年时伤到了男人的根本,但不一定就没救了,我家乡有个邻居,也像您一样的情况,但后来弄了个偏方炖牛鞭,喝了以后,就大好了,还生了两个大胖小子。”
温颜:“……”
傅氏:“……”
芍儿:“……”
三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温颜最先回过神来,她指着汤道:“李妈妈,这汤里,也加了所谓的……偏方?”
李妈妈点头,“是,我与那家人交好,那家人便将偏方告诉了我,我一直都记得,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不过那汤,不是喝一次就有用的,得坚持,明日我再继续为表公子炖这汤喝。”
温颜:“……”
生怕再喝这加了什么偏方的牛鞭汤,把小命玩完,她正色道,“李妈妈误会了,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那是我为了搪塞张公子编的借口。”
李妈妈一愣,“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温颜笃定道。
“你真的不会不行?”李妈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当时表公子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况且,男人向来在意那方面,岂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温颜嘴角可疑地抽了抽,她又不是真的男人,自然是“不行”的。
但面对李妈妈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李妈妈长舒了口气,反应过来后,拍着大腿道:“表公子怎能编出这样的借口?这若传扬出去,可就没有姑娘愿意嫁您了。”
没人愿意嫁她才好,那能给她省去诸多麻烦,温颜心道。
她突然想到,让表妹和康四姑娘对她死心的法子了。
用完膳后,李妈妈和芍儿一起收着碗筷,去厨房了,堂屋里只剩温颜和傅氏。
傅氏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与你说了什么?竟让你编出那样的借口来。”
温颜也没瞒着她,将张楷同自己说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傅氏得知了张楷的意图后,倒不是很意外,昨日张馨来家里,她就看出来张馨亦是心仪女儿。
她惊愕的是,张楷竟然想让妹妹,给女儿当侧室。
这让她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嗔怪起女儿来,“你怎么净沾花惹草?”招惹了雪儿还不够,现在又招惹了那康姑娘和张姑娘。
温颜直呼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第101章 娘们才喝红糖水
司九在马厩里喂了一天的马,冻得手脚都僵硬了,当双瑞来叫他回栖迟院时,他差点感动哭了。
果然,世子对他还是很好的,嘴里说得狠,这不,心疼他,才罚了他一天,就召他回去了。
他还以为这次又要像上回那样,被罚个十天、半个月的。
回去的路上,司九脚步轻松极了,与双瑞勾肩搭背的,一起往栖迟院走。
回到栖迟院,他先回自己的住处,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往世子住的主屋走去。
令他没料到的是,一进屋,便看到世子一脸苍白地躺在被窝里,看起来虚弱极了,一点没有早上发落自己时的威严慑人。
见状,司九脚步一顿,心里犯起了嘀咕:今日还早啊,世子怎么那么早就歇下了?该不会是病了吧?
思及此,他快步走上前,关切道:“世子可是病了?怎么不叫双瑞请个大夫来瞧瞧?”
他话音刚落,便见自家世子,眼神冰冷幽深地扫了过来。
得了,世子即便是在生病中,还是一样锐利慑人,让人心里犯憷。
司九一吓,说话变得结巴起来,“世、世子?”
傅峥似乎是在忍受某种剧痛,闭了闭眼,良久,才咬着牙道:“去……冲杯红糖水给我。”
听得此言,司九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娘们才喝红糖水吧?
怎么世子也……
“还不……去?”傅峥见他杵在那里,声音冷得像冰椎一样。
“是……属下这就去。”司九反应过来,急忙去了。
天哪天哪,原来世子这般反常,是因为来了葵水……哦,不对,世子是男人,怎么会来葵水,世子这个模样,分明是像上回一样,得了行经之痛的反应。
唉,世子太惨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要承受这种折磨。
怪不得这段时间,世子老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了,这回司九服侍起自家世子,可谓是驾轻就熟。
他不但给世子冲泡了红糖水,还灌了几个汤婆子,塞到世子的被子里,又在屋里,多烧了两个炭盆。
这些可都是上回许大夫吩咐过的。
双瑞见他在世子屋里忙忙碌碌的,等他出来时,急忙拉住他询问道:“世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世子都不让他进去,他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看着双瑞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司九心里不禁多了一些优越感。
看来,世子最信任、最倚重的人,是他。
否则也不会紧急将自己从马厩召回来。
“不是什么大病,世子躺个两天,就会好了。”身为世子最信任的属下,他自然要替世子保守秘密。
双瑞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
……
翌日上朝时,皇帝见自家表兄一脸病容的样子,以为他生病了,因此散朝后,便将他叫到了御书房,还让人请了太医过来给他诊治。
看到太医,傅峥眼皮跳了下,生怕被诊断出来,先一步道:“多谢皇上,臣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着凉了,昨日已看过大夫,也喝了药。”
皇帝闻言,蹙眉道:“这两个月,表兄的身体怎么变差了?朕记得上个月,你还请了病假,怎么这个月,又病了?”
表兄自幼跟着姨父在军营历练,身体向来强健,极少有生病的时候,可这段时间,却接二连三的生病,可别是得了什么重疾才好。
思及此,皇帝立即道,“还是让太医给你检查一下,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早调理。”
太医闻言,上前两步,对傅峥恭敬道:“傅大人,下官给您把把脉。”
“不用。”傅峥可不想被皇上和太医知道自己得了妇人行经的症状,果断拒绝了,并在皇帝开口前,他再次先一步道,“署衙还有许多公务,等着臣处理,臣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见他坚持,便不再勉强,只道:“表兄虽然还年轻,但若有不适,可别强撑着,身子要紧。”
“好。”傅峥应了下来,强忍着腹部的不适,快步离开了御书房。
见他步履平稳,皇帝放下心来,挥手令太医退下,而后去了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母后。”皇帝恭敬地对座上的妇人,躬身行了一礼。
太后笑道:“皇帝还没用膳吧?正好陪哀家一道。”
“是。”皇帝应了声,上前搀扶起了母后。
母子二人移步到桌边。
看着身旁清瘦的儿子,太后拿起干净的筷子,亲自为他布起了菜。
“母后,够了,儿臣自己来就好。”皇帝制止道。
“你日日为国事操劳,可得多吃点,你看看你,实在太瘦了。”太后关切道。
“母后放心,儿臣都有好好吃饭。”皇帝道。
“那就好。”太后放心了一些,话锋一转,说起了他的终身大事,“皇帝若能早些娶了皇后,有皇后在身边照顾服侍你,哀家才能更加放心。”
皇帝一听,便知道母后要说什么,神色有些悻悻的,无奈道:“非是儿臣不想娶皇后,而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康家的四姑娘,不是挺好的,你瞧不上?”太后皱眉。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皇帝为了不想娶妻,而找的借口罢了。
思及此,太后着急了起来,“前些年,你还小,不想娶妻,哀家便由着你了,但你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年岁已不小,再不娶妻,皇室的香火,可就要断了。
即便不想娶妻,但妃子总得先纳几个吧?
你后宫一直空虚,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看那康四姑娘就挺好的,哀家做主,尽早将她娶为皇后,为你主持后宫。”
见母后动真格的了,皇帝坐不住了,忙道:“儿臣真不是不想娶妻,实在是那康四姑娘,与外面所传的,相去甚远,若将她娶进宫,后宫必无宁日。”
“你不想娶人家,也不能这般抹黑人家。”太后一脸愠怒。
“儿臣可没有抹黑她,是儿臣亲眼所见的,若是母后不信,可召姨母进宫一问。”皇帝道。
太后拧眉,“你姨母?”
“对,上回姨母举办了赏梅宴,儿臣见到了康四姑娘,儿臣认为,皇后之位,事关重大,康四姑娘胜任不了。”皇帝正色道。
第102章 越想越心动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行,哀家让人去请你姨母进宫。”
“儿臣还有奏折要批阅,就不陪母后了。”皇帝起身道。
“去吧。”太后点了点头。
待皇帝一走,她便对亲信道:“去武安侯府,将傅夫人和傅四姑娘一并请进宫来。”
“是。”
太后并没有等太久,亲信便将连氏母女给接进宫来了。
“见过太后娘娘。”连氏带着女儿,上前行礼。
“姐姐、雪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太后从椅子上起来,亲自扶起了二人,“快坐。”
连氏和傅慧雪依言坐下。
在喝了一些茶水后,连氏开口询问道:“不知娘娘今日召我二人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傅慧雪也好奇地看着这位太后姨母。
她今日本来要去西街找姑母和表哥的,刚要出门,便撞上了宫里来的人。
太后嗔怪道:“我许久未见姐姐和雪儿,就不能是找你们进宫说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氏讪讪道。
她虚长这个妹妹三岁,小时候姐妹俩感情深笃。
即使后来各自嫁人,二人的感情,也依旧没变。
但彼此身份毕竟不同,两人感情再好,也不能再同小时候那般无所顾忌。
太后也看出来了姐姐的顾忌,心里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事实上,我今日请你进宫,确有一事相问。”
“何事?”连氏问道。
“是有关康四姑娘的。”太后停顿了下,问道,“姐姐觉得那位康四姑娘怎么样?”
提起康紫珊,连氏便想起了上回赏梅宴上发生的事情。
她眉心蹙了蹙,只说了几个字,“与外面所传,大相径亭。”
太后一听,便明白了。
看来她看好的这位康四姑娘,真如儿子说的那样,胜任不了皇后之位。
她心里有些遗憾。
康家是清流之家,康如海又是吏部尚书,对朝廷、对皇上,向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所以若能娶他爱重的孙女为后,对皇上、对朝廷,都有好处。
但人品不行的话,就只能作罢。
她刚想问问姐姐,各世族贵女的情况,目光一转,突然停留在了傅慧雪的身上。
一段时日不见,她这个外甥女,长得是越发出挑了。
安静地坐在那里的模样,很是娴静。
而且她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是自己的亲外甥女,也算是自己看着她长大的。
思及此,太后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儿子与其娶别人,还不如娶表妹。
这么一来,便是亲上加亲。
而且武安侯手握兵权,多年来,为朝廷镇守着边关,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若儿子娶了他的女儿,君臣关系将更为紧密,她与姐姐的关系,也能更加亲近。
太后越想越心动。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家外甥女就极好,她何必舍近求远?
想着,她转而拉起傅慧雪的手,细细地将她好一段打量。
雪儿长得这样美,儿子应该会喜欢。
傅慧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解地唤道:“太后姨母?”
太后回过神来,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知不觉,我们雪儿都长这么大了,哀家瞧着,甚是欢喜。”
傅慧雪闻言,害羞地微低了头。
太后见状,更加愉悦了,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她的手上。
傅慧雪吓了一跳,“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可是哀家的亲外甥女。”太后拍了拍她的手,满脸慈爱。
连氏看到这里,心里突突地跳了下,太后这是……
意识到太后打的主意,连氏忙道:“娘娘,雪儿她性子顽劣、娇蛮,被我给宠坏了,这么漂亮的玉镯戴在她手上,怕会被她没轻没重地磕坏了,你还是……”
“雪儿什么样的性子,我这个亲姨母,会不清楚吗?你莫要这般说她。”太后嗔怪道。
连氏面上有些讪讪的,心里却暗暗着急。
太后该不会看上了女儿,想让女儿进宫吧?
虽说皇帝是自己的亲外甥,但他毕竟是皇帝,将来肯定是要三宫六院的,女儿自小到大,被她娇宠着长大,哪里能受得了那份气?
将女儿送进皇宫,等于是将她推入火坑。
连氏急得嘴里都要起燎泡了。
偏偏在太后未挑明前,她又不好再说什么。
万一是她会错意了呢?岂不尴尬?
思及此,她故意数落起了女儿,“你这丫头,笨头笨脑的,还不谢过你太后姨母?”
太后看向连氏,嗔怪道:“姐姐别这样说雪儿,雪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向来冰雪聪明,怎会笨头笨脑?”
连氏道:“是你抬举她了,这个丫头笨得很,还时常将我气得够呛,不过也怪我,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哀家想要雪儿这样的女儿,还渴求不来呢,若哀家有这样的女儿,哀家也愿意宠着。”
连氏闻言,不由开口道:“二哥家的几个姑娘,就挺不错的,乖巧懂事,娘娘若是喜欢姑娘,倒可问问二哥,让他匀一个女儿给你。”
太后顿了下。
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二哥二嫂的几个女儿,确实还不错,但都比不上雪儿。
她又不是真的想要女儿,她要的是儿媳,一个能胜任后位的人选。
而雪儿,不管是性情模样,还是家世,都足以胜任。
“二哥二嫂,向来护犊子,我就不自讨没趣了,我还是更喜欢雪儿。”
说着,目光重新落在傅慧雪身上。
傅慧雪觉察到了,开口道:“多谢太后姨母的赏赐。”她并不想要这玉镯,但也不好再拒绝,只能乖巧地道谢。
“真是乖。”太后越看越欢喜,对连氏道,“姐姐和雪儿难得进宫,中午就在宫里用了午膳再回去。”
“这太麻烦了……”连氏下意识地想拒绝。
“是姐姐太见外了。”太后说着,径直对宫人吩咐道,“一会儿去御书房跟皇上说一声,请皇上晌午过来慈宁宫用膳。”
“是。”
听说皇帝表哥要过来,傅慧雪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谁都不怕,唯独最怕皇帝表哥。
只要同皇帝表哥待在一处,她就觉得很难挨。
第103章 想在温颜那里寻找慰藉
临近晌午时,皇帝来了。
傅慧雪跟着母亲一同起身,向他行礼,“见过皇上。”
皇帝扶起连氏,“姨母不必多礼。”说罢,看向傅慧雪,“表妹也不必多礼。”
察觉到皇帝表哥投来的视线,傅慧雪有些不自在,“多谢皇上表哥。”
太后默默地看着表兄妹二人,越看越觉得登对。
连氏见妹妹那满意的神色,心沉到了谷底。
因此在用完膳后,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女儿,赶紧离开了皇宫。
待母女二人一走,太后看向儿子,“皇帝觉得雪儿怎么样?”
“还不错。”皇帝还不知道母后的想法,随口应道。
太后闻言,笑容深了几许,“你觉得不错就行。”
听得此言,皇帝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蹙着眉道:“母后何出此言?”
太后笑道:“哀家亦觉得雪儿很不错,她又是你的表妹,我们都知根知底,她若做你的皇后,再合适不过了。”
“咳咳咳……”皇帝被惊得咳嗽起来,愕然地看着她,“母后,您怎么会这样想?儿臣一直把表妹当作是妹妹看待。”
“哀家知道啊。”太后毫不在意,“但毕竟不是亲妹妹,这有什么打紧?”
皇帝:“……”
“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哀家来安排。”太后道。
见她说真的,皇帝坐不住了,“母后,表妹在儿臣眼里,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儿臣怎么能娶她?母后莫要乱来。”
太后不悦道:“哀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满京城的贵女中,依哀家看,只有雪儿最配得上你。”
皇帝生怕她真的让自己娶表妹,沉声道:“满京城的贵女,谁都可以做儿臣的皇后,但唯独表妹不行。”
表妹每次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瑟瑟发抖,若自己真娶了她,表妹怕是要惶惶不可终日。
况且,在他眼里,表妹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何能嫁给他?
他也不喜欢表妹这种的。
太后见他这么坚决,虽然不悦,但也不好太过逼迫。
别看儿子平日里对她,颇为孝顺,但主意甚大,涉及到大事,根本不会听她的。
可她真心觉得雪儿那丫头挺好的,不管是模样性情,还是家世,都匹配得上儿子,若是能嫁给儿子,就太好了。
连氏带着女儿出宫后,直接回了武安侯府。
下马车时,傅慧雪坐着没动,“母亲,您先进去,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
连氏拧眉看着她,“你有什么事?”
“我去买些东西。”傅慧雪道。
看着她游移的眼神,连氏冷哼一声,“是想去找温言那臭小子吧?”
傅慧雪不满意地说:“您怎么能这样说表哥?表哥才不臭。”
见女儿如此没心没肺,连氏被她气得够呛。
“不管是香的,还是臭的,你都给我死了那条心,我是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连氏沉声道。
“您太不讲道理了。”傅慧雪气鼓鼓的。
“你若还不死心,那你便进宫去,我看你太后姨母很想你嫁给皇上。”连氏恐吓道。
果然,傅慧雪面色变了变,挽住她的手臂道:“娘,我不想进宫。”
连氏自然也不想唯一的女儿,嫁进宫去,但她更不想女儿的心,放在温言身上。
为了让女儿死心,她故作强硬地说:“不想进宫,便给我老实地在府里待着,不准再往东城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一直往东城跑。”
傅慧雪一脸郁闷。
“你若不答应,那我便同你太后姨母说,让你进宫。”连氏道。
“不去就不去。”傅慧雪故作生气地松开她的手,然后气哼哼地下了马车。
哼,母亲不让她去,她不会偷偷地去吗?
反正打死她,都不会进宫的,但温言表哥,她也不会放弃。
连氏见她闷头跑进了府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陈嬷嬷吩咐道:“让人看着点。”
陈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夫人放心,老奴会亲自盯着。”
“嗯。”
下了马车,连氏正要进府门,便看到傅峥的马车,远远驶了过来,不禁停住了脚步。
车帘掀开,果见傅峥自马车里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霜白的面容,连氏皱眉,“怎么一脸病容,可是着凉了?”
看到母亲,傅峥怔了下,“兴许吧。”
“什么叫兴许吧?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难道会不清楚?”连氏不满道,“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仔细把把脉。”
听说要看大夫,傅峥额角青筋跳了跳,连忙制止,“小事罢了,不用看大夫。”
“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小事,你到底哪里不舒坦?”连氏不放心地问。
“就是着凉了而已。”傅峥道。
“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会着凉?”连氏狐疑地打量着他。
傅峥眼皮跳了下,轻咳一声道:“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生病的时候。”
“是你身体不行吧?”连氏一脸质疑道。
傅峥:“……”
生怕母亲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为自己请大夫,他果断道:“我想起来吏部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要再去一趟吏部。”
不等连氏反应过来,他人已经重新上了马车。
等连氏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远了。
连氏很是恼怒,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远离了武安侯府,赶车的司九请示道:“世子,真要再回吏部?”
他们刚刚才从吏部出来的。
傅峥靠在车壁上,行经之痛,让他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他揉捏了下眉心,良久,才开口道:“去东城。”
司九一听,心领神会,都不用他多说,便赶着马车,往东城西街去了。
世子这会儿那么虚弱,想来是想去表公子那里寻找慰藉。
马车到了西街后,司九跳下马车,“世子,到了。”
傅峥掀起车帘,朝外看了眼,而后蹙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这里了?”
司九一脸了然地说:“您不是说来东城么?来东城,不就是要来这里?”
傅峥噎了下,眉间有丝愠怒,“下次再自作主张,便继续去清扫马厩。”
司九:“……”
难道他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第104章 傅峥:我可能……病糊涂了
“回去!”傅峥放下车帘。
司九有些悻悻的。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猜错,世子就是想来见表公子。
但为何到了这里,世子又不肯下来?
世子的心,比女人的心还要难以捉摸。
司九暗暗摇了摇头,认命地重新上了马车。
而就在他拉着缰绳,要调转马头时,原门紧闭的宅门,突然打开了。
温颜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司九,温颜讶异道:“司九,你怎么在这里?”
车里的傅峥,听到她的声音,面容绷紧,搁在膝上的手指,也下意识地蜷紧。
“表公子。”司九看到温颜,连忙从马车上下来,“不止属下在这里,世子也来了。”
“表哥?”温颜很是惊讶。
“对。”司九说着,掀起了车帘。
车帘陡然被掀起,坐在里面的傅峥,避无可避,对上了表弟看来的目光。
几日不见罢了,为何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温颜。
温颜毫无准备地对上表哥的眸子,愣了下,但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走上前,关切问道:“表哥身子还好吧?”
一天被人问候了多次的傅峥,闻言,好看的眉头,略略皱起,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沉声道:“上来!”
“做什么?”温颜嘴里问着,却动作麻利地上了马车。
傅峥依旧没有回答她,而是吩咐司九道:“就近找家酒楼。”
等温颜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驶离了温宅。
“我还没跟我娘说一声。”温颜连忙道。
“现在还早,一会儿早些回来便是。”傅峥不甚在意地说。
闻言,温颜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悄悄打量着表哥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一丢丢的愧疚。
终究是表哥替她承受了一切。
兴许是出于愧疚,她将他放在一旁的大氅,盖在他的腿上。
“表哥的面色看起来不好,是不是着凉了?”她明知故问道。
傅峥刚要说话,这时,马车突然转弯,躬着身帮他整理大氅的温颜,没站稳,身子一歪,朝他的怀里摔来。
傅峥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将她护在怀里。
温颜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鼻间闻到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味,她才回过神来,想退开。
可男人箍在她腰间的手,却突然收紧了。
温颜讶异地抬起头来,就见男人垂眸看着自己。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有克制和压抑,诸多复杂的情绪。
温颜不自在极了,出声提醒道:“表哥?”
傅峥自然知道这样不妥,但心里舍不得松开。
看着表弟如玉般温润的脸庞,以及微张的淡粉色唇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抬起了温颜的下巴,而后缓缓低下头。
察觉到他的意图,温颜眼睫一颤,吓了一跳,连忙挣扎,并提醒道:“表哥,我是男人,我们不能这样……”
傅峥动作一僵,眸中的暗色褪去,人顷刻间恢复了清明。
他箍在温颜腰间的手,也随之松开。
对上表弟惊疑不定,并带着恐惧的眼神,傅峥顿了下,低声道:“抱歉,我可能是……病糊涂了。”
温颜赶紧坐到了车门边的位置。
可即使如此,想到方才的事情,她依旧感到不自在。
她现在可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的,但刚才表哥却想……
难道表哥真是喜欢男人?
思及此,温颜很是惊恐,身子也忍不住贴紧了门边。
见二人之间,拉开的距离,以及表弟退缩惊恐的模样,傅峥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车厢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温颜有些待不住了,正要找借口下马车,这时,傅峥突然低沉地笑了声,“刚才把你吓到了?”
温颜狐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你开玩笑的,你果然是个胆小鬼。”傅峥不紧不慢道。
“开玩笑的?”温颜蹙眉。
“那不然呢?”傅峥挑眉反问,“你该不会以为,我能看上你吧?”
温颜:“……”
“司九,找间楚馆。”傅峥突然抬高声音,朝外吩咐道。
“是!”司九恭敬的声音,传入车厢。
温颜反应过来,不解道:“去楚馆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傅峥淡声道,闭上眼睛没再理她。
温颜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表哥心血来潮,要去喝花酒?
可上回表哥不是还挺排斥那种地方,认为那种地方不洁?
直到到了表哥口中所谓的楚馆,温颜才知道自己天真了。
原来这里的楚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楼,因为这间楚馆里的,全是男子……
而且都是长得非常好看的男子。
那些个男子,个个年轻俊美,身形修长。
看着这些美男,温颜整个人都傻了,站在那里,忘了反应。
直到表哥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走吧。”
温颜浑浑噩噩地跟着表哥进了一间雅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佳肴美酒,一旁站着各式各样的美男。
温颜:“……”
她转头去看表哥,就见他的目光,在那些美男身上,逐一扫过。
她再迟钝,此时也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表哥为何要带她来这里?
“表哥,我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半晌,温颜忍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傅峥的目光打量完那些美男,眸底一闪而过厌恶。
听得表弟的询问,他顿了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温颜想到什么,惊恐道:“表哥,我没有那种嗜……”
“我也没有。”傅峥打断了她的话。
温颜不解了。
既然表哥没那种嗜好,那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傅峥似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淡淡道:“带你来见世面。”
温颜:“……”
“你觉得这些人长得怎么样?”傅峥突然问。
温颜的目光,看向那些男子。
不得不说,这些人确实长得相当好。
“很俊美。”半晌,温颜中肯道。
“嗯,但我看不上他们。”傅峥道。
“嗯?”什么意思?温颜有些糊涂了。
傅峥目光淡淡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颜愣了下,突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表哥是说,这些人,他都瞧不上,更何况是她?
温颜:“……”
第105章 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她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尴尬。
这么看来,方才在马车里,表哥真的是开玩笑的,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表哥对她产生了那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想法。
是她自以为是了。
可即使是开玩笑,现在想想,她心里依旧觉得有些别扭不自在。
而且表哥,性子清冷,并不像是会开那种玩笑的人。
一时间,温颜有些迷惘。
“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潇湘馆吧?”
突然,一个清亮的男声,打断了温颜的思绪。
她转过头,就见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长得很俊秀,见她看来,微微一笑,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有些可爱。
温颜一愣。
用可爱来形容男子,有些违和,但对方给她的感觉,就是可爱。
她一时看得有些失神,都忘了对方与自己挨得过于近了。
那少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竟“噗哧”笑出声来,“公子真是可爱。”
听得此言,温颜蓦然回神,不禁有些尴尬,刚想往旁边挪开一些,拉开彼此的距离,却对上了表哥漆黑幽深的眼睛。
不知为何,被表哥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心虚,可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那少年见她没有赶自己,拿起酒壶,殷勤地为她倒起了酒,“公子,我们潇湘馆的酒,是自酿的,保准您尝过后,会喜欢。”
看着对方递到面前来的酒杯,温颜下意识地看了眼表哥。
却见表哥早已经挪开了目光,没再看着这边。
看着少年带着期盼的眼神,温颜顿了下,拒绝道:“谢谢,我不喝酒。”
少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继而笑了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客人对我说谢谢,也第一次见到,来我们潇湘馆,不喝酒的客人。”
温颜一愣。
少年没再说什么,挪开了酒杯,而后开口道:“我为两位公子,吹奏一曲吧?”
温颜并不太想待在这种地方,这里满屋子都是以色侍人的男子,虽然他们守礼地没有凑近,但也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要说,她并不是男子,即使是男子,她也笃定自己不会有那种嗜好。
两个男子……想想都怪让人难为情的。
不懂得怎么会有人有那种嗜好?
可见表哥端坐着没有动,她也只能按捺下来。
见两位客人并没有异议,那少年便拿出了一只玉笛,横在唇边,吹奏了起来。
很快,一首悠扬动听的笛声,在雅间里响起。
笛声清越,如同水波般轻柔流畅。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被少年的笛声吸引。
温颜也不由听入了迷。
“滚!”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慑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颜回过神来,朝对面看去。
就见一个男子,惊慌失措地从表哥身边走开。
也是这时,温颜才发现,屋里那些男子,都聚集在了表哥身后。
他们似乎是想亲近表哥,但看到那被斥退的男子,面色变了变,不敢再往前,纷纷退后。
看到这里,温颜眼眸瞪大了些,隐约明白了什么。
表哥好像……很受这些男人的欢迎和……喜爱。
意识到这层,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眼睛忍不住在表哥身上打量了一圈。
表哥生得俊美,身量又高大挺拔,且气质高贵,不怒自威。
反观这楚馆里的男人,虽然容貌不错,但个个瘦削,如竹杆一般,给人弱不禁风之感,有种女人的柔弱。
他们看到表哥这样的,自然而然会想亲近。
可惜表哥刚刚说,他看不上这些人。
看着表弟脸上一会儿遗憾,一会儿失望的表情,傅峥黑眸微眯。
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笛声突然停歇时,温颜抬起头来,就看到表哥突然起身,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待男人走到自己面前站定时,温颜诧异不解道:“表哥?”
傅峥垂眸看着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伸出手,握住温颜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刚要说话,却感觉到男人握在她胳膊上的手,忽然往下滑,而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温颜浓密的睫毛一颤,满脸错愕。
“走吧。”男人低沉地说了两个字,便拉着她的手,出了雅间。
温颜脑海里空白一片,直到走出了潇湘馆,她的思绪,才渐渐回拢了一些。
感受到手心里,男人紧紧握着的干燥手掌,她整个人彻底回过神来。
她立即挣了挣,抽回自己的手。
手底一空,傅峥脚步停顿了下,垂眸看着她。
“我、我自己走就可以。”温颜目光游移,说话变得有些结巴。
“嗯。”傅峥低应了声,没说什么,率先上了马车。
温颜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马车旁徘徊。
手心里残留的干燥触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甩了甩手,企图将手心里残留的触感,给甩掉。
可越甩,那种感觉越清晰。
“还不上来?”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的声音,自车厢里传出。
温颜定了定神,最终还是登上了马车。
走进车厢,她下意识地选了门边坐下。
傅峥撩起眼皮,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薄唇抿紧。
他今日的举动,还是将表弟吓到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他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也不想吓他,却不受控制。
当时看到他突然摔进自己怀里,他纵然极力克制,最后却还是情难自禁。
为了打消表弟对自己的惧意,他便带他去了楚馆。
可看到他与别的男子说笑时,却又后悔将他带来了这种地方。
莫名的嫉妒,让他不管不顾地握住表弟的手,将他带出了楚馆。
今晚的自己,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看着表弟特地与自己拉开的距离,他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你……可是喜欢刚才那个男人?”半晌,傅峥淡声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温颜被问得一愣,“你说哪个?”
“吹笛子那个。”傅峥道,漆黑的眸,紧紧盯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反应。
闻言,温颜满脸错愕,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什么,故意拉下脸道:“我说过,我没有那种嗜好,我是男人,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听得此言,傅峥松口气之余,心里却有些闷堵。
表弟说不喜欢男人,那他对他……
傅峥心里,突然一片荒芜。
第106章 傅峥:你是怕我吃了你
良久,他嗓音低沉地“嗯”了声。
温颜想了想,开口道:“我不喜欢那种地方,表哥下次别带我去了。”
“嗯。”傅峥低应了声,搁在膝上的手指,用力蜷紧。
见表哥这会儿,如此好脾气,温颜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她总觉得表哥今日怪怪的。
难道是行经之痛的关系?
思及此,她面色微缓,关切问道:“表哥的面色,看起来不甚好,可是身体还不舒坦?”
傅峥闻言,抬起眸看着她,见她眸内有对他的真切关心,他心里突然便好受了一些。
良久,他淡声道:“还好,无甚大碍。”
温颜松了口气,“那就好。”
“世子,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时,结完账出来的司九,在外面请示道。
“就去表公子带我们去过的那家羊肉面摊。”傅峥道。
司九站在车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去羊肉面摊?”
温颜的反应,并没有比司九好多少,她也讶异地看着傅峥。
“嗯。”傅峥应了声。
司九这回确定自己没听错,语气轻快地应道:“知道了。”
马车很快行驶了起来。
温颜却仍惊讶地看着表哥,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有问题?”傅峥不动声色道。
温颜讪讪道:“我就是有些意外,表哥竟然会主动想去那个面摊。”
她可没忘记,之前的两次,表哥对于在面摊上吃东西,可是很嫌弃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表哥竟然会主动提出,去那里吃羊肉面。
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说起羊肉面,她也感觉到饿了。
方才在那楚馆,虽然满桌的佳肴,她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因此连筷子都没有动。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表哥之前说的话的影响,认为那种地方的东西,都是不洁的,所以不敢吃。
傅峥黑眸微阖,“那个面摊做的面食,还不错。”
闻言,温颜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附和道:“那家羊肉面,确实很好吃。”
说起来,她也挺久没去吃了。
在这样的冷夜,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实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见她不似先前那般谨慎小心,傅峥微松了口气,试探着开口道:“你坐过来一些。”
满脑子都是羊肉面的温颜,冷不丁听得此言,整个人愣了下,迟疑地看着表哥。
傅峥看着她眸底的防备,顿了顿,若无其事道:“坐门边,你不冷?”
当然冷。
车帘时不时会被风带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时,温颜觉得自己像坐在冰窖里。
想了想,她往里面挪了一些。
见她半天只挪了那一点点位置,傅峥淡淡道:“我是洪水猛兽?”
“什么?”温颜不解。
傅峥垂下眼睛,“你是怕我吃了你?”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急忙否认,“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坐近一些。”傅峥拍着身旁,空旷的位置道。
温颜:“……”
她刚要坐过去,脑海里忽然想起先前在车厢里发生的事情,动作一滞,犹豫了起来。
傅峥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嗤笑了声,“别太自以为是,就你这样的,我还看不上。”
温颜一噎。
说得也是,楚馆里的那些男人,哪个不比自己强?
表哥都看不上他们,又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干瘪的?
表哥应该不会那么没眼光。
温颜有些悻悻的,当下没再犹豫,起身到傅峥身边坐了下来。
她刚坐下,一件大氅,便扔在了她身上。
温颜没客气,将大氅,盖在了身上,可转头看到表哥霜雪一样的面容,顿了顿,又将大氅展开,分了一半给他盖。
傅峥侧头看了她一眼。
温颜结结巴巴道:“你身子不、不舒坦,不能再着凉了。”
“嗯。”傅峥应了声,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见他没有别的动作,温颜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真是她多想了。
到了羊肉面摊,温颜依旧叫了三份,然后习惯性地拿出帕子,要帮傅峥擦干净凳子,结果却被傅峥制止了。
“不用擦。”
“啊?”温颜惊讶。
傅峥撩起袍角,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见状,温颜更加惊讶了。
表哥竟然不嫌凳子脏了?
温颜满腹狐疑。
表哥今天该不会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不一会儿,面摊老板便将三人的羊肉面端了过来。
温颜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见面好了,便将疑惑放到一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快,一碗面吃完,她身上的冷意被驱散,通体变得暖和起来,人也舒服了很多。
她抬起头来时,就看到对面坐着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即使是坐在这样简陋的面摊上吃东西,也无损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倒像这里并不是什么简陋的面摊,而像是华屋美宅一样。
温颜忍不住多看了表哥两眼。
察觉到表弟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傅峥吃面的动作微顿,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在司九吃完两碗面时,傅峥才堪堪将碗里的面吃完。
见他碗里没有剩面,温颜很是满意。
回到西街,温颜刚从马车里下来,便看到徘徊在门前,一脸着急的娘亲。
“娘,这么冷的天,您怎么站在这里?”温颜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她,傅氏松了口气,旋即责备道:“你去哪里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温颜有些自责,刚要解释,却见傅峥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姑母,是我带表弟出去了。”
看到他,傅氏很是惊讶,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道:“是正之啊,快进里面坐坐。”
“今日夜已深,改日吧。”傅峥婉拒了。
“也好,那你路上慢点。”傅氏没有勉强,叮嘱道。
“好。”傅峥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温颜。
温颜愣了下,觉得自己也应该对表哥表示一下关心,便道:“我看表哥今日面色不甚好,可要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知道了。”傅峥唇角隐约勾了下,转身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司九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目送马车走远了,温颜和傅氏才转身进了宅子。
进了屋里,傅氏倒了碗热茶给女儿。
温颜捧着碗,喝了两口。
“傅峥找你做什么?你们晚上干什么去了?”傅氏突然问道。
温颜顿了下,抬起眸,便对上了娘亲那审视的眼神。
她心里莫名有些心虚,“没、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你为什么这样紧张?”傅氏目光狐疑地看着她。
第107章 傅峥想“报复”
温颜很心虚。
她和表哥去楚馆一事,绝对不能叫娘亲知道,否则娘亲该胡思乱想了。
思及此,她强自镇定道:“我没紧张啊。”生怕娘亲再问,她便岔开话题道,“绣帕在年前,能赶制出来么”
果然,傅氏的注意力被转移,笑着道:“才十五块帕子而已,还有芍儿帮我,已经绣完了,就等雪儿那边什么时候有空
“他不是恋足。”吉娜笑着说:“菲尔德是足迹跟踪专家,他可以沿着放置地雷的人的足迹行走,而避免危险。
两人虽然害怕主子,不敢乱评价主子,但是却也明白此刻孟冰的用意,遂也跟着连连的点头。
战场上通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被包围,没有支援时战士以一当十,勇不可挡,一旦增援抵达,人立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连基本的战斗技能都丧失了。
双方一亮相后,观众就有三分钟下赌注的时间。这个光头胜一出场,很多人马上买光头胜为本场胜者了。
“该死的混蛋!”胖老板大骂一声,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办公室,男职工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立正!全体都有!三十秒内!解除所有装备!”夜阳健下达了口令。
兄弟在下面看着,心里既有些担心,又觉得队长就是队长,能力可就是全面。
不得不说久保田一郎现在有些后悔了,场面有些混乱,本来就是自己有些理亏,当时气头上没好好考虑,没想到弄成现在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这下剩余的叛军遭殃了,出门一个被狙杀一个,屋子里的叛军出不来,一个一个被两名狙击手堵死在屋子里,甚至不知道枪手在那里
那本是供奉在家庙神主前泥像手中的一杆木枪,但到了黄天化手里,却似有了杀伐决断的威权。
若是又能由生到死,岂不是能在即将接触到敌人时,涌现死亡之力,让敌人猝不及防,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次去北京,我见到孙瑜了!”叶枫眼睛看着远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这样做可是不给我面子!”卫庄直接横见挡在高渐离身前,玩味道。
柳叶也是一身破烂衣服,走路还有些瘸,看来冷宫真是折磨人的地方。
杨若风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特么的,这老货绝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将事情分开说,肯定就是故意的。而且,现在这刀补的漂亮,这心扎的也很熟练。
几步来到金刚身旁,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颗丹药,喂服到金刚口中。肥头大耳的胖子看到空间戒指,眼睛更亮了。
当然,霍格沃兹的目的是为了让学生熟悉黑魔法,更懂得如何克制黑魔法,至于某些黑魔法禁术,霍格沃兹同样不会传授给学生。
“想活的话,你就得好好的和我配合。”岳七压低了喉咙,他希望柳成荫懂事一点,毕竟对她还是存着好印象的,他不想把她逼往绝路。
“秋韵,为什么连我们以前认识都不能让陆院长知道,这有什么关系吗!”阿牛想不明白。
李想可是很惦念王俪萤的可控制精神的瞳术,两人分开,他岂不是很难找到王俪萤
这个价格比本田同样动力的摩托车至少便宜了上万元,而且可以选配电子刹车系统、数字式的仪表板和不同类型的大灯。
白色的智慧圣典缓缓翻开到第一页,法华吃惊的看到,他的神赐圣像周围围绕着的光团竟然变成了十个,第十层的神赐圣像之力
第108章 温颜感到煎熬
看到他,屋里的小辈,包括傅慧兰夫妇,都站起身来,“大哥(表哥)!”
傅峥目光扫了一眼屋中众人,最后在温颜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朝傅老夫人走去。
“祖母,亲年吉祥。”
“吉祥,都吉祥。”傅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祥,问道,“刚从宫里回来”
“是。”傅峥点头。
今日是新年
其实在国外这些子,陆战南最担心的就是外婆找秦楚楚麻烦,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李斯此时已经不在去关注那些遭受巨大打击的高级猎人们了,他之所以还展现自己的速度,是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看的,为的是展现自己的价值,好获得猎人协会重视。
可是除了脚被咯的痛以外,那玉镯子毫发无损的又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名正言顺,并且她一路走来创建了多少传奇,早已在军中传开,不知不觉中树立了她的威信,有她带领,必定士气大振。
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慢慢的俯下身体,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秦楚楚嘴角的笑意更浓,慢慢闭上眼睛,仰头,唇瓣微微嘟起,准备迎接他的吻。
“林姑娘,我们来过几招,如何”露娜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
不过布兰登科雷吉的血脉乃是一种冰属性的狼形怪物,叫做剑极狼。
不管怎样,她都不放心的将整个客栈施展了一层幻术,凡是进入者通通步入幻境中迷失前路。
就在李斯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系统突然传来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沈月芙许是未提防她会这样说,一时语塞,只讪讪的笑了笑,回到自己坐位上去了。
一声爆裂空气的“嗖”声中,乳白色的剑光,拖着黄金色的尾焰,一路环形,蓬蓬的击散了一路上一个个正在闭目冲击元婴初期的化身,也再次击散了刚建立起的循环。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去,瑞森感到有愧,想要去扶他,谁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甩开,继续向内走去。
太后更是每日亲自到会真殿中拈香祈福,而我与槿颜、静宜也尽已所能,为仁毅抄经念佛,拿出体己银两着人到宫外买物放生。
羽落恪守规矩,断断不敢做出此等举动,所以任由沈彦好言相劝,也始终不肯上马。
只见杨卓双手微动,一道绿色的刀芒就出现在了眼前,并向铁面阎罗斩去。
“真咲,你这是”鸣人把她迎进门,顺便也给她把东西搬进来,疑惑的看着她问。
当然了,李学仁心里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旦俄国人态度坚决,不点头让步,那么,市里宁肯出政策或者财政掏补贴,也不能让这个项目给黄了。
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云雾山,只见偌大的云雾山最高峰的后面天空里,蓦地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黑色虚影。
语录:真正的忠君是不让君上闹心,时时都舒心满意,昭远定当不负天恩。
神无机已经失去理智,蛮横的向圣帝峰冲来,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异状,他身后的十二道黑影倒是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话音一落,武十三立马就动手,将一股阴气输入木少体内,让得他变得和那家伙一样。
丹田是修真者的根本,丹田受创灵气就不畅,灵气不畅,修为会被阻止,很难运用术法,一个不好,都有可能废了修为。
第109章 真当她那么好欺负的?
世安堂。
温颜和傅峥刚走到院门外,便碰到了另一边走过来的田瑞阳。
田瑞阳双手负在身后,倨傲地抬着下巴,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
看到他,温颜便想起来,去岁外祖母寿宴那日,娘亲被他堵在树下一事,顿时觉得倒胃口。
早知道会碰见这个人,她和娘亲应该早些走的。
今日可是新年的第一天
“好的,这我就去通知他们!”得知自己儿子没事之后,李长祥这才想起来那个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呢,连忙去打电话让那边赶紧抓捕。
“诸位兄弟,还记得我神威府当初发现的黄泉门宝藏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宝藏找到了。”神威府主宣布道。
难道还是在南海的海底可是这海水怎么这么浑呢不但浑,还黑。
刘芒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在开口,只是内心暗暗将名字记录下来,九玄域!虽然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不过等阶必然不会低就对了,不然,风阳旭而已不可能为九玄域的事情回来一趟,之前出去应该就是为了九玄域的事情。
“他娘的,什么狗屁运气,在街上随便一挑就是一个结丹高手,我张元的运气还真够背的。”奔跑中,张元暗中骂娘。
古锋心里一凉,他手上灾祸印记正逐渐暗淡下去,现在的古锋非但不能用血月之灾的力量保护自己,那些血色的能量反而都被心魔所夺走汲取,这真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
同时赤金色的火焰跟银色的闪电在巨剑的表面不断纠结碰撞,互相融合,渐渐变成了一种有如实质的黄色光芒,噼啪作响。
叶飞在焦急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有这样的一种意识,那双隐藏在袍子内的眸子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大概也会是“勇敢的兄弟”姜东哲加入公司后正式参与的完全属于公司自己的第一个企划,他作为制作人又是公司负责人,目前自然是统筹全局,新组合人员确定,现在都已经在收歌了。
此刻面对头曼的威胁,让这些族主们又想起了,当年草原上被头曼所覆盖的恐怖。
“这是什么”01身上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萦绕在鼻尖,瑞狄安怀特放松心神,好心情地主动问道。
偏生那位调香师性情古怪,喜爱限量销售,一旦售完,再无货源。
“风校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风校长知道了!”听到去见风校长,李青心突然沉了一下,更加重了自己的想法。
千载轮回,不曾投胎为人,一世又一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从婴儿长大成人,从少年到垂暮,每一世陪他经历他的点点滴滴,即便他不记得其他世的烦琐事,她都一一记在心里,这是她可以消遣心中难受的唯一办法。
男子惨叫连连,挥手反抗,葡萄已经跳开,落回地上,冲着他霸气的仰头,愤慨吼叫。
这个地牢不是沈孽命人挖的,里面的刑具上血迹暗沉,一看便知是有些时间了。
林凡这话明显有些轻薄,但红姐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火气,她虽然外表冷艳,但内心热情似火,对其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刻意板着一张俏脸。
他们堂堂一方院长,在一个年轻人面前频频吃瘪,一口气也不顺。
此时杜牧才发现周易阳的心率已经飙升至250次/分。脑电波也高于正常值的一倍以前。
第110章 醋意横生
虽然这项工程,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也自信的认为,一旦出事,不会被牵连。
可现在,傅峥却突然提及,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亦或是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
意识到这个可能,田瑞阳心头大惊,强自镇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傅峥冷笑了声,提醒道,“我若是你的话,趁现在还没
但是现在她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会再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一进来,李凡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王送还真当大太监当上瘾了
张重不解的看着这个老家伙,虽然知道自己的兽王心法介于斗气和魔法之间,可是也不至于被说的这么垃圾吧,摇摇头直接纵到树上。
虽然连封收手了,但是,秦穹等人却没有,最主要的是,这几天,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而是有所感知。
“师弟,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乱想。”韩梦依心道幸好师父深明大义,让她从这件事情中退出来,不然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汗。”张重现在才知道原来以前的打是白挨了,弄了白天自己的队长竟然是欺骗流,“那队长你呢”张重真希望能听到三队长亲自承认自己是“实力流”的。
我不由一怔,水州平居然这么神通广大,连我的亲生父亲是谁都调查出来了吗
格力吉老人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他是天纳门后,这一情况我是知道的,可是他提到了先人,并且他竟然知晓先人镇守的墓冢名为昆仑莲花明咒宫。
摇头晃脑一番,我这时不禁瞥了紫嫣一回。说真的,我倒是没料她会为了躲避这场尴尬,居然把宝儿给拉了出来。可是,最终的效果却弄巧成拙,反而把宝儿给扯进了漩涡。
“唐公子,你说我想干什么”董山河似笑非笑的肚子和唐林说。
“还记得那一瓶半的酒吗”黎政将藤原优介额头上的印记稳定下来之后,打了个响指,随后两个使用“清净世界”的水晶制作的瓶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话倒是和洛克的观点有些相似,不过洛克还是喜欢听别人说他们的道理,只不过他不会轻易按别人说的做。
古争一动念将王冠从心魔珠中拿了出来,这件王冠是他之前在那个特殊空间中,战胜骷髅帝王得到的,而骷髅帝王曾经也是一个进入者,它曾叮嘱古争好好收着王冠,但古争一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
法席恩那狰狞的尸体被它随意的仍在了山洞壁上,它注视着洛克突然奔跑着,双手的大钳子挥舞着,嘴巴里的古神语再一次以沙哑的类似虫鸣声说了出来。
爷爷已经七十多了,虽然在空间灵气的帮助下,病情已经好了,但是毕竟身体还是不能和六十多岁那样,可以满世界的走,可是干农活。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加错技能”导致的;不过,一切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也就不能做什么反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依照这个已经不再是自己喜欢的剧本来演下去。
旺达脸上一红,她哪知道唐铨启动空间转移根本没有波动,到了这儿话说完她才发现弟弟诡异的眼神。
顿时周围吃饭的人都是愣住了,看着自己盘中有鸡蛋的食品一时间都难以下咽。
但是,这个王思奕并没有用这股力量来逃命,而是跟他命在拼命,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第111章 生怕将来酿出大错
吃过饭后,温颜和娘亲正准备向傅老夫人告辞,傅峥却先一步开了口:“时候还早,要不要去我书房,再看会儿书”
温颜有些意动。
毕竟天工开物那本书,她才只看了几页。
但想到还有娘亲,她便有些犹豫,“还是下次……”
傅峥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般,打断了她的话,“姑母我会派人先送她回
每一个奥地利人都对自己国家失去联邦继承权而惋惜,这也是为什么安德拉希伯爵千方百计的要国王答应这场会议的缘故。
感受着四周翻滚的天威,沸腾的杀戮,雷洪深深叹息一声,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说道这里,郑璇先是顿了顿,随后看向了茶几上的牛奶,何飞知道此刻郑璇想喝东西,但是侧卧着的她拿不方便,于是便伸出手拿起了牛奶并递给了郑璇,郑璇接过后对着何飞点了下头,喝了一口又将牛奶递还给了何飞。
越想越是愤怒,无天三人根本不曾想到,龙昊真正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的太古剑宗。
所有人全部疯狂的涌入,整个天地都被一股股气流漩涡所笼罩,感受上去极其的恐怖,不要说踏入,就算是靠近,都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会被气流漩涡硬生生的绞杀。
肺部的空气正在迅速的流失,他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最终想要抬起来的手也无力的低垂下去。
远处洛青花也是极其不远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了揉美目,发现自己并没有做梦。
而且在真武门之中的地位非常的高,机会都可以跟门派之中的太上长老媲美。
房门被张虎踹开后,一众轮回者便立即冲进了漆黑的房间,在打开电灯后,众人也终于在厕所里看到了张永刚那恐怖的尸体。
巨石咔擦一声被撞裂,康俪莘除却衣衫被炸得粉碎,浑身血肉模糊外,并无太重的伤势。
当看见黑压压的一片联盟联军后,这几个死亡骑士明显浑身一震,拔马回逃。他们要赶回去,马上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巫妖王。
话音落,立即数十团绿火从金坛中飞出,在树洞中摇曳,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十分害怕。
观其内容,字数不多,但隐晦难懂,还在难不倒他,只需记下修行路线,其余交给系统。
再次捏了捏金克斯的脸,王大力在她的惨嚎中消失在传送门对面。
很明显,他根本就不知道寒水湖发生的事情,只知道钟林跟墨虎因为犯了大事而被墨院长给惩罚了。
在游历南方地区的时候,自身修为已经达到了‘道基’一重,接着一路降妖除魔,炼化妖物,着实储存了不少能量,接着又晋升至‘道基’二重,如此半年之久,也该再次提升实力了。
而要是知道吃了赤金天蝗的肉能够对修炼有所突破,恐怕就是赤金天蝗的数量再多,实力再强,这些强者也绝对会出手的。
陈志平除了自身的业务水平之外,法律业务也做得很不错,而且这一次来大陆,除了陈志平自己以外,还有从香港请过来的两个国际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管怎么说,松平毕竟还是自己发家的地方,即使将来金和的总部真的不在松平的话,那也要留下一个比较强的基础在这里。
金和实业是他的,而不是他们家的,这里面的区别真要论起来,那可就大了去了。
第112章 动了歪心思的是傅峥
古棋盘的一只只实质大手,这时已经抓上了三十七根剑柱,并与剑柱角力。
出自炼丹世家的黄婷婷,非常认同鲍大师的这句话。直到现在还没有人彻底摸清丹道的根底。
她抬起手,眼睛看着摄像头,手指插入发间,撩起自己额头前的刘海,精致的眉眼露出,她的眼角挑起含着笑意。
黑色的头发干干爽爽,还有淡淡的洗发膏的味道,白皙清秀的五官,一双似乎永远含着水雾的桃花眼。
三十七具绿铜人完全没入一圆圆平面扭曲空间,纪凡双眼也留下了两行鲜血。
近两年来,在陆白阳那厚脸皮的“关照”下,苏逸晨也学到点精髓,那就是……该出手时绝不要犹豫。
“果然……”廖琪喃喃。会把尸体放在这里的人,肯定不是王自成,至于管家,在王家应该还不至于这样手眼通天。
不过,睡下去没多久,客厅里就响起了脚步声,片刻,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云兮被虞梵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虞梵却脸色淡漠地看出来,问云兮。
斯威纳在马哈身上打量了几眼,嘴角满是不坏好意的笑容,看的后者心头直颤。
在错过了上一炉复制属性的丹药后,池寅道君对靳青的这一炉丹药,已经怀抱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若不是那男孩一口咬定,就是这姑娘将他踢伤的,他们几乎想转身就走。
一只海豹球,一场三对三,没有使用过冰、水两系任何一个本系技能,几乎完全依靠强横的身体素质便碾压了他的宝可梦。
但是这也暴露了自己能够吸收他人能力的特性。这对于任何一个超凡种族来说,都是绝对不允许的。尤其是新神族这种霸道的势力。
路德茫然地走进去,这才发现店铺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大不少,和自己想象中的老旧不同,装饰异常地典雅。
假死并不是必可不可少的,但却能给他的死神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给他、给雏森一个落幕。
路德则比较窘迫,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只飞行系的精灵都没有,这个世界便捷的代步工具自己至今没有入手。
钱玫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些什么时,下一刻,却被林初夏推了出去。
牧野严重怀疑,凭长谷胜这种水准,到底是怎么通过最终选拔的。
至于木,安维尔意识天生就亲近异植,异植们也不会伤害安维尔人。
他们开始在地板上做ai。屋里很暗,空气里萦绕着卡萨布兰卡优美的旋律,席向东很轻巧的推开她的衣服,手从衣服下摆滑进去,轻拢慢捻。
肖梅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里还不时的发出一串串悦耳的音乐声。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登堡心中一惊。他不明白,作为保皇党的成员,这么大的行动威廉三世为何不给他透露出一些信息。
一个自信的男人,总是能够感染别人,无论这些人是朋友还是敌人。要使别人对你有信心,就必须要先对自己充满信心。自信的男人可以战胜一切困难。
惊慌之际,不知是谁开的枪,突兀的枪响,伴随着的,是无数人的抽气声。
“不是!”苏锦瑟一口否决,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才叫蠢,她从来都不是。
老白震惊了,目光呆滞的望着四周空荡荡的一切,心中翻涌如潮,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飞回北京看看一向运筹帷幄的席向东发现自己被摆一道的表情了。
玄元星域的四大强者,姬若阳,罗斌,沐觥,陈家主这些几万岁的人,也都后嗣稀少。
因为上了年代,多少只能看到一些残留。但是整体上来说,基本就是堆垃圾。
只见数道剑气分别穿透了两名手下的身躯,灵力爆裂一瞬,顿时两句尸体竟然在同一秒的时间发生了爆炸。
之前在城主府中,赵?v已经说了,自己只是当年太玄易的一个分身。
想到这,李明泽二话不说,大自在剑气催动起来,数十道剑影将李明泽团团围绕,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护持的护盾。
台下的赵乂听到这个少年的名字也是奇怪,听到了台上罗斌的话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听到陈世元的名字吃惊。
这么长时间的职业训练让队员之间都有着十足的默契,实力也绝对不低。
全然忽视了从扶公盟开始就与太一存在的摩擦,即使没这前提,太一对逍遥圣殿宣战,走的也是战争法典的流程,先礼后兵,打之前还告诉一声,够守规矩了,没什么可指摘的。
湛谰来到白冉身边坐下的时候,白冉已经倒了杯金瓜贡茶正好递给他。
若云扶住风玉楼,两人来到林宏的身边,林宏还未醒,但看着林宏的脸色好似好了不少。
那是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穿着县令的衣服,领着县衙的衙役,在门口一字排开。
第113章 痛楚和唾弃
傅峥被问得一怔。
见他一脸迷惘,连氏叹了口气。
虽然得知儿子有那样的嗜好时,她惊怒又着急。
但儿子自小到大,并没有让她操心过什么。
所以她并不想把儿子逼得太紧。
只是临走时,她还是忍不住告诫了一句,“你好自为之。”
傅峥黑眸微垂,让人看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为什么?
直到母亲离开许久,他脑海里仍盘旋着这个问题。
明明过去的几十年,他都没有过那种嗜好,为何在与表弟的日益接处中,便有了?
上回去楚馆时,看到那些男人,他明明除了觉得恶心,没有任何的想法。
可与表弟待在一块,他却感到很快乐、很舒服,甚至……还想亲他。
所以,他只对表弟,才会有那种不正常的想法么?
傅峥痛楚的同时,还对自己产生了唾弃。
其实早在察觉到自己对表弟有微妙的心思后,他便想过要疏离他、远离他,为此,他还接受了母亲的安排,去与那些闺秀相看。
他看过的那些闺秀,不乏秀外慧中、国色天香之人,可她们再好,也勾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他原以为自己是太缺女人了,才会对表弟产生那种不正常的心思。
但现在看来,他并不是因为太缺女人,而是,他确实是不正常的。
他想将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心思,深埋在心底,可在母亲洞悉的眼神下,他无所遁形,更无法自欺欺人。
所以面对母亲时,他选择了沉默。
也许,他应该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说不定远离了表弟,他便能恢复正常。
思及此,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
温颜回到西街的宅子时,天色已经黑了,傅老夫人和傅慧雪也早已经离开。
“阿颜,去净个手,吃饭了。”傅氏见她回来,忙招呼道。
看着屋子里透出的暖黄光晕,以及娘亲忙碌的身影,温颜心头泛起暖意,她轻快地应了声,“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芍儿说起了白天的事情,“今日快晌午的时候,康四姑娘和张姑娘先后来了家里,知道你们不在,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说到这里,她目光谴责地看了眼温颜。
温颜正低头扒饭,见状,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怎么了?”
芍儿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道:“公子快收敛一点吧,表姑娘、康四姑娘、张姑娘,她们可都是极好的姑娘,别到时候惹人家伤心。”
温颜:“……”
她霎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她并没有故意去招惹她们啊。
傅氏也很是头疼。
真不明白,女儿扮成男子,怎么会惹得这么多姑娘,想嫁给她?
她寻思着,女儿即便男子扮得再像,也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京中的姑娘,偏就对文弱书生,情有独钟呢?
“你自己想个办法。”傅氏顾忌着李妈妈在,没有多说,只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温颜很是犯愁。
她心里其实早有法子,只是需要娘亲她们配合才行。
她刚要说出自己的法子,这时,李妈妈给她夹了一些菜,笑呵呵地说:“表公子一表人才,风流俊秀,要我说,那些姑娘若都心仪表公子,不若,就都将她们娶了。”
“噗!”
“咳咳……”
“呃!”
三人听完李妈妈的话,都被自己嘴里的饭菜或汤水给噎到了。
一时间,饭桌上,兵荒马乱。
李妈妈手忙脚乱地给三人倒水,并拍背。
她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把三人惊吓成这样?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傅氏拉着李妈妈的手道:“我们什么家底?下次可别再说那样的话了,免得惹人笑话。”
“可是老奴见那几位姑娘,确实很喜欢表公子啊,说不定她们真的愿意一起嫁给表公子。”李妈妈忍不住道。
她知道姑奶奶一家,没什么家底,娶张姑娘便罢了,张家是行商的,但傅康两家,可是世族大家,真要同时娶两个贵女,确实有些痴人说梦。
可谁叫两个姑娘那么喜欢表公子呢?
而且那两个姑娘,在家中都是极受宠的。
若她们坚持要嫁给表公子,家里也未必不会同意。
思及此,她兴致勃勃地说:“就让咱们四姑娘做正妻,康四姑娘做平妻,张姑娘做侧室。”
傅氏嘴角抽了抽,“你当我们是什么显赫的世族吗,能同时娶两位贵女,一位富商千金?”皇帝还差不多。
“就是,李妈妈,你太异想天开了!”芍儿也不认同,主要是自家“公子”,就是一个女子,如何能娶妻,还同时娶三个?
温颜被李妈妈说的话,惊得哑口无言。
李妈妈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李妈妈不以为意地说:“我们家世现在是不显赫,但表公子以后定然前程似锦,三十年河东,三十东河西嘛,再过几年,说不定温家也能成为名门望族。”
“李妈妈,我多谢你吉言,但咱们别做梦了,还是脚踏实地一些为好。”傅氏好笑着摇了摇头。
“李妈妈,你太看得起我了。”温颜亦是一脸汗颜。
“表公子,老奴看好你。”李妈妈信心满满地说。
温颜失笑,“那多谢李妈妈了,不过李妈妈,我这辈子,没打算娶妻,你下回可别再说那些话了,表妹和康四姑娘、张姑娘,她们都是好姑娘,可不能因为我们的几句玩笑话,就影响了名声。”
李妈妈闻言,正色道:“老奴知道了,不会再胡说了。”
“嗯。”
……
过了几日,傅老夫人和傅氏约好,要一起去寺庙祈愿,天一亮,傅老夫人便坐着马车来了西街,接傅氏和温颜。
母女俩上了马车,才知道傅慧雪也来了。
她似是没睡醒,靠在车壁上,频频打着哈欠,“姑母、表哥。”
傅氏含笑点头,“雪儿也来了。”
“表妹。”温颜也唤了一句。
傅慧雪精神一振,瞌睡顿消,美眸晶亮地看着她。
怎么今日表哥看起来又更好看了?
松绿色的衣袍,实在衬表哥。
表哥身量本就修长,今日穿着松绿色的衣袍,整个人挺拔,又富有朝气,本就白皙的肤色,也显得更白了,整个人有种温润如玉之感。
傅慧雪越看越欢喜,心头似有小鹿在乱撞,脸上也多了一抹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怯。
温颜被表妹突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
表妹这是怎么了?
前一刻,还昏昏欲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兴奋?
看着怪吓人的。
第114章 傅峥逃离
傅老夫人注意到孙女儿看着温颜,那快要藏不住的爱慕眼神,又是气,又是好笑。
只望将来,这丫头知道真相后,别怨怪阿言才好。
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孙女儿看向温颜的目光,故意数落道:“你这个丫头,睡不醒,还非要跟来,若是还困,就继续睡会儿吧。”
傅慧雪的瞌睡,早在看到温颜时,便消散了,这会儿听得祖母的数落,她心情愉悦地抱住祖母的胳膊,撒着娇道:“我现在已经不困了。”
昨日听说祖母要去灵觉寺祈愿,她便嚷嚷着要一块去。
灵觉寺许愿可灵了,她早就想去。
眼下距离春闱越来越近了,她自然要去为表哥祈愿。
她祈愿表哥下个月春闱能高中,并祈愿表哥能娶自己。
傅慧雪想到这里,只望能快些到灵觉寺,那样她就能早些向菩萨许下愿望了。
马车到了城门后,便慢了下来,因为前面已排了许多要出城的马车,士兵们正在逐一检查。
等待的间隙,傅慧雪撩开窗子,朝外看了眼,忽然看到旁边并排的马车,很是熟悉。
再定睛一看,她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咦,怎么是哥哥的马车?”
傅老夫人闻言,也凑到窗子前,朝外看去。
果见旁边一辆,看着眼熟,正是傅峥的专属马车。
傅老夫人略微想了一下,不是很意外地说:“他今日要去徐州,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出发。”
表哥要去徐州?
温颜愣了下,下意识地凑到窗边,朝外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边的说话声,那边马车紧闭的窗子,突然被推开,露出一张俊美,且熟悉的脸。
正是傅峥。
他抬起眸,朝这边看来。
与温颜的目光对上时,他怔了下。
“表哥!”温颜率先反应过来,出声唤了一句,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喜色。
傅峥回过神来,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闪过复杂。
半晌,他嗓音低沉地“嗯”了声。
温颜好奇道:“表哥是要去哪儿?”
“徐州。”傅峥薄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徐州?”温颜讶异,果然跟外祖母说的一样。
可是徐州距离京城很遥远,表哥怎么突然要去徐州?
大年初一那天,也没听表哥提起啊。
温颜心里充满了疑惑,刚想再问,却见表哥已经收回了目光。
看着表哥疏离冷淡的侧脸,她愣了下。
为何她感觉今日的表哥,对自己有些冷淡?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开口道:“那表哥路上注意安全。”
“嗯。”傅峥淡淡应了声,没有再转头看她。
温颜见状,识趣地坐回了座位。
然而她刚坐回去,傅峥的目光便转了过来。
见她已没在窗边,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抬起眸时,竟对上祖母那双温和睿智的眼睛。
他顿了下,有些狼狈地挪开了目光。
看着孙子眉宇间的怅惘失落,傅老夫人慈爱地说:“正之,徐州路远,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面对祖母的关怀,傅峥心头微暖,“好。”
他话音刚落,排在前面的马车已盘查完,过去了,司九便驱着马车,往前挪了一些。
守城的士兵,尽忠职守地进行盘查,却在司九亮出令牌后,立即放行了。
很快,司九便驱着马车,朝城外驶去。
听到马蹄声,温颜探出头,却只看到表哥的马车,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城外。
想起方才表哥的态度,她心里很是费解。
表哥今日为何对自己那么冷淡?
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得罪他啊。
而且表哥去徐州一事,实在是突然,现在还在正月里呢,朝廷都还没复工。
她才这么想着,就听见娘亲在一旁疑惑问道:“正月才过几天,正之怎么要去徐州?”
傅老夫人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只道:“听说是皇上派他去的。”
傅氏闻言,感慨道:“正之还真是辛苦。”
虽然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置,但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除了他本身就能力出众外,必然也付出了旁人想象不到的努力。
“往年大哥也没在这个时间点外出公干啊,今年也太早了一些。”傅慧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是皇上的意思,正之身为臣子,也只能遵从。”傅老夫人说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要说是长孙正月里要外出公干,就是她那大儿子,过年也还要镇守边关,都没空回来。
一个家族看着风光,但要维系整个家族的荣耀,一家之主肩膀上要承受的重担,是旁人想象不到的。
傅氏也想到了镇守边关,过年都没有回来的兄长,心里感慨万千。
如今的太平,皆是因为有边关战士们的守护。
一时间,车厢里陷入安静。
良久,温颜打破了沉默,“祖母,表哥……要去多久?”
傅老夫人闻言,含笑看了她一眼,“我听正之提了一嘴,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温颜一听,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表哥要去一个多月,那下个月的春闱,应是不会给她送考了。
表哥待她那么好,她以为春闱的时候,表哥定会为自己送考的。
但想到方才表哥的冷淡态度,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表哥与她的关系,也没她想象得那么好,否则也不会去徐州,都不告诉她一声。
温颜心里笼罩着淡淡的失落。
不一会儿,她们乘坐的马车,也盘查完,顺利出了城。
出城后,马车一路疾驰,朝灵觉寺驶去。
灵觉寺是百年古刹,不仅在京城很有名气,在整个晟国,都极负盛名,每天慕名前来上香祈愿的香客,是络绎不绝。
到了灵觉寺,几人下了马车。
即便她们来得早,但灵觉寺名气大,许多香客早早就来了。
在知客僧的引领下,温颜几人进了山门,朝大雄宝殿走去。
进了殿内,几人执香拜菩萨。
温颜主要是陪娘亲来的,但此时见大家都虔诚地在拜菩萨,想了想,她也执了香,在蒲团上跪下来。
拜完菩萨,添了香油钱后,几人出了大雄宝殿。
“表哥,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傅慧雪走在温颜身侧,好奇地问。
温颜顿了下,打着哈哈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她许愿表哥此去徐州,平安顺利!
第115章 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傅慧雪闻言,懂事得没再追问。
她也听说过,说出来会不灵验这个说法。
但她猜,表哥肯定是为下个月的春闱许愿的。
她许的也是跟表哥有关。
祖母和姑母,许的愿肯定也跟表哥有关。
她们那么多人一起为表哥许愿,菩萨肯定能听得见,会保佑表哥,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傅慧雪正在畅想着和表哥的未来,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温言哥哥!”
傅慧雪抬头看去,在看到来人时,小脸立即冷落了下来。
这个康紫珊,还真是阴魂不散。
还叫表哥叫得那么亲热。
表哥上回都叫她别那么叫他了,康紫珊还叫,脸皮可真是厚!
傅慧雪恼怒不已。
温颜也已经看到了康紫珊。
对于康紫珊的称呼,她很是无奈,但还是打了声招呼,“康四姑娘。”
康紫珊撇下同行的女眷,先一步走上前。
“温言哥哥,真是好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大年初一那日,我去了贵府,给你和温伯母拜年,结果你们并不在,我还想说,明日再去贵府看看找你和温伯母玩呢,今日就在这里遇见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面对她的热情,温颜额头冒汗,有些招架不住,“康四姑娘,你有心了,那日我和娘亲去武安侯府,给外祖母拜年了。今日来此烧香的香客不少,能在这里遇见的,确实都是有缘分。”
康紫珊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不由有些沮丧。
她盈盈秋眸,有些哀怨地瞅了她一眼。
温颜:“……”
傅慧雪看不惯康紫珊缠着表哥,上前将她推开了一些,“康四,你挡住我们的路了。”
康紫珊回过神来,撇了下嘴角,“路那么大,我还能挡了你的路?”
说着,不给傅慧雪反应的机会,温颜身后走来的傅老夫人和傅氏,福了一礼,“紫珊见过傅老夫人、温伯母。”
看到她,傅氏有些惊讶,没想到上个香,还能遇见。
想到这个姑娘对女儿的心思,她轻咳一声,点点头,“康四姑娘。”
傅老夫人的目光,则在康紫珊、傅慧雪,以及温颜三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心如明镜。
她这个外孙女,可男可女的,真是太招人了。
不但惹得一向定力不凡的长孙,为她失了方寸,就连姑娘家,也都为她倾倒。
傅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傅老夫人,真是巧呀,今日竟在这里遇见了您。”这时,被康紫珊撇在后面的贵妇,走了过来,看到傅老夫人,立即给她见礼。
“确实凑巧。”傅老夫人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一脸和蔼地点了点头。
说着话,那贵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温颜和傅氏,询问道:“珊儿,这两位是……”
“母亲,这位是温夫人,这位是她的公子,温言温公子。”康紫珊回道。
在说到温言时,她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姑娘家的羞涩表情。
贵妇见状,立即明白了,不由多看了温颜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真是不错。
要样貌有样貌,看着文质彬彬的,身上书卷气浓厚,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入赘?
听说这温公子家里,是孤儿寡母,温家只有他一个儿子。
入赘他们康家一事,恐怕有些困难。
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温颜不自在极了。
“温言哥哥,这位是我母亲。”康紫珊向温颜介绍道。
温颜只好向贵妇揖了一礼,“见过康夫人。”
康夫人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看着她。
见她唇红齿白,彬彬有礼的模样,是越看,越满意。
“娘。”康紫珊见她盯着温颜不说话,不禁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别失态。
康夫人回过神来,伸手虚扶了温颜一下,笑道:“温公子不必多礼,你喊我康伯母就成。”说着,看向傅氏,温和有礼地说,“温夫人。”
“康夫人。”傅氏亦温和地回了一礼。
康夫人见状,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道:“虽是与温夫人初次相见,但我看温夫人面善,就好像是相交多年的故人一般。”
傅氏:“……”
她总算知道康四姑娘为何那般热情了,看来是遗传的。
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我看康夫人,也极为面善。”
康夫人一听,更加愉悦了,“我与温夫人一见如故,可得好好说说话才行,这样,这灵觉寺的斋菜做得不错,温夫人便和傅老夫人多留一会儿,我去上完香后,咱们一起边吃边聊。”
傅氏额头冒汗。
这康夫人的热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她求救地看向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有些无奈。
这康夫人哪是跟女儿一见如故?她分明是看上温言这个孩子做女婿了。
不过灵觉寺的斋菜,确实做得好。
她难得来,本就打算吃过斋饭后,再回去的,便替傅氏应道:“那康夫人先去忙,我们先到后山逛逛,到了饭点,再到斋堂用饭。”
康夫人立即道:“如此甚好,这灵觉寺后山的景致确实不错,你们可得多逛逛,我们上完香后,立即去寻你们。”
待几人一走,康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笑道:“那温公子,看着确实不错。”
“连祖父都夸的人,还能差?”康紫珊有些得意地说。
“你别得意太早,我看那傅家丫头,也对温公子颇有心思,人家可比你有优势多了,毕竟人家还有表兄妹这层关系。
若那傅老夫人和连氏也对温言满意,你可就没有机会了。”康夫人忍不住泼了女儿一盆冷水。
康紫珊闻言,立即垮下脸道:“其实不但是傅慧雪,还有个张家姑娘,也对温言哥哥,有意思。”
“那小子,确实招人喜欢,就连我……”康夫人说到这里,连忙打住了,“进去上香吧,求菩萨保佑,让你能称心如意。”
康紫珊一听,高高兴兴地跟着她进了殿内。
另一边。
温颜几人去了后山。
傅慧雪一路上闷闷不乐的,很是不高兴。
那康夫人看表哥的眼神,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可见,康夫人是很满意表哥的。
康紫珊怎么命那么好?
反观她家里,母亲却不喜欢表哥,还要让她远离表哥。
若她母亲有康夫人那么开明就好了。
第116章 表哥真有那种嗜好
温颜并不知道表妹心里在想什么,后山的路,比较不好走,她全程扶着外祖母走。
到了半山腰的凉亭,几人坐下来歇息。
傅慧雪爬上半山腰,已有些气喘吁吁,她缓了口气后,看着傅老夫人道:“祖母,我们还真的要在这里等康夫人她们啊?”
看着孙女儿一脸郁闷的模样,傅老夫人不紧不慢地说:“今日时间还早,等等她们也无妨。”
傅慧雪面色垮了下来,“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傅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
傅慧雪看了看傅氏和温颜,最后咬了咬唇瓣道:“她们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傅老夫人问道:“那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傅慧雪有些郁闷,祖母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看不出来康夫人母女的意图?
她都说得那么直白了,祖母不可能不知道。
她赌气地转过身,不愿意回答了。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瞥了眼温颜。
温颜本就自责,被祖母一瞥,心里就更愧疚了。
她眉间泛起愁绪。
可不能让事情再继续发展下去了,否则真的就无法收场了。
她心里盘算着,得想个借口,请表妹和康四姑娘到家里来一趟才行。
“表哥,我有话跟你说,我同我来一下。”这时,傅慧雪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温颜坐着没动,“表妹是有什么事吗?”
“反正你跟我过来一下!”傅慧雪见自己叫不动她,心里更加着恼了,丢下一句,便朝旁边的林子里,快步走去,见有下人要跟上来,她立即喝止道,“除了表哥,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
下人们见状,不敢再跟上去。
而一会儿的工夫,傅慧雪人已经消失在了路口。
温颜见状,很是担心,向娘亲和外祖母说了一声后,便匆匆追了进去。
“表妹!”
傅慧雪见她追上来了,便停下了脚步。
温颜见她不跑了,松了口气,赶紧跑了过去,“表妹,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看着表哥俊秀的脸,傅慧雪有些踌躇,但想到表哥那么招人,今天是康紫珊,明天是张姑娘,后天说不定还有王姑娘。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矜持下去,否则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思及此,她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红着脸问道:“表哥觉得我如何?”
温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脱口道:“你很好啊。”
“真的?”傅慧雪一喜。
“当然是真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妹妹。”温颜补充道。
听得此言,傅慧雪脸上的喜色一僵,小脸垮了下去,表哥之前也这么对她说过,可她才不要当表哥的妹妹。
思及此,她大声喊了出来,“我才不要当你的妹妹,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温颜错愕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竟会这么直白。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道:“表妹的心意,我只能辜负了,因为我这辈子,并不打算娶妻。”
傅慧雪之前就从傅氏口中得知表哥不娶妻的打算,现在亲耳听到表哥这么说,依旧无法接受。
她整个人倒退了一步,喃喃问道:“为什么?”
难道表哥真的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意识到这层,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表哥好好的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走上那种邪路?
想到一事,她攥紧了拳头,“是不是我大哥胁迫的你?”
温颜听得莫名其妙,“表哥胁迫我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到表哥?
“大哥他有那种嗜好,你经常跟大哥在一起,定是受他影响,或是受他胁迫!”傅慧雪皱着眉道。
温颜越听越糊涂,“表哥有什么嗜好?”
傅慧雪声音压低了些,“大哥喜欢男的。”
温颜一听,脑子里“嗡”了一声,结结巴巴道:“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傅慧雪肯定地说。
温颜:“……”
她张嘴想反驳,可脑海里突然想起来那次在马车里,表哥想亲她的举动。
那次,她就觉得表哥怪怪的,也怀疑过表哥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嗜好,可是表哥为了证明他没有看上她,特地带她去了一趟楚馆。
楚馆中的男人,都很精致漂亮,可表哥却丝毫不为所动。
因此,她便打消了心中对表哥的怀疑,以为表哥在马车里的表现,确实是同她开玩笑的。
可是表妹现在却这么笃定地跟她说,表哥真是有那种嗜好。
若表哥真有那种嗜好,那上回在马车里的事情,便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想亲自己。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整个人都不好了。
纵然她是女扮男装,并不是真的男子,但表哥并不知道呀,在表哥的眼里,她就是男的。
可明知道她是男的情况下,表哥还想亲她,这也……太怪异了。
温颜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难道表哥对她那么好,是因为对她有那种想法?
亏她之前还为表哥说话,说表哥不是那种人,结果……
见她面色突然变得难看,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傅慧雪放缓语气,宽慰道:“表哥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只要你以后别再与我哥厮混了就好,我不会介意的。”
闻言,温颜闻过神来。
面对表妹情意绵绵的眼神,她冷静了下来,正色道:“我不娶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与表哥厮混,只是……”
“只是什么?”傅慧雪追问道。
“只是……”温颜有些难以启齿,压低声音道,“我、我不能人道,若表妹嫁给我,那就是害你。”
“什么?”傅慧雪身形一晃,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平时也会看些风月话本,她知道不能人道的意思。
但到底是年纪小,一时太过震惊了,没控制住自己,目光竟忍不住瞟向了温颜的下面。
温颜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皮跳了跳,只能强自镇定,“这就是我不能娶表妹的原因,辜负了表妹,是我的不是。”说罢,向傅慧雪深深揖了一礼。
傅慧雪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受伤极了,却仍不死心地说:“为什么会这样?可看过大夫?”
“是幼年时伤到了根本,看过大夫,但医治不了。”温颜道。
闻言,傅慧雪失魂落魄地看着她。
表哥这么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
呜呜……
表哥竟然不能人道,那她该怎么办?
傅慧雪觉得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第117章 难道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见表妹满脸是泪,温颜很是愧疚,丝毫没有让表妹死心了的轻松。
因为她这是骗人。
她心里一点也不好受。
正当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抚表妹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温兄这么欺负一个姑娘,是不是不好?”
温颜一惊,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小径上,走来两个青年。
走在前面的青年,正是之前在茶楼见过两面的云州解元沈煜。
“是你!”温颜皱眉,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担忧。
她和表妹都没注意到林子里还有人,方才表妹同自己说的,关于表哥有那种嗜好的话,不知是否被这两人听去了?
纵然她不认同表哥,却并不希望表哥被人诟病,不希望表哥的名声因此受损。
见到有人来了,傅慧雪面色变了变,慌忙躲到温颜身后,拿帕子擦掉脸上的眼泪。
沈煜已走到了二人面前,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温颜。
温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更意外的是,对方竟认识自己。
但想到对方竟然偷听自己跟表妹说话,觉得有被冒犯到,便不悦地说:“阁下的教养,就是偷听别人说话?”
沈煜顿了下,刚要说话,他身后的青年,却忍不住驳斥道:“你在说什么,谁偷听你们说话了?你倒是好教养,在这荒山野外私会姑娘!”
听得对方冷嘲热讽的话语,温颜的面色沉了下来,别人说她,她可以不在意,但表妹的名节,她却不能任由旁人损毁。
她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阁下张口就污蔑姑娘家的名节,才真是好教养,若我和表妹在这林子里说话,就是私会,那你们两个在这荒郊野外的,难道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胡说八道!”那青年气得暴跳如雷。
“不是你先胡说八道的?”温颜双手抱臂,冷笑道。
“我和沈兄光明磊落,才不是你说的,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青年恼怒道。
“那谁知道呢?”温颜冷嗤。
“你!”青年气得胸膛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一副要揍人的架势。
温颜见状,还是有些害怕的。
对方长得魁梧,旁边还有一个沈煜,若是真动起手,自己和表妹,肯定吃亏。
正当她准备拉着表妹逃跑时,沈煜突然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劝道:“好了,子默,温兄只是在说气话罢了,你不必当真。”
本来暴怒的青年,这才一甩袖子,背过身去,一副不与温颜一般见识的模样。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若对方真动手的话,她绝对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沈煜深深看了眼温颜,而后淡淡解释道:“我和朋友碰巧经过罢了,并没有听到两位说的话,你放心。方才不过是看到那姑娘满脸是泪,以为是被你欺负了,这才忍不住出声说了一句,倒是我的不是。”
温颜闻言,目光审视了他一眼。
见对方不像是说谎,而且方才对方出现的地方,距离她和表妹确实有些远,加上她和表妹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应该是不太可能,会被他们听到。
思及此,温颜放下心来。
她向二人揖了一礼,“抱歉,是我误会了。”
见状,那青年的面色稍霁,别别扭扭地同沈煜一起,向她回了一礼。
三人一下子冰释前嫌,都有些忍俊不禁。
见温颜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沈煜和青年不便多留,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只是都走远了,沈煜却忽然回头,看向温颜道:“温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听得此言,温颜眼皮跳了下,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认得哥哥?
“同窗数载,我竟不知你如此健忘。”沈煜见她没有反应,丢下这句话,便带着青年,扬长而去了。
温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沈煜竟然和哥哥同窗过?
可她之前并没有听哥哥提起过沈煜。
难道沈煜是诓她的?
但是沈煜没有诓她的理由才是。
她顶替哥哥的身份后,怕被他的同窗识破,便以身体有恙,需要在家里休养为由,向书院告了假。
这三年,她一直都在家里学习,甚少见外人。
她以为来了京城后,就更加不会有人认识她和哥哥了,没想到,竟然冒出一个沈煜来,而沈煜貌似跟哥哥还挺熟悉的。
温颜突然有些忐忑。
若沈煜跟哥哥熟悉,是否会看出她不是哥哥?
虽然她跟哥哥是孪生兄妹,几乎长得一样,但熟悉的人,还是能将她们兄妹二人分辨出来的。
“表哥,你怎么了?”傅慧雪察觉到她的异样,开口询问道。
温颜一惊,回过神来,对上表妹担忧的眼神,她立即摇了摇头,“没、没事。”
“可是你的面色好苍白。”傅慧雪担心地看着她。
温颜抬手碰了碰脸,“可能是饿了吧。”
傅慧雪闻言,没有多想,立即道:“那我们快去吃饭。”
“嗯。”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傅慧雪想起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道:“对了表哥,刚才那位公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好像跟表哥很熟悉,但表哥却好像跟他很生疏。”
“我跟他虽然同窗过,但其实彼此并不熟悉,加上后来我生了病,便没再去书院,大家就更加疏远了。”温颜找了个借口,搪塞道。
“那怪不得。”傅慧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此时,沈煜和青年已从另一条路,下了山。
下山后,青年忍不住问道:“沈兄,你与那位温公子,同窗过?”
“嗯。”沈煜颔首。
“那为什么对方看起来与你很生疏的样子?你们关系不好?”青年感兴趣地追问。
沈煜顿了下,陷入沉默。
青年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却又听到他淡淡的语气说道:“温言这个人,心高气傲,从不屑与富家子弟为伍,虽然大家同窗数年,可其实,并没什么交情。”
青年讶异地看着他,“可从方才来看,那温公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心高气傲之人,另外,再怎么没有交情,毕竟同窗了数年,也算是老熟人了才是,可我看那温言,好像不甚认识你的样子。”
第118章 让傅峥吃疼
“人都是会变的,没有谁,能永远保持原来的样子,而且,你没看到与温言待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非富即贵么?想来,人家是攀上了高枝,不屑认我这个同窗吧。”沈煜垂下眼睛道。
“说得也是。”青年不疑有它,认同地点点头。
……
温颜带着傅慧雪原路返回,远远便看到康夫人和康紫珊也在亭子里。
“温言哥哥,你去哪里了?”康紫珊起身迎出亭子。
“随便走了走。”温颜道。
康紫珊闻言,嫉妒地看了眼傅慧雪。
傅慧雪看到她眼中的嫉妒,若是换作平时,傅慧雪定会很得意,可现在,她整个人蔫蔫的,无精打采。
表哥那方面不行,她若嫁给表哥,就要守活寡。
若不想守活寡,势必得放弃表哥。
思及此,她忍不住再次伤心地泫然欲泣起来。
见她眸中含泪,康紫珊愣了愣。
想到什么,她的目光看了看温颜,又看了看傅慧雪,最后又看了看二人身后茂密的林子。
难道温言哥哥刚才跟傅慧雪钻树林,是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而看傅慧雪的模样,像是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
想到这个可能,她看向温颜的目光,都变了,然后也泫然欲泣起来,“温言哥哥,你、你们……”
温颜诧异地看着她,“我们怎么了?”
“这里可是佛门清净之地啊,你们怎能那样?”康紫珊谴责道。
温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们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傅慧雪会哭?”康紫珊手指着傅慧雪通红的眼睛道。
傅慧雪本就伤心,闻言,她恼怒道:“我眼睛进沙子了,不可以吗?”
“真是眼睛进沙子了?”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被温言哥哥欺负了。”康紫珊嘴里嘀咕了一句。
她声音不大,亭子里的人听不见,但离她近的温颜和傅慧雪却听到了。
温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欺负”,是另一层意思,忙为自己澄清道:“我没有欺负表妹。”
“康紫珊,你别胡说!”傅慧雪则怒斥道。
康紫珊有些悻悻的,但目光还是怀疑地看了二人一眼。
想到娘亲说的话,二人毕竟是表兄妹的关系,比她有优势,她心里不禁有些焦躁。
进亭子之前,她拉住傅慧雪,警告道:“你可别仗着自己是温言哥哥的表妹,就不守规矩,偷尝禁果。”
傅慧雪正心烦意乱着,冷不丁听得此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禁恼怒道:“康紫珊,你自己不要脸,别以为别人也同你一样。
另外……”她停顿了下,看着康紫珊那张小人的嘴脸,突然觉得,不应该让自己一个人难受,也应该让康紫珊也跟着难受才行。
思及此,她低声道,“康紫珊,我劝你还是别白忙活了,我表哥是不会娶你的,确切地说,他不会娶任何人。”
“为什么?”康紫珊大惊。
“表哥他……不行!”傅慧雪终于说了出来。
“什么?”康紫珊花容失色。
傅慧雪见她这般,心里终于畅快了。
哼,康紫珊老想跟自己争夺表哥,现在知道表哥不行后,她定然伤心。
傅慧雪得意了一会儿,心情突然再次低落了下去。
温颜率先进了亭子,给几位长辈行了礼,转身见二人还在亭子外面,并且嘀嘀咕咕的,心里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没多久,康紫珊便一脸萎蘼地走了进来。
她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走到温颜面前,仰起脸问道:“温言哥哥,傅慧雪说的,可是真的?”
温颜顿了下,点点头,“是真的。”
康紫珊定定地看着她,旋即眸子一黯,垂下头去,小声啜泣,“为什么?”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抱歉。”顿了顿,补充道,“还请康四姑娘,为我保密。”
康紫珊一听,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寂灭了。
看来是真的,否则温言哥哥不会叫她帮忙保密。
她点了点头,未再纠缠,拉起正热情地与傅老夫人、傅氏热情交谈的康夫人,低声道:“娘,我头有些晕,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马上就是斋饭时间了,我们不能先吃完了再回去吗?”康夫人有些不情愿,她与傅氏,相见恨忘,正聊得起劲呢。
“可是我头真的很晕!”康紫珊有些动了气。
见宝贝女儿生气,康夫人这才恋恋不舍地对傅氏道:“小女头晕,我先带她回去,我改日再去拜访你。”
“既然四姑娘不舒坦,那便先回去吧。”傅氏关切道。
康夫人点了点头,带着女儿下了山。
见母女二人一走,傅氏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康夫人的热情,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啊。
傅老夫人则狐疑地看了眼孙女儿通红的眼睛,心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没有追问。
“我们也下去吧。”傅老夫人起身道。
温颜上前,搀扶她下了山。
看着贴心的外孙女,傅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询问道:“你方才与雪儿和康四姑娘都说了什么?”
对上老人家睿智的眼睛,温颜眼神游移了一下,“没……什么。”
“连外祖母也不能说?”傅老夫人笑呵呵道。
温颜知道外祖母早已经洞悉了自己是女儿身,想了想,也没隐瞒她,便并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告诉表妹,我……伤了根本,然后表妹告诉了康四姑娘。”
傅老夫人闻言,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够狠的。”
温颜:“……”
她苦笑道,“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在灵觉寺用了斋饭后,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
时间很快到了元月末。
这段时间,温颜极少外出,整日待在宅子里看书写字。
而傅慧雪和康紫珊,经过灵觉寺的事情后,也几乎没再出现在她面前,想来是已经对她死心了。
为此,温颜很是松了口气。
这晚,她看完书后,已经不早了,可沐浴完,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表哥去徐州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想到音讯全无的表哥,温颜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在大腿上,用力地拧了一下。
想到远在徐州的表哥,突然吃疼的模样,她心情莫名变好了。
可没笑一会儿,她想起了那日在灵觉寺的后山,表妹与她说的话,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表哥果真喜欢男人吗?
第119章 担心傅峥憋得太久
徐州,驿馆。
傅峥此次来徐州,虽是主动揽来的差事,但涉及到朝廷对地方官的考核大计,他丝毫没有马虎。
一到徐州,他便马不停蹄地会见了当地几个职位最高的官员,听他们的总体汇报,并审阅文书。
但各级衙门呈报上来的考核材料,只是官面文章,并不能完全相信,所以便要多方访察。
除了派随行人员考察外,他自己也微服私访,考察民情民意、当地的治安,以及物价水平等。
另外,他还要秘密接见当地有威望的致仕官员、学者、乡绅等,从他们口中获取对当地官员的评价。
而今晚,就是他接见当地士绅的日子。
接见完士绅,已经是深夜。
傅峥让底下的人将几个士绅一一送回去后,他才终于有时间歇息。
他揉捏了一下眉心,俊容疲惫地回了屋里。
更衣沐浴完后,他躺在了床上。
就在他要睡着之际,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久违的痛感,让他愣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俊脸上蒙了一层阴霾。
定是那个女人在搞鬼!
大半夜的不睡觉,竟敢如此整他。
傅峥气极反笑,他摸了摸腿上的伤后,也不客气地用力在大腿上拧了一下。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让他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那个女人,莫不是忘了,他也能让她痛?
“啊!”
远在京城的温颜,本来都要睡着了,突然惨叫一声,坐起身来。
她点亮烛火一看,就见她光滑白皙的大腿上,多了一块瘀青。
温颜倒抽一口气。
表哥下手可真是够狠的!
不过表哥还能回敬她,说明他在徐州没什么事情。
她本来应该安心的,但想到表哥的小肚鸡肠,她实在是气不过。
她揉了揉腿上的伤,突然用脑袋撞了一下床柱。
“砰”的一声,很是响亮,但温颜的脑袋却丝毫不疼。
可远在徐州的傅峥,额头却瞬间肿起了一个,并还多了一块淤青。
傅峥:“……”
他疼得眼角抽搐。
取来镜子一看,俊脸顿时黑如锅底。
那个女人怎么敢的?
傅峥气得咬牙切齿。
他本来还很疲惫的,这会儿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对方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女子,他就会对她“怜香惜玉”吧?
依他看,对方就是个母夜叉,是个恶妇!
对于这样的恶妇,他根本不用客气。
而且他之前还被对方“暗算”了那么多次。
思及此,傅峥一拳捶在墙壁上,予以回敬。
远在京城的温颜:“……”
看着自己突然肿起来的手背,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是疼的。
她忍无可忍,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
在徐州的傅峥:“……”
看着自己的手上多出的牙印,他额角青筋跳了几下。
该死的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司九带人将士绅送回去后,刚回到屋里,准备歇下,一推开门,却看到一个黑影,坐在椅子上。
屋里没点灯,漆黑一片,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那里,差点没让司九吓得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却被一道冷沉的声音给喊住了,“回来!”
听出是自家世子的声音,司九要跨出门的脚,立即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惊疑不定地看向椅子上坐着的人。
这时,他也才看清楚,坐在椅子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世子。
“世、世子?”司九捂着心脏,诧异不解地看着傅峥。
世子怎么像个鬼一样,坐在他屋里?
他慌忙拿出火折子,将桌上的烛火点亮。
火光照亮屋子的一刻,司九也看到了世子额头上的肿包,以及瘀青。
他大惊失色,“世子,您是被人打了吗?额头怎么肿成这样?”
傅峥一脸阴霾,不答反问:“之前让你查的事情,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进展吗?”
听得此言,司九福至心灵,立即明白了过来。
敢情世子这么狼狈,是又被那个神秘女人给整了?
意识到这层,他强忍住笑意,一脸严肃地摇头,“还是没有进展。”
生怕世子怪罪,他赶紧补充道,“别院附近的村子,都查过了,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们的人,还往更远的地方去查了,也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依属下之见,那个神秘女人,恐怕真的不是人,而是山中精怪!”
傅峥闻言,险些被气笑了,朝他勾着手指道:“你过来!”
看着世子脸上危险的表情,司九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结结巴巴道:“属、属下没有那个嗜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世子突然主动揽下到地方上核查的大计,是因为表公子。
表公子拒绝了世子的寻欢,所以世子一气之下,这才来了徐州。
世子现在突然叫他过去,定是因为来徐州太寂寞,饥不择食了。
但他可不是那种人。
他以后是要正经娶媳妇的,可不能被世子给祸害了。
情急之下,他急忙又道:“世子若是有需求,属下现在就去楚馆里,找几个出色的小倌来伺候世子。”
傅峥看到他拢衣襟的动作,还有些不明所以,此时听得他说的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俊脸,霎时,黑如锅底。
他冷笑一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我会看得上你?”
司九悻悻道:“我是长得不如表公子,但属下这脸、这身材,其实还是过得去的,属下这不是怕您憋了太久,饥不择食了么?”
傅峥气得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下,不怒反笑,“司九,我看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当差了,就你这脸、这身材,不去楚馆,真是浪费了!”
司九谦虚道:“属下虽然长得还可以,但在美男如云的楚馆,还是稍逊了些,属下还是更适合在世子身边跑腿。”
“那怎么行?你这般出色,在我身边跑腿,委实是屈就了,明日,你便去楚馆报道吧。”傅峥说罢,站起身来。
司九听到这里,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属下绝对不能去楚馆啊,还请世子收回成命!”
傅峥冷哼一声,朝外走去。
司九急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并咬咬牙道:“只要世子不让属下去楚馆,属下、属下也不是不能委身于世子……”
傅峥脚步滞住,差点摔倒。
听得此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咬着牙怒斥:“司九,你怎么如此恶心?”
第120章 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属下是比不上表公子俊秀风流,但表公子如今远在京城,要不,世子您将就用一下?”司九一脸豁出去道。
“滚!”傅峥一脚将他踹开,拂袖出了他的屋子。
他今晚就不该来找司九。
纵然他的额头疼得再厉害,也不该找这货问那个女人的消息的。
消息没问到,还被恶心了一番。
回到自己的屋里,傅峥连续喝了两杯茶,才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在床边坐下后,他习惯性地伸手揉捏眉心,却忘了额头上还有伤,刚一碰触,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顿时心烦意乱。
偏偏司九说的话,这时又闯入脑海,让他更加烦闷了。
这段时间在徐州,他每日为了核查大计奔波,根本无暇去想京城的人和事。
他还以为自己远离京城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因为这段时间,他确实没再想起有关表弟的任何事情。
可没想到,司九三言两语间,便将他自以为放下的人,又从脑海深处剥离了出来。
想到远在京城的表弟,他竟不受控制地想,表弟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可有好好看书?可有好好为春闱做准备?
徐州的差事,能否赶在春闱之前办完?
他来不来得及,为表弟送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傅峥的面色,变得异样难看。
他远离京城,就是为了疏远表弟,好让自己恢复正常,可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做法,根本就是徒劳无用。
他好像……越来越放不下表弟了。
傅峥眼眸一黯,没了任何睡意。
翌日。
傅峥巡视完当地的水利和城防后,返回驿馆。
他刚净完手,司九便殷勤地走了进来,“世子,我去酒楼订了一桌子菜,菜已经送来了,可要现在用膳?”
“嗯。”傅峥应了声。
见世子没提要自己去楚馆报道的事情,司九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看来世子昨晚就是故意吓唬他的。
他真怕世子动真格,吓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现在看来,他的贞操算是能保住了。
思及此,司九分外的殷勤。
将饭菜摆上桌后,给世子盛汤盛饭,伺候得格外细致。
而就在傅峥吃到一半的时候,驿丞领着两个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男人,出现在门边,并禀道:“司侍卫,这两人说,是你叫他们来的?”
司九正在为自家世子,添饭加菜,闻言,朝门外看去。
跟在驿丞身后的两个男子,见他看来,立即朝他抛了个媚眼,而后推开驿丞,径直走进了屋子。
在看到傅峥时,两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郎君,也生得太好看了。”
“比我们馆里的头牌,还要好看千倍不止。”
说罢,二人甩着帕子,朝傅峥走去。
看到二人,司九眼皮狂跳,暗道一声“糟”!他怎么将这二人给忘了?
为了让世子收回成命,这二人可是他一大早,跑了半个府城,好不容易找到的。
就是想让这二人将世子伺候舒服了。
现在看来,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早知道世子已忘了昨晚的事情,他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完了,他的小命休矣!
他想趁世子还没反应过来,将二人给赶走,奈何他家世子,生得实在太过俊美了,那二人一进屋,便被他家世子给狠狠吸引住了,以至于司九才上前,就被二人给用力推开了。
屋里突然走进两个陌生男子,且还打扮得花枝招展,傅峥立即想到了什么,眼睛似冰棱一样,看向司九,“你好大的胆子!”
司九吓得脑袋都要缩进脖子里了,强笑道:“世、世子,他们走错地方了,绝不是您想的那样。”
“唉呀,满桌子的菜,怎能没有酒呢?”
“那驿丞,快送壶酒来,我们得好好伺候这位大人。”
“大人,就让我俩一起伺候大人吧。”
两个男子,丝毫没察觉到傅峥慑人的面色,吩咐完驿丞,便暧昧地朝傅峥挤了挤眼睛,并拖来椅子,想在他身旁坐下。
驿丞心里已掀起惊天骇浪。
乖乖,想不到这位京城来的高官,竟有那种嗜好。
方才领着这二人进来时,他还以为自己会错意了,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并没有误会。
这两人,就是司侍卫,为傅大人请来的。
“我、我这就去。”驿丞说罢,就要去拿酒,可刚一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两声惨叫。
紧接着,两个人影,先后从身边飞出去,重重摔在了院子里。
“砰!”
“啪!”
驿丞脚步一僵,愕然看着五体投地,像癞蛤蟆一样摔在院子里的两个男子。
驿丞吃惊张大的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鹅蛋了。
不等他回神,又一声“扑通”下跪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转头,便看到傅大人的贴身侍卫司九,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世子,您千万不要误会,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属下、属下就是见您太累了,这才请了两个人来,为世子解闷的。”
“哦,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傅峥居高临下,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地看着他。
司九的小心肝颤了几下,讪讪道:“为世子解忧,是属下的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你处处为本世子着想,本世子怎能不奖赏于你?”傅峥慢条斯理地说。
听到奖赏二字,司九眼睛一亮,世子是要赏他白银还是黄金?
难道自己误打误撞,讨好了世子?
想着,他忍不住朝院子里那两个男子看去。
两人被世子扔出去时,是脸朝地摔下去的,此时抬起头来,霎时两张猪头一样的脸,映入司九的眼帘。
“呕!”他险些恶心吐了。
就这样的货色,世子怎么可能看得上?
定是今早去楚馆时,天还没大亮的关系,他被这二人鱼目混珠,给唬弄了,才会选定二人。
司九悔不当初。
“那二人,看起来与你挺配的,不如我将那二人,赏给你如何?”傅峥不紧不慢道,但语气里,却带着杀气。
司九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下,忍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硬着头皮婉拒道:“多谢世子的奖赏,但、但属下没有那个嗜好。”
他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啦。
驿丞战战兢兢地看着傅峥。
他似乎、好像,一不留神,卷入了某种秘辛?
他这个时候装聋作哑,还来得及吗?
他才这么想着,便察觉到傅大人冷眸扫了过来,“王驿丞,见者有份,你也领一个去吧。”
王驿丞:“……”
他这算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多谢傅大人的美意,君子不夺人所好,下官、下官就不跟司侍卫争抢了。”说完,便赶紧溜了。
司九:‘……’
第121章 温颜害怕表哥突然发疯
京城。
温颜并不知道徐州发生的事情。
早上醒来时,她看到自己又红又肿的手背,抿紧了唇。
昨晚上手太疼了,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从手背上的伤来看,定是表哥用手捶墙了。
她没想到表哥那么狠,竟然会这般“回敬”她。
若不是怕表哥又做出什么更狠的事情,她铁定是要狠狠“回敬”回去的。
温颜低头吹了吹手背上的伤,有些欲哭无泪。
再有十来天就是春闱了,这期间,她可不能再招惹表哥,否则表哥万一发疯,再用手去捶墙,她这手要是废了,就无法再参加春闱。
即便温颜藏得再好,用早饭时,还是被傅氏给瞧见了,“你这手怎么了?”
“没事,就是蹭皮了些皮。”温颜赶忙将手背在身后。
“什么叫只蹭破了一点皮?这又红又肿的,伤的还是右手,到时候怎么参加春闱?”傅氏如临大敌,忙将她的手,给拉了出来,又吩咐芍儿去取药酒。
“距离春闱还有十来天呢,到时候早就好了。”温颜不甚在意地说。
“现在天气冷,伤口愈合缓慢,就怕到时候,会影响你写字。”傅氏忧心忡忡道。
芍儿很快取来了药酒。
傅氏一边给温颜上药,一边嘴里还不忘数落,“怎么如此不当心,把手伤成这样?”
“我下次会注意的。”温颜很是心虚。
虽然表哥下手有些狠,但也是要怪她自己,好端端的,招惹表哥干什么,明知道表哥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
“这段时间,你哪里也别去了,就待在家里,好好休养。”傅氏嘱咐道。
温颜摇头,“娘,这段时间,我可以不看书,但必须锻炼好身体。”
春闱不但考学识,考的更是体力和耐力。
若没有好的体力,很难在那三场九天九夜的考试中,撑下来。
傅氏也听说过春闱的残酷。
一个号舍里,要待那么多人,而每个人只能待在一个小隔间里,那个小隔间,连伸腿都困难,考生却得在那里待上九天九夜,吃喝拉撒,全在那里解决。
有许多考生因为号舍环境的恶劣,而病倒、发疯,甚至自杀。
想想,傅氏便很害怕。
女儿毕竟不是男儿身,虽然毅志坚定,但那号舍的环境,连许多男子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姑娘家?
傅氏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劝道:“颜颜,不然还是算了?左右我现在也能赚银子,养活我们娘俩,不成问题。”
前几日,她看中了一间铺子,已赁下来了,等女儿科考完,铺子也差不多装好了,到时候便可以正式开张。
她实在不想女儿那么辛苦、那么冒险。
温颜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半途而废,哥哥在天之灵,肯定会保佑我的,娘就别担心了。”
提到长子,傅氏有些愣神。
科举考试,是儿子的夙愿,可惜儿子却惨死于匪徒之手,没能完成夙愿。
傅氏在心里哀声叹了口气,看着女儿,还想再劝,可不等她开口,温颜却已经起了身,“娘,我出去跑两圈,锻炼锻炼。”
傅氏知道女儿那么执着于科举考试,为的是替长子完成夙愿,不管她怎么劝,女儿都是不会听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由着女儿了。
她能做的,就是支持女儿,并把女儿的身体养好。
思及此,她拎起篮子,带了李妈妈出门去买菜。
今日的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温颜见天气不好,也没走远,就在宅子附近的街道奔走了起来。
书本上的东西,她都掌握了,所以接下来,她要多锻炼身体。
在她跑过两条街,要往回走时,一匹马,突然横挡在她面前。
她刹住脚步,抬头一看,见是傅怀,顿时没好气,“你挡住我的路了。”
傅怀好奇道:“你为什么要奔走?”
方才他过来,远远就看到温颜迅速奔走的画面。
“自然是为了锻炼身体。”温颜道。
傅怀闻言,低头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你确实太瘦弱,是该好好锻炼,再过些时日,就是春闱了吧,我听说那贡院里的号舍,不是人待的,许多人进去,再出来,都丢掉半条命了,有的甚至都发疯了。”
说到这里,他激灵一颤,很是庆幸地说,“幸好我不走科考这条路。”
温颜点点头,“所以,你只能走赌徒这条路,但我听说,赌徒的风险更大,动辄会被人卸胳膊砍腿的,表弟可得好好护住自己的手脚啊,免得到时候,少胳膊少腿的,就太惨了。”
“你这个乌鸦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满京城的赌坊,谁敢卸我的手脚?”傅怀不悦道。
“那你得感谢自己投了个好胎,有武安侯府庇护,确实没人敢卸你的手脚,但你走出京城试试?
没了武安侯府撑腰,你什么也不是,手脚早就被人卸了八百回了。”温颜毫不客气道。
傅怀明明有个好的出身,若是愿意努力,必然比旁人更容易成功,可他却整日招猫逗狗,不学无术,还好赌,真是浪费了这个出身。
傅怀面色难看道:“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温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家这一代的男丁,就只有表哥和傅怀两人,表哥是侯府世子,未来还能承爵,可饶是如此,表哥依旧那么努力,年才过完没几日,便去徐州公干了。
反观傅怀,却无所事事,一点也不上进。
不上进就算了,还老是去赌钱。
赌博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多少钱都填不进去。
她真不希望傅怀有一日,拖累外祖母。
傅怀噎住。
温颜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道:“二房三房,没有分出去,还能仰仗大房,但是你们分出去后呢?还能仰仗大房吗?赌坊能让你欠钱?”
傅怀愣在原地,似乎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好半晌,他才没什么底气地说:“那不分出去,不就好了?”
温颜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径直越过他的马,朝宅子的方向走去。
外祖母现在还在,所以即便当家的是连氏,三房的人还能相安无事地住在一个府里,但外祖母百年后,可就没人能保证了。
若二房三房的人,懂得居安思危,便该为自己筹谋。
但从她了解到的,二舅父和三舅父并没什么出众的能力,在朝中,也不过谋了个微末的职位,至于张氏和陈氏,也没什么挣钱的能力,手里有一些铺子,也都是亏钱的状态,他们两房的人,能过得好,完全靠的是大舅父这一房。
而傅怀却仍旧这般不思进取。
傅怀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转头见她走远了,急忙策马追了上去,“温言,你等等我。”
第122章 难得的尤物
温颜道:“我要回家吃饭了,你走吧。”
“我来都来了,我吃完再回去。”傅怀直接下了马,改而牵着马,同她一起走。
温颜知道赶不走他,便没有多说什么。
傅怀见她没赶自己,有些高兴。
他难得地安静了下来,认真思考温颜方才说的话。
其实他家的处境,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想去想罢了,也或者说,是在逃避。
他父母刚开始,也对他抱着期盼,但他读书不行,练武也不行,久而久之,父母便放弃了他。
加上他染上了赌博,家中所有人都对他避而远之,认为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但外面的人,却因为他是武安侯府的人,处处捧着他,专捡他爱听的话说,他便也以为,自己没那么差,时间一久,更不会去思考了。
但温言方才说的话,却像一根闷棍,将他敲醒了。
他发现自己除了是傅家二公子这个身份,真的一无是处。
他不禁陷入迷惘,“我文不成,武不就,我还能做什么?”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自己刚才的话,不过是白说,倒没想到傅怀竟然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见状,她拍了拍傅怀的肩膀道:“我也不清楚,但你肯思考,就是好事,总能找到适合你的那一条路的。”
傅怀歪着脑袋看她,似想从她那里得到某种认可,“真的?”
“只要你愿意去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并且做出改变,就一定能。”温颜肯定地说。
傅怀闻言,瞬间有了几分信心,“那你觉得我去帮赌场的人要债,怎么样?这不也是一份差事?”
温颜:“……”
她就不该高看他!
“催债好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我应该能够胜任。”傅怀自信满满地继续道。
温颜瞥了他一眼,“你若是不怕你爹娘打断你的腿,你便去吧。”
“这个差事不行吗?”傅怀有些被打击到了,“催赌债,是我唯一能做的差事。”
“你就不能做些,跟赌无关的事情?”温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口道。
傅怀搔了搔头,一脸苦恼,“我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见状,温颜缓和了语气,“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但前提是,你别再踏足赌场了。”
傅怀“嘿嘿”笑道:“这好像不太可能。”
“嗯,是很难,但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何谈做别的事情?你倒不如,直接烂在泥里算了。”温颜失去耐心,摆了摆手,径直进了宅子。
“你等等我。”傅怀急忙将马缰系在树上,赶紧跟了进去。
傅氏正端了一盅汤,从灶房出来,看到他,愣了下,“怀哥儿怎么来了?”
傅怀殷勤地帮她端汤,“我路上碰到了表弟,表弟喊我来吃饭。”
傅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是不可能主动叫傅怀来吃饭的,想也知道,是傅怀自己跟来的。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纠正道:“你应该喊阿颜表哥,她比你大。”
“我们是同岁,而且我比他高一些,理应他是表弟。”傅怀不认同道。
傅氏好笑地摇了摇头,没与他争辩,因为这没意义。
吃完饭后,傅怀识趣地起身告辞。
见他这回这么识趣,温颜和傅氏都有些意外,本以为他又要胡搅蛮缠的。
“拴在外面的那匹马,留给你骑,除了奔走,其实骑马,也能很好地锻炼身体。”临走前,傅怀又说了一句。
温颜惊讶极了,却不动声色道:“多谢,但我没银子可以借。”
傅怀一滞,旋即恼怒道:“你以为我是想借你的银子?”
温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傅怀气极败坏,“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是见你马上要春闱了,这才将我的马借给你骑,你却这般揣度我,真是气死我了,哼!”
说完,他便拂袖走了。
李妈妈去关门时,发现门外的树上,还拴着马,忙回来禀道:“表公子,二公子的马没骑走。”
温颜愣了下,“傅怀没走吗?”
“外头没看到他的人影,估摸着应是走了的。”李妈妈道,“那马怎么处置?”
温颜想了想,开口道:“先牵到后院去吧。”
“是。”
……
徐州最大的酒楼。
傅峥这日带着随行官员,核查完当地的钱粮后,接受了当地官员的邀请,到酒楼吃饭。
期间,当地的官员,战战兢兢之余,也是各种小心地试探,想知道傅峥此次来徐州核查,对当地官员有着怎样的评定。
但不论他们如何试控,也没能从这位吏部侍郎口中,探听得一点风声。
摸不出其深浅的官员们,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傅峥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出了酒楼。
将傅峥送到马车前时,当中一个矮胖的官员,突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谄媚道:“傅大人此次来徐州,为徐州百姓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实在是辛苦,驿馆里有下官等人,为傅大人精心准备的礼,还请傅大人,今晚好好享用。”
傅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高大人这是何意?”
那高大人心里有些犯憷,但他的小道消息,绝不可能出错。
这位傅大人滴水不漏,自从来到徐州后,各级官员皆想方设法地想拉拢他,结果愣是没找到可以攻克的地方。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傅大人看起来正经,原来竟是好那一口。
思及此,高大人心里一定,面对傅峥的询问,神秘一笑,恭敬道:“傅大人回去后,就知道了,绝对会喜欢的。”
傅峥见他这副模样,心知有异,但没说什么。
高大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天色已不早,请傅大人上车,好早些回去歇着。”
傅峥沉着脸上了马车。
回到驿馆时,王驿丞恭敬地迎了上来,“傅大人回来了。”
傅峥点点头,“嗯。”
“傅大人的屋里……”王驿丞欲言又止。
“本官屋里怎么了?”傅峥蹙眉问道。
王驿丞觑了觑他的面色,一时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
昨日,傅大人可是将那两个男子直接丢出了屋子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两人太丑了,入不了傅大人的眼。
今日送来的那个,倒是难得的尤物……
思及此,王驿丞打了个哈哈,“傅大人回屋就知道了,下官先行告退。”
第123章 被激起了征服欲
司九跟在傅峥身后,听到王驿丞说的话,心里的好奇,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可是在世子的屋里,藏了什么宝贝?
徐州的那些官员,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巴结世子,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今日该不会趁着世子外出,给世子的屋里,送了什么金银珠宝吧?
那这些人算是送错东西了,反而还给了世子,他们贿赂朝廷钦差的证据。
这些官员,好大的胆子,明知世子前来徐州,是奉了皇上旨音,来核查当地的,还敢给世子送钱,简直是自寻死路。
司九抱着佩剑,跟在自家世子身后,等着看世子一会儿雷霆大怒,治那些狗官的罪。
“吱呀”一声,傅峥推开了屋子的门。
屋里漆黑一片,司九连忙先一步进去,点亮了烛火。
当烛光照亮屋子时,司九一眼便看到靠窗的软榻上,斜躺着一个人影。
司九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拔出了佩剑,喝斥道:“是什么人?”
“大人,是奴……”软榻上,斜躺着的人,缓缓转过头来,看见二人,微微一笑,而后目光落在了傅峥身上。
看清对方的长相时,司九“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这人好……
好什么?
司九搜肠刮肚一番,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极品!
对,软榻上那人,美得雌雄莫辨,是一个极品尤物。
好半晌,司九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看向自家世子。
他心里想的是,世子即便再怎么清傲,在看到眼前之人,也会忍不住动心的吧?
毕竟今日这屋里之人,不是昨日他找来的那两个歪瓜裂枣能比的。
可当他看向自家世子时,却见自家世子只是淡淡地扫了软榻上那人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厌恶?
司九愕然。
这么极品的尤物,世子非但不心动,还对其感到厌恶?
这……
看来,满天下,只有表公子才能入得了自家世子的眼。
司九有些遗憾地想,那些官员能找来这么一个尤物,怕是费了不少工夫,可惜啊,世子的定力,非常人所能比的,那些官员是白费力气了。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本官的屋里?”傅峥不悦道。
闻言,软榻上那人,缓缓坐起身来。
他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绸衣。
宽松且软滑的料子,随着他的动作,自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漆黑如墨的发,也似瀑布般披泄而下。
整个人风情万种,美绝尘寰。
司九双腿一软,若非有剑支在地上,他早就没出息地跪倒了。
那人轻声笑了一下,赤足下了地。
他看也没看司九一眼,缓步朝傅峥走去。
行走间,袍摆轻荡,露出里面修长紧实,又白得晃眼的小腿。
司九:“……”
对方里面竟然没穿裤子?
意识到这层,他感觉鼻间一热,好似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
他抬手一抹,在看到指尖的血时,吓了一跳,大呼小叫起来,“世子,属下是不是得绝症了?”
傅峥闻言,朝他看去,在看到他鼻间流出的血时,立即明白了什么,顿时一脸阴霾。
属下这般没出息,让他很丢脸。
那人也看到了司九的情况,顿时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呵呵……”
笑声清越动听。
司九一听,鼻间的血,流得更快了。
“丢人现眼!”傅峥呵斥了一句,转身就走。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那人见状,快走两步,挡住了傅峥的路,狐狸一样的狭长媚眼,轻轻一抬,“天色已不早,不如让孤雪伺候大人就寝?”说罢,他径直伸手向傅峥的腰间,欲解他的腰带。
司九见状,都顾不得擦鼻血了,瞪大眼睛看着,心里要激动坏了,看来自家世子今晚是要破戒了。
不对,世子若是与这男的在一起,那远在京城的表公子,可怎么办?
虽然这叫孤雪的男子,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但比起表公子,还是逊色多了。
虽然表公子没有那么妖娆,但身上的斯文书卷气,却不是这孤雪能比得上的。
不过表公子清纯,不似这孤雪那么成熟、老道。
世子不一定能拒绝得了孤雪的投怀送抱。
就在司九很是纠结,要不要替表公子,将这孤雪赶走之际,竟见世子侧身避开了孤雪的碰触。
孤雪的动作一僵,愕然地看向傅峥,似是没想到,竟还有人会避开自己。
“本官不管你是受何人安排,到这里的,在本官动怒前,你最好赶紧离开!”傅峥声音冰寒,虽未动怒,但声音威严慑人,让人不敢造次。
司九看到这里,暗暗点了点头,果然,世子就是世子,丝毫没有被这孤雪迷惑了心智。
任其再妖娆绝世,也入不了世子的眼。
雪狐疑惑地打量着傅峥,对方竟然能顶得住自己的媚惑。
多少高官巨贾,为他一掷千金,就只为能见上他一面,可这京城来的高官,自己都如此主动了,却丝毫不领情。
那冷冰冰的话语,这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啊。
孤雪眼睛微眯了一下,被激起了征服欲。
若是能将这京城来的高官征服,那才有成就感呢。
想着,他修长的手指,绕着鬓边垂下的发丝,狐狸一样的媚眼,欲语还羞地看着傅峥,嗓音娇媚若骨,“傅大人,现在是晚上,又是在您的院子,并不会有其他人知晓,傅大人倒不必如此拘谨,您这都在外面,端了一天了,不累么?”
说话间,他再次朝傅峥的腰间,探出手。
那是一只极好看的手。
修长匀称,每根手指,都像是造物主的杰作,异常漂亮。
以往,那些高官巨贾,若是能被他摸一下,都要欣喜若狂。
因此,孤雪对自己的手,极有自信,以为傅峥方才不过是顾忌着身份,才会故意端着,很快就会原形毕露,露出男人的劣根性。
然而下一刻,他的面色一僵,只见一柄锋利,冒着寒光的匕首,突然出现在眼前,只要他的手再往前探一寸,就会碰到那锋利的匕首。
孤雪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傅峥。
“你这只手若是不要了,我可以替你砍掉!”傅峥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寒意瘆人。
第124章 半边的身子都酥麻了
孤雪怔在原地,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竟然有人能拒绝得了自己。
孤雪神色复杂。
傅峥没再理会他,看向司九,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孤雪眉头一皱,见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屋子,面色霎时变得难看。
对方连自己住的屋子都不进了,转而去了别的屋子,难道是因为那屋子,他待过,所以对方嫌弃?
意识到这个可能,孤雪很是恼怒。
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吗?竟让对方如此嫌弃!
“喂,你到底是男,还是女?”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不客气的声音,令孤雪的思绪中断。
他转头看去,见是那侍卫,脸上不由露出轻蔑,“你猜!”
司九撇了下嘴。
他方才还觉得对方美得不像话,但目睹了他勾引自家世子,又被自家世子毫不留情地拒绝后,便觉得这人也挺一般的。
长得确实妖娆,但满身的风尘气,也让人忽略不了。
怪不得世子看不上。
想到自己方才还被这人勾得流鼻血一事,司九顿时觉得失了面子。
为找回场子,他举起手里的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然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猜,你是不男不女吧?”
孤雪眸中闪过恼怒,他被那位高官嫌弃就算了,一个小小的侍卫,竟也敢嘲笑他?
孤雪压下心头的怒意,伸手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挪开,而后细声细气地说:“我是男是女,侍卫小哥亲自来检查,不就好了?”
司九瞪大眼睛。
勾引,对方这是亦裸裸地在勾引他。
“哼,本大爷可看不上不男不女的东西!”他一脸义正辞严。
孤雪这回丝毫不气,还凑近了一些,一双玉手,直接攀上了司九的肩膀,吐气如兰道:“侍卫小哥,肯定是还没有过女人吧?”
“我……”
“嘘,男人肯定也没有过。”孤雪的手在他身上慢慢游移着,向下探去,“我这不男不女的,不是正好可以满足你?”
司九觉得自己半边的身子都酥麻了,差点就找不着北。
但在关键时候,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对方不老实的手,阴恻恻道:“这么不老实,我看你这手留着也没用,还是剁了吧。”
孤雪瞪大了眼睛。
见对方作势要砍自己的手,他终于有些怕了,求饶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不必这么当真吧?”
“那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司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高大人。”孤雪悻悻道。
司九早就猜到了。
方才在酒楼门外,就属高大人最是殷勤。
“赶紧走吧,我家大人,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觊觎的。”司九呵斥道。
孤雪的面色,忽青忽红。
他自入行以来,从来都是被人好声好气地哄着,何曾被人这般不客气地呵斥过?
可今日,却被人先后用刀威胁着,这让孤雪大失面子。
“有什么了不起?架子端得那么高,私底下指不定有多浪呢,哼!”孤雪说这话时,看了眼傅峥进去的屋子。
他这是在说谁,已不言而喻。
司九大怒,用剑拍了拍对方的脸,“你在胡说什么?我家大人,洁身自好,岂是你这种烂泥能攀附的?
还有,身为一个男人,娘们唧唧的,真是不像话!”
孤雪气得差点吐血。
方才这人看到自己时,还流鼻血来着,才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就变脸这么快。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他今日算是认栽了。
“哼,你是我什么人,要你管?”孤雪骂骂咧咧道,离开前,趁着司九不注意,狠踹了他一脚,“你这个狗奴才!”
司九一阵跳脚,等他缓过来后,孤雪已经跑没了影。
“这个臭男人,可别让我再碰到,否则下次定要他好看!”司九撂下狠话。
翌日。
高大人一早就来了驿馆见傅峥。
他搓着手,一脸喜色。
在他看来,孤雪肯定已经将傅峥搞定了。
那他在公务上出现的那些纰漏,傅峥肯定会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傅峥一高兴,还能提拔他去京城当官。
高大人越想越兴奋。
到了傅峥住的院外,他整了整衣冠后,走了进去。
“高大人来得可真早。”司九抱着佩剑,站在傅峥屋外,似笑非笑。
“司侍卫,傅大人起了么?”高大人一脸堆笑道。
“已经起了,正在核阅你递上来的文书。”司九不怀好意地说。
闻言,高大人额头冒汗,讪讪道:“傅大人之前不是已经核阅过了么?”
“之前文书太多了,我家世子没有细看,这不,昨日高大人对我家世子那么热情,世子便将高大人递交的文书,重新审理一遍,万一高大人政绩斐然,有望调去京城呢?”司九笑眯眯地说。
高大人一听,眼睛一亮。
看来,他昨天送的“礼”,很受傅大人满意嘛。
也不枉他花了大价钱,找来了孤雪。
高大人乐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直到傅峥拿着一些账本和卷宗走出来,用力掷到了他身上。
“高大人,这些年在徐州知府这个位置上,你利用职权,不但挪用地方仓库的银钱和粮食,还克扣下属的俸禄、河工的工钱,更是将官府罚没的财产、货物,据为己有,并滥用刑罚,残害百姓,手段残酷暴虐,令人发指。
你这是滥用职权,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违备良知,即日起,革职查办!”
高大人被他那一下,砸懵了,听到这里,肥胖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吓得当场跪了下来,“傅大人,下官只是一时糊涂啊,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来人,将他押下去!”傅峥没理会他,径直吩咐道。
高大人被押走时,心里还在想,难道昨晚那孤雪,没伺候好傅大人?
可这不应该呀。
那孤雪虽是男子,却长得妖娆绝世,连他这个正常人见了,都恨不得将其扑倒,怎么傅大人却没有被迷住呢?
傅峥处理完高知府的事情,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眉头微皱。
司九见状,也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什么也没看到。
不过世子所看的方向,好像是京城。
世子该不会是想表公子了吧?
思及此,他立即道:“这里的事情,处理得也差不多了,春闱将至,世子要不要赶回去,为表公子送考?”
傅峥回过神来,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多事!”
司九嘴角抽了抽,还真被那孤雪说对了,世子表面正经,私底下却浪得很!
明明想回去,偏死鸭子嘴硬!
第125章 春闱送考
京城。
温颜这段时间,除了在宅子附近奔走锻炼外,还会去郊外骑马。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结实了很多。
而随着春闱的时间越来越近,傅氏和芍儿都分外紧张,但温颜却跟无事人般。
每日除了看书,便是锻炼身体。
这日,她又骑着傅怀留下的马,去了郊外。
在郊外空旷的地方,疾驰了几圈后,她便骑着马,往回走了。
进城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温兄。”
温颜回头一看,见是沈煜,心下一跳,不动声色道:“沈兄怎么也在这里?”
沈煜骑着马,走近,“自然是来此骑马,透透气。”
“那真是挺巧的,我也是骑马出来透气。”温颜强笑了声,“那我不打扰沈兄了,就此别过。”说着,拉紧缰绳,就要先一步离开。
“温兄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也要回城,可以一起。”沈煜伸手拦住了她,似笑非笑。
对上他耐人寻味的眼神,温颜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她总觉得沈煜好像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
“那就……一起走吧。”她强自镇定道。
“嗯。”
进了城后,两人的速度都减慢了下来。
两人骑着马,并排走在街上。
“再有几日,就是春闱了,温兄准备得如何?”沈煜打破了沉默。
“还行,沈兄呢?”温颜问道。
“我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沈煜道。
“以沈兄的才华,今科必定能夺得状元。”温颜恭维道。
“温兄谬赞了。”沈熤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透出一股自信,“对了,温兄住在何处?”
“我住在东城。”温颜道。
“东城何处?”沈煜问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清楚。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不知沈兄住在哪里?”
“我亦是住在东城。”沈煜回道。
“那真是巧了。”温颜打了个哈哈。
“确实挺巧,确切来说,应该是有缘。”沈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虽然温兄好像不太记得我了,但我们都来自云州,而且还同窗过几年。”
温颜心里“咯噔”了下,强自镇定道:“说起来,我真是挺惭愧的,这三年,家里生了变故,身体也不好,便一直没去书院,还以为沈兄已忘了我,倒没想到这三年,沈兄还能记得我。”
“你家里生了什么变故?”沈煜皱眉,他是有听先生说,温言生了病,没法到书院读书,没想到,其家里还生了变故?
“已经过去了,不想再提那伤心事。”温颜一脸难过地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前方,“我住的地方,快到了,今日太晚了,就此别过,改日再请沈兄喝茶。”说罢,她便斥马走了。
沈煜愣在原地。
看着对方萧索的背影,他眉头拧紧。
难道他多想了?
温言之所以性情跟从前不同,是因为家中生了变故?
远离了沈煜的视线,温颜长舒了口气。
但很快,又犯起愁来。
她方才用的借口,不知有没有打消沈煜对自己的疑虑?
而即便打消了沈煜对自己的疑虑,可春闱过后呢?
她若中了榜,到时候势必跟沈煜,同朝为官。
多接触几次,她怕自己的身份,终究会瞒不住。
除非,到时候她自请调到地方上去。
思及此,温颜有些烦恼起来。
她和娘亲好不容易在京城安定了下来,她自己倒不要紧,就是不想娘亲又跟着她四处奔波。
因为今日的插曲,接下来的几天,温颜都没再骑马出城,只在宅子附近奔走锻炼。
几日的时间,一晃即过。
终于到了春闱这一日。
温颜早早地起来了。
傅氏起得更早,为她准备了膳食,以及要带去考场的物品,包括御寒的衣物和干粮,以及笔墨。
出门时,傅氏再三检查,确保要带的物品没有遗漏,这才放下心来。
温颜想从娘亲手里拿过考篮,却被制止了,“我来拎就好。”
温颜拗不过她,由她去了。
李妈妈开了门,芍儿提了灯笼,跟在后面。
这个时辰,还很早,天还是漆黑的。
李妈妈揉了揉眼睛,指着门前的空地说:“表公子,那里停了一辆马车。”
温颜抬头一看,果见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背影,温颜愣住了。
那好像是……
“是什么人在那里?”这时,芍儿举了举手里的灯笼,喊道。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灯笼一照,男人的俊脸,清晰地映在几人眼中。
“是正之。”傅氏率先喊出声来。
“世子。”李妈妈和芍儿,也跟着喊道。
来人正是傅峥。
温颜愣愣地看着他,都忘了反应。
傅峥的目光先打量了她一眼,而后才落在傅氏身上,微微颔首,“姑母。”
“你怎么来了?”傅氏很是意外。
“今日春闱,是大日子,我来送表弟去贡院。”傅峥说罢,上前两步,从她手里拿过了考篮。
“这太麻烦你了。”傅氏有些过意不去,此时还那么早,没想到正之竟会来送女儿去贡院。
“不麻烦。”傅峥摇头。
“姑奶奶、表公子,先上马车吧,可别耽误了时辰。”司九从马车上跳下来,恭敬道。
傅氏闻言,点点头,对李妈妈和芍儿道:“那你们不用去了,留在家里吧。”
“是。”二人应了声。
司九从二人手里拿过被子,放到了车厢里。
“公子,那奴婢就不送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芍儿拉住温颜的手,一脸不舍地说。
“我知道了。”温颜应道。
傅峥的目光,落在二人握着的手上,好看的眉头拧紧。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表弟与这丫鬟这么亲密?
难道……
傅峥的目光,看向芍儿。
他现在才注意到,这丫鬟长得还算清秀。
二人的举止这么亲密,难道这丫鬟是表弟的通房?
意识到这层,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怪不得表弟口口声声说不娶妻,原来是早就有通房了……
“表公子,那老奴就预祝您金榜题目了。”李妈妈开口道。
“谢谢李妈妈。”温颜说完,看向傅峥。
这时也才发现,一个月不见,表哥似乎清减了很多。
第126章 表哥他不行
难道表哥去徐州的这一个月,都没好好吃饭?还是说公务太繁重了?
“表哥,你瘦了好多。”温颜忍不住开口道。
傅峥顿了下,抬眸看向她。
见她眉头紧锁,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担忧,心里的不快,突然便消散了。
表弟这个年纪,有通房也是正常的。
即便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傅峥淡淡道。
温颜可不觉得自己看错了,表哥就是瘦了很多。
她本想说,回来后,定要好好歇息,但话到嘴边,却改而道:“表哥不是在徐州办差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将被子放进车厢后,又将傅氏扶上车的司九,正好听到这句,嘴快道:“表公子有所不知,世子为了能赶上给表公子送考,徐州的事情一了,便日夜兼程,总算在子时赶回来了。”
傅峥皱眉,“司九,你话太多了!”
司九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世子真是的,明明就是为了送表公子,才日夜兼程赶回来的,竟然还不让他说。
温颜的目光落在表哥身上。
表哥是在子时回来的,那不就是说,一进城,就来了她这里,都还没有回府?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表哥身上风尘仆仆的,眼底下,还有一丝乌青。
见状,温颜眉头皱起,“表哥昨晚一夜没睡?”
“有睡。”傅峥否认,“好了,时辰已不早,赶紧上车,别误了时辰。”
温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闻言,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眉间难掩疲倦的男人,她认真道:“多谢表哥。”
她本来以为表哥不会来给她送考的。
没想到表哥还是赶在这一天,回来了。
傅峥手指动了动,最后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道:“进了贡院后,不必紧张,放松一些。”
“我知道了。”温颜点头应了下来。
到了贡院门外时,那里已经很拥挤了,都是考生,以及考生的家人。
傅氏看了眼外面的情况,放下帘子后,握住温颜的手道:“阿颜,照顾好自己,能考就考,考不了,也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更重要。”
“娘,我知道。”温颜点点头。
“夜里睡觉时,记得盖好被子。”傅氏又叮嘱道。
“我会的。”
下了马车,温颜才发现傅慧雪、康紫珊、张楷兄妹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温颜诧异道。
傅慧雪的神情有些别扭,“今日这样的大日子,我怎能不来给表哥送考?”
这还是灵觉寺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想到一会儿表哥就要进贡院了,她压下心头的不自在,连忙又道:“表哥,你莫要紧张,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谢谢表妹。”温颜含笑点了下头。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傅慧雪恍神了一下。
这么好的表哥,为何身体偏偏会有那样的缺陷?
康紫珊见她挡住自己和温颜说话了,忙将她推开,“你说完了,便到一边去,轮到我来跟温言哥哥说话了。”
傅慧雪有些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不明白她都已经知道表哥不行,今日怎么也来凑热闹?
“温言哥哥,你尽力而为便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康紫珊一脸温柔地看着温颜。
温颜被她温柔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极了,轻咳一声,“多谢康四姑娘。”
康紫珊暗暗叹息了一声,多好的温言哥哥,只可惜伤了根本。
她退开两步,让张氏兄妹上前跟温颜说话。
“温公子,照顾好自己。”
“温兄弟,春闱结束那日,我再来接你。”
温颜有些感动。
她是没想到,自己把话那样说了,他们还会来给自己送考。
“谢谢你们。”她真心道。
傅峥站在几步外,没再上前。
见表弟被那么多人惦记,替她高兴之余,又有些不是滋味。
寅时三刻,贡院朱红色的大门开启。
应试的举子们,鱼贯而入,手中提着的考篮里,装着墨锭、砚台与干粮,顺天府的衙役高举“肃静”牌,分立两侧。
傅峥接过司九递来的被子,交到温颜手里,“去吧。”
“嗯。”温颜一手拎着考篮,一手抱着被子,随着人群,步入了贡院大门。
傅峥一行人,一直目送温颜进了贡院,最后消失在门内,再也看不见了。
直到人看不见了,几人也没有走。
最后,是傅氏开了口,“今日谢谢大家为阿颜送考,都先回去吧。”
“伯母,那我们先走了。”张楷兄妹向她点了点头后,先行离开了。
“伯母,有什么事情,让人来康府寻我。”康紫珊也道。
“多谢你。”傅氏感激道。
康紫珊握了握她的手,最后上马车离开了。
“姑母,我们送您回去。”傅慧雪道。
“不用了,没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成,你哥这段时间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傅氏道。
傅慧雪见哥哥的面色,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便道:“这样吧,我坐哥哥的马车回去,您坐我那辆,我叫他们送您回去。”
傅氏刚要再拒绝,傅峥开口道:“现在天还黑着,姑母就听妹妹的安排吧。”
傅氏只好点了点头。
目送她坐着马车离开后,傅峥兄妹俩这才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傅慧雪便唉声叹气起来。
傅峥听得脑仁疼。
“大早上的,你叹什么气?”
“我叹我的,又没碍着你。”傅慧雪白了他一眼。
“你影响到我歇息了。”傅峥皱眉。
“那你坐外面去。”傅慧雪不客气地说。
“这是我的马车。”傅峥沉声。
“你还是男的,又是我哥,就该让我。”傅慧雪娇蛮地说。
傅峥:“……”
傅慧雪靠在车壁上,想到表哥,又叹起了气。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问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叹气?”
“表哥他不行。”傅慧雪脱口道。
“咳咳咳……”傅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失态地咳嗽起来。
傅慧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吃惊吧?我当时也很吃惊,并且难以置信,但表哥亲口那么说的,他总不可能骗我?”
傅峥:“……”
表弟他不行?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沉声道,“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种事情?你是不是强迫了他?”
“强迫表哥?”傅慧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尖声叫道,“傅正之,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我对表哥用强的了吧?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傅峥皱眉训斥,“没大没小,我的名字,是你能直呼的?”
第127章 傅峥:那他是不是……有机会?
“谁叫你那般冤枉我?”傅慧雪没好气。
“那你倒是说说看,表弟为何会与你说那种私密的事情?”傅峥俊脸严肃。
他对表弟那么好,表弟都从没跟他说过那样私密的话,为何却能告诉傅慧雪?
难道在表弟心里,傅慧雪比他更重要?
这个认知,让傅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枉他对表弟那么好,结果在表弟心里,他竟然排在傅慧雪后面。
一时间,傅峥心里很是不悦。
“那是因为、因为……”傅慧雪话说到一半,便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即便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兄长。
“因为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傅峥耐着性子道。
傅慧雪噘起嘴,不高兴地说:“你一副审犯人的口吻,我才不要告诉你。”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按捺住将她扔出车外的想法,缓和语气,重新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既然你没有强迫表弟,那为何表弟会与你说这种事情?”
见他一副,她如果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便要给她安上强迫表哥的罪名的架势,傅慧雪只好支支吾吾道:“就是你去徐州那日,我和表哥,还有大姑母,陪祖母去灵觉寺祈福,后来在寺庙的后山,我、我主动向表哥表白心迹,可表哥却说、说他不能……人道,他不能娶我。”
傅峥闻言,一时不知该惊讶于妹妹的胆大妄为,还是要惊讶于表弟的直白。
表弟就那么直白地跟妹妹说,他不能人道?
傅峥脑海里闪过表弟俊秀的脸庞,不知为何,一想到那几个字,从表弟嘴里说出来,他的俊脸,竟忍不住有些发烫。
话都说出来了,傅慧雪反倒没了顾忌,继续道:“表哥跟我说,他是幼年时伤到了根本,治不好了,说不想耽误我……”说到这里,她有些黯然。
想起那日在灵觉寺后山,表哥同她说那些话的场景,她忍不住又想落泪。
既为自己注定要逝去的感情,也为表哥的遭遇。
傅峥沉默半晌,低低叹了口气,“怪不得他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
傅慧雪也跟着叹了口气,“表哥可真是太可怜了,上天让他生做男儿身,却没给他做男人的能力,老天对表哥真是太不公平了。”
傅峥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表弟既然那方面……不行,那就说明,表弟这辈子,真的不可能娶妻。
那他是不是……有机会?
意识到这层,傅峥冷峻的容颜,多了几分柔和,唇角微微上挑,隐约有几分愉悦。
傅慧雪一抬头,便看到兄长脸上,疑似高兴的表情,顿时瞪大眼睛,指责道:“大哥,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听到表哥那么惨,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傅峥蹙眉看着她,“表弟那样的遭遇,我自然怜惜,但是我再同情他,又能怎么样?难道同情,就能让他身体好起来?”
傅慧雪噎住。
是啊,事情已经那样了,同情也没有用。
“可是……至少我们可以对他好一点呀。”傅慧雪忍不住道。
“知道了。”傅峥淡淡道,心里已有了一个决定。
虽然他之前答应了母亲,会娶妻,但是相看了那么多的闺秀,他都无法动心,却唯独对表弟,有那种微妙的感觉。
去徐州的这一个多月,他想了许多,既然逃避不了,那他便不逃避了,他应该忠于内心。
正好表弟这辈子不可能娶妻,那便由他来照顾他。
他突然觉得,上天待他不薄。
在他以为,是绝路时,上天竟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思及此,傅峥面色微缓,抬起头,却看到妹妹正审视着自己。
“怎么?”
傅慧雪斟酌了一下,才委婉地说:“哥,我知你有不正常的嗜好,但是表哥已经那么惨了,你可别对他伸出魔爪。”
傅峥:“……”
见他沉默不语,傅慧雪顿时急了,“你为什么不说话?该不会真被我说给中了,你真打算对表哥伸出魔爪?”
“再敢胡说八道,便滚出我的马车。”傅峥给了她一个爆栗。
傅慧雪捂着额头,恼怒道:“究竟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心里就是有那种龌龊的想法?表哥虽然那、那方面不行,但他是个很纯洁的男孩子,你不准带坏他!”
傅峥头一次,被妹妹的话,说得有些心虚。
他沉默了下,突然高声道:“司九,停下,让傅慧雪下去!”
司九急忙靠边停下了马车。
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家兄长,“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没有人性,所以你还待在我的马车里,做什么?”傅峥冷笑,“是你自己下去,还是要我拎你下去?”
傅慧雪恼怒道:“回去我定告诉母亲,你欺负我。”
“傅慧雪,除了这一招,你还会什么?”傅峥冷嗤。
傅慧雪气冲冲地下了马车。
她刚下马车,司九便在傅峥的吩咐下,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吃了一嘴灰尘的傅慧雪,气得脸都绿了。
傅正之!
这人肯定不是她的亲哥哥。
傅慧雪气愤极了。
不过幸好这个地方,距离傅家不远。
她咬了咬牙,朝傅家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路上没什么人。
看着静悄悄的街道,她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就怕从哪个犄角旮旯,蹿出一个歹人来。
就在她加快脚步朝傅家跑去时,一辆马车,迎面驰来,不一会儿,便停在了她面前。
傅慧雪一愣,抬头看去,见是司九去而复返,顿时有些感动,“司九,还是你好,晓得回来接我。”
司九跳下马车,讪讪道:“并不是属下自己要来的,是世子吩咐的。”
傅慧雪闻言,冷哼道:“不可能,他才不会有那么好心,我看他就是巴不得我在路上出事。”
司九好笑地说:“小姐误会世子了,世子心里还是很关心小姐的,小姐快上车吧。”
傅慧雪点点头,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傅慧雪坐在车门边,询问道:“司九,你跟我哥去了徐州那么久,都做了什么?可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说到好玩的事情,司九莫名想到了孤雪。
他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世子是去徐州公干的,并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
第128章 世子是为了讨丈母娘欢心
傅慧雪闻言,便止住了这个话题,改而问道:“对了司九,你有没有认识的厉害的大夫?”
司九不解道:“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认识的就行。”傅慧雪道。
“我就认识个许大夫。”司九道,“许大夫,小姐也认识的,常来咱们府里给各位主子瞧病,属下觉得许大夫的医术不错。”
傅慧雪闻言,若有所思。
虽然表哥说自己的根本坏了,但她觉得,表哥还这么年轻,不应该那么早就放弃。
兴许通过大夫的诊治,会好起来呢?
想到这里,傅慧雪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待春闱结束后,她便将许大夫带去给表哥诊治。
“小姐,可是谁生病了吗?”司九好奇问道。
“没谁。”傅慧雪摇了摇头,坐回了车内。
表哥不行一事,还是别让那么多人知道。
否则到时候势必影响到表哥的声誉。
……
东城,西街。
自从春闱开始,温颜去了贡院后,傅氏这几天,心里很不踏实,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做绣活时,还老是扎到手指。
芍儿见了,不由劝道:“夫人精神不佳,就别做了,左右铺子开张,也还要一些时日,这几天,夫人便好好歇着,简单的那些,奴婢来做就行。”
“姑奶奶定是担心表公子了吧?要老奴说,姑奶奶就是瞎操心,表公子那么聪明利落,定能顺顺利利的,您就放宽心吧。”李妈妈笑着道。
“李妈妈说得对,公子聪明着呢,会平平安安的。”芍儿也道。
傅氏叹着气道:“考试上的事情,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是担心那号舍里的环境。”
女儿又不是真正的男儿,一个号舍里人又那么多,吃喝拉撒也全在那里,光是想想,都令人揪心。
偏偏她又帮不了女儿什么,只能在这里等。
“咚咚!”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李妈妈连忙起身,“老奴去看看。”
芍儿诧异道:“公子不在,谁会来?”
傅氏也有些奇怪。
“姑奶奶,您看谁来了?”这时,李妈妈欢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傅氏与芍儿对视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就见门外,傅峥站在那里。
“姑母。”
看到傅氏出来,傅峥开口唤了一句。
“正之?”傅氏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表弟不在,我来看看姑母。”傅峥道。
傅氏意外,又欣喜,“你有心了,快进来。”
傅峥点点头,迈步进了门。
“李妈妈,这是世子吩咐我买的菜,劳烦你拿去收拾一下。”跟在后面的司九,将手里的菜,递给了李妈妈。
“我马上去。”李妈妈笑着道。
走在前面的傅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心里更加惊讶了。
正之这架势,是要在这里用饭?
她没想到阿颜不在,正之会来看她,还要留下用饭。
进了堂屋,傅氏请傅峥坐下,又叫芍儿沏了茶来。
她亲自将茶端给傅峥后,问道:“正之是刚从署衙过来?”
“嗯。”傅峥应了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姑母打算开铺子?”
傅氏正不知道要跟他聊什么,闻言,立即来了精神,“对,铺子我和阿颜已经看好了,就等阿颜春闱结束,便将铺子开起来。”
“是打算卖什么?”
“我没别的本事,但是绣活还不错,所以便打算绣些东西卖。”傅氏道。
“姑母的绣艺精湛,有没想过,招收学徒?”傅峥问道。
傅氏一愣,“招收学徒?”
“嗯。”傅峥点头,“据我所知,京中闺秀,都会请绣艺师傅,教导女红,姑母绣艺那么好,若是能开家专门教别人女红的铺子,定能吸引许多人前来学。”
傅氏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年轻人的脑子,果然更好用。
不过……
她有些遗憾地说:“可是我已经打算卖绣品,现在再改,好像不合适。”
时下的人,都极重视女红,而大多数的妇人,都会自己做些针线活,日常穿的衣衫,也都能自己做,但说到刺绣,在晟国,只有日子较好过的人,才有机会接触,特别是双面绣这种难度大的,普通人根本没地方学。
她的绣艺之所以那么好,也是因为幼年时,母亲为她和妹妹请了有名的绣艺师傅。
不过妹妹不耐烦学这些,没怎么学,她倒是喜欢绣艺,所以那时学得格外认真,将师傅教的好几种技法,都学会了。
阿颜的爹去世后,一直靠她给人做绣活,贴补家用。
她没别的本事,但年轻时学的绣艺,却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所以她很庆幸年轻时有认真学这门手艺。
“铺子前面可以卖绣品,铺子后面,则可以教授学徒,并不冲突。”傅峥道。
闻言,傅氏听得有些心动。
她赁的那间铺子,挺大的,带了一个后院,本是为了方便放杂物,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将后院利用起来。
前头就卖绣品,后头便教学徒绣艺。
思及此,她笑道:“等阿颜回来,我与她商量量看看。”
“嗯。”
陪傅氏吃完饭,傅峥便回去了。
“世子对您可真好,见公子不在,特地来陪您说话、陪您吃饭。”芍儿感慨道。
傅氏也笑道:“是啊,正之是面冷心热。”
接下来的几天,傅峥几乎每日都会过来。
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
李妈妈忍不住打趣道:“姑奶奶没有女儿,否则老奴真要以为,世子来得这样勤快,是为了讨丈母娘欢心的。”
傅氏被逗笑了,“你别乱说。”
不对啊,她有女儿,她女儿就是阿颜。
傅氏心里突突一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傅峥来得这样殷勤,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阿颜的女儿身吧?
傅峥是看上了阿颜?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氏无法镇定了。
等到傅峥再来时,她便忍不住委婉地试探了起来,“正之,听说年前,你已经相看了不少闺秀,此次从徐州回来,你娘可有继续为你安排姑娘相看?”
傅峥摇了摇头,“没有。”
傅氏闻言,诧异道:“为何?”
傅峥黑眸微垂,“我没有瞧得上的,我母亲已不想再管。”自从大年初一那日,母亲在他书房,说了那些话后,后续便没再为他安排相看事宜。
傅氏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道:“正之的眼光太高了,等闲的姑娘,都瞧不上,也不知道以后会娶哪家的姑娘。”
“姑母,我这辈子,不打算娶妻。”傅峥说罢,站起身来,“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去,明早再来同您一起去接表弟。”
傅氏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了女儿身上。
是啊,今日是春闱的最后一天,女儿明早就能从贡院里出来了。
思及此,她开心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接阿颜。”
“嗯。”
第129章 趁机吃表哥的豆腐
翌日,贡院门外。
天还蒙蒙亮,门外便挤满了人。
傅峥今日特地告了假,带着傅慧雪和傅氏来接温颜。
除了三人,康紫珊、张氏兄妹也来了。
众人站在贡院门外,翘首以盼。
不知等了多久,贡院的门,终于缓缓开启,考生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家都伸长脖子找自家的考生。
傅氏也不例外。
她踮着脚,拼命找寻女儿的身影。
但人太多了,而那些考生又都穿着一样的青矜,一时间,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经过三场九天九夜的大考,那些进去时,意气风发的考生们,此时出来时,都是蔫头耷脑,像是丢了半条命一般。
有的胡子拉碴,有的衣衫酸臭。
而有些年纪本就大的,更是憔悴不堪,走路都费劲。
傅峥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贡院的大门。
看着考生们从门内走出,直到被各自的家人接走。
“人都快走光了,怎么还没看到表哥?”傅慧雪眼见着人越来越少,不由有些沉不住气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康紫珊亦是担忧道,“我听说在贡院里的这几天,都是蜷缩在木板上歇息的,温言哥哥本就清瘦,这么多天下来,怕是熬不住……”
傅氏本就担心女儿,听她这么一说,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傅峥薄唇抿紧,漆黑深眸,紧紧盯着贡院大门。
直到最后一个人从贡院出来,也没看到温颜,几人顿时着急了起来。
“方才人多,会不会是我们错过了?”张楷着急道。
“进去看看。”傅峥说罢,当先朝贡院疾步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一手拎着被子,一手拎着考篮,慢吞吞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刚抬起头,便看到了疾步朝自己走来的表哥。
看到他,温颜愣了下,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直到表哥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她不禁有些欣喜地唤了一句,“表哥!”
傅峥迅速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无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温声道:“表弟这几日辛苦了。”
温颜摇头,“还好……”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下一刻,她身体一轻,竟是被表哥打横抱了起来。
温颜眨了下眸。
反应过来后,她吓了一跳,低声叫道:“表哥,你快放我下来。”
她得庆幸,眼下天还黑着,否则叫人瞧见,他们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定会被人指谪。
相比起温颜的惊愕不自在,傅峥却镇定自若,“你在里面熬了九天,已是强弩之末,别逞强,我送你回去。”
后面赶过来的傅氏几人,正好听到这句。
原本见傅峥抱起了温颜,几人还觉得怪异。
但这时听得傅峥说的话,几人心中的怪异散去。
是啊,在那样的环境中,熬了九天九夜,铁打的身子,都吃不消,温言本就不是那种健壮之人,怕是已经撑不住了。
几人表示理解和宽容。
张楷甚至上前,从温颜手里拿过被子,“我来拿。”
就连傅慧雪此时,也没多想,她利落地从温颜手里,抢过考篮,并催促道:“表哥肯定累坏了,哥,你快带表哥上马车,让他喝些水,缓一缓。”
傅氏眼中,只看到女儿憔悴的脸,满是心疼道:“阿颜,累坏了吧?”
面对众人的关怀,温颜回过神来,忙道:“娘,我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温言哥哥还是尽快上马车,早点回去歇着吧。”康紫珊道。
闻言,温颜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推了推表哥的肩膀,“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走的。”
可傅峥却像是没有听到般,抱着她,径直上了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在贡院里熬了九天,温颜觉得自己的脑子好似变得迟钝了,愣愣地看着表哥的侧脸。
直到她坐在了又软又暖的垫子上,她才回过神来,但鼻间,还充盈着表哥身上的龙涎香。
想到方才被表哥当着众人的面,给抱上的马车,她的脸有些烫,还有些不自在。
表哥之前去徐州时,明明对她疏离冷淡,怎么这次回来,却对她如此热情?
温颜感到不解。
傅峥将她放下后,便顺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谢谢表哥。”温颜确实渴了,压下心头的不自在,一口气,将茶喝了。
傅峥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春闱那日,天色还那么黑,他都没有仔细看过表弟。
今日近距离地打量,发现表弟清减了很多。
方才将他抱起来的时候,都没什么重量。
思及此,傅峥眉头蹙了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到了会叫你。”
温颜确实困乏极了,撑到现在,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九天九夜的会试,说是炼狱,都不为过。
她庆幸在春闱开始前,每天坚持锻炼,把身体练结实了,否则这九天九夜,真的很难坚持下来。
现在松懈下来,她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傅峥拿过一旁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这些天的煎熬,表弟看起来虽然形容憔悴,但并不像别的男人一样,胡子拉碴,表弟只是面庞消瘦,下巴变得尖俏了一些……
看到这里,傅峥怔了下。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表弟竟一点胡子都没有。
下巴处,光滑白皙,连青茬都没有。
傅峥很是惊讶,刚要凑近打量,突然,紧闭的车帘被掀开,傅氏和傅慧雪上了马车。
见状,傅峥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体,目光也自温颜身上挪开。
“表……”傅慧雪进来后,刚要出声,便被傅峥制止了,“表弟睡着了,别吵醒他。”
傅慧雪立即闭上了嘴巴。
傅氏也没出声,但看向温颜的目光,都是心疼。
“先回去吧。”傅峥说了声,吩咐外面的司九赶车。
温颜真的累了,刚闭上眼睛,便睡得不省人事了。
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她的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了傅峥身上。
傅慧雪和傅氏都一直盯着温颜。
见她倒在傅峥身上,同时轻呼出声。
傅峥亦是愣了下。
第130章 是不是抱上瘾了
但他并没有推开温颜,而是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扶着她的肩头,让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看到这一幕,傅氏和傅慧雪都睁大了眼睛,尤其是傅慧雪。
她看得暗暗着急。
大哥本就对表哥心怀不轨,有这样的机会,必然趁机吃表哥的豆腐。
大哥这只老狐狸,真是太奸诈,太坏了。
偏偏表哥睡得那么沉,她又不忍心喊醒他。
傅氏惊愕过后,心里亦是复杂极了。
这些天,正之来她们家,来得格外殷勤。
她本就怀疑正之是不是识破了女儿的身份,对女儿有意思,眼下这样的情况,让她又笃信了几分。
方才众目睽睽的,抱起阿颜不说,现在还让阿颜躺在他的腿上。
傅氏越想越心惊,但女儿累成那样,她又不忍心叫醒他。
一路上,傅慧雪和傅氏都煎熬极了,却是谁也没开口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宅子,傅氏刚要叫醒温颜,却被傅峥制止了。
“姑母,表弟他累坏了,别吵醒他,几步路而已,我送他进去便是。”说罢,他再度将温颜打横抱了起来。
温颜睡得不省人事,被表哥抱在怀里,也没醒来的迹象。
这可把傅氏和傅慧雪给愁坏了。
大哥是不是抱表哥抱上瘾了?
傅慧雪又急又气。
司九才放好马凳,就见自家世子,抱着表公子从车厢里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司九瞪大了眼睛。
方才在贡院门外,世子抱了表公子一事,可以说是意外,但这一次,怎么也不是意外了吧?
啧啧,世子不愧是世子,这就抱上了。
司九对自家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傅慧雪虽然对大哥的所为,感到不满,却还是先一步进了宅子。
她没进过表哥的屋子,但是知道他住在东厢房。
她刚把东厢房的门推开,傅峥便抱着温颜进来了。
芍儿看到这阵仗,急忙进去,将温颜的床铺好。
傅峥看到她,顿了下。
先前他以为芍儿是表弟的通房,但后面得知表弟“不行”后,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现在,见芍儿这么熟稔地铺着表弟的床铺,心里疑云又起。
芍儿见他抱了温颜进来,心里有些怪怪的。
她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抱着男人的。
虽然自家公子,是个假“男人”,但旁人不知道呀。
芍儿见自己都铺好床铺了,可世子却迟迟没有将温颜放下,她压下心头的怪异,开口道:“辛苦世子了。”
傅峥收住思绪,小心地将温颜放到了床上。
他俯下身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与表弟的距离。
看着表弟近在咫尺的俊秀容颜,他喉结滚动了下,目光下滑,落在表弟的嘴唇上。
那带着淡淡粉色的唇,透着诱人的光泽……
“正之,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这时,傅氏走了进来,感激道。
傅峥猛然回过神来。
长睫垂落,遮住了眸中的暗涌。
他拉过被子,默默盖在表弟身上,而后直起身来。
看着床上,睡熟的表弟,他有些不舍,却再没了借口留下。
他转身看向傅氏道:“表弟累坏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我明日再来看他。”
“正之,这段时间,真是太麻烦你了,今日还让你为了阿颜,忙前忙后,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傅氏绞着手帕道。
撇除正之可能对阿颜,有着某种心思外,正之对她和阿颜,一直多有照拂。
这次春闱,更是忙前忙后。
她心里着实是感激。
但正之和阿颜,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身份上的差异,就是女儿要走仕途这条路,身份便绝不能暴露,因此,两人是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傅峥并不知道傅氏的想法,他不想吵醒表弟,低声与傅氏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傅慧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傅慧雪频频打量着自家兄长。
傅峥察觉到了,不耐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傅慧雪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语重心长道:“大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傅峥不作声,挑眉看着她。
“即便表哥不行,但你也得克制啊,别把表哥拖进火坑,我听说咱们京城,有那种馆子呢,你完全可以去那里解决自己的需求的,就别祸害表哥那样单纯的男孩子了。”傅慧雪委婉劝道。
“别胡说!”傅峥训斥道,但说这话时,却没有往日的强硬。
“哼,是不是我胡说,你心里清楚,你今日可是连续抱了表哥两次,两次啊,你怎么敢的?”傅慧雪说起这件事情,便酸溜溜的。
她都认识表哥那么久了,连表哥的手都没摸到过,大哥倒好,竟然接连抱了表哥两次。
真是太过分了。
傅峥将她脸上的嫉妒,看在眼里,眉头皱了下,提醒道:“你之前不是说表弟不行?那你又何必在表弟身上浪费时间?你若是想嫁人了,我跟母亲说,让她为你安排亲事。”
“我……”傅慧雪噎住,心里很是纠结。
表哥不行,她确实应该对他歇了心思,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尤其看到哥哥与表哥那么亲密,她心里便很是不舒坦。
思及此,她眼睛斜睨向兄长,“我现在还小,不着急,倒是你,不会真的为了表哥,不娶妻吧?那可不行,爹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不娶妻,谁来为我们家传宗接代?”
“不是还有你么?”傅峥淡淡道。
“我?”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可以招赘,日后生的孩子,随你姓,那样一来,你不就能为傅家开枝散叶?”
傅慧雪听到这里,一脸愕然,她没想到大哥竟然会这般想。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
“嫁得再好,也不如自家舒服。”傅峥见她有些心动,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傅慧雪认同地点点头。
大哥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她日后就算嫁得再好,那也是比不上在自家的。
“好主意,那我想法子,让表哥入赘咱们家。”傅慧雪坚定道。
傅峥:“……”
见她一脸坚定的模样,他眼睛眯起,不悦道,“所以傅慧雪,你之前与我说表弟伤了根本一事,是胡说的?”
傅慧雪辩驳道:“我可没胡说,是表哥亲口告诉我的。”
“既然如此,你让表弟入赘,如何为我们家传宗接代?”傅峥蹙眉,语气不悦。
第131章 怎么会与她共度一夜
“我明日就带许大夫去给表哥诊治,看能不能治好,若是治不好了,也没关系,我跟表哥成亲后,从别处抱养一个孩子,记在名下养便是。”傅慧雪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傅峥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但你别忘了,母亲是不会同意的,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你百般阻挠,不过是想将表哥据为己有,我才不会如你的愿。”傅慧雪愤慨道。
傅峥:“……”
见他不说话,傅慧雪瞪大了美眸,“真的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想将表哥据为己有?”
傅峥轻咳一声,训斥道:“别乱说!”搁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蜷紧了。
……
温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醒来。
醒来后,发现身上气味难闻,急忙叫芍儿烧了水,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才作罢。
芍儿一边帮她擦着头发,一边闲聊道:“你昨日倒是睡得沉,幸亏有世子,是他将你从马车里,抱到床上的。”
“什么?”温颜惊愕地看着她。
芍儿挑了挑眉,一字一顿道:“我说,昨日是世子,将你抱到床上的。”
温颜:“……”
她在马车里睡着后,是表哥将她抱回来的?
这……
温颜惊诧,又有些不知所措。
在贡院门外,表哥抱着她上了马车,就罢了,毕竟那时候她还清醒。
可后来她睡着后,竟又是表哥抱着她下马车,还将她送到床上的。
她竟然睡得那么死,对此丝毫没有觉察到。
想到方才自己醒来时,闻到的难闻气味,顿时尴尬极了。
她已经有九天没沐浴更衣了,身上气味那么难闻,表哥难道都不嫌弃吗?
芍儿见自己说完话后,温颜便不说话了,脸上还浮现了淡淡的粉晕,不由凑近了一些,将她细细打量。
才沐浴过,披散着长发的温颜,漂亮得不像话。
黑发像绸缎一样丝滑,才水洗过的皮肤,也是白皙光滑,可能休息好了的缘故,气色也好极了,嘴唇红润有光泽,一张本就小巧的脸,被披散的秀发一衬,像是只有巴掌一样大,小巧又精致。
她突然的凑近,将温颜吓了一跳,她回过神来,忙伸手将她凑近的脸,给推开了一些,不解道:“你做什么?”
芍儿眨了一下眸,低声问道:“颜颜,世子待你这么好,还亲自抱着你,你说,世子他是不是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
此言一出,把温颜吓了一跳。
表哥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应该……没有吧?”
“若是没有,他为何对你这么特别?”芍儿一脸严肃和不解。
住在傅家的那几个月,她虽然与傅峥接触不多,却不止一次从下人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傅峥的事情。
傅家下人对傅峥的印象,是冷漠疏离,不好亲近的。
可是这样的人,却对颜颜这么好。
这显然不同寻常啊。
温颜想起自己曾经问过表哥,为何对她那么好。
那时候,表哥是说因为惜才。
思及此,她心里释然了,甚至有些骄傲地说:“那自然是因为我聪明,表哥才对我好,表哥那是惜才。”
“只是如此?”芍儿迷惘了。
“当然了,否则表哥若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不戳破我,还让我去科考?”温颜笃定道。
表哥现在绝对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不过她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上回在灵觉寺的后山,表妹与她说的话。
那次,表妹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表哥有那种嗜好的。
思及此,她心里划过一丝复杂。
表哥是人中龙凤,且那么有才干,她真希望,表哥不是那种人。
而且,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呀。
她和表哥有过肌肤之亲。
若表哥喜欢的是男子,那次,怎么会与她共度一夜?
她相信表哥是因为惜才,才对她好,而不是因为有那种嗜好。
表哥品性高洁,她应该相信表哥的为人的。
这么一想,蒙在她心里的阴霾,立即散去。
想到自己入贡院参加会试,以及会试结束,康紫珊和张氏兄妹,都有来送她、接她,她觉得应该请他们吃顿饭,以表示感激。
还有表哥和表妹也是,两人为了她的事情,可是忙前忙后,为她付出许多。
思及此,她连忙穿戴好,出去找了娘亲。
“娘,我想请表哥他们来家里吃饭,你拿些银两,叫李妈妈和芍儿多买些好菜回来。”
傅氏笑道:“昨日在贡院门外,我就与他们说好了,叫他们今日来家里吃饭,一大早,李妈妈就把菜买回来了,现在正在灶房里忙活呢。”
“那我去帮李妈妈。”温颜拉起袖子道。
“你辛苦了那么久,今日不用你,有我和芍儿帮忙呢,你好好歇息,一会儿他们也该到了,还要你招呼他们喝茶呢。”傅氏将她拦了下来。
温颜只好作罢。
临近晌午的时候,张楷兄妹俩先到了。
之后是康紫珊和傅慧雪。
傅峥是最后到的。
他应是直接从吏部过来,身上还穿着官服。
“表哥。”温颜给他倒了一杯茶,端给他。
傅峥接过杯子,目光掠过她的面容。
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知道她应是歇息好了,不由放下心来。
想起昨日的事情,温颜感激道:“昨日劳烦表哥了。”
傅峥摇头,“小事罢了。”他喝了口茶后,温声问道,“这次的题,怎么样?难么?”
温颜摇头,“不太难。”
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傅峥唇角勾了下,没再说什么。
“如此说来,温兄弟这次定能高中。”一旁的张楷,激动地说。
温颜保守道:“现在还不好说,毕竟参与会试的人,那么多。”比她优秀的,也大有人在。
她只要榜上有名即可。
“阿颜,我忘记买酒了,你去打两壶酒回来。”这时,傅氏拿着银子,走了进来。
张楷刚要说话,傅峥却先一步道:“姑母,我陪表弟去。”
闻言,张楷只好坐了回去。
傅氏心里却有些犹豫。
她本就觉得这个侄子对女儿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思,现在又这么殷勤……
她犹豫间,温颜已从她手里拿过银子,“娘,那我和表哥去了。”
第132章 这就上手了……
傅氏回过神来,刚要制止,却见她和傅峥已经出了堂屋。
青年身量高大挺拔,单手负在身后,身上的官袍,将他衬得更加威严高贵,而温颜则穿着一袭普通的衣袍,但她身形高挑,长相俊俏,走在傅峥身旁,竟意外的很是登对。
傅氏看得有些恍惚。
若女儿恢复女儿身,跟傅峥有没有可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她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那样想?
即便傅峥喜欢阿颜,但是连氏是绝对不会同意傅峥娶女儿的。
她摇了摇头,暗怪自己胡思乱想。
“姑母,您在看什么?”刚刚上茅房回来的傅慧雪,见她一直盯着外面,不由好奇问道,眼睛也朝外看去。
却只看到自家兄长和表哥,一起走出大门的身影。
“没、没什么。”傅氏摇头否认,赶紧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按了回去。
傅慧雪的面色,却变了变,“表哥和我哥去哪儿?”
“他们去打酒。”傅氏回道。
傅慧雪一听,连忙道:“那我也去。”说罢,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在一个小巷子里,她终于追上了两人。
她刚要喊,就见表哥脚下好像被什么给绊了一下,要摔倒之际,被大哥给扶住了腰。
看着大哥的大手,扶着表哥的腰的画面,傅慧雪瞪大了眼睛。
这就上手了……
大哥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大哥,你放开表哥!”傅慧雪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温颜正被表哥扶住了腰,而有些发愣,乍然听得这声尖叫,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推开了傅峥。
她却忘了巷子窄,叫她那么用力一推,没有防备的傅峥,便直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后背钻心的疼,让温颜“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但她很快意识过来不妥,急忙咬牙忍住了。
果然,傅峥疑惑地看着她,“表弟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是你撞到了,你没事吧?疼不疼?”温颜脸上故意露出担忧,说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傅峥闻言,暗笑自己多心,刚才表弟叫的那一下,他还以为与自己共感的人,是表弟。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而且与自己共感之人,明明是个姑娘,又怎么会是表弟?
傅峥压下心头的思绪,摇摇头,“我没事,不疼。”
不过表弟的着紧和担忧,让他心里很是受用。
表弟这么着紧他,是不是说明,在表弟心里,他有着特别的位置?
傅峥淡淡想着,背在身后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方才扶上表弟腰的一刻,他才知道,表弟的腰,竟然那么细。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衣料下,表弟的腰,是多么紧实有力。
“光天化日,你们俩怎么能那样?”傅慧雪这时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开口指责道,但眼睛却瞪向自家兄长。
傅峥压下心头的遐思,不悦道:“你在胡说什么?表弟刚才差点摔倒,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摔下去?”
“我……”傅慧雪噎住。
温颜亦是神色坦荡地解释道:“表妹,方才多亏表哥扶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摔倒了。”
方才她确实被石头绊到了,若不是表哥,她真就摔下去了。
摔倒了倒是不要紧,就怕她摔疼了,转移到表哥身上,那表哥势必要发现端倪了。
思及此,她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一起去打酒吧,别让他们多等。”
见她神色坦荡,傅慧雪觉得应是自己多想了,不由缓和了面色,点点头,“嗯。”
看着走在自己和表弟中间的妹妹,傅峥眉头蹙了下,很是碍眼。
他好不容易能有与表弟独处的机会,妹妹偏要来破坏。
傅慧雪可不管自家兄长,那要刀人的眼神,她径直对温颜道:“表哥,我明日带许大夫来给你诊治一下吧。”
温颜诧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好端端地为何要找大夫来给自己诊治?
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多谢表妹好意,不过我身子挺好的,不用看大夫。”
闻言,傅慧雪顿了下,目光瞥了眼她的下方,隐晦地提醒道:“表哥,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本来是小病,被一拖,就成大病,成绝症了。
表哥现在还年轻,应该积极看大夫,说不定看了大夫,表哥那个病……就好了。”
温颜本来还不明白她的用意,却在捕捉到她眼睛看着的部位时,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愕然地看着她。
怎么表妹还没有死心?
她的嘴角可疑地抽了抽,耐着性子道:“有劳表妹关心了,但我真不用看大夫。”
“表哥,讳疾忌医是不对的,有病就得看大夫。”傅慧雪劝道。
“酒肆到了,我去打酒了。”温颜尴尬地笑了下,逃也似地跑进了酒肆中。
见状,傅慧雪叹了口气,表哥怎能害怕看大夫呢?不看大夫,病怎么能好?
看到一旁,没有作声的大哥,她蹙眉道:“大哥怎么不帮着劝劝表哥?”
“表弟既然不想看大夫,勉强又有什么用?”傅峥说罢,负手进了酒肆。
傅慧雪翻了个白眼,以为她不知道,大哥根本就是巴不得表哥好不了,那样他就有机会了。
真是太坏、太奸诈了。
温颜打好了酒,便与傅峥和傅慧雪一起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傅慧雪仍不死心,继续着前头的话题,“表哥,就看看大夫嘛。”
“不要,我不想看大夫。”温颜断然拒绝。
开玩笑,她若是看大夫,身份必定会被识破。
为避免表妹又来劝说,她先一步道:“李妈妈他们饭菜估计都做好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说完,她便率先往前面走去。
傅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傅慧雪一脸沮丧。
表哥怎么这么排斥看大夫?
看来,表哥是因为那方面不行,被伤到自尊了。
思及此,她苦恼极了。
不行,她一定要说服表哥看大夫。
三人刚走到宅子门前,便看到康紫珊等在那里。
“温言哥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康紫珊迎上前,目光不悦地扫了眼傅慧雪。
傅慧雪气坏了,这康紫珊,怎么哪哪都有她?
“温言哥哥,你在贡院待了那么多天,都瘦了,可别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好,我已请了太医,让太医明天来给你瞧瞧身体。”康紫珊语声轻柔体贴,话说得很是委婉。
但再委婉,温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脸顿时都黑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变着法,想让她看大夫,医治那方面。
可她又不是真正的男人,看了也不会有用不说,还会暴露女儿身。
第133章 傅峥熟门熟路地进了温颜的屋子
温颜一个头两个大,刚要拒绝,一旁的傅慧雪率先不干了,“康紫珊,我表哥的身体,用不着你费心,我已约好了大夫,自会有大夫为我表哥诊治。”
康紫珊双手抱臂,“普通的大夫,能看得了的话,温言哥哥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你还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温言哥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表哥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但他至少是我的表哥,跟你有什么关系?”傅慧雪不甘示弱地叉腰回怼。
见二人掐起来了,温颜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在这时,傅峥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进了门。
对方的手突然握上来的一刻,温颜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进了门,她才回过神来。
可不等她说什么,表哥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并退后了一步,解释道:“她们吵起来,没完没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管她们,你若介入,她们定会为你吵得更凶,因为你帮谁都不好。”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
表哥说得挺有道理的。
看来表哥很有经验。
见她眼神晶亮地看着自己,傅峥薄唇抿了下,低声问道:“看我……做什么?”
温颜笑道:“我就是没想到,表哥经验这么老道,看来表哥之前也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事情吧?”
傅峥眉头微蹙,“没有的事情。”顿了顿,“我可不像表弟,女人缘这么好,这么多姑娘,为了你,而争风吃醋。”
温颜:“……”
反应过来,她刚要辩解,但表哥却从她手里拿过酒坛,朝堂屋走去了。
温颜刚要跟上去,这时傅慧雪和康紫珊跑了进来。
“表哥,你自己说,你是要让我请的许大夫看,还是要让康紫珊请的太医看?”
“温言哥哥,太医的医术可要比这外头的大夫的医术好太多了,你一定要让太医给你看。”康紫珊紧跟着道。
温颜:“……”
“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要让谁看?”傅慧雪美眸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听从自己的。
康紫珊甚至还伸手,扯了扯温颜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说:“为了给温言哥哥请太医,我还求了祖父,让祖父出面请的,温言哥哥可得……”
“康紫珊,你也太不要脸了。”傅慧雪一把拍开她的手。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刚要说话,却看到表哥站在堂屋外面,嘴角噙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
她顿时一阵头皮发麻,想起了前头表哥取笑自己的话。
不过见表妹和康四姑娘,为了自己吵得不可开交,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不需要看大夫。”说完,便赶紧溜了。
傅峥站在堂屋门外,见表弟说完话后,闷头朝堂屋这边,疾走过来的模样,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然而,他的愉悦,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见原本待在堂屋里的张馨,见温颜回来了,便端了一杯茶递给她,“温公子,喝杯茶,润润喉咙。”
“多谢张姑娘。”温颜没有多想,伸手端了过来。
在她看来,她已经把话跟张楷说清楚了,张姑娘应该已经对她死心了的。
张馨摇了摇头,柔声道:“温公子不必这么客气。”
温颜笑了下,她确实有些渴了,便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起来。
张馨站在一旁,眼神绵柔地看着她。
傅峥看到这里,俊脸似覆了一层寒霜,寒气逼人。
两个不够,又来一个!
吃饭时,温颜才察觉到表哥的面色不对,不由关切询问了一句,“表哥看起来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舒坦?”
傅峥见她一脸关切的模样,心里的郁气,已消了大半,却是顺着她的话道:“是有些不舒坦。”说着,还抬手揉捏了下眉心,露出疲惫的模样。
温颜一听,忙道:“那一会儿用完了饭,表哥便在这里歇上一会儿,再去署衙。”
傅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嗯。”
傅慧雪一边吃着菜,一边盯着自家大哥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大哥是没安好心。
大哥挑剔得很,这么轻易便答应下来,定是别有用心。
思及此,她开口道:“大哥身体好着呢,用不着歇息,况且,就算要歇息,在署衙也是可以歇的。”
傅峥一滞,抬眸淡淡看着拆自己台的妹妹。
傅慧雪挑衅地瞪了他一眼。
傅峥心头冷笑,不疾不徐道:“今日署衙没什么事,我在表弟这里歇一会儿,再去不迟,况且,我头着实有些晕。”
“既然如此,表哥便别勉强自己。”温颜忙道。
“嗯。”傅峥垂眸,掩去了眸内的笑意。
傅慧雪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嫉妒地瞪了他一眼。
傅氏低着头吃饭,心里忧心忡忡的。
张楷举起酒杯道:“温兄弟,我们喝一杯,预祝你金榜题名。”
对于喝酒一事,温颜始终心有顾忌。
但是眼下也不好拒绝,只好放下筷子,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谢谢。”
为避免其他人也来敬自己,温颜抿了一口酒后,又道,“感谢诸位对我的帮衬,我敬大家一杯。”
闻言,其他人纷纷举起了酒杯,同饮。
傅氏清楚女儿的酒量,待众人放下杯子后,拿起酒壶,给傅峥和张楷各斟了一杯,“阿颜酒量浅,不宜多饮,你们多喝些。”
见状,张楷端起酒杯,敬向傅峥,“傅大人,草民借花献佛,敬您。”
傅峥端起酒杯道:“张公子不必拘礼,你既是表弟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
张楷受宠若惊,“多谢傅大人。”
用完饭,张楷便带着张馨先离开了。
温颜看了眼拉着娘亲嘀嘀咕咕的表妹和康四姑娘,不用听,也知道二人找娘亲说什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表哥去歇息。
然而她刚要将人带去西厢,表哥却直接进了她的屋里。
温颜:“……”
看着熟门熟路,自己推门进屋的表哥,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了进去。
“表哥……”
她刚要开口,却见表哥已经褪下官袍,穿着里衣,坐在了她的床上。
温颜:“……”
“有事?”傅峥抬起眸看着她。
第134章 表哥系腰带的动作,赏心悦目
温颜想说,让他去西厢房歇息,但看到这一幕,她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
她摇摇头道:“没事,那你好好歇着。”
“嗯。”傅峥点头。
温颜犹豫了一下,出了屋子。
她一走,傅峥便在她的床上躺了下来。
只觉得床褥间,有一种很好闻的幽香。
傅峥怔了下。
他好像从没见过哪个男孩子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过。
不过他也只以为温颜是用了香料,便也没多想。
他原本留下歇息,只是一个借口,但没想到,躺在表弟的床上,枕着表弟枕过的枕头,他竟然有了睡意。
没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另一边,温颜刚出屋子,便被傅氏给拉到了她的屋里。
“颜颜,我有话跟你说。”
温颜问道:“表妹和康四姑娘,离开了?”
“刚刚才走。”傅氏道,不过说到二人,她也是一脸无奈,“那两个丫头,非说要请大夫、太医,来给你瞧病。”
“那您答应了?”温颜着急道。
“我倒是没答应,但就怕两人还是会带大夫和太医前来给你看。”傅氏道,想到那两个丫头的热情,她顿觉头疼。
“那我明天还是不待在家里了。”温颜道。
假如明日表妹和康四姑娘真的带了大夫和太医来家里,她怕是躲不过,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出去。
“也好。”傅氏点点头,想到一事,拉住她的手道,“颜颜,傅峥他……在你的屋里歇下了?”
温颜点头,“是。”
“你怎么能让他歇在你屋里?”傅氏心里一急,嗔怪道。
“表哥自己进去了,我总不能再叫他出来?”温颜也很是纠结。
她进去时,表哥衣袍都脱了,她若让表哥别睡在她屋里,怪让人尴尬的。
傅氏叹了口气,看着女儿俊秀的脸,低声道:“傅峥他是不是知道你是女儿身?”
温颜一愣,旋即摇头,“表哥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傅氏蹙眉,没再说下去。
“表哥怎么了?”温颜追问道。
傅氏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你在贡院的那几日,傅峥几乎每天都来,陪我说话、陪我吃饭,来得可殷勤了,我以为他是知道了你的女儿身,对你有意,才那样。”
温颜愣住,“那几天,表哥每天都来?”
“嗯,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傅氏点头,“我当时很担心你,但有他陪着说话、吃饭后,就不那么担心了。”
傅峥看着冷,不好说话,她每次都觉得气氛尴尬的时候,没想到他却总能找到话题,不至于冷场。
她也能顺着他说的话,与他聊天。
温颜一听,感激道:“表哥对我们真好。”
傅氏看了她一眼,纠正道:“是对你好。”
温颜愣了下,旋即点点头,“是啊,表哥对我很好。”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傅氏只好直言,“颜颜,傅峥他是不是喜欢你?”
“不可能!”温颜断然否定。
她对外的身份是男子,表哥不可能喜欢她。
除非……
见她否定后,又露出迷惘的表情,傅氏急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颜摇头,心里却有些纠结。
她能肯定表哥绝对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但……
她想到了傅慧雪说过的话,以及表哥当时在马车里,欲亲吻自己一事。
难道表哥真有那种嗜好?
温颜拧眉。
可除了那次在马车里,表哥的行为有些突兀外,其他时候,都没有过出格的举动啊。
会不会是她跟娘亲想太多了?
傅氏倒是没想到龙阳癖上,见女儿那么坚决地否定傅峥知道她的女儿身一事,原本提着的心,便放下了。
她不觉得傅峥那样的人,会喜欢男人。
“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傅氏说着,又有些歉疚,“傅峥待我们这么好,我们却胡思乱想的,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温颜一听,也打消了疑虑。
是啊,表哥待她和娘亲都那么好,她却把表哥想得那样不堪,真是太不应该,也太没良心了。
傅峥向来很自律。
即便在温颜的床上,睡得很舒服,但也只睡了两刻钟,便醒来了。
温颜担心他误了去署衙的时辰,推开门,准备叫醒他,没想到,一推开门,便看到他已经在穿戴官袍了。
看到她进来,傅峥俊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却有些歉疚,“占了你的床,你自己都没地方午歇了。”
“不碍事的,我昨天睡了一天,不需要午歇。”温颜忙道。
傅峥“嗯”了声,低头系腰带。
温颜站在那里,看着表哥系腰带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欣赏。
表哥年轻有为,长得又俊美。
即便是系腰带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如此赏心悦目。
傅峥一抬头,便看到了表弟眼中的欣赏之意,心里一动,朝她迈近了两步。
阴影突然笼罩下来,温颜不合时宜的思绪,立即回拢。
她眨了下眸,不解道:“怎么了?”
“你刚刚在看什么?”傅峥低头问道。
温颜:“……”
她总不能说,她在看表哥系腰带,发现他的动作,赏心悦目吧?
她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表哥明日有空么?”
看着表弟清澈的眸子,傅峥直起身来,“可是有事?”
“我明日想出城骑马,表哥去么?”温颜道。
傅峥闻言,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下来,“有空。”
温颜笑道:“那我明天在城外等你。”
“好。”傅峥颔首,“我先去署衙了。”
“嗯。”温颜点点头,送他出去了。
司九看着自家世子脸上遮掩不住的愉悦笑容,心领神会。
看来世子今日在表公子家里,待得很愉快嘛。
对上司九戏谑的眼神,傅峥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上车时,还给了司九一脚。
司九抱着脚,故意大声喊道:“世子,您这太厚此薄彼了。”对表公子,便笑得一脸荡漾,面对他,却直接给一脚。
两厢对比,他真是太惨烈了。
温颜本来站在台阶上的,见状,连忙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司九刚要诉苦一番,却见自家世子,掀开车帘,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耽误了去署衙的时间,你下个月的月钱,便别想要了。”
司九:“……”
他哪还敢再诉苦,麻利地坐上了车辕。
“表公子,我们先走了。”
第135章 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翌日。
不出温颜所料,傅慧雪和康紫珊,同时带着大夫和太医来了温家。
不过二人扑了个空。
得知温颜不在家中,傅慧雪很是诧异,“姑母,表哥去哪里了?”
“是啊,温伯母,温言哥哥怎么没在家里好好歇息?”康紫珊亦是很着急。
看着二人带来的大夫和太医,傅氏眉心跳了下,暗道好险,幸好女儿溜得快,否则就要被堵个正着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贡院里闷了多天,想是出门散心去了。”傅氏故作为难地说。
“那表哥有说是什么时候回来?”傅慧雪问道。
“这个她没说。”傅氏摇头,生怕二人不死心,等在家里,便编了个谎,“她可能要出门几天,有带几身衣裳走。”
傅慧雪和康紫珊闻言,一脸的沮丧。
但温颜不在,她们只能先行离开。
见二人终于带着大夫和太医走了,傅氏这才松了口气。
李妈妈不知究理,还可惜地说:“那太医的医术,肯定非常高明,可惜表公子不在,要不然可以让太医给诊治一下,说不定隐疾就治好了。”
傅氏:“……”
此时城外。
温颜骑着马,见时间还早,便找了个早食摊子,要了一碗馄饨,慢慢吃着。
表哥上完早朝后,还要去署衙点卯,怕是没那么快出城来。
她慢慢地吃着。
她长得俊俏,吃饭的动作,又斯文得体,引得一旁路过的小姑娘大媳妇,频频驻足观看。
就连小摊老板娘,都看在她长得俊俏的份儿上,对她格外照顾。
见她快吃完了,还另外装了两个包子给她。
温颜惊讶道:“我没要包子。”
“包子不用钱,送给公子吃的。”那摊贩老板娘,盯着她的脸,笑呵呵地说。
长得可真俊呐,她在这里摆早食摊子,也有十几年了,就没见过像眼前这公子一样俊的人。
温颜一怔,有些受宠若惊,这老板娘可真是大方。
“老板娘,也给我们送几个包子吃呗!”
旁边有客人听到了,不由起哄道。
那老板娘把脸一板,冷笑道:“你们要有这位公子好看,送你们一碗馄饨都行。”
那些客人看了看温颜的长相,全都不作声了。
笑话,他们要有那长相,早就被富贵人家的小姐看上了,哪还用在这路边摊吃东西?
温颜终于明白过来,老板娘为何送她包子了。
原来是看在她的脸长得好看的份上。
她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长得好看,还有这样的优待。
不过她吃了一碗馄饨,已经饱了,根本吃不下了。
但老板娘的好意,她并没有拂却。
她还要等表哥,便在小摊上,多坐了片刻。
直到见又有客人来,位置不够坐了,她才拿了帕子,将包子包起来,然后结账离开。
那老板娘见她还给了包子钱,想喊住她,但她骑着马,已经走远了。
她无奈地笑了起来,这公子不但长得好看,心地也忒好,有便宜,竟都不占。
温颜骑着马,在附近溜达了一圈,等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城门口,等表哥。
这次,她并没有等太久。
只见城门内,一前一后,驶出两骑。
当先一人,穿着玄色的劲装,单手控着马缰,气场威严慑人,落后的一个,则穿着青色的劲装,腰间还悬着佩剑。
正是傅峥和司九。
看到表哥的穿着打扮,温颜愣了下,有些惊讶。
她从没见过表哥这样的装束。
表哥不穿官袍时,穿的都是宽大的常服。
这种简洁干练的劲装,她还是头一次见表哥穿。
不过,穿着劲装的表哥,更显利落干练,高束的发尾,随着他疾驰的动作,前后晃动,整个人俊美耀眼,又意气风发。
看着眼前这个跟平时不太一样的表哥,温颜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并骑马迎了上去。
“表哥!”
傅峥看到她,立即勒停了马儿,温声道:“让你久等了。”
“我也没等很久。”温颜摇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两个包子道,“你们出来得匆忙,定然还没用早饭,你们要不要吃个包子,垫下肚子?”
傅峥本来想拒绝的,可看到包子是她从怀里取出的,顿了下,改变了主意,“嗯。”
刚要伸手,就见司九也同时伸出了手,还要拿包子。
他眼眸眯起,锐利地瞥了司九一眼。
接收到自家世子寒气逼人的眼神,司九一脸幽怨,他真的很饿啊,难道一个包子,世子也吝啬于分他?
这也太小气了吧。
见表哥将两个包子都要走了,一旁的司九,却只能眼巴巴看着,温颜有些欲言又止。
表哥怎么将两个包子都要走了?
司九看起来挺饿的,像是也没吃东西呢。
思及此,她忍不住开口道:“表哥,这是从小摊上买的包子,要不,你匀一个给司九吧,他好像很饿。”
司九闻言,内心大受感动。
果然还是表公子更会体恤人。
不像世子,小气巴啦的。
傅峥咬了一口包子,侧头瞥了司九一眼,“司九,你饿吗?”
司九:“……”
他当然饿啊。
早上起来到现在,他陪着世子折腾,都还没用过早膳呢。
但在世子的“淫威”之下,他只好昧着良心摇头,“不饿。”
傅峥重新看向温颜,“表弟听到了么,司九不饿。”
温颜狐疑地看向司九。
既然不饿,司九怎么看起来两眼冒绿光,还频频吞咽口水?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这时,傅峥开口道。
他只吃了一个包子,另一个,用帕子重新包起来,放回了怀里。
温颜见状,心里很是怪异。
一个包子而已,表哥怎么看起来,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司九在心里愤愤然,世子真是没人性!就是剩着,也舍不得给他吃一口!
“表弟能跟得上吗?”傅峥看着温颜,询问道。
温颜会意过来,点了点头,“应该能。”
她话音刚落,就见表哥扬起马鞭,率先疾驰走了。
见状,她连忙也挥动马鞭,快速跟了上去。
司九跟在最后面。
傅峥见表弟并没有落后自己多少,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表弟的马术这么好。
三人疾速奔驰了一段路后,在一处别院前,勒停了马。
温颜拉着马缰,打量着眼前的别院,心里有些犯嘀咕。
表哥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别院,应也是傅家的别院。
但并不是去岁表妹生辰那次来的那间别院。
思及此,温颜暗暗松了口气,不是那处别院就行。
见表哥下了马,她立即收住思绪,也跟着下去了。
“表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温颜牵着马缰,好奇道。
第136章 与她挨得很近
傅峥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的发髻,被疾驰的烈风,吹得有些凌乱,有几缕调皮的发丝,还挣脱了束缚,黏在她脸上,手指动了动,想帮她拂开,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打猎。”半晌,傅峥缓缓开口道。
“打猎?”温颜一愣。
“嗯。”傅峥点头,问道,“你可会射箭?”
“会是会,但并不精通。”温颜如实道。
“会射就行。”傅峥拍了拍她的肩。
温颜想着,她从没打过猎,跟表哥去见识一下也好,便没再说什么。
得知傅峥到来,别院的管事,带着下人,很快迎了出来。
“老奴见过世子。”管事带着下人,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傅峥淡声道。
“多谢世子。”管事的直起身来,领着三人,进了别院。
将人领进前厅,并上过茶点后,得知傅峥今日是来打猎的,管事的立即下去准备弓箭了。
三人刚喝完茶,管事的便拿了三副弓箭上来。
管事的很贴心,他给傅峥和司九准备的弓箭,都是比较重的,给温颜准备的,则是小巧轻便些的。
温颜将弓箭拿在手里时,暗暗抹了下汗。
她方才同表哥说的,是实话,她是会射箭,但射箭这个技艺,确实学得一般。
在本朝,君子六艺,是学子的必修课,书院里都会统一安排学习。
哥哥不但书读得好,六艺,也学得非常好。
她的骑术,就是哥哥教的。
后来哥哥身故,她顶替了哥哥的身份,怕别人看出破绽,她将另外五艺都粗略地学习了一遍。
现在,她却要用这个粗浅的箭术,去打猎,她自己都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傅峥已经将弓箭,背在了身上,见表弟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弓箭发呆,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温颜回过神来,有些犹豫地说:“表哥,我的箭术一般,也没打过猎,山上……会不会有凶猛的野兽?”
傅峥闻言,终于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了,挑眉戏谑道:“你怕被野兽吃了?”
“难道表哥不怕?”温颜反问。
傅峥唇角轻勾,有些散漫地说:“野兽不会有那个机会。”
温颜挑眉道:“难道表哥的箭术很好?”
一旁正在吃点心的司九,闻言,忍不住开口道:“表公子有所不知,从前世子在军营时,箭术可好了,有神箭手的称号。”
“这么厉害?”温颜震惊又佩服地看着表哥。
傅峥轻咳一声,“别听司九胡说,我的箭术,也只是一般罢了。”但上翘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愉悦。
司九闻言,嘴角抽了抽,世子今日还真是谦虚,世子的箭术叫一般,那别人就更一般了。
温颜虽然没见过表哥的箭术,但想来并不差。
而且她也听说过,表哥少年时期,曾在军中历练过。
“张管事,在院子里准备一个箭靶。”傅峥突然吩咐道。
“是。”张管事立即下去准备了。
温颜有些不解地看着表哥,“不是要去山上打猎了吗?”
“有人不是怕上山被猛兽吃了么?那在上山之前,先练习一下箭术,也许能精进一些,不至于叫野兽吃了。”傅峥不紧不慢道,但眸内分明闪过一丝笑意。
温颜:“……”
“世子,箭靶已经准备好了。”不多时,张管家进来禀报道。
傅峥点了点头,看向温颜,“走吧。”
温颜握了握手里的弓箭,将一旁的箭筒背在身上后,跟在他身后,去了院子。
此时院子的正中间位置,已立好了箭靶。
傅峥停下脚步,侧头对温颜道:“表弟开始吧。”
温颜点点头,在位置上站定,而后抽了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瞒准靶心后,她拉开了弓弦。
“咻!”
箭矢疾射而出。
然而箭矢并没有射在箭靶上,而是掉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温颜傻眼了。
她知道自己的箭术一般,但没想到,会差成这样。
“我……太久没射,生疏了。”她尴尬极了,强行为自己挽尊。
傅峥倒是没说什么,嗓音低沉地“嗯”了声,示意她继续。
温颜深吸一口气,重新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她刚要拉弦,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托住了她的手臂。
她愣了下,鼻间闻到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她意识过来,连忙回头看去,果见表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与她挨得很近。
“表哥?”温颜讶异。
“专心一点。”傅峥嗓音低沉道,微弯下身躯,动手调整了她的姿势,“持弓的这只手,要做到肩、肘、手,成一条直线。”
温颜定了定神,明白表哥是在教自己射箭,便认真听着,并按表哥说的做。
等她调整好姿势后,傅峥退后了两步,开口道:“可以射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温颜手里的箭矢,便疾射了出去。
果然,这回她的准头好了很多,箭矢没再掉到地上,而是射在了箭靶上,虽然只是射中了边缘,但也让她欣喜极了,“表哥,我射中了!”
傅峥的目光,在她雀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温声道:“嗯,继续。”
温颜本就有基础,现在又有傅峥指点,箭术很快有所进步。
司九将她射出去的箭,一一拣了回来。
傅峥见温颜学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上山吧。”
“嗯。”温颜现在对自己的箭术有了几分信心,迫不及待想上山,检验成果。
别院的后面,连着一座茂密的山林。
傅峥闲暇时,都会来这里狩猎,所以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上山时,他当先走在前面。
温颜自认体力还不错,但跟傅峥和司九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刚开始,她还能跟上两人,但渐渐地,她便落后了两人一大截。
尤其是在爬一个陡坡时,二人轻轻松松便上去了。
等她费力地爬上去时,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着静谧的密林,温颜心里有些慌张。
她从未一个人待在密林里过。
尤其,这座山林里还圈养了猎物。
温颜生怕从哪里蹿出野兽来,立即将背在背上的弓箭取下,并将箭矢搭在弓上,随时做好射猎的准备。
就在她绷紧心弦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颜手里的弓箭,立即瞄准了草丛。
下一刻,一只灰色的影子,蹿了出来。
与此同时,温颜手里的箭,也“咻”的一声,疾射而出。
“噗!”
箭矢没进肉里的声响传来,温颜愣了下,看向前方的草丛。
就见前方的草丛倒伏,一只灰毛野兔,倒在了那里。
她反应过来,立即收起弓,欣喜地朝那里快步走去。
她捡起肥硕的野兔,想着要怎么做,才好吃,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 ?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第137章 傅峥给温颜束发
直到一声野狼的咆哮声响起。
她心头一颤,转头看去,就见一只野狼朝她纵身跃来。
看着露出獠牙的野狼,她吓得忘了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敏捷的身影,冲过来,将她扑倒。
不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竟带着她在草丛里翻滚了两圈。
紧接着,身上一轻,对方松开她,纵身跃出,手里锋利的匕首,在阳光的照射下,刺人眼目。
“噗!”
利刃插进皮肉的声音响起,并伴随着野狼的哀嚎惨叫声。
浓重的血腥味,在林子里蔓延,温颜意识到什么,心头一凛,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坐起身来。
只见不远处,方才还呲着獠牙,要向她扑来的那只野狼,已经倒在了草丛里,表哥正从野狼身上,抽出利刃。
鲜红的血,随着他抽刃的动作,喷涌而出。
看到这里,温颜既是心惊,又是松了口气。
方才幸好表哥赶到了,否则她恐怕已经被野狼咬断了脖子。
思及此,她庆幸地摸了摸脖子,唤了一句,“表哥。”
傅峥将匕首在野狼的身上,擦了擦,才转过身来,询问道:“你没事吧?”
温颜摇头,“没……”
事字还没说完,她的发髻突然一松,满头的青丝,披泄而下。
温颜一惊,手忙脚乱地将头发重新抓起来。
定是方才表哥带着她翻滚的时候,发带被扯落了,头发才会落下来。
虽然她的动作很快,但长发披垂下来的一幕,还是叫傅峥看到了。
他黑眸中,都是惊讶。
表弟的长发,披泄下来的时候,怎么看起来那样柔美,像极了姑娘家?
傅峥失神了片刻。
但想到表弟本就是男生女相,心里的疑惑,又淡了下去。
见表弟正一手抓着头发,一手在草丛里摸索,立即走了过去。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傅铮从一处草丛里,找到了一根发带,递给温颜。
温颜点点头,刚要伸手拿,傅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突然缩回了手。
温颜的手落空,不解地看着表哥,“怎么了?”
傅峥薄唇抿了下,扶住她的肩头,温声道:“你坐好,我给你束发。”
温颜一愣,反应过来,急忙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话未说完,她抓着头发的那只手一空,头发已被傅峥握进了手心。
她有些反应不及,下一刻,就感觉到表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帮她梳理起了头发。
男人的指腹,摩擦过头皮的异样感觉,让温颜立即回神。
她整个人紧绷,又不自在。
表哥竟然真的帮她束发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表哥可是武安侯府世子,又是朝廷正三品大员,他竟然纡尊降贵,帮自己束发。
她心里慌乱又不安。
正当温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好了。”
温颜回过神来,抬手碰了碰,果然,她松散的头发,已被重新束起来了。
她心里松口气之余,又有些不自在,转头见男人面色如常,她也镇定了很多,郑重道:“多谢表哥。”
看着她俊秀的脸庞,傅峥顿了下,摇头,“举手之劳罢了。”
脑海里却闪过,刚才给表弟梳理头发时,看到的雪白颈子。
他知道表弟的皮肤很白,但没想到,衣领下的颈子,竟那样白皙滑腻。
温颜想起野狼的事情,再次郑重道:“还有方才,也是多亏了表哥,若不是表哥及时赶到,我的脖子,估计已经被咬断……唔!”
温颜话未说完,嘴巴便被男人的大掌给捂住了。
她诧异不解地看着表哥。
傅峥眉头拧紧,垂眸看着她道:“不许瞎说!”
温颜愣愣点头。
傅峥顿了下,才松开手。
只是掌心挨擦到的柔软和湿濡,让他心间微荡,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表弟嫣红柔软的唇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温颜定了定神,并没有察觉到表哥的异样。
她起身将方才扔到一边的野兔给捡了回来,献宝一样,递给傅峥看,“表哥,这是我方才猎到的野兔。”
傅峥回过神来,看着表弟一脸喜悦的脸,顿了下,淡淡道:“想吃?”声音还有些哑。
温颜一听,下意识地咂了下嘴巴,眼神晶亮地盯着手里的肥兔子,“可以吗?”
见她嘴馋的模样,傅峥眸内划过一丝笑意,“生吃自然不行。”
温颜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实在是太馋嘴了,不禁有些讪讪的,“我知道。”
“前面不远处,有个水潭,我们先去那里将兔子杀了,再架火上烤。”傅峥抬手指了指前面。
温颜点了点头,想到什么,指向一旁的野狼,问道:“那这狼要怎么处理?”
“狼肉不怎么好吃,下山的时候,给张管事处理即可。”傅峥道。
温颜也对野狼的肉不感兴趣,毕竟野狼呲着獠牙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二人才走到水潭边,司九便拎着几只野鸡走了过来。
见二人手里只有一只野兔,他不禁有些自得地说:“我今日运气不错,一来便猎到了几只野鸡。”
温颜听出这货语气里的炫耀,解释道:“这野兔是我猎到的,表哥还猎到了一头狼呢。”
“狼?”司九一惊,“在哪儿?”
“在那边的草丛里。”温颜指了一个方向。
“我去看看。”司九丢下手里的野鸡,刚要走,却被傅峥叫住了,“这些野鸡和野兔,你先处理一下,我要带表弟去别处看看。”
司九一听,忙道:“世子和表公子是打算在这里烤肉吃吗?”说着,从背上背着的包袱里,一股脑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来,然后嘿嘿笑道,“幸好属下有先见之明,带了这些调味的。”
温颜见状,都不想跟傅峥走了,她蹲在司九身旁,问道:“多久能烤好?”
“若是有人帮忙的话,挺快的,但是没人帮忙,靠属下一人,得多费些时间。”司九说这话时,悄悄瞟了眼自家世子。
果然,温颜一听,回头对傅峥道:“表哥,不然你自己去吧,我留下帮忙。”
傅峥闻言,淡淡瞥了眼司九,而后拿出匕首,蹲下身来,拎起一只野鸡,干脆利落地去毛剥皮。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
眼前的表哥,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儒雅模样。
那杀鸡剥皮的动作,可谓是十分娴熟。
这一刻,他不像是朝廷的三品大员,而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
整个人透着肃杀之气。
第138章 适时搂住了她的腰
这有些血腥的画面,实在有碍观瞻,但不知为何,表哥做来,并不让人讨厌,反而给人一种,很有血性的感觉。
温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表哥冷峻的容颜上。
越是与表哥接触,越是发现,表哥并不是那种普通的文官。
他能文能武,实在优秀。
不同于温颜对傅峥的欣赏,司九看着自家世子杀鸡时那利索狠辣的模样,竟缩了缩脖子。
世子那是杀鸡吗,分明是杀鸡给他看。
世子想杀的是他啊。
司九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很不安稳。
世子想带表公子到别处看看,该不会动机不纯吧?
那他刚才岂不是坏了世子的好事?
意识到这层,司九噤若寒蝉,埋头卖力地处理野物。
温颜蹲在一旁,见二人手法都格外利落,想帮忙,又觉得自己插不上手,便起身道:“我去捡些木柴回来。”
见表公子往旁边的林子里去了,司九心里一动,看向傅峥,谄媚道:“世子,这山里怕是还有别的野兽,表公子一个人去林子里捡柴,太不安全了,世子还是跟上去看看吧,也好保护表公子。”说着,暧昧地朝自家世子,挤了挤眼睛。
傅峥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睛不想要了?”
司九闻言,吓得急忙往旁边挪了一些。
世子可真是难伺候。
难道他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他才这么想着,便见世子将手里处理了一半的野物,扔给了他。
司九:“……”
傅峥到水潭边洗干净了手,而后不紧不慢地朝着温颜离开的方向去了。
司九见状,目光闪了下。
世子带表公子来打猎,看来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世子哪还按捺得住?
哼,方才还那么端!
想到干柴烈火燃烧的画面,猥琐地笑了声。
另一边。
温颜进了林子里,便开始捡起了木柴。
虽然这片,看起来挺安全的,但方才野狼的事情,还是给她提了个醒。
她即便捡着柴,耳朵也警惕地听着周遭的动静。
所以傅峥找过来时,她第一时间便听到了。
枝叶被踩动的声响,她以为又有野兽想袭击她。
她立即扔了手里的柴,反手从身上取下弓箭,而后飞快地转身,对准了声源处。
看着表弟突然用箭矢对准了自己,傅峥顿了下,而后双手抱臂,靠在树杆上,唇角噙笑,“你要杀我?”
温颜一愣。
她没想到是表哥。
反应过来,立即收起了弓箭。
“我以为是野兽,不知道是你。”温颜解释道,心底里也松了口气。
话说完,她俯下身去,重新将木柴捡了起来,“这些柴够用么?”
傅峥顿了顿,走过去,从她手里将木柴,抱了过来,“再多捡一些。”
“好吧。”温颜不疑有它,应了声,认真地又捡起了木柴。
她刚要抱到怀里,傅峥却伸出手道:“你捡好后,给我就行。”
温颜想了想,将木柴给了他。
然而她之后再捡木柴,表哥竟嫌她捡的不够干,还带着她越走越远。
温颜心里有些怪怪的。
怎么捡个木柴,这么多讲究?
关键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捡的那些柴不够干啊。
阳光透过枝叶,洒照下来,形成斑剥光影。
温颜一时间,被密林里的景象,给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要捡木柴了。
山上这样静谧,让她有一刻产生了隐居山林的想法。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山林里确实静谧安详,但却隐藏着许多危险。
她和娘亲两人住在山林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要说是野兽,就怕突然冒出贼匪。
那凭她和娘亲,只有被宰割的份儿。
“在想什么?”
突然,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想起。
温颜一转头,便对上了表哥深沉漆黑的眸。
她愣愣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傅峥的目光掠过她俊秀的脸庞,见她额间沁了一层薄汗,顿了顿,腾出一只手来,用手背帮她蹭去额头的汗水。
温颜被惊得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二人之间距离太近了,不由后退了两步。
却没注意到脚下凸起的树根,脚后跟被一绊,她整个人就要往后摔去。
就在这时,男人有力的手臂,适时地搂住了她的腰,避免了她摔到地上的窘境。
温颜松了口气。
她摔疼是小事,重要的是,她摔倒了,不会疼,但表哥却能感觉到。
“多谢表哥。”她站好后,连忙道谢。
傅峥本来还想多抱她一会儿的,闻言,只能松开她,“小事罢了。”
温颜又捡了一些柴后,开口道:“这些柴应是够了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嗯。”傅峥低应了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回去的路上,他瞅见林间有盛放的野花,不由采了几朵。
温颜正想着一会儿的烤兔肉,突然,斜地里递来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她愣了下,不解地看向表哥。
“做什么?”
“送你。”傅峥道。
“谢……”温颜下意识地要伸手,却突然反应过来,愕然道,“我、我又不是姑娘家,要花做什么?”
“有人规定,男孩子不能送花?”傅峥反问。
温颜语塞了片刻,才道:“反正……我不喜欢花。”眼睛飞快地瞥了眼表哥手里握着的花。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那花开得璀璨极了。
有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煞是好看。
“男孩子喜欢花,并不丢人。”傅峥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疾不徐道。
温颜抿了抿唇,重申:“我不喜欢花。”
“那算了。”傅峥随手将那几朵野花,扔在了地上。
温颜想装作没看到,但看着被遗弃在地上的野花,还是忍不住道:“野花也是花,表哥既然不喜欢,下次便别采了。”
傅峥:“……”
温颜轻哼了声,从他怀里抢过木柴,快步朝水潭边走去了。
傅峥黑眸微眯了下,但旋即又有些失笑。
他发现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他竟然觉得有些小性子的表弟,还……怪可爱的。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而后俯下身,重新将那几朵野花,给拾了起来。
温颜已先一步回到了水潭。
司九麻利地架好了火堆,又将用调味料腌制好的野鸡和野兔,给架在了火上烤。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炙烤着野味。
看到傅峥拿着野花走回来时,温颜愣了下。
司九则直接呛咳了起来,“咳咳咳……”
世子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采起野花来了?
傅峥没理会二人,径直在水潭边蹲下,将野花插在了泥里。
温颜见状,有些窘。
表哥该不会将她说的话,给听进去了,这才将野花给捡回来的吧?
温颜:“……”
第139章 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烤肉的香味,在林子里飘散时,温颜狠狠咽了下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但好在烤肉的滋滋声响,帮她掩盖了这份尴尬。
温颜庆幸地想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火堆上的烤肉。
香味已经出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烤熟。
想到很快就能吃到烤肉了,她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突然递到她面前,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个包子。
温颜一愣,惊讶地看着身旁的男人。
“不是饿了么?这些肉烤熟,恐还要一些时间,这个包子你先吃了,垫垫肚子。”
温颜确实饿了,但她没想到,这个包子,表哥竟然还留着。
想着,她伸手拿过包子,然后掰成三份。
第一份,稍微大一些的,递给表哥,“我们一起吃。”
傅峥其实也饿了,见状,也没推辞,伸手接了。
温颜又给司九递了一份。
司九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表公子竟然会给自己分一份。
他确实也饿了,便伸手接了过来,“多谢表公子。”
温颜摇了摇头,拿着剩下的一份,坐在傅峥身旁,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原本味道挺一般的包子,此时吃起来,竟然美味无比。
温颜小口小口地吃着。
刚吃完,傅峥便将水囊递给了她,还贴心地拔下了塞子。
温颜本就有些渴了,刚吃完包子,嘴巴里更干了,见有水,便伸手接了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仰头喝了起来。
她实在是太渴了,一时着急,也没多想。
直到她喝完,将水囊还给了表哥,见表哥直接就着她喝过的水囊口,喝水时,她的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了,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前头喝水时,是直接对嘴喝的。
如此一来,她和表哥,岂不是……
温颜:“……”
傅峥眼角余光,瞥到表弟呆怔住的模样,顿了下,他自是知道表弟是直接上嘴喝的。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他竟觉得更渴了。
连喝了几大口,他才将身体突如其来的的燥热,给压下去。
转头见表弟依旧呆愣愣的,他镇定自若道:“怎么?”
温颜回过神来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可是“男子”,两个大男人共喝一个水囊,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若特地说出来,才显得奇怪。
可是她脑海里,总会闪过表哥喝水的画面。
她才刚喝完,表哥便接着喝了。
两人这般,不是间接地……亲吻了么?
“亲吻”两个字,让她的脸,倏地一红。
面对表哥询问的眼神,她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没、没事。”说罢,心虚地低下了头,所以她也就没看到表哥用手指,抹过嘴唇时,带笑的黑眸。
随着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郁,不多时,野味终于烤好了。
司九用树叶包着手,直接扯下一个大鸡腿,递给了温颜,“表公子,你先吃。”
温颜摇了摇头,“还是先给表哥吃吧。”
傅峥没说话,直接从司九手里,拿过鸡腿,放到她手里,“快吃吧。”
“多谢表哥。”温颜没再推辞。
她早就被烤肉的香味,给勾得饥肠辘辘了。
野鸡被腌制得很是入味,加上司九手艺好,将野鸡烤得外焦里嫩,鲜香扑鼻,吃进嘴里,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司九如法炮制,又撕了一只鸡腿,递给傅峥,但傅峥却没吃。
他将鸡腿放到一旁,吃了别的部位的肉。
司九见状,没忍住,打趣道:“烤了两只野鸡呢,还有一只野兔,世子不用舍不得吃,表公子绝对够吃。”
傅峥瞥了他一眼,突然扯下一只鸡爪,塞进他嘴里。
司九:“……”
他是不是该庆幸,世子没有将鸡屁股,塞他嘴里?
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三人很快给吃完了。
之后,时辰还早,三人又去猎了一些猎物。
这次,还遇到了蛇。
那蛇足有成人手臂粗。
冬眠才结束,那蛇饿得不行,看到人,就想攻击,被傅峥和司九,同时射中要害,钉在了树上。
温颜最怕蛇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粗的蛇。
在蛇出现的第一时间,她便吓得躲到了表哥身后。
解决完蛇后,傅峥转头看表弟,这才发现,他竟躲在了自己身后,并且脸都吓白了。
傅峥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温颜的肩膀,“这蛇没毒,就是饿得狠了,才会攻击人,别怕,蛇已经杀死了。”
听着表哥几近温柔的声音,温颜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胆怯了。
她现在好歹是个“男子”。
思及此,她直起身道:“我没怕。”
傅峥将她逞强的模样,看在眼里,有些好笑。
不过畏蛇,不分男女。
有些人长得人高马大,也一样害怕蛇这种软绵绵的动物。
“走吧。”傅峥道。
“嗯。”温颜应了声,跟在他身后。
却在这时,司九走了过来,他献宝一样,将一个东西递到温颜面前,“表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温颜抬起眸一看,就见他手上拿着一个楕圆形,墨绿色的东西,还有一股子浓郁的腥味。
“是什么?”温颜捂着鼻子道。
“这是蛇胆。”司九解释道,“蛇胆可滋补了,能明目清心,清热解毒。”说着,他将蛇胆,又往温颜跟前,递近了些,“表公子快趁热了吃了吧。”
听到是蛇胆时,温颜的面色,便变了变,此时看到司九还将黏乎乎、绿油油的蛇胆,递到她跟前,她立即“呕”了声,恶心到想吐。
“我不吃,你快拿走。”
司九一脸无辜,“这真是好东西。”说着,又将蛇胆,往她面前递去。
也是这时,温颜才看到他肩膀上挂着的蛇。
那蛇已经死了,软塌塌地挂在司九的肩膀上,还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荡。
看到这一幕,温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吓得跑到了傅峥的另一侧。
傅峥本想训斥司九的,但见温颜主动挨近自己,顿了顿,顺势搂住了她的肩头。
温颜本能地往他身上贴近了一些,丝毫没注意到,二人的肢体接触,实在是过于亲密了。
第140章 你刚刚……怎么蹲着小解
司九本来还想为她介绍这蛇胆的好处的,看到这一幕,眼睛一闪,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啧啧,表公子这小鸟依人的模样,可真像是娘们。
也就自家世子吃他这一套。
他抖了抖手臂,故意落后了几步,给自家世子制造机会。
走了好一段路,温颜才缓过神来,回头见司九离得远远的,这才好受了一些。
不过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与表哥贴得实在太近了。
表哥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肩上,像是将她搂进怀里一样,暧昧极了。
这个发现,令她面色一变,刚要推开对方,却见对方已松开了她,还从背上取下弓箭,朝不远处的草丛射去。
疾劲的破空声响起,随后,便是“噗”的一声,箭矢射进肉里的声音。
见状,温颜暗怪自己想太多了。
刚才是她自己害怕,凑到表哥身边的,表哥搂她的肩膀,也是好意。
思及此,她开口道:“我去捡。”
说完,她便一溜小跑,去了前面的草丛。
拨开草丛一看,一只野兔身上插着箭矢,倒在了那里。
她面色一喜,拔出箭矢,将兔子拎了起来,刚要往回走,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朝不远处站着的傅峥道:“表哥,我去解手,去去就回。”说完,将兔子放回到地上,转身跑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傅峥眉头皱了下。
这山上虽然野兔、野鸡居多,但也不乏凶猛的猎物。
他们今日一路走来,就碰到了狼和蛇。
傅峥生怕温颜遇上危险,快步跟了上去。
温颜并没有走太远,她在草丛里解决完,刚拉着裤子起身,便看到表哥朝这边走了过来。
温颜:“……”
表哥怎么过来了?
这里野草丛生,表哥应该没看到她小解吧?
温颜心里有些慌张,系裤子的动作,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见表弟从草丛里冒出来的一刻,傅峥便停下了脚步。
他面色怪异地看着他。
表弟小解,为何是蹲着的?
温颜好不容易系好裤子,拨开草丛,走了出去。
她若无其事般道:“表哥怎么过来了?”
“怕你遇到危险,过来看看。”傅峥解释了一句,而后顿了下,问道,“你刚刚……怎么蹲着小解?”
温颜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大解。”
傅峥讶异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如此速度?”
“我、我出恭,向来迅速。”温颜瞎编。
可能这个解释,让傅峥相信了,他没再追问什么。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我们快回去吧。”
“等一下。”傅峥突然道。
“怎么了?”温颜不解。
傅峥看了她一眼,撩起了袍角,“我也要解手。”
温颜:“……”
见表哥在解裤子了,她才反应过来,飞快地转过身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温颜的脸越来越红。
就在她脑子里胡思乱想时,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脸怎么这么红?”
温颜一惊,立即回神,这时才发现,表哥已经解决完了。
但想到自己就站在这里,听着表哥解手的声音,脸依旧滚烫发红。
“天太热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还用手扇了扇。
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往回走时,他突然道:“表弟是不是没见过别的男人解手?”
温颜下意识地摇头,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道:“怎么可能?我见过不少。”
“哦,你见过谁解手?”傅峥黑眸眯起,隐有几分危险。
温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信口胡诌,“见过太多了,不记得都有谁了。”
傅峥脚步一顿,突然冷笑了声,“你也不怕长针眼。”
温颜:“……”
等她反应过来时,表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大家都是男人,看到过不是很正常?才不会长针眼。”温颜大声道。
傅峥脚步一滞,旋即继续往前走去。
温颜苦追了一会儿,才追上他。
“表哥你刚刚为什么生气?”温颜狐疑地看着他。
傅峥顿了下,心里的怒意,已消了大半,“我没生气。”
“真的?”
“嗯。”
“那就好。”温颜松了口气。
“你很怕我生气?”傅峥唇角微勾。
“我怕。”温颜诚实地点了点头。
“为何?”
“我怕表哥生气了,就不理我了。”温颜认真道。
表哥待她,亦师亦友,她也一向敬重表哥,喜欢跟表哥在一起,但无关风月。
傅峥霜冷的俊脸,瞬间融化了。
他抬手摸了下表弟的头,“我永远不会不理你。”
“真的?”温颜欣喜。
“嗯。”傅峥低应了声,漆黑眸内,隐约划过宠溺。
两人原路返回时,司九正坐在树下,他面前的地上放了许多猎物,包括方才傅峥猎到的野兔。
而那条死蛇,则被司九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看到二人回来,司九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暧昧地来回打量了一遍。
世子这速度,真是够快的,才进林子里,也没多久,这就出来了。
想着,他掏出那只蛇胆,递到傅峥面前,“世子,这个蛇胆,还是您吃吧。”
“我不吃。”傅峥拒绝,他虽然不怕蛇,但也没兴趣吃这种黏乎乎的东西,那太恶心了。
司九压低声音道,“吃了蛇胆,我保证世子金枪不倒。”
傅峥一愣,待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俊脸微烫,飞快地看了眼温颜的方向。
温颜没听到司九说了什么,见表哥看来,茫然道:“怎么了?”
“没事。”傅峥摇头,却直接给了司九一脚,“滚!再胡说八道,便割了你的舌头!”
当他不知道吗?蛇胆才没有状洋的作用。
况且,他也不需要。
他身体好得很。
司九被踹了一脚,差点摔倒,手里的蛇胆,也差点丢出去。
他小心谨慎地将蛇胆收起来。
哼,世子不领情就算了,他拿去卖给药铺,还能赚一笔银子呢。
在太阳西沉时,三人下了山。
回到城内时,已经是傍晚了。
见天色已不早,一进城,温颜便道:“表哥,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傅峥道,语气不容置疑。
第141章 比他所想的还要亲密
到西街时,天色已擦黑了。
温颜开口道:“表哥,你和司九,要不要用了晚膳再回去?”
她本来是客套一下的,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傅峥便点了头,“也好。”然后翻身下了马。
温颜:“……”
司九见自家世子要留下用饭,便殷勤地拎了几只猎物,进了宅子。
温颜:“……”
见她还杵在门边,傅峥道:“还不进去么?”
“这就进去。”温颜讪讪道。
哪知她刚迈进门,里面便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
“温言,你可算回来了。”
那人激动喊道,并张着双臂,似乎想要抱她。
温颜被吓了一跳,但这时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胸前。
就在这时,她的后衣领一紧,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往旁边拉拽过去。
同一时间,那冲过来的人影,因为冲得太快,没有刹住脚步,“砰”的一声,竟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也是这时,温颜才看清楚了来人。
竟是傅怀。
看着傅怀额头上撞出的大包,她嘴角抽了抽,很庆幸表哥及时拉开了她。
否则受伤的就该是她了。
傅怀揉着额头上撞出的大包,疼得“嘶嘶”吸气。
他一脸埋怨地瞪向温颜,“你怎么……”话未说完,突然戛然而止了。
他飞快地看了眼温颜身旁站着的傅峥,心里很是懊恼。
他方才怎么没看到大哥?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头喊人,“大、大哥。”
傅峥面色不虞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许久没见姑母和温言了,来看看他们。”傅怀规规矩矩回道。
“嗯,人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傅峥淡淡道。
“可我还有很多话要……”
“嗯?”
对上大哥没有温度的眼神,傅怀瞬间噤声。
整个傅家,他最怕的人就是这位大哥了。
平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现在大哥都发话了,他不敢造次,看了眼温颜,期期艾艾道:“我……回去了。”
温颜点点头,“好。”
见她并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傅怀有些失望,不情不愿地迈步出了门。
就在这时,温颜突然喊住了他,“傅怀,你等一下。”
傅怀一喜,还以为温言会留自己用饭,若是温言开口,即便他慑于大哥的威严,他也会留下的,因为他有太多的话,要跟温言说了。
思及此,他立即转身,“何事?”
温颜抬手指了指外面树下拴着的马,“你记得把你的马也骑走,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傅怀的喜色,僵在脸上,就这?竟然不是留他吃饭的。
他没说话,踩着重重的脚步出去了,然后解下马匹,翻身上马,没一会儿,便疾驰远去了。
温颜没当一回事,刚要进去,这时,傅峥突然问道:“你跟傅怀,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也没有很熟吧。”温颜道。
刚开始,她并不喜欢傅怀这个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傅怀本性并不坏。
但要说熟悉,好像也还不算。
“不熟悉,他的马会留在你这里?”傅峥淡淡道,想起方才傅怀朝表弟冲过来的架势,他眉间掠过阴郁。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拉开了表弟,表弟就被傅怀抱住了。
可见,二人的关系,比他所想的还要亲密。
温颜解释道:“马是他自己留下的,但我跟他确实不算熟,每次都是他来找我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这样说,好像也不对,因为那马虽是傅怀自己留下的,但春闱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骑。
她骑了人家的马,享受了人家给的好处,又说跟人家不熟。
怎么有点没良心?
思及此,她立即改口道:“之前是不熟,但现在,应该算熟悉了。”
她话音刚落,傅峥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小子,一会儿说跟傅怀不熟,一会儿又说熟悉,他跟傅怀之前,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纠葛?
温颜敏锐地察觉到表哥的不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变脸了?
谁得罪他了?
温颜小心翼翼问道:“你可是……身体不舒坦?”
傅峥瞥了她一眼,薄唇抿紧,没有说话,抬步径直进去了。
温颜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
傅氏见傅峥来了,有些惊讶,又见女儿跟在他身后,隐约明白了什么。
看来女儿今日都是跟傅峥在一块。
她之前还担心两人走得过近了,但在知道傅峥并不知道女儿是姑娘家后,又放下了心。
“正之来了?”
“姑母。”傅峥颔首。
傅氏含笑点头,“快到里面喝茶。”
傅峥刚要点头,温颜却先一步道:“娘,我跟表哥今天去山上打猎了,我先带表哥去洗把脸,您去灶房看看,表哥晚上要留下用饭。”说着,便直接拉着傅峥进了她的屋里。
傅氏见状,怔了怔。
女儿与傅峥的关系,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不过想到女儿向来有分寸,她又放下心来,去了灶房。
东厢房中。
进屋后,温颜直接将傅峥带到了盆架边。
“表哥,你先擦下脸。”温颜说完,才想起来盆架上的布巾是自己用过的,她刚要去找块新的来,却见傅峥已扯下了盆架上挂着的布巾,直接放进了水盆里。
“那是我用过的……”温颜连忙提醒道,“我去给你找块新的。”
“你用过的有什么问题?”傅峥动作微顿,侧头询问道。
温颜愣了下,旋即讪讪道:“我只是怕你用不惯别人用过的。”
“那你是别人吗?”傅峥挑眉。
温颜一怔。
傅峥没再说话,拧好布巾后,直接擦起了脸。
温颜回过神,心突然有些乱。
在山上时,表哥就喝她喝过的水囊,现在又用她的布巾擦脸。
她总觉得这样过于亲密了。
她若真是男子,倒无需在意。
但她偏偏不是。
在她怔忡的间隙,傅峥已洗好了脸,还将水盆端出去倒了,并重新打了一盆干净的水回来。
“你也洗一下。”傅峥温声道,还贴心地将布巾搭在了盆边。
温颜定了定神,应了声。
她拧好布巾时,见表哥到桌前坐下了。
她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她竟觉得布巾上都是表哥身上的龙涎香。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讨厌表哥用她的布巾。
即便布巾上沾染了表哥身上的味道,她也不抵触。
难道是因为两人早有过肌肤之亲?
这个想法,才闪进她脑海,便将她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急忙擦了下脸,便端着水盆去倒了。
她再回来时,看到表哥单手撑在桌子上,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
想到表哥今早天不亮就起床去上朝了,后面又带着她去了山上狩猎,当中一下都没有歇息,她便放轻了脚步。
将水盆放好后,她从柜子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表哥身上,而后出了门。
灶房里,傅氏、司九、李妈妈、芍儿,四人正边说话,边忙活,很是热闹。
“阿九,你年龄也不小了,要不要我帮你做媒?”李妈妈打趣道。
“那李妈妈可说好了,到时候定要给我做媒,可不能诓我。”司九也嬉皮笑脸的,完全没当回事。
李妈妈闻言,笑意深了些,“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司九一愣,“在哪里?”
第142章 劳烦表弟,帮我宽衣
“这不就是喽。”李妈妈笑眯眯地将芍儿往他那边推了推。
司九:“……”
芍儿:“……”
反应过来,芍儿的面色微红,飞快地扫了眼司九,又垂下头去。
司九反应过来,则一脸愕然,“她不是表公子的通房么?”
温颜进来时,刚好听到这一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都什么跟什么?
芍儿什么时候又成她通房了?
芍儿亦是一脸错愕地看着司九,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
司九一愣,“你不是?”
李妈妈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混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芍儿可是个正经的好姑娘,你可别瞎说,坏她名声。”
司九听到这里,才知是自己误会了,连忙对芍儿道歉,“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我先前以为、以为……还请芍儿姑娘原谅。”
芍儿叹了口气,“不知者不罪。”说着,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切着菜。
司九见状,抬手搔了搔头,有些无措。
虽然是误会,但对方是个姑娘家,被他当众那么说,心里肯定不舒坦。
看到温颜进来,他顿时求救道:“表公子,我方才说错话了……”
温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芍儿,解围道:“我向来把芍儿当作亲妹妹看待,不是你想的那样。芍儿,司九他没恶意的,都是自己人,你别放在心上。”
后面一句,她是对芍儿说的。
芍儿闻言,抬起头朝她笑了下,“我知道的,没在意。”又扭头对司九道,“司侍卫也别多心,玩笑罢了,不妨事。”
温颜放下心来,但心里却很歉疚。
因为芍儿跟她走得近,不知情的人,很容易误会她们关系匪浅。
司九心里更加内疚了,他放下手里的活,郑重地朝芍儿揖了一礼,“芍儿姑娘,对不起。”
“都说了不妨事的。”芍儿无奈地说。
一旁的李妈妈,看了看两人,压低声音对傅氏道:“你看他们二人,是不是挺般配的?”
傅氏闻言,看了二人一眼。
司九虽只是侍卫,但很得傅峥的器重,比很多人都强,而且司九长得也不差,与清秀可人的芍儿站在一块,确实挺登对的。
但姻缘的事情,要看两人有没有缘分,别人掺合不了。
因此,面对看好二人的李妈妈,她只能道:“孩子们的事情,得看他们自己,我们就不掺合了。”
李妈妈本来还想撮合撮合二人的,闻言,便没再多嘴。
饭菜做好时,温颜正准备回屋去叫傅峥起来用饭,刚走到东厢门外,她突然感觉到腹部蹿过一阵暖流。
意识到是什么,她面色微变,赶紧去了娘亲的屋里。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竟给忘了。
幸好是在家里,否则就麻烦了。
不过表哥此时应该不好受吧?
思及此,她心虚极了。
她快速收拾好后,去了东厢房。
推门进去,果见傅峥醒了,俊脸一阵煞白,光洁的额头上,亦是布满了冷汗。
温颜心虚之余,又有些担心他。
表哥一直替她承受行经之痛,也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出问题?
她走近后,故作不解地问:“表哥,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傅峥方才睡得好好的,腹部突然传来绞痛,将他痛醒了。
他此时坐在椅子上,腰也疼,腿也软,腹部还不时传来绞痛感,俊脸也是苍白难看。
即使他已经历了几次了,但疼痛袭来时,还是让他感到措不及防。
他正承受着那非人的折磨,突然听到表弟的询问,他顿时回神。
“些许腹痛罢了,不碍……事。”他说得极其艰难。
“表哥不然还是到我的床上去躺躺吧。”温颜太清楚那种痛苦了,以往她每次来葵水时,都是疼得死去活来的。
表哥此时还能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看来是比她能忍。
傅峥本想拒绝的,毕竟天已经黑了,他一会儿还得回府。
但身体的疼痛,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温颜急忙上前,想搀扶他,但他高出自己许多,她费了好些力气,才将他搀起来。
而用力的后果是,她觉得腹部的暖流,蹿得更快更多了。
她心里沉了沉,快速将表哥扶到床边,就想退出去,可表哥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劳烦表弟,帮我宽衣。”傅峥有气无力地说。
温颜一怔,反应过来,忙道:“不用宽衣,直接躺上去吧。”
“不成,去了山上,衣衫弄脏了。”傅峥坚持道。
温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哥都疼成那样了,还惦记着衣衫会脏。
见他真的没力气,她只好伸手帮他解开了腰带,又将他的外衫,给褪了下来。
“还有裤子。”傅峥见她只脱了外衣,就停下了,出声提醒道。
温颜:“……”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瞥了眼表哥的某处。
想到那晚的销魂,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帮表哥褪了裤子。
傅峥躺到被子里时,脑海里闪过表弟方才偷瞥的动作,本来苍白的俊脸,竟然染了些许红晕,嘴唇也有些干。
“那你好好歇息,我先出去了。”温颜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将他的衣物放到一旁后,便赶紧出去了。
傅氏见她一个人出来,询问道:“你表哥呢?”
“表哥身体突然不舒坦,我让他在我床上歇息了。”温颜回道。
傅氏闻言,眉头皱了下。
虽说傅峥不知道女儿是姑娘家,但女儿这么随便地让男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总归不妥当。
又见女儿满不在乎的模样,她欲言又止。
温颜丝毫没注意到娘亲的异样,她去盛了些饭菜,本来想端进去给傅峥的,但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司九。
“表哥身体不舒坦,你帮他送进去吧。”
司九一听,顿时明白了什么,面色微变。
唉呀,世子的小日子又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表公子,烦请灌两个汤婆子给我。”司九道。
温颜心里了然,刚要去,傅氏和李妈妈却奇怪地说:“你一个大男人,灌汤婆子做什么?”
“我……”司九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世子正经历着女人才会的行经之痛吧?
他若说出来,世子的一世英名,可就要毁了。
最终,他为了保住世子的英名,承担了一切,“我……突然感觉很冷,兴许是要病了。”说着,他身体抖了抖,做出一副畏冷的模样。
第143章 都要怀疑傅峥是女人假扮的了
温颜去灌了两个汤婆子,递给司九。
司九拿着饭菜和汤婆子,正要进温颜的屋里,突然,身后传来李妈妈叹息的声音,“年纪轻轻的,竟这么畏冷,以后老了,可怎么办哟?”
司九:“……”
温颜暗暗觉得好笑。
趁着众人吃饭的时候,她偷偷地跑去灶房,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喝下。
希望表哥能好过一些吧。
傅峥在她屋里歇息了一个时辰,有所缓和后,才告辞离开。
傅氏见着他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模样,心里不免犯嘀咕。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那么虚弱了?
果然,有些人看着长得高大挺拔,但实际上,却是外强中干。
等傅峥一走,傅氏按捺不住地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表哥怎么突然那么虚弱了?”
温颜目光躲闪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瞧他那个样子,倒像极了妇人来葵水时的虚弱模样。”傅氏自顾自道,若非傅峥长得实在不像是女子,她都要忍不住怀疑,傅峥是不是女人假扮的了?
要进屋的温颜,听得此言,差点被门槛绊倒,娘亲说得也太准了吧,表哥可不就是受行经之痛么?
傅氏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数落道:“怎么这么不当心?”
温颜轻咳一声,“一时没注意脚下。”
傅氏无奈道:“不早了,快去睡吧。”
“我来葵水了,先去你屋里换条月事带。”温颜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傅氏闻言,伸手算了算日子,女儿的月事,确实是这几天来。
但不是很准,有时提前几天,有时推迟几天。
这次就是提前来了。
想着,傅氏点了点头,“那快去吧。”
待温颜收拾好后,傅氏见她一脸神清气爽,丝毫不受月事困扰的模样,笑道:“自从来了京城后,你那行经之痛的毛病,是一点都没有了,看来还是京城养人。
不过,你的月事是傍晚时来的吧?好像你表哥也是那会儿人就不舒服了。
这真是太凑巧了,我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你把身上的痛楚,转嫁到他身上去了。”
虽然知道娘亲是在说笑,但温颜还是被吓了一跳。
娘亲要不要猜得那么准啊?
她强笑道:“娘,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心里却还是很心虚,毕竟娘亲即便是说笑,也给说中了。
她心里清楚,她若将真相说出来,娘亲肯定会担心害怕,所以她还是选择继续将这个秘密给隐瞒下来。
毕竟共感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就是觉得太巧了,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你若有那本事,之前也不用受那些苦楚。”傅氏亦是笑道。
温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对了,我听芍儿说,铺子已经装好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傅氏道:“我本来是打算等你春闱结束后,就正式开张的,但你表哥给的点子,我觉得不错,所以想采纳。”
“什么点子?”温颜好奇道。
傅氏笑道:“你表哥说,以我的手艺,完全可以一边教授学徒针绣,一边卖绣品,这几日,我想过了,我们那铺子不小,后院用来教授学徒针绣,完全没问题。”
温颜一听,蹙眉道:“以娘的手艺,要教授学徒,自然没问题,但那样一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傅氏摇头,“不妨事的,前面的绣品生意,可以让芍儿负责,我则在后院,专心教授学徒,还能抽空做绣品,是一举两得。
当然,前提是能招到学徒才行。”
她想多挣些银子,也好为女儿分担一些,而且女儿日后若是入仕,需要用到银子打点的地方,还很多。
她若能多挣些,以后还能帮到女儿。
温颜并不知道娘亲心里的打算,闻言,便道:“既然娘亲想做,那便去做,正好距离放榜,还要好些天,我帮你招学徒。”
“好。”傅氏高兴地应了下来。
……
傅氏赁的铺子,距离她们赁的宅子并不远。
温颜说过要帮娘亲招学徒的,于是第二天一早,便拿着娘亲的绣品,在街上招揽起了学徒。
不等她吆喝,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见她长得俊俏,个个主动凑上前询问:“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颜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铺子,“我们家开绣品铺子的,另外还打算招些学徒。”说着,她拿出带来的绣品,展示给她们看,“这是我娘亲绣的双面绣,有感兴趣的,可以找我娘学。”
“乖乖,这绣得也太漂亮了。”
“这手艺也太好了,这上面的蝴蝶,绣得跟真的一样。”
“正反面都一样呢,这技艺,真是了不得。”
那些姑娘,本是被温颜吸引的,这时看到她手里的绣品,立即便被绣品给吸引了。
听得众人的夸赞,温颜心里生出一股自豪。
娘亲的绣艺,自然是极好的,这时听到旁人夸赞,她感到与有荣焉。
“公子,学这种绣艺,要多少银子啊?”立即有人心动问道。
温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学得一门手艺,一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而这绣艺,分为好多种,像这块帕子上的双面绣,绣起来费时又费力,自然教起来也不容易。
若是学这种的,得要十两银子,若是普通的绣技,则只要二两银子即可,且包教会。
不过,铺子里只有我娘亲一个授艺师傅,所以我们预计前期只招收十个,想学的,要抓紧了,先到先得。”
听到不便宜,有些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但听说只有十个名额时,又蠢蠢欲动了。
那公子手里的绣品,确实不是凡品。
就是京中最好的绣娘,也不一定会双面绣。
虽然学双面绣的银子太高了,但若是能学会,那就是一辈子的本事,往后可都吃穿不愁了。
“确定能教双面绣吗?”有人在心里权衡后,开口问道。
“只要报的是学双面绣的,自然教双面绣,但你们心里要有个底,这双面绣,不好学,也不容易学,需要耐心和坚持,若是没耐心的,就别学双面绣了,可以学普通的针绣。
普通的针绣,学起来容易,而且我娘教的普通针绣,比旁人教的好,出师后,完全可以去做绣娘挣银子。”温颜道,虽然双面绣能赚更多银子,但她得将实际情况,告知她们,让她们考虑好了再决定。
免得到时候学起来太难,她们中途放弃。
家里比较殷实,本来想报双面绣的,听得她的一番话,立即改变了主意,转而报了普通的针绣。
做绣娘挣得的银子,比做普通的活要高,即便是普通的针绣,只要学得精湛,也能找到绣娘的活。
“想学的,随我到那边登记,名额有限,若是没报上的,只能等下个月再来了。”温颜说罢,径直回了铺子。
她刚在桌前坐下,就有许多姑娘,涌了进来,手里拿着银子,要找她报名。
第144章 高中
十个名额,很快就报完了。
动作慢的,没报上,很是扼腕。
“公子,就不能多招一些吗?”
“我娘一个人,精力有限,一下子教不了那么多人,下个月再来看看吧。”温颜道。
那些姑娘失望地走了。
温颜正要收拾银子和登记的名册时,突然,一锭金元宝,落在了她面前的桌上。
那金灿灿的光泽,险些闪瞎了温颜的眼睛。
她缓缓抬头,就见康紫珊双手抱胸,气哼哼地看着她。
温颜诧异道:“康四姑娘怎么来了,你这是……”
“哼,枉我们交情深笃,温伯母要招学徒,你竟然都不告诉我。这是我的束修!”康紫珊不满道。
温颜额头冒汗,将金元宝推了回去,“我不知道你想学,否则肯定会告诉你,不过我娘亲一次只收十个学徒,现在报不了了。”
康紫珊一听,更加生气了,“难道不能为我破例?只是多招收一个而已。”
温颜刚想拒绝,却在这时,傅慧雪挽着傅氏的手臂自门外走了进来。
见康紫珊吃瘪,傅慧雪显得很是幸灾乐祸,同时,她也在心里庆幸,自己幸好找姑母说好了,否则怕是也会被表哥拒绝。
想到自己能跟在姑母身边学,她不禁洋洋得意地看向康紫珊道:“表哥都说了,已经招好了,你就别为难我表哥了。”
康紫珊看到她,便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傅慧雪,真是阴魂不散,哪哪都有她。
不过这回,她忍住了脾气。
她眼睛闪烁了下,忽地上前挽住了傅氏的另一只手,“温伯母,我对您的女红绣艺,实在仰慕,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教教我?”
傅氏有些不忍拒绝,想了想,拍着她的手道:“教你是没问题,但是学绣艺,可不轻松,若是你在我这里报了名,中途我是不会允许你退出的,你可得仔细想好了。”
康紫珊一听,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她对女红自然没兴趣。
若是她有兴趣的话,家中早就为她安排女红师傅了。
但是跟着温伯母学女红,她就能有借口,时常见到温言哥哥。
虽然温言哥哥那方面有疾,但日后说不定是能看好的,沉寂一段时间后,她已经想通了,所以眼下有近水楼台的机会,她才会那么积极。
但是学女红,是很辛苦的。
一时间,她内心纠结极了。
“就你这样的大小姐,绝对吃不了那种苦,我劝你啊,还是早点放弃吧,免得浪费时间。”傅慧雪道。
康紫珊本来是有些想放弃了,闻言,猛地看着她,“我吃不了苦,你就能吃得了苦了?傅、大、小、姐!”
傅慧雪抬起下巴,信誓旦旦道:“我可比你强多了,我自然是吃得了苦的。”
主要是,她本就会些女红,所以她觉得自己学起来,并不难,也必定能吃得了苦。
康紫珊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已经找傅氏报过名了,当即不再犹豫,对傅氏道:“温伯母,我吃得了苦,我要学!”
傅氏还没说话,傅慧雪便先急了,“你学什么学?没听到已经报不了了?想学,等下个月!”
“你都能学,我为什么不能?你也是超额的,温伯母才不会厚此薄彼。”康紫珊好整以暇。
“你脸皮可真厚!”傅慧雪甩了下帕子,气愤道。
“彼此彼此。”康紫珊说着,将桌上的金元宝,直接塞给了傅氏。
傅氏哭笑不得,将金元宝推了回去,“哪用得了这么多?学双面绣,是十两银子,但你对我和阿颜,多有照顾,给我们八两就成。”
康紫珊闻言,心里很是受用。
果然,在温伯母心里,她跟旁人,还是不一样的。
但她并没有将金元宝收回去,而是又推给了傅氏,“温伯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肯收我,已经是破例了的,这钱,您一定要收下,否则我心里过意不去。”
“是啊姑母,您就收下吧,您破例收了她,是应该多收一些银子,否则叫别人知道了,定会不服气。”傅慧雪也跟着道。
“对对对,别人知道了,定会不服气,可不能叫温伯母难做。”康紫珊附和道。
傅氏闻言,也有些担心起来,因为说好了招十个的,但到时候教授的时候,却有十二个学徒,难保别人不会有微辞。
思及此,她只好道:“那我就多收一些银子,但不用给这么多。”
康紫珊给的这一锭金元宝,能值五十两白银,她怎好收这么多?
她从荷包里,找了三十八两给康紫珊。
“我就收你十二两,剩余的,是找还给你的。”
“温伯母,你太客气了。”康紫珊无奈道,但她也知道对方是真的不肯收那么多,便也没勉强,收下了找回的银子。
温颜见娘亲已经答应了,便没再说什么。
……
经过几日的筹备,傅氏的绣品铺子,便正式开张了,因为有康紫珊、傅慧雪、张馨介绍来的朋友,绣品铺子的生意,比预想的要好些。
等绣品铺子步上正轨后,傅氏的女红学堂,也正式开始了。
因人数不是很多,加上傅慧雪和康紫珊,也才十二个人,她教起来还算轻松。
温颜没什么事情,白天便和芍儿,在铺子前面照顾生意。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这天,温颜正打算和娘亲、芍儿去绣品铺子,却被娘亲阻止了,“你今日不用去铺子。”
“为什么?”
“你忘了今日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了?”
“什么重要日子?”
“我看公子这段时间是忙糊涂了,竟然连放榜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能忘记。”芍儿捂着嘴笑。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今天可是放榜的大日子。
她一拍脑袋,“我真是糊涂了,连这都能忘。”
“老奴陪您一道去看。”李妈妈主动请缨。
傅氏本来有些担心的,毕竟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人必然很多,听到李妈妈会跟着一道去,她便放下心来。
李妈妈生得高壮,有她在一旁护着,阿颜不会有事。
“不急,我们晚些时候再去。”温颜道,这个时候去,怕是要被挤成肉饼。
曾经就有放榜之日,礼部院墙,被挤垮的事件。
傅氏虽然急切,但也知道不能急,便点了点头,“那你们晚些时候再去。”
“嗯,我们先去铺子。”温颜道。
临近中午,她估摸着看榜的人应该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叫上李妈妈,准备前往礼部看榜。
然而两人才踏出铺子,铺子门前,便同时驶来几辆马车,紧接着,马车上便跳下来几个人。
不等温颜询问,几人便将她给团团围住了。
“表公子,你中了,高中了。”
“表哥,你中榜了!”
“温言哥哥,你会试中了第二名!”
第145章 傅峥:表弟可真是艳福不浅
突然被司九、傅慧雪、康紫珊三人冲过来围住,温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可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表哥,你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吗?你高中了!”傅慧雪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不由急切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并大声喊道。
表哥该不会高兴傻了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慧雪转喜为忧。
她曾经听人说过,有人因为科举中榜,一时太激动,竟疯了。
表哥该不会也是激动疯了吧?
司九和康紫珊亦是想到了这层。
二人脸上的喜色褪去,转而担忧地看着温颜。
“表公子?”
“温言哥哥?”
温颜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三人彻底慌了,“快,送他去医馆看看。”
说着,三人便手忙脚乱地要将温颜抬上马车。
温颜被他们的阵仗,吓得回过神来,急忙制止,“我没事,不用去医馆。”
“真没事?”三人犹豫地看着她。
方才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上的表情,还有些麻木,真的挺吓人的。
“真的没事。”温颜好笑地说。
她方才掐了自己一下,不会疼,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她预料到了自己能中榜,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竟会高中。
所以一时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浑然忘了,她身上的疼,都会转移到表哥身上,她根本感觉不到自身的疼意。
“老天保佑,我们表公子中榜了!”这时,落在后面的李妈妈,已经听到了几人说的话,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不等温颜几人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奔进了铺子,并一路高喊,“姑奶奶,表公子中了,高中了……”
李妈妈这一嗓子,不但将芍儿给喊出来了,就连后院的傅氏,以及那些学徒,都给喊出来了。
“中了第几名?”傅氏眼角湿润,捂着扑通乱跳的心,颤声问道。
“温伯母,温兄弟他中了第二名,真是可喜可贺!”
不等司九三人回话,这时,张楷领着妹妹张馨,走了过来,一脸激动地报喜。
傅氏身形晃了一下,“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傅慧雪急忙扶住她,笑着道:“当然不是了,我们那么多人都亲眼去看了的,我们还反复看了好几遍呢,表哥的名字,就在礼部院墙的春闱榜上,排在第二位。”
“温公子,恭喜你了。”张馨走到温颜面前,含笑道喜。
“多谢。”温颜脸上平静,但内心也很激动,微垂的眼中,有闪动的泪光。
她做到了。
她替哥哥完成了遗愿……
“公子,你做到了!”芍儿亦是眸光含泪,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今日我做东,请诸位去琼筵楼一聚,权当是为温兄弟贺喜了。”这时,张楷又笑着道。
温颜刚要拒绝,傅慧雪和康紫珊却点头应和道:“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庆贺一番,那中午,就去琼筵楼。”
“我去跟世子说一声。”司九一脸喜色道。
今日去礼部看榜的人太多了,他看完榜,第一时间便先赶来通知表公子了。
世子今日下朝时,被皇上留在御书房议事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出宫,但恐怕还不知道表公子高中一事。
世子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给他重赏。
司九心里喜滋滋地想着,刚要上马去吏部报喜,就见他家世子,已经骑着马到了。
见状,他刚要上前邀功,没想到,表公子却先他一步跑了过去。
“表哥,我中榜了。”温颜看着马上的男人,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脸兴奋地说。
傅峥刚勒停马,就见表弟跑到了跟前。
看着表弟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俊秀脸庞,他顿了下,眸内划过笑意,他由衷为表弟感到高兴。
他克制住伸手揉他脑袋的冲动,翻身下了马,“嗯,我已经知道了,恭喜你。”
“你也去看榜了?”温颜问道。
傅峥摇头,“我没去,刚刚才从宫里出来,此次春闱的中榜名单,皇上那里有一份,出宫时,皇上给我看了。”
“原来如此。”温颜点点头,而后弯身,向他郑重揖了一礼,“多谢表哥。”
“谢我做什么?”傅峥不解。
温颜认真道:“若无表哥的勉励和指点,我也不会有今天。”
傅峥闻言,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说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你要谢的是你自己,是你的刻苦努力,成就了如今的你。”
温颜愣了下,内心盈满了感动,忍不住伸出手,将他的手拉下来,用两只手紧紧握住,虔诚道:“在我心里,表哥就是我的贵人。”
手突然被对方的两只手握住,傅峥怔了下,旋即唇角上扬,温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温颜茫然不解。
“此次春闱,你考了第二名,理该有奖励。”傅峥缓缓道。
温颜讶异道:“你要给我奖励?”
“嗯,说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办到。”傅峥道。
温颜内心复杂,又感动。
从没人跟她说,考中了,会给她奖励。
但表哥却说要给她奖励呢。
温颜本来想说不需要奖励的,但看着表哥认真的神情,立即改变了主意,“我现在还没有想到,等想到了,再跟你说。”
“嗯。”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突然听到嘈杂的声音响起,纷纷扭头看去,就见傅氏身边,此时已凑了好些人。
“傅老板,我看令郎已经到了婚娶之年,正好我家小女,也到了出嫁之年,两个孩子那么有缘分,不如趁早,给两个孩子举办婚事吧。”
“傅老板,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亲切有福气,心里盘算着,要跟你们结亲,如今令郎高中,再添一门喜事,那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喂,老吴,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要结亲,也是我家慧兰跟温家小郎君结亲,有你什么事?”
“呵,就你那五大三粗的女儿,哪配得上温家小郎君?”
“你女儿才五大三粗,你全家都五大三粗!”
“你放屁!”
“你简直有辱斯文!”
温颜看着这一幕,很是窘迫。
见她看去,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个个眉眼含情地朝她抛着媚眼。
温颜:“……”
“表弟可真是艳福不浅。”傅峥抽回手,低头整理着袖子,淡淡说了一句。
第146章 温颜:表哥看她的眼神,好危险
温颜头皮一阵发麻,尴尬道:“让表哥见笑了。”
傅峥见她一脸尴尬的模样,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瞥了眼司九。
司九心领神会,立即走到李妈妈身边,与她耳语了一句。
那些人依旧争吵不休着。
这时,有人拉着傅氏的手道:“傅老板,前些天,你不是还夸过我家丫头么?说她聪慧可人,谁能娶到她,就是福气,既然你这么看好她,就别等以后了,赶紧让两个孩子定下来吧。”
傅氏:“……”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连对方的女儿都没见过啊。
不是,就算见过了,她也不能让女儿娶了人家呀。
女儿又不是真正的男子。
还没等她缓过来,又有人拉住她的手道:“傅老板,他家女儿可配不上令郎,还是我家姑娘好,我家姑娘知书达礼,曾有算命先生为她批命,说她旺夫,日后定当贵不可言,不过我看你家令郎是个好的,愿意将我家姑娘嫁给令郎!”
前头那人,听到这里,不干了,立即骂道:“可真是无耻!就你那好吃懒做的女儿,还旺夫?你可真能瞎编!”
“那也比你的女儿好!”
傅氏被这些人吵得头疼欲裂,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李妈妈突然扯着嗓子喊道:“承蒙各位对我家公子的厚爱,只可惜,我家公子已经定亲了!”
此言一出,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立即偃旗息鼓了。
就连铺子里,原本也起了一些心思的女学徒,也歇了心思。
傅氏长松了口气,却是不敢再待在铺子里了,生怕一会儿被人堵在铺子里,便对芍儿和李妈妈道:“铺子今日交给你们看管了,我先带阿颜回家去。”
“夫人和公子快走吧,这里有我和李妈妈。”芍儿忙道。
她也是被那些自来熟的人,给吓到了。
虽然都是附近商铺的老板,但统共只见过两三面而已。
现在见公子高中了,都要来跟公子结亲。
先不说公子是姑娘,不能娶妻,便是真正的男子,那也只有一个啊,怎么娶得了那么多人?
夫人和公子继续留在这里,今天铺子的生意都不用做了,门槛指定要被那些人给踏破。
傅氏与那些学徒交代了几句,便赶紧带着温颜等人回了西街的宅子。
等人都进门后,生怕有人跟来,她还将门给关上了。
傅慧雪一脸复杂地看着温颜,“表哥如今中了榜,想嫁给表哥的姑娘,就更多了。”
康紫珊也酸溜溜地说:“是啊。”
张馨闻言,也哀怨地瞅了温颜一眼。
温颜被三人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看向表哥。
没想到表哥亦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
温颜:“……”
“温兄弟这样优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张楷替她解围道。
“照你这么说,我表哥应该三妻四妾了?”傅慧雪不悦道。
张楷目光闪了下,趁机表态道:“不管温兄弟做什么决定,我张家都全力支持,舍妹……也愿意全心侍奉温兄弟。”
此言一出,傅慧雪和康紫珊都怒目瞪着他。
哈,这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什么叫张家全力支持,舍妹也愿意全心侍奉温兄弟?
他只差没说,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表哥(温言哥哥),便是做妾都无妨了。
张馨见兄长表态了,也不扭怩,上前两步,对温颜道:“我一向仰慕温公子,若温公子不嫌弃,我愿终身侍奉于你。”
温颜愕然地看着她。
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瞥向表哥。
却见表哥俊美的脸,一片阴霾。
见状,她心里莫名感到忐忑,对张馨道:“我之前与令兄已经言明过了,想必他也应该跟你说了,我这辈子无法娶妻,张姑娘的厚爱,我实在……消受不起。”说罢,她歉疚地朝她揖了一礼。
没想到的是,张馨毫不在意地说:“兄长确实跟我说起过,我也曾经动摇过,但我发现,我对你的仰慕,已经超越了那些俗事。
不管你身体如何,我都不在乎。”
温颜额头冒汗。
她没有想到,自己都把话挑明了,对方依旧不放弃。
一时间,她有些无措起来,“可我给不了你幸福,你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心意已决,温公子就别劝了,若是你不肯要我,我只能绞了头发,去当姑子了。”张馨苦笑道。
温颜面色一变,“张姑娘,你何苦如此?”
“张馨,你可真是无耻!”康紫珊一把推开张馨,挡在温颜身前,“温言哥哥不要你,你就要去当姑子,你这是在威胁他!”
“就是,男婚女爱,讲究的是两厢情愿,你这般强迫表哥,简直太过分了。”傅慧雪亦是怒斥道。
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张馨,面对二人的发难,竟轻飘飘地看了二人一眼,而后讥讽道:“你们倒是懂得这些道理,那为何又老缠着温公子?温公子同样无意于你们,你们的行为,不也是在勉强温公子?”
二人噎住。
“大哥不说二哥。”张馨冷哼了一声。
傅慧雪和康紫珊气得磨牙。
“我和表哥的事情,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跟温言哥哥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那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们来管!”张馨反击。
傅氏绝没想到,才从铺子里脱身回来,此时又要面对众女争一夫的场面。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见着场面剑拔弩张,她急忙求救地看向大侄子。
“正之,这可如何是好?”
傅峥面容看似平静,内心却汹涌。
见三个丫头片子,旁若无人地在争夺表弟,他都想揍人了。
这时见姑母求救,他压下火气,淡淡开口道:“你们身为姑娘家,为了一个男子,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传扬出去,就不怕名声有损?
另外,表弟身体有疾,是不会娶你们的,你们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另觅良人为好。”
温颜听得此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表哥怎么知道她身体“有疾”?
她并未与他说起过啊。
不过叫表哥那么一说,三个姑娘都住了嘴。
“还有,表弟虽然春闱高中了,但接下来,他还要准备参加殿试,你们若是为了他好,便别在这里打搅他。”傅峥语气冷锐。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敢再吭声了。
傅峥目光看向温颜,“走吧,去你屋里,我与你说说殿试要注意的事项。”说罢,他也不等温颜说话,熟门熟路地径直去了她的屋里。
温颜:“……”
她怎么觉得表哥最后那一眼,有些危险?
第147章 跌坐在了表哥的腿上
傅氏见傅慧雪几人,终于消停了,心里松了口气,催促道:“阿颜,快进去,别让你表哥久等。”
“知道了。”温颜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东厢。
她进去时,表哥已然在她的书桌前坐下了。
“表哥。”温颜走近几步,出声唤道。
傅峥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温颜一滞,莫名感到一股压力,以及心虚。
可她寻思着,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会感到心虚?
她定了定神,再次开口打破沉默,“殿试,我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傅峥缓缓开口。
“啊?”温颜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方才不是他说,要跟她讲殿试的注意事项的么?怎么又说不用准备?
傅峥看出她的疑惑,顿了下,淡淡道:“殿试,一般定在春闱放榜后的第三日,凡榜上有名者,均要参加,届时,由皇上亲自出题,旁的,你不用多想,到时只需好好书写对策即可。”
温颜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傅峥应了声,没再多言。
温颜有心想问问他,皇上此次殿试出题,大概会出什么样的题,表哥是皇上的近臣,多少能揣摩出来,但转念一想,她又放弃了。
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顺其自然便成。
她不能逮着表哥,讨尽便利。
傅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隐约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温声道:“为何不问?”
温颜认真道:“我已得过表哥的指点,接下来,顺其自然便成。”
“嗯。”傅峥颔首,算是认可。
温颜看了他一眼,其实她还有一句没说,那就是,她即使问了,表哥也不会告诉她。
表哥恐怕已经知道皇上会出什么样的题,但表哥向来有原则,不是会循私的人。
而她也不想投机取巧。
因为那对旁人,也不公平。
在兄长还在世时,她虽然也爱看书,但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
如今走上科举之路,也皆因兄长。
现在,她算是完成了兄长的遗愿,接下来,顺其自然即可。
“你打算娶哪个?”傅峥突然开口道。
“什么?”温颜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傅峥垂眸,淡淡提醒道:“这么多的姑娘,抢着要嫁你,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想法?”
温颜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过来,额头冒汗,“你就别取笑我了,你明知道,我不能娶妻的。”
傅峥闻言,顿了顿,目光瞥了眼她的下面,“当真……没法治了?”
虽然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但还是被温颜捕捉到了。
她的脸一阵阵发烫,攥着手心,点点头,“嗯。”
傅峥抬起眸看着她,“你若想娶妻,我可以帮你找寻神医,为你诊治。”
“我不想娶妻。”温颜想也不想,便摇头否决了。
傅峥见她这么果决,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里却道:“可你还年轻,现在说不想娶妻,是不是过早了些?”
“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娶妻。”温颜认真道。
傅峥被她的话愉悦到了,“嗯。”
温颜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愉悦到了他?就见他方才还冷若冰霜的脸,刹那间,便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顿了顿,忍不住道:“表哥老说我,那你自己呢?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还不娶妻?难不成……你也跟我一样?”
最后面这一句,她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傅峥原本尚算柔和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我一大把年纪?”语气很是危险。
温颜眨了下眼睛,“你今年都二十七了,算得上是一大把的年纪了。”
表哥好生奇怪。
不在乎被她说成是有疾,却在乎他的年纪。
可表哥确实不年轻了啊。
“你嫌我老?”傅峥咬着牙道,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年纪,这么拿不出手过。
“我没有啊,但你确实不年轻了。”温颜老实道。
傅峥一滞,旋即恼怒道:“你若是这样会说话,以后的仕途,恐怕也走不远。”
温颜瞪大眼睛,“所以表哥是希望我对你说假话,说你还很年轻?”
傅峥:“……”
温颜蹙眉道:“那些官员能得到晋升,难道是因为他们对表哥说了好话的缘故?”
傅峥:“……”
温颜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那以后,便请表哥多多关照了。”说罢,她殷勤地给他捶起了肩膀。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底下的官员,都是凭自身的能力得到晋升的,我从不循私,你别妄想用这种伎俩,收买我。”
看着男人冷峻威严的面容,温颜一脸严肃地说:“表哥,你看起来可真年轻,你真的有二十七了吗?我看,你只有二十才对吧。”
傅峥错愕地看着她。
前头说他一大把年纪的人,是他,现在说他只有二十的人,也是他。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脸皮这么厚?
温颜本来还很自然的,这时见表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她刚要往后退,突然,表哥的手抬起,捏住了她的脸颊。
温颜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触手的滑腻,让傅峥怔了下,旋即若无其事道:“表弟这脸皮,堪比城墙厚。”
温颜回过神来,不自在极了,急忙拍开他的手,“这么说来,表哥并不认同我说的话?”
傅峥那只手,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下,心不在焉道:“哪句?”
拍马屁的话,说一遍就够了,再让温颜重新说一遍,她实在开不了口。
即使表哥看起来确实挺年轻的,但岁数摆在那里啊。
“没什么。”她轻咳一声,转身想走,却在这时,男人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大力拉拽着她,往后跌去。
她轻呼一声,下一刻,人便跌坐在了表哥的腿上。
她整个人愣在当场。
看着近在咫尺的表弟,傅峥眸内一片暗涌,却生怕吓到她,只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他以轻松的口吻道:“把话说完了,再走。”
果然,听得他这么说,温颜原本绷紧的心弦,蓦地一松,“好话不说第二遍,我不说了。”
“说不说?”傅峥垂眸看着她。
意识到危险,温颜急忙要起身,但男人的动作更快。
她只觉得腰上一痒,下一刻,便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哈哈……”
第148章 表哥果真也是那方面有疾
看着因为怕痒,而在自己腿上扭来扭去的男孩,傅峥身体瞬间紧绷如铁。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终是松开了他。
温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此刻得了自由,顿时逃也似地从表哥腿上起来。
同一时间,屋门被推开,傅氏出现在门边。
温颜吓了一跳。
这时也才意识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不妥。
即使她现在是男子打扮,但坐在表哥的腿上,也是不妥的。
幸好没叫娘亲看到。
否则娘亲该多想了。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傅氏的目光,飞快打量了眼屋里的两人。
见女儿与傅峥之间隔得有些远,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是她多心了。
但想起方才听到的笑声,她心里不禁又有些狐疑。
刚才女儿笑得那么大声,倒像是被人呵痒了一样。
女儿素来怕痒,腰上随便搔弄一下,就会笑得不能自已。
但屋里就只有傅峥和女儿。
总不能是傅峥给女儿呵的痒吧?
思及此,她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目光落在温颜身上,“你笑什么,那么大声?”
“我……”对上娘亲审视的眼神,温颜心头一紧,扯了个谎,“表哥给我……说了个好笑的事情。”
傅氏闻言,讶异地看向傅峥。
以这个侄子的性子,嘴里还能说出好笑的事情?
傅峥顿了下,站起身来,岔开话题道:“姑母,表弟考中贡士这么重要的喜事,是不是该跟祖母报一下喜?”
果然,傅氏一听,立即被转移了思绪,她点点头道:“自然要的。”
“那我现在就带表弟回去。”傅峥道。
傅氏点点头,“也好。”
到了门外,傅氏拿出一个荷包,塞到温颜手里,“别空着手去,你外祖母喜欢吃罗记的点心,一会儿路过,记得买一些。”
“知道了。”温颜收下了荷包。
傅峥今日是骑马过来的,并没有坐马车,所以回去,也只能骑马。
温颜见他上了马,正有些踌躇,不知要怎么去傅家时,就见表哥突然微俯下身,朝她伸出了手。
“你上来,我带着你。”
温颜看着他胯下的高头大马,驮乘两人,是没问题,但两人共乘一骑,怪怪的。
即便外人看来,他们都是男子。
“不妥吧?”她有些犹豫。
“有何不妥?”傅峥淡声反问,“你在担心什么?”
温颜:“我……”
“快上来,一会儿左邻右舍看到你,又得给你说亲了。”傅峥语气调侃。
温颜一听,当下不再犹豫,握住了他的手。
傅峥唇角缓缓勾起,手下微一使力,便将人给拉上了马背。
然后不给温颜缓冲的时间,他一拉缰绳,便斥马疾驰。
温颜没料到表哥会骑这么快,她压根没做好准备。
骏马突然蹿出去,她险些栽下马去。
慌急之下,她伸手紧紧搂住了表哥的腰,心里暗道好险,压根不知道,在她搂住傅峥腰的一刻,傅峥俊脸上浮现的笑意。
被骏马带着疾驰了一段路后,温颜才缓过来。
见自己双臂紧紧搂着表哥的腰,脸顿时红成了虾子。
但骏马还在疾驰,她又不敢松开,只能改而抓住表哥的衣衫。
她定了定神,提醒道:“表哥,你骑慢一点。”
“你说什么?”傅峥似乎没听清楚,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骑慢一点!”温颜大声道。
这回,傅峥似是听到了,马速终于降了下来。
温颜松了口气,跟着又道:“对了,前面的罗记点心铺子停一下,我去买些点心。”
“嗯。”
到了罗记点心铺子,温颜买了些点心,又坐上表哥的马,去了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门前。
连氏今日回了一趟娘家,此时刚好回来。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她才站稳,便看到儿子骑着马回来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刚要唤人,就见儿子的身后,露出一颗脑袋。
见状,连氏神情一滞。
因为有马车挡着,傅峥并没有看到母亲,他勒停马后,率先下了马,而后伸手握住表弟的手,将他扶下马背。
“正之。”
这时,连氏从马车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看到她,温颜飞快地抽回了手,规规矩矩道:“舅母。”
连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恼怒地瞪向儿子。
儿子现在是,一点都不想掩饰了吗?
这就堂而皇之地与人家共乘一骑了?
他就不怕被御史弹劾?
连氏捂住心口,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
“母亲?”傅峥见她面色难看,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模样,连忙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连氏咬牙切齿道。
“您不是身体不舒服么?”傅峥蹙眉。
“若非你气我,我何至于不舒服?”连氏恶狠狠地瞪着他。
傅峥闻言,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沉默了一下,方才歉疚道:“是我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连氏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又有些心软了。
她攥了攥帕子,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进了府门。
温颜见她进去了,暗暗松了口气。
奇怪,她都很久没来傅家了,应该不至于得罪舅母吧?
可舅母看她的眼神,却分明是想将她撕了。
思及此,她扯了扯表哥的袖子,“舅母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错,惹她不悦了?”
傅峥垂眸看了眼她的动作,顿了顿,温声安抚,“没有的事情,你别多想。”
“可是……”
“没有可是。”傅峥打断了她的话,“走吧,去找祖母。”
“嗯。”温颜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府门。
想到方才表哥对舅母说的话,她忍不住好奇道:“对了,表哥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舅母的事情?”否则怎会说出不孝的话?
傅峥脚步一顿,侧头看着她。
温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良久,傅峥才收回了目光,摇摇头道:“没事,大抵是因为……我不能为傅家延续香火吧。”
温颜一听,惊愕地看着他。
想到那种可能,她忍不住向着表哥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表哥果真也是那方面有疾?”
第149章 表弟这是在害羞?
除了这个可能,她实在想不通,表哥为何不能为傅家延续香火。
虽然表哥岁数不小了,但只要他愿意,多的是好姑娘,乐意嫁他。
所以,不能延续香火,那肯定是因为表哥身体患有隐疾。
思及此,她同情地看了眼表哥。
真是没想到啊,表哥长得人高马大的,竟然不行?
可是不对啊,若是不行,那一晚,表哥是如何跟她在一块的?
而且从那晚的经历来看,表哥分明是……很行的。
难不成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表哥变得不行了?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温颜若有所思着。
傅峥在听到她说的话时,额角青筋便是一跳,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温颜一愣。
不过,她自认为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不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在太受打击,实在太没面子了。
现在又被她获悉,表哥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何能承受得了?
思及此,她贴心保证道:“表哥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
傅峥:“……”
表弟为何会认为,他那方面有疾?
而且,明明表弟才是有疾的那个,是怎么好意思同情他的?
正当他失语的时候,又听他家小表弟,为他出着建议。
“表哥不是说能寻到神医么?那你赶紧请神医来看看,说不定能治好,治好了,你就能为傅家延续香火了,舅母也能放心。”
傅峥:“……”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凑近她耳边道:“表弟莫不是忘了,有疾的是你自己,嗯?”
对方突然搂住自己,还凑到她耳边说话,温热的唇,几乎贴在了她耳畔的肌肤上,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表哥唇中呼出来的热气。
温颜身子猛然哆嗦了下。
在表哥疑惑看来时,她急忙将他推开。
“我、我自然记得。”她不甚自在地说。
傅峥见她低着头,一脸不自在的模样,顿了下,唇角微勾。
表弟这是在害羞?
意识到这个可能,他被表弟质疑不行的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反正有表弟陪着,他已不打算娶妻,不行就不行吧。
温颜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语气匆匆道:“我好久没见到外祖母了,我先去看外祖母了。”说罢,便快步朝世安堂走去。
傅峥心情愉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世安堂的下人,看到温颜和傅峥一前一后过来了,顿时一脸喜色地朝屋内禀报道:“老夫人,世子和表公子来了。”
正在屋里,无聊到打盹的傅老夫人,闻言,精神立即一振,赶忙道:“在哪呢?快叫他们进来。”
她话音刚落,帘笼便被丫鬟掀起,温颜和傅峥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二人一起来,傅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朝温颜招招手道:“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温颜连忙走了过去。
傅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而后嗔怪地看向傅峥,“你是怎么照顾人的?阿言都瘦了。”
突然被指责,傅峥愣了下,却是没反驳,“是我疏忽大意了。”
温颜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瘦不瘦,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还揽下责任了?
“外祖母,跟表哥有什么关系?您指责他,毫无道理,况且,我也没有瘦。”温颜道。
“胡说,你就是瘦了,就是跟你表哥有关系,他但凡多关心关心你,你也不会瘦成这样。”傅老夫人坚持己见。
温颜无奈道:“我现在真的不瘦,之前在贡院里待了好多天,出来时,确实瘦了些,但我娘天天给我补这补那,早就补回来了。”
“就是要好好补补,多长些肉,才会更好看。”傅老夫人爱怜地捏了捏她的手。
“好好好,我都听外祖母的,最好将自己补成一个大胖子,好让外祖母高兴高兴。”温颜嘻嘻哈哈地说。
“你这个……小子。”傅老夫人顿了顿,指头在她脑门上戳了戳。
一旁站着的傅峥,见表弟这么讨祖母欢心,心里有些古怪。
祖母待表弟的态度,怎么像在待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三个字,闪进脑海,让傅峥愣了下。
但很快,他便摇头否决了。
虽然表弟的长相过于秀气了,但身上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娇气,而且,也没有哪个姑娘家,会冒天下大不韪,去参加科考的。
说起科考,他开口道:“祖母,表弟今日过来,是特地来向您报喜的。”
“报喜?”傅老夫人一愣,旋即想到什么,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喜气洋洋地问道,“你们准备成亲了?”
听得此言,温颜心里一跳,愕然地看着她。
外祖母是知道她是女儿身的。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让她跟表哥成亲?
意识到这层,她偷偷瞟了眼表哥,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然而傅峥的面色很平静,显然并没有多想。
因为在他看来,祖母问他们是不是要娶妻了,是祖母在催促他们各自成亲。
毕竟他们都到了娶妻的年岁。
对上老人家希冀的眼神,傅峥摇头解释道:“并不是这件事情。是今日礼部放榜,表弟高中了。”
傅老夫人一听,瞪大了双眼,“考中了?”
“嗯,中了,表弟中了第二名,三日后,便要参加殿试。”傅峥点头。
傅老夫人闻言,百感交集。
她转头看向温颜,一时间,竟有些复杂难言。
这丫头……真给考中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傅老夫人压下心里的担忧,连说了三个“好”字,而后紧紧地握住温颜的手道:“考中了好,也不枉你寒窗苦读。”
这丫头做了全天下的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惜,本朝还没有女官的先例。
否则以这丫头的本事,将来在朝堂上,必有一席之地。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身上的秘密,能捂多久?
想到时下对女人的制锢,傅老夫人心头有些难受,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拍着温颜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已经是贡士了,参加完殿试,那便是进士,日后在朝为官,可千万要谨言慎行,别叫人抓到把柄才好。”
温颜听出外祖母一语双关的话,她悄然攥紧了手心。
外祖母叫她日后要谨言慎行,别叫人抓到把柄,其实是叫她要好好藏住自己的女儿身,别叫人知晓。
思及此,她垂下眼睛道:“外祖母放心,我会的。”
傅老夫人深深地看着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随后,她转头对傅峥交代道:“正之,你可要好好照拂阿言。”
“我知道。”傅峥颔首。
傅老夫人顿了顿,又道:“到时候,你可能将阿言,调到你的署衙?”
傅峥一愣,有些不解,“为何?”
第150章 还没昏聩到什么都不顾忌的地步
以表弟现在考得的名次,不出意外,殿试后,应该也能得前三名。
而前三名者,都会被皇上安排进翰林院任职。
翰林院隶属内阁,实际上却是由皇上直接掌管,所以翰林院的官员,日常接触皇上的机会很多,但同时,也很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获罪。
祖母这么问,是担心表弟吧?
果然,傅老夫人叹着气道:“我就是有些担心,若是能在你的署衙任职,你还能直接关照她一二。”
傅峥道:“表弟已在皇上面前露过脸,皇上很是看好表弟,加之此次会试,表弟取得了第二名,皇上已经关注到他。
除非殿试时,表弟未能进一甲。
只有二甲以下的进士,才会由吏部安排,参加进士听选。”
傅老夫人听到这里,明白了孙儿的顾虑,转头对温颜道:“阿言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想进翰林院,还是想跟在你表哥身边?”
温颜闻言,忍不住看向表哥。
若是能去吏部,有表哥照拂,她也能轻松很多。
她有些意动。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就是个不稳定的因素,若在吏部任职,有朝一日身份泄露,恐会给表哥带来麻烦。
其实以她的身份,外放去地官方上任职,应该会更好。
但她和娘亲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她有些不舍得娘亲再跟自己去奔波。
再者,外祖母和表哥恐怕也不会同意让她外放。
她在心里思忖片刻,最终还是道:“我想去翰林院。”
傅老夫人眉头微微拧了下,却是没说什么,只道:“你都考虑清楚了?”
“是,我考虑清楚了。”温颜坚定点头。
“罢了,那就由你自己吧。”傅老夫人叹了口气。
傅峥本来也有些意动,若表弟殿试时,未能进到一甲,他便寻个名目,将他调到吏部任职。
到时候,表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还能每日共事。
然而他没想到,表弟竟坚持要去翰林院。
他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支持。
表弟能力不俗,去翰林院,若能得到皇上重用,到时候便能直接被提拔。
傅峥以为温颜是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殊不知,温颜是不想连累他。
“阿言难得过来,正之平时也少有空闲,正好已经是晌午了,就都留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用膳。”傅老夫人说罢,便径直吩咐下人备膳了。
二人没有拒绝。
用完膳后,傅老夫人有些困乏,要去午憩了,温颜便和傅峥一起离开了世安堂。
温颜正准备向表哥提出告辞,却突听表哥淡声问道:“上回的天工开物,表弟还没看完,可要去我书房,继续看?”
闻言,温颜准备告辞的话,立即咽了回去,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不会打扰你么?”
傅峥摇头,“不会,你看你的书,我处理我的公务,并不妨碍。”
“那就叨扰表哥了。”温颜一本正经地向他揖了一礼。
傅峥托住她的手臂,剑眉微挑,“表弟这般,实在是太见外了。”
“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跟表哥客气的。”温颜眼眸弯了弯。
“嗯。”
“对了表哥,我没去看榜,第一名是谁?”想起一事,温颜好奇问道。
“沈煜。”傅峥淡淡道。
温颜一听,丝毫不惊讶和意外,“果然是他。”
“你认得他?”傅峥问道。
“见过几面。”温颜回道,“他亦是云州人,是去岁乡试的解元。”
“这么巧,都是云州的?”
“嗯。”
“看来,你们云州人杰地灵,今科会试前二名,都出自云州。”
“那位沈公子,是真的有才学,我只能说是侥幸。”温颜谦虚道。
傅峥唇角勾了下,“你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也不差,况且,靠侥幸,可考不到第二名。”
历来的春闱,都是残酷的。
能在春闱中脱颖而出,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栖迟院。
进了书房后,傅峥将那本天工开物,拿给了温颜,然后便回主屋换了件常服。
他重新回到书房时,温颜整个人已沉浸在了书本里,连他进来了都浑然未觉。
他没打搅她,径直在书桌后坐下。
刚落座,大腿处便隐隐传来了疼痛,他眉头皱了下。
今日出宫时,他的大腿上突然剧烈疼了下。
当时他没有防备,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只是当时他急着赶去找表弟,并未理会。
现在想想,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到这会儿,他的腿上还隐隐作痛,可见当时那个女人下了怎样的死手。
他刚想“回敬”一下对方,但想到表弟就坐在一旁看书,便作罢了,转而低头处理起了公务。
连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思来想去,还是不甚放心。
因此在午憩后,便端着一碗补汤,来了栖迟院。
踏进书房,在看到儿子和温言,各坐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时,她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幸好儿子还没昏聩到什么都不顾忌的地步。
两人这般,也还算守礼。
她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的两人听见声音,同时抬起头。
在看到连氏时,两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傅峥倒是镇定如斯。
但是温颜却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舅母。”
连氏淡淡地哼了声,抬步进去,不甚客气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温颜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况且今日自己确实也在傅家待得有些久了,闻言,立即道:“我正准备走了。”
傅峥不认同地看了眼母亲,却是没说什么,而是搁下笔道:“我送你。”
连氏的面色,霎时黑了下来。
儿子这上赶着的模样,可真是有失身份。
“温言又不是三岁孩子,哪用你送?把这汤喝了。”连氏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重重地放在儿子面前。
傅峥看了她一眼,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而后放下碗,起身道:“汤我喝完了,我送送表弟。”
连氏险些气了个倒仰。
温颜尴尬极了,只想赶紧离开,“表哥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不等傅峥说话,连氏突然抬高声音喊道:“司九,你死哪儿去了?给我滚进来!”
司九就在门外,听到夫人的喊声,“咻”的一下,冲了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送表公子回去。”连氏一字一句道,眼睛却盯着傅峥。
傅峥:“……”
第151章 表公子可是世子的心头好
司九头皮发麻,忍不住觑了觑世子的面色,想知道他有何示下。
结果,他的眼睛,才瞄向世子,便被连氏看到了。
“怎么,我使唤不动你?”
司九正色道:“夫人说笑了,属下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绝不能不听夫人您的。”
“那你现在还在这里做什么?”连氏沉下脸。
司九暗暗叫苦。
夫人得罪不起,但世子同样不能得罪啊。
况且,夫人这分明是想借他的手,撵表公子。
便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撵表公子啊。
表公子可是世子的心头好。
司九冷汗都出来了。
而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温颜却忽然道:“司九,那就劳烦你送我回去。”
司九暗暗松了口气,还是表公子体恤他。
他正要点头,却瞥见自家世子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傅峥无视母上的怒视,径直走到了温颜面前。
温颜愣了下,本想拒绝,但表哥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经先一步出了书房。
见状,她只能匆匆向连氏行了一礼,便快步跟了上去。
司九也不敢再多待,赶紧退出书房,去备车马了。
连氏气得脑仁疼。
这个逆子!
出了栖迟院,傅峥的脚步慢了下来。
待温颜跟上,与他并行后,他才开口道:“我母亲刚才的态度,你别放在心上。”
温颜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表哥会特地说这件事情。
她摇了摇头,“我没放在心上。”
在傅家住了这么久,对于娘亲跟连家人的恩怨,她也隐约知道了一些。
大抵就是娘亲曾经跟连家三爷有过婚约,但后来娘亲却跟爹爹私奔,单方面的毁婚了。
听说那连三爷至今还未娶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娘亲有关?
而就这样的情况,当初舅母没将前来投奔的她和娘亲,拒之门外,已经是非常宽宏大量了。
她不该再奢求舅母喜欢她和娘亲。
所以,连氏对她态度不好,她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傅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果真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放下心来。
“那就好。”他声音微缓。
温颜顿了下,忍不住道:“舅母并没有错,虽然我并不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娘亲毁婚,是事实,舅母对我和娘亲有情绪,也是应该的。”
傅峥听到这里,俊脸上闪过诧异。
所以表弟以为母亲针对她,是因为姑母和三舅舅的婚事?
他张了张唇,想解释,但最终却作罢了。
他总不能跟表弟说,母亲之所以针对表弟,是因为他对表弟有意?
他若是敢说出来,至此以后,表弟势必离他远远的。
傅峥薄唇抿了下,好半晌,才淡淡道:“姑母和我三舅舅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你不要多想。”
温颜讪笑道:“我知道。”
她自然是希望过去了,但舅母心里还过不去。
“大哥、表哥?”
二人刚出府门,便迎面碰到了外头回来的傅慧雪。
看着二人从府内出来,她一脸的狐疑。
“表妹。”温颜点头打招呼。
傅慧雪眉头皱起,“我哥不是说要给你讲殿试的注意事项么,你怎么跑来我家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面对表妹的质问,温颜不禁有些心虚。
因为当时表哥就是以殿试为借口,让她进屋,避开了表妹与康四姑娘,以及张姑娘三人的。
后面她和表哥从屋里出来时,三人已经走了。
没想到这会儿又遇上了表妹。
想起表妹在她家时,与康、张二人的争吵,她的头皮,便一阵阵发麻。
“我是来给外祖母报喜的。”温颜开口道。
傅慧雪闻言,有些不高兴。
当时在温家,若不是大哥说要给表哥讲什么殿试的事情,她就不会怕打扰到表哥,而跟康四先离开了。
没想到她一离开,表哥就来了自家。
现在想来,大哥当时就是故意的。
这个奸诈的老家伙。
不要以为将她和康四、张馨几人支开,他自己就能独占表哥。
想都不要想!
思及此,她美眸用力地瞪向自家兄长。
傅峥见她莫名其妙地瞪着自己,不悦地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训斥道:“傅慧雪,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的教养呢?”
傅慧雪吃疼之下,更加恼怒了,脱口道:“哼,你为老不尊,我的好教养,才不会用在你这个奸诈狡猾的老家伙身上。”
“我为老不尊?老家伙?”傅峥的声音,冷飕飕的,似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满是咬牙切齿。
傅慧雪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躲到了温颜的身后,然后梗着脖子道:“对于我和表哥而言,你就是老家伙!”
温颜:“……”
她没想到傅慧雪这么不讲武德,竟然会扯上自己。
眼见着表哥的俊脸黑成了锅底一样,眼神也冷飕飕地睇向了自己,她顿时求生欲极强地说:“表哥、表妹,你们有话好好说,我先走了。”
正好司九将马车赶出来了,她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跳上了马车,然后十万火急地说:“司九,咱们快走!”
司九不明所以,听得她如此着急的语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挥动手里的马鞭,疾驰离开了。
傅峥被气笑了。
他可什么都没说呢,表弟竟跑得比兔子还快。
如此说来,表弟跟傅慧雪是一样的想法?
一天之内,被人反复说老,他再好的心情,都被磨没了。
傅峥黑着一张脸,没再理会妹妹,转身进了府门。
见表哥这么快就走了,傅慧雪有些懊恼。
今日表哥中了榜,如此喜事,她都还没有单独与他说说话。
此时见兄长转身进去了,她不禁有些不甘心,喊道:“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说着,她提起裙子,快步追了上去,并将人给拦了下来。
傅峥耐着性子道:“你还想说什么?”
若眼前之人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早已将她丢进池子里喂鱼了。
察觉到兄长眼中迸发的凶狠,傅慧雪心里畏缩了一下。
但她仗着自己是他的亲妹妹,又壮起了几分胆子。
大哥再狠辣,也不会拿她怎么样的,最多是训斥她几句。
自以为掌握了免死金牌的傅慧雪,她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想嫁给表哥!”
第152章 反正断的是他们傅家的香火
“你,说什么?”傅峥冷眸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被兄长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傅慧雪有种脚底生寒之感。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兄妹关系,好像也不安全。
大哥这是想撕了她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况且,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想嫁给表哥。
她可不能让康紫珊和张馨捷足先登了。
思及此,她握紧了拳头,再次重申,“我想嫁给表哥。”
傅峥黑眸危险地眯起。
良久后,他突然嗤笑了声,声音冰凉,“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希望你别再纠缠表哥了。”傅慧雪没好气。
傅峥这会儿反倒不气了,提醒道:“傅慧雪,别一厢情愿,表弟他并不想娶你。”
“一厢情愿的,可不止我,你也不遑多让。”傅慧雪斜眼睨着他,反唇相讥。
傅峥一滞。
半晌,他淡淡反驳道:“但我至少没生出过非分之想,而你在明知道表弟不能娶妻的情况下,还非要强求嫁给他。傅慧雪,我劝你适可而止,别闹得大家脸上难看!”
傅慧雪不服气地说:“我又不嫌弃表哥……”
“你不嫌弃,他就要娶你吗?”傅峥皱眉。
傅慧雪被噎得哑口无言。
好半晌,她气不过地说:“你如此清高,那你以后可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可千万千万别勉强表哥,否则我看不起你。”
听得此言,傅峥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安之感。
总觉得某一天,自己会被打脸。
他顿了顿,没回应妹妹的话,朝栖迟院走去。
傅慧雪跺了下脚,回自己的栖霞院去了。
傅峥回到书房时,看到母亲还在,并不是很意外。
“终于舍得回来了?”连氏放下书本,冷嘲热讽。
傅峥皱着眉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心里很清楚,也有分寸,绝不会让傅家蒙羞,您大可以放心,您与其将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您的宝贝女儿。”
“雪儿?她怎么了?”连氏皱眉。
傅峥没正面回答,而是道:“此次科考,有不少优秀学子,母亲若是想为妹妹找门好亲事,可以尽早从这些人里入手。”
连氏闻言,隐约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么迫不及待想我将雪儿嫁出去,其实是为了你自己吧。”
“什么?”
“你这是把雪儿当成是情敌了。”连氏一语道破。
傅峥:“……”
“无话可说了吧?”连氏冷嗤,“就你心里那点心思,我这个当娘的,还会不清楚?还有,即便你与雪儿争得再厉害,她也是你唯一的妹妹,你竟忍心让她去嫁那些寒门学子?”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之所以建议您去那些学子中挑选,就是因为傅慧雪是我唯一的妹妹,招赘的话,自然是那些寒门学子,比较合适。”
“招赘?”连氏愣住,她都要跟不上儿子的想法了。
“嗯。”傅峥点头,“我不会娶妻,所以傅家延续香火的事情,便只能落到傅慧雪身上。”
连氏沉默半晌,才道:“你认真的?”
“自然。”傅峥颔首。
连氏气得心口疼,咬着牙道:“我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所以这段时间,也未曾约束过你,只以为你放纵过,便会想清楚,可你现在却告诉我,连妻都不娶,傅家的香火都不续了?”
亏她得知儿子喜欢温言时,还很心疼他。
可这个逆子,却这般回报她。
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逆子?
“我没打算玩。”傅峥蹙眉,不喜欢母亲的用词。
“那你总不能,娶一个男人回来吧?”连氏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双儿女给气死,一个两个的,眼光竟然如此差,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不说,还是为她所讨厌的。
“现在没想过。”傅峥实话实说。
但倘若有一天,表弟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便辞官,带他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居。
想到那一天,他不由有些期待起来。
看着儿子脸上那荡漾的神情,连氏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现在没想过,但以后却不能保证吧?”她咬着牙道。
傅峥收敛思绪,蹙眉道:“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表弟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母亲以后别再为难表弟。”
连氏气极反笑,“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有了表弟,忘了老娘!”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却是没有反驳。
可他这般,更加激怒了连氏。
儿子竟然连哄骗她一下,都不肯。
她真是白生了这个儿子。
“我、我要叫你父亲回来,好好修理你!”连氏气到撂狠话威胁。
她是管不了这个儿子了,得让老傅回来,好好管管。
傅峥:“……”
想到自己远在边关的丈夫,连氏又有了几分底气,“你父亲可没我这么好说话,我劝你最好歇了那些荒唐的想法,正经做个人,否则你父亲真从边关赶回来,不要说是你,就是温言,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父亲回来,我自会向他禀明,父亲向来开明,相信他能理解我。”傅峥不甚在意地说。
连氏险些被气了个倒仰。
这个逆子,这是在说她不开明呢。
“哼,若是到时候你爹能认同你的想法,我便也不再阻止你!”连氏怒气冲冲地说。
“那母亲到时候可别不认账。”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氏噎了下。
总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某种圈套。
“你先说服你爹再说!”连氏咬牙切齿。
若是傅荣轩都不说什么,她自然也不说什么。
反正断的是他们傅家的香火。
连氏冷冷想着,拂袖离开。
傅峥见状,提醒道:“母亲,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若是您同意的话,这几天,就可以着手为傅慧雪安排亲事了。”
闻言,已经走到门外的连氏,停下了脚步,想到儿子向来主意大,说不定这辈子真的不娶妻了。
她确实得另做准备才行。
反正她也舍不得女儿嫁去婆家吃苦。
招赘确实是个好法子。
既能让傅家不断香火,还能将女儿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
实乃一举两得的好事。
即便儿子那么做,不过是想“除掉”情敌。
她心里已有了决定,却仍没好气地说:“你这个见色忘亲之徒!”
傅峥:“……”
第153章 都要被欺负死了
连氏虽然那么说,但心里却对此事上了心。
回去后,便立即让人去查此次中榜的学子。
看着底下的人递上来的名单,她愣了下,“温言中了第二名?”
陈嬷嬷回道:“是,表公子今日来府里,就是为了给老夫人报喜的。”
连氏闻言,复杂道:“他确实有几分能力。”
若没有傅静淑和儿子,她倒也挺欣赏温言这小子。
但偏偏,他是傅静淑的儿子,还被自己的儿子看上了。
儿子为了温言,竟都不娶妻了。
温言就是一个祸害!
连氏一想到这里,便气得咬牙切齿。。
她不想再听到温言的事情,抬手点了点名册上的第一名,问道:“这叫沈煜的,是此次的会元?他是何方人士?”
“这沈煜的确是此次会试第一名……”陈嬷嬷说到这里,顿了下,“不过,巧合的是,他也来自云州。”
“怎么都是云州人?”连氏皱眉,她现在听到来自云州的,都没什么好感。
陈嬷嬷知她忌讳,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合,表公子和那位会元,都是云州人。
她岔开话题道:“但是老奴打听过了,那位沈煜人长得不错,才学又在表公子之上,说不定咱们小姐看了,会喜欢上。”
连氏听到这里,来了几分兴趣,“果真?”
陈嬷嬷点点头,“千真万确,而且在会试之前,那位沈公子在京中,便颇有名气,很多大人看好他,想招揽他做女婿,但都被他婉拒了。
如今又高中第一名,殿试后,状元的头衔,必然落在他头上,到时候,各世家大族怕是都会争抢他做女婿。”
连氏略略思忖过后,吩咐道:“你立即以武安侯府的名义,给那沈公子下帖子,约他明日于天茗阁一见。”
“老奴这就去安排。”陈嬷嬷应了下来。
待她下去后,连氏想了想,去了一趟女儿的院子里。
傅慧雪今日为了去看榜,早早就起来了,下午回来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她刚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家母亲坐在桌前喝茶。
她愣了下,坐起身来,“母亲怎么来了?什么时候过来的?”说着,看向丫鬟,责备道,“怎么都不叫醒我?”
“行了,是我不让她们叫你的,我也才来一会儿。”连氏放下杯子,开口道。
傅慧雪便没再说什么。
在丫鬟的服侍下,起身洗漱更衣。
看着穿戴好,亭亭玉立的女儿,连氏眼前一亮。
虽然这对儿女,这段时间把她气得够呛,就没一个省心的,但兄妹二人的容貌,却极养眼,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忍不住要夸赞一句。
放眼整个京城,都难找到能与自己的儿女相媲美之人。
思及此,她自豪又得意,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意。
可很快想到这对儿女干的事情,脸上的笑意,立即消散无踪了。
见女儿走过来,她一脸严肃地说:“今天可是又去西街了?”
傅慧雪知道母亲的忌讳,生怕母亲数落自己,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今日是放榜之日。”
“所以?”
“所以我跑去礼部看榜了。”傅慧雪一脸乖巧地回道。
连氏本来还想训斥她几句,见她这样,又改了口,“我已经看过名单了,第一名,叫沈煜,也是来自云州。”
“沈煜?”傅慧雪讶异,听着是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这号人物吗?”
连氏白了她一眼,“你不是去看榜了么?第一名那么醒目,你看不到?”
“我就是没看到嘛。”傅慧雪悻悻道。
她当时只顾着找表哥的名字了,谁还会在意不相干的人的名字?
不过都怪这什么沈煜。
若不是他的话,表哥就能拿第一名了。
这沈煜就是表哥状元之路上的绊脚石!
傅慧雪顿时对这个什么沈煜,很是反感。
连氏岂会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恼怒道:“你眼里是不是只看得到温言那穷小子?”
不料,傅慧雪丝毫不羞愧,反而羞答答地看着她,“您怎么知道?”
连氏噎住。
傅慧雪觑了觑她的面色。
她今日跟大哥说的话,是认真的。
她真的想嫁给表哥。
但她清楚,她若想嫁给表哥,必须得先说服母亲。
如今表哥考中了第二名,她觉得母亲应该会对表哥有所改观。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道:“娘,表哥此次会试考了第二名,前程似锦,我、我只喜欢表哥,您就成全我,让我嫁给表哥吧。”
连氏勃然大怒,用力拍了下桌子,“傅慧雪,我之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不会同意你嫁给温言的。”
傅慧雪见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禁伤心道:“可我就只喜欢表哥,您若不同意,我便、便绞了发,去当姑子!”
连氏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这双儿女,是来讨债的吧?
一个两个的,净来气她。
早知如此,当年她就不该将他们生下来。
这两个讨债鬼!
连氏抚着心口,好半晌,才缓过来,气极冷笑道:“你想当姑子,那尽管去吧,我就当白生了你这个女儿。”
傅慧雪闻言,气得抹眼泪,“您不同意就算了,我明日就起程去边关找爹爹,请爹爹为我做主,爹爹可不像您那么专横,他肯定会同意的!”
连氏气得浑身哆嗦,她这个当娘的,尽心尽力地将她抚养长大,结果竟比不上一直在边关,一年都没几天在家的傅荣轩。
傅荣轩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女儿出生到现在,为女儿做过什么?
可在女儿心里,自己竟比不上傅荣轩。
这让连氏心里很不舒坦,直接迁怒上了远在边关的傅荣轩。
“你去吧,去了就别回来!”连氏咬着牙撂下这句话,便出了栖霞院。
傅慧雪趴在桌子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可怜?
大哥要跟她抢人,母亲也不支持她……
爹啊,您怎么还不回来?
女儿都要被欺负死了……呜呜!
连氏气得头风直犯,拼命按揉着额头。
但没片刻,便冷静了下来,吩咐人看好栖霞院,不准傅慧雪外出。
她怕女儿真的会跑去边关找她爹。
这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她可就追悔莫及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明天还是要去见见那沈煜。
希望那沈煜长得比温言好,能够将女儿迷住,让女儿没有心思再去想温言。
沈煜接到武安侯府送来的帖子时,很是诧异。
武安侯府为什么会给他送帖子,还邀他明日于天茗阁一见?
他的小厮安庆却很高兴,“看来武安侯府也是看好公子您,小的听说武安侯府是皇亲国戚,武安侯夫人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姨母,武安侯世子,更是吏部侍郎。
若公子能与武安侯府的人结交,那对公子日后的仕途,必然大有助益。”
沈煜若有所思着,并没有反对,只道:“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去赴约。”
帖子上并没有言明,是谁要见他。
但既是武安侯府的人,他都不能怠慢。
至于对方有什么目的,见了人后,自然就知道了。
第154章 亲上加亲
田府。
今日是放榜之日,一早,小傅氏便派了下人去看榜。
她翘首以盼着,以为儿子能中榜。
结果派去的下人,却蔫头耷脑地回来了。
“怎么样,辰哥儿考了第几名?”
下人缩着肩膀摇头,“奴才没……看到公子的名字。”
“什么?怎么会没看到辰哥儿的名字?你没有仔细找找?”小傅氏大怒。
下人忙道:“奴才从头到尾,看了五遍,一个名字都没漏看,但就是没看到公子的……”
他看了整整五遍啊,眼睛都差点看废了。
而且他还看到了温家表公子的名字,排在第二名。
但这句话,他不敢说。
老爷和夫人对公子可是寄予厚望的,认为公子此次定能高中。
结果,公子连榜都没上。
“你这个狗奴才,肯定没仔细看。”田秀丽坐不住了,对小傅氏道,“再派些人去看,我哥的名字,肯定有上榜。”
“对对对,另派人去看。”小傅氏说着,便要重新安排人去看。
却在这时,田瑞阳回来了。
田瑞阳的面色很是难看。
他显然是听到了小傅氏说的话,一进门,便冷笑了声,“你生的好儿子,连榜都没上,你便是再派一千个人去看,结果也还是一样。”
“不,不可能。”小傅氏听到这里,心凉了一大截。
辰哥儿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上榜?
“肯定是有人捣鬼!”小傅氏笃定道,“老爷,你定要彻查此事,还我们辰哥儿一个公道啊。”
“你闭嘴!”田瑞阳气得暴跳如雷,“你儿子没本事,才会连榜都上不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小傅氏瞬间闭嘴,不敢再多言了。
但心里却不服气。
她的儿子那么聪明,之前还中过举人,这次怎么会没有中榜?
田瑞阳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心里越发嫌弃,怒斥道:“你自己是个蠢的,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愚不可及。”
小傅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他没有考中,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他愚不可及,还不是拜你这个做父亲的所赐?”
田瑞阳顿时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同样是姐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人家傅静淑的儿子,可是考了第二名,殿试过后,必然被钦点为榜眼。
你的儿子呢,却连榜都没上。
我当年怎么会眼瞎娶了你这样一个蠢妇?”
小傅氏一怔,温言考了第二名?
田秀丽也皱了皱眉,温言那穷酸小子,怎么会考中第二名?
不,她不能接受。
那种穷乡僻壤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田瑞阳宣泄了一通,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后,看了眼一旁的女儿,心里动起了心思。
上回被傅峥敲打了一番后,他生怕自己做的事情,东窗事发,便贴了不少银子,四处打点,总算将淮扬那一段的河堤重新加固过了。
便是傅峥再拿此事做文章,他也不惧怕。
但此事,总归让他憋屈和不甘。
他可是傅峥的姑丈,傅峥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这都要怪傅静婉这个没用的贱人。
她但凡能让傅峥敬重,傅峥也不至于这般无视自己,不将他放在眼里。
反观傅静淑,却能得到傅峥的敬重,连岳母也对她比傅静婉好,温言也因此深受傅峥和岳母的关照。
两厢一对比,田瑞阳更加不平衡了。
都是傅老太太收养的女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他田家与傅峥结亲,看来是不可能了。
以傅老夫人和傅峥对温言的关照,若秀丽能嫁给温言,傅峥还会无视他,无视他田家吗?想必傅老夫人也会爱乌及屋。
那他田家,又能重新得到傅家的扶持。
兴许,他的仕途,还能再上一个层次。
加上温言考得了第二名,以傅峥对他的看重,必然会扶持他,可想而知,未来定前程似锦。
有这样一个女婿,他脸上也有光。
一瞬间的工夫,田瑞阳想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缓和语气道:“秀丽今年已有十七了吧?”
小傅氏正因为他前头说的话,而憋闷,嫉妒着,猛然听他扯到女儿,顿时没好气,“那又如何?”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还不信?”田瑞阳摇头叹着气,但语气却没有前头那般冷厉。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傅氏忍着脾气道。
田瑞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亲上加亲的事情,你想过没有?”
小傅氏一愣。
田秀丽也是呼吸一滞,希冀地看着父亲。
亲上加亲,难道父亲也想让她嫁给傅峥表哥?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心里重燃希望。
小傅氏却皱着眉道:“我先前同母亲提过,但母亲回绝了,说秀丽和傅峥不合适。”
“我没说是傅峥,我说的是温言。”田瑞阳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
“什么?”小傅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田般丽也是错愕地看着父亲。
田瑞阳不以为然道:“温言如今中了第二名,殿试过后,再差也是探花,若秀丽能嫁他,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小傅氏听到这里,声音尖锐道:“你疯了吧?就温言那穷小子,怎么可能配得上秀丽?”
田秀丽也用力攥紧了拳头,面色很是难看,温言那穷酸小子,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凭他也敢肖想她?
“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小傅氏紧接着道。
温言怎么配得上她的宝贝女儿?
她的宝贝女儿即使嫁不了傅峥,也是要嫁高门的。
温言区区一个寒门,考中了第二名而已,就想娶她女儿?门都没有!
田瑞阳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他怎么会娶到这样一个蠢妇?
若不是看在傅家的份儿上,他真想将她休了!
他站起身道:“这件事情,我意已决,你说什么都没用。另外,叫田景辰到书房来见我。”
他一走,田秀丽尖叫出声,“爹疯了吧?”
竟然想将她嫁给温言。
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傅氏也觉得王瑞阳疯了。
但冷静下来后,她觉得定是温言看上了自己的女儿,然后从中作梗,让傅静淑跟田瑞阳提的。
思及此,她怒气腾腾道:“跟我去一趟温家。”
她得问问温言,他怎么有脸惦记自己的女儿?
东城,西街。
为庆祝温颜高中,傅氏下午让芍儿和李妈妈早早关了铺子,三人去买了好些菜回来,在灶房里忙活。
却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
温颜正在屋里看书了,听到敲门声,便从屋里出去,开了门。
在看到门外的小傅氏母女时,她愣了下,冷淡道:“你们来做什么?”
田秀丽轻蔑地看着她,嘲讽道:“温言,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也敢肖想我?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第155章 隐秘的欢喜
温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要不然就是田秀丽疯了。
她肖想田秀丽?
她还成癞蛤蟆了?
这真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着田秀丽一副鼻孔朝天,自大倨傲的模样,温颜故意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而后嗤笑道:“你可别侮辱了天鹅肉这个词,就你这样的,连丑小鸭都比不上,我就是娶头母猪,也不会想娶你,你大可放心!”
田秀丽虽然瞧不起对方,也恼恨对方竟敢肖想自己,但心里其实有种隐秘的欢喜。
能被人肖想惦记,那说明她有魅力,能吸引男人。
所以她一脸倨傲着,就等着看对方来百般讨好自己。
结果对方却说出这么一番话。
田秀丽的脸,瞬间龟裂,不敢置信地瞪着温颜。
他不来讨好自己,反倒来骂自己?
反应过来后,田秀丽咬着牙齿,恼恨道:“温、言!你别企图用这种小伎俩,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我可不吃你这一招。你最好识相一点,别再对我痴心妄想!”
温颜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而她也真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这田秀丽脑子有问题吧?
“我看你是得了癔症了,才会觉得我想娶你,左拐进去,有一条巷子,过了巷子,有个医馆,你赶紧去看看脑子吧,别在我这里发疯。”
田秀丽气得面色扭曲,即使对方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才说话那么难听,她也受不了了,“你、你……”
“滚吧你!”温颜怒斥了一句,就要关门。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小傅氏,连忙用脚顶住了门,她面色复杂地看着温颜。
若不是田瑞阳说的话,她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穷酸小子,竟敢惦记她家秀丽。
虽然对方考到了第二名,但想娶她女儿,还差远了。
她本来想骂温颜没有自知之明的。
但想到对方总归是自己的亲外甥,日后少不得还会再见面,闹得太难堪,大家脸上都无光,便用自认为温和的语气道:“阿言,我知你高中了,姨母还没恭喜你呢。”
温颜眉头微挑,静待她下文。
果然,小傅氏接着又道:“你是个有出息的,比辰哥儿都有出息,但是你跟秀丽,真的不合适。
秀丽是被我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她过不了苦日子,她注定了是要嫁进高门的!姨母相信你能娶到合适你的妻子,你就别再纠缠我们家秀丽了。”
温颜:“……”
她想到了对方没憋什么好屁,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说的田秀丽好像是什么天香国色,什么宝贝疙瘩一样,人人都要争抢她。
不过转念一想,田秀丽都那么离谱,身为田秀丽母亲的小傅氏,自然只会更离谱。
她不气反笑,并好声好气地说:“姨母,我方才说错了,要看大夫的,不止是田秀丽,你也一起去看看吧,看看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毕竟你脑子如果坏掉了,怕是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嫁给田景辰。
田景辰若是因为你,而娶不到妻子,你的罪过可就大了,赶紧去看看吧,别耽搁了诊治。”
小傅氏本来听着她的语气,还算中听,心里微微有些舒坦。
觉得这外甥,一段时日不见,终于有所长进了。
但在听完她说的话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对方这是用着最动听的语气,说着最难听的话,骂她和秀丽脑子有病呢。
小傅氏气得声音哆嗦,“你、你目无尊长,快叫你娘出来!”
温颜好整以暇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田家香火就此断了,才会劝你去看脑子么?怎么就成目无尊长了?难道坐视长辈脑子坏掉,不吭声,才是敬重长辈?”
小傅氏气了倒仰,咬着牙道:“赶紧叫你娘出来!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儿子?”
她话音刚落,门内便响起了傅氏的声音,“我怎么教的儿子,用不着向你说明!”
温颜回头,就见娘亲和李妈妈、芍儿,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她愣了下,唤道:“娘。”
傅氏拍了拍她的手,将半阖的门打开,抬脚走了出去。
她忍着气,看着小傅氏道:“你带着女儿闹上门,又是哪门子的礼数教养?”
方才小傅氏母女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真是可笑至极。
不要说女儿不是男子,即便是,他们也不可能看上田秀丽。
在傅静婉眼里,田秀丽是个宝,但在她眼里,田秀丽就是个屁。
想到二人的荒诞行为,傅氏没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小傅氏不悦冷哼:“阿姐,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方才对我不敬,你还是先将他好好教训一顿吧,免得他将来无法无天,忤逆不孝,不敬长辈!”
“阿颜没有对长辈不敬,她只是陈述事实,我也觉得你应该去看看脑子,看看是脑子坏掉了,还是得了失心疯。”傅氏语气平静道。
小傅氏铁青着脸道:“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这么说我?”
“你也知道我们是亲姐妹,那你跑我这里来闹,是几个意思?”傅氏沉下脸道。
她从前处处让着这个妹妹,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她吃、让她玩,什么都让她。
结果却养成了她自私自利、尖酸势利的性子。
傅静婉口口声声,她们是亲姐妹,可心里,却压根没把她当亲姐姐看待。
她已经看透了,自然不会再被傅静婉牵着鼻子走。
小傅氏见她无动于衷,反而来质问自己,顿时恼怒道:“是我要来的闹吗?若非温言惦记我们家秀丽,还想让秀丽嫁给他,我才懒得踏足这里。
不要以为温言中了第二名,就得意忘形,这里可是京城,遍地都是官,温言要想出头,还差远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我们秀丽就是当姑子,也不会嫁给温言。
温言给秀丽提鞋都不配!”
“啪!”
小傅氏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记结实的巴掌。
她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傅氏,“你打我?”
傅氏放下手,冷冷道:“你脑子不清楚,我只能给你打醒。我也把话撂这儿,我家阿言,便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你家秀丽。
现在,赶紧离开我家,否则我便拿扫帚抽你!”
“你!”小傅氏瞳孔一缩,陌生地看着对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田秀丽拉住了。
田秀丽看着傅氏道:“那姨母可要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若是温言还想着娶我,便不得好死!”
她话音刚落,脸上也结实地挨了一记巴掌,“啪!”
第156章 看到表哥的行径,温颜有些慌
田秀丽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旁。
反应过来,她用力攥紧拳头,死死瞪着傅氏,这是对方第二次打自己了。
她气得浑身哆嗦,“你凭什么打我?”
傅氏眼里有怒意,“这巴掌,就是我的态度,你想进我温家门,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屎!”
温颜、李妈妈、芍儿,三人吃惊地看着她。
没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傅氏,竟然接连掌掴教训了小傅氏母女。
温颜回过神来,上前握住了娘亲的手。
小傅氏母女刚才接连提到哥哥的名字,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是触到娘亲的逆麟了。
她哥哥若还活着,什么样的好姑娘会娶不到?
田秀丽才是给她哥哥提鞋都不配!
她心里也生气,对二人怒斥道:“赶紧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小傅氏母女,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们母女接连被傅氏掌掴,她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们想冲上去,薅傅氏的头发,也给她两耳光。
可见对方人多,一旁还站着粗壮的李妈妈,二人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并不敢付诸行动。
但今日的闷亏,还是让两人记恨在了心里。
“傅静淑,我跟你没完!”撂下这句狠话,小傅氏拉着女儿,灰溜溜地跑了。
门前终于清静了下来。
可温颜看着娘亲,心里有些担忧。
娘亲定然是想起哥哥了。
她让李妈妈和芍儿先进去,自己则在一旁,陪着娘亲。
傅氏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有些发堵。
沉默良久,她才收拾好了心情。
转头看到一旁陪着的女儿,她心里一软,握住女儿的道:“走吧,进去。”
“嗯。”
晚上。
李妈妈和芍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几人围坐在桌前,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芍儿想起傍晚,宅子门前的闹剧,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道:“那田夫人母女,总不可能真的脑子有毛病吧?”
李妈妈也道:“是啊,她们怎么就那么笃定,认为表公子想娶田表姑娘?”
说起这件事情,温颜也陷入了沉思。
小傅氏母女说的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像是得了失心疯,但此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怎么突然就跑上门来闹,说她想娶田秀丽?
应该是有人在她们面前说了什么,才会让她们以为,她想娶田秀丽。
一提到二人,傅氏心里就发堵。
她给温颜夹了些肉,叹着气道:“她们脑子不清楚,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她们是受了谁的教唆,若是再来,直接将她们打出去便是。”
“娘说得对,不必在她们身上浪费精力。”温颜认同地点头,还对李妈妈和芍儿道,“她们下次再敢来,不用客气,拿扫帚打出去。”
“是。”二人应道,还用力扒了口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温颜笑着给她们夹了些菜,“多吃点。”
“公子(表公子)也多吃点。”二人异口同声,也拿干净筷子,给她夹菜。
几人其乐融融。
饭后,傅氏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阿颜,会试放榜后,礼部是不是还会为新科贡士举办一个什么恩荣宴?”
温颜点点头,“是,就叫恩荣宴,应该会在礼部举办,到时候会邀请新科贡士、主考官,以及相关的官员参加,估计明日就会有人来通知了。
另外,殿试过后,也有个恩荣宴,但规制会更高,参加的官员级别也更高。”
傅氏记在了心里,琢磨着,得加紧时间,再给女儿做两套得体的新袍子出来才行。
当即便又问起了参加殿试要穿什么样的衣袍。
温颜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傅氏不甚放心,想着等傅峥来后,她再问问。
不出温颜所料,翌日,便有礼部的官员上门来通知温颜明日去礼部参加恩荣宴。
傅氏很是高兴,当下为温颜张罗起了明日要穿的衣袍。
又嫌柜子里的衣袍都不太新了,临时做,又来不及,便拉着温颜去成衣铺子,挑起了衣袍。
傍晚,母女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宅子,便看到门前停着傅峥专座的马车。
傅氏见状,高兴道:“是你表哥来了。”
她还想问问傅峥殿试要穿什么样的衣袍,她今日给女儿买的这些,不知道合不合适?
温颜亦是高兴的。
进门后,她径直去了东厢房。
果见傅峥坐在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她写的文章,低头在看。
听到脚步声,傅峥转头看来。
在看到温颜手里拎着的包裹时,顿了下,询问道:“都买了什么?”
“衣袍。”温颜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去净了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傅峥见状,开口道:“我也渴了。”
“我去给你倒。”温颜说着,刚要走开,可手里却突然一空。
她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表哥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还低头,喝她杯子里剩下的水。
见状,温颜眉心跳了下。
即使二人已不是第一次共喝一份水了,但看到表哥的行径,她的心,还是没来由的有些慌。
傅峥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指着她写的文章道:“这两天写的?”
温颜定了定神,点头,“嗯。”
虽然接下来的殿试,她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就好,但到时候,是帝王亲策,还是不能太过马虎。
所以这两日,她结合当下的时政,写了一篇策论。
“写得不错。”傅峥赞赏道。
在没有旁人的指点下,表弟能够围绕吏治、河工、边防、财政这些,写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实在难能可贵。
温颜谦逊道:“还请表哥就我这篇文章,给些指点和建议。”
傅峥顿了下,拿出一叠邸报,递给她,“你写得已经很不错了,但对最新的朝政动态,还是了解得少了,这几日多看看邸报,另外,明日你不是要参加恩荣宴?宴上,多听听那些贡士、官员们的想法。”
“我知道了。”温颜点点头,接过邸报,心里有些激动。
这些邸报,相当于朝廷内部的消息,录载了最新的朝政动态和边疆战事,能帮助她更加了解时政。
表哥今日过来,就是特地给她送邸报的吧?
思及此,温颜忍不住握紧了表哥的一只手,感激道:“多谢表哥。”
第157章 傅峥起疑
看着她握上来的手,傅峥愣了下,旋即眸内划过一丝笑意,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表弟不必客气。”
温颜的注意力都在邸报上了,并没有注意到表哥的举动。
傅峥见她目光盯着邸报看,也没有收回手,不由握紧了她的手,垂眸打量。
表弟的手纤细修长,皮肤白皙,握在手里,很是舒服。
他之前也握过表弟的手,只觉得她的手,跟一般男人的手不一样。
握起来是那样的细腻柔软。
但他也只道表弟是书生,加上长得也秀气,自然跟那些粗糙的男子不一样。
现在细细打量之下,他心里掠过一丝古怪。
再弱的书生,那也是男子,手骨不该这么软……
“吱呀!”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傅氏走了进来。
傅峥思绪中断,悄然松开了表弟的手。
“姑母。”
傅氏的目光,疑惑地在二人身上转了转。
她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她怎么好像看到傅峥拉着女儿的手?
可这时再看,二人的手并没有握在一起,而且女儿手里还拿着一份邸报在看。
傅氏觉得自己大抵是眼花看错了。
她摇了摇头,暗怪自己多心,对傅峥和颜悦色地说:“正之,你来得正好,我想问问你,我给阿颜买的这些衣袍,合不合适?到时候去参加恩荣宴,以及殿试,能不能穿?”
说着,她便动手打开了温颜放在桌上的包袱,将里面的衣袍,都拿了出来,展示给傅峥看。
她今日统共给女儿买了两套衣袍,一套是墨绿色的常服,另一套则是青色的,圆领大袖,是士人穿的襕衫。
这两套衣袍,傅氏花了一些心思挑选。
常服是让温颜穿着去参加恩荣宴的,襕衫则是让温颜参加殿试时穿。
“正之,你觉得怎么样?”傅氏拿着两套衣袍,询问道。
傅峥的目光在两套衣袍上,打量了片刻,点点头,“姑母很用心,衣袍都不错。”
傅氏听他这么说,不禁放下心来,笑着道:“我还担心我挑的衣袍不够得体呢。”
“不会,姑母挑得很好。”傅峥道,然后话锋一转,蹙眉道,“就是不知道表弟穿起来如何?会不会合适?”
傅氏一听,立即从温颜手里拿过邸报,放到一旁的桌上,吩咐道:“阿颜,快去换上,让你表哥给掌掌眼,若是不合适,咱们现在去换,还来得及。”
温颜实在是不想再折腾了。
她今日跟娘亲去成衣铺子,可是被折腾得够呛。
衣袍来来回回都换了十套不止,才买到娘亲觉得满意的。
现在又要叫她换,她真的不想换。
“我不想换,我都换了十几次了。”温颜抗拒。
傅氏直接将衣袍塞她手里,将她推进内室,“快去,别耽搁你表哥的时间。”
好不容易才等到傅峥过来,说什么,她都得让傅峥看看。
毕竟参加殿试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出现纰漏。
到时候殿试,皇帝可是会亲临的,衣衫不得体,可是会获罪的。
温颜拗不过娘亲,抱着衣袍,进了内室。
傅峥还在屋里,傅氏便没跟进去。
她拿了茶壶,给傅峥倒茶。
“正之是从衙门过来的吧?”
“是。”傅峥颔首,怕她多想,解释了一句,“表弟不日便要参加殿试了,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傅氏闻言,很是感激,“你有心了。”
“应该的,温言是我表弟。”傅峥道。
傅氏心中感慨。
傅峥待她们孤儿寡母,真是太好了。
为了她们母女,总是跑前跑后的,忙了一整天的公务,还要记挂阿颜的事情。
傅氏越想越过意不去,忍不住道:“正之,天色已晚,你今晚留下吃个便饭吧,我去叫李妈妈她们多炒几个菜。”说着,也不等傅峥说话,径直出去了。
傅峥本没打算在这里用饭,见此情形,也就由着姑母安排了。
温颜换好衣袍出来的时候,见娘亲已经不在屋里了,表哥独自坐在桌前饮茶。
娘亲不在,温颜觉得让表哥看自己穿的衣袍,有些怪怪的,刚要趁着表哥没看这边,退回内室,却在这时,傅峥抬起眸来,问道:“穿好了?”
温颜只得歇了退回内室的想法,还走近了几步,扯着袖子道:“娘亲说,让我穿这套衣袍去明日的恩荣宴,表哥觉得如何?”
傅峥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细细打量了一遍。
表弟皮肤本就白,被墨绿色一衬,皮肤显得更加白皙了,整个人也越发斯文俊秀。
安静地站在那里,像青竹一样修长,漂亮得不像话。
傅峥喉结滚动了下,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扣紧。
温颜见他半晌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身上穿的袍子,不合适,不由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我去换下来。”
“嗯。”傅峥应了声,见她进了内室,提醒道,“另一件,也穿起来看看。”
温颜没有多想,点头应下,“知道了。”
她进去后,傅峥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脑海里都是表弟俊秀的脸,以及修长的身量。
傅氏吩咐完李妈妈,重新进来时,温颜正好换了襕衫出来。
即使在成衣铺子时,她便已经见女儿穿过,但此刻还是被女儿穿着襕衫的俊秀模样,给惊艳到了。
撇除女儿姑娘家的身份不说,女儿穿着襕衫,真是书卷气十足,秀雅绝伦。
“正之,阿颜身上这身襕衫,能穿着去参加殿试么?”傅氏转头询问。
傅峥低头掩去眸底的惊艳,“当然可以,并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傅氏终于放下心来。
温颜听说没问题,立即退回内室,将衣衫换了回来。
傅氏陪傅峥说了一会儿话,见女儿出来,便出去帮李妈妈做菜了。
温颜拖了一张椅子,自然而然地放在傅峥身旁,然后拿起邸报,坐下看了起来。
傅峥看了她一眼,黑眸中涟漪阵阵。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拿了一本书,陪在一旁,安静翻阅。
屋里暗下来时,温颜的注意力才从邸报中剥离出来。
她刚要起身去点灯,却看到坐在一旁的表哥,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支着头,竟然睡着了。
温颜见状,不由放轻了动作。
点好烛火后,她拿来一条薄毯,轻轻搭在表哥肩上。
而就在她要转身走开之际,她的手腕倏然一紧。
紧接着,一股大力拉拽着她。
下一刻,她人便跌坐在了表哥的腿上。
第158章 傅峥:我不肤浅,我看中的是表弟的才华
温颜一脸错愕。
反应过来,她抬起眸打量表哥,这才发现,表哥不知何时,竟已经醒了,正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眸,望着她。
对上表哥深邃的眼睛,她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结结巴巴道:“表、表哥,你……醒了?”
傅峥没说话,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别的原因,但是握着温颜手腕的手,却紧了紧力道。
“表哥?”温颜又唤了一句,却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她不由想到了梦魇上。
表哥该不会是魇着了吧?
思此及,她小心翼翼地去掰他的手,轻声道:“表哥若是没睡醒,便再睡一会儿,晚饭好了,我再来喊你。”
然而表哥的手却像铁铸的一样,她费了好些气力,也没能将他的手掰开。
她不禁有些着急,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打量表哥,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被魇着了。
见表弟忽然凑近,傅峥浓密的长睫微颤,薄唇抿紧,又怕吓到表弟,只能克制内心的一切躁动。
温颜见表哥动都不动一下,有些担心起来。
她曾听人说过,有些人被魇着了,就会像表哥这个样子。
看起来醒了,但实则并没有醒转。
思及此,她大着胆子,伸手碰了碰表哥的俊脸,并小声呼唤,“表哥,你快醒醒。”
表弟的手,突然碰触到自己的脸,令傅峥怔了下。
见表弟一脸担忧的模样,他顿了顿,终于不再逗他,顺势“醒”了过来,茫然道:“我怎么了?”
说完,似乎才发现表弟正坐在自己的腿上,疑惑不解,“表弟你……”
温颜见他终于“醒”了,松了口气,可见眼下的情况,不禁又有些窘。
她急忙挣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解释道:“方才表哥被魇着了,将我拖过来的。”
傅峥闻言,眼角抽搐了下,表弟竟然以为他是被魇着了?
他强忍着笑意道:“是我失礼了。”
温颜不疑有它,“没事,你醒了就好。”
“嗯。”傅峥垂眸,看到肩上的薄毯,顿了顿,伸手取下来,仔细叠好,放到桌上。
“公子、世子,饭菜好了,夫人叫奴婢来喊你们吃饭。”这时,芍儿在门外禀报道。
“知道了。”温颜应了声。
为感激傅峥对她们母女二人的照拂,傅氏还特地备了酒。
开饭时,她拿起酒壶,先给傅峥倒了一杯,“正之,阿颜能考中贡士,多亏你对她的指点,也谢谢你对我们母子二人的照拂,今日,姑母要敬你一杯。”
傅峥闻言,从她手里拿过酒壶,帮她倒了一杯,“我并没有做什么,姑母不必这般客气,您是长辈,该是我敬您。”
傅氏高兴得合不拢嘴。
只觉得这个侄子,真是跟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符。
非但不冷淡,相反,很是殷勤周到,也不嫌弃她和阿颜身份低微。
姑侄俩碰了一杯。
温颜见他们喝上了,装作没看到,低头吃菜扒饭。
“阿颜,你也敬一下你表哥。”这时,傅氏拿起酒壶,将她面前的杯子满上了。
温颜:“……”
娘亲这不是拆她的台么?
但眼下的情况,她并不好再推脱。
喝一杯,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她放下筷子,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表哥,承蒙你关照,我与你喝一个,但是明日我还要参加恩荣宴,不宜多饮,一会儿,你多喝几杯。”
说着,她端了酒杯,与傅峥的杯子碰了一下,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傅峥本来是想与他多喝几杯的,毕竟他酒量那么好,去岁在祖母的寿宴上,陆廷之那些人都喝不过他。
但考虑到他明日要参加恩荣宴,只能作罢。
“嗯,等你金榜题名,我们再好好喝几杯。”
温颜闻言,心里一跳,嘴上却答应了下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陪表哥多喝几杯。表哥快吃菜!”她拿起干净的筷子,往表哥的碗里夹菜。
看到自己的碗被堆成了小山,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出声制止道:“多谢表弟,已经够吃了,不用再夹。”
温颜顺势住了手,心里暗松了口气。
她就是要让表哥的脑子没空再想喝酒的事情。
吃完饭,傅峥便告辞回去了。
刚踏进府门,便有衡芜院的下人等在那里。
“世子,夫人说,您回来后,请您过去一趟。”
傅峥脚步微顿,“知道了。”
衡芜院。
傅峥以为母亲又要找自己的茬,未料,进去时,竟见母亲一脸的和颜悦色。
他不动声色道:“母亲。”
连氏心情好,看他也顺眼了几分,开口道:“坐吧。”
傅峥依言坐下后,询问道:“不知母亲叫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连氏没有回答,而是道:“我今日见了会试第一名。”
“沈煜?”傅峥问道。
“嗯,那年轻人,谈吐不凡,容貌举止,都是上乘,很是不错。”连氏夸赞道。
傅峥闻言,明白了她所想,“母亲是想将他招为女婿?”
“我确有这个想法。”连氏点头。
她对那沈煜的观感很好。
若沈煜愿意入赘他们傅家,就再好不过了。
在她看来,那沈煜,可要比温言好太多了。
相信女儿见了人后,必然喜欢。
“招为女婿可以,但是让他入赘,怕是不太可能。”傅峥提醒道,“我今日让人调了他的卷宗,他是云州知府,沈青云之子,这几年,沈青云政绩斐然,有望调入京城。”
连氏闻言,眉头皱了皱,“他来历竟不小。”
“嗯,他这样的出身,绝不可能入赘,母亲还是再看看其他人吧,第三名的叶昭,出身虽差了一些,但是品性卓然,才华不输沈煜。”傅峥缓缓道。
连氏听到这里,有些心动,问道:“他相貌如何?”
“我没见过此人,但应该不差。”傅峥保守地说。
“有才无貌,雪儿肯定看不上。”连氏皱眉,女儿的德性,她还是很清楚的,要不然女儿也不会死盯着温言那臭小子。
那沈煜的相貌倒是不错,只可惜出身高了一些,不可能入赘。
傅峥眼角抽搐了一下,反驳道:“母亲不该以貌取人,容颜总会老去,但才干却能伴随一辈子,母亲不要太肤浅了。”
连氏冷笑,“你若不肤浅,你能看上温言那臭小子?”
傅峥:“……”
他轻咳一声,纠正道,“表弟不是臭小子,他很好。”
连氏斜睨着他,“他若长相平平,你怕是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更不用说,看上他。”
傅峥可不会承认自己那么肤浅,他起初会注意到表弟,完全是因为表弟的才华,才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他辩解道:“母亲误会了,我真不是因为表弟的容貌,才注意到他的,我看中的是表弟的才华。”
连氏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模样,很是一言难尽,反正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傅峥:“……”
第159章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会去看看那个什么叶昭,但是叶昭若相貌平平,雪儿是绝对不可能喜欢的,你若要与你的小表弟双宿双飞,就得搞定沈煜,让他心甘情愿入赘我们家。
否则,你只能歇了那些心思,乖乖为我们傅家承继香火,娶妻生子!”连氏威胁道。
傅峥:“……”
连氏懒得多言,拂袖离开了。
傅峥抬手捏了下眉心。
早知母亲会看上沈煜,他就不向母亲提议,让她去看那些学子了。
自己的妹妹,哪有本事,让一个状元之才,委身入赘?
但事已至此,还是得试试。
说不定沈煜眼瞎,非妹妹不娶,愿意入赘傅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眼瞎”的沈煜,此时也万分困惑。
“公子,怎么是傅夫人约见您,今日在茶楼,她都跟您说了什么?”安庆好奇道。
沈煜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目的,她只问了一些寻常之事。”
今日到了茶楼,见到人,他才知道,要见自己的人,竟是傅夫人。
傅夫人旁的都没问,就问了一些,他家里的情况。
安庆瞪大眼睛道:“如此说来,那傅夫人该不会是看上公子,想让公子娶傅家的千金吧?”
沈煜一愣,旋即蹙眉,“别胡说。”
“怎么是小的胡说呢?肯定是这样的,要不然怎么解释得通,傅夫人约见您?”安庆笃定道,“小的听说,武安侯和傅夫人,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吏部侍郎,傅大人,女儿则叫傅慧雪,年方十六,待字闺中。”
沈煜训斥道:“你什么时候打听了这些?还有,没证实的事情,别乱说出去,免得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安庆点头,“小的有分寸,自然不会往外说,但是公子要做好准备,依小的之见,傅夫人就是看中您,想让您做女婿。
不过这件事情,对公子有利无害,若公子能娶到傅家小姐,到时候老爷调任京城之事,还能请傅家帮忙。”
沈煜不悦道:“父亲的事情,他自有主张,你别多嘴,坏了父亲的清誉。”
“小的失言了。”安庆打了下自己的嘴巴,闭上了嘴。
沈煜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想起了明日的恩荣宴,以及屈居自己之下的温言。
明日恩荣宴,温言定然也会前去。
他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几次的见面,他不是没感觉到温言对自己的闪躲,也察觉到他身上藏着古怪。
从前在云州时,两人同窗过,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就像子默说的一样,再怎么没有交情,毕竟同窗数载,大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可在京城的几次见面,温言却给他一种陌生人的感觉。
若非那张脸,还是一样,他都要以为温言是别人假扮的了。
而前两次的相见,他确实这样怀疑过。
但在春闱之前的那次见面,他却因为温言说的话,而打消了疑虑。
温言说他家中生了变故。
是变故,才让温言判若两人的?
沈煜当时觉得合理,现在却发现,温言处处透着蹊跷。
再怎么生了变故,也不至于,人都不认识了吧?
两人好歹同窗了几年。
可在天茗阁那次,对方看到自己,像是看到了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温言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再好奇,再疑惑,也无权干涉。
只是,以后同朝为官,不出意外,他们都会被安排进翰林,到时候,温言难道还能继续躲着自己?
也许,他很快就能揭开温言身上的古怪。
沈煜思及此,竟有些兴奋。
温颜也想到了沈煜这个变数。
想到恩荣宴上,会与他碰面,她便头痛不已。
她自然知道,之前的几次见面,已引起了对方对自己的怀疑。
若是沈煜细究,自己的身份,恐怕瞒不住。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沈煜彻底打消对她的怀疑才行。
翌日。
温颜穿戴好,正准备出门,这时,司九驱着马车来了。
“表公子,世子让属下送您去礼部,快上车吧。”
温颜愣了下,她没想到去恩荣宴,表哥竟会派司九来送自己。
“正之真是有心了。”傅氏很是高兴,推了推女儿,“快去吧,照顾好自己。”
“嗯。”温颜点点头,上了马车。
司九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礼部时,其他贡士也陆续到了。
温颜下了马车后,对司九道:“你先回去吧,宴散后,我自己会回去。”
“那可不行,世子吩咐了,让属下今日负责接送您,您快进去吧,属下会在这里等着您出来。”司九道。
温颜只得作罢,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进了礼部。
今日的恩荣宴,是朝廷为新科贡士举办的,以表庆贺,也是对贡士学识的认可。
来参加宴会的,除了新科贡士,还有主考官以及其他相关官员。
“温兄。”
温颜正打量着礼部的结构,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她转过身,便看到了被一众贡士簇拥而来的沈煜。
温颜早有心理准备,因此见到他,并不慌张。
她揖礼道:“沈兄。”
那些贡士,对她很好奇,“沈兄,这位是……”
“这位是温言,温公子,既是在下的同乡,也是同窗。”沈煜介绍道。
那些人闻言,很是惊讶地打量着温颜,似是没想到,此次会试,夺得第二名之人,竟如此年轻。
“失敬失敬。”众人的态度,很是恭敬。
作为会试第二名,若无意外的话,殿试之后,定会被皇上钦点为榜眼或探花。
所以众人看温颜的眼神,都很热络。
“让诸位见笑了。”温颜向众人揖礼道。
“沈兄、温兄,你们云州,当真是人杰地灵,今年会试的前两名,竟都出自你们云州。”有人称赞道。
“是啊,两位真是好生厉害,看来殿试一甲,也要被你们包揽了。”
“诸位太抬举我们了。”沈煜很是谦虚,“不过说到殿试,诸位可有应对?”
一说到殿试,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二人身上转移了,纷纷讨论起了殿试会出的题。
温颜虽然对殿试已有把握,但还是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温兄,可有兴趣,一道走走?”沈煜趁众人在交谈之际,突然凑近温颜问道。
第160章 误会解开
温颜下意识地想退开,但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便按捺了下来。
对上青年探究的眼神,她顿了下,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温兄请。”沈煜唇角含笑。
温颜有些头皮发麻,总觉得对方的笑,很是耐人寻味。
沈煜似是笃定她会跟上来,话说完后,便径直朝僻静的地方走去。
温颜顿了下,才抬脚跟了上去。
沈煜刻意放慢了脚步,待她走上来,与自己并行时,他才开口道:“还未恭喜温兄,此次会试,考得了第二名。”
温颜镇定自若地说:“沈兄摘得会元,才真是可喜可贺。”
“侥幸罢了。”沈煜谦虚道。
温颜暗暗撇了下嘴。
这人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实则却不然,语气中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她本也与对方不熟,便闭嘴,不再多言,就怕话一多,更容易引起破绽。
但想到对方心里恐怕还对自己存疑,她在心里斟酌片刻后,一脸诚恳道:“沈兄,以你之才,日后必定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在下。”
“温兄太抬举我了,以后还说不定,谁提携谁。”沈煜眉头微挑。
温颜笑道:“沈兄太过谦虚了,反正咱们是同乡,亦是同窗,沈兄发达了,别忘了昔日同窗才是。”
“原来沈兄记得我们同窗过。”沈煜似笑非笑。
温颜沉默片刻,才苦笑着道:“不瞒沈兄,因为之前的一些变故,我确实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昔日的旧友。
情非得已,之前没认出沈兄,还望沈兄别见怪才是。”
沈煜打量了她片刻,不解道:“什么样的变故,会让人遗忘?”
“沈兄一定听过柳溪镇闯入盗匪,屠戮整个小镇的事情吧?”温颜语气沉重道。
沈煜顿了下,“你家在柳溪镇?”
“嗯。”温颜点头,“那日学院休假,我回家探望家人,正好撞上了盗匪闯入小镇,我为保护家人,与盗匪打斗中,不幸被砸中了脑袋。”
沈煜听到这里,心里的怀疑顿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原先并不知道温兄的遭遇,还以为……”
“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温颜故意追问,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别人假冒的吧?”
沈煜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我狭隘了。”
温颜苦笑道:“其实也不怪沈兄会猜疑,自从伤了脑袋后,我确实不记得很多人了,若是从前我对沈兄有无礼的地方,还请海涵。”
沈煜摇头,“那倒没有,你一向独来独往,从不屑与我等之人为伍。”
温颜心中讶异。
哥哥在学院里独来独往么?
她略略一想,便知道了原因。
怪不得哥哥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同窗,哥哥是没时间结交同窗。
思及此,她开口道:“并非我不与沈兄来往,而是……在下家境贫寒,闲暇时得抄书补贴家用。”
虽然她不知道沈煜的家世背景,但从他的谈吐,以及衣着来看,也是非富即贵。
而她却家境贫寒,靠着娘亲给人做绣活维持生计,哥哥一有空闲,便要去抄书赚银子,自然是没时间与同窗来往。
沈煜一怔,深感汗颜,“原来如此。”
他确实听人提起过,温言给书肆抄书赚银子一事,但那时他没想那么多。
原来一直都是他误解了温兄。
他还以为温兄心高气傲,不屑与他为伍。
误会解开,二人的关系,不禁拉近了很多,说起话来,也轻松了不少。
往回走时,迎面碰到几个官员,二人便避让到一旁,向几个官员揖了一礼。
为首的官员,脚步微顿,“你们是……”目光在温颜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等是新科贡士,此番是受邀前来参加恩荣宴的。”沈煜神色从容。
为首的官员,点了点头,“你们叫什么?”
“在下沈煜。”沈煜拱手道。
“在下温言。”温颜亦拱手回道。
二人话音刚落,原本落后在为首官员身后的一名老者,突然激动开口,“原来第一名、第二名,就是你俩。”
为首的官员侧首看了眼那名官员,“柳大人何以这般激动?”
那叫柳大人的老者,拍着大腿道:“连大人前段时间出使邻国,不在京中,有所不知,这二人春闱作的文章,实在妙极,难分高下。
为此,审理卷子的一众同考官,争论不休,最后,还是由此次主考官康大人给裁定的,将二人定为了第一、第二名。”
听得此言,温颜心下讶然。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插曲。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那为首官员,竟然姓连,难道他也是连家人?
思及此,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了眼那位连大人。
这连大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长得颇是俊美,气质也是儒雅温和。
眉眼间,与连氏长得有几分像。
温颜看到这里,心中笃定对方就是连家人。
许是她打量的时间,过于久了,对方有所察觉,目光突然朝她看了过来,她一惊,立即低下头去。
连衡顿了下,眸内有丝笑意,开口称赞道:“真是后生可畏,朝廷能得此栋梁之材,是朝廷之福,望你俩以后,能相互扶持,为朝廷效力,造福于民。”
这番话,可以说是很高的赞誉了。
温颜和沈煜急忙道:“多谢大人,我等定当尽己所能。”
“走吧,宴会也该开始了。”连衡道。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看向温颜,“你娘亲可是姓傅?”
温颜心中一惊。
对方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他可是也会因当年的事情,而迁怒于她?
她有心想隐瞒,但是对方想查她,轻轻松松,便硬着头皮道:“回大人,家母是姓傅。”
连衡闻言,多看了她一眼,“替我问候令慈。”
“是。”温颜恭敬垂首。
柳大人诧异地看着连衡,“你认识温言的母亲?”
“一个故人。”连衡淡淡道。
听得此言,温颜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连大人,该不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连三爷吧?
第161章 吹耳边风
“原来你跟这位连大人有渊源?”
沈煜惊讶的声音,拉回了温颜的思绪。
她怔了下,旋即压低声音道:“沈兄误会了,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位大人。对了,你可知道这位连大人,是什么来头?”
沈煜见她不像说假的,顿了下,低声为她解惑,“这位连大人,是礼部尚书,亦是国舅,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
温颜听到这里,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原本以为这连大人,是连家其他房的人,没想到这连大人,果真就是连三爷本尊。
说起这位连大人,沈煜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这位连大人,能力非凡,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礼部尚书之位,但是,他却至今未娶。”
温颜心里本就乱,听到这个消息,就更忧愁了。
连三爷至今未娶,该不会跟娘亲有关吧?
当年娘亲毁婚,所以连三爷伤心到现在,都不曾娶妻?
怪不得连氏那么讨厌她和娘亲。
也不知道连三爷会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情,而迁怒于她,对她使绊子?
毕竟连三爷可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
他若在皇帝面前,吹耳边风,她可就仕途无望了。
但转念一想,倘若真的仕途无望了,她就带着娘亲回乡去,当个教书先生好了。
这么一想,温颜心里松弛了很多,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为了不确定的事情,而忧虑烦恼。
宴席安排在礼部的正堂。
一众贡士,按名次顺序落座。
温颜就坐在沈煜的下首位置,而她的下首,则坐着另一个青年。
那青年低着头,不作声,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起来有些不合群。
温颜想了想,还是同他打了声招呼,“兄台贵姓?”
那人反应有些迟钝。
好半晌,才意识到温颜是在叫他。
他愣了愣,低声回道:“我姓叶,单名一个昭字。”
“原来是叶兄。”温颜拱了拱手,见对方没有要问自己的意思,她只好自报家门,“我姓温,单名一个言字,以后,还请叶兄多多关照。”
叶昭点了下头,便不说话了。
温颜讨了个没趣。
不一会儿,此次会试的主考官康如海,领着几个相关人员,出现在了宴上。
当中,就有连衡。
连衡身为礼部尚书,恩荣宴又在礼部举办,他自然要露下脸。
康如海致辞,说了一些祝贺和勉励的话,并强调君臣之义与仕进责任,明确要为朝廷效力的身份定位。
然后便是宴饮环节。
众人依礼仪举杯庆贺后,开始了互动交谈。
谈话的内容,大多跟殿试相关。
温颜也与沈煜讨论交流了一些。
沈煜不愧是状元之才,他的见解独到,让温颜深受启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兄,我敬你。”温颜端起酒杯道。
沈煜清冷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端起酒杯道:“温兄谬赞了。请!”
温颜想到表哥此时怕是还在吏部处理公务,便没敢多喝,只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沈、沈兄,温、温兄,在下,敬你们。”
这时,叶昭端起酒杯,吭吭哧哧道。
温颜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人竟然也会敬酒。
不过听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想来是紧张了。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同沈煜一起端起了酒杯,“叶兄请。”
见二人没有拒绝,叶昭悄然松了口气。
喝完酒,放下杯子时,他悄悄抬袖擦了下汗。
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
他在心里给自己助威。
宴闭,众人向着皇宫的方向,遥拜,并向主考官及到场官员行谢恩礼。
到此,会试的荣恩宴便结束了。
朝外走去时,沈煜开口道:“温兄,我送你回去。”
“不用,外面有家人等着。”温颜婉拒了。
沈煜闻言,想问她家的住址,但想到她上回的逃避,便没再多说什么,反正来日方长。
二人一起共事后,总会知道的。
出了礼部,温颜和沈煜分开走了。
她正要转头找寻司九,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恭敬道:“温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温颜一愣,“你家大人是……”
小厮刚要说话,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了二人面前。
车窗被推开,露出康如海和蔼的面容,“温小友,老朽有话问你,上来吧。”
见是他,温颜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找她的人是连衡。
“康大人稍等。”
她找到司九,交代了几句,这才上了康如海的车。
而上了车,才发现,连衡竟然也在马车里。
温颜丝毫没有准备,竟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连衡似是看出了她的困窘,揶揄道:“才一会儿的工夫,你就不认得我了?”
温颜这才回过神来,弯腰向二人揖礼,“温颜见过康大人、连大人。”
康如海丝毫没有架子,摆了摆手道:“你不用拘束,坐吧,我此番请你来,是以老朋友的身份。”
闻言,温颜受宠若惊。
她和这位康大人,其实也只见过两面罢了。
而且对方的年龄比她大,就算不是以官员的身份,那也是长辈,老朋友这个说法,她哪受得起?
不过,她只以为对方是客气,才这么说的,也没当回事,依言在一旁坐下了。
“未知两位大人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温颜慎重问道。
康如海点了点桌几上的棋盘,笑呵呵地说:“不知温小友,能否再与我手谈一局?”
原来是下棋。
温颜暗松了口气,拱手道:“承蒙康大人不嫌弃我的棋艺,我自当愿意献丑。”
“来来来,咱们切磋一下。”康如海说着,看向对面坐着的连衡,“你把位置让给小友。”
连衡:“……”
温颜顿时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忙道:“不用,我坐这里,也可以的。”
“太远了,怎么下?”康如海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连衡,“怎么出使了一趟回来,动作变得这么迟钝?我寻思着,你这年纪,也不算老啊。”
连衡:“……”
他无奈地看了这老头一眼,起身让开了位置,对有些紧张的温颜道,“你坐吧,免得这老头一会儿输了,迁怒于我。”
温颜硬着头皮道:“多谢连大人。”
“叫舅舅。”连衡突然纠正道。
“什么?”温颜讶异。
“你是傅峥的表弟,应该随他喊。”连衡挑眉提醒道。
温颜自然知道这个理,但对方可是礼部尚书,又是被娘亲给毁了婚的人,她以为,对方不报复自己,就不错了,她怎好意思攀亲戚?
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没有记恨娘亲的。
她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又对这位连大人,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他不计较当年的事情,那应该是个心胸非常宽大之人。
但为什么,又至今未娶?
可是跟娘亲有关?
温颜刚起身坐到康如海对面,忽听连衡问道:“你娘还好么?”
温颜在康如海落下的白子旁边,落下了一子,闻言,立即警惕起来,“我娘这些年……挺苦的。”
虽然对方看起来不计较当年的事情,但她如果回答说,娘亲过得很好,会不会让对方产生不平衡,继而心生怨恨?
所以,她才故意说娘亲这些年过得很苦。
而且娘亲这些年,心里确实有伤痛,过得确实不甚好。
她也不算是说谎。
连衡顿了下,问道:“那你爹呢?”
第162章 要命的对话
温颜眼睛黯了黯,“我爹去世很多年了。”
连衡愣住,似是很意外,俊脸上露出吃惊,好半晌,他才歉声道:“对不住。”
“没关系。”温颜摇了摇头。
康如海扫了连衡一眼,“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多?影响我和小友下棋。”
“我失言了。”连衡好脾气道,当真便没再开口说话。
他背靠着车壁,拿了一本书在看。
车厢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只有落子的声响。
温颜定了定神,全心与康如海下棋。
对方虽然年事已高,但棋艺高超,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应对。
马车停下的时候,二人终于下完了一局。
看着被包围的黑子,温颜苦笑道:“康大人棋艺高超,晚辈佩服。”
康如海捋着胡须道:“我许久没有下得这么痛快了。”
皇上棋艺虽然也很好,但人家毕竟是帝王,与皇上下棋,他不能这么无所顾忌,总得给皇上留三分面子,所以时常下得憋屈。
至于傅峥。
是个老谋深算的,且根本不懂得敬老,与他下棋,稍不留神,就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还是跟温言这小子下棋,通体舒畅。
这小子棋品不错。
若能成为自己的孙女婿,那就再好不过了。
康如海一边将棋子捡回棋盒,一边道:“上回紫珊那丫头,为你请了太医,怎么样,你是哪里不舒服?”
乍然提及这件事情,温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力持镇定道:“康四姑娘误会了,我……没病。”
她可以用隐疾来搪塞表妹和康四姑娘,但不好意思,对一个长辈如此说。
“没病就好。”康如海满意点头,“那你对我家紫珊丫头,是何想法?要不,等殿试结束后,你俩把给婚事给办了?”
温颜:“……”
正安静看书的连衡,听到这里,眉头微挑。
康如海这老头,是看上温言做孙女婿了?
他目光转向温颜。
就见她脸上闪过为难之色。
连衡顿时明了。
出声替她解围道:“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人家才要踏入官场,你就先把人预定了,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家乡有没有婚约?”
康如海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把年纪了,也不娶妻,还将外甥给带坏了,你看看傅峥,到现在都二十七了,也还没娶妻。”
连衡:“……”
傅峥不娶妻,怎么还赖上他了?
不是,说的不是温言么,这老头怎么扯那么远?
康如海笑眯眯地看着温颜,“小友,虽然连衡不着调,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你家乡可有婚约?另外,我们家紫珊丫头,活泼可爱,你对她中意否?”
对上老人家和蔼的眼神,温颜有些负罪感,但还是开口道:“多谢康大人对晚辈的厚爱,但晚辈这辈子不打算成亲,只想好好成就一番事业。”
“不打算成亲?”康如海一愣。
温颜坚定地点头,“是,还请康大人谅解。”
康如海闻言,眉头皱了皱,想到什么,不悦地瞪了连衡一眼,“你带坏的风气!”
连衡:“……”
早知今日就不搭这老头的车了。
他摸着鼻子道:“你们聊吧,我先下车了。”
康如海叹了口气,拍了拍温颜的肩膀道:“你有此远大抱负,是好事,既然你暂时无意娶妻,那便作罢。”
“多谢康大人理解。”温颜心里一松。
她没想到对方会亲口提及婚事,幸好对方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换作是心胸狭隘之人,她就麻烦了。
她跟在康如海身后下了车,才知是到了吏部。
“今日你表哥当值,在里头处理公务,你若没事,可以进去看看。”康如海交代完,便背着手先进去了。
温颜见连衡也没了踪影,想了想,都到这里了,便进去看看表哥,也无妨。
正在这时,司九驱着马车,追了上来。
“表公子。”
“司九。”温颜点头。
“属下领您去找世子吧。”司九从马车上跳下来,殷勤道。
世子若看到表公子前来找他,定要高兴坏了吧?
“嗯。”温颜应道。
垂玄堂。
傅峥坐在案桌后面,听下属作着汇报,间或提笔,在文书上写着什么。
就在这时,连衡走了进来。
看到他,傅峥并不是很意外,其他官员,却停止了汇报。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连衡温和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傅峥瞥了他一眼,朝底下的人挥了下手,“好了,你们先下去。”
底下的官员,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待人都散去后,傅峥一边在文书上疾书,一边问道:“小舅可是从礼部过来?”
小舅于去岁入秋时,奉命出使邻国,前两日才回来,皇上特地给了他一些假。
这个时间,小舅本应该是在府里歇息的。
但他想起今日礼部举办恩荣宴,小舅身为礼部尚书,肯定要前去,故而猜测小舅是从礼部过来。
“嗯。”连衡颔首,想到什么,顺口提了一句,“我还见到了你家小表弟。”
傅峥一听,不动声色道:“你见到了?你……没有为难他吧?”
连衡愣了下,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故作不解道:“我为什么要为难他?”
傅峥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知自己多心了。
小舅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应当不会为了当年的事情,而迁怒于表弟。
只是,小舅若不在意当年的事情,为何至今尚未娶妻?
别人都说,小舅是因为大姑母毁婚,心灰意冷,才不想娶妻的。
但大姑母毁婚的时候,他已经能记事了,他并没见小舅因为被毁婚,而颓丧过。
所以,小舅不娶妻,根本就不是因为大姑母。
那小舅是为了什么?
傅峥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都说外甥肖舅,难道他有那种癖好,是随了这位小舅舅?
想到这层,傅峥眉头皱了皱。
“是我多心了。”他淡淡道。
连衡眉头挑了下,他怎么感觉外甥突然不高兴了?
“你可是身子不舒坦?”他试探着问道。
“没有。”傅峥摇头。
“没有,那你怎么阴沉着个脸?我特地来看你,你还不高兴?”连衡故作不悦道。
傅峥想了想,开口问道:“小舅,这里没有旁人,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
“你至今不娶妻,是因为有龙阳癖吧?”
连衡先是愣了下,而后眉头微皱,本来斯文俊逸的脸,也阴沉了下来,却并未反驳。
傅峥见状,便当他这是默认了,心里不由沉了沉。
果然,他有那种嗜好,真是随了这位小舅。
他早该想到的。
小舅都四十好几了,还不娶妻,不是身体有问题,那定然是取向有问题。
现在看来,小舅是后者。
他真是被小舅给害惨了。
傅峥拳头握紧又松开。
罢了,他早就接受了事实,不是么?
温颜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了里面要命的对话。
天啊,连衡看起来斯文儒雅,没想到竟然是个龙阳癖?!
? ?连衡:你自己有那种癖好,别赖我头上,我可不背这个锅~
第163章 她可不想因此露馅
温颜满脸惊愕。
反应过来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连衡位高权重,肯定不想自己的丑事被人知晓。
若是知道她听到了他的秘密,怕是要杀了她灭口。
温颜果断转身。
却忘了跟在身后的司九。
司九刚才遇到熟人,停下说了几句话,因此落后了几步。
此时跟上来,并抬高声音喊道:“世子,表公子来了。”
温颜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被惊出一声冷汗。
司九真是害惨她了。
“表公子,你怎么不进去?”司九见她杵在那里,面色难看的模样,很是不解。
温颜定了定神,低声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就不进去了,你帮我跟表哥说一声,我先走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傅峥便走了出来,“什么事情那么急,才来,就要走?”
“家里有事。”温颜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强自镇定道。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问:“刚才我和小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温颜头皮一麻,反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听见?”傅峥挑眉。
“我该听见吗?”温颜一脸严肃。
“你没听见就好。”傅峥唇角微勾。
就在温颜暗暗松了口气之时,表哥却突然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并低头凑近她耳边道:“小舅的秘密,不仅涉及到小舅自身,也涉及到整个连家,是绝对不能外传的,你明白么?”
温颜一怔,袖下的手指,悄然捏紧,但意识到表哥是在试探自己,她立即又松开了手,故作好奇道:“是什么样的秘密啊?”
傅峥垂眸看着她,“想知道?”
温颜似是考虑了下,才摇头,“你都说了是秘密,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表弟很识趣。”傅峥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突然搂住她的肩头,将她带了进去,“既然来了,跟我去见见小舅。”
温颜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人便被直接带进去了。
温颜:“……”
看着座上的连衡,她强笑道:“连大人,又见面了。”
连衡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扫过二人亲密的举止,眸底掠过一道光,笑得温和儒雅,“坐吧。”
温颜之前觉得对方没什么架子,但现在,偶然得知对方竟是个龙阳癖后,她脚底不由冒起了寒气。
连衡看起来温和儒雅、平易近人,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上官,却委实令人想不到,他竟有那种嗜好。
果然是不能以貌取人。
她先前还以为对方是因为娘亲的缘故,才一直不娶妻,原来是另有隐情。
不对啊,既然连衡有龙阳癖,即使当年娘亲没有毁婚,连衡也应该不会娶娘亲的。
所以娘亲性子那么好的人,当年竟然做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娘亲知道了连衡的秘密?
她一直都认为,娘亲会与爹私奔,是有苦衷的。
现在看来,娘亲的苦衷,是跟连衡有关。
意识到这层,温颜心中掀起一阵骇浪。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表哥和连衡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温颜有些谨慎地问。
连衡摸了摸下巴,戏谑道:“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有这么可怕?”
“让连大人见笑了,在下只是被大人的威仪慑住了。”温颜低着头道。
连衡愣了下,对傅峥道:“你这表弟倒是挺会说话。”
傅峥唇角微勾,“他向来能说会道。”
“看到你们这般兄友弟恭,我心甚慰。”连衡的笑容深了几分。
对上小舅洞悉的眼神,傅峥有些狼狈地转开了视线。
他轻咳一声,看向温颜道:“你晚上应该没什么事情,小舅刚才提议,晚上我们三人一起去喝一杯。”
温颜暗松了口气。
原来刚才二人看她,是想询问她的意思。
但喝酒的话,还是算了。
她可不想因此露馅,被表哥发现。
“今日在恩荣宴上,我喝了几杯,头还有些晕,晚上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温颜婉拒道。
傅峥闻言,刚要说话,连衡却突然先一步道:“你在宴上,统共只喝了一杯酒,一杯酒,就能让你头晕?”
温颜吃了一惊,后背生出寒意。
连衡竟然连她喝了一杯酒都知道。
这就说明,当时在宴上,他一直观察着自己。
思及此,温颜出了一身冷汗。
她飞快地回忆着宴上的事情。
想到自己并无别的不妥行为,这才微松了口气。
不过下回,她得更加注意了。
没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被人暗中打量着。
另外,被人当场拆穿谎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正想着要怎么给自己挽尊,却听连衡接着又道:“你以后是要步入官场的,这样的酒量,可不行。”
“小舅,表弟的酒量,其实很好。”傅峥为温颜解释了一句。
“既然酒量很好,那我们更应该一起去喝一杯。”连衡不紧不慢道。
温颜强笑道:“连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后日就是殿试了,我想回去再看看书。”
这回,不等连衡说话,傅峥先一步道:“小舅,表弟后日还要参加殿试,他今日去参加荣恩宴,也是累了,既然他不想去,便算了,我们去就是。”
连衡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傅峥目光坦荡地回视。
连衡低声笑了下,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晚上去你府上找你,顺道看看你娘。”
“好。”傅峥颔首。
待连衡一走,温颜也想告辞,傅峥却突然端了一杯茶给她。
温颜顿了下,伸手接过,“多谢表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似乎很忌讳小舅?”傅峥突然道。
温颜不动声色,“表哥何出此言?”
“看得出来,你有些排斥跟小舅待在一块。”傅峥道。
“没有的事,你多虑了。”温颜矢口否认。
在得知连衡是龙阳癖后,她心里确实对此人有些抵触,但连衡毕竟是表哥的亲舅舅,她不想让表哥多想。
傅峥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拆穿她,只淡淡道:“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是,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过活的方式,只要没妨碍到别人,我们便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就用有色眼光去看待别人。”
温颜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下,忍不住道:“表哥说的没错,但是连大人真的没有妨碍到别人吗?他就没有错吗?”
“什么意思?”傅峥蹙眉看着她。
温颜顿了下,抬起眸看着他,淡淡道:“现在想来,我娘亲当年会毁婚,也不全是我娘一个人的错,连大人他就没有错吗?为何背负骂名的,却只有我娘?”
自从去年来到京城,住进傅家后,娘亲因为当年毁婚的事情,没少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张氏和陈氏,更是明里暗里的挤兑娘亲,说话也极尽难听。
连氏虽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也厌恶着她们母女二人。
第164章 可是谁会胁迫她?
想到每次听到别人说了难听的话,娘亲却选择隐忍的模样,她就感到心疼。
但那时,她也只以为是娘亲错了,即使再生气,也总归没有底气与人争辩。
可今日遇到连衡,她才发现,当年的事情,怕是真的另有隐情。
那凭什么,事情只让她娘亲一个人承担?
连衡位高权重,还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龙阳癖,被娘亲毁婚后,大家理所当然地同情他,却痛骂娘亲。
多年来,娘亲背负了一切,可连衡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对娘亲实在太不公平了。
温颜越想越生气,连带的,看着表哥,也觉得不顺眼了。
表哥可是连衡的亲外甥,且两人关系看起来很好。
人都说物以类聚,难道表哥也是那种自私的人?
听完温颜说的话,傅峥神色微怔。
他沉吟片刻后,淡淡道:“你是想说,姑母当年会毁婚,完全是因为知道了小舅的癖好?”
“我不该这样想吗?你小舅既然有那种癖好,就该早些与我娘亲解除婚约,而不是拖着我娘。但凡他早些解除婚约,我娘亲兴许也不用跟我爹私奔,背负骂名。”温颜沉声道。
傅峥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只是你的猜想,不一定是真的。”
“可你小舅,方才并没有否认,他有那种癖好。”温颜道,“就算我娘亲不知道,但连大人既然不喜欢女人,就不该栓着我娘,当年他就应该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若是娘亲当年不毁约,与连衡成了亲,也是不会幸福的。
“你果然都听到了。”傅峥无奈道。
温颜愣了下,没吭声。
她前头不肯承认自己听到了,是因为害怕连衡知道后,会对自己不利。
但现在连衡不在这里,她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而且,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更加不需要顾忌。
“但是小舅的为人,我清楚,他并不是自私之人,当年的事情真相,我们并不清楚,不该妄下决断。”傅峥道。
温颜听到这里,冷静了下来,淡淡道:“我先回去了。”
傅峥知道她是想回去询问姑母真相,顿了顿,终究没有挽留,“我让司九送你回去。”
“嗯。”
回到西街时,已经是傍晚了。
她刚下马车,便碰到了从铺子里回来的娘亲。
“阿颜,你回来了,怎么样,今天还顺利么?”一看到女儿,傅氏便拉住她,开始嘘寒问暖。
“还算顺利。”温颜含笑点头。
“那就好。”傅氏放下心来,转头看到司九,热情地邀请,“司九,今天谢谢你,天色已经晚了,进屋用了饭再回去吧。”
“多谢姑奶奶,属下还要赶回吏部接世子,就不进去了,改天再来叨扰。”司九笑着道。
“那行,你路上慢点。”傅氏叮嘱道。
“好嘞。”司九应了声,便扬起马鞭,驱车离开了。
目送司九离开后,温颜带着娘亲进了宅子,然后不经意般道:“娘,我今日在礼部遇到了连大人。”
傅氏起初没在意,而后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她,“连大人?”
“嗯,连家三爷,连衡。”温颜盯着她的眼睛道。
傅氏瞬间攥紧了帕子,有些慌张地说:“他可有为难你?”
温颜讶异地看着她,“连大人是个儒雅温和的人,也没什么架子,他为难我做什么?”
傅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悻悻道:“我、我是怕当年的事情,他迁怒于你。”
温颜起初也是这样担心的。
但后面却发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看着娘亲的眼睛,忽然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发现了一件连大人的秘密?”
听她这么一说,傅氏的呼吸突然紧促了几分,“什、什么秘密?”
“连大人是龙阳癖。”温颜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眼睛却注意着娘亲的反应。
傅氏闻言,只是怔了下,脸上并未表现出意外和吃惊。
反应过来,她将女儿拉进了屋里,低声嘱咐道:“颜颜,以后尽量别与连衡有过多的接触,能避则避。”
温颜惊讶极了,“为什么?虽然连大人有特殊的癖好,但是人看着还是挺好的。”
“总之,你就听我的,一定不要跟连衡有过多的接触,否则,你会有麻烦的。”傅氏着急道。
温颜心下狐疑。
娘亲为什么这么说?
就好像连衡是个多么可怕的人一样。
但就她今日见到的连衡,并不可怕呀,相反,他身上有种谦和温润的气质。
表哥都比他慑人可怕。
虽然现在,她一点也不怕表哥了,但去岁初入傅府,见到表哥时,她可是畏惧极了表哥的。
人对危险的人,都是能感知到的。
但连衡并没有给她那种感觉。
可是娘亲却这般着急。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连衡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娘,你让我少接触连衡,总得告诉我原因啊,否则我日后步入官场,少不得要与他接触,你若不说清楚,我万一冲撞了他,可怎么办?”温颜故作担忧地说。
傅氏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道出了实情,“连衡不可怕,他是个好人,但他背后的人,很可怕。”
“他背后的人?”温颜越听越糊涂,连衡背后还有什么人?
连家是皇亲国戚,连衡不但是礼部尚书,还是国舅,再没人比他关系更硬了才是。
可显然,傅氏并不想多说,只道:“颜颜,你只需记住,别与连衡有太多接触就行,旁的,你别再问了。”
温颜见娘亲不肯说,便道:“娘,您能告诉我,您当年为何要毁婚,与爹爹私奔么?”
虽然在她心里,她爹爹很好,但连衡也不差,家世又好,娘亲那么贤淑的人,怎么会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毁婚,与爹爹私奔?
这其中,定然有苦衷。
傅氏背过身去,低声道:“我、我与你爹爹一见钟情,但你爹当年只是傅府的一个账房,我们身份悬殊,家里是不会同意我俩的婚事的,我们只能私奔逃离。”
“可是连大人看着那么好,难道娘亲从没喜欢过他?还是说,娘亲当年就已经知道了连大人的秘密?所以才与爹爹私奔的?”温颜说到这里,又觉得处处不合理。
即便娘亲知道了连衡的秘密,不想嫁他了,完全可以寻求疼爱她的傅老夫人的帮助,而不是选了一条私奔的路。
除非,娘亲是受到了胁迫。
可是谁会胁迫她?
第165章 当年事情的真相
是连衡背后那个人!
娘亲定是受到了那个人的胁迫,才会不顾世俗礼教,与爹爹私奔的。
温颜想到这里,背脊发寒。
娘亲当年究竟遭遇过什么?
傅连两家,已经权势滔天,竟还有人不将两家放在眼里,对娘亲进行胁迫,可见那人的权力,在傅连两家之上。
可那人会是谁呢?
那人觊觎连衡,不允许他娶妻,便胁迫娘亲,让她与人私奔,逃离京城,致使娘亲名节尽毁。
若事情真是如此,那连衡到底知不知情,可有参与其中?
但娘亲前面又说,连衡是个好人。
娘亲被胁迫过,还能说出连衡是好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当年的事情,连衡并不知情,也没参与其中,胁迫娘亲。
温颜若有所思着。
傅氏被女儿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得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颜见娘亲沉默不语,反倒冷静了下来,虽然她迫切想弄明白,当年事情的真相。
想着,她抱住娘亲的手臂,像从前做少女时一样,撒娇地晃了晃,央求道:“娘亲就告诉我吧,别让我糊里糊涂的,我不想有人诋毁你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娘亲至少应该让我能做到心理有数,不至于遇事只能被动。”
傅氏向来知道女儿聪明,有些事情,一旦叫她嗅到端倪,便不会放弃,会一直追问下去。
若是从她这里找不到答案,定会去找其他人问。
她不想女儿去找连衡,与连衡有过多的接触。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拉着女儿的手,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低声道:“当年我与连衡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连衡又是个礼数周到之人,对我这个未婚妻,也很不错,我当时对他……也是满意的,也曾憧憬过嫁给他后的生活。
至于他的癖好,我是后来才知晓的。”
温颜安静听着。
娘亲没说喜不喜欢连衡,但她憧憬过嫁给连衡的婚后生活,想来对连衡是有好感的。
只是造化弄人,连衡竟然不喜欢女人。
娘亲当时得知连衡的秘密时,肯定深受打击。
见娘亲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温颜开口问道:“既然娘亲知道了连衡的秘密,肯定也不想再嫁给他了,那您就没想过要找外祖母帮忙,退掉这门婚事?”
“我想过,但是……那人不允许,还用……”傅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似是有什么顾忌。
温颜看出来娘亲对那人的忌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问道:“那人是谁?可是连衡背后之人?他是不是拿外祖母威胁你了?”
傅氏犹豫起来。
温颜见状,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们是母女,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娘亲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与我说的?”
傅氏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非是她不想与女儿说,而是那人太危险了,女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们与连衡已没了牵扯,那人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
“颜颜,你只要别与连衡有过多接触就行。”
温颜眉头皱了下。
娘亲还是不愿意告诉她吗?
她故意苦笑道:“我知道娘亲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但是那人那么狠辣,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他对我不利怎么办?
到时候,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娘亲若能说出来,我就能进行防范。
看到那人,也能躲得远远的。”
傅氏听到这里,有些动摇。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真的不想再提及。
但女儿今日遇到了连衡,加上傅峥的关系,女儿好像无法做到真的不与连衡接触。
且女儿以后是要踏入官场的,总会遇见那人。
女儿被蒙在鼓里,确实很被动。
傅氏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合盘托出,“你说得对,我们是亲母女,你现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我不该再隐瞒你。”
温颜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傅氏低声道:“连衡背后的那个男人,是晋王,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时很受先帝的信任和重视,而且手握重权,傅连两家,都要避其锋芒。
传闻他不近女色,除了一个王妃,王府后院,一个女人也没有,多年没有子嗣。
当年他找到我,告诉我,连衡喜欢的人是他,永远不会喜欢我,让我赶紧离开京城,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他跟连衡关系匪浅,连衡竟有那种癖好。
晋王为了让我离开,还用傅静婉来威胁我。
如若我不与男人私奔,离开京城,他便要杀了傅静婉。
傅静婉是我的亲妹妹,那时,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自然不能看着她死在晋王手里,晋王权势滔天,又心狠手辣,要杀死一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当时很害怕,很无助……”
温颜以为,那个男人是用了外祖母来胁迫娘亲,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傅静婉那个狼心狗肺。
温颜心里一阵窝火,替娘亲感到不值。
“所以娘亲就为了傅静婉那个白眼狼,当真听从晋王的安排,与我爹私奔了?”问这话时,温颜还有些难以置信。
傅氏现在想起来,也很懊恼。
年少时,她待傅静婉掏心掏肺,但傅静婉却压根没将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过。
从前她只以为傅静婉是被她宠得娇蛮任性了些,却没想到,傅静婉自私自利,压根就没有良心。
傅氏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止是傅静婉,晋王还说,倘若我泄露只言片语,不但会杀了傅静婉,也会让你外祖母跟着陪葬。
晋王就是个疯子,他手段狠辣,我害怕他真的对傅静婉和你外祖母不利,只能妥协。”
温颜听到这里,很是愤怒。
那晋王,实在是太过分了。
也理解了娘亲当年有多么无助。
“另外,你爹并不是晋王安排的,他家境贫寒,赴京赶考时,花光了积蓄,流落在街头,被我碰巧遇上,接济了他。
但他时运不济,会试时,落榜了。
后来,他便在我的安排下,进了傅府,当账房。
晋王找过我后,我不敢拿傅静婉和你外祖母的性命冒险,正忧愁要找谁私奔时,便得知了你爹正好也打算回乡去了,我当即便找到他,央求他带我一起走。
到了你爹的家乡后,举目无亲的我,便顺理成章地与你爹成了亲。
不过,我并不后悔,与你爹私奔这件事,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而且如果不是与他私奔,我也不可能生下你跟你哥哥。”
这对儿女,在她心中,是至宝,她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第166章 蓄谋已久
温颜总算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见娘亲有些感伤,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这么说来,娘跟爹,是富家千金和落难书生的故事。”
叫她一打岔,傅氏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嗔了她一眼,“别胡说。”
温颜笑嘻嘻道:“看来爹是对你蓄谋已久。”
“什么?”傅氏不明所以。
“怎么就那么凑巧,你被晋王威胁后,爹正好就打算回乡去了?
他定是知道了你的难处,这才假装要走。
这不,你便送上门去了。”温颜好笑着提醒道。
爹虽然落榜了,但还可以接着再考,即便不考,他有个举人的身份,若是留在京城,应也能混上一官半职。
但他还是选择带娘离开了京城。
说明爹心里是很喜欢娘亲的。
“娘,爹他很爱你。”温颜忍不住道。
傅氏闻言,脸烫了下,故作不悦地说:“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爹深爱着你,恐怕在你第一次对他伸出援手的时候,他便喜欢上了你。
但他知道和你的身份不匹配,便将那份心意,深埋在心底。
若不是晋王,他恐怕永远都不敢走近你。”温颜分析道。
她能够想象得到,当年爹爹的落魄。
而就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遇到了善良的娘亲。
是娘亲解救了他的困厄。
于那时的爹来说,娘亲的出现,就是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爹爹感激娘亲,也仰慕娘亲。
傅氏愣住。
突然想起了从前,与温父的点点滴滴,眼睛不觉也湿润了。
“娘爱过我爹吗?”温颜突然问道。
傅氏一怔,似是有些被问愣住了。
她会嫁给温父,是情势所逼。
当年她跟着温父,离开京城后,一路到了云州柳溪镇。
朝夕相处之下,让她对温父有了更多的了解。
温父不仅有才华,还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之人。
而且那时,她逃离京城,去到一个完全陌生之地,让她感到彷徨无助,因此,面对温父的嘘寒问暖,她很难不沦陷。
所以跟着温父到柳溪镇后不久,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亲了。
婚后,温父没再继续走科举这条路,而是去给富户当账房。
他们也过了好些年,幸福温馨的日子。
只可惜,温父身子骨弱,没几年,便病逝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为了维持生计,以及供儿子读书,她只能去富户家做绣娘。
那些年,她忙于生计,温父在她的记忆里,便渐渐变得模糊。
她很少再想起他。
现在听女儿提起,往事浮上心头,仿佛历历在目,她心里生出很多触动,也想起了温父的好。
想到曾经和温父走过的那些年,她的眼睛再次湿润。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爱的。”
虽然温父在世时,从没与她说过甜言蜜语,他们也未曾说过爱与不爱的话,但他们相互扶持,经历了那么多,还生下了一双儿女,如何会没有爱?
温父爱她,她亦爱过温父。
温颜握紧娘亲的手,“爹在天有灵,肯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病逝的温父,傅氏心中怅惘,良久后,她才收拾好了情绪,反握住女儿的手,嘱咐道:“今日之事,千万别说出去,你表哥也不能说,虽然我们跟连衡已没有关系,但那晋王发起疯来,不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
温颜自然知道轻重。
她点了点头,“娘放心,我知道的。”看着娘亲柔美的侧脸,她顿了下,忍不住道,“但是娘亲有没有想过,晋王为什么要那样胁迫你?
他权势滔天,要对付你,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可他却偏偏选择了这条迂回的法子,要你与人私奔离开京城,让你毁婚。”
傅氏被问得一愣。
是啊,这件事情,确实挺奇怪的。
晋王若与连衡相爱,不想连衡娶别的女人,完全可以让连衡提退婚,或者也可以让人杀了她。
但晋王偏偏就要她与人私奔,逃离京城,为此还用傅静婉威胁她。
这不单是要毁坏她的名声那么简单吧?
“这说明,连衡并不喜欢那个什么晋王,反而,连衡应该是喜欢娘亲的。”温颜说出自己的猜测。
傅氏一脸愕然,“这不可能,连衡他并不喜欢女人……”
温颜摇了摇头,“关于连衡有那种癖好之事,是晋王告诉你的,但你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也没亲耳听到连衡自己承认。
晋王跑来胁迫你与人私奔离开京城,就是要让连衡对你死心。
当时连衡得知你与爹爹私奔后,定然以为,你心里喜欢的人是爹爹,否则,以你的性子,是不会做出那样惊世骇俗之举的。
他那种身份的人,大抵也是心高气傲的,见你喜欢的是爹爹,自然便放弃了你。
如此,晋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在吏部,乍然听到表哥与连衡的对话时,她想当然地认为连衡是有那种癖好的,且认为他是个自私的人,不喜欢女人,却还要拴着娘亲,不退婚,让娘亲最终走上了那条私奔的路。
但其实,她并没有听到连衡亲口承认,那都是她自己的猜测。
就像表哥说的一样,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们都不知情,不该妄下决断。
现在想来,她可能真的误解了连衡。
但连衡如果不是龙阳癖,跟晋王也没有关系,那他这么多不娶妻,难道真的是因为娘亲吗?
听完女儿说的话,傅氏直接怔住。
连衡喜欢过她?
她有些不可思议。
连衡惊才绝艳,身世好,性子又好,当年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可他却与她有了婚约。
她曾经也沾沾自喜过。
但在得知连衡光风霁月的背后,却那么肮脏后,她对连衡感到很失望,甚至觉得他恶心。
现在想来,她可能真的误会了连衡。
不过关于连衡喜欢她一事,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连衡对她好,不过是因为二人有婚约罢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道:“好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殿试上。”
“知道了。”温颜答应了下来,没再多说。
翌日。
温颜刚要陪娘亲去绣品铺子,一开门,竟看到表哥站在门外。
他举起手,做着要敲门的动作。
“正之怎么来了?”傅氏率先开口道。
傅峥放下手,看了眼温颜,回道:“姑母,我有事找表弟。”
傅氏点了点头,扭头对温颜道:“阿颜,那你留在家里,好好招待你表哥。”
温颜看了眼表哥,知他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事,点点头,“知道了。”
第167章 傅峥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傅氏一走,温颜便带着傅峥进了宅子。
想着这个时间,表哥也才下朝,便问道:“表哥可要先用些早点?”
傅峥确实还没用早膳,便点了点头,“嗯。”
“那你先去堂屋坐会儿,我去灶房,帮你拿些吃的。”温颜说着,便直接去了灶房。
傅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去了堂屋。
没一会儿,温颜便端着早点过来了。
“这豆浆是早上李妈妈现磨的,还有这包子,也是李妈妈做的,另外还有煮鸡蛋。”温颜将早点一一摆在桌子上,而后递了一双筷子给傅峥。
傅峥接过,先吃了包子。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温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问道。
李妈妈的手艺很好。
尤其是这肉馅包子。
用新鲜的猪肉,剁碎后,再调入盐和葱花,也没加别的佐料,蒸出来后,又香又鲜。
她每天吃都不腻。
傅峥本来想说一般,但见表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只好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温颜点头,“我也觉得好吃。”然后顺手拿过鸡蛋,敲碎后,将壳剥了,放到表哥面前的碟子里。
傅峥吃了一个包子,又喝了一碗豆浆,本来不想吃了,见状,只好又拿起鸡蛋,继续吃。
温颜见他将蛋黄挤在碟子里,很是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傅峥动作顿了下,“我不吃蛋黄。”
温颜:“……”
见他果真只吃蛋白,不吃蛋黄,她忍不住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挑剔?”
这鸡蛋,在普通老百姓中,算得上是金贵的食物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可表哥却如此挑嘴,特地将蛋黄给挤出来。
“我这算是挑剔么?我只是不爱吃罢了。”傅峥不以为意地说。
温颜:“……”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表哥,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灶房,拎起炉子上烧开的水,重新回了堂屋。
然后拿出茶叶,为傅峥沏了杯茶。
这茶叶,还是傅峥之前让司九送过来的。
她真怀疑,傅峥当时让司九送这些过来,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矜贵的傅大人,嘴挑得很,普通的茶叶,入不了口。
傅峥并不知道表弟在心里吐槽自己,他端过茶杯,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了撇浮沫,这才低头喝了一口。
“你从姑母那里,可有问到什么?”
温颜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她心里有些为难。
毕竟,她答应过娘亲,当年的事情,不会往外说,连表哥也不能说的。
而且,娘亲的顾虑也是对的。
假如她昨日的猜测是真的,当年的事情,连大人确实被蒙在鼓里,她此番说出来,让连大人知道了,他会不会去找晋王对峙?
那么一来,晋王怕是会迁怒到娘身上,再次对娘不利。
她不能冒险。
思及此,她垂下眼睛道:“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还请表哥不要再追问了。”
虽然当年,娘亲是被迫与爹爹私奔的。
但后来,二人也确实成了亲,娘确实算是对连大人毁婚了。
傅峥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昨日在吏部,表弟明明表现得那么激动,对当年的事情,很是耿耿于怀,怎么今日,却这么平静,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
“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没有啊。”温颜否认。
傅峥顿了下,问道:“那你不怪我小舅了么?”
温颜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当年的事情,我们根本不清楚,昨天与你说的那些话,都只是我的猜想,我不该妄下判断。”
傅峥讶异地看着她。
怎么一天而已,表弟便转变了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说:“但小舅并没有否认,他有龙阳癖。”
“可他也没有亲口承认,不是吗?”温颜道。
傅峥点点头,“你说得对,他确实没有亲口承认。”
“所以,可能是我们误会了连大人。”温颜道。
“可是小舅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是事实。”傅峥不紧不慢道。
闻言,温颜突然看着他,“那表哥呢?”
“什么?”
“表哥今年也有二十七了,为什么还不娶妻?难不成,你也是有龙阳癖?”温颜审视着他。
傅峥:“……”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
“表哥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叫我给说中了?”温颜吃惊地看着他。
傅峥见她一脸的惊异,浓密长睫颤了下,放下杯子,“别胡说,没有的事情。”
果然,温颜长松了口气,“幸好表哥不是那种人。”
傅峥眼眸黯淡了下来。
良久,他突然撩起眼皮,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若我是呢,你待如何?”
温颜见他是开玩笑的,便道:“自然是远离你了,我觉得男人跟男人……太过恶心了。”
傅峥闻言,心里一片荒芜苍凉。
他几乎坐不住,起身道:“你明日还要参加殿试,好好准备,我不打搅你了。”说完,便快步朝外走去。
温颜一愣。
表哥为什么这么匆忙?
等她追出去时,表哥已经走了。
温颜倚在门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但她也只以为表哥是还要赶去吏部,便也没有多想。
可晚间歇息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头晕晕的,整个人有些醺醺然,像是醉酒了一样。
她惊愕地坐床上坐起来。
明日要参加殿试,因此今晚,她很早就上床歇息了。
她揉了揉晕胀胀的脑子,陡然明白了什么。
是表哥喝酒,将醉意转移到她身上了。
温颜气得捶床。
她明日可是还要参加殿试呢。
表哥竟然这么搞,真是要害惨她了。
她气不过,用力拧了一下大腿不说,还因为头晕脑胀,给了自己一巴掌。
此时琼苑楼的雅间里。
几个空酒坛,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
“我不喝了,我喝不下了……”陆廷之醉醺醺地说,然后一头栽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真是没用。”傅峥嫌弃地说完,端起酒杯,看向一旁揉着眉心的连衡,“小舅的酒量,比陆廷之好,我们继续喝。”
连衡摆了摆手,“不喝了,我也喝不下了。”
傅峥闻言,便低头饮尽了杯子里的酒。
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却依旧无事人一样,连衡眉头蹙了蹙,诧异道:“为何你一点醉意也没有?”
第168章 分明已陷得很深
他知道这个外甥酒量非常好,等闲是喝不醉的。
但今日不同,他们从傍晚喝到现在,已经喝了很多酒了,连陆廷之都喝趴下了。
就是他,也感到了醉酒的不舒坦。
可傅峥却一点醉意也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傅峥闻言,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放下酒杯,揉捏了下眉心,“我大抵是……中邪了吧。”
“什么?”连衡抬起有些沉重眼皮,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连衡便听到他的外甥,突然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又看到外甥的脸偏向了一旁。
连衡本来还以为外甥是在恶作剧,却在下一刻,看到了他俊脸上突然出现的指痕。
连衡震惊得酒都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你的脸好端端的怎么会……”
傅峥摸了摸大腿,又碰了碰右脸,俊脸一片阴沉。
还能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那个女人对他的“回敬”。
他今日本就心情不好,那该死的女人,又来惹他。
桌子下的手,用力地拧了下大腿。
远在温宅中的温颜,霎时疼得叫出声来,酒也醒了大半。
傅、峥!
温颜咬牙切齿。
她明天可是还要参加殿试啊。
若是因此表现不佳,她就太亏了。
为避免傅峥继续喝酒,耽误她,她忍不住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地拧了一下。
又怕不够痛,她还用脑袋去砸墙壁。
若是能因此将表哥砸晕,便再好不过了。
琼苑楼。
连衡看着外甥额头上突然多出的瘀青,酒彻底醒了。
他原本不信鬼神,但今晚,却让他有些动摇了。
外甥该不会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走,我带你去寺庙,去去晦气。”连衡起身,沉声道。
傅峥腿也疼,手臂也疼,现在连头都疼了。
他自是气得咬牙切齿,但听到小舅说的话,立即拒绝道:“不必了,寺庙也消除不了我身上的怪事。”
连衡很是费解,“为什么会这样?”
见傅峥看起来很镇定的样子,他狐疑道,“难不成,你身上经常发生这种怪事?”
傅峥不欲多说,起身道:“小舅,还不晚,我们去楚馆,消遣一下?”
连衡闻言,愕然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去楚馆消遣?”
这个外甥,向来克己复礼,不近女色,原来是……喜好男色。
现在更是直接提出要去那种地方消遣,丝毫都不掩饰了。
若非傅峥那张脸,并没有破绽,他都要以为傅峥是别人假冒的了。
连衡皱眉道:“你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峥希望自己能大醉一场。
可却发现,他即便喝再多的酒,也醉不了了。
面对小舅的询问,傅峥眼神黯淡,不知怎么回答。
连衡见他不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跟温言……吵架了?”
提到温言,傅峥顿了下,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怎么好端端地要借酒消愁,还要去……那种地方?这可不像你。”连衡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昨日在吏部,他便觉察出外甥与温言之间,不同寻常,今日,外甥便在这里借酒消愁了。
看来昨日他离开后,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傅峥淡淡道:“在小舅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连衡毫不犹豫地说:“出类拔萃、克己复礼,但性子稍冷淡,待人总有距离感。”
可外甥这样的性子,却唯独对温言特别。
昨日在吏部,看到外甥对待温言的态度,他心里是很震惊的。
也觉察出外甥对温言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现在看来,外甥分明已陷得很深。
连衡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看到外甥弥足深陷,因为那是为世俗所不容,是不会有结果的。
继续下去,外甥只会更加痛苦。
思及此,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道:“你向来冷静自持,还是及早抽身吧。”
傅峥怔住,旋即苦笑了声。
若是能抽身,他就不用如此忧愁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道:“小舅难道就不想去那种地方么?”
“我为何要……”连衡想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傅峥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我以为小舅昨天没有否认,便算作是承认了。”
连衡顿了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是。”
傅峥讶异,“不是么?”
果然叫温言说对了吗?小舅竟然不是什么龙阳癖。
“不是。”连衡重申。
傅峥沉默了下,问道:“那当年你和大姑母之间是怎么回事?你可曾心悦大姑母?”
连衡被问得一怔,半晌,微微一笑,淡若清风,“心悦如何?不心悦又如何?都多久的事情了?”
傅峥安静地看着他,“那你当年可曾怨恨过大姑母对你的背叛?”
连衡沉默。
就在傅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突然道:“阿峥,其实当年,我去找过你大姑母。”
傅峥惊讶,“你找过她?”
“嗯。”连衡点头,平静道,“我亲眼看到她穿着嫁衣,与温怀瑾拜堂成了亲。”
傅峥震惊极了。
在他的记忆里,小舅并没有因为大姑母的毁婚,而颓丧过,没想到,小舅却悄悄地去找过大姑母,还看到她与别人成了亲。
当时,小舅一定很难过。
那小舅这么多年没有成亲,果真是因为大姑母的毁婚么?
傅峥顿了下,突然道:“小舅还年轻,可以再找,定能找到真心待你之人。”
连衡一愣,突然笑了,“也就是你,还觉得我年轻,同我一般岁数的,早就当爷爷了。”顿了下,他收敛了笑意,云淡风轻道,“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虽然他说得洒脱,但傅峥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寂寥。
他顿了顿,继而道:“小舅有没有想过,当年大姑母突然与人……私奔,可能是另有隐情?”
连衡怔了下,旋即摇头,“没有,否则我也不会坐视她与他人成亲,她成亲后,我在那个地方待了一些天,亲眼目睹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他原来也以为傅静淑有苦衷。
但当他一路找过去时,看到的却是二人成亲的场面。
想来,傅静淑真的很爱温怀瑾,才会让她那么温柔贤淑的性子,不顾一切地私奔。
连衡掩饰得再好,但想起当年,眸底还是印出了深深的挫败。
傅峥闻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嫁给他人,已是一种煎熬,还要看着人家夫妻恩爱的画面,小舅当年肯定很痛苦。
可在京城,小舅面对家人时,却表现得一点异常也没有。
连他都以为,小舅丝毫不在意。
现在看来,小舅将一切都埋藏在了心底,独自舔舐伤口。
连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虽然抽身时,会有些痛苦,但只要迈过那道坎,你会知道,那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一向聪明,不该被困在沼泽中,及时抽身才是良策。”
第169章 那个女人是谁
连衡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傅峥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提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可酒杯刚凑到唇边,他又放下了。
既然喝不醉,又何必再喝?
想到小舅说的话,他眉头拧紧。
小舅劝他及时抽身,不要越陷越深,是因为小舅看出来,他和温言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两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喜欢表弟,却不敢在表弟面前表露分毫。
因为他怕被表弟厌恶。
他也曾尝试过抽身,但发现根本就徒劳无功。
傅峥静坐了良久。
久到陆廷之酒醒,醒了过来。
看到对面坐着的傅峥,陆廷之愣了下,才想起来,转头见连衡已不在,他懒洋洋地说:“正之,还是你够意思,没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对了,你不是要喝酒么?我觉得我现在又行了,可以继续陪你喝。”说罢,拿过一旁的酒壶,为二人重新倒了酒。
端起酒杯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是不是遇到了感情上的事情?”
傅峥瞥了他一眼,“为何这么说?”
“你一向冷静自持,即便酒量再好,也不会这个喝法。”陆廷之自认为了解他,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空酒坛,“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傅峥冷嗤,“我可不像你,喝几杯酒,就烂醉如泥了。”
陆廷之悻悻道:“我知你酒量好,可你向来会端,几时像今天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过?”
“这里的酒好喝。”傅峥淡淡道。
陆廷之嗤笑了声,“少来了,你是会贪杯的人吗?说吧,是不是被哪个女人给伤了心?我虽然能力不如你,但在感情方面,还是比你强的。
我可以教你几招,保证那个女人,对你死心塌地,再也离不开你。”
傅峥知他向来会玩,在感情方面,也确实比他强。
只是,他喜欢的人,又不是女人。
陆廷之那一套,根本没用。
陆廷之见他一副无动于衷,压根不当一回事的模样,被激起了好胜心,拍着胸膛道:“你别小瞧我,这个世上,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你说出来,我定能帮你将人追到手。
小爷我,可不单单只是会追女人。”
傅峥闻言,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男女通~吃?”
“你那么正,我能在你面前说吗?那还不得被你嫌弃死?”陆廷之忍不住抱怨道。
“我现在也挺嫌弃的,你自己喝吧。”傅峥冷冷说完,站起身,朝外走去。
他真是疯了,竟然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听陆廷之胡说八道。
见好友识破了自己,陆廷之顿觉无趣。
他飞快地喝完杯子里的酒,快步跟了出去。
追上傅峥后,陆廷之这才注意到了他的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正之,你的额头怎么了?还有这脸,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人掌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惊愕,“是方才我醉酒睡着的时候,有女人闯进来,掌掴了你?到底是哪个女人,胆子那么肥,竟敢对你动手?
不对,你怎么会任由那个女人对你动手?
除非,你非常喜欢那个女人,是你自己纵容的。”
陆廷之越说越起劲,兴奋道:“那个女人是谁?快告诉我。”
傅峥额头青筋一跳,沉声,“闭嘴!”
陆廷之挑眉,“恼羞成怒了?这有什么,我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命给她,不过是被掌掴两巴掌,这还是轻的。”
“你这么喜欢被女人掌掴,那我成全你。”傅峥突然勾起唇角道。
“什么?”陆廷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腚上挨了一脚。
毫无防备的他,整个人朝前方扑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时,陆廷之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涨红了脸,一脸怒意的年轻女子。
“你这个登徒子,不要脸,还不松手?”
那女子的怒吼声,险些震破屋顶。
陆廷之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将手从对方的肩上挪开。
那女子气不过,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才扬长离去。
陆廷之疼得俊脸扭曲。
他刚要转身找傅峥理论,却见楼道上早已没了傅峥的踪影。
陆廷之气得咬牙切齿。
傅正之,真是把他给害惨了!
傅峥此时已出了酒楼。
被夜风一吹,他的头脑霎时清明了很多。
坐上马车后,回想起雅间里,小舅说的话,他突然有些不以为然。
他跟小舅不一样。
小舅为人谦和,待人彬彬有礼。
即使被心爱的女人背叛,也能维持风度,给予祝福。
他自认没有小舅那样的胸襟。
若他心爱之人,背叛了自己,他绝做不到像小舅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的人,投入他人怀抱。
表弟一辈子不娶妻便罢,若是表弟要娶妻,他可做不到祝福表弟。
傅峥淡淡地想着。
到了武安侯府,他吩咐司九道:“表弟明早要参加殿试,你早些过去接他。”
“是。”
翌日。
温颜因为“宿醉”,起晚了。
若不是傅氏叫醒了她,她必定要错过进宫参加殿试。
她匆匆换上襕衫,又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确定没问题了,这才拿上殿试浮票,疾步出了门。
所谓殿试浮票,也就是身份证明,上面写着考生的名姓、籍贯、年龄、外貌特征,以及会试名次。
这是她昨日到礼部领取的。
为防有人冒名顶替,礼部审核很严格,贡士要提交身份证明、户籍文书,确认无误,才会给贡士颁发殿试浮票。
进宫之时,会有人核验。
见女儿饭也没吃,便出门了,傅氏急忙拿上几个包子,追了出去,“阿颜,你好歹吃两口,饿着肚子,怎么写文章?”
候在门外的司九,见表公子出来,立即上前行礼,“表公子。”
看到他,温颜愣了下,“你怎么来了?”
“是世子派属下来的。”司九回道,“表公子快上车,属下送您去皇宫。”
闻言,温颜唇角抿了下。
昨日表哥的表现,有些奇怪,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他不快了呢。
没想到,表哥却安排了司九来送自己。
傅氏很感激傅峥的安排,连忙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司九,“你肯定也没吃,先垫垫肚子。”
“多谢姑奶奶。”司九也没客气,伸手接了。
傅氏将剩下的包子,都塞到了温颜的手里,“到车厢里吃吧,有司九送你,时间还来得及。”
温颜将手里的包子,又匀了一个给司九,这才上了马车。
二人吃完东西后,便出发前往皇宫了。
第170章 殿试
皇宫门口。
温颜到时,沈煜和叶昭已经早早地到了,其他的新科贡士也陆续地到了。
在礼部官员的要求下,贡士们手持浮票,按名次排好队伍。
禁军逐一检查后,一众贡士,便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从午门进入皇宫。
殿试的地方叫奉天殿。
贡士们步行至奉天殿外,便停下了脚步,分成两列站着。
一列以沈煜为首,另一列则以温颜为首。
不多时,有监试官前来宣读殿试相关的规则,随后便引导贡士们进入殿内,面向御座,行三跪九叩礼。
礼毕,众人按位次到案后坐下。
没多久,皇帝驾临了奉天殿。
众人参拜后,坐回了座位。
读卷官、提调官等相关官员,分列皇帝两侧。
紧接着,拟了题的黄纸,也就是御用纸,由执事官,逐一传递给每个贡士,称之为传题。
之后,答卷开始。
一众贡士们,在答卷纸,也是黄纸上,写上名姓、籍贯、会试名次。
这些写完后,才开始写策论正文,且要用到馆阁体书写。
答卷时间是四到五个时辰。
开始答卷后,温颜便心无旁鹜,全身心投入其中了。
期间,皇帝不定期巡场,走到她旁边,她也没有注意到,一直低着头,奋笔疾书。
下午申时,监试官鸣啰,示意交卷。
所有贡士,停止书写,将答卷整理好,由执事官统一收取后,交至读卷官处。
所有答卷收齐后,读卷官便在卷首加盖了“读卷官印”,这是为防止篡改。
之后,他们还要将答卷移至文华殿,准备阅卷。
殿试结束,一众贡士,走出了奉天殿。
温颜走在众人身后,看着霞光漫天的天际,心情蓦然变得轻松惬意。
其他人亦然。
十二年寒窗苦读,伴随着殿试结束,他们将开启新的人生。
众人原路返回,从午门出了皇宫。
出了宫门,沈煜含笑问道:“温兄答得如何?”
“还行。”温颜道,“想必沈兄问鼎状元之位,是胸有成竹。”
“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沈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虽然对自己的学识有信心,但帝王之心,谁又能说得准?
也许,皇帝更喜欢其他人写的文章,也不一定。
答卷时,他看到皇帝至少在温言身边停留了三次。
可见,皇帝对温言的文章,很欣赏。
温颜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顿了下,调侃道:“沈兄该不会以为,我能胜过你吧?”
“温兄能赢的胜算,很大。”沈煜道。
“沈兄太抬举我了,有沈兄和叶兄,珠玉在前,一甲,我都不一定能进。”温颜可没想过自己能当状元。
“温兄,太谦虚了。”一旁的叶昭,一脸严肃地说。
温颜被他古板的模样,给逗笑了。
这人看起来严肃,但紧绷的声音,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宽慰道:“叶兄,咱们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同僚,不必如此拘谨。”
叶昭愣了下,旋即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拘谨。”
沈煜看着二人,忽然开口提议道:“今日还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温颜不太想去。
今日殿试,可是在奉天殿,待了整整一天。
中途虽然用了些点心,还去解了手,但她现在仍旧又饿又乏,实在不想再应酬。
她刚要找借口拒绝,这时,司九突然走了过来。
“表公子,马车在那里,属下送您回去。”
温颜暗松了口气,对沈煜歉声道:“今日只能辜负沈兄的美意了,家人在等我,得先回去了。”
沈煜闻言,只好作罢,“那改日我们再一起聚聚。”
“好,我们改日再聚。”温颜拱手向二人告辞,而后跟着司九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兴许是为了避嫌,所以司九今日赶来接送温颜的马车,并不是傅峥的专座。
可即便马车看不出是哪家的,但样式华丽宽大,且还用了两匹马,依旧引人注目。
此时宫门外,贡士们都还没散去。
看到那辆马车,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看到温颜上了那辆马车时,众人很是惊讶。
尤其是沈煜。
就他所知,温言家境普通,并没有什么背景,可为何来接他的马车,却如此奢华?
那辆马车的主人是哪位权贵?
叶昭亦是有些意外。
就他所了解的,温颜的家境并没比他好多少。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温颜并不知道一辆马车,引发了那么多人的猜想。
她踩着马凳上了马车,打算进车厢,好好歇一会儿。
然而她一撩开车帘,便愣住了。
看着车厢里坐着的矜贵男人,温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表哥?”
“才一日不见,就不认得了?”傅峥放下手里的书本,淡淡道。
“怎么会?”温颜讪讪笑了下,弯身走了进去。
刚坐下,表哥便端了一杯茶给她。
“谢谢表哥。”温颜正好渴了,伸手接了过来。
喝完茶水,她问道:“表哥也是刚从皇宫出来么?”
傅峥淡淡地“嗯”了声。
他没说的是,他是从吏部特地过来接她的。
他岔开话题问道:“今日殿试感觉如何?”
“我觉得还行,进一甲没问题。”不同于在面对沈煜和叶昭时的谦虚保守,面对表哥,温颜并没藏着掖着,信心十足。
今日殿试的题,是皇帝亲自拟的。
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
但她还能应付。
见她语气笃定,傅峥点了点头,“四日后,就会出结果。”
“嗯。”温颜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车壁上。
许是累了,她眼皮困倦地耷拉了下来,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傅峥刚要转头同她说话,便见她靠着车壁,睡着的画面。
傅峥顿了下,取过一旁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又见马车颠簸,她睡得极不安稳,便挪身坐到她身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头,让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看着她睡着时,略显乖巧的脸,傅峥手指动了动,想抚摸她的脸,最后却作罢了。
他拿起书本,强迫自己转移对表弟的关注。
第171章 温颜动作有些粗鲁
温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发现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脑袋下枕着的东西,有些硬,隐约还有些温热。
她好奇地伸出手抚摸。
因为太暗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动作便有些粗鲁。
她摸索了一阵,也没摸出个所以然。
直到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她胡乱摸索的手,也被人给握住了。
“别乱摸!”男人嗓音低沉喑哑的训斥。
“表哥?”听出对方的声音,温颜愣了下,很是惊愕。
也是这时,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坐表哥的马车,离开皇宫的。
所以说,他们现在还在马车上?
意识到这层,温颜很是困惑,“你为什么不点灯?”
要不是眼前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不会乱摸……
“乱摸”这个词闪进她脑海。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脑子轰然一声炸响了。
温颜瞬间僵住。
“我也睡着了。”傅峥没发现表弟的异样,低声解释了一句,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很快,火光驱散了车厢里的黑暗。
温颜这下终于能看清楚了。
看到表哥白皙如玉的下巴,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躺在表哥的腿上,连忙坐起身来。
心里很是奇怪,她什么时候躺到表哥腿上的?
而且她上马车那会儿,天色明明还早,可现在,天色完全黑了。
那她岂不是在表哥腿上,躺了很久?
想到自己枕着表哥的腿睡了那么久,温颜不禁有些尴尬。
“表哥怎么不叫醒我?”
“你当时睡得沉,而且后面,我自己也睡着了。”傅峥道。
当时温宅已经到了,但见表弟睡得沉,他便没叫醒他,想着表弟今日参加殿试,很累,想让他多睡会儿,不料后面自己竟也跟着睡着了。
“多谢表哥。”温颜虽然对于自己怎么枕着表哥的腿睡着一事,感到费解,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不用谢。”傅峥摇头。
温颜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见是在家门口,便问道:“天色已晚,表哥要不要用了晚饭再回去?”
傅峥顿了下,摇头拒绝了,“你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闻言,温颜没有勉强,起身道:“那表哥路上慢点。”
“嗯。”
温颜刚从马车里下来,便看到门内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
“表哥!”
温颜一愣,待看清来人后,很是讶异,“表妹?”
来人正是傅慧雪。
她绞着帕子道:“表哥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在你哥的马车上睡着了,现在才醒来。”温颜如实道。
“什么?”傅慧雪的声音,猛地拔高,也是这时,才看到停在一旁的马车。
听到她聒噪的声音,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撩起车帘,呵斥道:“傅慧雪,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天色已不早,赶紧上来,我带你回去。”
看到自家大哥那张脸,傅慧雪便气不到一处来。
大哥可真是阴险狡诈。
肯定是他故意不叫醒表哥的。
竟然让表哥在他的马车里睡了那么久。
他该不会以为,孤男寡男,他就有机会吧?
自以为看透了自家大哥心思的傅慧雪,攥紧拳头道:“你自己回去,我今晚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这些天,母亲将她拘在院子里,还让人看着她,哪里也不准她去。
害她都没办法来找表哥。
今天表哥殿试那么紧要的大事,她也没办法来送表哥。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来,她才不要回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母亲在帮她挑选夫婿。
可除了表哥,她谁都不会嫁的。
温颜愕然。
表妹要留宿在她家?
这……不太方便吧。
“傅慧雪,再敢胡闹,我便禀明母亲。”傅峥语声不悦。
他都不曾在表弟家留宿过,妹妹凭什么可以留宿?
“哼,你除了告状,还会什么?”傅慧雪又气又恼。
傅峥俊脸一片阴霾,“司九,还不将人拎上来?”
司九:“……”
“你敢?”傅慧雪眼睛狠狠一瞪。
司九:“……”
他确实不敢。
他为难地看向自家世子,提醒道:“男女有别,属下……不敢僭越。”
傅峥俊脸一黑,起身下了马车。
傅慧雪见状,拔脚便跑进了宅子,“姑母,快救我,我哥要打我……”
温颜:“……”
她觑了觑表哥黑成锅底的面色,轻咳一声,打着圆场道:“表哥有话好好说,你这般……吓到表妹了。”
傅峥本就不悦,见她还维护傅慧雪,心情便更阴郁了。
“你担心我吓到傅慧雪,怎么就不担心,傅慧雪气坏我的身体?”傅峥语气透着不满。
司九暗暗“嘶”了声,狂搓自己的手臂。
世子醋了,他吃醋了……
不过世子吃起醋来,真是吓人。
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颜:“……”
她嘴角抽了抽,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表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啊,她就是不想回去而已,反倒是表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谁见了不跑啊?
“反倒什么?”傅峥黑眸眯起。
温颜飞快摇头,“没什么。”表妹害怕表哥,她也怕啊,尤其是表哥动怒的模样。
傅峥耐着性子道:“你进去告诉傅慧雪,叫她自己出来,否则我就亲自进去逮她。”
温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觉得表哥今日有些幼稚?
慧雪表妹可是他的亲妹妹啊,他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会让着妹妹?
虽然她也不想表妹宿在她家,但家里还有空房间,而且有娘、芍儿、李妈妈她们在,表妹非要留宿,也不是什么大事。
思及此,她提醒道:“表哥,你年长表妹那么多,偶尔让一下表妹,别跟表妹计较,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可她不知道,她越是维护傅慧雪,某人的醋坛子,便打翻得越快。
“所以,表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还是说,你改变了主意,想娶傅慧雪了?”
傅峥语气寒浸浸的,让人脚底生寒。
第172章 打翻醋坛子
司九悄然退到了安全距离。
世子这个样子,分明是已经打翻了醋坛子了。
温颜愕然地看着表哥。
她只是为表妹说句公道话,怎么就变成怜香惜玉,想娶表妹了?
她皱着眉澄清道:“表哥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兄妹俩伤了和气。
而且我说过,我不会娶妻的。
表哥下次别再说这种话了,免得叫表妹误会。”
她话音刚落,某人身上的寒气,尽数敛去,变得温和极了,“当真?”
“当然是真的。”温颜没好气。
在她看来,表哥定是瞧不上自己当她的妹婿,才会这么气急败坏。
哼,对她再好,又如何?骨子里还不是看不起她?觉得她配不上他的妹妹?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娶表妹,但想到表哥看不起自己,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傅峥满脸悦色,冷冰冰的眉眼,似覆了一层暖光,温和极了,“那就好。”
温颜面色一黑,冷冷道:“表哥其实不必担心,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表妹,从没有过非分之想。”说完,她便转身要进去。
傅峥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
见表弟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眉头一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我并不是低看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你配不上傅慧雪,你配得上世上任何好姑娘,是傅慧雪配不上你。”傅峥蹙眉,语气严肃。
刚找来了傅氏助阵的傅慧雪,一踏出门,便听到了自家兄长说的话。
傅慧雪:“……”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中了一箭。
她捂着胸口,不敢置住地瞪着自家兄长。
她是做了什么孽,竟然会摊上这么一个贬低自己的兄长。
傅氏也没料到傅峥会说出这番话。
见傅慧雪都要哭出来了,她忙出声打圆场,“正之,你休要胡说,雪儿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姑娘,是我家阿颜配不上她。”
温颜也是惊愕地看着傅峥。
这时见娘亲和傅慧雪出来了,忙挣开表哥的手,义正辞严道:“表哥,你别那样说,确实是我配不上表妹才对。”
傅峥不以为然道:“你不用为了照顾傅慧雪的感受,便说出违心之言,傅慧雪确实配不上你。”
傅慧雪:“……”
她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推搡傅峥,见推不动,便改用脚踢,并在嘴里怒吼道:“傅正之,你别太过分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小腿处传来的疼痛,让温颜险些叫出声来。
但好在她还记着与表哥共感一事,便硬生生忍住了。
可傅慧雪踢了一脚不解气,继续踢着兄长的腿。
傅峥不痛不痒,想到还能让那个女人痛,更是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但是温颜却忍痛,忍得满眼泪花。
什么叫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她可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好在傅氏反应过来后,上前拉住了傅慧雪。
她劝道:“雪儿,你别生气了,今日确实是你哥不对,我来说他。”
傅慧雪这才作罢了,但仍怒意腾腾地瞪着自家兄长。
傅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正之,今日确实是你不对,你怎么能那样说雪儿?雪儿一向乖巧懂事,你有这样的妹妹,应该好好疼爱才是。
你下次可不能那样说雪儿了,不然我也要生气了。”傅氏板起脸道。
傅峥闻言,恭敬道:“知道了,姑母。”
见他对姑母如此恭敬,对自己却那样不待见,傅慧雪气得嘴唇哆嗦。
这人一定不是她的亲兄长,而是她的仇人。
“傅正之,你今日这般欺负我,我一定要告诉母亲,告诉祖母!”傅慧雪放着狠话。
“姑母,您也听到了,非是我要那样说她,实在是这个丫头,目无兄长,根本没将我当作是兄长。”傅峥眉头微蹙,语气无奈。
傅慧雪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无耻?”
傅峥一脸隐忍地看着傅氏道:“姑母,这丫头无法无天,还请姑母,代为管教。”
傅氏:“……”
她轻咳一声,扯了扯傅慧雪的袖子,“雪儿,正之毕竟是你的兄长,你连名带姓地喊他,确实有些……失了礼数。”
傅慧雪感觉自己的胸口又中了一箭,噎得说不出话来。
傅正之果然是老奸巨猾。
她根本斗不过他。
她气急之下,向温颜求助道:“表哥,你快管管我哥,他真的……太气人了。”说到后面,咬牙切齿。
温颜正在忍着腿上的痛楚。
方才表妹盛怒之下,可是拼了命地往表哥腿上招呼的。
可惜,表哥是不痛不痒,她却遭了老罪。
因为忍着疼,她眼里都是迷蒙的水意。
这时听到表妹的话,她飞快抬袖擦了下眼睛,力持镇定道:“表哥,你别再欺负表妹了,表妹还小呢。”
虽然有些不满她又维护傅慧雪,但傅峥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知道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其实并没有欺负她,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温颜:“……”
她一个头两个大。
眼见着表妹的情绪又上来了,生怕两个人打架,遭罪的又是她,她忙道:“李妈妈饭菜应该已经做好了,你们吃完了再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管二人,径直进了门。
回到自己的屋里后,她关上门,迅速拉起裤管,检查起了自己的腿。
当看到腿上的淤青时,她脸都绿了。
这对兄妹,真是把她害惨了。
不过,若不是表哥嘴巴那么坏,表妹也不会动怒,更不会动脚。
明明是表哥干的坏事,结果全报应在了她身上。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在手臂上,用力拧了几下。
跟在傅氏和傅慧雪身后进门的傅峥,脚步突然顿住。
傅氏见他停下,不解道:“正之怎么不进来?”
傅峥垂下的眸中,闪过阴霾。
那个该死的女人,又来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刚进门,他便看到表弟一脸神清气爽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我饿了,快开饭吧。”温颜语气轻快。
傅峥目光狐疑地看着她。
怎么表弟此时看起来跟刚才在门外时,感觉不太一样?
表弟的脸上,此时看起来像是有种报复后的快意。
第173章 惦记也没用
傅峥眸底掠过疑惑。
短短一瞬间的工夫,表弟在屋里做了什么?
他在报复谁?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温颜觉察到表哥眸底的探究,很是心虚,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招呼道:“表哥,我带你去净手,马上要开饭了。”
傅峥收住思绪,低沉地应了声,“嗯。”
“我也一起去。”傅慧雪立即道。
可不能让大哥跟表哥单独相处,要不然,大哥这老奸巨猾的家伙,肯定趁机吃表哥豆腐,而单纯的表哥,肯定毫无所觉。
傅峥淡淡看了她一眼。
傅慧雪回以挑衅的眼神。
傅峥滞了下。
但这回,他倒是没再说什么,免得表弟觉得他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
且让傅慧雪先嚣张片刻,反正母亲已经在为她物色夫婿人选了。
不出意外,她应该很快就会嫁人,再怎么惦记表弟也没用。
傅慧雪见他面沉如水,面无波澜,心生警惕。
大哥这般无动于衷,该不会是在肚子里憋了坏水吧?
三人净好手回来,傅氏已带着李妈妈和芍儿,将饭菜摆好了。
“快坐。”傅氏笑着招呼道,并亲自给三人各盛了一碗汤,“这老鸭汤,可是李妈妈炖了一个下午的,你们三人可要多喝点。”
“李妈妈的手艺真好。”傅慧雪喝了一口后,夸赞道。
一旁伺候的李妈妈,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姐喜欢喝就好。”
“我最喜欢喝李妈妈炖的汤了。”温颜也夸赞了一句,而后道,“李妈妈,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你和芍儿,还有司九也去吃饭吧。”
若是平时,李妈妈和芍儿,都是坐下跟她们一起吃的,但今日表哥和表妹在这里,二人便没坐下。
李妈妈闻言,也没客气,点点头,带着芍儿和司九去了灶房。
盛菜时,傅氏有给他们另外匀一份出来。
“表哥,你多吃一点,这段时间,你真是太累了。”傅慧雪拿起干净的筷子,殷勤地给温颜夹菜。
“多谢表妹,你自己也多吃一点。”温颜说着,也给她夹了一些。
“多谢表哥。”傅慧雪美眸一弯,眼角余光,却得意地瞥了眼大哥。
傅峥面色阴郁。
却在这时,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表哥也多吃一点。”温颜道。
她本来是不想夹的,但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便给表哥也夹了菜。
傅峥面色立即阴转晴,并淡淡瞥了眼傅慧雪。
傅慧雪脸上的得意僵住,霎时觉得饭菜有些索然无味。
“娘也多吃点。”温颜也给傅氏夹了菜。
“好。”傅氏含笑看了她一眼。
温颜给几人都夹过菜后,便不管他们了,低头顾自扒饭。
她从不挑嘴,也没有忌口的。
加上今日参加殿试,耗费太多精力,中午又只吃了一些点心,这会儿早就饿狠了。
“你吃慢点。”傅氏见她吃得狼吞虎咽的,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傅峥见温颜碗里的汤喝完了,拿起碗,帮她重新盛了一碗汤。
傅慧雪见状,也拿起筷子,给温颜重新夹菜。
“你们自己吃啊,不用管我。”温颜一边扒饭,一边道。
“是啊,你们自己吃,阿颜她自己会夹。”傅氏亦开口劝道。
但兄妹二人却置若罔闻,一个夹菜,一个盛肉。
温颜:“……”
看着自己碗里堆起的菜,她嘴角抽了抽。
她吃饭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夹菜的速度啊。
这让她还怎么下嘴?
“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会夹。”温颜端起碗,避开二人。
傅氏哭笑不得,拉住二人道:“你们自己快吃吧。”
兄妹二人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能作罢。
温颜深深觉得,这兄妹二人,不是真心要为她夹菜,而是在借着给她夹菜在较劲。
吃完了饭,傅慧雪还想赖着不走,却被傅峥直接拎上了马车。
“你能不能别管我?”傅慧雪生气大叫。
“傅慧雪,你安生一点,我并不想管你。”傅峥沉声训斥。
傅慧雪欲哭无泪地趴在窗子上,看着表哥和姑母控诉道:“大哥他欺负我。”
温颜和傅氏站在马车旁,哭笑不得。
“雪儿,听你哥的话,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一会儿你娘该担心了。”傅氏柔声劝慰道。
说起连氏,傅慧雪心里不禁有些忐忑,终于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坐回了马车。
很快,司九挥动马鞭,驾驶马车离开了。
回到武安侯府,傅慧雪本想偷偷溜回栖霞院的,不料,连氏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你站住!”
傅慧雪心里一沉,停下脚步,故作不解道:“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连氏可不会被她唬弄,沉着脸问道:“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啊。”傅慧雪绞着帕子,一脸乖巧道。
连氏冷笑一声,“还想瞒着我?你下午趁陈嬷嬷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是去温家了吧?”
傅慧雪闻言,顿时委屈上了,“您都拘了我好几天了,我再不出去透透气,人就要闷坏了。”
“透气,透到温家去了?傅慧雪,你别找借口了,你就是偷溜出去见温言那小子的。”连氏不为所动。
“谁说的?我是去找姑母玩。”傅慧雪眼珠转了转,突然扬手指向傅峥,“还有,您别光说我,大哥也去了姑母那里。”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会拉人下水。
果然下一刻,母亲的怒火,便转到了他身上。
“你又去温家做什么?”
“表弟今日殿试,我送表弟回去。”傅峥镇定自若。
见他这副模样,连氏气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道:“堂堂吏部侍郎,什么时候成马夫了?你们吏部就这么闲?”
傅峥蹙眉道:“今日正好有空罢了。”
见他如此淡然,丝毫不觉得有错的样子,连氏被气了个够呛,“你这个逆子。”
傅慧雪见大哥挨骂,便想趁母亲没注意,偷偷溜走,可才挪动脚步,就被眼尖的大哥给扯住了衣领。
“妹妹还想留宿在姑母那里,是我强行带她回来的,母亲要管教的,应该是她。”傅峥不紧不慢道。
傅慧雪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真是个奸诈的家伙。
第174章 挫败
“傅慧雪!”连氏怒声斥责,“看来,我还是对你太纵容了,陈嬷嬷,将小姐押回去。”
“是。”陈嬷嬷立即上前。
傅峥松开手,施施然地朝栖迟院走去。
傅慧雪气得想咬人。
这个老家伙,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将祸水全引到她身上,让她一个人面对母亲的怒火。
她连忙抱住母亲的胳膊撒娇,“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千万别听大哥挑拨,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若不是你大哥将你押回来,你此时怕是跟傅氏躺一个被窝里睡觉了吧?”连氏生气极了。
她生的这双儿女,真是着魔了,一个两个的,净往温家跑不说,女儿还与傅静淑那么亲近。
她这个当娘的,竟然都比不上傅静淑一个外人。
连氏越想越气,一把拂开女儿的手,“今日起,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再踏出府门一步,否则,便家法伺候!”
傅慧雪不服气地叫了起来,“母亲好偏心,为什么只罚我一个?明明大哥也去了姑母家的。”
“我倒是想罚他,但他还要上朝,还要处理公务。”连氏理直气壮,实则是有些心虚。
是啊,她怎么被儿子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儿子也该罚的。
不过儿子向来主意大,她除了口头上训斥几句,根本拿他没办法。
否则,她也不会对儿子有悖常理的感情,毫无办法。
连氏有些挫败。
“那我还要去姑母铺子,学针绣呢。”傅慧雪忿忿道。
“不准再去!”连氏训斥,“你若想学,我另外请绣娘教你便是。”
“我不要,我就要跟姑母学。”傅慧雪犟声道,不去找姑母,她怎么见表哥?
“把小姐送回去。”连氏懒得跟她多说,直接下令。
很快,傅慧雪便被陈嬷嬷及其他丫鬟,给送回了院子。
连氏揉了揉眉心,被一双儿女气得够呛。
翌日,温家。
“你们两个奴婢,胆敢阻拦我?快去通知你们夫人、公子,出来迎接我!”
温颜还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吵嚷声,立即醒了过来。
她穿戴好后,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娘亲站在堂屋门口,眉头紧锁,李妈妈和芍儿,则挡在门边,似乎在阻止外面的人进入。
见状,温颜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怎么了?”
芍儿见她起来了,急忙上前拉住她,低声道:“是田家的人来了。”
“她们来做什么?”温颜还以为是小傅氏母女,一脸的不耐烦。
“来的是田大人。”芍儿解释道。
“田瑞阳?”温颜皱眉。
那个老家伙来她们家做什么?
“对,就是他。”芍儿点头。
“温言,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赶紧让你家刁奴,把门打开,我有事同你商量。”这时,田瑞阳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他一只脚已经跨进门了,但是李妈妈粗壮的身子,却尽职尽责地堵在门边,不肯挪开。
李妈妈很是嫌弃这位姑老爷。
以前在傅家时,这位姑老爷每次来,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对她们这些下人,极为不屑,却又对她们呼来喝去。
碍于他的身份,她们当下人的,只能忍了。
刚才突然敲响了温家的门,她不知道来的是田瑞阳,所以开了门。
当时芍儿看见来的是田瑞阳,面色变得很难看,快速关了门。
她也反应了过来,上回小傅氏母女前来闹事,表公子可是说过的,若田家人再来,直接用扫帚打出去。
所以见芍儿掩门,她也赶紧跟着动作。
可她们动作已经很快了,还是叫田瑞阳迈了一只脚进来。
其实以她的力气,可以直接将人打出去的。
但对方毕竟是傅家的姑老爷,她心里仍有顾忌。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表公子来了。
然后她跟芍儿就看到表公子从角落拿了把扫帚过来,直接打向了田瑞阳的那只脚。
“哪里来的耗子?我打死你!”
田瑞阳虽然生气温家下人没眼力见,但他自信地以为,温言必然会打开门,将自己恭敬迎进去。
他想着,等会儿温言出来,他可得好好说说他。
虽然是小门小户,但下人,还是得好好立规矩才行。
田瑞阳想到这里,立即摆起了长辈的架子。
然而下一刻,他的腿便突然一疼。
紧接着,就听到温言大喊着要打耗子的声音。
待看清楚打疼自己的是什么时,田瑞阳面色一阵铁青,脚也立即缩了回来。
“温言,这就是你的待客……”
“砰!”
他话没说完,眼前原本敞开了一道缝的大门,便当着他的面,轰然阖上了。
田瑞阳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反应过来,他气得差点头顶冒烟。
“温言,你真是有辱斯文!”
“呀,抓到耗子了!”
“这耗子长得可真丑!”
门内响起几道揶揄的声音。
田瑞阳气得风度尽失,不管不顾地拉起袖子砸门。
“温言,本官亲自登门,是看得起你,这就是你们温家的待客之道?”
“你若不开门,向我道歉,再有好事,我可不会再想着你了。”
“我也是看在你们孤儿寡母的份儿上,才想关照一下你们……”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突然开了。
田瑞阳一喜,“贤侄……”
“哗啦”一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田瑞阳怔在当场,水渍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落。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洞开的门,又迅速关上了。
“老爷,他们泼您水!”
这时,站在田瑞阳身后的小厮,颤颤巍巍地出声提醒道。
田瑞阳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伸手在脸上一抹,在看到手指上油腻腻的水渍时,气得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老爷!”小厮飞快扶住他。
门内,温颜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动静了,这才将门打开。
门前除了一滩水渍外,早已没了田瑞阳的身影。
芍儿和拎着潲水桶的李妈妈,笑作一堆。
“哈哈哈……这下终于清静了。”
温颜想到田瑞阳被泼了一身潲水的狼狈样子,眉头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田瑞阳今日上门的目的,但想也知道,定是没安好心,她自然不可能让他进门。
第175章 二人之间确实是清白的
傅氏见田瑞阳被赶走了,很是松了口气。
见时候不早了,便嘱咐道:“阿颜,你跟李妈妈留在家里,中午叫李妈妈给你做些好吃的,我和芍儿去铺子里了。”
“我送你们过去。”温颜道。
“你才起来,早饭还没吃呢,没几步路,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傅氏道。
温颜没理会,径直从桌上抓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外走。
傅氏见状,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到了傅记绣品铺子,三人刚打扫完前堂,傅氏的学徒便都到了。
看到温颜来了铺子,那些女学徒,个个红着脸偷偷打量温颜。
温颜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
芍儿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你们看什么看?都不用学针绣了吗?”就在这时,门外一道不悦的声音响起。
温颜抬头一看,见是康紫珊,不由愣了下。
芍儿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康四姑娘这段时间,来得挺勤的,除了昨日没来,几乎每天都有来。”说着,她向康紫珊打了声招呼,“康四姑娘,你昨天怎么没来?”
见来的人是康紫珊,那些女学徒,立即作鸟兽散了。
康紫珊缓步走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颜看,“看来我今日来得挺巧的。”
“康四姑娘。”温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康紫珊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心道:几日不见,温言哥哥又更好看了。
她一边赞叹温颜的俊俏,一边回答芍儿,“昨日我娘亲身体不舒坦,便留在府里,伺候汤药了。”
“那康夫人身体可好些了?”芍儿立即问道。
“康夫人没什么事吧?”温颜亦关切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着凉了,有些不舒服,喝过药,今日已经好转了。”康紫珊笑道。
“那就好。”温颜点了点头。
“康四姑娘,夫人已经去后院了,你也快进去吧,估计要开始教课了。”芍儿催促道。
“知道了。”康紫珊点了点头,看着温颜道,“温言哥哥今天一天都会在这里吧?”
“应该吧。”温颜不是很确定地说。
虽然殿试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她最清闲的时候,但是铺子里没什么事的话,芍儿一个人就够了,她可能会先回去。
“那温言哥哥中午等等我,我请你吃饭。”康紫珊说罢,不等她说话,快步进了后院。
温颜想拒绝,都来不及了。
“四姑娘对你真不错。”芍儿感慨道,想到什么,又一脸苦恼道,“但是表姑娘对你也很好,还有张姑娘……三个姑娘都这么好,公子到时候要怎么选?不如都要了?”
温颜白了她一眼。
别人不知道情况就算了,芍儿明知她是女儿身,还打趣她。
芍儿的眼睛突然瞄了眼她的下面,然后一脸遗撼地摇了摇头,“若是你那里多长一点就好了。”
温颜嘴角抽了抽,直接上手,掐住了她的脸颊,“你这死丫头,真是惯会胡说八道。”
芍儿吃疼,苦着脸求饶,“奴婢说错话了,还不行吗?公子快饶命,有客人来了。”
温颜冷哼一声,松了手,抬头看向门外,果见外面有客人进来了。
芍儿揉了揉脸颊,快步从柜台走了出去,口齿伶俐道:“这位夫人,可有什么需要?这货架上的绣品,都是我家夫人亲手绣的,都是最新的样式。”
傅记绣品铺子的绣品,虽然售价不菲,但绣工精美,样式新颖,很受人追捧,加上还出了个新科贡士,美名远扬,这段时间,吸引了许多人前来。
人一多,生意自然便好,里面售卖的绣品,一度被抢购一空。
所以现在货架上的绣品并不多。
可饶是如此,那位客人,还是在芍儿的介绍下,买了条帕子,另外还买了一个双面绣的台屏。
送走了客人,芍儿喜滋滋地将银子扔给了温颜。
温颜数了数,总共卖了三十两。
她一股脑将银子,全锁进了抽屉,还拿出账本,将钱记上,然后对芍儿竖了竖拇指,“芍儿真能干。”
芍儿摆手,“可不是我能干,是你和夫人能干。夫人绣工了得,公子才华横溢,中了新科贡士,这美名一传开,不愁没人上门买绣品。”
“那也离不开芍儿你的功劳,若没有你的利索嘴皮子,生意也不可能这么好。”温颜夸赞道,还伸手给她捏了捏肩膀。
司九过来时,正好看到表公子站在柜台后,给坐着的丫鬟捏肩的画面。
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忍不住退出去,看了看铺子的牌匾。
确定是傅记绣品铺子,这才重新走了进去。
他一脸古怪地看着二人。
不是说,芍儿不是表公子的通房么?
那二人的行为举止,为何这么亲密?
就算是兄妹,这行为,也过于亲密了吧?
芍儿率先看到了进来的司九,急忙推开温颜的手,起身唤道:“司侍卫来了。”
司九轻咳一声,故意打趣道:“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来的不是时候?”温颜不解。
芍儿却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司侍卫,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只是见我有些累了,才给我捏肩的。”
司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颜。
哪家的丫鬟,那么好命,累了,还有公子捏肩?
这二人之间若是清白,他是绝对不信的。
他家世子,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打翻醋缸。
他摆了摆手,打趣道:“芍儿姑娘不用解释,我就当没看到。”
温颜终于明白了过来,皱着眉,坦坦荡荡地说:“我和芍儿,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你看到。”
司九讶异。
难不成,真是他想岔了?
二人之间确实是清白的?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而是拱手禀报道:“表公子,属下此番前来,是受了世子之命,世子中午在琼筵楼订了包间,请表公子和姑奶奶到时候前往吃饭。”
温颜一愣,“表哥为什么要请吃饭?”
“世子说,当是庆祝表公子殿试结束。”司九回道。
温颜想到自己中午确实没什么事,便点头答应了,“好,到时候,我和娘亲会前往的。”
第176章 这下,傅峥要更糟心了
“属下左右也没什么事,便在这里等着表公子吧,到时候好直接送表公子过去。”司九道。
温颜听到这里,心里琢磨。
没有车马,出行确实不方便。
她不能每次都让表哥和司九接送。
看来,她得和娘亲商量,买辆马车了。
三人说话的间隙,又有客人进来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阵仗很大。
芍儿见状,眼睛登时亮了,也顾不上跟司九寒暄了,急忙从柜台后出来,迎上前去。
“不知姑娘有何需要?这货架上的绣品,都是最新的。”
那姑娘没吭声。
她走到货架旁,看着架子上的绣品。
温颜看了她一眼,便立即低下了头。
她记性向来好,虽然与这姑娘,只有一面之缘,但还是一眼就将对方给认了出来。
她刚要让司九帮忙看着点,自己溜去后院,却在这时,那姑娘目光一扫,看到了她。
那姑娘愣了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见温颜要走,急忙喊道:“你等等。”
温颜脚步微顿,低着头道:“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那姑娘快步走到了她面前,狐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姑娘说笑了,小的哪有机会,见到贵人?”温颜干笑道。
那姑娘皱眉看着她。
突然,她眼睛一亮,“是你,我记起来了。”
温颜:“……”
“姑娘认识我家公子?”芍儿好奇问。
“他是你家公子?”那姑娘看向芍儿,讶异道。
“他是我家公子,怎么了?”芍儿不解。
“那他是这家铺子的东家?”那姑娘又问。
“正是。”芍儿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
“温公子,原来你搬到这里来了。”那姑娘喃喃道。
温颜见她认出来了,也不好再躲避,抬起头来,“王姑娘。”
王宝珠惊讶地看着她,旋即欣喜道:“你还记得我?”
“刚才没认出来,现在认出来了。”温颜敷衍道。
王宝珠很是欢喜地看着她,但想到去岁的事情,不禁有些歉疚,“那次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原本还想帮你向侯夫人解释的,但我娘亲……”
她没再说下去。
她当时就对这位温公子有好感,但她娘不喜欢温公子的出身,也不肯让她接触,于是傅老夫人的寿宴还没结束,便带她先行离开了。
她连为温公子澄清的机会都没有。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王姑娘不必介怀。”温颜道。
当时被误会,她确实挺恼火的,也恼恨王宝珠不为自己澄清。
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今日若不是遇见王宝珠,她根本都不会再想起来。
王宝珠很是惭愧,绞着手帕道:“不管如何,是我对不起温公子。”
温颜不想再多提过去的事情,便道:“不知王姑娘今日来我们铺子,可是要买什么?”
提到正事,王宝珠收起了歉疚的情绪,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绣品,开口道:“不瞒温公子,不久后,就是我祖母寿辰了,所以我想为祖母买件寿礼,但是看来看去,都没看到合适的。
我听说傅记绣品,绣工一绝,所以特地来看看。
我方才看过了,你们的绣品,确实绣得非常精美,但是我要的寿礼,是大件的,你们这些过于小巧了,作为寿礼,恐不太合适……”
她话音未落,芍儿便利落地拿过一架双面绣的台屏,给她看,“这松鹤延年图,是双面绣的,正反两面都有着一样的精美图案,摆在桌上,也很好看,但王姑娘若喜欢大件的,我们也可以做成落地的绣屏。
松鹤延年图,最适合做寿礼了,做成大件的绣屏,大气又好看。”
王宝珠的目光,已经被她手里的台屏,给吸引了。
她伸手接了过来。
果见正反两面,都绣着一样的图,精巧非凡。
听完芍儿的话,她立即点头,“那帮我做一架绣屏。”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要这么大的。”
“您多久要?”芍儿问道。
“一个月后。”王宝珠回道。
芍儿闻言,暗松了口气。
一个月的话,应是来得及的。
但她还是道:“王姑娘稍等片刻,我去请我家夫人出来。”
王宝珠点点头,“你去吧。”
芍儿立即去了后院。
温颜的心思,都在科考上,所以铺子里的情况,还没芍儿懂得多,见芍儿去后院请娘亲了,便对王宝珠道:“王姑娘先坐会儿吧。”
王宝珠含笑点点头。
温颜转身去给她沏了杯茶。
一旁的司九,摸着下巴,观察着王宝珠。
见她的目光,始终跟着表公子,眸底含情脉脉的,心中警惕起来。
这什么王姑娘,该不会也对表公子有意思吧?
司九抚额。
自家小姐、康四姑娘、张姑娘,都喜欢表公子,世子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王姑娘。
这下,世子要更糟心了。
傅氏很快出来了。
王宝珠虽然没见过傅氏,但也猜得到,她就是温公子的母亲。
她急忙起身行礼,“晚辈见过温夫人。”
傅氏忙将她扶了起来,“王姑娘不必多礼,我听芍儿说,王姑娘想定制一个松鹤延年图的绣屏?”
“正是。”王宝珠点点头,“我想要双面绣的,作为寿礼,献给我祖母,温夫人可能在一个月内做好?”
傅氏慎重道:“那么大一件的双面绣屏,很是费时费力,不甚好绣,一个月,勉强可以,而且用料方面,要用到极好的材料,所以价钱方面,会贵一点,恐怕得要二千两银子。”
她也是头一次接到这样大的单子,自然得谨慎一些,不过她已经在心里估算过价位了,对方一看便是非富即贵,所以定的绣屏,在用料方面,肯定要用上好的,所以二千两,是跑不了的。
“价钱方面,不是问题,温夫人尽管用最好的材料,只要温夫人能在约定好的时间内绣好,就行,我先付些定金给你。”王宝珠爽快地说。
她身边的丫鬟,立即拿出一个钱袋来。
王宝珠接过,递给了傅氏,“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您先收好。”
傅氏闻言,内心有些激动。
毕竟是第一次赚这么多钱。
她看了眼芍儿,芍儿心领神会,立即接过钱袋,查看了下,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之后,傅氏与王宝珠就绣屏要用到的材料,商量了一下。
商量好后,已经是晌午了。
王宝珠刚要开口请几人去吃饭,却被司九先一步打断了。
“姑奶奶、表公子,已经是晌午了,世子恐已经在琼筵楼等着两位了,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第177章 明显的慌乱和局促
王宝珠闻言,目光转向司九。
其实她方才便注意到了这个人,但她只以为他是温颜的小厮,便没在意。
这时听了司九说的话,她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武安侯府的人。
王宝珠顿了顿,开口道:“这么巧,傅世子竟也要请温夫人和温公子吃饭?我正想说,要请两位吃饭的。”
“是王姑娘来得巧,我家世子,一早便遣我来请姑奶奶和表公子了。”司九说罢,看向温颜。
温颜歉声道:“王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家表哥确实一早便遣了人过来请。”
傅氏并不知道这茬,闻言,便自然而然地说:“那不能让你表哥久等,他下午还要当值,我们赶紧过去吧,王姑娘,我们就先失陪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王宝珠有些遗憾,但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跟去,便点了点头,“两位请便。”
温颜和傅氏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这时,康紫珊从后院走了出来,喊住了二人,“温言哥哥,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和温伯母吃饭的么?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四姑娘,我表哥请吃饭,我们要去琼筵楼,司九已经等了我们半天了。”温颜这才想起来她,一脸歉意道,虽然她当时并没有答应要跟她去吃饭。
听说是傅峥请了二人吃饭,康紫珊眉头皱了皱,但也没什么,只道:“那我跟你们一块去,反正我跟傅世子,也算是熟人。”
司九嘴角抽了抽。
他家世子跟康四姑娘可不算熟人,他家世子只是跟康大人熟悉而已,这康四姑娘还真是会自来熟。
而且他若是将对表公子有意的康四姑娘带去,他家世子,怕是会立即将他发配去边疆牧羊了。
思及此,他一脸为难道:“我家世子定的包间……比较小,坐不了那么多人。”
“你家世子怎么那么小气?请温言哥哥吃饭,就定个小包间?那算了,还是我请吧。”康紫珊一脸嫌弃。
司九:“……”
温颜刚要为自家表哥说话,这时,王宝珠突然惊讶道:“康紫珊?”
康紫珊回头,看见是她,也有些诧异,“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来买绣品的。”王宝珠说着,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颜,“你跟……温公子很熟吗?”
都唤温言哥哥了,想来是很熟悉的。
意识到这层,王宝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去岁就认识温公子了,本来有机会与他结识的,却因为母亲的阻挠,而错失了机会。
若非那次母亲的阻挠,她现在跟温公子,必然也熟悉了。
她遗憾地想着,也不等康紫珊说话,她立即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康紫珊的手臂,“我俩许久未见了,既然你要跟温公子他们去吃饭,那我也一起去吧,我俩也能好好说说话。”
康紫珊狐疑地看着她。
她们什么时候有这么熟悉了?
司九:“……”
一个康四小姐不够,又来一个王姑娘掺和。
这下,世子可以直接将他发配了。
温颜见二人要跟着去,有些尴尬。
表哥是请她和娘亲吃饭,她们若带两人一起去,表哥会不会不悦?
但若拒绝二人一起去,好像也不太好。
想了想,她委婉道:“表哥请我和娘亲吃饭的包间,恐坐不下那么多人,这样好了,我另外定一个包间,请两位姑娘吃饭。”
傅氏本来也觉得为难,听得女儿这么说,不禁松了口气,附和道:“那我们就另定一个包间,请两位姑娘吃饭。”
康紫珊和王宝珠虽然极想与温颜一起吃饭,但二人也不是不懂规矩之人。
听出二人委婉的拒绝之意,便没再坚持。
“既然这样,就不麻烦了,我和宝珠自己去吃饭就成。”康紫珊道。
王宝珠松开她的手,点点头,“紫珊说得对,我们可以自己去。”
温颜在心里长松了口气。
司九亦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生怕二人改变主意,忙道:“姑奶奶、表公子,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琼苑楼。
温颜和傅氏抵达时,正是用饭的时间,即便琼苑楼的酒菜昂贵,但味道非常好,加之久负盛名,因此琼苑楼内座无虚席,来往宾客非富即贵。
母女俩跟在司九后面,穿过人群上了楼。
“姑奶奶、表公子,世子在那里。”司九指了指前方道。
温颜和傅氏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前方廊道上,傅峥站在那里,他的对面站了一个男子,两人似乎在交谈。
那男子是背对她们的方向站着的,所以二人看不到男子的长相,但见他身上亦穿着官服,二人便以为是傅峥的同僚,便也没在意。
“世子,姑奶奶和表公子来了。”司九上前禀报。
闻言,正在交谈中的二人,停止了交谈,并同时朝他们看来。
“表哥。”
温颜带着娘亲上前,也是这时,她才看到表哥身旁站着的男子,不由有些惊讶,这人怎么也在这里?
傅氏没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她的目光径直看着傅峥,柔声笑道:“正之,今日又要让你破费了。”
“姑母客气了。”傅峥说话时,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男子。
只见那男子,目光怔怔地看着傅氏。
显然,他很意外在这里看到傅氏。
许久,他面色复杂地唤了一句,“静……淑,好久不见。”
傅氏愣了下,转头看向他。
待看到他的长相时,傅氏吃了一惊。
即便二人已有二十年没见,但对方除了变得更成熟稳重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因此,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连衡。
反应过来后,傅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局促。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遇见连衡。
她内心复杂极了,强自镇定道:“连、连三爷。”
男子正是连衡。
他今日跟同僚来此用饭,碰巧遇到了傅峥,两人便寒暄了几句。
没想到,竟会遇到傅静淑。
虽然当年的事情,他早就释怀,但乍然遇到这个曾经的未婚妻,他心里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他知道对方也在京中,迟早会碰到,只是没想到,二人这么快就见面了。
第178章 表哥是故意逗她的
从乍然见到傅静淑时的惊讶和复杂,到这会儿,他内心已渐趋平静。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已年近四十的妇人。
许是这些年,过得艰辛,对方看起来虽然还算年轻,但眼角眉梢,却多了风霜,早已没了昔日的影子。
不知傅静淑可曾后悔过,背弃与他的婚约?
连衡淡淡地想着,收回了目光。
他拍了拍傅峥的肩膀道:“你带他们去吃饭吧,还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好。”傅峥颔首。
走时,连衡还礼数周到地对傅氏和温颜点了点头。
看着他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温颜长松了口气。
她以为连衡见到娘亲,会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
没想到,连衡比她所想的,还要有风度。
因为这个插曲,傅氏整个人尴尬又不自在。
虽然她当年毁婚,是身不由己,但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个品行败坏,不遵守婚约,背叛未婚夫之人。
若真像女儿分析的那样,连衡对于她当年被胁迫离开一事,是丝毫不知情的。
那对于她与人私奔一事,可否记恨?
思及此,傅氏心里越发不安了。
“姑母、表弟,我们进去吧。”傅峥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看出来,姑母在看到小舅后,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他也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到小舅。
早知道小舅在这里,他就请二人去别的酒楼吃饭了。
他不想因为小舅,而影响了姑母和表弟的心情。
进了雅间,温颜才知道司九是乱说的。
表哥定的这个雅间,一点也不小,反而奢华宽敞,坐十个人绰绰有余。
三人坐下喝了一会儿茶后,琼苑楼的伙计,便开始上菜了。
温颜早已饿了,看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佳肴,早将遇到连衡的微妙心情,丢到了脑后。
傅峥还算是了解她,见她看着桌上的菜肴,便知她饿了。
“吃吧。”傅峥开口道,还动手给她和傅氏各盛了一碗汤。
温颜也没客气,喝完汤后,便拿起筷子,先给娘亲夹了菜,然后便自己埋头吃起了菜。
傅峥一边给温颜夹菜,一边照看着傅氏的情绪。
见她半天才夹一点菜,看起来坐立难安的模样,顿了顿,开口劝慰道:“姑母别多心,小舅他早就放下了,不曾怪您。”
闻言,温颜停下吃菜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表哥。
傅氏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迟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嗯,是真的。”傅峥点头,“小舅亲口与我说的。”
温颜心里好奇。
连衡与表哥说了什么?
傅氏并没有想那么多,听说连衡并没有怪她,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快吃饭吧。”傅峥道,拿干净的筷子给傅氏夹了一些菜。
傅氏不禁有些惭愧。
她这个当长辈的,竟还要晚辈照顾。
“正之,谢谢你。”她由衷道。
“姑母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傅峥温声道,目光看向温颜。
温颜被他看得一愣。
表哥看她做什么?
但表哥说的话,很令她感动。
表哥把她和娘亲当作是家人呢。
她心里暖暖的,也拿起干净的筷子,为他夹了一些菜,“表哥别光顾着我和娘亲,你也多吃一点,下午不是还要当值么?”
看着碗里的菜,傅峥唇角微微勾起,“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和姑母去泛舟。”
“泛舟?”温颜一愣。
表哥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怪不得身上没有穿官服,看来是来琼苑楼之前,便将官服换下了。
傅氏立即道:“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吧,阿颜这段时间实在辛苦,跟你表哥去放松一下也好。”
她已经拿了王宝珠给的定金,接下来,得尽快将绣屏赶制出来才行。
傅峥闻言,看向温颜的黑眸中,隐约带着期盼。
温颜想着铺子里有芍儿,不用她帮忙,也能应付,便点点头,“那好吧。”
见她同意了,傅峥垂下的眸内,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三人下楼时,又遇到了连衡。
“小舅。”
“连大人。”
“连、连三爷。”
连衡与几个同僚在一起,闻言,目光含笑地看着三人,“吃好了?”
“嗯。”傅峥点头,“小舅这是要回署衙?”
连衡点头,“越国遣了使臣来朝,过段时间就会到了,皇上命礼部接待,还需要再部署一下。”
说话间,一行人出了酒楼。
待连衡和同僚坐上马车离开后,傅峥便吩咐人将傅氏送回去,自己则带着温颜坐了马车出城。
“我们要去哪里泛舟?”温颜好奇问道。
傅峥抬手揉捏了一下眉心,整个人松弛地靠在车壁上,温声道:“城外二十里处,有条醉心湖,岛上种满了桃花,眼下正是赏桃花的季节。”
温颜听过醉心湖,是京城比较有名的湖泊,听说那些公子小姐,酷爱到那里游玩。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要歇一会儿么?”傅峥问道,顿了顿,还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语气寻常道,“可以让你枕。”
温颜心里一跳。
想起了昨日。
昨日殿试结束出来,回家时,她睡着了,也不知怎么就枕在了表哥的大腿上,还枕了那么久。
但她觉得,那定是意外。
兴许是她睡着了,倒在表哥腿上的。
但现在,表哥这般问她,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眼下二人确实都是“男子”,但枕着表哥的腿睡觉,实在过于亲密和古怪了。
她忍不住探究地看向表哥,却对上了表哥促狭的黑眸。
“怎么,不敢?”
温颜见状,心里的疑虑顿消。
看来,表哥是故意逗她的。
想着,她挑了挑眉,“有什么不敢的?只不过表哥的腿太硬了,枕着不太舒服。”
“嗯,那你的腿让我靠一下?”傅峥顺着她的话道,在她拒绝前,补充了一句,“我有些累了。”
温颜见他眼睑下,确实有些青乌,不禁有些迟疑。
“表弟听过一句话么?”傅峥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什么?”
“礼尚往来。昨日,我让你枕了一路,作为回报,表弟是不是应该也让我枕一下?”
温颜:“……”
第179章 太热了,你别靠太近
虽然表哥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温颜担心表哥枕了自己的腿,会觉察到端倪,便果断拒绝了,“表哥人高马大,我这细胳膊细腿,一会儿定要叫你枕折了。
表哥若是累了,便靠在车壁上小憩一会儿吧。”
“不给枕腿,那肩膀借来用一下。”傅峥说着,不客气地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温颜:“……”
“表弟身上……为何会有香味?”沉默许久,傅峥突然道。
温颜心里一跳,强自镇定道:“什么香味?”说着,抬袖闻了闻,“没有味道啊。定是表哥闻错了。”
“我闻错了么?”傅峥顿了下,突然凑近她的颈子,闻了闻。
温颜身体一僵。
表哥突然凑近,俊挺的鼻子,挨擦到她的肌肤,她身体立即起了一种酥麻的痒意。
生怕表哥看出什么端倪,她急忙伸手推开他。
傅峥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太热了,你别靠太近。”温颜有些不自在。
傅峥目光扫过她的脸,见她白皙的脸上,有一层浅淡的红晕,顿了下,唇角轻勾,“表弟若是觉得热,可以将外袍脱了。”
“那倒不用。”温颜伸手推开了窗子。
傅峥“嗯”了声,没有勉强,而是若有所思地说:“表弟身上,确实有一种幽香味,很淡雅,像极了花草散发的味道。”非常好闻,虽然淡,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得到。
温颜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力持镇定地说:“有香味不是很正常?表哥身上也有好闻的香味。”
“你觉得好闻?”傅峥眸内划过愉悦,解释道,“这是龙涎香的味道,我房中,有燃这种香料,所以衣袍上都沾染到了。”
温颜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
“嗯,所以,表弟日常用的是什么香?”傅峥接着又问道。
温颜:“……”
还以为她故意打岔,能让表哥转移注意力呢,没想到,他竟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她故作讶异地说:“怎么,表哥对我身上这种香感兴趣?那我得回去问问我娘,我的衣物都是娘亲和芍儿收拾的,可能是她们在我衣物上熏了什么香。”
傅峥觉得她身上的香味,更像是一种自然的体香味。
但他从没听说过哪个男孩子身上会有这么好闻的体香,所以也觉得应该是用了什么香料,便点了点头,“那表弟别忘了。”
“不会。”温颜嘴上应道,心里松了口气,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立即开口问道,“表哥还要睡么?”
“嗯。”傅峥低应了声,很自然地靠在她肩上。
温颜:“……”
傅峥本来是想逗逗她的,但鼻间萦绕着表弟身上的淡淡清香味,他整个人变得很放松,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着了。
听到表哥轻盈的呼吸声,温颜才发现表哥睡着了。
她忍不住低头去看表哥。
表哥很高,这般将头靠在她肩上睡觉,身体便要蜷缩起来,整个人看着有些别扭。
不过,表哥双眸闭阖时,浓密挺秀的长睫,轻轻覆在眼睑上,原本锋利如刃的眉毛,好像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此时睡着的表哥,没了往日的威严冷峻,脸部轮廓,好像都变得柔和了,给人温柔之感。
温颜不自觉看得呆住了。
挺秀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如玉的下巴……
表哥俊美无俦,五官就像是精雕细琢的一样,就连喉结,都那么好看……
温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想到什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间。
她自然不可能会有喉结,并且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平日里都将领子竖得很高。
看着表哥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的喉结,温颜忍不住伸出了手。
她想知道表哥的喉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然而手伸到一半,她的理智便回拢了,迅速收回了手。
不行,她不能乱摸。
万一将表哥摸醒了,她有嘴都解释不清楚。
于是,温颜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放弃了这个要命的想法。
醉心湖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因此出了城后,还要再走二十里。
温颜坐着无聊,索性也闭上了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睡梦中,她觉察到一股压迫感,倏然惊醒了过来。
不料,一睁开眼睛,便看到表哥在眼前放大的俊脸。
她脑海里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去推表哥的脸。
但这次,她的手并没有碰到傅峥的脸,反而还被捉住了手。
“你这是做什么?”傅峥蹙眉。
“这话,应该我问,表哥方才为什么凑那么近?”温颜强自镇定道,还用力挣回了自己的手。
傅峥顿了顿,突然伸手指了指她的眼窝,“有眼屎,本来想替你清理的。”
“什么?”温颜一脸错愕,连忙伸手去抹。
结果指腹上根本没有抹到所谓的眼屎。
她反应过来后,恼道:“你骗我!”
“没骗你,真的有,不过你刚才去抹的时候,掉下去了。”傅峥一本正经道。
温颜:“……”
“世子、表公子,醉心湖到了。”这时,司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看着呆愣住的表弟,傅峥愉悦道:“走吧。”然后率先下了马车。
温颜想到方才醒来时,表哥凑近的脸,心中狐疑。
方才表哥为何凑那么近,他想做什么?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立即低头检查。
见自己衣衫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什么,她连忙伸手碰了碰胸口。
表哥应该没趁她睡着时,摸她胸口的位置,若是摸了,她肯定能察觉。
而且,即便是表哥碰到了,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
毕竟,为了隐藏身份,她可是在胸口上绑了铁片的。
摸起来硬邦邦的,跟男人的胸膛,并没什么差别。
思及此,温颜松了口气。
“怎么还不下来?”傅峥等了一会儿,未见她下车,不由撩起帘子,却看到她手放在胸口上的一幕。
他顿了下,眸内盛满了狐疑,“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温颜急忙放下手,起身下了车。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今日的醉心湖,游人如织,也吸引了许多小贩前来,吆喝叫卖声不断,很是热闹。
“两位公子,要不要买两只纸鸢?”
“公子,给弟弟买根糖葫芦吧?”
“两位公子,要不要捏个糖人?”
温颜跟着傅峥沿湖畔而走的时候,小贩们热情地招揽着生意。
傅峥以为温颜不爱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谁知,竟见表弟的目光,在捏糖人的小摊上,停留了片刻。
他挑眉问道:“想要?”
温颜收回目光,“没有啊。”
“那你怎么看得那么入神?”傅峥道。
“多看一眼,怎么了?”温颜反问,然后指了指小摊上插着的各种各样的糖人道,“表哥不觉得这些糖人,捏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么?”
第180章 味道……还不错
傅峥闻言,目光扫过那些糖人,点了点头,温声道:“确实捏得很好,表弟若是喜欢,可以挑挑看,我给你买。”
温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从表哥的语气中,听出了宠溺的意味?
想到那些小贩说的话,她心里一动。
所以,表哥这是将她当弟弟看待了?
温颜不禁想起了从前跟哥哥去逛街的情形。
那时候他们生活拮据,没什么银子,但哥哥却很宠她,总会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银子,给她买喜欢的头花,还有零嘴。
想起从前已逝的兄长,温颜眼圈蓦然一红,情不自禁地朝傅峥迈近一步,并抱住了他的手臂,“哥哥,我想要一根糖葫芦。”
傅峥垂眸,看着她抱上来的手臂,眸底掠过讶异。
她的那声“哥哥”,更是让他脚底虚软。
他也不是没被人叫过哥哥。
傅慧雪心情好的时候,就哥哥长哥哥短地喊他,他早已习以为常。
但表弟刚刚这声哥哥,却让他身体酥麻,心里更是生出一股火热的感觉。
忍不住的,他的目光落在了表弟嫣红的唇上。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出口的声音,亦带着异样的沙哑,“好。”手往后一伸,司九立即掏钱买糖葫芦。
将糖葫芦交到世子手上的时候,司九内心还很激动。
表公子怎么突然对世子这么亲密?
啧啧啧,光天化日的,二人这是丝毫不避讳了啊。
温颜拿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
她的眼泪,突然掉落。
傅峥见状,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表弟怎么突然掉泪了?
他眉头蹙紧,长指抹过表弟的脸颊,在看到指尖上晶莹的水渍时,他才相信表弟是真的哭了。
“你这是为何?”傅峥不解。
温颜愣了下,终于回过神来。
她胡乱地抹了下脸,强笑道:“是这糖葫芦太好吃了。”
“嗯,好吃到,让你掉泪?”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温颜生怕他起疑,便低下头,落寞地说:“小时候,家里过得很拮据,娘亲一个人挣银子,不但要供我读书,还要维持家里的生计。
有一年,我跟着娘亲上街买年货,我看到卖糖葫芦的,想吃,但娘亲没多余的钱给我买,我竟赖着不肯走。
最后,娘亲当了一支簪子,给我买了糖葫芦。”
傅峥听得心疼又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温颜摇了摇头,“那些都过去了,不要紧。”说着,她举起手里的糖葫芦,“谢谢表哥给我买糖葫芦。”
傅峥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不谢。”
温颜愣了下,旋即弯着眼眸问道:“表哥想吃么?”
“什么?”
“糖葫芦啊。”温颜说罢,将糖葫芦凑到他的唇边。
在她看来,表哥这样的人,肯定不爱吃这种零嘴。
所以,她也只是意思意思。
然而就在她要缩回手的时候,男人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低头,咬下了那颗,她吃了一半,还剩半颗的糖葫芦。
温颜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傅峥松开了她的手,慢慢品尝口中的糖葫芦。
他确实不爱吃这种小孩子和女儿家才吃的零嘴。
但是,在表弟将糖葫芦凑过来的时候,他却没禁受住诱惑。
表弟咬过的糖葫芦,味道……还不错。
他假装没看见表弟惊愕的神色,负着手,朝前走去。
司九暗暗啧了几声。
世子这行为,真是没眼看。
世子想吃的哪是糖葫芦?世子想吃的分明是表公子的口水。
司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并哆嗦了下。
见表哥神色如常,温颜耸了耸肩,压下心头的怪异。
看来是她多想了。
毕竟之前,表哥也喝过她喝剩的茶水,共用过一个水囊。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相处,是没那么讲究的。
思及此,她抬脚跟了上去。
醉心湖的中间,有一个小岛,上面种满了桃花。
此时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远远看去,如霞雾一般,美不胜收。
有许多游人,已经上了岛,此时正在岛上赏着桃花。
司九按傅峥的吩咐,去赁来了一条小船。
他拎着船桨,站在小船上,“世子、表公子,你们上来吧。”
傅峥伸出手,“船桨给我。”
司九依言递了上去。
傅峥接过后,吩咐道:“你下来。”
司九诧异,“世子要自己划船?”
“不行?”
“当然行。”司九悻悻地跳下了船。
他懂了,世子这是要支开他,好与表公子单独相处。
司九自以为洞悉了自家世子的目的,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唇红齿白的表公子。
表公子这只绵羊,恐怕要落入世子这个虎口了。
温颜并不知道司九的想法,见表哥要划船,她不禁有些踌躇。
表哥能不能行啊?
万一一会儿翻船了,可怎么办?
她不会水啊。
傅峥拿着船桨上了船,见她站在岸边不动,便朝她伸出手道:“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温颜轻咳一声,委婉道:“表哥,桃花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看,况且,我们站在这里,也一样能看到,不一定非要划船过去看。”
傅峥剑眉微蹙。
桃花不好看么?
既是不好看,为何那么多眷侣要到岛上去赏花?
他看了眼小岛上的男男女女,见他们相携着穿梭在桃林里,欢声笑语不断,向来不爱凑热闹的他,薄唇抿了下,坚持道:“快上来,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温颜见表哥一脸严肃地释放威严,不敢不从,撩起袍摆,跳上了小船。
小船立即晃晃悠悠起来。
温颜被晃得头晕,赶紧坐了下来。
见她坐好,傅峥将袍摆塞进腰带,用船桨划起了船。
温颜刚开始有些拘谨,但随着小船平缓地朝小岛驶去后,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表哥划船的技艺不错。
看着清澈的湖水,温颜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撩拨起了湖水。
看到有鱼儿在湖里游动,她立即叫了起来,“表哥,有鱼。”
傅峥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顿了下,问道:“你没见过鱼?”
“表哥这话说的,我当然见过鱼啦。”温颜白了他一眼,“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船游湖。”
“呵。”傅峥嗓音低沉地笑了声。
“你笑什么?”温颜莫名其妙,该不会是笑她土吧?
想到这个可能,她有些气鼓鼓的,“没坐过船,很好笑吗?”
傅峥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当然不是。”
温颜不知道,她没好气地翻白眼的模样,落在傅峥眼里,就像是在撒娇。
这时,一道嗤笑声,在傍侧响起,“一个大男人,还吃糖葫芦,像个娘们一样,可真是丢咱们男人的脸。”
温颜听得此言,眉心一跳,转头看去,竟见旁侧驶来一条小船,与他们的小船并齐,小船上坐着一男一女。
嘲笑她的,是当中那名男子。
第181章 表哥是吃错药了吗
见温颜看去,那男子明显愣了下,眸中闪过惊艳之色,好俊秀的男孩子!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却在看到同行的姑娘,亦惊艳地盯着温颜看时,不禁着急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与表妹的关系,有了一些进展,若是表妹被这臭小子勾走了,那他得怄死。
男子越想越嫉妒,不禁阴阳怪气地骂道:“怪不得喜欢吃糖葫芦,果真是个娘娘腔。”
温颜看着对方油头粉面的样子,不禁被气笑了。
“说起娘娘腔,阁下应该当仁不让才是,毕竟阁下这模样,才是娘娘腔的作派。”
“你说谁娘娘腔?”那男子大怒。
温颜指了指湖水,意味深长道:“阁下照照湖水,不就知道了?”
那男子下意识地朝湖水看去。
他本来还没明白过来,却听温颜补充了一句,“脸上的粉,都堆得像城墙一样厚了,油头粉面的,不就是娘娘腔喽!”
那男子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被对方给耍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指挥着划船的小厮道:“给爷狠狠揍他!”
小厮得令,抬起手里的船桨,狠狠拍向温颜。
船桨的上端是圆杆,利于握手的,下端则为板状,看起来轻巧,但是真打在人身上,是很疼的。
两只小船挨得又近,温颜便是想避开,也避不了。
眼看着那船桨就要拍到温颜身上了,那男子很是得意。
哼,敢戏耍他,他非要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然而男子的得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只听“扑通”一声,他的小厮,突然连人带船桨一起,摔进了水里。
男子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船桨朝自己拍来。
他本就是站着的,猝不及防之下,他也被拍进了水里。
在呛了一口水后,男子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手臂呼救。
“救、救命,本、本公子不会水……”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间。
男子和他的小厮,便先后落了水。
温颜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对傅峥竖了竖大拇指,“表哥威武!”
傅峥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划船,只是微勾的唇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温颜看向湖中浮浮沉沉的男子,不厚道地笑出声来,大声朝讽道:“这脸上是涂了多厚的粉?竟然连水都冲洗不掉。”
“救、快救我……”那男子挣扎不休,再没了方才的得意。
他的小厮倒是会水,但也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方寸大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救自家公子。
与男子同行的姑娘,先是愣住了,但看到男子狼狈的模样,竟也跟着笑出声来。
温颜听到了,眉头微挑。
这姑娘不是与男子一起的么?
怎么见同伴摔进水里了,她竟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还能笑得出来?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打量,那姑娘转过头来,轻眨了下眼睛,朝她柔柔一笑,“温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温颜惊讶地看着她,这时,也才发现,这个姑娘有些眼熟。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那男子身上,倒是没怎么注意这姑娘。
这会儿一打量,她突然想了起来,“你是……秦姑娘?”
闻言,那姑娘讶异地看着她,随即欣喜道:“温公子还记得我?”
温颜尴尬一笑,她记性太好,基本上见过的人,都能记得。
即便她只见过这秦姑娘一面,却依然记得。
她点了点头,“记得。”
秦姑娘一听,越发开怀了,央求道:“我不会划船,表哥又掉进水里了,我能不能坐你们的船?”
温颜为难地看了眼船尾的表哥,想开口询问,但见表哥面沉如水的模样,又有些不敢开口。
表哥刚才可是用般桨,轻轻松松就将那男子和小厮,给打落到了湖水里的。
她若惹他不悦,他会不会也将她丢进湖水里?
看着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咽了咽口水,果断对那秦姑娘道:“秦姑娘,不好意思,这船,并不是我赁的,划船的也不是我,我做不了主。”
秦姑娘会意过来,立即朝傅峥道:“傅世子,可否容小女跟你们同行?”
“不行。”傅峥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冷漠地拒绝了。
秦姑娘面色一僵,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向温颜,“温公子,我不会水,亦不会划船……”
温颜见状,很是同情,壮着胆子,对傅峥道:“表哥,不然我们捎秦姑娘一程吧?她不会水,若是掉进湖里……”
“与我何干?”傅峥嗓音冰凉。
表弟真是到哪儿,都能招惹姑娘。
那什么秦姑娘,是想坐他们的船吗?分明是想借机亲近表弟。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日不该来看桃花的。
表弟的桃花已经足够旺盛了,再看,就要泛滥了。
思及此,他果断调转了船头。
温颜正为表哥的冷漠,而尴尬着,这时陡然见表哥调转了船头,不禁错愕道:“表哥,不去看桃花了么?”
“还需要看吗?”傅峥反问。
温颜:“……”
不是,表哥这是何意?
提议来看桃花的,不是他么?
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表哥怎么这么阴晴不定?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寻思着,她这个月的月事,也还没来啊,表哥的情绪怎么这么不稳定?
“温公子……”秦姑娘一边柔弱地喊,一边悄然将小厮攀在船沿上的手给掰开了。
温颜见她一个人无措地坐在小船上,而那名男子和小厮,则还在水里浮沉,不禁也有些担心她,便忍不住再次对傅峥道:“表哥,左右我们都要回去了,就捎秦姑娘一程吧。”
说着,她也不等傅峥答应,直接伸出手,想扶那秦姑娘过来。
傅峥见状,手里的船桨用力一划。
霎时,小船便与秦姑娘的船,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他突然用力,温颜身形一晃,差点栽进水里。
稳住身形后,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表哥是吃错什么药了吗?
怎么突然就加快了速度?
看着越来越远的秦姑娘,温颜虽然同情,但也是爱莫能助,只能回到岸上,求司九帮忙了。
“没能帮到人家姑娘,你是不是很遗憾?”
这时,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她愣了下,抬起头来,就见表哥从船尾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表哥何出此言,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温颜蹙眉解释。
“你这么担心她,是跟她很熟么?”傅峥语气不悦。
“也不能说很熟吧。”温颜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事,皱着眉道,“表哥忘了么?你还跟秦姑娘相看过的。说起熟悉,表哥应该比我更熟悉才对吧?”
第182章 他们这是兄弟情
傅峥一滞,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次是母亲逼他去的。
而为了破坏这桩亲事,他还特地将表弟骗去做挡箭牌。
结果,如他所料的那般,那“好色”的秦姑娘,果然看上了表弟。
想起这事,傅峥很是懊悔。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不会用这样的法子了。
见表哥面色阴郁,半天不吭声,温颜若有所思。
表哥不肯帮那秦姑娘,难道是还在记恨当初秦夫人隐喻他有隐疾一事?
温颜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
否则表哥怎么这般铁石心肠,对一个弱女子,见死不救?
说起来,也是表哥自己不厚道在先。
那次的相看,表哥因为不好违逆舅母,便花言巧语地哄骗自己穿上了艳丽的袍子,去勾引人家秦姑娘。
后面,因为秦夫人隐喻表哥有隐疾一事,大家闹了个不欢而散。
思及此,温颜委婉劝道:“表哥,那回的事情,就是一个误会,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何必耿耿于怀?
人家秦姑娘,毕竟是个弱女子,咱们将她丢在那里,实在不妥当。”
傅峥何其聪明,听她委婉地提到上回的事情,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小子,竟然认为他是在记恨人家秦姑娘。
在表弟心里,他就那么小肚鸡肠吗?
他冷笑了声,指了指后面,“那就是你所谓的弱女子?”
温颜一愣,朝后面看去。
只见原本孤伶伶坐在小船上,一脸无助的秦姑娘,正双手挥动着船桨,快速追来了。
温颜:“……”
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慌忙抬袖擦了擦眼睛,结果看到的还是一样。
傅峥一脸阴郁。
他真是小瞧了那秦梦。
看着柔柔弱弱的,可为了追表弟,竟能如此强悍。
眼见着对方就要追上来了,他手里的船桨,用力一划,小船便驶出去了很远。
秦梦见就要追上温公子了,本来还很高兴的,可眨眼的功夫,对方的船只,像离弦的箭一样,一下子飘出了好远。
眼见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她咬了咬牙,再次挥动双臂,划起了船,并大声喊道:“温公子,等等我。”
温颜:“……”
看来,真是她看走了眼。
人家秦梦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弱女子,甚至比男人还强悍了。
她前头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傅峥好不容易能与表弟独处,自然不容许旁人破坏。
于是,温颜见小船都要靠岸了,表哥却突然猛地一划,又调转了船头。
然后小船便朝小岛的方向去了。
温颜:“……”
反应过来,她不解道:“不是不去小岛了么?”
“我改变主意了。”傅峥淡淡道。
“为什么?”温颜诧异极了。
表哥怎么变来变去的?
傅峥没说话,但目光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还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甩掉表弟的桃花。
傅峥冷着脸,为甩掉秦梦,他加快速度,朝小岛划去。
秦梦累得气喘吁吁了,眼见着已经到岸,她就要追上温公子了,结果就见傅峥那个狗男人,又调转船头,朝小岛的方向去了。
秦梦又急又气,只能卯足力气,再次追赶。
傅峥回头看了一眼,见她锲而不舍地再次追来,眉间更阴郁了。
这个女人,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表弟不放?
温颜也看到了,嘴角抽了抽,不禁有些心虚。
她不傻,知道秦梦这番举动,就是为她而来的。
不过这都要怪表哥。
如果不是表哥让她勾引人家,人家也不会看上她。
还有,好端端的,表哥非要来这醉心湖,若是今日不来,也不会遇上秦姑娘。
察觉到表弟埋怨的眼神,傅峥的面色更阴郁了。
明明是表弟自己招桃花,怎么反倒怪起他来了?
傅峥沉着脸,将小船划到小岛后,用绳子将小船绑好,便立即拉着表弟下了船。
“不等等秦姑娘吗?”温颜问。
“等她做什么?”傅峥不悦。
“人家毕竟是追着我们来的,她一个姑娘家,我担心她不安全。”温颜道。
虽然她也被秦梦的行径困扰到了,但秦梦只有一个人,又是追着他们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我们又没让她跟,是她非要追的。”傅峥不以为意,“而且这小岛上人多,她能出什么事?她找不到我们,自然就回去了。”
温颜见小岛上确实也挺多游人的,而且还有小贩在卖东西,便放下心来。
秦梦找不到他们,应该就会回去了。
“你们这对兄弟的感情,可真好。”
他们才上岛,便听到一个小贩,笑意吟吟地夸赞道。
温颜一愣,这才注意到,表哥还拉着自己的手。
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看起来,实在怪异,得亏那小贩,心思单纯,只是将他们看作是兄弟感情好。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下,便急忙挣开了表哥的手。
傅峥瞥了她一眼,看向那小贩,随口问道:“你这木桶里,卖的什么?”
小贩立即揭开盖子,殷勤道:“公子,小的卖的是豆腐花,可要给你弟弟来一碗?”
傅峥愣了下,转头看向温颜,见她光洁的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便点了点头,“嗯,给他装一碗。”
“小的用竹筒给你们装吧,可以边走边吃。公子是要甜口,还是咸口的?”小贩热情地问。
“甜的。”傅铮道,表弟好像很爱吃甜的。
小贩麻利地用竹筒装了一份豆腐花,还洒上了白糖,然后将一节芦苇杆,插进竹筒里,递给了温颜。
温颜接过,含住芦苇杆,吸了一口,很甜,刚要再吸,就听那小贩开口道:“公子,承惠五文钱。”
温颜心想,别的地方,一份豆腐花,就三文钱而已,没想到在这小岛上,竟贵了两文钱。
但想到人家到这里卖也不容易,贵一点也是应该的,便没说什么。
可表哥却站在那里,半天没有付钱的意思,面色还很阴郁。
表哥该不会觉得对方卖贵了,不肯给钱吧?
“公子,承惠五文钱。”那小贩显然也察觉到了,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但还是解释了一句,“小的这是小本生意,挑到这里来卖,并不容易,还请公子谅解。”
傅峥薄唇抿了下,开口道:“我身上忘记带钱了,一会儿我回去,叫属下给你送来。”
那小贩一听,被气笑了,“看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衣着也不俗,却连五文钱,都不愿意给吗?”
傅峥面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却被温颜给拉住了。
“我兄长出门忘记带钱了,我付也是一样的。”温颜说着,掏出五个铜板,递给了那小贩。
那小贩数了数钱,面色终于缓和了,“是小的误会了。”
可经他刚才那么一叫嚷,已经吸引了很多人围观,那些人正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的。
温颜的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赶忙拉着表哥,钻进了桃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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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这是第几次了
“跑什么?”傅峥拉住她的手。
温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身上都没带钱,为什么要给我买吃的?”得亏娘亲每天都坚持要她在身上带些钱,不然今天她和表哥,就成吃霸王餐的了。
“我忘了。”傅峥松开她的手。
“那若是我身上也没钱,你预备怎么办?”温颜好奇问道。
“我可以将玉佩押给那小贩。”傅峥道。
闻言,温颜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腰间的玉佩上。
听说这块玉佩,是表哥出生时,外祖父给他的,是傅家的传家玉佩,表哥一直贴身戴着。
那次的池子里,表哥塞给她的玉佩,就是这块。
当时听出是表哥,她因为太害怕了,没拿稳,玉佩便落在了池子里。
后来不知表哥怎么找回来了,她一直见他戴在身上。
想起那次池子的事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用芦苇杆戳了戳豆腐花,问道:“这块玉佩,不是外祖父给你的么?你怎么能随便押给别人?”
说起来,表哥对待这块玉佩,真是随便。
那次也是,表哥为了让她顺从于他,也把这块玉佩塞给了她。
“又不是拿不回来。”傅峥不以为然。
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温颜忍不住道:“表哥该不会一遇到事情,就拿这块玉佩作抵押吧?这是第几次了?”
傅峥一滞,本想反驳的,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女人。
那晚,他中了药,那个女人正好闯入了池子,他一时没把持住,便……
想起那晚的事情,傅峥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对上表弟乌黑清澈的眼眸,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虚。
“我……”一时,竟哑口无言。
温颜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难道,除了池子那一次,表哥还用玉佩哄过其他女人?
表哥真的那么随便吗?
思及此,温颜莫名有些生气,语气硬邦邦道:“表哥对待这块玉佩,这么随便,不知道外祖父知道了,会不会从地底下跳出来打你?”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别胡说八道!”
他这个样子,落在温颜眼中,却像极了是被说中要害,而恼羞成怒的表现。
温颜冷哼一声,越过他,朝前面走去。
傅峥:“……”
这小子,胡说八道,还有理了?
傅峥从后面跟了上去,然后长臂越过温颜的肩膀,拿走了她手里的竹筒。
温颜:“……”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见表哥低头含住芦苇,用力吸了一口豆腐花。
温颜睁大眼睛看着他。
许是豆腐花的甜腻滋味,让傅峥不喜。
他只吃了一口,便将竹筒塞回了温颜手上。
温颜低头看了看,然后拿出手帕,仔细地将芦苇杆给擦拭干净。
“你这是做什么?”看着她的动作,傅峥黑眸眯起。
温颜目光闪烁了一下,摇摇头,“没做什么啊。”
傅峥冷冷看着她,“你嫌弃我的口水?”
温颜嘴角抽了抽,“我嫌弃不是很正常?换作是你,你也嫌弃。”
“我不嫌弃。”傅峥毫不犹豫道,俊脸却分外阴郁。
“啊?为什么?”温颜吃惊又不解地看着他。
表哥不是向来讲究,又爱干净么?
他竟然不嫌弃自己的口水?
不过也是,若是嫌弃,表哥也不会跟她共用一个杯子喝水,方才在湖畔,也不会吃她吃剩的那半颗糖葫芦了。
但是,她还是觉得奇怪。
毕竟表哥是那样一个爱干净的人。
被她那么看着,傅峥有些不自在,皱眉道:“什么为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不嫌弃我的口水啊?”温颜将疑惑问了出来。
听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傅峥耳根微烫,手指蜷了蜷,背过身去,好半晌,他才淡淡道:“自然是因为,你是我表弟。”
温颜心里仍有些怪异。
但想到男人和男人之间,都是不拘小节的,那股怪异,便又散去了。
表哥是真的将她当弟弟看待的。
“那我真是……”温颜想说谢谢,但觉得哪里怪怪的,便又住了口。
难不成,她真要谢谢表哥不嫌弃她的口水啊?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吸豆腐花。
傅峥转身看来,见她红润的嘴唇,含着芦苇杆吸豆腐花,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虽然表弟嫌弃他的口水,将芦苇杆擦干净了,却不能改变,二人含过一根芦苇杆的事实。
他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接下来,二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漫涉在桃花林里。
有风吹来时,枝上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下,美得让人心醉。
越往里走,人越少。
加上太阳快下山的关系,不少游人,已在往回走了。
见状,温颜开口道:“表哥,我们要不要,也先回去了?”
“再走走。”傅峥道。
没人了更好。
才不会打扰他和表弟的独处。
温颜见状,只好跟着他,继续往里走。
偌大一个小岛上,全是桃林。
如今桃花盛开,当真是美不胜收。
怪不得能吸引来那么多游人。
温颜跟在表哥身后,认真地赏起了桃花。
却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便是两道男女欢愉的声音。
“别、别这样……一会儿有人来了……啊!”
“宝贝儿别怕,人都走了,不会再有人来这里的……”
傅峥前行的脚步顿住。
温颜也跟着停了下来。
方才的声音,该不会是……
她睁大了眼睛。
想不到这桃花林里,竟有野鸳鸯。
她突然有些好奇,到底是谁那么大胆。
于是,她从表哥身后,探出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然而不等她看出个所以然,腰上便骤然一紧,她刚要出声,便被表哥捂住了嘴巴。
下一刻,她便被表哥搂着,抵在了一旁的树后。
温颜:“……”
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眸,不解地看着表哥,无声地询问:你干嘛?
傅峥只是不想表弟被污了眼,这才带她,躲到树后的。
此刻面对表弟无声的询问,他却突然有些失神。
他垂眸看着被自己抵在树杆上的表弟。
他竟不知道表弟的脸那么小,他一只手掌,便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表弟露出的乌黑眼眸,诧异又不解地看着他。
纤长秾丽的睫毛,随着表弟眨眸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手,就像羽毛挠过他的心一般。
痒痒的,让人心猿意马。
第184章 表弟是男人吗
傅峥喉结滚动了下,搂着表弟腰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力道,随后突然将表弟往自己的怀里带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温颜愕然。
表哥这是要做什么?
未等她想清楚,就见表哥松开了手,并缓缓地低下了头。
嘴巴得到自由的温颜,急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傅峥动作一滞,对上表弟狐疑的眼神,他顿了顿,将脑袋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喑哑,“我头……突然有些晕。”
听得此言,温颜心里的疑惑散去,忙将他的手臂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扶着他,靠树坐下。
“那你歇一歇。”
“嗯。”傅峥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头靠在树杆上,闭上了眼睛。
温颜见他确实有些难受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并不烫,那便排除了发烧的可能。
可是表哥如果头疼,她应该能感觉到啊,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就是表哥在装头疼?
可是表哥为什么要装?
温颜满心困惑,蹲在表哥面前,诧异地打量着他。
只见表哥的俊脸上有些淡薄的红晕。
虽然不明显,但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表哥这是怎么了?
温颜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她感觉小腹有些发紧,身体莫名有一种冲动,并且口干舌燥的……
温颜倏然想到了什么,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忍不住瞟向表哥的下面。
不过,表哥此时靠树坐着,一只腿支起,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她想的那样吗?
表哥刚才因为听到了那男女欢愉的声音,便……起了歪心思?
温颜:“……”
傅峥刚睁开眼睛,便捕捉到了表弟瞟来的目光。
他顿了下,顺着表弟目光的方向看去。
在看到表弟所看的地方时,他俊脸一烫,不动声色地扯起袍摆遮掩。
他轻咳一声,哑声道:“你看什么?”
被抓包的温颜,有些尴尬,刚要扭头,但她立即又想到了自己现在是“男子”的身份,这样的事情,应该表现得坦然才是。
于是,她故作一脸了然的模样,揶揄道:“表哥莫不是听到方才那声音,动了心思?其实我也……嘿嘿,改日我们一起去喝花酒啊。”
傅峥神色一滞,错愕地看着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从表弟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荤话。
而且表弟脸上那猥锁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难道表弟真的那样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起心思,并不是因为方才听到的声音,而是因为表弟。
可表弟起心思,显然不可能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听到了方才那男女欢愉的声音。
意识到这层,傅峥俊脸黑如锅底。
他怎么也没想看,看着干净单纯的表弟,内心竟然那么猥锁,单单只是听了一下别人的墙角,就能动心思,还邀他去喝花酒?
傅峥眉宇间覆了一层阴霾,低声斥责道:“再敢胡言,便拔了你的舌头!”
温颜无故被训,顿时一脸不服气,她指了指表哥的袍摆,冷嗤了声,“表哥敢做不敢当,你明明都起心思了,还叫我不要胡言。”
傅铮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没有什么?”温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若非她能与表哥共感,就被表哥这副矜贵禁欲的模样给骗了,以为他当真清心寡欲呢。
可实则,表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
听到那种声音,也会心猿意马。
傅峥噎住,一时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跟表弟说,他会起心思,并不是因为那对男女,而是因为表弟吧?
温颜歪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俊脸涨红,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而恼羞成怒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表哥的肩膀道:“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的,表哥也不用找借口遮掩,毕竟,我有时候也会那样。”
然而傅峥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缓和面色,反而更加阴郁了。
所以,看起来单纯的表弟,私底下,是那样孟浪的?
随便听到那种声音,就会起反应?
但想到表弟年纪毕竟还小,会有冲动的时候,都是正常的,他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看来,表弟颇有经验。”傅峥语气耐人寻味,黑眸紧盯着温颜。
温颜被他深沉的眸子,盯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什么鬼经验?
她的经验,都是来自表哥啊。
虽然表哥的频率不高,但好几次,她睡到三经半夜的,都被表哥共感醒了。
但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
于是她打了个哈哈,“男人嘛,都是一个样。”
“是啊,男人都一样,但是,表弟是男人吗?”傅峥忽然道。
温颜心里“咯噔”了下。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表哥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啊。
她强自镇定下来,故作不高兴地推了下表哥的肩膀,“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傅峥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而后看着她道:“你不是那方面……有疾,不行么?”
温颜:“……”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茬?
“既然表弟有疾,为何还能起心思,嗯?”傅峥趁她失神,将她拉入怀里。
温颜的心思都在怎么为自己圆谎上,压根没注意到此时自己已被表哥暖昧地圈进了怀里。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脱口道:“就算我那方面有疾,难道我连想都不能想了?我毕竟还是……男子。”
傅峥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低头看着表弟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头掠过满足。
即便不能对表弟做什么,但只要偶尔能将表弟抱在怀里,他便心满意足了。
“不对啊,表哥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那方面……有疾么?”温颜突然大声道。
傅峥:“……”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反驳道:“那一直都是你的胡乱揣测,我正常得很。”
温颜才不信他的话,“你若是正常,为何不娶妻?”
“不娶妻,就是不正常?”傅峥反问,“照你这么说,我小舅也是不正常?”
温颜:“……”
第185章 傅峥:怕不怕
傅峥轻捏了下她的脸,“小东西,别胡乱揣测。”
温颜愕然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表哥有病吧,做什么喊她小东西?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迅速推开表哥,站起身来,心里别扭古怪极了。
傅峥将她脸上的抵触,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也没解释什么,跟着起了身。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傅峥说罢,率先走到了前面。
温颜见他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暗怪自己多心了。
表哥应该只是玩笑,故意逗她的。
嗯,一定是这样。
温颜松了口气。
两人刚从树后走出来,便碰到了从另一边桃林里出来的年轻男女。
那二人显然没想到会碰到人,原本举止亲密地搂在一起的,看到两人后,立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分开了。
温颜好奇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很是诧异,这就完事了?
也没多长时间啊。
半刻钟都不到。
想到这里,温颜忍不住看向表哥。
察觉到她的打量,傅峥询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温颜轻咳一声,否认道:“我可没看你。”目光再次好奇地转向那对男女。
傅峥见她一脸好奇地打量那二人,顿了顿,突然伸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别乱看,小心长针眼。”
温颜:“……”
人家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看了怎么就会长针眼了?
那对男女没听到二人的对话,但有看到温颜方才的打量,两人都很尴尬。
当中的男子故作镇定地询问道:“两位是到这里来赏花的么?”
“那不然呢,除了赏花,还能做什么?”温颜嘴快回道,还用好奇的目光,将二人再度打量了一遍。
也是,这二人可不是来赏花的。
那男子大概是心虚,听得温颜的话,脸竟然涨成了猪肝色。
“自然是只能……赏花。两位请便,我等先行一步了。”男子快速说完,便拉上那女子,赶紧跑了。
“我们也走吧。”傅峥道。
“嗯。”
从桃林里出去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小岛上已没什么游人,就连摆摊的小贩,都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去了。
傅峥带着温颜走到系小船的地方,却见那里空空如也,小船已经不见了。
温颜愕然,“我们的小船呢?还是我们记错了,不是系这里的?”
傅峥摇头,“没记错,小船就是系在这里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
温颜点了点头,只希望是别人把他们的船给挪到别处去了。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表哥返回来。
见表哥一脸凝重的样子,她心里便知坏了。
小船果真不见了。
“到底是谁干的?”
小岛位于湖的中心位置,距离对面的湖岸并不是很远,但要靠人游过去的话,也不容易。
况且,她又不会水。
傅峥摇了摇头,“不清楚。”许是看出来她的担心,温声宽慰道,“不要紧,司九还在醉心湖,他一会儿等不到我们回去,自会来寻我们。”
“嗯,只能如此了。”温颜点头,就这会儿的工夫,那些游人已经走光了,小贩们也早都走了。
偌大的小岛上,现在只剩他们两人。
温颜打量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还是有些着急起来,忍不住道:“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弄走了我们的小船。”
傅峥没说话。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会儿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突然嘱咐道。
温颜闻言,呼吸一紧。
表哥这么说,是有什么危险吗?
“司九没见到我们回去,应该会很快找来的。”她忍不住道。
“不一定,他恐怕会以为我们故意在小岛上逗留。”傅峥道。
不得不说,傅峥还是很了解司九的,猜中了司九的想法。
此时醉心湖畔的司九,不知道有多惬意。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鱼竿,正坐在石头上垂钓。
看到游人陆陆续续地从小岛上回来了,也丝毫不着急。
在他看来,世子好不容易找到与表公子独处的机会,是不可能那么快回来的。
少不得要等到天黑,无人时,占些表公子的便宜。
既是如此,他便好好等着便是,可不能坏了世子的好事。
小岛上。
温颜见天色已擦黑,也不见司九来寻他们,不由担心起来,“司九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们?”
“他会来,但没那么快。”傅峥冷静地说,眼睛和耳朵却敏锐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温颜知道今日的事情,不寻常,忍不住小声道:“会不会是你的政敌干的?”
傅峥愣了下,亦压低声音道:“表弟何出此言?”
温颜眉头微蹙,“我想过会不会是秦姑娘那表哥干的,但她表哥不会水,被你扔进湖里时,就吓得命都丢了一半,后面就算被救上去,怕是也不会有心思再动歪脑筋。
他即便要报复,也不可能那么快动作。
所以,便只能是表哥的政敌干的。”
傅峥赞赏地看着她,却是问:“怕不怕?”
温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怕的。”
毕竟这小岛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若是突然跑出刺客,他们二人怕是只能被宰割。
她还这么年轻,这马上就要中进士当官了,她可不想将小命丢在这里。
况且,她还要照顾娘亲。
她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司九身上。
只希望司九能尽快来接他们。
司九可是表哥的贴身侍卫。
她虽然没见过司九动手,但司九的功夫,显然是不差的,总比她和表哥强。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傅峥闻言,温声安抚了一句,然后堂而皇之地搂住了她的肩头。
温颜这时候,确实有些害怕,所以对于表哥的突兀举动,并没有心思多想。
没多久,天完全黑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湖水流动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桃林里突然跳出来一群持剑的蒙面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盯着二人,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没想到手握大权的傅大人,竟然有这癖好,哈哈哈……”
“就是不知道京中那些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不正好?傅大人和他的小表弟,死在这桃林里,别人定会以为他们是为情殉葬,倒能为我们省去许多麻烦。”
听着几人对表哥的羞辱,温颜又惊又气,一时竟也忘了害怕,站起身来,怒声斥道:“你们是哪来的鼠辈?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
“啧啧啧,这小子长得可真是漂亮,怪不得傅大人自毁声誉,都在所不惜。你放心,待我们先送傅大人上路后,就来好好陪你玩玩,定让你欲仙欲死……呃!”
那人话没说完,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脖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186章 温颜:你搂着我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其余看笑话的黑衣人,大吃一惊,低头一看,竟见那人的脖子上多了一截木枝,鲜红的血液,正汨汨往外冒。
倒地的黑衣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众黑衣人惊骇极了,纷纷看向傅峥和温颜。
那黑衣人突然倒地身亡,也将温颜吓了一大跳。
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表哥。
却见表哥缓缓解下了腰带。
然后她便看到表哥手腕一抖,原本软趴趴的腰带,立即变成了一条锋利比直的剑刃。
温颜惊讶地看着表哥。
原来表哥的腰带,竟然是武器。
温颜不禁放下心来。
表哥年少时跟随舅父在军中历练过,想来也是有功夫的。
那些黑衣人见状,收起了怠慢之心,纷纷举起手里的剑,朝傅峥冲了过来。
不用傅峥吩咐,温颜立即躲到了旁边的大石后。
虽然四周没有火光,但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将这一方天地,照得如白昼般。
温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表哥手握软剑,敏捷地周旋在那些黑衣人当中。
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却并没有占到便宜。
锋利的剑刃,抹过那些人的脖子,带出鲜红的血,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见黑衣人锐减,温颜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见敌不过傅峥,便趁傅峥被其他人围堵时,摸到了大石这里。
他预备挟持温颜,用以威胁傅峥就范。
温颜一直观察着战局,自然有看到那漏网之鱼。
看到那人朝自己的方向摸过来,她心里沉了沉。
她想叫表哥,又怕表哥分心,让那些黑衣人有机可乘,害了表哥。
她心里一横,抓起一块石头,转身往岸边跑去。
果然,那黑衣人见她跑,也急忙提剑追了上去。
温颜加快了脚步。
黑衣人见状,怒骂道:“臭小子,给爷站住!”
温颜回头,故意朝他扮了个鬼脸,“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果然,那黑衣人气得暴跳如雷,“你这死小子,别落进爷手里,否则必定将你大卸八块,扔湖里喂鱼!”
“那也要等你抓到我才行。”温颜冷嘲热讽,“就你这蹩足的三脚猫功夫,等你抓到我,黄花菜都凉了。”说着,还将手里的石头,用力朝对方掷去。
那人正被她说的话,给气得火冒三丈,自然也没防备她会突然朝自己投掷石头。
那人一时不慎,竟被砸到了肩膀,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你小子死定了!”
温颜可不会站在原地等。
她故意扮了个鬼脸后,便朝岸的边沿快速跑去。
那人已经被她气得失去了理智,见她跑,自然穷追不舍,根本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眼看着就要抓到温颜了,却见她突然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伸出的手落空,还因为冲得太快,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扑去。
“咕咚”一声,那人直直摔进了湖里。
温颜看着湖里的黑衣人,哈哈大笑,“你这个笨蛋!”
“你给我等着,等爷爬上来,定取你狗命!”那黑衣人呛了几口水后,便朝岸边游来。
“我傻了,才要在这里等你。”温颜捡起地上的石头,对准黑衣人的脑袋,用力砸了过去。
“咚!”
石头正中那人的脑袋。
温颜没再理会,沿路跑回。
就在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左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疼。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拉起袖子一看,就见她的手臂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有鲜血正往外冒。
是表哥中招了!
意识到这层,她面色一变,赶忙往回跑。
而就在快要到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她不能这么跑回去,若叫表哥知道她身上这道剑伤,她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帕,将自己的伤口绑紧。
她身上只出现这道伤,显然表哥的情况没她想的那么糟。
她自我安慰着。
果然,等她回到事发地时,那些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表哥拎着滴血的剑,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你怎么样?”傅峥神色紧绷。
“我没事。”温颜摇头,“你呢,可有受伤?”
傅峥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我也没事。”
温颜见他确实完好无损,不禁欲哭无泪。
表哥明明被划了一剑,却什么事也没有,她却要遭受无妄之灾,替表哥受伤。
那是不是以后表哥但凡受伤,都会反应在她身上?
温颜越想越害怕,拉住表哥的袖子道:“表哥,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傅峥还以为表弟这是担心自己,心里一软,一时竟情不自禁地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知道了。”
温颜正为自己的倒霉,而哀叹着,冷不防被表哥搂进怀里,顿时惊愕道:“你搂我做什么?”
她不由想起,前头那些黑衣人说的话。
难道表哥真的对她……
傅峥动作一滞,见表弟眸中有防备和警惕,他顿了顿,改而去拍她的背,“我以为你害怕,想安慰你来着。”
果然,温颜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自责,她怎么能相信那些黑衣人折辱表哥的话呢?
表哥虽称不上是正人君子,但也没那么不堪。
她推开表哥的手道:“我没有害怕,我刚才还解决了一个黑衣人呢。”
说到这个,她不禁有些得意。
见她疑虑已消,傅峥悄然松了口气,随口问道:“你怎么解决的?”
温颜便将她方才激怒黑衣人,并将黑衣人引去岸边一事,给说了一遍。
“你运气好,碰到了一个缺心眼的杀手。”傅峥点评道。
温颜认同地点头。
她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懂武,但凡遇上个狠辣的杀手,她的小命早就不保了。
“现在要怎么办?”温颜道,虽然那些刺客已死,但继续待在这个小岛上,不一定安全。
“司九估计也快来了。”傅峥蹙眉道。
他话音刚落,司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世子、表公子,你们没事吧?属下刚才到小岛时,看到湖里有个人,便将他捞起来了。”
第187章 温颜被傅峥强行按在怀里
二人同时转头。
就见司九手里拎了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人,朝这边走来。
那黑衣人,却正是方才追赶温颜,摔进湖里的黑衣人。
温颜嘴角抽了抽,“司九,你来得可真是及时。”
司九还以为她是夸自己,摆摆手道:“那必须的。”
温颜翻了个白眼,“你若是再不来,我和你家世子,可能就要发生不测了。”
司九吓了一跳,急忙道:“呸呸呸,什么不测?表公子可不许乱说,您和世子,这不是好好的么?”
温颜指了指他手里的黑衣人,“你知这是什么人?”
“什么人?”司九不解。
“他可是来刺杀我们的杀手,你却还把他救回来,就不怕他突然给你一剑?”温颜道。
“什么?刺客!”司九大惊,一把丢了手里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本就昏迷了,被他一丢,脑袋再次砸在石头上,昏得不能再昏了。
司九这才注意到自家世子手里还拎着滴血的剑,左手的衣袖,也破了一道口子,分明是被剑划破的。
他惊得叫出声来,“世子,您手臂受伤了?”
温颜也看到了表哥左边袖子破了,心虚又憋屈。
表哥根本没事,有事的是她!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左手臂的伤口,又有些疼了。
傅峥低头看了看左手的袖子。
方才与刺客打斗时,不慎被他们划到了手臂。
不过他的袖子是划破了,但手上没有伤,也不疼,显然是痛感转到那个女人身上了。
想到那个女人,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他不禁有些歉疚。
共感一事,人家也是身不由己。
虽然那个女人有时候挺讨厌的,老是做些小动作坑他,但除了行经之痛,比较难捱外,也没有刻意重伤他身体。
反倒是自己今日遇刺,还给那个女人带去了伤痛。
“我没事,只是袖子被划破了。”傅峥含糊地解释了一句,便将手里的剑,扔给了司九,“擦干净。”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好好审问。”
“是。”司九接过软剑,恭敬应道,然后朝世子指的方向走去。
在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时,他冷汗都下来了。
他还以为自家世子跟表公子在这小岛上快活呢,没成想,竟遭遇了刺杀。
得亏自家世子武功了得,能化险为夷,否则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当下,他面色凝重地检查过一具具尸体,果真让他寻到了活口。
那人被刺了一剑,但并没有伤到要害,估计是怕被发现,便故意躺在那里装死。
司九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厉声喝问:“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温颜手上有伤,又不敢表露出来。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傅峥也跟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将温颜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傅峥不甚在意地说:“司九应该是找到了活口,在进行审问。”
温颜明白了过来,“可是能审问出来吗?”
“司九对审问犯人,很有一套。”傅峥道。
果然没多久,司九便折返回来,禀报道:“世子,属下审问过了,根据活口的交代,今日那帮刺客,是那凌永怀派来的。”
“凌永怀?”傅峥若有所思。
司九点头,“定是那老匹夫不满世子没有给他的侄子,安排职缺,蓄意报复。”
傅峥摇了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凌永怀,可是晋王的人,今日派人刺杀我,应该不止是报复那么简单。”
听到晋王二字,温颜一凛,忍不住出声道:“跟晋王有关?”
傅峥转头看向她。
想着过两日,殿试结果出来,表弟定然要踏入官场,提前知道一些朝庭的事情,也好。
便点了点头,“晋王是皇上的亲叔父,在皇上登基后,他便自请回了封地,但据探子打探回的消息,这些年,晋王在封地私养兵马,囤积粮草,野心勃勃,应是有不臣之心。”
温颜吃了一惊,低声道:“你是说,他想谋夺皇位?”
“嗯。”傅峥颔首。
温颜明白了过来,表哥作为皇上的亲信,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又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大舅父还手握兵权,对朝廷忠心耿耿。
若剪除了表哥,无异于能重创大舅父,并相当于削弱了皇上的势力。
那什么凌永怀,既是晋王的人,此番派人刺杀表哥,那多半是受了晋王的指使。
“那表哥接下去,可要注意安全,随行多带些人。”温颜道,最重要的是别受伤,累及她呀。
“放心吧,我自有应对。”傅峥道。
温颜叹了口气。
这当太大的官也不好,随时会遭人暗算。
表哥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并不容易。
“你叹什么气?”傅峥蹙眉。
“我就是觉得表哥你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温颜如实道。
傅峥愣了下,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他生来便是侯府世子,又有太后姨母这层关系,别人都觉得他顺风顺水,做什么都轻松容易。
但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轻松容易的?
他十岁便跟着父亲去了边关历练,上战场杀敌。
后来父亲想他走文官这条路,便又遣他回京,参加科考。
他拿惯了刀剑,猛然要弃武从文,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为了家族的荣耀,父亲的厚望,他只能日夜苦读,十八岁时,终于考中了状元。
虽然他能坐到如今的高位,确实也有祖荫的关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他走得并不容易,付出的东西,也比旁人多太多。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走得轻松简单。
没人觉得他也不容易。
温颜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顿了下,不解道:“怎么了?”
傅峥摇了摇头,“肩膀给我靠一下,我有些累。”
温颜:“……”
见他眉宇间确实有些疲倦,她只好点了点头,并拍着自己的肩膀道:“那你靠吧。”
傅峥不客气地将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他高出温颜许多,这般歪着身子靠在她肩上,并不舒坦。
靠了一会儿,他便嫌弃地直起了身,“你这肩膀太瘦太窄了,一点也不好靠。”
温颜有些心虚。
她平时装得再像男子,但是这身体上的弱势,却摆在那里,根本改变不了。
她故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给你靠,你还嫌弃?那你别挨我。”
“今日这般折腾,你肯定也累了,我的肩膀给你靠。”傅峥好脾气道,然后不由纷说,便将温颜的脑袋,强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温颜:“……”
第188章 世子这是不是就叫又当又立
傅峥因为方才打斗,出了很多汗。
温颜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
但是并不难闻。
温颜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开,就在这时,清理完刺客的司九,突然再次走了过来。
看到自家世子抱着表公子的画面,他愣了下,旋即伸手捂住眼睛,咋呼道:“唉呀,你们继续,属下可是什么都没看到。”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温颜:“……”
她尴尬地推开表哥。
这下好了,叫司九误会了。
“你别理会司九,他胡说八道的。”傅峥怕她多想,从此远离自己,便开口解释道。
温颜也知道司九就是在胡说八道,但还是有些不自在,便岔开话题道:“很晚了呢,我们先回去吧。”
“也好,我去叫司九。”傅峥说完,便朝司九走掉的方向去了。
司九并没有走远。
傅峥找到他时,沉声警告道:“别在表公子面前胡说八道,否则便去边关牧羊。”
司九立即捂住嘴巴,“属下一定把话烂在肚子里。”想到什么,觑了觑世子的面色,凑近了一些,低声道,“世子今日没有得手吗?”
“得什么手?”傅峥蹙眉。
司九:“……”
世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司九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提醒:“表公子的身子啊。”
傅峥的面色,瞬间黑如锅底,“司九,你怎么这么龌龊?”
司九:“……”
龌龊的是他吗?
明明是世子。
世子若不龌龊,怎么敢对表公子动那种心思?
世子这是不是就叫又当又立?
司九自以为看透了世子,但世子毕竟是主子,他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这小岛上每天来往的游人甚多,所以那些尸体,不能草率处理,得通知官府的人来处理。
原先被司九找到的那个活口,在审出消息后,便被司九给杀了。
至于那个从湖里捞起的刺客,司九准备送去官府。
所以回去的小船,包括那名刺客,坐了四人。
这个时间,城门已经关了。
但是傅峥身份特殊,亮明身份后,守城将士,开了一个小门,让一行人进去。
进城后,傅峥先带温颜去吃了东西,才把她送回西街温宅,之后又去了一趟官府,才回了傅家。
温宅。
傅氏久不见女儿回来,虽然着急,但想到女儿是跟着傅峥出去的,想来不会有事。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去歇着,而是一直等温颜回来。
在看到女儿回来的一刻,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你和傅峥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傅氏一边将女儿迎进屋,一边关切问道。
“表哥带我去醉心湖游玩了,路上遇到了一些状况,所以耽搁了。”温颜解释道。
傅氏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吃了么?”
“吃了,刚刚回来的路上,表哥带我去吃了东西。”温颜道,感觉左手臂仍隐隐作疼,顿了顿,小声道,“娘,家里有没有伤药,找些给我。”
傅氏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温颜低声道:“遇到了刺客,我左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过不严重。”
傅氏听到刺客二字,面色便一阵发白,在说到她被划伤了,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急忙拉起她的袖子查看。
“娘,别担心,真的不严重,我已经用手帕包扎过了,没有再流血。”温颜安抚道。
傅氏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绑着伤口的帕子。
在看到帕子上都是血时,她又是惊,又是急,不禁嗔怪道:“都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你表哥也是,也不先带你去医馆包扎一下。”
生怕娘亲在表哥面前说漏嘴,温颜忙道:“娘,表哥他不知道我受伤了,他今日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刺客,顾及不到我,下次他来,你可别在他面前说。”
傅氏也不是真的要怪傅峥,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她打来水,先给女儿清理了伤口,然后再拿了些伤药,均匀细致地洒在女儿的伤口上,最后撕了一条干净的棉布,把伤口裹上。
“今日太晚了,明天再去医馆,找大夫重新上药包扎。”傅氏叮嘱道。
“我知道了,明天一定去医馆。”温颜应道。
“我去给你弄些水,把身子擦洗一下,再睡。”傅氏道。
“好。”
翌日。
皇帝得知傅峥遇刺,下朝后,特地将他叫去了御书房。
“那些刺客,是何人所为?”
“据活口的交代,幕后主使是凌永怀。”傅峥道。
皇帝一听,便明白了。
他拍了拍傅峥的肩膀道:“是朕连累了你。”
“皇上别这么说。”傅峥摇头。
“朕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皇帝淡淡道,眸中闪过杀意,“来人,传朕旨意,凌侍郎谋害朝廷官员,罪大恶极,即刻抄家问斩!”
“是。”
有太监立即领了旨意,下去了。
傅峥并未制止。
那凌永怀是晋王的人,杀了他,也算是杀鸡儆猴,晋王以后才不敢再轻举妄动。
“朕那位皇叔,看来是按捺不住了。”皇帝冷冷道。
傅峥点头,“晋王蜇伏筹谋那么多年,为的就是那么一天,皇上要提前布署才是。”
“下个月,就是母后寿辰,到时候晋王进京祝寿,朕再寻个名目,将他软禁起来便是。”皇帝沉声道。
傅峥提醒,“晋王未必会来。”
“你是说,他会找借口,不来,或是让其他人前来?”皇帝皱眉。
“晋王有不臣之心,明知皇上对他已有防备,他自然不会轻易进京。”傅峥道。
皇帝闻言,眉头蹙紧,“那难道就让晋王一直坐大,威胁朝廷?”
“前些日子,南边不是传来消息,南诏国蠢蠢欲动,好几次侵扰边境?晋王所在的封地,距离南边近,皇上可下道旨意,让晋王去驻守南边。
晋王受了百姓那么多年的供奉,若是南诏国要进犯我晟国,晋王理该身先士卒,为江山,为百姓做些贡献。”
皇帝沉吟片刻后,点点头,“你这个法子好,那样一来,便可削弱他的兵力,也算是用南诏国牵制住他,而倘若他吃了败仗,朕还能寻个名目,将他治罪,所以不怕他不用心。
但就怕,晋王不顾晟国江山和百姓,通敌叛国,打开城门,将南诏军放进来。
真若那样,我们岂不被动?朕不能将江山和百姓,押在晋王身上做赌注。”
傅峥颔首,“皇上的顾虑,不无道理,但皇上可派信得过之人前往监军,并设法安插人在晋王身边,只要晋王一有异动,可立即斩杀了,皇上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朝廷也能及时做出应对。”
第189章 乘龙快婿
皇帝沉吟半晌后,开口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朕要再斟酌一二。”
傅峥点点头,“没别的事情,臣便先行告退了。”
“好。”
……
凌家被抄,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温颜去医馆重新上药包扎后出来,便听说了此事。
“……那凌府,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被抄了?”
“听说是有重臣被行刺,正是那凌永怀所为,皇上震怒,这才将凌家抄家问斩。”
“那凌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在京畿重地,也敢做这种事情,真是活该!”
“他自己死不足惜,只可怜了他的家眷啊。”
“也还好吧,圣上仁慈,并未对其家眷赶尽杀绝,只是查抄了家产而已,没让其家眷流放。”
温颜听得路边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火热朝天,有些惊讶。
没想到皇帝的动作这么快,这就将人给抄家问斩了。
但肯定不止是因为那凌永怀派人刺杀表哥那么简单。
皇上定然也知道凌永怀是晋王的人,这是杀鸡儆猴,震慑晋王一党。
“温、温兄。”
温颜低头走路,突然,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头看去,竟见叶昭站在身后不远处。
“叶兄。”温颜颔首。
叶昭似乎是犹豫了下,才朝她走了过来。
温颜知这人虽然颇有才华,面皮却很薄,也不擅与人打交道,便主动询问道:“今日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叶兄,看叶兄面色为难,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叶昭听得她主动询问,面色没那么尴尬了,对她揖了一礼,才有些腼腆地说:“不、不瞒温兄,是有人约了我到这里喝茶,我、我有些担心。”
温颜本来想问担心什么,对方却先一步道:“不知温兄有没有空,可否陪我一道去见对方?”
温颜讶然,“你要我陪你一起去见对方?”
“是。”叶昭有些局促,清俊的脸上,泛起红晕,期盼道,“可……以吗?”
温颜见他这个样子,都有些不忍拒绝了,“可以是可以,但是对方是什么来头?你非见不可吗?”
“对方来头很大,我、我怕拒绝了,得罪对方。”叶昭惭愧地低下了头。
温颜能理解他的心情。
叶昭家境贫寒,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不容易,若因为得罪权贵,而断送仕途,实在划不来。
温颜感同身受。
因为她也是寒门学子。
“行,我陪你去。”
叶昭感激道:“多谢温兄。”说着,又郑重地给她揖了一礼。
温颜伸手扶了他一下,而后抬头看了看,见对面就是琼苑茶楼,便问道:“对方是约你在这家茶楼见面吗?”
“是。”
“那走吧。”
二人刚走进琼苑茶楼,便有伙计迎了上来。
“敢问是叶昭叶公子么?”
“我是。”叶昭点头。
“请随小的来。”那伙计立即道。
二人便跟着伙计上了楼。
到得一间雅间外,温颜面色一凝。
守在门外这几个丫鬟,怎么看着那么面熟?
不等她细瞧,那几个丫鬟,竟朝她屈膝行了一礼,“表公子。”
叶昭惊讶地看着温颜。
温颜也总算认出了这几个丫鬟,不就是大舅母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么?
这么说来,约叶昭见面的,就是大舅母?
温颜嘴角抽了抽,想到大舅母不待见自己,便打起了退堂鼓,“那个叶兄,我还有事,我先……”
正在这时,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陈嬷嬷走了出来。
看到温颜,陈嬷嬷吃了一惊,“表公子怎么在这里?”
温颜:“……”
这下再走,就不礼貌了。
她强笑道:“我遇到叶公子,便顺道与他过来了,怎么,大舅母在里面?”
陈嬷嬷点了点头,然后侧头朝里面道:“夫人,叶公子和表公子一起来了。”
连氏许是也有些惊讶,好半晌,才开口道:“请他们进来。”
“表公子、叶公子,请进。”陈嬷嬷客气道。
温颜便带着叶昭踏进了雅间。
果见连氏端坐在椅子上。
“见过舅母。”温颜硬着头皮行礼。
叶昭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晚、晚辈见过夫人。”
连氏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生得还不错,就是过于局促了一些,眉头皱了皱,随后看向温颜时,目光中有丝嫌弃,淡淡开口道:“都坐吧。”
两人这才坐了下来。
陈嬷嬷拿过茶壶,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便退到了连氏身后。
待二人喝了茶后,连氏这才开口道:“叶公子是何方人士?家里都还有什么人?”
叶昭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贵气的妇人,紧张得额头冒汗,但还是一一作了回答。
他是青州人,家里有个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连氏听说后,心里尚算满意。
这叶家人口简单,而且叶昭还有一个弟弟,所以若是叶昭入赘,叶家应该不会反对。
之后,连氏又问了叶昭一些别的问题,心里越发满意了,连带看温颜都顺眼了一眼
温颜一直坐着喝茶,没说话,却敏锐地感觉到舅母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改善了些。
她心里感到疑惑。
难道是因为叶昭的关系?
她知道舅母约叶昭见面,绝不可能是闲的。
想到舅母询问叶昭家中情况一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舅母该不会是看中了叶昭,想让叶昭做乘龙快婿吧?
思及此,她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叶昭。
撇去家世不谈,这叶昭性子虽腼腆了些,但为人上进,也很有才干。
这样的青年才俊,配表妹,也挺不错的。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若有空,倒是可以多坐坐,茶水钱,我已经让人结了。”连氏说罢,便站起身来。
温颜和叶昭急忙起身相送。
“不用送了。”连氏摆了摆手,带着人离开了。
待她一走,叶昭转头看向温颜,很是诧异道:“没想到,那武安侯夫人竟是你的舅母。”
温颜知他想法,之前叶昭一直以为,她也跟他一样,是寒门出身,毫无根基,现在却得知她与武安侯府关系匪浅,自然吃惊。
她苦笑着解释道:“我也是来了京城,才知道有这门亲戚,我娘亲是傅老夫人的养女。
如你所见,我并不受舅母的待见。
倒是叶兄,可想过,我舅母为何要约你见面?”
她虽然猜到了原因,但事情还没定下来,她不能说,万一最后事情没成,造成尴尬就不好了。
第190章 我非什么洪水猛兽
叶昭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还请温兄解惑。”
温颜见他当真不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许殿试结束后,我舅母还会再见你。”
叶昭有些惶惑,“这是为何?”
“过几日,你就会知道了。”温颜没有直接言明,那毕竟只是她的猜测,还没证实的事情,不能乱说。
叶昭知她有所保留,可见她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今日难得能碰上温兄,要不要再坐会儿?”叶昭有些腼腆地说。
温颜见桌上的糕点茶水,都没怎么动过,便点了点头,“也好,不然这些点心,可就要浪费了。”
叶昭听她这么说,眸子亮了亮,似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般,认同地点点头,“温兄所言极是。”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吃吧。”温颜说着,拉了他一起坐回座位,然后从盘中拿了两块糕点,一块递给叶昭,一块自己吃。
叶昭见状,看向她的眼睛,更亮了。
“我跟你说,这琼苑楼的点心可贵了,这么一小碟,就要一两银子呢,咱们多吃一点。”温颜一边吃,一边说。
“嗯。”叶昭郑重地点头,还拿过一旁的茶壶,重新给温颜倒了一杯茶,“佐着茶水吃,别噎着了。”
桌上总共放了六盘点心。
虽然盘子不大,但数量却不少。
二人只吃了两盘的点心,便吃不下了。
见还剩了四盘点心,温颜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伙计要一些油纸来,我们俩将这些点心平分了,带回家去。”
叶昭眸光锃亮,“好。”
温颜很快要来了一些油纸,重新回到雅间。
然后二人便将剩余的点心,用油纸包好,平分了。
从琼苑楼出来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一脸的心满意足。
没想到今日能连吃带拿,还不用银子。
两人都对彼此,有了新的认识,并且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对了叶兄,你住哪里?”温颜问道。
“我住在南城,你呢?”叶昭问道。
“我住在东城。”温颜回道。
叶昭闻言,怔了怔,呐呐道:“你住在……东城?”
京城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
他以为温颜跟自己差不多,都住在南城。
经历了刚才分点心的事情,他还以为温兄的家境跟自己差不多。
但他忘了,温兄再不济,也还有武安侯府这门亲戚在呢,跟他又怎么会一样?
温颜见他这反应,便知他在想什么。
她也没瞒着,点了点头,“不瞒你说,去年初入京城时,我和我娘,手头拮据,确实投靠了武安侯府,也在武安侯府居住了一段时间。
后来我赚了一些银子,便和我娘从武安侯府搬出来了。
因为贡院在东城,为了春闱科考方便,我们搬到了东城。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武安侯府帮我们找的宅子。
我娘会些手艺,现在开了一间铺子,所以现在日子算是能过得去,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富有。
我们都是普通百姓。
能走到今日,都是靠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叶昭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这么坦诚,不禁有些惭愧。
是啊,若是温兄家里富有,也不会与自己分那些点心了。
从温兄方才的表现来看,也是同自己一样,过惯了苦日子的,否则不会养成那样节俭的习惯。
他向温颜揖了一礼,“是我……误会了温兄。”
温颜摇头,“不要紧,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既然能同科参加春闱,也是一种缘分嘛。”
叶昭见她如此豁达,惭愧之余,又有些佩服。
两人又讨论了些殿试有关的事情,便分开走了。
温颜刚走了一段路,突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并在她身旁停下。
温颜愣了下,刚要打量马车,便见车窗被推开,露出连衡儒雅的俊脸。
“连大人?”温颜很是惊讶。
连衡温和地看着她,“这是去哪儿?”
“我现在回住的地方。”温颜回道。
连衡想了想,问道:“你住在哪儿?
“东城西街。”温颜回道。
“那你上来,我捎你一程。”连衡道。
温颜刚要婉拒,对方却关上了窗子。
车夫显然听到了连衡说的话,麻利地放好了马凳,“公子请上车。”
温颜踌躇了下,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里,连衡一手拿着书本,一手端着茶杯。
见她进来,语气温和道:“坐吧。”
“多谢连大人。”温颜拘谨地坐下,“要麻烦连大人了。”
连衡闻言,放下书本,打量了她一眼,随后轻笑了声,“你不用这么拘束,我非什么洪水猛兽。
若是随你表哥,你应该喊我一声小舅,若是随你娘亲,你得唤我一声伯伯,毕竟,我虚长你娘亲几岁。”
见对方好脾气的样子,温颜脱口道:“那连大人是想晚辈叫你小舅,还是伯伯?”
连衡一怔,旋即却笑道:“你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我都可以。”
温颜见他不温不火的,却将问题,给踢了回来,一时竟有些噎住。
对方可是娘亲曾经的未婚夫呢,所以面对这位长辈时,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那我还是唤你连大人吧。”温颜道。
“嗯,随你。”连衡道。
“对了,连大人吃点心么?”温颜想起自己手里的油纸包,忍不住问了一句。
连衡早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油纸包了,闻言,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吃。”
见状,温颜便没有勉强。
但到底两人并不是很熟,加之还有娘亲毁婚那件事情在,温颜局促又尴尬,所以没再开口说话。
连衡也没再开口,他的注意力都在书本上了。
只是随着温宅越来越近,他的思绪却有些乱。
貌似注意力都在书本上,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在车轱辘碾压在地上的辘辘声中,连衡突然打破了沉默,“你娘这些年……过得可好?”
温颜听得此言,讶异地看着他。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连衡便问过她这个问题,怎么现在又问?
连衡为何纠结这个问题?
她觑了觑连衡的面色,见看不出来什么,便反问道:“那连大人是希望我娘亲过得好,还是不好?”
第191章 是谁逼的她
连衡讶异地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因为连大人心里早有答案。”温颜道。
她爹早年便去逝了,她娘守了那么多年寡,又要抚养她和哥哥,怎么可能过得好?
虽说来京城后,娘亲的身体和精神,都养好了很多,看着比先前年轻了不少,但眼尾处的细纹,眉眼间的沧桑,还是能让人看出来,这些年,她过得很艰辛。
她相信连衡早就看出来了,心里也有了答案。
那为何还要多此一问呢?
温颜不禁在心里大胆猜测,看似云淡风轻的连大人,心里怕是还没完全放下当年的事情吧?
对上少年犀利的眸子,连衡突然感到有些狼狈。
他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从未被小辈,给逼到这个份上。
便是连聪明绝世的傅峥,都不曾让他这般狼狈过。
温言这小子,实在锐利。
温颜见他沉默,怕他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继而对娘亲产生恨意,她在心里斟酌再三,才低声道:“连大人,当年的事情,娘亲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她……也是被逼的,望您能放下,别怪罪她。”
连衡豁地抬起头来,“被逼的?”
“嗯。”温颜肯定地点头。
“是谁逼的她?”连衡攥紧了拳头。
温颜见他这般反应,终于确定,当年娘亲被胁迫一事,连衡确实不知情。
一切都是晋王瞒着连衡干的。
想到晋王在封地,并不在京城,而且从表哥话里的意思来看,皇帝迟早要对付晋王,将晋王给灭了。
她心里原本的顾忌,便淡了很多。
她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晋王。”
连衡瞳孔一缩,儒雅的俊脸,竟变得阴沉,“是他!”
温颜觑了觑他的面色。
他这般反应,看来,他真不是龙阳癖,一切都是晋王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而已。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我娘亲只是一个弱女子,若是被人用亲人胁迫,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加之,那人对娘亲说,连大人不喜欢娘亲,只喜欢他。
我想娘亲当年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有些心灰意冷的。”
连衡怒不可遏,一拳砸在小几上,声音阴沉,带着杀气,“混账!”
那小几承受不住他的力道,霎时碎裂倒地。
温颜被吓了一跳,却强撑着,没有退却。
看着原本温和儒雅的男人,被盛怒笼罩,温颜暗忖:连衡这般盛怒,是因为被污蔑喜欢男人,还是因为娘亲的心灰意冷?
她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开口道:“连大人息怒,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您……不必耿耿于怀。”
连衡这才冷静了些,却是嘶哑着声音道:“是我连累了你娘。”随后抬高声音道,“老许,停车,让温公子下去。”
马车很快靠边停了下来。
温颜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赖在马车里,便起身道:“若晚辈言语不当,还请连大人别放在心上。”
连衡抬手揉捏了下眉心,“你回去吧,我自有判断。”
温颜悻悻地下了马车。
那车夫老许,看了她一眼,似乎好奇她说了什么,竟惹得三爷不悦,还将她赶下了马车。
温颜回以灿烂一笑。
老许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扬起马鞭,驱马离开。
看着绝尘远去的马车,温颜叹了口气。
距离温宅还有一段路程呢,连衡就将她赶下了马车。
可见她说的那些话,给连衡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就是不知道这位儒雅温和的连大人,是会吃下这闷亏,还是伺机报复了?
想到自己之前答应了娘亲,要将这件秘密烂在肚子里的,结果,她转头就告诉了连衡。
不过她并不后悔。
因为她选择说出来,是权衡过的。
晋王远在封地呢,对她们母女造不成威胁。
反倒是连衡知道了真相,就不会误会娘亲,并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温颜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她拎着油纸包,没有直接回温宅,而是绕路去了一趟傅记绣品铺子。
她将点心给了芍儿,又绕到后院看了看娘亲。
见娘亲在教那些学徒针绣,便没有打扰,与芍儿说了几句话,便回了温宅。
刚到温宅,便看到门前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连忙找了根棍子,拎在手里,然后蹑手蹑脚地上前。
可不等她有所动作,那人便突然转过身来。
温颜吓了一跳,应激反应之下,手里的棍子,也朝对方砸去。
可对方像是早有警觉,飞快地握住了棍子。
看清楚是温颜后,那人冷笑一声,将棍子扯了过去。
“温言,你可真卑鄙,就会搞偷袭暗算这一套。”
温颜这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皱着眉道:“我卑鄙?田景辰,你又高明多少?若非你鬼鬼祟祟的,我能将你当成是宵小吗?”
田景辰掂了掂手里的棍子,突然两只手用力一折,棍子便断成了两截,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看着断成两截的棍子,温颜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这人的力气很大,她早就领教过了,真要对她动手,她怕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她忍不住握紧了袖口。
然而田景辰却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冷嗤道:“你还想暗算我?上次是我大意了,但你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伤我的机会?”
见被他看穿,温颜故作镇定地拍了拍门,喊道:“李妈妈,快开门。”
李妈妈长得粗壮,有她助阵,她也能放心些。
李妈妈听到她的声音,很快开门出来了,并将温颜护在身后,“田表公子,你可别在这里胡来。”
田景辰一拳砸在门上。
那门立即发出“哐当”巨响,语气极为不屑,“温言,我要是想对你动手,你喊谁都没用。”
温颜面色变了变,心知这田景辰今日来找她,定是为了小傅氏母女,以及田瑞阳,来寻她麻烦的。
对方若真要动手,她和李妈妈合力,恐怕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道:“是么?”
田景辰转头看去,就见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起,随后,傅峥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田景辰面色变了变。
温颜却像找到了救星般,冲上前去,“表哥!”
傅峥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从马车上下来。
见他走过来,原本还气焰嚣张的田景辰,瞬间像矮了一大截,吭吭哧哧地喊人,“表、表哥。”
傅峥瞥了他一眼,“你想找温言的麻烦?”
第192章 怎么突然一副小姑娘的作派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温颜从未如此刻这般有安全感。
尤其想到表哥昨夜在醉心湖小岛上,展露的功夫,就更加有胆气了。
不等田景辰说话,温颜先一步告状道:“表哥,田景辰刚才想打我,幸亏你来了,不然我肯定被他打,你是没看见,方才田景辰可嚣张了。”
田景辰不敢置信地瞪着她,见傅峥目光威压地扫来,他心头一凛,慌忙道:“表哥别听温言胡说八道,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
温颜立即驳斥道:“那是因为表哥刚好来了,你才收手的,若不是表哥正好赶到,你绝对已经对我和李妈妈动手了。”
傅峥目光冰寒锐利地看向田景辰,警告道:“田景辰,温言为我所看重,你若敢对他不利,便是与我作对,与我傅家作对,即便你娘是傅家养女,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田景辰一惊。
他自然清楚温言与傅峥关系好,但今日,傅峥竟亲口说出温言是他看重之人,这其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他心里沉了沉,出口保证道:“表哥放心,我绝不敢对温言不利,而且,我刚才也没有要对温言动手的意思,还请明鉴!”
温颜在听到表哥说出那样一番话时,也怔了怔。
表哥竟说她是他看重的人呢。
她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时见得田景辰的表现,不禁有些鄙夷。
果然这家伙就是个欺软怕硬之人。
方才表哥没来时,田景辰凶神恶煞的,压根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面对表哥时,态度却来了个大转变,变得这么怂。
温颜并不想就这么揭过此事,便道:“那你今日来我家做什么?”
田景辰见她躲在傅峥身后,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心里很是不服气。
温言不过才来京城几个月而已,为何能得傅峥如此看重?
他也是傅峥的表弟,而且他自小就在京城长大,按理说,他先认识傅峥,与傅峥接触得也更多,却偏偏不如温言。
他心里不服气,但碍于傅峥在此,并不敢造次。
他瓮声瓮气道:“我……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误会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来做什么的?”温颜好整以暇道,她可不信田景辰的目的,能有多单纯。
田景辰突然涨红了脸,整个人扭扭捏捏的,半天没吭声。
温颜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在发什么癫?
怎么突然一副小姑娘的作派?
她没什么耐心地说:“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傅峥见她说粗话,眼角抽搐了下,却是没说什么。
田景辰却忍不住道:“你不是读书人么?怎么说话这么粗鲁?”
“读书人就不能说粗话了?还有,我说什么了吗?这就粗鲁了?”温颜怼道。
田景辰想着自己是来找她帮忙的,深吸一口气,将憋闷压回心底,开口道:“我、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你说什么?”温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刚才可是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现在却说是来找她帮忙的?
这谁信?
在她看来,田景辰今日会出现在她家门口,定是为了小傅氏她们,来找她和娘亲算账的。
只是被表哥撞上了,这才改口说是来找她帮忙的。
“我……就是来找你帮忙的。”田景辰重新说了一遍,面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显然很是难为情。
温颜这回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不由冷嗤了声,“找我帮忙,你确定?”
田景辰点点头,并飞快地看了眼傅峥,然后神情别扭地解释道:“我……我想去兵部参加武官选拔,我知你跟表哥关系好,所以我、我想找你帮我向表哥求求情,为我举荐。”
温颜听完他说的话,很是惊诧,“你想去参加武官选拔?可你今年不是也参加了春闱?”
“落榜了。”田景辰苦笑,“我一直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走科举,并不适合我,但是我爹娘却对我寄予厚望,一直逼我读书。
比起读书,我更喜欢习武,也只想当武将。
我听说兵部过段时间,会进行武官选拔,我想去,但我爹不同意,他想我三年后继续参加春闱。
不得已,我才来找你帮忙的。
温言表弟,你能不能帮我跟傅表哥说说情?”
温颜听到这里,很是一言难尽。
田景辰刚才的态度,可一点也不像是来找她帮忙的样子。
不过,田景辰竟然想当武将,还是挺让她意外的。
她并不想管别人的事情,尤其是田家人的。
她直接道:“你找我没用,表哥就在这里,有什么事,你直接跟表哥说就好了。”
武官选拔,事关重大,田瑞阳既然不同意,表哥想必也不会给田景辰举荐,否则肯定会被田家人怨怪。
田景辰咬了咬牙,看向傅峥道:“表哥,你能帮我写封举荐信么?我知道你跟兵部尚书关系挺好的。”
傅峥扫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何想当武将?即便在武选中,你脱颖而出,被授予的官职,也不会高。”
“我能当武将就行,总好过三年后,又被我爹娘逼着去参加春闱。”田景辰立即道。
傅峥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满意,淡淡道:“你若只是想混个一官半职,我劝你还是算了,别占了那些名额,倒不如留给那些想走武将这条路,报效朝廷的有志青年。”
温颜深以为然。
在她看来,田景辰就不是个好人,当上武将了,也肯定只会混吃等死。
田景辰语塞。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喜欢习武,不想走文官的路,只想走武将一途。
但对于当上武将后,他要做什么,怎么做,他并没有想过。
一时间,田景辰有些茫然。
“你若是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倒是可以写信给我父亲,让他同意你去他麾下,就从小兵做起,能不能闯出一片天,便看你自己的能力。”傅峥突然道。
“上阵杀敌?”田景辰怔住。
去舅父麾下,那便要去边关。
舅父镇守在北境,毗邻好战的突厥。
据说突厥兵强马壮,将士也是骁勇善战,一到冬天,便屡犯北境,大小战役不断。
他若去了舅父的麾下,立功的机会倒是很多,但同时,危险也很多。
而且去了边关,他轻易无法回京城。
“你好好思量一下,若是考虑清楚了,可直接来找我。”傅峥道。
第193章 金榜题名
田景辰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向傅峥揖了一礼,起身时看到一旁的温颜,想了想,也对她揖了一礼。
温颜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这田景辰又发什么神经?
田景辰没再逗留,很快离开了。
“表公子,请世子进去吧。”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妈妈,笑着开口道。
温颜回过神来,忙将傅峥请进了门。
到了堂屋后,温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敢将田景辰举荐到舅父身边?你不怕田景辰使坏?”
“他还没那个胆子。”傅峥道。
温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好像并不讨厌田景辰。”
“他是有些小毛病,但问题不大,而且,他确实有些身手,若愿意去边关历练一番,将来说不定也是个将才。”傅峥道。
温颜没想到表哥对田景辰的评价这么高,她不禁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表哥知道田景辰曾在田秀丽的怂恿下,调戏过表妹,不知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好像对我说的话,很不以为然。”傅峥道。
温颜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毕竟田景辰真不是善类。
说出来后,表哥要如何定夺,她便不管了。
思及此,她便将去岁傅府举办赏梅宴,田氏兄妹堵截傅慧雪一事,给说了出来。
傅峥听后,俊脸覆了一层阴霾,“还有这事?”
温颜点头,“千真万确,你若不信我说的,可找表妹问问。”
傅峥面色微霁,“我自然相信你,不过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颜眼睛闪烁了下。
那自然是因为她用脑袋撞了田景辰的头,让痛感转移给了表哥。
她若声张,表哥必然会知道她隐瞒的事情。
“那毕竟事关……表妹的名节,而且田氏兄妹也被我们吓跑了,我也就没再提及此事。”
傅峥眉间有丝愠怒,但片刻后,又舒缓了,“我知道了。”
温颜一时间看不透他的想法,不知道他心里是有了什么决定?
不一会儿,李妈妈端来了沏好的茶。
傅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表哥,我今日遇到了舅母。”温颜想起一事,开口道。
傅峥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她没为难你吧?”
温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舅母不待见她,但是表哥为何第一反应是舅母有没有为难她?
“并没有。”温颜摇头,“舅母要见的是叶昭,我路上遇到他,他请我陪他一块去。”
傅峥听后,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图。
母亲这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为傅慧雪招赘的对象,由沈煜给换成了叶昭。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叶昭此人如何?”
“才学过人,只是性子略微腼腆。”温颜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但并没有说,今日在茶楼,和叶昭分食点心一事。
表哥待她是不错,但表哥毕竟出身名门,自小锦衣玉食,若得知她和叶昭的所为,肯定难以理解。
傅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你今日除了去见我母亲,还做了什么?”
温颜顿了下。
想起路上回来碰到连衡一事。
“是有什么问题么?”傅峥问。
温颜想了想,没有隐瞒,“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连大人,连大人捎了我一程。”
傅峥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温颜心里有些纠结要不要同他说。
但想到事情涉及到晋王,而且被晋王一个男子喜欢,并算计,对于连衡来说,恐怕是奇耻大辱。
“没说什么。”最终,温颜摇头。
所幸,傅峥也并没有多问,转而说起了殿试的事情。
“今日读卷官已将拟定的殿试名次名单,呈给了皇上定夺,名次应该已经确定了,明日是传胪日,也就是放榜日,按惯例,会在奉天殿举行传胪大典。
到时候所有考生都要候在殿外。
你要做好准备,明日进宫。”
温颜点了点头,“我知道。”
“嗯。”
……
翌日就是放榜日。
温颜一早便同其他贡士一起进了宫。
到奉天殿外时,文武百官,赫然在列,一眼望去,人群乌泱泱的。
众贡士们,随百官一起向帝座上的皇帝跪拜。
皇帝叫起后不久,便有传胪官拿着金榜,高声宣读名次。
传胪官先宣读的是一甲。
一甲为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温颜虽说顺其自然就好,但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紧张起来。
尤其在听到第一名状元是沈煜,第二名榜眼是叶昭时,她的心已高高提了起来。
会试时,叶昭的名次还排在她后面,没想到殿试的名次,却在她之前。
看来,叶昭的文章,相比起她的,更受皇帝喜欢。
温颜不禁有些失落。
她恐怕无缘一甲了。
沈煜和叶昭,才是实至名归。
“……一甲第三名探花,乃温言!”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颜愣了下,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下,她才醒过神来,这才发现,沈煜和叶昭都含笑看着自己,其他贡士,乃至百官,也都朝她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她隐约看到站在百官中的表哥,回头看着她。
大起大落的心情,让温颜捏了捏手心,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心情,随后,她举步出列,跪拜皇帝。
“温颜谢主隆恩!”
传胪官继续宣读名单,“二甲第一名……”
宣读完毕后,传胪官便将写有所有名次的殿试金榜,悬挂去了午门外,以供百姓观看。
而皇宫中宣读完名次后,便是授官赐赏。
第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第二名和第三名则授翰林院编修。
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三人再次向皇帝谢恩。
至于二、三甲的进士,则还要参加几天后举行的朝考,朝考完毕后,再根据名次安排官职。
出宫时,温颜和沈煜、叶昭,相互道了喜。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表哥会在宫门外等自己,结果,一个小厮突然跑了过来,并恭敬道:“表公子,马车在那边,还请表公子随小的上车,小的送您回去。”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双瑞?”
小厮正是双瑞。
他挠了挠头,笑道:“表公子记得小的?”
“你不是表哥院里伺候的么?我自然记得你。只是,怎么是你来接我?”温颜奇道。
早上来时,是司九送她来的。
司九并没跟她说,会让双瑞来接她啊。
“小的奉了世子之命,以后便跟在您身边,服侍您了。”双瑞回道。
对于表哥的安排,温颜有些诧异,但她更想知道,表哥此刻是不是坐在马车里等她?
思及此,她疾步朝马车走去。
她迫切想与表哥分享,她今日的喜悦。
第194章 她……只能遵从
然而撩开车帘,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表哥的身影。
温颜脸上的喜色,僵了下。
“表公子,世子先去署衙了,他说晚点再去找您。”身后,双瑞挠着头,禀报道。
温颜定了定神,有些尴尬,“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回去吧。”
“是。”
双瑞恭敬应道。
温颜坐上马车后,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圣旨。
这是皇帝钦点她为探花郎,以及授予她翰林院编修官职的圣旨。
她缓缓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才有种真实的感觉。
这是真的。
她真的高中探花郎了。
这一刻,她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她没有辜负哥哥对她的舍命之恩。
回想起这些年的艰辛,泪水自她脸上悄然滑落。
但她很快伸手抹去,脸上扬起了笑容。
哥哥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
东城,西街。
马车刚在温宅门前停下,温颜便拿着圣旨下了马车。
她想早点将好消息告诉娘亲。
李妈妈一直站在门前等着温颜回来。
这时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立即转头跑进屋内喊傅氏。
“姑奶奶,表公子回来了。”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等到温颜回来,傅氏今日没去绣铺,但也没闲着,正在屋里绣寿屏。
这时听到李妈妈的喊声,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去。
看到女儿进来,傅氏迫切问道:“颜颜,怎么样?”
“娘自己看吧。”温颜含笑将手里的圣旨递给了她。
傅氏看到圣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接过圣旨时,手还有抖。
有圣旨,便说明女儿高中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圣旨。
当看到女儿被钦点为探花,并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时,激动地捂住了嘴,声音竟有些哽咽,“我儿……高中探花郎了。”
李妈妈一听,欣喜极了,连声恭贺,“恭喜姑奶奶、贺喜表公子,表公子果然好本事。”
傅氏笑着笑着,突然落下了眼泪,紧紧握住温颜的手道:“你父兄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李妈妈闻言,有些诧异。
难道表公子还有一个兄长?姑奶奶生了两个儿子?
温颜百感交集,眼睛也再次湿润了。
她拿出帕子,先给傅氏擦去眼泪,而后伸手抱了抱她,“阿颜没有辜负娘亲这些年的教诲和付出。”
傅氏点点头,却突然有些泣不成声。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李妈妈不明究理,还以为两人是高兴导致的,也跟着抹了抹眼泪,而后笑道:“表公子高中这么大的喜事,可得尽快告诉老夫人才是。”
傅氏闻言,抬袖抹了抹眼泪,笑着点点头,“对,你说得没错,我这就去一趟傅家,将这好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也高兴一下。”
说着,她就要进屋收拾,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慈祥的声音,“这么大的喜事,老婆子我等不及你来告诉我,我自己来了。”
三人转头看去,就见傅慧雪搀着傅老夫人走了进来,二人脸上都是笑意,显然早就已经听说温颜高中的消息了。
“母亲!”傅氏欣喜地迎上前去。
“外祖母。”温颜也迎了上去,并代替傅慧雪,扶住了傅老夫人。
“表哥,恭喜你啊。”傅慧雪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表妹。”温颜点头。
一群人簇拥着傅老夫人进了堂屋。
傅氏亲自沏了茶,端给傅老夫人和傅慧雪。
“你就别忙了,陪我坐坐。”傅老夫人拉住她和温颜的手,含笑道。
“是。”母女二人应了下来。
傅老夫人看温颜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喜悦。
她这个外孙女,可真是了不起,做了天下女子都不敢做的事情。
并且还高中探花了。
这在晟国,是史无前例啊。
察觉到外祖母意味深长的眼神,温颜心头不禁有些惴惴的。
外祖母早就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如今她高中探花,又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之职,到时候就要入朝为官了,外祖母会同意她入朝为官吗?
思及此,温颜心里有些纠结。
她会参加科考,是因为兄长。
科举,一直是兄长的夙愿,却因为那伙山贼,而破坏了。
兄长殒在了那年冬天。
她永远忘不了兄长临终前,望着京城方向的遗憾眼神。
兄长是因为她死的,所以,从那时起,她心里便痛下决心,要替兄长达成夙愿。
之后,她便用兄长的身份过活,也用兄长的身份去参加科考。
今日,她终于兑现了在兄长坟前许下的诺言。
她真的做到了。
高中探花的,是温言,不是温颜。
她相信兄长在天之灵,能看到这一切,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她毕竟是女儿身,而且晟国没有女官的先例。
若是她的女儿身暴露,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自己和娘亲倒没什么要紧,因为从她踏上这条路时,就做好了有一天东窗事发,会带来的后果。
那时,她和娘亲可以逃离京城,倘若逃不了,大不了被治罪。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和娘亲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密,会被外祖母看穿。
若是外祖母怕她连累傅家,要她放弃为官,她……只能遵从。
她已经为哥哥高中了探花,若不能当官,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一瞬间的功夫,温颜想了许多,也做好了准备。
傅氏倒是没想那么多。
见母亲难得过来,便开口道:“母亲,今日这大喜的日子,一定要留在我这里用饭,我已叫李妈妈去买您喜欢吃的菜了,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您做。”
“那你可说好了,是你亲自下厨,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你做的菜了。”傅老夫人乐呵呵地说。
傅氏年少时在傅府,为了能时常给傅老夫人做吃的,还特地学了厨艺。
因此她有一手好厨艺。
这时听得傅老夫人说的话,傅氏不禁有些惭愧,“是女儿不孝,这段时间,都没去看您。”
傅老夫人拍着她的手道:“我说这些话,可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你自己事情多,又开了铺子,哪有空闲?别自责。”
“祖母也真是的,知道姑母忙,还要指使她亲自下厨。”傅慧雪嗔怪道。
傅老夫人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既知道你姑母忙,那一会儿,你便去给她打下手,顺便学学你姑母的拿手好菜。
这姑娘家,学些厨艺,也是好的。”
“您想指使我就直说,偏要说得像是为了我好。”傅慧雪不满地嘟囔。
傅老夫人:“……”
第195章 你们……在做什么?
说是那样说,但看到李妈妈提着菜回来时,傅慧雪还是跟着傅氏去了灶房。
二人一走,傅老夫人便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阿言,我这肩膀有点酸疼,你来给我捏捏。”
温颜知道外祖母是故意将娘亲和表妹支走的。
闻言,她顿了顿,外祖母这是要与她说那件事了吗?
她起身走到了外祖母的身后,认真地为她揉捏起来。
傅老夫人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夸赞道:“不错不错,你这个力道,恰到好处。”
温颜见状,笑道:“外祖母不嫌弃我手粗糙就好。”
傅老夫人一听,睁开眼睛,拉住她的手,放在眼前打量,而后含笑看着她,“你这手若都能说是粗糙,那就没有好手了。”
温颜听着老人家意味深长的话,只能装糊涂,“外祖母说笑了。”
傅老夫人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称赞道:“虽然你长期握笔,导致指腹上有些茧子,但摸起来,手感不错,很舒服。”
温颜即便知道老人家早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但这时听得她如此直白的话,也不禁有些冒冷汗,呐呐道:“外祖母……过奖了。”
傅老夫人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笑眯眯地说:“阿言,你真是好样的,你竟真的高中了,这在晟国,可是头一份。
但你既然被朝廷授予了官职,日后,就要好好报效朝廷,为百姓谋福祉,做到无愧于心。”
温颜一怔。
外祖母竟然不是劝她放弃为官?反而劝她好好报效朝廷,这是支持她了?
反应过来,她欣喜又感激,“多谢外祖母。”
“谢我做什么?”傅老夫人笑道。
“谢外祖母……成全。”温颜由衷道。
傅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但是如果累了,傅家便是你的退路。
若是你想回归正轨,过正常人的生活,随时可以跟我说。
你外祖母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要护住你和你娘,还是能做到的,所以,孩子,不用怕。”
温颜鼻头一酸,感动得无以复加。
“外祖母……”她低头喃喃,忍不住走到外祖母身前蹲下,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外祖母的腿上。
她没有想到外祖母非但没有劝她放弃,反而如此支持鼓励她。
那句不用怕,像是给她喂了某种强心丸一样,让她浑身充满了勇气。
傅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祖母?表弟?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傅峥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温颜一僵,靠在傅老夫人的腿上,忘了反应。
还是傅老夫人反应快,她用意用哭笑不得的语气道:“还不是你这表弟,高中了探花,在喜极而泣呢。”
温颜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脸,然后站起身来,很是难为情地说:“让你们……见笑了。”
傅峥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圈,心中的怪异,淡了下去。
原来表弟是喜极而泣了,才会失态地靠在祖母腿上。
从来只有小孩子和女儿家,才会那般亲密地靠着长辈的腿的。
所以他刚刚进来那一刻,乍然看到表弟的举动,他竟恍然在表弟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姑娘家的影子。
他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表弟就是一个男子,怎么会有姑娘家的影子?
定然是表弟长得过于清秀,他自己魔怔了。
“刚刚在皇宫出来,怎么没见表哥?”温颜岔开话题问道。
“署衙有事,我先去了一趟署衙。”傅峥解释道。
闻言,温颜便没再说什么,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给他。
傅峥接过,垂眸看着她,“表弟,恭喜你。”
“多谢表哥。”温颜高兴道,随后想到双瑞的事情,忍不住问道,“双瑞说,表哥让他以后都跟我了?”
“嗯,过段时日,你便要入朝为官了,身边没个小厮不行,虽说你不用上朝,但每天要去翰林院,让双瑞给你跑跑腿,赶赶马车,你也能方便些。
双瑞自小跟着我,做事还算利索,你可以放心用。
另外,那辆马车,是我送给你的。”傅峥解释道。
温颜本也打算在殿试结果出来后,跟娘亲商量着,买个小厮和马车的。
没想到表哥却已经为她打算好了。
不但安排了贴身的小厮给她,还给她买了马车。
“你初入朝廷,不宜用太华丽的马车,外面那辆马车虽然朴素了一点,但马是好马。”傅峥又解释了一句。
温颜并没有嫌弃马车简陋,听得他的解释,心里很是感激,“还是表哥考虑得周到。”
傅峥没再说什么,他拂了下袍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刚要喝茶,却对上了祖母似笑非笑,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愣了下,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狼狈。
“正之,你可真是……有心了。”傅老夫人笑得意味深长。
傅峥轻咳一声,放下杯子,“温言是我的表弟,他如今高中,我自然要有所表示。
倒是祖母,准备送什么给表弟?”
见他故意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傅老夫人笑骂了一句,“就属你最是狡诈。
不过,你祖母我,可没你那么小气,只送一个小厮、一辆马车,我已让人买下了一座宅院。”
傅峥不疾不徐道:“还是祖母大气,不过我没祖母有钱,只能送马车。”
傅老夫人白了他一眼,竟然在她面前装穷,不过她也没有拆穿他。
他只送马车和小厮,自有他的考量。
傅老夫人朝温颜招招手道:“阿言,你过来。”
温颜依言上前。
傅老夫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她的手上,“这里面是宅子的房契和钥匙,你收好,过两天有空了,便收拾收拾,和你娘亲搬过去住,那里距离翰林院近,于你上值更方便些。”
温颜一听,立即推辞道:“外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之前搬离傅府的时候,外祖母就给了娘亲一盒子的金叶子,那金叶子她们都没动,外祖母现在又送宅子,她如何敢要?
“你这孩子,怎么婆婆妈妈的?我给你的,你放心收下便是。”傅老夫人说着,故意板起脸,不高兴道,“再说了,你都肯收你表哥的礼,怎么外祖母的,反倒推辞?还是说,在你心里,你表哥比我这个外祖母的份量更重?”
温颜:“……”
表哥虽然送的马车和小厮,也不便宜,但也没那么吓人。
外祖母却一出手,就是宅院。
这哪里能比?
“外祖母,我们真的不能要,而且我和娘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不需要搬家……”
“这么说来,在你心里,你表哥比我这个老婆子的份量,更重?”傅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一脸伤心黯然。
温颜:“……”
第196章 分明就是动情了
傅峥虽然知道祖母就是故意逗表弟的,但黑眸却期盼地看着表弟。
在表弟心里,他和祖母,谁的份量更重?
“自然是外祖母。”温颜毫不犹豫地说。
傅峥:“……”
傅老夫人面色阴转晴,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瞅了眼大孙子。
“果然没有白疼你,我还以为,正之在你心里的份量更重呢。”
温颜嘴角抽了抽。
她是舍不得见老人家伤心好吗?
外祖母倒不必又说一遍。
温颜有些尴尬,忍不住悄悄看向表哥。
竟见表哥眸子凉凉地看了过来。
她顿时朝他讨好一笑。
她可不是因为外祖母送的宅子,才选外祖母的,她真是不想看到外祖母伤心,表哥应该会理解她的吧?
傅峥本来确实有些郁闷。
他没想到,他对表弟这么好,表弟竟能毫不犹豫说出祖母更为重要的话。
但这时对上表弟略微讨好的笑,他心里的郁闷便散了。
他轻咳一声,收回视线,低头喝茶。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傅老夫人乐了。
自己的孙子,自己最了解。
孙子可不是什么性子热忱的人,如今对阿言这般看重,且殷勤,分明就是对阿言动情了。
但是孙子并不知道阿言是姑娘家啊。
所以,孙子难道是有那难以启齿的癖好?
那孙子到底是先有那种癖好,还是在与阿言的日渐接触中,才有的癖好?
傅老夫人被自己的大胆猜测给惊了下。
她忙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给自己压压惊。
喝完茶后,看着一旁镇定自若的孙子,她突然开口道:“得亏阿言住在这里,眼下应该还没多少人知道她的住处,否则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我记得当年你考上状元时,几乎全京城的闺阁秀女,都叫嚷着要嫁你。
当年那盛景,仿佛历历在目。
没想到,一眨眼,你都二十七了,蹉跎到这个年纪,再比不得当年,现在连上门说媒的,都寥寥无几了,唉。”
傅峥:“……”
温颜想笑又不敢笑。
外祖母竟如此挤兑表哥。
不过,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能想到,年少时的表哥,有多么意气风发。
他长得这样好看,又那般出色,想嫁他的姑娘,自然多不胜数。
三人正在屋里说着话,突然大门被敲响了,然后有人高声喊道:“这里是温探花,温大人的住处吗?”
温颜:“……”
“我还说没人能找到这里来呢,瞧,这就有人上门了。”傅老夫人笑意吟吟地说。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
温颜反应过来,刚要去查看,就见李妈妈已开了门。
门一开,一大群拿着礼品的人,便立即涌了进来。
“温大人,我是李府的,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给您送礼……”
“我是陈府的管事,我家小姐秀外慧中,与温大人年龄相仿,可结秦晋之好……”
“温大人,我家老爷在琼苑楼设宴,恭候您,还请随小的前去……”
……
李妈妈被这阵仗,给弄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举着锅铲,朝堂屋跑过来。
“表公子,您看……”
温颜也是一脸惊愕,面对这样的阵仗,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傅峥走了出来,并挡在了她面前,声音低沉威严,“温探花在家乡已经有婚约,尔等速速离开。”
本来闹烘烘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堂屋门口,站了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
只是被扫了一眼,众人便开始心里打鼓。
这什么人啊?
但绝对不会是温探花。
温探花今日才被钦点为探花,身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上位已久的威压。
在这种威压下,那些人不自觉地退出门去。
李妈妈趁机赶紧将大门给关上了。
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的傅慧雪,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表哥。
这还是第一天的。
日后上门提亲的人,肯定会络绎不绝。
傅慧雪越想越焦躁。
打发走了人,宅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温颜和傅峥重新回了堂屋。
却见傅老夫人正一脸镇定地坐在那里喝茶。
看到二人进来,还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看来阿言这行情,并不输你表哥当年。”
想起方才的阵仗,温颜心里还有些惴惴的,面对外祖母的调侃,她无奈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打听到这里的?”
“只要有心,总会打听得到的。”傅老夫人道,“好了,都是小事罢了,你若不愿意,他们还敢绑你去成亲不成?不用担心。”
温颜点点头。
傅峥满脸不悦。
那些人真是该死!
临近中午时,傅氏三人将菜弄好了。
满满一桌子的菜,很是丰盛。
大多都是傅老夫人爱吃的菜。
“母亲可要多吃一点。”傅氏妥贴地为傅老夫人夹菜。
“好了好了,我碗里都要装不下了。”傅老夫人制止道。
“对了,姑母和表哥要回云州省亲吗?”这时,傅慧雪突然问道。
傅氏一怔。
温颜亦是愣了下,随即却点了点头,“要的。”
虽然她们在云州已没有什么亲人,但是她和娘亲,得回去为爹爹和哥哥扫墓。
傅氏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着没说话。
傅慧雪想到哥哥前头打发那些人说的话,忍不住问道:“表哥在家乡真的有婚约吗?”
温颜愣了下,随即摇摇头道:“没有。”
傅慧雪松了口气,“那到时候,我陪你们回云州。”
闻言,傅氏和温颜都为难起来。
一时间,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这时,傅老夫人发话道:“你这丫头,去掺和什么?云州路途遥远,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吃得了那份苦?倒是正之,你若是有空,便陪你姑母和表弟回去一趟吧。”
傅峥点了点头,“好。”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
表哥政务繁忙,哪里走得开?
况且回云州,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
最重要的是,表哥那般敏锐,她可不能让他跟着,否则她的秘密怕是守不住。
思及此,她立即开口道:“怎好劳烦表哥?到时候我和沈煜他们一块回去,路上也有伴。”
傅峥闻言,瞥了她一眼,“我有空。”
第197章 她可是正正经经的正常人
温颜:“……”
见他认真的,她忍不住提醒,“可是云州不近,路上来回,都要耽搁不少时日。”
“我自会安排,不用你操心。”傅峥道。
温颜噎住。
“那到时候,我也要一起去。”傅慧雪开口道。
“母亲能同意再说吧。”傅峥不紧不慢道。
傅慧雪瞬间噎住。
这些天,母亲对她看得紧,还让陈嬷嬷守着她,不准她出门,今日能来表哥家里,她还是借的祖母的势。
云州那么远,母亲就更不会同意了。
傅慧雪很是郁闷。
“你表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巴巴地跟去作甚?”傅老夫人看出孙女儿的心思,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慈爱道,“就好好待在京城吧,赶远路,可没你想的那么好玩。”
傅慧雪心里是很想跟温颜回云州的,那样一来,还能在路上与表哥增进感情,但同时,她也清楚,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她出远门的。
一时间,她有些沮丧。
为什么她不是男孩子?那样就能像哥哥一样,想去哪儿,去哪儿了。
可转念一想,她若是男的,还怎么喜欢表哥?
难不成要像哥哥一样不正常?
意识到这层,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可是正正经经的正常人,才不要像哥哥一样心理扭曲病态。
温颜心里此时也有些烦。
从表哥的话里可以看出,他是已经做了决定,要送她回云州了,而她根本无法改变表哥的决定。
这么一来,表哥就得跟着她回云州了。
她担心回了云州,表哥会发现蛛丝蚂迹。
温颜越想越烦躁,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很快想到,她的月事这几天应该也要来了。
行经之痛那么难捱,加上赶路奔波,就更煎熬了,说不定表哥到时候自己就改变决定了。
这么一想,温颜瞬间不纠结了。
“对了,今日已放榜,明天朝廷应该还会安排跨马游街的仪式,礼部可有送来游街时穿的官服?”这时,傅老夫人突然问道。
傅氏听得一怔。
她是听过殿试放榜后的第二天,一甲进士,还有跨马游街的仪式,但女儿没提,也没见礼部官员送官服过来,她便以为朝廷现在已经取消了呢。
她忍不住看向女儿,询问道:“你今日出宫时,可有听他们提及此事?”
不等温颜回话,傅峥已先一步道:“跨马游街是朝廷给新科一甲进士的礼遇,以彰显科举盛典的庄重,同时,也能老百姓们瞻仰祝贺新科进士,这样能起到激励天下学子的作用,每一届都有,轻易不会取消。
另外,跨马游街结束后,礼部还会为一甲进士,以及二甲三甲靠前的,较出色的进士,举办琼林宴,礼部一会儿肯定会派人送来官服。”
傅氏一听,不由激动起来。
她虽然在京城长大,以前也见过一甲进士跨马游街,也听过琼宴,但这次参与的是自己的女儿,心境自然不同。
“明天,我一定要去看。”
“我也要去。”傅慧雪立即道。
“去,都去,我这老婆子也还想去凑这个热闹呢。”傅老夫人乐呵呵地说。
“他们游街时会经过天茗阁,到时候我会让人安排好适合观赏的位置。”傅峥亦道。
听他们说的火热,温颜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跨马游街,是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最风光的一刻呢。
几人正说着话,突然,李妈妈脚步匆忙地进来禀报道:“表公子,礼部派人送官服来了。”
闻言,温颜和傅氏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果见一个穿着官服的官员,手捧着一个托盘,站在大门边。
“温探花,这是朝廷赐下的官服和乌纱帽,请收好,明日进宫时,须换上,后面还要穿着去跨马游街。”那官员开口道。
温颜伸手接过,“有劳大人特地跑一趟了。”
傅氏适时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那官员的袖子里,“多谢大人了。”
那官员感受到袖子里的沉重,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好说好说。官服既已送到,某就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温颜将托盘给了傅氏后,将人送出了门。
待人上马离开后,温颜刚要转身入内,就在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她愣了下,刚有些想不通会是谁,就见康紫珊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一看到温颜,康紫珊便笑意吟吟地唤道:“温言哥哥。”
温颜:“……”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康四姑娘。”她无奈地打了声招呼。
康紫珊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温言哥哥,我已经听说了,你中了探花,真是可喜可贺。”
“多谢康四姑娘。”温颜由衷道。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么?”康紫珊在台阶下站定,仰头看着她。
闻言,温颜比了个请的手势,“康四姑娘来得正好,我祖母、表妹、表哥都在里面,康四姑娘快请进。”
听说傅老夫人来了,康紫珊便有些退却了。
有长辈在,她就不能那么无所顾忌了,事事要讲规矩,要端着,那好累的。
思及此,她强笑道:“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得先回去了,我今日过来,就是特地来给你道声喜的。”
“康四姑娘有心了。”温颜颔首。
康紫珊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盒子,塞到温颜手里,“这是我给你挑的砚台,就当是作为贺礼了。”在温颜开口拒绝前,她先一步道,“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温颜叹了口气,只好收下了那份礼,“那多谢康四姑娘了。”心里打定主意,等康四姑娘出嫁时,她定要备上一份厚礼。
康紫珊摆了摆手,重新上了马车。
待她坐的马车走远了,温颜这才转身进去了。
回到堂屋时,只有傅峥还好好地坐在饭桌前用饭,傅氏和傅老夫人、傅慧雪正在打量官服,议论声热闹极了。
“这官服真是好看,朝廷定制的,果然不一样。”傅氏摸着官袍上的刺绣补子,感慨道。
傅老夫人点头道:“榜眼和探花的官服差不多,都是这种蓝色的,只有状元的才是大红袍,且纱帽上的簪花也不一样,状元用的是金簪花,榜眼和探花则用银簪花。
不过我们阿言长得好,穿上这种蓝色的官服,肯定英俊不凡,丝毫不输状元郎。”
第198章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习惯
傅慧雪没说话,但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了表哥穿上官袍时的英俊模样了。
见她们三人说得热闹,温颜并没有凑上前,而是坐回了饭桌,她还没吃饱呢。
她刚坐下,傅峥便盛了一碗饭给她,还给她夹了许多肉,“你刚才都没怎么吃,快趁热吃了。”
“谢谢表哥。”温颜道了声谢,低头扒起了饭。
她刚吃完碗里的饭,傅峥便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温颜愣了下,见表哥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诧异,表哥今日怎么这么闲?吏部是没事情要干了吗?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默默接过汤喝了。
“阿颜,官服要不要先试穿一下?若是不合身,我现在还来得及给你改改。”这时,傅氏走过来道。
傅峥本来准备要离开了,闻言,又坐了回去,目光落在表弟身上。
“也好,那我去试试。”温颜道。
她拿了官服,正要回自己的屋里。
这时,傅峥突然开口道:“官服繁琐,你又是第一次穿,恐穿不明白,叫双瑞进去服侍你穿吧。”
“不必!”
“不用!”
温颜和傅氏同时脱口拒绝。
傅峥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当然是不想别人服侍表弟穿戴,若是可以,他想直接帮表弟,但他若提出来,必然引来侧目,所以才提议让小厮双瑞帮表弟。
可姑母和表弟这反应,未免过于激动了。
还是说,表弟只是不习惯别人服侍穿戴?
可双瑞也是男的,有什么不习惯的?
傅峥眸底掠过疑惑。
温颜也意识到自己和娘亲的反应,有些过了。
见表哥隐约起了疑,她刚要找个借口,为自己圆过去,就听外祖母忽然咳嗽了声,开口道:“正之,你在这里耽搁得也够久了,快回吏部吧,既然你决定护送阿言回云州,手头的事情,这几天是不是该趁早处理了?”
傅峥神色微滞,“我……”
“你什么你,赶紧去!”傅慧雪直接上前推搡着他。
虽然对于这个兄长,她大多数时候,都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但唯独表哥的事情,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哥哥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会儿不愿意走,定然也是想看表哥穿上官服的模样。
哼,她才不会如他的愿!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傅慧雪!”
“祖母,他凶我!”傅慧雪立即告状。
傅老夫人皱着眉训斥道:“正之,你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
傅峥:“……”
他什么时候欺负傅慧雪了?
分明是傅慧雪欺负他才对!
他一脸阴郁地站起身来。
他本来还想看看表弟穿上官服的模样的,现在只能等明天再看了。
“我先走了。”傅峥侧头对温颜说了一句,便出去了。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外祖母为她解了围。
经过这一打岔,表哥应该也打消疑虑了。
如傅峥所说的那样,官服繁琐,温颜第一次穿,确实有些麻烦。
她想叫芍儿进来帮忙吧,又顾忌表妹还在外面,只能作罢了。
等她好不容易穿好出来时,傅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都差点睡着了。
不过看到她穿着官服出来,又立即精神一振,瞌睡消散。
“好看,真是好看。”傅老夫人还从椅子上起身,绕着温颜打转,“这身量,这相貌,再没有比官服更衬你的衣衫了,好好好!”
傅慧雪看得直接呆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的小脸又烫又红,心跳也不由加速。
表哥真是太好看了。
面若冠玉,身姿修长,如芝兰玉树般。
她真是再找不到,比表哥更好看的人了。
傅氏也是呆了呆。
她知道女儿有一副好相貌,也见惯了她穿着男装的模样,但穿上官服后,跟平日里截然不同。
更俊俏了不说,身上也多了一种威严贵气。
果然,还是官服最衬人。
温颜应傅老夫人的要求,迈着四方步,在堂屋里走了一圈。
她这个模样,惹得屋中几个女人差点尖叫出声。
“表公子明天这个模样跨马游街,怕是全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要被迷晕了。”李妈妈频频称赞。
温颜被几双眼睛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找借口溜回屋里换下了。
几个女人在屋里又讨论了一通。
直到傅老夫人撑不住了,傅氏便送了她和傅慧雪去西厢午歇。
出来时,看到女儿打着哈欠从东厢出来,便怜爱地说:“你今早那么早就起来了,也赶紧去歇一会儿。”
“那你呢?”温颜问。
“我得去绣寿屏,否则到时候交不了货,不好向人家王姑娘交代。”傅氏道。
温颜闻言,有些心疼,“下次别接那么大件的了,绣些小玩意就好,我已经有官职在身,朝廷每年都会发银子和米,够我们吃用了。”
“好,我下次不接这种大件的了。”傅氏说是这样说,心里却舍不得银子。
毕竟这种大件的更赚钱。
“对了娘亲,外祖母还给了我们这个。”温颜想起一事,忙去堂屋取了一个盒子,递给傅氏。
“是什么?”傅氏不解地打开了盒子,当看到里面的房契和钥匙时,直接愣住了。
“这是宅院的房契和钥匙,外祖母说,这处宅子距离翰林院近,叫我们搬过去住。”温颜解释道。
“这不行,你外祖母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她上次给的金叶子,我们都还没动呢,怎能再要这宅院?”傅氏皱眉,她现在手里已攒了不少银子了,并不缺银子花用,买个小宅院,都是绰绰有余了的,实在不应该再拿母亲的东西。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外祖母非要给,我是没办法了,娘亲想法子还回去吧。”温颜道。
傅氏自是知道母亲的脾气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快去歇会儿吧。”
见女儿要进屋了,她想起一事,连忙又将她喊住了,“颜颜,回乡省亲时,我可能没法陪你回去,得你自己回去了。”
她答应了王姑娘,要在一个月内,将寿屏绣出来的,若是回云州,就要在路上耽搁许久,她根本绣不完。
原本若是女儿一个人回去,她是不放心的,即便失信于人,她也要陪女儿回去。
但是方才傅峥说了,他会护送女儿回去,如此,她便可以放心,不必跟着回去。
温颜表示理解,“那娘亲就留在京城,给爹和哥哥扫墓的事情,交给我就成。”
离开云州许久,傅氏心里也是想回去的,但被寿屏的事情给绊住了脚,她实在走不开。
“好。”
第199章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傅老夫人歇了半个时辰后醒来了,与傅氏说好,明日一起去天茗阁观赏温颜游街一事,便带着傅慧雪先回去了。
双瑞如今被傅峥指派来服侍温颜,傅氏便让李妈妈收拾了一间倒座房出来,让双瑞住,还能让他充当门房,马车则赶到了后院。
温颜高中后,家里注定热闹。
白天傅家人来过后,晚上,张楷兄妹,便携了贺礼上门。
“……本来上午就要来的,但担心你要招待别的客人,便没来。”张楷笑道,“温兄弟,不,是温探花,恭喜你高中探花,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温公子,恭喜你。”张馨也在一旁柔声道。
温颜感激道:“多谢你们,你们人来了就好,礼我就不收了,快到里面坐吧。”
张楷不理她,自顾将带来的礼,给放到了堂屋的桌上。
芍儿白天要看铺子,晚上才回来。
她代替李妈妈,给张氏兄妹俩上了茶水。
傅氏听到有客人来,便从屋里走了出来,问温颜要不要烧几个菜,招待他们。
温颜想了想,点点头,“那娘让李妈妈和芍儿烧些菜来吧,我跟张兄和张姑娘,小酌两杯。”
表哥不在这里,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喝酒。
虽然张楷接近她,是有私心,但人家兄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且对她也很好。
今日兄妹俩还携礼上门道贺,她理应好好招待。
李妈妈出门买了些卤肉和酒回来,又另外烧了几个菜,摆在桌子上,也挺丰盛的。
温颜请兄妹二人入座,并亲自给二人斟了酒。
兄妹二人本来还有些谨慎。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温颜已是探花郎,并被朝廷授予了官职。
但他们没想到,温颜丝毫没有架子。
两杯酒下肚,张楷拍着胸膛保证道:“温兄弟,旁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张家,不缺银子,日后你若需要打点,尽管跟我开口,银子方面,绝对管够。”
温颜摇了摇头,“你还是喊我温兄弟吧。不过张兄的心意,我领了,我不需要什么银子打点。
不瞒张兄,我对当官,并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想过要往上爬,以后大抵会一直待在翰林院,当个小小编修,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得把话说清楚,免得张楷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她身上投入过多,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心生怨怼。
张楷也是聪明人,自然听明白了她这番话的用意,怔了下后,讪讪道:“但是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坐上高位?
以温兄的资质和才干,若想往上爬,绝对比别人容易,一辈子当个编修,温兄会甘心吗?”
温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是说她有武安侯府这个靠山,要往上爬,轻而易举。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张兄,我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我对仕途,真没有野心,只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诚如你说的那样,我若是要往上爬,应该不难,但我不想靠我表哥的关系,而且我表哥也不是那种会徇私之人。这点,你误会了。”
张楷闻言,有些尴尬,拿起酒壶,给自己重新倒了酒,“我说错话了,自罚三杯。”
温颜故意笑着揶揄了一句,“你想喝就喝吧,倒不用找借口。”
果然,张楷闻言,放松了下来,但还是喝完了三杯酒。
温颜给张馨倒了杯酒,并与她的杯子碰了下,语气郑重道:“张姑娘,承蒙你错爱,温某感激不尽,但我这辈子真的无意婚娶,实在不想耽误你,望你早日觅得良缘。你是聪明人,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其实想过将叶昭介绍给张馨认识。
叶昭性子虽腼腆,但她能看得出来,他志在仕途,也有野心,他应该会很乐意结交张氏兄妹。
但考虑到舅母可能看中了叶昭,想让叶昭做女婿,她便作罢了。
闻言,张馨眸底闪过一抹黯然。
但她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
一直没放弃,是因为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但今日,温大人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她若还要继续纠缠,就太拎不清了。
看着灯火下,青年美如冠玉的容颜,她心里一阵纠葛难舍,最终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强颜欢笑道:“那馨儿便在这里祝温大人仕途顺遂、心想事成。”
“谢谢,也祝你平安喜乐、顺遂无忧。”温颜真挚道。
两人一起将杯里的酒饮尽。
张楷见状,亦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初见温兄弟时,他便一眼看出来,他定然能高中,所以刻意结交,而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他还将妹妹介绍给了他,为的就是希望用姻亲关系,拢络他。
不想,妹妹是喜欢上了,可温兄弟却郎心似铁,无动于衷。
但转念一想,傅康两位世家贵女,都未能打动温兄弟,他又释然了。
也许真如温兄弟自己所说,他那方面不行,所以对女人,没有任何感觉。
张氏兄妹,心事重重,不免多喝了几杯,温颜因为不用顾忌表哥,便也陪着多喝了几杯。
张氏兄妹离开时,都有了些醉意。
反观温颜,却眉眼清明。
“温兄,看不出来你的酒量那么好。”上马车之时,张楷拍了拍温颜的肩膀。
“我其实也有些醉了。”温颜打了个哈哈,“天色不早了,两位路上慢点,我们改日再喝。”
张楷摇摇晃晃地上了马车。
张馨是被丫鬟搀上去的。
等马车走远了,温颜才脚步轻松地进了门。
芍儿见她一副轻松愉悦的样子,打趣了一句,“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这开心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入洞房。”
“入洞房?”温颜漂亮的眸子,眨了下,突然伸手捏了捏芍儿的脸,促狭道,“常言道:人生两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我金榜是题名了,却还缺个能入洞房的新娘,所以芍儿,今晚要不要充当那个新娘,跟我困觉?”
“去你的!”芍儿推开她的手,啐了一口。
李妈妈正收拾了碗筷从堂屋里出来,正好听到二人打趣的话,忍俊不禁道:“看来表公子真是醉了。”
“李妈妈,我可没有醉,我觉得,我还能喝。”温颜一本正经道。
她说的是实话,但在李妈妈看来,她现在的样子,跟醉鬼无异。
第200章 不能只有他难受
“表公子还是早点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跨马游街呢。”李妈妈笑着摇了摇头。
“好。”温颜点点头,径直去了娘亲屋里。
傅氏正坐在灯火下绣着寿屏,见她进来,问道:“喝醉了吗?”
“娘亲看我这个样子,醉了没?”温颜反问。
傅氏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连一点红晕都没有,便摇了摇头,“看起来是没醉,可你的酒量,不是不行么?”
“是不行啊,所以我没有多喝。”温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得亏她跟张氏兄妹喝酒时,娘亲没在场。
傅氏不疑有它,点了点头,说起了另一件事情,“那个宅院的房契,下午时,我想还给你外祖母,但你外祖母不肯拿回去,反而还将我训斥了一顿。”
温颜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既然这样,娘便先收着。”
傅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这样了。过两日,我去看看那宅子,顺便收拾打扫一下,我们再择个日子,搬过去住,总归是你外祖母的心意,若是不搬过去住,怕是要伤了你外祖母的心,我们就当是借住了。”
“好,娘决定便是。”温颜道。
“公子,热水给你放屋里了。”这时,芍儿在外面禀报道。
温颜闻言,与傅氏说了声,便赶紧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脱下鞋袜,将脚放进水里时,突然想起了表哥,也不知道表哥此时是不是已经被她共感醉了?
想到表哥醉熏熏的样子,她不但没有内疚之心,反而觉得好玩。
尤其是想到表哥黑着脸的模样,她便想笑。
表哥这会儿估计都要郁闷死了。
就像温颜想的一样,傅峥原本在书房好好的处理公务,却突然感到熏熏然,整个人像是醉酒了一样。
他为了能够空出时间陪温颜回云州,便将这些天的公务,都带回了府里处理,打算这两天,多花些时间,将积压的公务都处理完。
可他本来清明的眉眼,突然间便染上了醉意,看公文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他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但那股熏熏然的感觉,并没有褪散。
他很快联想到了什么,俊脸黑了下来。
看来又是那个女人在搞鬼。
他现在整个人处于醉酒的状态,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再处理公务。
只得放下笔,醉熏熏地起身,吩咐司九煮醒酒汤来。
司九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世子今日滴酒不沾,为何要喝醒酒汤?
但见世子醉熏熏的模样,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对自家世子深表同情。
定是那个与世子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搞的鬼。
世子真惨。
不但要替那个女人承受行经之痛,还要替那个女人醉酒。
喝过醒酒汤后,傅峥依旧感到不适,没有精力再处理公务,只能早早去睡了。
翌日醒来,想到书房里还有那么多没处理完的公务,他沉着脸将司九训斥了一顿。
“那么久了,为何还没找到那个女人的消息?”
大清早挨骂的司九,心里将那个女人给臭骂了一顿。
好端端的,喝什么酒?
害世子醉酒,耽误处理公务,还连累他挨骂。
司九心里苦,悻悻道:“底下的人并没有停止查找,但那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线索。”
“继续找!”傅峥沉声道。
只有找到人,才能解开彼此身上的古怪。
他可不想一辈子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司九应了下来,想到一事,提醒道:“世子,按前几个月的规律来看,您这几天应该就要……来事了。”
傅峥闻言,俊脸瞬间被阴霾笼罩。
“到时候,您还要陪表公子回云州,会不会……不太方便?”司九委婉提醒。
他即便没经历过行经之痛,但看世子就知道,那有多令人煎熬和痛苦。
世子这么能扛的人,每个月的那几天,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若还要在路上颠簸,世子不是更难受?
傅峥也想到了这一点,俊脸变得很是难看。
那行经之痛,确实令人难捱。
他心里犹豫了一下,最终却道:“不妨事。”
司九:“……”
他真想给世子竖个大拇指。
明明每次都痛成那样,坐都坐不住,得躺着,但为了能陪表公子回云州,世子竟然说出不妨事三个字。
真是令人佩服啊。
为了表公子,世子也真是够拼的。
司九搓了搓胳膊。
傅峥越想越郁闷,忍不住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
不能只有他难受。
那个女人昨夜还害他醉酒,过几天,又要害他承受行经之痛,他让她痛几下,不为过吧?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几下。
司九见他又是掐,又是拧的,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果然,世子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才不会顾忌对方是个姑娘,就手下留下情呢。
也是,世子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即便那个女人,还是世子的第一个女人,也不能唤起他任何的怜惜之心。
但如果对方换成是表公子,世子肯定就下不了手吧?
司九在心里“啧啧啧”了几声,赶紧下去催底下的人继续找人了。
希望这次能有线索。
否则他真的要被世子踢去边关牧羊了。
此时温宅。
温颜还要进宫,因此早早就起来了,正在傅氏和芍儿的帮助下,穿戴官服。
就在这时,她的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疼。
因为太突然了,她没忍住,竟痛叫出声。
“阿颜,你怎么了?”
“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氏和芍儿同时询问道。
温颜反应过来,在心里狠狠将表哥唾弃了一顿,脸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唔!”
事字没说完,她又痛哼了一声。
傅氏立即紧张起来,“颜颜,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不舒服可要说出来啊,别憋着。”芍儿也关切道。
温颜在心里将表哥臭骂了一顿。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大腿和手臂上都是瘀青了。
“没事没事,可能是想到一会儿要去游街,心里有些紧张导致的。”温颜连忙解释道。
第201章 跨马游街
听她这么说,傅氏和芍儿都没有怀疑,且放下心来。
“你连皇帝都见过了,怎么游个街,反倒紧张起来?”傅氏嗔怪道。
芍儿促狭道:“我看公子不是因为要游街了紧张,她是怕被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给看上,追着她不放。”
温颜好笑地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前面还排着状元和榜眼呢,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我的。”
芍儿笑而不语,是公子太小看自己了。
穿戴好后,温颜便出了门。
双瑞早已将马车赶到了大门前,还摆好了马凳,等温颜出来。
看到她出来,双瑞立即打起了帘子。
待她在车厢里坐稳后,双瑞便赶着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傅氏见状,便让芍儿先去绣品铺子,自己则收拾一番后,带了李妈妈前往天茗阁。
今日的街上非常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夹道上早早就站满了百姓,只为了争相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小贩也多了起来,吆喝叫卖声不断。
学子们,则聚到了茶楼。
尤其是天茗阁,傅氏到时,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了,里面的客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议论,最新出炉的一甲进士。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新科状元和探花,竟然是同乡,都来自云州。”
“云州今年真是了不得,一下出了两位新科进士。”
“听说那状元郎,还是云州乡试的解元,春闱又是会元,这是连中三元啊。”
“不过我听说,这次殿试,本来是探花第一的,但皇帝觉得他长相更好看,便给换成了探花。”
“你听谁说的?”
“这个不能说,反正是听说来的。”
傅氏听着那些人的讨论,未作理会,但脸上却浮现了笑意。
李妈妈却有些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道:“姑奶奶,那些人说的可是真的?皇上真因为表公子长得好看,便由状元,给换成了探花?”
傅氏好笑着摇了摇头,“你听听便是,可别当了真,皇上的想法,岂会轻易让旁人知道?那些人就是瞎说的。”
李妈妈一想,觉得有理,便没再纠结。
表公子高中探花,已经很了不起了,是不是状元,又有什么关系?
“姑奶奶,属下按世子的吩咐,已定好了雅间,您楼上请。”这时,司九迎了过来,恭敬道。
“你家世子有心了。”傅氏含笑点了下头。
到了雅间后,傅氏打量了一圈,见这间雅间的一向,朝向主街,站在围栏边,能清楚地看到街上的景象,顿时满意极了。
一会儿女儿骑马打这里经过,她定能一眼看到。
想着,她拿出一个钱袋,塞到了司九手里,“辛苦你了。”
司九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推辞,“这是属下的份内之事,属下怎能要赏?”
傅氏笑着推了回去,“不止是因为今日的事情,自来到京城后,你对我和阿颜,颇有照顾,如今阿颜高中,赏钱,怎能少了你的那一份?
快收下,李妈妈和芍儿、双瑞,我昨日都给过了。”
李妈妈也劝道:“司九,快收下吧,我们都已经收了,你若不收,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
姑奶奶大方,昨日给他们的赏银,一人有五两银子呢。
司九一听,只好收下了赏钱,心里有些感慨。
想不到姑奶奶竟然能想着他的一份。
日后,他定要更加用心帮衬姑奶奶和表公子。
“那属下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傅氏嗔怪道:“你别这么说,以后我家阿颜,还要你多帮衬呢。”
司九傻笑着搔了搔头,只觉得姑奶奶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不多时,傅老夫人和傅慧雪也到了。
几人便坐在围栏处,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着游行的队伍出现。
傅峥是最后到的。
他一来,等得着急的傅慧雪,立即问道:“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表哥他们?”
“没那么快,再等等吧。”傅峥道,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慢饮。
“可是都那么久了……”傅慧雪嘟囔。
“正之,阿颜他们今日进宫还要做什么?”傅氏好奇道。
傅峥见她好奇,便为她解起了惑,“他们今日进宫,主要是为了谢恩。谢恩结束后,一甲进士会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从正门出宫,其他进士,则没有这个待遇,只能从侧门出宫。
这是皇上特许一甲进士的荣耀。
按惯例,京兆尹,以及京师附近的县令,会在长安门外等候,京兆尹亲自为状元换马,并为其簪花、披红,县令则为榜眼、探花簪花、披红。
三人上马后,在鼓乐队伍的引领下,从兵部街游行至吏部文选司的奎星堂上香,之后还要在观音庙、关帝庙上香……
游街结束后,一甲进士,会在其他进士的护送下,回地方会馆。”
傅氏听得格外认真。
原来跨马游街这里头,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这么说来,表哥他们要最后才会经过这里了。”傅慧雪道。
“嗯。”
“好好等着便是。”傅老夫人含笑道,“没看到那些百姓都在等着么?”
傅慧雪闻言,按捺了下来。
“姑奶奶,表公子他们的队伍快到这边了。”片刻后,出去打探的司九,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众人闻言,立即移到了围栏边,翘首看着前方街道。
不多时,喧天的鼓乐响起,游街的队伍,出现在了街角。
夹道观看的百姓,立即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
“状元他们来了……”
坐在茶楼的学子们,也都探出头观看。
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很快,一身大红袍的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首先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随后是榜眼,以及探花。
他们披红挂彩,意气风发,惹得那些学子们羡慕不已。
大姑娘小媳妇,则尖叫连连,“好俊的儿郎……”
傅氏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儿。
她虽是女儿身,但今日穿着官服,头戴簪了花的纱帽,整个人仪表不凡,威风凛凛,丝毫不逊色状元郎。
看到这一幕,傅氏的眼睛不觉湿润了,她的颜颜真的做到了……
傅老夫人的脸上布满了欣慰。
傅慧雪因为激动,脸上红扑扑一片。
她“不计前嫌”地扯着自家兄长的袖子道:“哥,你看到了吗?表哥好威风呢。”
傅峥这一刻,也没有计较她的冒失。
他没有说话,黑眸却紧紧盯着温颜的方向。
温颜骑在马上,拱手向欢呼的百姓们致意。
这时,她似有所感般,目光朝着天茗阁的二楼看去。
第202章 傅峥:我可不想喊你岳父
在对上表哥漆黑深沉的眸子时,她愣了下。
想到早上表哥对自己的“捉弄”,她故意无视他,飞快地别开目光,看向娘亲和祖母,以及表妹,并朝她们挥手致意。
傅峥眉头拧了下,他怎么觉得表弟好像在与他置气?
可是为什么?
这两天,他们并没有发生龃龉。
傅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没找到症结所在。
正当傅峥为表弟的无视,而有些失落时,却见表弟的目光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温颜想到是自己先让表哥共感醉的,所以也不能怪他的“回敬”。
虽然那几下,真是疼死她了。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于是,她朝表哥的方向,咧嘴笑了下,并挥了挥手。
傅峥俊脸上的阴郁,肉眼可见地消散无踪。
他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是他多心了。
表弟并不是故意冷落他的。
直到游行的队伍过去了,众人还久久没有平复心情,且依旧热烈地讨论着。
“想不到探花郎那么俊。”
“是啊,比状元郎更好看呢。”
“要不怎么叫探花呢?”
“也不知道探花有没有婚约?”
“就算没有,也轮不到你。”
……
喧闹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到了傅氏几人耳中。
傅氏有些心虚。
傅慧雪则皱紧了眉。
她早知道表哥受欢迎,但听到有人想嫁给他时,她心里仍旧不舒坦。
她多想冲出去,告诉所有人,表哥是她的,但想到固执的母亲,以及表哥对她的拒绝,她的美眸便黯淡了下来。
喜悦被郁闷取代。
她整个人变得闷闷不乐。
傅老夫人睿智的眼睛,朝孙儿的方向看了眼,突然笑着开口道:“咱们阿言,还真是招……桃花,正之,你说是不是?”
傅峥也不喜那些人对表弟的议论,这时冷不防听到祖母的问话,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点头,“表弟的桃花……向来旺盛。”
见孙子这么镇定,傅老夫人觉得有些无趣,她还以为会从孙子脸上看到一些别的情绪呢。
傅氏还要赶着去绣品铺子,因此看完了一甲进士的游街,便没有多待,与傅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打算先行离开。
“司九,替我送送姑母。”傅峥吩咐道。
“是。”司九恭敬应了声,便先下楼出去,将马车赶到前门等候。
傅氏带着李妈妈随后下了楼。
天茗阁此时依旧热闹,大多是学子们的高谈阔论声。
看着那一张张蓬勃朝气的脸,傅氏心道,说不定下一届的状元,就在其中。
思及此,她会心一笑,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男人时,笑意微僵。
“咦,那是连三爷。”李妈妈嘴快地喊了一句,喊完,才反应过来,不禁很是懊恼。
姑奶奶当年毁婚,跟连三爷早就闹掰了,这再见面,只有尴尬,她出这个声做什么?
连衡一进来,便看到了傅氏。
他脚步微顿,但还是走了过去。
“温……夫人。”他客气地点头致意。
“连三爷。”傅氏也向他行了一礼。
“来观礼的?”连衡问道。
“嗯。”傅氏点点头。
“恭喜你,温言高中了探花。”连衡道。
“谢谢。”傅氏攥紧帕子,只觉得尴尬得不得了。
“你教出了一个出色的孩子。”连衡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不由想起了那日温言同他说的话。
若非晋王横插一脚,兴许,他和傅静淑的孩子,也有温言那么大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衡苦笑了下。
这一切,也只能怪他自己。
若非他自己失察,那一切也不会发生。
他明明都跟去云州了,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作了他人妇。
傅氏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忐忑不安,客气道:“连三爷谬赞了。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连衡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点点头,“嗯。”
傅氏没再多待,带着李妈妈快步离开了。
连衡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傅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小舅看什么?”傅峥瞥了眼门口的方向,隐约看到了姑母离开的背影。
“没什么。”连衡摇头,“你怎么在这里?”问完,不禁失笑,“你那宝贝表弟今日跨马游街,你岂能错过?”
傅峥没理会他的打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刚刚那个,是姑母吧?”
对上外甥洞悉的眼神,连衡突然有些狼狈,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傅峥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跟姑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已无可能,小舅就别执着了。”
连衡滞了下,“你何出此言?”
傅峥不紧不慢道:“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连衡沉下脸,“别胡说。”
“希望是我多想了,反正我可不想喊你岳父。”傅峥道。
连衡愣了下,旋即有些气笑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但你别忘了,你们二人,都是男子,是不可能成亲的,即便我跟你姑母日后有什么,你也不可能有机会喊。
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傅峥一噎。
连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这下,轮到傅峥被气笑了,他直接拍开对方的手,不客气道:“这句话,该我劝你才对,小舅反正都单了这么久,到晚年了,可别晚节不保。”
“晚年?”连衡咬牙。
“我吏部还有事,先走了。”傅峥无视小舅难看的面色,施施然地走了。
连衡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看来,他真是老了。
但他并没有多余的想法,是傅峥那小子多心了。
连衡摇了摇头,上楼去见同僚。
……
温颜赴完琼林宴,才回了温宅。
她今日在宴上,被人灌了许多酒,所幸,她与表哥共感,醉意会转移到表哥身上。
就是不知道,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温颜庆幸,又心虚。
武安侯府。
醉意突然侵袭,让傅峥黑了脸。
那个女人是酒鬼吗?
昨晚才喝酒,今日又喝?
第203章 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翌日。
温颜神清气爽地醒来。
用早饭时,傅氏问起了回乡省亲的事情。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好给你准备些路上的干粮。”
“昨日在琼林宴上,翰林院的林学士也在,我和沈煜他们趁机向他告了假,他说要先呈报上去,待皇上朱批后,我们才能回去。”温颜回道。
朝廷已经给他们授官,他们现在已然是朝廷官员,按例,过几日,就要去翰林院报道了,但要回乡的话,几日肯定赶不回来,所以要跟所属衙门的上官报批,再由上官统一呈报给皇上,获得皇上审批,他们才能走。
“那要多久?”傅氏问道。
“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温颜道。
傅氏点了点头,“那行,我先把干粮准备好,到时候你就能直接回去,也好节省些时间。”
“不用了娘,你去忙你的,我自己会准备。”温颜道。
“那好吧,你自己多买些好吃的在路上吃,也可以让李妈妈帮忙做些。”傅氏说着,拿出一个钱袋,塞到了温颜手里,然后便带着芍儿出门了。
温颜本来还想跟去铺子帮忙的,但想了想,又作罢了。
她拿了银子,正准备出门逛逛,这时,有人敲响了大门。
她刚从堂屋里出去,便看到李妈妈迎着陈嬷嬷走了进来。
不止李妈妈一脸惊讶,温颜见到陈嬷嬷,也大感意外。
“见过表公子。”陈嬷嬷上前行礼。
“陈嬷嬷快请起。”温颜道,“你今日过来是……”
陈嬷嬷直起身来,看着眼前俊俏的年轻人,心里不禁有些复杂。
没想到表公子这么有本事,竟高中了探花。
只可惜夫人不喜欢表公子,否则小姐那么喜欢表公子,再亲上加亲,实在不失为是一桩好姻缘。
陈嬷嬷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语气恭敬地回道:“表公子,明日夫人会在府里举办一个赏花宴,特遣老奴前来邀请表公子。”
“赏花宴?”温颜讶异。
“对。”陈嬷嬷点点头,“夫人说,您与叶榜眼私交不错,到时候能好好作陪一下。”
温颜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连氏的用意。
看来舅母主要是想邀请叶昭,请她是想让她作陪。
“舅母还邀请了其他人吗?”她好奇问。
“另外还邀请了沈状元,以及一些世族子弟。”陈嬷嬷道。
温颜点了点头,看来她和沈煜,包括那些世族子弟,明天都是叶昭的陪衬。
明白了舅母的用意,温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我明日定准时前往。”
“那老奴便恭候大驾了。”陈嬷嬷道。
“陈嬷嬷客气了。”温颜颔首。
晚上。
傅氏回来后,得知连氏邀请女儿明日前去赴宴,很是稀奇。
“她怎么会邀请你?”
连氏不喜欢自己,连带的,也不喜欢女儿。
这突然邀请女儿前往,实在令人不解。
温颜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傅氏听后,惊讶道:“什么?你舅母看中了那榜眼做女婿?”
“我猜是这样。”温颜点头。
傅氏想了想,叮嘱道:“你表妹本就心仪你,你明日可不能再抢了那叶昭的风头,你舅母既然要你做陪衬,你照做便是,千万别冒头。”
“我知道。”温颜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算娘亲不说,她也会那么做的。
武安侯府,衡芜院。
连氏准备入寝时,想到明日的赏花宴,问一旁的陈嬷嬷,“人都邀请好了?”
陈嬷嬷点点头,“是,老奴按您的吩咐,特地走了一趟,已邀请了那三位,他们也答应了明日会前来赴宴。”
“那就好。”连氏放下心来。
她果然没看错那叶昭,竟然被钦点为了榜眼,虽然出身是低了些,但入赘的话,并没什么要紧,入赘又不看家世。
毕竟拥有好家世的人,也不可能入赘。
陈嬷嬷想到一事,有些迟疑。
“你想说什么?”连氏问道。
陈嬷嬷便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小姐那么心仪表公子,明日表公子一来,小姐可还能再看上其他人?”
她一直知道表公子有一副好相貌,但今日再见,总觉得表公子又长开了些,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她若是年轻姑娘,肯定也会控制不住地喜欢。
那榜眼,她见过了,虽然也生得不错,但跟表公子一比,就逊色多了。
两人若是同时出现,并站在一块,小姐的眼睛怕是都不会再看榜眼。
连氏本来还有些期待明日的宴会,认为女儿一定能从状元和榜眼中,选一位做夫婿。
可这时听得陈嬷嬷的话,她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不悦道:“温言是长得不错,但他只是探花,人家叶公子可是榜眼,可比他出色多了,再不行,不是还有那状元沈煜。
沈煜是状元,相貌也未必会输给温言。
若是雪儿看上了状元,也是可以的。”
虽然她想为女儿挑选的是赘婿,那叶昭是最合适的,但女儿若是看上了沈煜,她也不是非要人家入赘,女儿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陈嬷嬷嘴角抽搐了下。
小姐若看中地位权势,夫人也不必这么头疼了。
满京城的勋贵子弟,都能任由小姐挑选。
可偏偏,小姐就是看脸啊。
但这话,陈嬷嬷可不敢说。
傅氏也想到了这一点,恼怒道:“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已经邀请了。”
陈嬷嬷有些悻悻的。
她也是在见到了表公子后,才觉得不妥的,先前并没有想那么多。
“不然,老奴明日一早过去跟表公子说,宴会临时有变,取消了?”陈嬷嬷思来想去,提议道。
连氏闻言,面露不悦,出尔反尔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不就是一个温言么?
她就不信了,女儿眼皮子会那么浅,有状元和榜眼在,她眼里还是只能看见温言。
而且依她看,温言虽然生得漂亮,但太过女气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那沈状元和叶榜眼也同样都是文人,可人家就不会给人娘娘腔的感觉。
女儿真没眼光。
还有她那儿子……
一想到儿子,连氏便一阵胸闷。
女儿这样,儿子也这样。
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第204章 兽心大发,扑向表公子
思及此,她语气不耐道:“我明日不想看到温言那小子,出现在赏花宴上,你自己看着办。”
陈嬷嬷:“……”
正好如霜端茶进来。
听到这句,目光一闪,自告奋勇地说:“这件事情,交给奴婢去办吧。”
连氏瞥了她一眼,“你?”
“奴婢定会办好此事,不让夫人失望的。”如霜垂眸道。
连氏摆了摆手,“行,那就交给你了。”
如霜心中暗喜。
翌日,为了不给叶昭抢风头,温颜特地选了一件颜色老旧,不出挑的衣袍穿。
到了时间,她便叫上双瑞,坐马车去了武安侯府。
然而他们的马车还没到武安侯府,便突然停了下来。
“双瑞,发生什么事了?”温颜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车帘查看。
“回表公子,是如霜姑娘拦下了马车。”双瑞立即回道。
温颜这才看到马车前站着的丫鬟,疑惑道:“如霜,你这是……”
看到她,如霜目光闪烁了一下,款款上前道:“表公子,是这样的,赏花宴临时改成在别院举办了,夫人特让奴婢在此等候表公子,好带表公子前去。”
温颜眸内划过讶异。
临时改地点?
客人都已经通知了,还能改?而且为什么要改?
舅母执掌中馈多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失礼的事情?
但如霜确实是舅母院里的丫鬟。
如霜特地等在这里,显然是受了舅母的差遣。
思及此,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袍子,隐约明白了什么。
娘亲怕她抢了叶昭的风头,舅母未尝就不会顾忌。
所以突然上演这一出,是因为舅母担心她坏了表妹的好事,后悔邀请她了,这才让如霜等在这里,拦停了她的马车,并说出改地点的借口,其实是不想让她出现在赏花宴上。
温颜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如霜,但并未拆穿她,而是点了点头,“那劳烦你了,你上来吧。”
“是。”如霜一喜,提起裙子,爬上了马车。
而就在她要钻进车厢时,却被温颜制止了,“如霜姑娘,男女有别,你就同双瑞坐一起吧。”
如霜面色一僵,忍不住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温颜挑眉。
“没、没什么,坐外面挺好的。”如霜强笑道。
“嗯。”
双瑞偷偷松了口气。
这如霜去岁时还想对世子投怀送抱,心术如此不正,此番作态,他真担心如霜是盯上了表公子,想趁着车厢里没有别的人,对表公子做些什么不当的举措,那么一来,表公子恐怕不得不纳了她。
幸好表公子耳聪目明,晓得与如霜保持距离,否则出事,他定是第一个被世子修理。
如霜在车辕上坐下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还以为表公子好接近,没想到她连近他身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一直没法近身,她还怎么实施自己的计划?
如霜越想越愁。
她年龄已不小,本来还以为能当上世子的通房,结果世子不近女色,根本没看上她。
下人们私底下,都笑话她。
她其实已经攒够了银子,可以为自己赎身出府。
但她不甘心。
之前夫人可是将她当世子的通房培养的,她也心心念念想做世子的通房,所以出府随便嫁个普通人,她如何甘心?
因而昨晚听到夫人和陈嬷嬷的对话,她才会自告奋勇,为的就是能有机会接近表公子。
如今表公子已高中了探花,但身边既无通房,也无妻子,她若能与表公子成就好事,早日为她生下儿子,说不定他日还能被扶正做正妻。
虽说表公子的家世,比不上傅家,但至少也是官身,比嫁给普通人,强多了。
思及此,如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得想办法进车厢才行。
只要能够独处,她便有信心能够拿下表公子。
表公子年纪轻,不比世子那么有定力。
她勾引一下,表公子必然把持不住。
如霜越想,越自信。
她长得可不差。
而且还受过府里有经验的妈妈的教导,对男女情事,可谓了然于心。
男人不都是好色的?
当然,除了世子。
“如霜,是哪处别院?”双瑞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询问道。
如霜思绪中断,随口道:“是城外的别院。”
双瑞点点头,没再多言,赶着马车,朝城外去了。
出城后,如霜突然捂着肚子,痛苦地说:“双瑞,我肚子疼,有些坐不住了,快跟表公子说一下……”
双瑞见她面露痛苦的模样,暗暗撇了下嘴。
这丫鬟事真多。
但还是抬高声音禀道:“表公子,如霜肚子疼。”
温颜闻言,掀开车帘道:“那你靠边停下,让如霜找个草丛方便一下。”
双瑞应了声,麻利地将马车赶到了边上。
如霜面色扭曲了下。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肚子疼,坐不住,难道不是应该让她进车厢躺会么?
事已至此,她只好佯装痛苦的样子,艰难地下了马车,然后往一旁的草丛去了。
“对了如霜,你身上有带手纸么?”温颜问道。
双瑞嘴快地回了一句,“没有也没关系,随便抓把干草擦一下。”
如霜脚下一踉跄,险些栽倒。
这个双瑞,等她得势,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的面色阴沉极了,咬着牙道:“奴婢身上……带了手纸。”
“那就好。”温颜点点头,转头看向双瑞称赞道,“双瑞,还是你机灵。”
双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表公子见笑了。”
过了一会儿,如霜颤颤巍巍地走了回来。
温颜见了,还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好些了么?”
“多谢世子关心……奴婢定是早上吃坏肚子了。”如霜有气无力道。
“双瑞,扶她上来吧。”温颜吩咐道。
“是。”双瑞有些嫌弃,但还是上前扶了如霜上马车,只是头撇得老远,好像怕闻到什么味道一样。
如霜很生气,但又不好表露出来。
她眼神可怜地看着温颜,“表公子,奴婢身子虚软……”
温颜点了点头,对双瑞道:“扶她进车厢歇一会儿。”
双瑞闻言,有些犹豫。
如霜看起来像是拉脱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兽心大发,扑向表公子?
第205章 赐婚
他刚要劝阻,却听表公子道:“车厢小,两个人坐着有些拥挤,我到外面坐。”
双瑞闻言,心里大定,麻利地将如霜给扶进了车厢。
如霜面色一变,刚要说什么,温颜却已经起身出去了。
“对了。”温颜这时突然回头。
如霜霍然看向她,眸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若实在不舒坦,我们可以现在回城,找大夫看看。”温颜道。
如霜噎住。
她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奴婢还能忍住,奴婢先带表公子去别院吧。”
“那行,辛苦你了。”温颜道,心里却叹了口气,明明改地点是假的,这丫鬟却尽职尽责,非要带他们去别院。
接下来,一路顺畅。
马车在如霜所说的那处别院停下时,温颜正准备起身,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一看,就见如霜像是没站稳般,竟摇摇晃晃地朝着她的方向倒下来。
她吓了一跳,果断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如霜没扑到人,直接从马车上滚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发出不小的声响。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和鼻子都擦伤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双瑞本来还挺生气的,见状,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温颜也忍俊不禁,轻咳一声,问道:“如霜姑娘怎么样,还能起得来么?”
如霜气得要吐血,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咬了咬唇,梨花带雨地看着温颜,“奴婢身上好疼,能否劳表公子,扶一下?”
温颜哪里敢扶她?
若是前头还没看出来这丫头的心思,这会儿也该懂了。
她若伸手相扶,对方会不会趁机赖上她?
“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让双瑞扶你吧。”
双瑞:“……”
其实,他也是男的呢。
当然,如霜是不可能看上他的,所以扶就扶,无所谓。
被扶起来后,如霜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哆嗦,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双瑞走过去,敲开了别院的门,才知道里头根本没举办宴会,吃惊道:“怎么回事?夫人不是在这里举办赏花宴么?”
别院的管事,一脸茫然,“并没有啊,夫人也没通知我们准备。”
双瑞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温颜早已知道改地点是幌子,所以别院中不可能会有赏花宴,因此并不意外。
双瑞吃惊过后,反应过来当中有蹊跷。
但他怎么也不相信,夫人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如霜想勾引表公子,这才自作主张,谎称赏花宴改到别院了,将表公子骗出城。
思及此,他生气地质问如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表公子也敢开涮,说,你将表公子引来此处,是何居心?”
如霜心里早已经后悔了。
早知道表公子这么难勾引,她就不揽这份差事了。
“许是……奴婢记错地方了,还请表公子宽恕奴婢的过失。”如霜可怜兮兮地看着温颜。
温颜叹了口气,对气愤的双瑞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见她不计较,如霜暗松了口气。
回程时,主动坐在了车辕上。
马车进了城后,双瑞请示道:“表公子,我们是直接回温宅,还是去傅府?”
温颜想了想,开口道:“回温宅吧。”
舅母既然不欢迎她,她何必去自讨没趣?
不过,她倒是衷心希望,舅母今日的赏花宴能顺利,表妹能觅得良缘。
诚如温颜所想的那样,傅府今日举办的赏花宴,还算顺利。
傅慧雪虽然排斥连氏的安排,但也还是顺着连氏的意思,见了那些青年才俊,但她表现得兴致缺缺。
倒是宴上的几个勋贵子弟都看上了她,其中包括榜眼叶昭。
在傅慧雪出现的一刻,几人便看得呆愣住了。
他们只觉得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关键那姑娘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优雅贵气。
她在宴上弹了一首曲子,便借口身子不适,退下了。
见状元和榜眼都来了,唯独表哥没来,她就知道,母亲是故意的。
她生气又郁闷,同时也感到很失落。
她喜欢表哥,可母亲却对表哥带有那么大的偏见。
她该怎么办?
她走到水榭,忍不住坐在美人靠上,看着池子里的鱼儿发呆。
“表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傅慧雪一喜,还以为是温颜。
然而一扭头,却看到了谢廷砚,她的那位皇帝表哥。
她错愕地瞪大了美眸。
看着她眼角的湿润,皇帝顿了下,剑眉微挑。
所以,表妹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流泪?
皇帝有些好奇,收起折扇,指向她的眼角,“哭了?为何?”
闻言,傅慧雪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屈膝行礼,“臣女见过皇上。”
皇帝在她对面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折肩虚虚抬起,“起来吧,眼下没人,你喊我表哥就行。”
“是。”傅慧雪直起身来。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表哥怎么出宫了?”
二人同时出声询问。
皇帝愣了下,才道:“朕想出宫便出宫了,需要理由?”
傅慧雪纠结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对方是皇帝,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出个宫,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说!”皇帝今日兴许确实很闲,他把玩着折扇,再次开口。
傅慧雪本来不想说的,但很快想到,对方是皇帝,若能得他赐婚,想必母亲也不会再反对。
只是表哥那里,要怎么办?
表哥明确拒绝过她,也说了他不能娶妻的理由。
可是她并不嫌弃表哥啊,只想与表哥厮守一生……
一时间,傅慧雪纠结极了,不知道该不该请皇帝表哥赐婚?
“为了男人?”皇帝盯着她躲闪的眼神,突然道。
冷不丁听到这句,傅慧雪的脸,霎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不、不是……”
“看上了哪家的儿郎,朕今日心情好,可以为你赐婚。”皇帝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心里却想,表妹独自坐在这里垂落,大抵是跟话本上写的一样,看上了哪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但却遭到了姨母的反对。
傅慧雪还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闻言,用力揪紧了帕子,美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真的?”
“嗯,君无戏言。”皇帝肯定地点头。
傅慧雪闻言,立即跪了下来,脆声道:“那还请皇上表哥,为慧雪做主,将我赐婚给新科探花,温言!”
第206章 傅峥杀到
“温言?”皇帝怔住。
“对!”傅慧雪肯定地点点头,目光希冀地看着他。
皇上表哥刚才可是说了,君无戏言的。
那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为她赐婚的吧?
皇帝沉默。
原来表妹想嫁的人,竟然是温言?
他着实没想到。
他还以为表妹看上的是某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因为遭到了姨母的反对,才会独自坐在这里垂泪。
没想到,与自己所想,相去甚远。
皇帝轻咳一声,说出心里的疑惑,“既然是温言,你何需要朕赐婚?姨母他们应该很乐意成全你们才是。”
温言出身虽不高,但如今已高中了探花,况且跟傅家还是亲戚,两人若能成亲,也是亲上加亲,姨母没道理会反对。
傅慧雪美眸黯淡了下来,“皇上表哥不知道吗?我娘忌讳姑母当年毁婚,对她带有很大的成见,连带着,也对温言表哥不待见。
母亲不允许我嫁给温言表哥。”
皇帝讶然。
他母后也是连家的女儿,所以连家的事情,他多少也有些耳闻。
因此对于连衡当年被未婚妻背叛毁婚一事,他自然也清楚。
可那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恩怨,大家也都化解了才是。
没想到,姨母却还没有放下。
还因为这件事情,迁怒于温言身上。
怪不得姨母今日要在府中举办赏花宴,还将状元和榜眼都请来了,却唯独没有请温言。
皇帝若有所思着。
傅慧雪见他沉默得有些久,害怕他会反悔,便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表哥刚刚说了……君无戏言的。”
皇帝回过神来,眉头微挑。
表妹这是担心他反悔?
不过看到表妹双手不安地绞着帕子的模样,又有些莞尔,“你真那么想嫁给温言?”
“对。”傅慧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并鼓起勇气道,“慧雪从小到大,没求过皇上表哥,慧雪斗胆求皇上表哥成全!”
皇帝有片刻的迟疑。
毕竟这件事情,跟他原来想的不一样。
并不是什么门第之见,而是涉及到长辈间的恩怨。
他若答应赐婚,表妹是能得偿所愿,但姨母肯定会不高兴,并怨怪他。
但今日的事情,是他先起的头,也是他自己说要为表妹赐婚的。
他如何能出尔反尔?
因此在对上女孩儿满怀希冀的目光时,皇帝终于还是点了头,“朕……”
“皇上,你不能答应傅慧雪!”
就在这时,一道愠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皇帝顿了下,扭头看去。
就见他那一向沉稳内敛的表兄傅峥,竟气急败坏地快步走了过来,向来淡漠的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冷静。
皇帝讶异极了。
这还是他那位冷静自持的表兄?
跪在地上的傅慧雪,在看到大哥出现的一刻,心里便沉了沉,生怕被坏了好事,她腾得站起身来,并着急道:“皇上表哥,刚才的事情,你已经答应了我的,可不许反悔。”
皇帝:“……”
“傅慧雪,你怎能这般卑劣?”傅峥黑眸眯起,沉声怒斥。
兄长动怒的模样,傅慧雪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攥了攥手心,却是不服气地说:“我这怎能叫卑劣?各凭本事罢了。”
傅峥俊脸铁青着,胸膛急剧起伏了下,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在,他真想将傅慧雪扔进池子里,让她清醒清醒。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而对皇帝道:“皇上,傅慧雪胡闹,你可千万别答应她的请求。”
皇帝的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了转,心生疑惑,兄妹俩为何如此剑拔弩张?
表兄方才远远走过来,应该没有听到表妹与他说了什么才是。
那表兄为何这般着急,甚至失了往日的冷静?
皇帝顿了下,问出疑惑,“表兄都还不知道表妹向朕求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么武断地进行阻止?”
傅慧雪闻言,立即紧张地攥紧了帕子,旁人不知道,她心里却清楚,大哥对温言表哥有不正当的心思,此番又一别往日的冷静,这样的气急败坏,肯定是已经猜到她向皇上求赐婚了。
傅峥薄唇抿紧。
他是没有听到傅慧雪跟皇上说了什么,但看到傅慧雪跪在皇上面前,他不用想,都能知道,她究竟在求什么。
傅慧雪是求赐婚的旨意!
想到这层,他眉间一片阴霾,心里也焦躁无比。
他直接道:“傅慧雪是臣的妹妹,她心里想什么,臣最是清楚不过,即便母亲反对,她依旧中意温言表弟,现在见到皇上,定然是向皇上求旨赐婚。”
皇帝惊讶地看着他。
没想到,他竟然猜对了。
皇帝没有隐瞒,如实道:“表妹刚刚确实求朕将她赐婚给温探花。”
傅峥闻言,黑眸冰冷地瞪着妹妹。
傅慧雪肩头缩了缩,强自镇定道:“对,我就是在求皇上表哥为我赐婚,那又怎么样?你虽是我兄长,但也没有权力阻止。况且,皇上已经答应了我。”
皇帝:“……”
他刚才确实要答应来着,但不是被赶来的表兄,给打断了么?
傅峥用力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最终,他掀起袍摆,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皇上,傅慧雪求你赐婚,皆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温言并不喜欢她,还明言拒绝过她,皇上今日若答应傅慧雪的赐婚,伤的便是温言。
即便两人遵循圣旨,勉强成了夫妻,也是不会快乐的,他们这辈子,都将活在怨怼里。
还请皇上三思,切勿酿成大错。”
皇帝错愕地看着他。
这个表兄虚长他几岁,所以小时候,他常常跟在表兄身后,表兄不但照顾他,还教了他许多学识和道理。
因此他虽然当了皇帝,表面上,他们是君臣关系,但实际上,是好兄弟、是好友。
他从没见表兄这般郑重地下跪请求他。
可今日,表兄为了让他改变想法,竟不惜下跪求他。
皇帝受到的震动不小。
回过神来,他刚要开口,却见表妹也跟着跪了下去。
“皇上表哥,你刚才可是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皇帝:“……”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他心血来潮时,随口提的一句赐婚,竟会给自己招来这样大的麻烦。
第207章 御前争执
看着跪在跟前的兄妹俩,皇帝一时间,很是为难。
可他确实先答应了傅慧雪的。
他想到了姨母可能会阻挠,会怨怪他,却没想到,进行阻止的是表兄。
皇帝蹙眉许久,突然伸手将二人给扶了起来。
他看着傅峥,温声道:“表兄,朕前头不明情况,确实对表妹说了,为她赐婚的话,朕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再反悔,并非明君所为,还请表兄谅解。”
傅慧雪听到皇上表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幸好皇上表哥说话算话。
否则叫大哥一搅和,皇上表哥必然改变主意。
“请恕臣不能谅解。”傅峥突然开口,并抬起黑眸,看向皇帝,“臣从未求过皇上,但这次,臣求皇上,收回成命,别给傅慧雪赐婚,温言他绝不能娶她!”
皇帝心头一震。
表兄确实从未求过他。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来求他。
而在他看来,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为何表兄,却这般坚决?
即便长辈间有恩怨,但这也不是表兄阻止的理由。
况且,那是傅氏跟连家的恩怨,即便姨母不喜傅氏,但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连女儿的幸福,都要葬送吗?
皇帝疑惑又不解。
“傅正之,你别太过分了!”傅慧雪气得双眸通红。
她好不容易求得皇上表哥赐婚,大哥却这般百般阻挠,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的私心?
他喜欢温言表哥,便不允许她嫁给表哥,她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兄长?
傅慧雪气得都要哭出来了。
傅峥黑眸淡淡看着妹妹,“若是表弟也心仪你,想娶你,我便不阻止,甚至……也愿意成全你们,但你明知表弟不想娶妻,你却非要勉强,你不觉得是你自己太自私了吗?”
傅慧雪怔住。
“你不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傅峥接着又道。
“可、可表哥也不讨厌我,他只是不想娶妻……”傅慧雪张了张嘴,突然说不下去了。
不讨厌她,但也不喜欢她。
不想娶妻,就是不想娶任何人,包括她在内。
傅慧雪眼神黯了黯,咬住嘴唇,不吭声了。
皇帝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片刻后,有了个决定,声音略略抬高了几分,“丛彬!”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鬼魅般掠了进来,单膝跪在他脚边。
“去温家,将温探花请过来。”皇帝命令道。
“是。”那黑影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见皇帝要召见表弟,傅峥眉头蹙了下,却是没说什么。
让表弟过来一趟也好,那样傅慧雪应该就会死心了。
“皇上是要到前厅喝茶,还是去臣的书房?”傅峥开口询问道。
“你府上还在宴客,去你的书房吧。”皇帝道。
“皇上请。”傅峥比了个请的手势,见妹妹还呆立在那里,不悦道,“还不跟上?”
傅慧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来,自己走在皇帝面前,不合礼数,只好放慢脚步,退到了皇帝身后。
皇帝见她眼角通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日的事情,皆因他而起。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
此时温颜还不知道表妹给她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进了城,她便让双瑞将如霜放下了,然后两人驱车回了温宅。
没想到她才坐下喝了杯水,并吃了一些点心,便听到李妈妈在外面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温颜一惊,赶紧跑了出去,就见一个全身黑衣,且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了院子里。
温颜心里大骇,大门明明栓着,这人是怎么出现的?
她忍不住看了看屋顶。
难道他是从屋顶上下来的?
“温探花,皇上要见你,还请随卑职走一趟。”那男子抱拳一礼,说话的声音,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皇上?”温颜惊诧地打量着他,“你是皇上的人?”
男子正是皇帝的影卫丛彬。
他没有多言,直接拿出一块令牌。
温颜见状,纵然心里奇怪,皇帝为什么要召见他,且还这么突然,但不敢再有疑异,点点头道:“我跟你去。”
武安侯府,栖迟院的书房。
傅峥安顿好皇帝后,便让司九去前门接应表弟。
然而他刚要转身回书房,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傅大人,人带到了。”丛彬禀道,并松开了怀里的人,心里不免嘀咕了一句:这温探花,委实过于文弱了,抱起来,就跟个姑娘家似的。
温颜整个人晕乎乎的,还没从飞檐走壁的震憾中缓过来,便见她家表哥,黑着一张俊脸,快步走了过来。
“丛彬,这就是你请人的方式?”傅峥一把揪住了丛彬的衣襟,面色阴沉,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的一般。
丛彬一头雾水,怎么傅大人这么生气?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一板一眼地回道:“那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是影卫,皇上叫他请人,他自然是用自己的方式,将人请过来。
这多好?
省去车马人力,还节省了时间。
傅峥强压下心头想杀人的冲动,一把推开了他。
可即使如此,他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箭一样,冷冷盯了眼丛彬的左臂。
丛彬心头一凛,头一次感觉到了威胁。
他怎么浑身冷飕飕的?
傅大人怎么满眼杀气?
温颜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她缓过神后,才发现这里竟是表哥的院子。
她面露讶然。
不是说皇帝召见她么?
怎么来了武安侯府?
她看向表哥,疑问道:“表哥可知皇上召见我,是为了何事?”
傅峥冷静了下来,淡淡道:“皇上就在里面,随我进去吧。”
听说皇上就在书房中,温颜不禁有些紧张。
她深吸了口气,才跟在表哥身后,进了书房。
进去后,果见皇帝正坐在书案后,而表妹傅慧雪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看到她进来,表妹期期艾艾地看着她,“表哥……”
温颜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上前,给皇帝下跪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温探花免礼。”皇帝虚抬了下手。
“多谢皇上。”温颜站起身来。
“坐吧。”皇帝道。
温颜点点头,走到傅峥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第208章 就是不能同房的意思
皇帝见表妹自温言进来后,眼睛便像是黏在他身上了一般,不禁失笑。
看来表妹是真的非常喜欢温探花了。
皇帝轻咳一声,开口道:“温探花,朕今日召你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问。”
温颜正襟危坐,闻言,谨慎道:“不知皇上想问什么?”
皇帝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若是朕为你赐婚,你可愿意?”
听得此言,温颜心里“咯噔”一沉。
皇帝好端端的,为何要给她赐婚?
在看到对面椅子上坐着的表妹时,她立即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表妹向皇上求赐婚了?
意识到这层,她冷汗直冒。
要是皇上真答应了表妹的赐婚,那可就没有转寰的余地,她必须迎娶表妹了。
那不就是害了表妹?
可是皇上这么问,便说明,皇上还没有答应表妹。
思及此,温颜冷静了些。
她站起身来,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已打定主意,此生都不会娶妻,要辜负皇上的美意了。”
皇帝一愣,原来表兄说的是真的,温言不想娶妻。
“此生都不娶妻么?这又是为何?”皇帝不解。
温颜看了看表哥,又看了看表妹,二人是早就知道她有“隐疾”的,但是皇上不知……
她心里一横,用难以启齿的语气道:“微臣……有隐疾,娶不了妻。”
皇帝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闻言,被呛了下,“咳咳咳……你有隐疾?”是他想的那种隐疾吗?
温颜一脸尴尬地垂低了头,“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
好了,确实是他想的那种隐疾。
他忍不住将眼前这位青年好好打量了一番。
对方生得俊秀,在男人中,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第一眼,便叫人难忘,也难怪表妹会深陷进去,甚至不顾姨母和表兄的反对,坚决要求他赐婚。
可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美好的年轻人,竟然有隐疾?
皇帝很是吃惊。
他忍不住看了看傅峥,又看了看傅慧雪。
见兄妹二人面色平静,并未在听到温言说的话时,而露出惊诧的表情。
可见,二人早就知道了,也足以说明,温言说的是真的。
可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傅慧雪在明知道温言有隐疾的情况下,为何还要坚持嫁给他?还要求他赐婚?
难道表妹就不在乎守活寡?
皇帝很是费解。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太医院,不乏医术精湛的太医,当中有一位,极擅长医治疑难杂症,朕可宣那位太医,为你诊治。”
温颜早就想到了皇帝会这么说,不慌不忙道:“多谢皇上的好意,但臣的病……已经治不好了的。”
“那么严重?”皇帝皱眉。
“是。”温颜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苦笑。
皇帝闻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想不到温探花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
果然,人都是不完美的。
温探花在学识上那么出色,可身体却有那样的缺陷。
既然如此,他如何能将表妹往火坑里推?
皇帝道:“温探花的遭遇,朕深感同情,但既然你无法娶妻,那赐婚一事,便……”
“我不在乎。”
一直沉默着的傅慧雪,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皇帝顿了下,目光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人家温言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表妹怎么还不死心?
还是说,她不懂男人身上所谓的隐疾,是何意?
思及此,他蹙了蹙眉,委婉提醒道:“表妹,温言有隐疾,没法娶你。”
傅慧雪执拗地看着他,“我不在乎表哥身上的隐疾,还请皇上表哥兑现自己的承诺。”
皇帝滞了下,耐着性子道:“表妹,温言有隐疾,就是说,你嫁给他,以后都不能生孩子,可懂?”
“不能生孩子,更好,反正我也不想生。”傅慧雪蛮不在乎地说。
皇帝:“……”
他忍不住求救地看向傅峥。
可他这位表兄,却像是没听到傅慧雪说的话一般,正低头惬意地饮茶。
皇帝见状,有些郁闷。
方才极力反对表妹嫁给温言的,难道不是表兄?
怎么这会儿表妹钻牛角尖了,表兄反倒不急了?
他只好重新看向傅慧雪,直接将话挑明了说:“不仅是不能生孩子那么简单,同时还……不能过夫妻的正常生活。”生怕表妹听不懂,他轻咳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不能同房的意思。”
话说完,他的耳根烫了烫。
他长到这么大,一直被教导的都是如何当一个明君,每天处理的事情,也都是朝廷大事。
他从没有跟姑娘相处的经验。
可今天,却被迫充当起了一个老妈子的角色,为表妹“授课解惑”。
皇帝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看来,他今天委实不该出宫的。
除了他,其他三人在听完他说的话后,也都有些尴尬。
尤其是傅慧雪。
她又是尴尬,又是羞臊。
毕竟书房里,只有她一个是姑娘家。
皇上表哥怎么跟她说这种话啊?
真是太丢人了。
傅慧雪都想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定了定神后,红着脸道:“我、我又不在乎那些……”
皇帝:“……”
不在乎不能生孩子,也不在乎不能同房,那表妹嫁给温言,是图什么?
温颜搔了搔头,尴尬无比。
傅峥依旧无事人般地饮着茶,脸上表情平静,仿佛他就只是一个旁观者。
“那你嫁给温言,是图什么?”皇帝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中意的是表哥这个人,又不是图他的……”身子二字,傅慧雪终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皇帝还是听明白了。
他已经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最后,他沉声道:“总之,朕不会答应你的请求。”若是答应,那就是害了表妹。
“皇上表哥说话不算话。”傅慧雪气恼之下,脱口道,“你这不是明君所为!”
皇帝面色一变,用力拍了下桌子,“放肆!”
温颜和傅慧雪都惊得跪了下去。
但傅慧雪的倔脾气上来了,竟梗着脖子喊道:“就算皇上要砍我的脑袋,也改变不了事实。”
得了,还是在说皇帝是昏君。
皇帝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并目光沉怒地盯着傅慧雪。
温颜吓得肝胆俱颤,求救地看向表哥。
可表哥却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无动于衷。
生怕皇帝一怒之下,真的降罪于傅慧雪,温颜咬了咬牙,对皇上道:“表妹还小,不懂事,还请皇上息怒,勿怪罪于她,臣有法子,能让表妹改变心意。”
听她这么说,皇帝顺势下了台阶,问道:“你有何法子?”
第209章 难道都不会想到,她是女儿身
“还请皇上容许微臣和表妹单独谈谈。”温颜平静道。
她心里已然做了一个决定。
一方面,她害怕皇上会降罪表妹,另一方面,也是害怕表妹依旧不肯死心。
今日能求到皇上面前,那改天会不会去求太后?
若是太后降下懿旨,命她和表妹完婚,那便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她不想毁了表妹的一辈子,那便要让表妹对她彻底死心。
皇帝闻言,看向傅峥,“傅大人怎么看?”
私底下,他都是喊傅峥表兄的,现在却改唤傅大人,可见对傅峥方才的袖手旁观,很是愠怒。
傅峥放下杯子,抬眸看向温颜。
见她脸上有决绝,心里有些不解。
表弟要跟傅慧雪单独谈,是要谈什么?
以傅慧雪那像牛一样执拗的性子,单独谈谈,就能让她死心?
傅峥持怀疑的态度,但还是开口道:“那就让他们自己谈谈。”
皇帝点点头,“朕允了。”
“表妹,请。”温颜看向傅慧雪。
傅慧雪有些不情愿。
她大抵猜得到表哥要跟自己谈什么。
无非就是劝她放弃。
可她不想放弃啊。
一会儿无论表哥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心意。
傅慧雪坚定地想着,终是起身,朝书房后面的隔间走去。
温颜随后跟了进去。
书房的隔间,是傅峥平时处理公务,小憩的地方,因此里面放了一张榻。
傅慧雪进去后,就直接在榻上坐了。
她绞着手帕,小声道:“表哥要跟我说什么?”
温颜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并伸手拉住她的手道:“表妹,一会儿,你无论看到了什么吃惊的事情,还请你千万别喊叫,并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
傅慧雪愕然地看着她握上来的手。
反应过来后,她的脸渐渐红了。
没想到,私底下表哥是这样孟浪的,这就直接摸她的手了,那表哥方才在外面,为什么不愿意娶她?
傅慧雪惊讶的同时,又感到害羞,微微垂低了头。
温颜见她没反对,便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然后手放在腰带上,准备解开衣袍。
还沉浸在羞怯中的傅慧雪,看到她解腰带,终于回过神,“表、表哥,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话说完,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天啊,表哥摸完她的手不算,还当着她的面想宽衣解带?
难道表哥是想、想与她……
意识到那个可能,傅慧雪美眸惊愕瞪大。
可是,大哥和皇上表哥,就在外面啊,这会不会……太刺激了?
表哥的胆子,怎么那么大?
不对啊,表哥不是不行么?
那又怎么能与她做那种事情?
那表哥这是……
温颜见她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异常精彩,生怕她喊出来,连忙用食指,抵在她的唇上,“嘘,表妹小点声。”
傅慧雪愣愣地看着她。
认识这么久,表哥可从没与她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一会儿拉手,一会儿摸唇的……
傅慧雪的脸,红得都像要滴出血来了。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并屏住了呼吸。
就算表哥要对她做什么,她也认了。
谁叫她那么喜欢表哥呢?
只是表哥今日的表现,实在颠覆她对他的认知。
温颜见她点了头,这才收回手,快速解开了腰带,然后从衣襟内,拿出一块铁片来。
见状,傅慧雪一脸怔愕。
表哥为什么要在衣襟中,藏铁片?
难道是为了让他自己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
她是有听说,健壮的男人,胸膛都是硬邦邦的。
表哥长得文弱,确实加块铁片,更能撑得起身量。
思及此,她从表哥手里拿过铁片,打量了起来。
那铁片很薄,触手却很坚韧。
真是没想到,表哥竟然也这么好面子。
傅慧雪摇了摇头,放下铁片,低声询问:“表哥在衣衫内放这个东西,不会难受么?”
温颜用力点着头道:“难受死了。”
“既然难受,那以后就别放了,纵然、纵然你的胸膛不那么结实,我、我也不会嫌弃你。”傅慧雪说完,红着脸,害羞地低下了头。
温颜:“……”
怎么表妹的反应,与她想的不一样?
表妹看到她从衣衫内拿出铁片,难道都不会想到,她是女儿身?
她轻咳一声,拉起表妹的手,慢慢放进了自己的衣襟内。
做这个动作时,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表妹的脸。
只要表妹反应过激,她便能及时作出应对。
然而在她拉住傅慧雪的手,放进自己衣襟的一刻,傅慧雪的脑海里,便一片空白,都不会反应了。
她整个人呆呆愣愣的。
直到自己的手触摸到了柔软的东西,她的意识,才逐渐回拢。
虽然害羞,但她还是忍不住用手去抓了抓。
咦,表哥的胸膛,怎么软成这个样子?
怪不得表哥要在衣襟里藏铁片。
表哥的身量,确实太过文弱了。
但她现在这样,算不算是与表哥有了肌肤之亲?
意识到这层,傅慧雪心里一阵窃喜。
她凑近温颜的耳边,低声道:“表哥,我已经碰了你的身子,你可要对我负责。”
温颜本来很紧张,生怕表妹发现她的秘密后,叫出声来,而她没能及时捂住表妹的嘴,会将表哥和皇上吸引进来。
这时听得表妹说的话,她嘴角抽了抽。
她都直接让表妹上手了,怎么表妹还没有察觉到?
难道要她敞开衣衫,表妹才能明白?
温颜:“……”
她悻悻地拉出表妹的手。
天人交战一番后,她一脸严肃地扶过表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重申道:“表妹,一会儿看到什么,请千万不要喊出来,也请一定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
傅慧雪这会儿终于听到了她说的话,疑惑道:“什么秘密?”
温颜心里一横,解开了内衫的带子,然后敞开了衣襟。
傅慧雪呼吸一滞,万万没料到表哥会当着自己的面,将衣衫敞开。
她红着脸,想看又不敢看。
匆匆一瞥,只觉得表哥的皮肤好白,白得都有些晃眼了。
傅慧雪默默地想着,脑海里闪过看到的那两坨肉……
两坨肉?
傅慧雪一怔,旋即联想到了什么,美眸越瞪越大。
第210章 温颜坦白身份
虽然两人都是姑娘,但这般敞开衣襟,让对方看,温颜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给表妹看过后,她便飞快地将衣衫拢了回去。
却在这时,傅慧雪着急出声道:“等等,我、我好像没怎么看清楚。”
温颜:“……”
“让我再看一眼,兴许、兴许我方才眼花给看错了。”傅慧雪一脸严肃道。
温颜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拉开了衣襟。
但这回,她只稍微拉开了一点,便飞快地拉了回去。
不过傅慧雪已经看清楚了。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温颜,然后小声道:“表哥不是男的么?为何胸前会有……两坨肉?”
这下,温颜的脸彻底红成了虾子。
她小声道:“自然是因为……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傅慧雪脑海里轰然炸响,震惊地瞪着她,“你、你你你是说……你也跟我一样,是女的?”
温颜对她迟钝的反应,很是无奈,但她到底还是明白了。
温颜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嗯,所以,表妹应该明白,为何我不能娶你。”
傅慧雪捂着心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前头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因此心里还抱着侥幸,可这时听得表哥亲口的承认,心里的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
表哥竟是女子!
震惊过后,便只剩被愚弄的愤怒。
她咬着牙道:“你这个骗子!”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温颜很是歉疚。
傅慧雪想到自己这半年多来的付出,又怒又恼。
她真是个傻子,竟然没发现对方是女子,反而还对他动了心。
傅慧雪越想越气,最后没忍住,竟“呜呜呜”地哭出声来,抖着手指向温颜,“你这个骗子,我恨死你了……”
温颜见状,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慌忙捂住表妹的嘴巴,并低声哄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是有苦衷的,还请表妹能为我保守秘密,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向你赔罪。”
傅慧雪一把推开她的手,恨声道:“我恨死你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便掩面跑了出去。
傅峥和皇帝坐在外面,茶都喝了两杯了,也没见二人从里面出来,却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傅慧雪的哭声。
二人惊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但都克制着,没有冲进去。
不多时,便见傅慧雪掩面哭着跑了出来,并且停都没停,直接往外跑去。
二人看得一头雾水。
正不知道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时,便见温颜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你……”傅峥本想问她跟傅慧雪谈了什么,怎么傅慧雪哭着跑了?但又觉得,以表弟的性子,应该不会对傅慧雪说什么过分的话,便止住了话。
皇帝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他直接问道:“温言,你跟慧雪表妹都说了什么,她怎么哭着跑了?”
温颜在看到傅慧雪哭着跑出去时,其实很担心她会将她的事情,告诉皇上和表哥。
这时见傅慧雪并没留在书房,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同时,她也有些担心表妹。
面对皇帝的疑惑,她只能回道:“微臣与表妹把事情都说开了,她不会再想嫁给我了。”
皇帝想着表妹是哭着跑掉的,那个模样,像是被伤透了心,大抵是不会再想嫁给温言了。
虽然他有些好奇温言都与表妹说了什么,但想到这是他们的私事,便没有多问。
“虽然你说服了表妹,但表妹因你而伤了心,你要想法子,哄好她,她是个善良乖巧的姑娘,会谅解你的。”皇帝拍了拍温颜的肩膀。
温颜认同地点点头,表妹确实善良,这也是为什么,她敢将自己的秘密呈现给表妹的原因。
“微臣知道了。”她认真道。
“好了,事情既然解决了,朕便先回宫了。”皇帝道。
“臣送送你。”傅峥道。
“不必了。”皇帝摇头,想了想,开口道,“慧雪表妹,毕竟年岁还小,表兄平时,多让她一点。”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若非傅慧雪胡搅蛮缠,他如何会同她一般见识?
看来,皇上是被傅慧雪的表象给迷惑住了。
那丫头,哪里乖巧了?
张牙舞爪的时候,分明像八爪章鱼。
站在一旁的温颜,听得皇帝说的话,真心觉得,他比表哥更像一个兄长。
表哥有时候,确实挺小肚鸡肠的。
皇帝一走,傅峥的目光,便转向了温颜,好奇道:“你刚刚跟傅慧雪都说了什么?”
温颜目光闪了下,“我就是跟她把话说开了而已。”
“说开了什么?”傅峥可没有皇帝那么好唬弄,追问道。
“我、我与她说了,男人有隐疾的……弊端。”温颜硬着头皮道。
傅峥点了点头,问道:“有什么弊端?”
“就像皇上说的一样啊,不能生孩子,还不能……同房。”温颜道,“只不过,表妹还小,不太懂皇上的意思,所以我便给她细说了一番,表妹现在明白了,也知道嫁给我,不会有幸福,所以就改变想法了。”
“怪不得傅慧雪哭着跑出去了。”傅峥接受了她这个说法,“只是……”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温颜,“没想到表弟懂得挺多。”
“我早就成年了,很多我这个年纪的,也早都当爹了,所以我会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温颜打了个哈哈。
“说得也是。”傅峥点点头,没再纠结此事,“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从今尔后,摆脱了傅慧雪的纠缠。”
温颜闻言,眉头蹙了蹙,“表哥别这样说表妹,是我对不起表妹。”
“并不是你的错,不用愧疚,是傅慧雪自己胡搅蛮缠。”傅峥一眼便出了她的心思。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的秘密,不能与表哥说,否则表哥就会知道,那晚与他在一起的人是她。
“表哥,总归是我对不起表妹,我想向表妹赔罪,你觉得,我送什么东西给她好?”
傅峥摇了摇头,“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那丫头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送什么,她都不会领情,倒不如,让她冷静一段时间,等从云州回来后,再说。”
温颜揉了揉眉心,“那只能如此了。”
傅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晚上留在这里,喝两杯?”
温颜现在没心情,另外,她也不能跟表哥喝酒,便摇摇头道:“不了,我想先回去。”
傅峥也还要处理公务,便没有勉强,“我叫司九送你回去。”
“好。”
……
连氏并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情,赏花宴结束后,她便一脸悦色地去了女儿住的栖霞院。
这丫头只在宴上露了一面,就没再出现过。
可即使如此,今日参与赏花宴的青年才俊,都很中意女儿,就连她看好的叶昭,也一样。
既然叶昭中意女儿,那入赘一事,定然好商量。
她现在得去问问女儿是什么想法。
然而当她踏进女儿的屋子时,却听到女儿哭泣的声音。
连氏面色一变,快步上前,“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第211章 那定然是比见了鬼,还要震惊
傅慧雪趴在桌子上,哭得满脸是泪。
这时见母亲来了,不禁委屈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连氏一边拍抚着女儿的背,一边沉着脸,扫过屋中伺候的几个丫鬟,“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欺负小姐了?”
几个丫鬟亦是一头雾水,这时叫夫人一番喝问,顿时都吓得跪了下来,“奴婢等……并不清楚。”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要你们何用?”连氏很是生气。
几个丫鬟噤若寒蝉。
从宴会上下来后,小姐便说要独自走走,不让她们跟着。
所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确实不知情。
傅慧雪听到母亲动怒,反倒收住了泪水。
她推开母亲,嗫嚅道:“不关她们的事情。”
“那到底怎么了?”连氏着急道。
女儿哭得那样伤心,定然是被人欺负了。
在自己的府里,还敢有人欺负她的宝贝女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想到这里,连氏突然想到了什么,扶住女儿的肩膀道:“可是你哥欺负了你?”
除了儿子,她想不到还有谁敢欺负女儿。
这个逆子!
连氏怒气冲冲,拉着女儿的手道:“走,我带你去找他,让他给你道歉。”
若是在平时,傅慧雪很乐意顺水推舟,看大哥倒霉。
但今日,她实在没有心情。
即便开始,确实是大哥给她搅了局。
“跟大哥也没关系。”傅慧雪拉住连氏的手,“您也别去了。”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趴在这里哭的吧?”连氏道。
傅慧雪张了张唇,想将表哥是姑娘家一事,告诉母亲,但想到表哥的请求,她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连氏将她脸上的犹豫,看在眼里,以为是不好启齿的事情,心里顿时“咯噔”了下。
今日来府里的客人,并不少,虽然女儿早早就离开了宴席,但是就怕有心之人,跟上去,欺辱了她。
想到这个可能,连氏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丫鬟们命令道:“你们都出去,守好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丫鬟应了声,便赶紧退出去,并将门给关上了。
屋里没了外人,连氏这才拉着女儿,坐了下来,并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道:“现在没有别人了,你不用怕,将委屈说出来,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若情况属实,她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察觉到母亲身上杀气腾腾的,傅慧雪更不敢将表哥的事情说出来了。
虽然表哥……不,是表姐,瞒得她好苦,还让她喜欢上了她,实在可恨,但罪不致死。
母亲本就不喜欢表姐,若是知道了表姐的秘密,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说出去?
万一表姐的秘密泄露,表姐就完蛋了。
那可是欺君,是要被砍头的。
思及此,傅慧雪一阵心惊肉跳。
此刻,她对表姐的担心,已经胜过了表姐带给她的难过。
看着母亲阴郁的面色,傅慧雪强打起精神道:“母亲误会了,并没有人欺负我,是今日皇上表哥来了府里。”
“皇上来了府里?”连氏讶异。
她竟然丝毫不知。
傅慧雪点点头,“嗯,皇上表哥是微服出宫的,我碰巧遇上了。”
连氏听到这里,眉头皱起,“那这么说来,是皇上欺负了你?”
谢廷砚这个臭小子,连她的宝贝女儿都敢欺负,是不是嫌他的皇位,坐得太安稳了?
连氏眼中,迸发出杀气。
是不是该给她的男人修书一封,让他给谢廷砚那小子的江山,制造一点麻烦?
见母亲误会了,傅慧雪忙道:“不是的,皇上表哥没欺负我,是我向他求旨赐婚……”
“什么?”连氏不等她把话说完,立即失声打断了她的话,并怒斥道,“傅慧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越过我和你爹,直接向皇上请旨赐婚,你翅膀长硬了?”
刚才她有多担心女儿,这会儿便有多生气。
不必女儿多说,她也知道,女儿请旨赐婚,定是为了温言那小子。
连氏气得心口起伏,头顶都差点冒烟了。
她在前头宴客,费尽心思帮女儿挑选夫婿,女儿倒好,竟直接求到了皇上跟前。
见母亲动怒,傅慧雪脖子一缩,讪讪道:“母亲放心,皇上表哥没答应。”
连氏这才松了口气,她果然没白疼谢廷砚那小子,也不枉她男人,多年如一日,为他镇守边关。
“所以,你才这么伤心?”连氏恍然大悟。
傅慧雪点了点头,继而握住她的手道:“母亲放心,经过今日,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想着嫁给表哥了。”
连氏闻言,稀奇地看着她,“当真?”
“当然是真的。”傅慧雪脸上有些落寞,苦笑道,“便是我不放弃又能如何?表哥是不会娶我的。”
连氏心道:算温言那小子识趣!
“你想通了就好,你要知道,天下好男儿多得是,咱们眼光要放远,没必要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
“我知道了。”傅慧雪乖巧道。
连氏见她似是真的想通了,便道:“今日来的那些青年才俊,你可有中意的?”
傅慧雪摇了摇头,“我没仔细瞧过。”
连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看那沈状元和叶榜眼,就还不错。
你哥虽然有些混账,但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与其嫁到别人家受委屈,还不如招个赘夫进府,这样你就不用嫁人,可以一辈子待在家里了。”
傅慧雪闻言,暗暗撇了下嘴。
大哥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让她招赘,还不是为了让她对表姐死心?好让他自己称心如意?
思及此,她神色微顿。
不对啊,既然大哥对她百般阻挠,那是不是说明,表哥也不知道表姐是姑娘家?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美眸瞪大,突然有些兴奋。
大哥竟然不知道表姐就是姑娘家呢。
那大哥定然以为他自己是有龙阳癖了。
傅慧雪越想越兴奋,心里还有的那一点点难过,也因为这个发现,而烟消云散了。
她真是期待大哥知道表姐是姑娘家后的反应了。
那定然是比见了鬼,还要震惊吧?
她才这么想着,便听丫鬟在外面禀报道:“小姐,世子来了。”
第212章 像是掌握了他不知道的秘密
傅慧雪精神一振,说曹操呢,曹操就到!
她眯起眼睛,抬高声音道:“让他进来!”
连氏将女儿脸上的兴奋,看在眼里。
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女儿突然变得这么兴奋?
难道是听说能招赘夫婿,给高兴的?
这么说来,女儿是同意招赘了?
这么一想,连氏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不枉她费尽心思,还安排了今日的赏花宴。
因此在看到儿子进来的一刻,连氏的脸上,分外和颜悦色。
“正之来了?”
傅峥眼皮一跳,抬起眸,狐疑地看着母亲。
母亲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自从母亲知道他喜欢表弟后,每次见面,可是都不给他好脸色看的。
今日竟然如此和颜悦色,实在是不正常。
还是说,母亲是中邪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他关切道:“母亲可是身子不舒坦?”
连氏被他问得一怔,“为什么这么问?我很好啊。”
既然不会不舒坦,那为何这般不正常?
这句话,傅峥没有说出来,淡淡道:“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连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盼着我有事?”
傅峥眉头拧了下,“没有的事。”
连氏冷哼,“没有就好。”
傅峥没再理会她,落座后,扫了眼傅慧雪。
他本以为会在傅慧雪脸上看到伤心欲绝的表情,结果出乎意外,傅慧雪脸上丝毫没有难过之色,反而眸光锃亮,并用一种兴奋的眼神,盯着自己。
傅峥顿了下。
傅慧雪怎么不伤心?
方才在书房时,她可是哭着跑掉的。
按理说,傅慧雪那么心仪表弟,被表弟拒绝了,难过才是正常的。
可她却如此反常。
非不但不会伤心,反而还一脸的兴奋。
还有母亲也是。
这母女二人,今日表现得太不正常了。
还是说,她们是吃错了什么药?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峥不动声色地说:“你们看起来不是……很正常,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连氏脸上的悦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你才很不正常。”
“就是!”傅慧雪附和,“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哼,大哥自诩聪明,结果还不是一样被蒙在鼓里?竟丝毫不知道表姐是女儿身。
想到自己先大哥知道了表姐的秘密,她心里便有种扬眉吐气之感,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傅峥听见了,心头的怪异,更甚。
难不成,傅慧雪真的中邪了?
否则怎么会如此不正常?
傅峥眉头拧紧,“你是不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傅慧雪脸上的笑意一僵,没好气道:“你才碰到脏东西了。”
“那你怎么……”傅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
难道,傅慧雪如此反常,是因为伤心过度?
虽然妹妹不会再纠缠表弟,他因此少了一个情敌,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还是希望妹妹能尽快走出来的。
“我好得很。”傅慧雪翻了个白眼,就差没把得意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不正常,实在是不正常。
傅峥眉头越皱越紧,看向连氏道:“母亲,还是给傅慧雪找个大夫来看看吧,或者,请个会作法的道士也行。”
“你在胡说什么?”连氏的面色沉了下来。
儿子向来不信鬼神,现在却说出请作法的道士,这么离谱的话。
依她看,不正常的是儿子才对!
傅慧雪倒是没在意兄长说的话,反而也将兄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想到大哥将来得知表姐是女儿身后,脸上会有的精彩表情,她便兴奋难抑。
平日里,大哥仗着年龄、阅龄,老是压制她,没想到,大哥竟也这一天。
“傅慧雪,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傅峥突然道,锐利的眸子,紧盯着妹妹。
傅慧雪眼眸眨了下,无辜道:“怎么可能?大哥就是爱瞎想。”
“既然你没事就行,我先回去了。”傅峥不想再多待,说罢,站起身来,表弟还在书房等他呢。
表弟本来都要回去了,却始终放心不下傅慧雪,便央了他,来看看傅慧雪。
现在看来,表弟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傅慧雪的神经,就跟她牛一样的倔性子一样,都异常粗大。
伤心了一会儿,也便过去了。
他走出屋子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
他顿了下,回头看去。
就见傅慧雪笑吟吟地看着他。
那副模样,像是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一样,得意的让人想揍她。
傅峥眉头皱了下。
傅慧雪能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大哥怎么还不走?”傅慧雪笑眯眯地问,那心情叫一个好。
傅峥:“……”
他没再逗留,快步离开了。
回到书房时,见表弟在书房里踱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禁缓和了面色,开口道:“表弟无需担心,我去看过傅慧雪了,那丫头好得很,根本一点也不伤心。”
温颜一怔,“不伤心?”
“对,我看她心情好得很。”傅峥道,至少还能笑得出来,只是想到妹妹用兴奋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样子,他心里便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也不知道那丫头受什么刺激了?
温颜一听,试探道:“那你过去,表妹就没与你说什么?”
“她还能与我说什么?”傅峥反问,不过他头一次发现,一向单纯好猜的妹妹,竟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傅慧雪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温颜打量了眼他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有所隐瞒,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表妹并没有将她的秘密,透露给表哥。
如此,她便放心了。
……
晚上,温宅。
用过饭后,温颜去娘亲屋里,将今日在武安侯府发生的事情,与娘亲说了一遍。
傅氏正在绣寿屏,听得她将自己是女儿身一事,告诉了傅慧雪,吓得差点被针扎到手指。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捂着心口道:“你、你怎么这么冲动?万一雪儿将你的秘密抖露出去……”
温颜本来也有些不安的,但还是觉得表妹不会泄露秘密。
她宽慰道:“娘不必担心,表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说出去的。另外,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选择将秘密告诉表妹,只有这样,表妹才会对我死心,否则保不准表妹下次还会做出什么。”
第213章 你是不是喜欢傅峥
傅氏叹了口气。
她知道女儿说的都对。
毕竟雪儿为了嫁给女儿,都找皇帝赐婚了。
万一雪儿不死心,下次找太后赐婚,那可就麻烦了。
听说太后很疼爱雪儿这个外甥女的,若是雪儿求上太后,太后怕是真的会成全她。
思及此,傅氏有些心惊肉跳。
这么看来,确实只有将真相告诉雪儿,才能让雪儿死心。
看着女儿俊俏的脸,她心里直犯愁。
若非女儿跟儿子是龙凤胎,长得一样,加上儿子的身份户籍,都有写明相貌特征,当初进京之前,就该让女儿扮丑一些的。
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女儿的秘密,早晚还是会被人发现。
看出娘亲的忧虑,温颜安抚道:“娘亲别担心,我自会小心应对,不会叫别人发现的。”
傅氏很心疼女儿,但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再辛苦,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她握了握女儿的手道:“你也不用太给自己压力,顺其自然吧。”
“嗯。”
……
翌日,温颜上呈的告假折子,有了眉目,皇帝御笔朱批,同意了她的回乡探亲请求。
正当她在家里准备行囊时,傅慧雪突然来了。
自昨日坦露秘密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温颜不禁有些紧张和局促,“表、表妹怎么来了?”
傅慧雪哼了声,没理她,径直走去了她的屋里。
温颜:“……”
李妈妈见了,有些惊讶。
四姑娘怎么直接进表公子的屋里了?
这于礼不合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温颜回过神来,开口道:“李妈妈,表妹有话要单独跟我说,你先去忙吧。”
见她坦坦荡荡的,李妈妈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表公子一向有分寸,他既这么说,便不会有事。
“那老奴先下去了。”
温颜点点头,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进去时,只见表妹坐在她惯常坐着的书桌前的椅子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妹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傅慧雪斜睨了她一眼,“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表妹多虑了,我没有不欢迎你。”温颜道。
傅慧雪冷嗤,“你说假话,你心里就是不欢迎我,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怕是恨不得离我远远的,自然不想见到我。”
温颜无奈道:“我没有不欢迎你,但老实说,我心里确实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把你的秘密,捅出去?”傅慧雪挑眉。
“当然不是,否则我也不会对你和盘托出,但这秘密,毕竟性命攸关,我会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温颜苦笑道。
傅慧雪沉默。
好半晌,她才别扭地说:“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出去的。”
“我相信表妹。”温颜认真道。
傅慧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没事,长这样好看,干什么?
否则她也不会动心。
说起来,真是怪丢脸的。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心动的人,竟是个女子。
她还跟大哥,争得你死我活。
结果这就是个母的。
傅慧雪越想越郁闷。
但想到眼高于顶的康紫珊,也同她一样,眼神不好,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她心里便又释然了。
她是知道了真相,可康紫珊还不知道呢。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得意。
脸上却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道:“你把我骗得那么苦,难道就想这么轻松地揭过去?”
温颜正色道:“我虽有苦衷,但确实是不对,只要表妹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傅慧雪看着她一身男装,英气逼人的模样,险些又要被她迷住了。
她轻咳一声,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嗔怪地看了眼表姐,没好气地说:“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嗯,只要不违背律法道德。”温颜道。
傅慧雪语气轻松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做杀人放火的事情的。”
“那表妹是想……”温颜好奇。
“你不是要回云州么?带我一起去。”傅慧雪道。
温颜愣了下,有些犹豫,“可是云州路途遥远,会很辛苦,再者,舅母也不会同意的。”
“我不怕吃苦,至于我母亲那里,我自有法子让她同意。”傅慧雪道,得知她已经对表姐死心了,母亲不知道多高兴呢,要不然今日也不会解了她的禁,让她出门。
温颜想着反正表哥也会一同去,带上表妹,应该没什么问题,到时候让表哥多帮忙照顾一下便是。
想着,她点了点头道:“若是舅母同意,那我没问题。”
“那咱们可说好了。”傅慧雪立即道。
“嗯。”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温颜道。
“好,那我回去收拾东西,明早我到城门口等你。”傅慧雪起身道。
温颜点点头,正要送她出去,她却突然回过头来,问了一件让温颜心惊肉路的问题。
“你的秘密,大哥也不能说吗?大哥对你那么好,他肯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温颜吓了一跳,急声道:“绝对不能让表哥知道!”
见她这么着急,傅慧雪脸上闪过讶异,“为何?”
虽然她也不想那么快让大哥知道表姐是女儿身,她还想多看看大哥爱而不得的痛苦模样呢。
但是表姐都愿意告诉她了,为何却还要瞒着大哥?
温颜强自镇定道:“这件事情,涉及欺君之罪,表哥毕竟身居高位,不知情,对他才好,否则哪一天,我身上的秘密,不慎暴露,定会连累到表哥的。
而假如真有那一天,表妹千万要假装不知道。”
本来这个说辞,是为了应付表妹的,但说完后,温颜心里却有些不安起来。
虽然傅家权势显赫,加上还有连家的那层关系,即便她东窗事发,也不会牵连到傅家。
但问题是,她和表哥走得那么近,真有那一天,表哥真的能撇清干系吗?
表哥的政敌,会不会以此来攻讦表哥?
思及此,温颜有些忧心忡忡。
傅慧雪见她这么担忧,不禁凑近了些,在她耳边问道:“你好像很关心我大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第214章 男女之情
温颜怔住。
回过神来,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慌意,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情,你别瞎说。”
“真的没有?”
“没有。”温颜笃定道。
她对表哥只有敬重之情,并没有男女之情,即便二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
她摇了摇头,打住了自己的思绪。
总之,她对表哥没有男女之情。
她是将他当兄长一样敬重的。
傅慧雪闻言,松了口气,“不喜欢就好。”
大哥那么讨厌,她可不希望表姐也喜欢大哥。
那样可太便宜大哥了。
送走了傅慧雪,温颜返回屋里时,却有些魂不守舍。
傅慧雪临走前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响起。
她从没想过自己喜不喜欢表哥这个问题。
可她虽然在傅慧雪面前否决了,她心里却莫名有些慌乱。
以至于她本来想去一趟吏部,告知表哥,明日回云州的,都有了一些怯意,改让双瑞前去告诉表哥了。
双瑞很快回来,并带回了傅峥的话。
“……表公子,世子说,他还有一些公务没处理完,让您明日先启程,他过后会追上来。”
温颜听后,竟然松了口气。
不用马上面对表哥就好。
“知道了。”
晚上。
温颜估摸着这几日,月事就会来了,因此收拾行李时,往包袱里,塞了多条月事带。
此行,双瑞肯定要同行,但她毕竟不是男子,双瑞虽然做事麻利,但用着并不方便。
所以只能让芍儿也跟着一起回云州。
而装了月事带的包袱,就交给芍儿带着。
“……东西都带齐了吗?”傅氏进屋询问道。
“都带齐了。”温颜点头,“不过芍儿跟我走了,铺子里,你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么?”
“不是还有李妈妈么?你和芍儿不在家里,我可以让李妈妈到铺子里帮衬,这个,你不用担心。”傅氏道
温颜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到床边坐下,叮嘱道:“我不在京城,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铺子别开那么晚,也别一个人走,定要跟李妈妈一起走。”
傅氏失笑,“知道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长辈,我在京城,不会有什么事情,倒是你们,此行回云州路途遥远,才真的要当心。”
“你别担心我,此次同行的还有沈煜、叶昭,表哥处理完公务,也会跟上来,我们人那么多,没事的。”温颜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当心一点。”傅氏道。
去岁来京城时,她们是跟着走镖的镖局来的,人多势众,等闲的贼子都不敢来犯。
所以来京城的路上,还相对太平。
那些单独赶路的,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是被劫了钱财,便是将命折在了路上。
温颜明白她的顾虑,保证道:“我会的。”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傅氏才回屋去歇息了。
翌日。
李妈妈早早便起来做好了早饭。
温颜和芍儿、双瑞,三人吃过早饭后,便将行李搬上了马车。
准备出发时,一个青衣劲装的青年,骑着马走了过来。
“你是……”温颜疑惑地打量着来人。
不等来人说话,双瑞先一步叫出声来,“丛礼?”
来人看了他一眼,径直下了马,抱着拳对温颜道:“属下丛礼,奉世子之命,前来护送。”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你是表哥的人?”
“是。”丛礼点头。
“那你跟那丛彬是什么关系?”温颜好奇道。
“他是我哥。”丛礼回道。
温颜点点头,“原来你们是兄弟。”怪不得长得那么像。
不过那丛彬确实很有本事。
飞檐走壁的功夫,很是了得。
这么说来,这丛礼定也有一些本事。
没想到表哥竟然还会另外派人护送她。
想到去云州路途遥远,路上什么状况都会发生,身边多一个有本事的人,是好事,便也没推辞。
“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出发吧。”
丛礼点了点头,“是。”
温颜和芍儿坐马车,双瑞赶车,丛礼则骑马护在马车的一侧。
天还早,因此排队出城门的人并不多。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
温颜本来以为自己出发得够早了,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才能等到傅慧雪。
不料一出城门,便看到了傅慧雪。
她兴许是等得无聊了,从马车里下来,蹲在路边扯着野花玩。
她身后站了十个带着佩刀的劲装侍卫,显然是连氏安排随行保护她的人。
温颜见状,便从马车里下去,唤了一句,“表妹。”
傅慧雪回头一看,见她终于来了,便扔了手里的野花,起身道:“你怎么才来?让我一顿好等。”
“我不知道表妹会来这么早。”温颜有些歉疚,“你吃过早点了么?”
“吃了。”傅慧雪点头,“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出发了?”
“还要再等上一会儿。”温颜道。
“等谁?”傅慧雪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一道温吞的声音响起,“温兄、傅姑娘。”
傅慧雪回头一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站在那里,有些疑惑,“你是谁?”
叶昭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没认出自己。
温颜忙为傅慧雪介绍道:“表妹,这位是叶榜眼。”
“原来是叶榜眼。”傅慧雪点了点头,对他并没有任何影响,前日赏花宴上来的人那么多,她根本没注意。
她转而对温颜道,“我先上马车了,出发时,告诉我一声。”
“好。”温颜答应了下来,一转头,却看到叶昭,正呆呆地看着傅慧雪上马车的背影。
她顿了下,唤道:“叶兄?”
叶昭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岔开话题道:“沈兄怎么还没来?”
“应该快到了。”温颜道。
果然没一会儿,沈煜便到了。
沈煜看到傅慧雪,有些诧异,“傅姑娘也要同去?”
“是。”温颜点头。
沈煜闻言,唇角微勾,揶揄道:“温兄真是艳福不浅,回乡,也有美人作陪。”
“你别乱说,我表妹只是想跟我去玩罢了。”温颜立即道。
叶昭见她不像是对傅慧雪有男女之情的模样,竟暗暗松了口气,也帮腔道:“名节对姑娘家何其重要?沈兄确实不该乱说。”
沈煜纳罕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竟然还有帮别人说话的时候。
“确实是我失言了,两位多担待。”沈煜歉声道。
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人到齐后,便出发了。
几人,加上各自带的丫鬟小厮侍卫,人竟然不少,走在官道上,浩浩荡荡的。
尤其是沈煜,带的人最多。
傍晚。
一行人到了驿站,打算在驿站歇息一晚。
安顿好后,温颜刚坐下,便觉得身体有丝异样。
去净室一检查,果见她的月事来了……
第215章 坦白
温颜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慌。
只是,她来月事,那表哥此时是不是疼得死去活来的?
想到表哥煞白着脸,忍受腰腹酸胀疼痛的模样,她就心虚又好笑。
谁能知道,一个大男人,还能经历这种事情?
但是这么一来,表哥应该没法及时跟上来了。
她摇了摇头,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月事带,都放在芍儿那里,她得去芍儿屋里更换。
然而她刚出门,便碰到了傅慧雪。
“表哥……这是要去哪儿啊?”傅慧雪眨着美眸问,只不过喊表哥时,故意拖长了声调。
温颜知她在揶揄自己,轻咳一声,解释道:“我有东西,落在芍儿那里了,我过去找她。”
说起芍儿,傅慧雪顿了下,心里有几许复杂。
她之前不知道表姐是女儿身,见表姐跟芍儿那么亲密,还以为芍儿是表姐的通房呢。
结果,表姐是女娇娥。
那这么说来,芍儿也是一早就知道表姐是女儿身的。
哼,她们瞒得可真是紧。
“左右无事,我陪你一块去。”傅慧雪说着,直接挽住了温颜的手臂。
温颜吓了一跳,立即抽回手,压低声音道:“表妹别闹,一会儿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傅慧雪嗔了她一眼,但到底是没再上手。
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温颜有些担心。
表妹下回若是还这样直接来拉她的手,即便表妹不会将她的秘密说出去,但叫别人看到她们举止这么亲密,也难保别人不会猜出来。
思及此,温颜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芍儿正在屋里整理行李,见自家公子和表姑娘一块进来的,不由愣了下。
“公子、表姑娘。”
温颜没说话,而是返身将屋门给关上了,然后拉着傅慧雪的手,坐到了床边。
她一脸严肃地告诫道:“表妹,以后在外面的时候,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否则叫人看到,必定会起疑。”
“我知道分寸,刚才不是没人么?”傅慧雪不甚在意地说。
“那万一有人,我们却没看到呢?”温颜皱眉,“为安全起见,日后在外头,表妹切勿再与我做出亲密的举止了。”
“知道啦,你可真啰嗦。”傅慧雪嫌弃地说。
温颜眉头深锁,感到很无奈。
傅慧雪见状,放缓了语气,“好了啦,我会注意的,你就别担心了。”
温颜叹了口气,她都将秘密告诉了表妹,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表妹了。
“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扮男子的?”傅慧雪感兴趣地问,“还是说,你一生出来,姑母便对外谎称,生的是儿子?是为了固宠?”
温颜嘴角抽了抽,果然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子,首先想到的便是勾心斗角和固宠。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爹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只娶了我娘一个,没有其他女人,我娘不需为了固宠,而把我扮成男子,而且,我爹很早就去世了。”
“那你是为了什么?”傅慧雪更加好奇了。
“我是前几年才开始扮作男子的。”温颜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淡淡道,“慧雪,我其实还有一个孪生哥哥,他跟我长得非常像……”
傅慧雪吃了一惊,“你还有一个孪生哥哥?那他现在人在哪?”
温颜沉默。
芍儿走过来,心疼地抱了抱她,轻声对傅慧雪道:“温大哥……前几年就去世了。”
“什么?”傅慧雪大惊失色,她想问什么,但看到温颜突然变得苍白的面色,没敢再问。
倒是温颜已经缓过来了,苦笑道:“我哥为了救我,被山贼射中了要害。”
傅慧雪听到这里,很是震动,也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扮成男子了。
她不由用力握紧了表姐的手,“所以,你现在用的身份,是你哥的?”
“嗯。”温颜点头,“他是个非常出色,有能力之人,只可惜,为了救我,而断送了性命。”
傅慧雪静静听着,脑海里却自动勾勒出温表哥的模样。
那定是个俊秀不凡,能力卓绝的青年。
傅慧雪心里不禁感到惋惜。
这么好的一个青年,竟然英年早逝了。
那些山贼,真是可恨!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大姑母竟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且都那样的出众。
傅慧雪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温颜时,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惜。
这些年,表姐肯定过得很艰难。
要扮成男子,心里还背负着对温表哥的歉疚。
思及此,她伸出手,紧紧搂住了温颜的肩膀,“表姐别难过,温表哥看到你这么努力,这么出色,必然能含笑九泉。”
“表姑娘说得对。”芍儿在一旁附和道。
为了转移温颜的注意力,傅慧雪岔开话题道:“对了表姐,你刚才不是说找芍儿拿东西么?”
果然,经她一提醒,温颜终于想起来了。
感觉到腹部奔涌的热意,她立即站起身来,对芍儿道:“快把月事带给我。”
“这么快就来了?”芍儿愣了下。
“嗯。”
芍儿闻言,立即从包袱里翻出月事带,递到她手里。
温颜便拿着月事带,躲到屏风后面去换了。
看到这一幕,傅慧雪直接愣在原地。
即便她已经知道表姐是女儿身,可是看到她拿着月事带的一幕,还是觉得很震惊、很诡异。
她呐呐道:“看来表姐真是姑娘家呢。”
芍儿闻言,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表姑娘这说的什么话?
表姑娘不是已经知道公子就是女子了么?难道还以为公子是骗她的?
温颜换好后,重新走出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忧伤。
见表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顿了下,问道:“怎么了?”
傅慧雪摇了摇头,叹着气道:“我这眼睛到底是有多瞎,之前竟然没能认出来你是个女娇娥。”
“正常,其他人不也没看出来?”芍儿笑道。
“不早了,先去吃饭吧。”温颜道。
傅慧雪起身挽住她的手臂,“表姐,晚上我跟你睡。”
温颜拉开她的手,“这怎么可以?我刚才同你说的话,是白说了吗?”
“我偷偷溜去你屋里,不会叫人发现的。”傅慧雪道。
“不行!”温颜果断地拒绝了。
第216章 来葵水,还敢喝酒,是故意的吧?
“哼,不行就不行嘛,真是小气。”傅慧雪噘起嘴。
温颜:“……”
她没再理会表妹,先一步开门出去了。
然而她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沈煜站在那里。
她愣了下,眉头微蹙,出声道:“沈兄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煜转过身来,笑了笑,道:“方才在你进芍儿姑娘屋里时,就过来了,本想喊你的,但你已经关门了,便没有打扰。”
温颜听到这里,心里一惊。
沈煜竟然在那个时候就过来了,那她和表妹在屋里说的话,他可有听到?
想到这个可能,温颜汗湿重衫,心底泛起不安。
“可是我打扰了温兄的好事?”沈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个是表妹,一个是美婢,温兄是要坐享齐人之福?”
温颜听得他的打趣,心里的不安,淡了些,沈煜应是没有听到。
她挑眉笑道:“沈兄过来找我,就是为了挖苦我的?”
“何谈挖苦?我说的不是事实?”沈煜勾唇反问。
温颜一脸正色道:“正如叶兄说的那样,名节对于女子,非常重要,沈兄要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莫因为几句玩笑话,而坏了两位姑娘的名声才好。”
“你现在倒是担心她们的名节了?那你出入人家姑娘家的屋子,就不担心会有流言蜚语?”沈煜道。
温颜噎了下,干巴巴地辩解道:“芍儿是我家的丫鬟,我行李放在她那里了。”
沈煜摇了摇头,自以为了解地说:“温兄莫要遮掩,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你。”
闻言,温颜故意斜了他一眼,“沈兄这是经验之谈么?该不会在家乡,已经妻妾成群了吧?”
这下换沈煜噎住了。
他轻咳一声,负在身后的手,拿出一坛子酒道:“闲着无聊,来找你喝酒的。”
温颜见他转移了话题,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喝酒……
她来葵水了啊,能喝酒吗?
“怎么,温兄不肯赏脸?还是说,你要陪表妹和美婢,抽不开身?”沈煜调侃道。
“当然不是了。”温颜矢口否认,为避免他又扯到表妹和芍儿,只好道,“那去你院子里喝吧,再叫上叶兄,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请!”沈煜比了个手势。
二人一走,傅慧雪才从芍儿屋里出来。
若是从前,傅慧雪就不担心了。
但现在知道了表姐是女儿身,见她大晚上的跟两个男人出去喝酒,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若是大哥在这里就好了。
有大哥在,她就不用担心了。
大哥不是说要一起去云州的么,怎么现在还没到?
真是太废物了。
与此同时。
一辆马车,奔驰在官道上。
连续几天通宵处理公务,傅峥早已疲乏,因此在上了马车后,便闭眼休憩了。
然而他没睡多久,便被一阵熟悉又诡异的疼痛,给痛醒了。
他捂着腹部,俊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
那该死的女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月事?
就不能提前几天,或延后几天?
很快,他就骂不出来了。
他哆嗦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可热水喝下后,疼痛依旧一阵接着一阵的,让他根本坐不住。
他扶着酸胀的腰,躺了下来。
但没躺一会儿,他便躺不住了,重新坐起身来。
身体的酸胀疼痛,加上马车的颠簸,让他暴躁地朝外咆哮道:“司九,你怎么赶车的?”
正坐在车辕上赶车的司九,冷不防被自家世子一吼,顿时一脸懵。
他怎么赶车的?
当然是正常赶车啊。
“你就不会赶慢一点吗?”傅峥冷怒的声音,接着传出。
司九:“……”
不是世子嫌他慢,要他赶快一点的吗?
怎么现在又嫌他快?
不对,世子这喜怒无常的样子,实在是像极了妇人来葵水时的症状啊。
思及此,司九的嘴巴瞬间张大。
这么说来,世子现在是来月事了?
不是,是在承受行经之痛!
想明白后,司九受的那点窝囊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不怪世子,世子正经历着煎熬呢。
他依言将马速降了下来。
但这么一来,想要在今晚追上表公子他们,是不可能了。
他索性任马儿晃晃悠悠地走。
车厢里,傅峥缓过来一些后,发现马车不颠簸了,心道:司九赶车的技艺,还是可以的。
他舒了一口气,裹紧毯子,打算睡一觉。
然而没睡多久,他便被突如其来的醉意,给惊醒了。
他难受地坐起身来,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再次暴躁起来。
那该死的女人,来葵水,还敢喝酒,是故意的吧?
他搭在大腿上的手,不客气地用力拧了几下。
不让他安生,他也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
折腾了一通,傅峥才消停下来,撩起帘子,朝外看了看。
只见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将大地,照得一片通明。
可当傅峥看清四周的环境时,俊脸立即黑成了锅底,又见马儿晃晃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要嚼上一口路边的草,那悠闲踱步的架势,让他整个人都被乌云罩顶了般,怒不可遏。
“司、九!”
坐在车辕上,悠闲得已经睡着了的司九,被这一声杀气腾腾的声音,惊得差点栽下马车。
他抹了抹嘴角流出的口水,恭敬回道:“世子有何吩咐?”
“你就是这么赶马车的?”傅峥气得俊脸铁青。
司九一脸茫然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走了多久了,我们竟然还在京郊?”傅峥咬牙切齿。
司九皱眉,“不是您叫属下赶慢点儿吗?”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得了,正承受行经之痛的男人,是反复无常,不可理喻的。
司九安慰着自己。
“我有叫你慢成这个样子?”傅峥怒斥。
马儿走一步,停一步,时不时地还要嚼上一口草,他们要何年马月,才能追赶上表弟?
“世子息怒,是属下的错,属下现在立即加快速度。”司九说罢,手里的马鞭用力一抽,原本慢悠悠的马儿,立即撒开四蹄,飞奔了起来。
马车突然加速,正在气头上的傅峥,差点被晃得摔出去。
好在他及时扶住了车框。
“司九,你这个月的月钱减半!”傅峥嗓音愠怒。
第217章 傅峥:我累了,跟你凑合睡一会儿
司九面色大变。
这可不行!
他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他定要想法子,让世子收回成命才行。
于是,他将马车靠边停了下来,然后殷勤地进去车厢,拿出被褥,垫了厚厚的一层,谄媚笑道:“世子,您躺在这上面,就不会颠簸了,一会儿,属下得全速赶车了,辛苦您老撑一下,属下保证在天明之前,追上表公子他们。”
傅峥正在忍受一阵阵的行经之痛,俊脸阴沉沉的,本来想骂人,但在听到天明之前,能追上表弟时,又忍了下来。
“看你的表现。”
“世子放心,属下绝不会让您失望,您就好好躺着吧。”司九说罢,便出去了,拉起缰绳,重新赶起了马车。
虽然有厚棉被垫着,但傅峥躺在上面,依旧睡不安寝。
只因他的腹部实在疼得厉害。
那一抽一抽的疼,让他的火气又噌噌噌地冒了上来。
但为了能早点赶上表弟,他只能强忍了下来。
不过想到罪魁祸首,他忍不住又“折磨”起了身体。
哼,那个女人来月事,也不消停,还敢喝那么多酒,让他腹部疼不说,头也疼,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驿站。
温颜现在的“酒量”虽然很好,但她也不敢在沈煜和叶昭面前,表现得千杯不醉,怕日后给自己招来麻烦。
因此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便适时地露出醉态。
她刚要寻个借口离开,恰巧双瑞找了过来,禀报道:“表公子,四姑娘有事找您,遣小的过来寻您。”
表妹真是及时雨。
温颜在心里赞了一声,歉意地看向沈煜和叶昭,“两位,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得先回去了。”
沈煜调侃道:“是真的喝不了了,还是因为有表妹在等着?”
叶昭闻言,放下杯子,看向温颜。
温颜醉醺醺地说:“沈兄莫要取笑我,我是真的喝不了了,你们继续。”说完,伸手向双瑞。
双瑞机灵地伸手扶住她。
温颜假装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
见状,沈煜摇了摇头,“想不到温兄的酒量这么浅。”一抬头,见叶昭盯着温颜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不禁顿了下,唤道,“叶兄?”
叶昭回过神来,起身道:“今日多谢沈兄款待,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沈煜点了点头,“也好,那我送送你。”
“不用,几步路而已,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叶昭说完,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温颜从沈煜住的院子出来后,便推开了双瑞。
“双瑞,谢谢你。”
双瑞挠了挠头道:“是四姑娘遣小的来的。”
“我知道了,但还是要谢谢你。”温颜道。
她和傅慧雪住在相邻的两个院子,路过傅慧雪住的院子时,她看到傅慧雪站在门边,不由快步走了过去,“表妹怎么还没歇下?”
“没看到你回来,我如何放得下心?”傅慧雪没好气地说。
“让表妹担心了。”温颜歉意道,“时候不早了,表妹快进去歇着吧。”
“不急。”傅慧雪说了声,转身端了一个碗,递给温颜,“这是我让人准备的醒酒汤,快喝了。”
温颜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实际上一点醉意也没有。
她不好拂却表妹的心意,便伸手接了过来,并一口气喝完了,“多谢表妹。”
傅慧雪拿过空碗,“好了,快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好。”温颜应了声,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回自己的院子。
芍儿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
她洗漱收拾了一番,便上床歇下了。
在将要睡着之际,她突然被疼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痛不已。
她点亮烛火,拉起袖子和裤子查看。
只见上面布满了瘀青,顿时脸都绿了。
晚间在沈煜院子里喝酒时,她也被拧痛了好几下。
那时,她就知道是表哥搞的鬼。
但想到表哥在为她承受行经之痛,她便忍住了,没有“回敬”他。
没想到,表哥竟然变本加厉,睡个觉,都不让她安生。
表哥真是太过分了。
共感之事,又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也不想将行经之痛转移给他……
咳咳咳,其实自从痛感被转移后,她还是挺喜欢、挺享受这个异能的。
毕竟行经之痛,真的太煎熬、太痛苦了,尤其是每个月都会来这么一次。
所以,她还想过,这个异能,最好永远不要消失。
但是,表哥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报复她啊。
瞧她的皮肤上,都是瘀青了。
得亏有衣衫遮住,不然别人还以为她是被人暴揍了呢。
看着自己身上的惨状,温颜气不过,直接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然,她是丝毫感不到痛意的。
但心里很爽。
因为只要一想到表哥脸上的巴掌印,她的气就顺了。
她心满意足地吹灭烛火,直接上床睡觉了。
兴许是她的那一巴掌,将表哥给打服了,接下来,表哥没再“折磨”她,她睡得很舒坦,还做起了美梦。
然而,她的美梦做到一般,便被一阵敲门声,给惊散了。
她皱着眉坐起身来,便听到双瑞在门外激动地喊道:“表公子,世子来了。”
温颜一听,瞌睡消失,表哥来了?
她连忙穿好衣袍,开门走了出去。
就见双瑞一脸喜色地站在门边,而表哥则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
“表哥?”温颜连忙迎了过去。
傅峥缓慢地转过身来。
此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因此他一转身,温颜便看到了他左脸上的巴掌印。
看着那五根手指印,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却只能装作不知情,关切询问道:“表哥的脸怎么了?”
傅峥一脸的阴郁,“被……一只野猫给抓了。”
野猫温颜瞪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事情?”心里却忍笑忍得快要不行了。
“我累了,跟你凑合睡一会儿。”傅峥说罢,便径自进了她的屋子。
温颜一愣,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表哥,院子里还有空屋,我让人收拾一下……”
“马上就天亮了,不必如此折腾,我将就睡一会儿就行。”傅峥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外袍。
温颜:“……”
第218章 表哥确实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等温颜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峥已经将外袍脱掉,并挂到了一旁的衣架上。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傅峥问这话时,已经在床边坐下了。
温颜:“……”
“嗯?”傅峥拧眉催促了一声,俊脸上满是倦意。
“你睡里面吧,我睡外面就行。”温颜硬着头皮道。
这个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了。
若是她坚持不让表哥睡这里,怕是会引起表哥的怀疑。
毕竟他们都是“男子”,同榻而眠,再正常不过。
傅峥闻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霎时,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钻进鼻间,他不由怔了下。
但很快明白了过来,是表弟身上的味道。
他在表弟身上闻到过。
闻着好闻的味道,盖着暖和的被子,傅峥眉间的疲惫,突然便消散了。
他转过头,见表弟还站在那里,不由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温声催促道:“快来睡。”
“我、我这就……来。”温颜目光躲闪着,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床边。
难道,她今晚真的要跟表哥同榻而眠?
她不禁有些犹豫。
但转而想到,她更亲密的事情,都跟表哥做过了,不过是同睡一张床,好像也什么要紧的。
这么一想,她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她将外袍脱掉后,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这张床本就不大,现在多躺了一个人,立即变得狭窄起来。
看着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温颜呼吸屏紧,动都不敢动了。
察觉到她的紧绷,傅峥顿了下,出声道:“没跟旁人同寝过?”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表弟为何这么紧绷、不自在。
有的,她跟娘亲、芍儿同寝过。
但这话,温颜不好说出来,只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是,所以有些不习惯。”
听到她这个回答,傅峥表示理解,同时,心里也感到愉悦。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表弟,低声问道:“那我是第一个同你睡的人?”
温颜长睫微颤,被子下的手,也忍不住攥紧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关系,她竟从表哥的话语里,听出了几许的暧昧。
什么叫他是第一个同她睡的人?
她脑海里不由浮现起去岁那晚池子里发生的旖旎,脸不由烫了起来。
严格来说,表哥确实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意识到自己想偏了,温颜很是羞耻。
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表哥的意思,明明是第一个与她同寝的人。
“怎么不说话?我不是第一个?”傅峥见她迟迟没回答,好看的眉头蹙紧,沉声追问。
“是第一个……”温颜敷衍地应了声,岔开话题道,“你不是累了么?快睡吧,一会儿天亮了。”
果然,他是第一个与表弟同寝的人。
傅峥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晚间被那女人扇了一巴掌的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嗯。”傅峥低应了声,伸出手臂,替温颜把被子拉好,“盖好,别着凉了。”
床本就小,他突然侧身,又抬着手臂,瞬间与温颜拉近了距离,远远看着,像是将温颜圈在怀里了一样。
温颜屏住呼吸,愕然地看着表哥。
傅峥看着近在咫尺的表弟,顿了顿。
被被子包裹着的表弟,只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加上屋里的光线比较暗,这么一看,表弟竟像极了姑娘家。
他的目光落在表弟漂亮的脸上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见表哥一直盯着自己,温颜心里一沉,难道表哥是看出了什么?
思及此,她果断地拉起被子,盖在了脑袋上。
傅峥见状,回过神来,眼神也逐渐清明。
他真是魔怔了。
方才那一刻,竟将表弟看成了姑娘。
表弟怎么可能是姑娘?
定是他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思及此,他将表弟头上的被子拉了下去,温声道:“被子里空气不畅,别闷坏了,快睡吧。”
温颜心底里松了口气。
看来方才是她多想了。
表哥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放下心来,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却见表哥已经闭上了眼睛。
见状,她闭上了嘴巴,也打算再睡一会儿。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表哥躺在身旁的关系,她竟没了一丁点的睡意。
反倒是表哥,呼吸绵长,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本来想起身的,但又怕吵醒表哥,故而只能继续躺着。
但一动不能动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院子里有了动静,她却有些犯困。
她在再睡一会儿和起床之间挣扎。
直到芍儿来敲了门。
“公子,该起床洗漱了,奴婢给您打了热水。”
温颜的睡意,瞬间消散。
万不能被芍儿看到她和表哥躺在一个被窝里。
思及此,她推了推傅峥,压低声音道:“表哥,要起床了。”
其实在芍儿敲门的时候,傅峥便已经醒了。
这时见表弟来推自己,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天亮了?”
“对。”温颜点点头,飞快下床,拿起外袍穿上,然后又将表哥昨晚脱下的外袍,递给他,并催促道,“芍儿要进来了,你快穿上。”
傅峥见她紧张的样子,有些不解。
不就是丫鬟伺候洗漱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怕被一个丫鬟看到?
“公子,快开门,奴婢手都抬酸了。”芍儿见温颜迟迟不开门,不禁大着嗓门,催促了起来。
傅峥听到了,蹙眉看向温颜,“你这丫鬟,还真是没有规矩,不过,你为什么还不去开门?”
“我这不是见你还没穿好衣袍么?等你穿好了,我再去开。”温颜讪讪道。
傅峥古怪地看着她,“我是男子,不用有此顾忌。”他身上还穿了中衣,又不是什么都没穿。
温颜觉得再这么下去,表哥非起疑不可,只好赶紧去开了门。
“芍儿,水盆给我吧,你去忙别的。”说着,她便要从芍儿手里端过水盆。
她开门时,故意只开了一半,因此站在门外的芍儿,压根看不到屋里的情形。
加上两人也不是真正的主仆,温颜伸手来端水盆,芍儿便也由着她了。
就在她要松手时,身后一道声音道:“表公子,世子起来了么?昨夜,你们睡得可好?”
温颜一僵。
第219章 他们之间不清白
芍儿脸上闪过讶异。
回头看去,就见司九站在身后。
“芍儿姑娘。”见她看来,司九出声招呼。
芍儿顾不得与他寒暄,飞快地扭回头,看向温颜,不甚确定地说:“所以,昨晚上……世子是跟你一块睡的?世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上她惊愕又暧昧的眼神,温颜很是不自在,想将水盆端过来,谁知芍儿却握紧了不肯放,并似笑非笑地说:“公子,这等粗活,怎能让您做?奴婢给您端进去。”说完,直接用肩膀顶开温颜,端着水盆,跨进门去了。
果见傅峥在屋里。
想是才起来,他正坐在床边整理腰带。
看到这一幕,芍儿张大的嘴巴,都能塞下一颗鹅蛋了。
天啊,世子真的跟阿颜睡了。
她不由看向床榻。
只见被子确实凌乱不堪……
见状,芍儿咽了咽口水。
这么说来,世子已经知道阿颜是姑娘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这时,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表哥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乱说话!”温颜贴近她的耳朵,小声提醒。
芍儿回过神来,连忙点了点头。
温颜这才松开了手。
芍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峥,想问什么,但顾忌傅峥还在屋里,便没有开口。
既然世子不知道阿颜是女儿身,那昨晚上,两人应该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单纯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傅峥俊脸沉了下来。
回想起方才二人的亲密举动,他心里一阵不舒坦。
看来,表弟跟这个丫鬟,并不清白。
“表哥,快去洗漱吧。”温颜还不知道表哥心里的想法,从芍儿手里,端过水盆,开口催促道。
傅峥“嗯”了声,起身时,目光冰冷地扫了眼芍儿。
芍儿霎时背脊发寒。
怎么回事?
世子好像很厌恶她。
她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她不敢再多待,赶紧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外,看到司九还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浮现起笑意,趁机攀谈道:“司侍卫和世子是昨晚到的么?我竟然都不知道。”
“我们是半夜到的,你自然不知道。”司九道,眼睛却悄悄瞟了眼芍儿。
奇怪,也就几天没见而已,这丫头怎么看着更水灵了?
察觉到他的打量,芍儿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并有意识地侧了侧身子,露出自己姣好的侧脸,“司侍卫若是没事的话,能同我一起去取早膳么?”
司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殷勤道:“当然可以。”
于是,两人便结伴一起出去了。
刚从一旁的屋里出来的双瑞,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朝院子里的丛礼道:“什么情况?他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大约就是在刚才吧。”丛礼双手抱着佩剑,撩起眼皮,淡淡道。
闻言,双瑞的口气,忍不住有些泛酸,“想不到司九对付女人,挺有一手的,才来片刻,就把表公子的女人,给勾搭走了。”
丛礼一听,立即蹿到了他面前,好奇道:“芍儿真是表公子的女人?”
双瑞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愣愣道:“应该、可能……是吧。”
这丛礼看着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没想到,竟跟长舌妇,也没两样。
也好打探。
丛礼啧了一声,摸着下巴道:“司九还真是胆大妄为,连表公子的女人也敢染指,就不怕世子将他罚去边关牧羊?”
傅峥洗漱完,刚从屋里出来,便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所以,表弟跟那叫芍儿的丫鬟之间,真的不清白?表弟跟她有一腿?
那昨晚上,表弟说,他是第一个同他睡的人,是骗他的?
思及此,傅峥心情跌落谷底。
没想到表弟看着单纯,却那么会骗人。
他还为此欣喜了一个晚上。
结果是骗他的。
傅峥的面色,阴郁到了极点。
傅慧雪刚迈进院子,便看到自家兄长,站在表哥屋外,顿时讶异道:“大哥是什么时候到的?”
傅峥扫了她一眼,拧眉,“昨晚。”
“昨晚?”傅慧雪想到什么,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那你昨晚……是跟表哥一起睡的?”
见她一脸吃惊的样子,傅峥沉声道:“是又如何?”
他和表弟都是男子,睡在一起,很奇怪吗?
怎么傅慧雪那么吃惊?
傅慧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是又如何?
亏大哥还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话。
大哥对表姐有着不正当的心思,好不容易逮到同床共枕的机会,岂会不占便宜?
不对啊,表姐又不是男子,那跟大哥同床共枕一晚,吃亏的岂不是表姐?
不过看大哥的模样,应当还不知道表姐是姑娘家一事。
思及此,她放下心来。
不知道好啊,不知道才有好戏看。
傅慧雪眸底闪过戏谑和狡黠。
“不如何啊。你们都是男子嘛,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妹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不悦道:“倒是你,不是已经对表弟死心了么?你巴巴地跟来做什么?”
“你管我?”傅慧雪白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想进温颜的屋子。
傅峥见状,眼皮一跳,飞快地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男女有别,你进表弟屋子做什么?还是说,你之前说的,已对表弟死心,只是你的幌子,实际上,你根本没死心?”傅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傅慧雪突然被揪住衣领,整个人都差点岔气了。
“你放开我!”她咆哮道。
傅峥不为所动,耐着性子问道:“那你死心了么?”
傅慧雪很想气气他,但见兄长脸上没有一丁点笑意,终究不敢拿小命来赌,便竖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我发誓,我对表哥真的死心了,我现在只是将他当兄长一样看待,绝无男女之情,否则、否则就罚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但愿你说话算话!”傅峥警告了一句,终于松开了她。
傅慧雪揉了揉被衣领勒疼的脖子,很是气恼,“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妹妹?”竟然下此狠手。
“你得去问爹娘,问我做什么?”傅峥蹙眉。
傅慧雪噎了下。
不过叫大哥一打岔,她便没再进温颜的屋子。
她倒不是被兄长的淫威给慑住了,而是想到,她这么无所顾忌地进出表姐的屋子,定然让大哥觉察到什么。
之前兄长百般阻挠她对表姐的心意,她可都记在心里,她也要阻挠大哥对表姐的心意。
让他看得到,吃不到。
哼!
“对了大哥,你脸上怎么好像有手指印,你被谁打了?”傅慧雪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样,盯着傅峥的左脸道。
第220章 有劳表弟,帮我再揉一揉
傅峥有些不自在,侧过身,淡淡道:“你看错了,没有的事情。”
“我看错了?不可能吧,你脸上那明显就是手指印。”傅慧雪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幸灾乐祸,“你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让别人忍不住呼你巴掌?”
更怪异的是,她这不可一世,狂妄自大的兄长,竟然乖乖让人扇巴掌。
这事情,怎么想,怎么诡异?
难不成是昨晚上,大哥想强上表姐,表姐忍无可忍之下,才扇了他一巴掌?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否则以大哥的性子,如何会让人扇他?
“该不会是被表哥打的吧?”傅慧雪试探道。
温颜收拾好,刚从屋里出来,便听到了这一句,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表哥的反应。
听到傅慧雪说的话,傅峥愣了下,表弟?跟表弟有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这巴掌,是昨日在马车上时,突然就出现的。
正是那个女人对他的“回敬”。
说起“回敬”,傅峥又感到腹部隐隐作疼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腰,面色变得很难看。
该死的女人,又来了。
温颜见表哥并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时见表哥俊脸变得苍白,还伸手扶着腰的模样,便知道他又“疼”了,她立即走上前,关切道:“表哥可是身体不舒坦?”
傅慧雪见自家大哥好端端的,突然就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了,顿时傻眼。
这时见表姐如此关心大哥,她顿时明白了什么,心里满是唾弃。
想不到大哥也有装柔弱,博取同情的一天。
这还是她那高不可攀,性子冷漠的大哥吗?
可真是颠覆她的想象。
她搓了搓胳膊,本想戳穿大哥的真面目,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算了,谁叫这人是自己的兄长?她多少还是得给他留一点面子。
“我回去用早膳了。”说罢,她赶紧拔脚溜了。
温颜扶着傅峥,对一旁的丛礼道:“快去倒杯热水来。”然后扶了表哥,重新回了屋里。
傅峥在床上坐下后,那股疼痛,还没下去,光洁的额头上,还沁出了薄汗。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贴在了他的腹部,并帮他揉按了起来。
“有没有好一些?”温颜揉了一会儿,抬起眸问道,却对上表哥讶异的目光。
她顿了下,镇定自若地解释道:“刚刚我见表哥像是肚子疼,这才帮你揉一揉,小时候我肚子疼,我娘也是这么帮我揉的,每次我娘揉过后,就会舒服很多。”
说着,她便要收回手,却被傅峥按住了,“那便……有劳表弟,帮我再揉一揉。”
温颜见他闭上了眼睛,以为他只是太疼了,便没有多想,继续帮他揉按着。
傅峥昨晚上只睡了一会儿,这时叫温颜一揉,那折磨人的疼痛,似乎真的减缓了不少,他人也不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听到他的呼吸声,温颜才知道他睡着了。
见他俊脸依旧苍白的模样,她没忍心叫醒他,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后,便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正好司九和芍儿带了早膳回来,几人便坐在院子里吃了。
吃完早膳,见表哥依旧没醒来,温颜只好出了院子,找到沈煜和叶昭,让他们先出发。
“……为何不一起走?是发生什么事了么?”二人很诧异。
“我表哥昨晚到了,身体有些不舒坦,还在歇息。”温颜解释了一句。
二人闻言,心里更加惊诧了。
他们都知道温颜与傅家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她嘴里的表哥就是傅峥。
只是他们没想到,温颜回乡省亲,不但有表妹同行,连吏部侍郎的傅峥,也跟着一起来了。
可见,傅家对她的重视。
即便惊诧,二人也没表现出来,点点头道:“那我们先行一步。”
“我会尽量追上你们。”温颜道。
“好。”
与他们交代好后,温颜便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见表哥还没醒来,她便也没进去打扰,就让表哥多睡一会儿吧。
行经之痛的煎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精神与身体,都倍受折磨。
因为有表哥替她承受,这几个月来,她来葵水时,都格外轻松。
思及此,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定要待表哥好一点。
傅慧雪见迟迟不出发,过来询问。
得知大哥还在睡觉,很是惊讶。
她还以为大哥是装的呢,没想到,真是身体不舒坦?
她不禁有些愧疚。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要不,还是让人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温颜摇了摇头,“请大夫倒不用,这里也不好请,我看表哥只是肚子痛罢了,歇一歇,应该就会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痛?”傅慧雪奇怪道。
“大概是……上火所致的吧。”温颜道。
“那我叫人去熬碗降火汤来给大哥喝。”傅慧雪道。
温颜急忙制止了她,“那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万一不是呢?你别忙活了。”
行经之痛,喝降火汤,能缓解吗?
可别喝得更严重了才好。
二人说着话,就见司九端了一个汤碗过来。
“你手里端的什么?”傅慧雪问。
“没……什么。”司九目光闪了一下。
“拿过来我看看。”傅慧雪道。
“这是为世子准备的,属下先端进去给世子,世子醒来后要喝的。”司九说着,便要往屋里走。
傅慧雪朝丫鬟使了个眼色。
冬雪立即快步上前,拦住了司九。
司九刚要说什么,突然,手里一空,碗被人夺走了。
他扭头一看,就见傅慧雪端走了碗。
他不禁大急,“小姐,那是给世子准备的,千万别弄洒了。”
傅慧雪将碗凑近鼻子闻了闻,见有一股子甜腻的味道,而看汤的颜色,也像极了是红糖水。
她顿时怪异道:“司九,你给我哥喝这妇人才喝的东西?”
见被看出来了,司九反倒不慌了,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姐错了,这红糖水,并不是只有妇人才能喝,男人身体虚弱时,也是可以喝的,这是许大夫说的。”
“真的?”傅慧雪满脸狐疑。
她怎么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而且也从没见哪个男人喝红糖水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回京后,找许大夫问问。”司九信口胡诌。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下,这司九,还真是能胡编。
傅慧雪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将红糖水还给了司九。
司九暗暗抹了下汗,端着红糖水,进了屋子。
傅慧雪凑到温颜身边,低声道:“我哥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第221章 出卖色相
竟然喝红糖水?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傅慧雪,都不会相信大哥会喝这种东西。
在她看来,只有女儿家才喝红糖水。
就像她,也是每个月来葵水,身体不舒坦时,才会喝。
明明大哥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强壮。
温颜听到她说的话,愧疚又心虚。
表哥不仅替她承受了行经之痛,现在还被误会是娘们唧唧……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你别那样说表哥,表哥也是人,也会有虚弱的时候嘛,他是真的身体不舒坦,司九才会给他冲泡红糖水。”
傅慧雪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帮我哥说起话来了?”
“我不是帮表哥说话,我是就事论事。”温颜镇定道。
傅慧雪审视了她一眼,突然压低声音道:“昨晚上,你们该不会发生了什么吧?”只有这样,表姐才会为大哥说话。
温颜心头一跳,“我们能发生什么?”
“昨晚,你们不是睡一张床么?”傅慧雪说这话时,语气竟有些酸溜溜的。
昨日她提出要跟表姐睡,表姐愣是不肯答应,结果,转头就跟大哥一起睡了,可真是厚此薄彼。
“你大哥是快天亮了才到的,他不想折腾双瑞他们,便在我屋里将就歇了一会儿,但是只有他睡了,我可没睡。”温颜怕她多想,解释了一通。
“那你的是意思是说,你没跟大哥睡一块儿?”傅慧雪追问道。
“嗯。”温颜目光躲闪,含糊应道。
撒谎就撒谎吧,反正她撒的谎,不差这一个。
“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俩躺在一张床上呢,那床又那么小……”傅慧雪长松了口气。
温颜:“……”
表妹不是已经对她死心了么?
那表妹这副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生怕傅慧雪又问些有的没的,她赶紧找借口走开了。
半个时辰后,傅峥醒来。
温颜见他好些了,便吩咐大家出发。
司九见温颜几人先出去了,便殷勤地跟在傅峥身后,意有所指地说:“世子昨晚上,睡得还不错吧?”毕竟表公子就睡在身侧,世子的身心,肯定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傅峥拧眉扫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还行。”
司九闻言,一脸兴奋,真不枉他费劲巴啦地连夜赶路。
他搓了搓手,讨好地说:“既然世子昨晚睡得舒服了,那属下是不是就可以将功折罪了?”就别扣他的月钱了吧。
傅峥淡淡道:“再看吧。”
司九一听,瞬间不开心了。
什么叫再看?
昨晚上为了能早些追上表公子,他可是拼了老命地赶车。
若非他那么卖力,世子昨晚上如何能上表公子的床?如何能与表公子那么亲密的接触?
世子自己是爽到了,却一点也不体谅他这个下属。
就跟那些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臭男人一个死德性。
早知如此,他昨晚就不那么卖力赶车了。
为了那点月钱,他容易吗?
司九真想一屁股坐下来,不走了。
他真是命……
苦字还没想完呢,突然,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朝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当看清自己接住的是一块金子时,他瞬间张大了嘴巴。
反应过来,他立即看向自家世子,心里嘀咕:难道世子是良心发现,知道他的苦了,所以特地赏他一锭金子?
可他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还是说,这金子其实是假的,是世子故意耍他的?
思及此,他忍不住将金子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是软的,真是金子!
司九顿时眉开眼笑,生怕世子反悔,要将金子收回去,连忙揣进了衣兜里。
而后,他一脸谄媚地走到世子面前,拍着胸膛表忠心,“不知世子有何吩咐?属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傅峥顿了下,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看上表弟身边的那个丫鬟了?”
“世子是说芍儿?”司九愣了下,随即神色忸怩道,“没想到属下这点心思,竟然都被您看出来了。”
“果真看上了?”傅峥一脸嫌弃地看着属下那副忸忸怩怩的模样。
司九正色道:“世子不觉得芍儿很可爱,很漂亮吗?”说这话时,他整个人有些荡漾。
“不觉得。”傅峥薄唇冷淡地吐出三个字。
司九皱眉,“世子可真是没眼光。”
傅峥冷笑,“既然你那么有眼光,就赶紧将人娶了。”
“娶了?”司九一怔,讶异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想负责?”傅峥蹙眉。
司九搔着脑袋,一脸茫然。
他跟芍儿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两人其实接触的不多,对彼此也还不是很了解,充其量,只是相互有些好感罢了。
可有好感,并说了几句话就要负责?
他和芍儿又没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人家?”傅峥接着问道。
“这跟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离谈婚论嫁,还早着呢。”司九有些一言难尽。
不对,世子怎么突然有闲心来管他的私事?
司九狐疑地看着傅峥,想起一事,忍不住道:“而且照世子的说法,那世子不是应该对表公子负责么?还有去岁那个给你解毒的姑娘……”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嫌弃自家世子。
世子还说他呢,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
还招惹了一个又一个。
而且每个都纠缠不清。
昨晚上,世子身上明明承受着那姑娘的行经之痛,却睡在了表公子床上。
世子这是一身,二用啊。
傅峥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黑眸眯起,沉声道:“司九,看来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
司九腹诽:世子这是恼羞成怒了,被他说到痛处了吧?说得也是,一个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姑娘,一个则是亲亲爱爱的表弟,对世子来说,确实是难以抉择。
一时间,他都有些替世子为难了,面上却讪讪道:“世子说笑了,属下怎能不要舌头?没了舌头,又怎么为世子办事?”
傅峥冷哼一声,命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赶紧将芍儿从表弟身边弄走。”
啥?
将芍儿从表公子身边弄走?
世子现在是小心眼到,连一个小丫鬟,都不允许出现在表公子身边了吗?
“若是办不到,这金子便还回来,也许丛礼会很乐意接手。”傅峥直接从他的衣兜里,拿出金子,然后转身就要走。
司九见到手的金子要不翼而飞了,立即飞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世子的腿。
“求世子给属下一个机会吧,属下愿意出卖色相!”
第222章 撞破奸情
温颜见表哥和司九,迟迟没出去,便寻了过来。
结果刚一过来,就看到眼前的画面。
只见清瘦俊秀的侍卫,正死死抱住了俊美青年的腿,嘴里还叫嚣着愿意出卖色相。
温颜:“……”
回过神来,温颜一脸震惊。
之前表哥为了向她证明,他不喜欢男人,还特地带他去了一趟楚馆。
表示长得再好看的男人,他也看不上。
没想到,表哥却跟司九乱搞。
两人刚刚那架势,以及司九说的话,明显是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一直以为表哥是守规矩,懂礼数,并且洁身自好的,却原来,表哥是喜欢司九这样的。
怪不得表哥迟迟不成亲。
现在想来,一切都合理了。
嘶!
温颜鸡皮疙瘩地起来了,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打算悄悄溜走。
她撞破了表哥与司九的奸情,不会被灭口吧?
温颜越想越悔恨,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们了。
这时,傅峥已经看到了她,见她一副蹑手蹑脚,打算溜走的模样,立即出声喊住了她,“表弟!”
温颜吓了一跳,大声道:“表、表哥,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说完,她便赶紧跑了。
傅峥皱眉。
怎么表弟跑那么快,像有鬼在撵她?
他刚要抬脚去追,却发现动弹不得,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被司九这个狗奴才给抱着。
也是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司九方才都说了什么话。
所以表弟突然跑那么快,也是因为听到了司九说的话,对他们产生了误会?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峥一脸阴霾,直接一脚踢开司九,“混账,再胡言乱语,便绞了你的舌头!”
司九大惊失色地捂住嘴巴。
不是世子让他去勾引芍儿的意思么?
怎么又说他胡言乱语,还要绞了他的舌头?
果然,承受了行经之痛的男人,最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傅峥没再理会他,快步出了驿站。
他得尽快跟表弟解释一下。
然而他才走到温颜的马车旁,就听到温颜吩咐双瑞的声音,“时候不早了,赶紧出发,要不然追不上沈兄他们了。”
傅峥拧眉,刚要说话,便见双瑞挥动着马鞭,驱车朝官道驶去了。
“世子,属下等先行一步了。”丛礼也斥马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傅慧雪的马车。
她撩开帘子,见大哥还杵在那里,当不满地催促道:“你怎么磨磨蹭蹭的?因为你,大家都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了。”说罢,催促车夫,“赶紧追上表公子!”
傅峥:“……”
司九出来时,见外面空荡荡的,没看到表公子和四姑娘的马车,只看到自家世子,孤伶伶地站在那里,不禁有些茫然,“世子,他们人都去哪儿了?”
傅峥冷冷扫了他一眼,“还不赶紧赶路?”
“是。”司九这才反应了过来。
主仆上了马车后,傅峥沉声吩咐道:“赶快一点!”
“是!”
然而他们疾驰追赶了一段路后,也仍然没能追上温颜一行人。
“双瑞那小子的赶车技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司九抱怨道。
“别废话,赶紧追上去!”傅峥忍着腹部传来的不适,催促道。
司九只好卯足全力追赶。
终于在午时追赶上了。
“世子,是表公子他们。”司九一边汗流浃背,一边兴奋道。
被世子磋磨了一路,可算是追上了。
不过下一次,他定要跟丛礼换,他可不想再给世子赶车了。
给世子赶车就是一项苦差事。
傅峥自然也已经看到了温颜几人。
他下了马车后,径直朝温颜的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是正中午,是太阳最烈的时候。
温颜一行人都躲到了树荫下。
傅峥原以为,树荫下就温颜和傅慧雪几人,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先行出发的沈煜和叶昭竟然也在。
想是为了打发时间,几人正围坐在那里打着叶子牌,很是热闹。
一旁观战的双瑞,率先看到了傅峥,立即起身行礼,“世子。”
他这一出声,正沉浸在叶子戏中的几人,终于注意到了傅峥。
沈煜和叶昭,更是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叶子牌,起身朝傅峥行礼,“下官见过傅大人。”
傅峥面沉如水,没有说话,而是淡淡地看了眼表弟。
所以司九紧赶慢赶也追不上表弟,是因为表弟也急着去追赶沈煜二人了?
在表弟心里,这二人那么重要?比他这个表哥还重要?
意识到这层,傅峥心里一阵发堵。
温颜心里本来就还顾忌着撞破了表哥和司九的奸情,这时又被表哥冷冰冰地扫了一眼,顿时背脊发寒,心沉谷底。
表哥该不会真的想除掉她吧?
可她又不会将他的秘密说出去。
想了想,她硬着头皮起身道:“表、表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一会儿,她可得跟表哥好好保证一番,定要让他打消灭口的想法才行。
傅峥听得她说的话,沉着的脸,不自觉缓和了一些。
他虚抬了下手道:“两位不必多礼,你们继续玩吧。”
沈煜和叶昭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傅大人的官威,好大,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他们倍感压力。
他们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呢。
正嚼着糕点的傅慧雪,心里也不由犯起了嘀咕:方才大哥的面色可真吓人。
她在脑子里苦苦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个恰当些的比喻,大哥方才那模样,像极了是抓到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像是要把人都杀了。
傅峥说完话,便朝旁边的林子走去。
温颜见状,有些犹豫。
她握有表哥的秘密,这么直接跟表哥进林子,会不会太危险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喊上表妹一起去的时候,就听到表哥不耐烦地催促声,“还不赶紧跟上?”
温颜心里一横,快步跟了上去。
算了,表哥真要对她动手,她也只能认了。
谁让她不长眼,撞破了表哥和司九的私情?
一旁的司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奇怪,谁在念叨他?
他揉了揉鼻子,见芍儿在整理包裹,想到世子交代的事情,立即凑了上去。
“芍儿姑娘……”
芍儿看到他,还是有些欢喜的,“你们怎么现在才到?”
司九:“……”
他还想问她呢,怎么马车跑那么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摸了摸兜里原本装金子的地方,他略微局促地问:“芍儿姑娘,我娶你可好?”
第223章 一辈子不举
芍儿动作一滞,惊愕地看着他,“什么?”
司九蓦然有些紧张起来,毕竟他还是黄花大闺男一个,此前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一下,现在却要追求姑娘,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有诚意的语气道:“芍儿姑娘,我心慕你,想娶你为妻。”话说完,他手心里已全是汗,脸也红成了虾子。
世子的金子,真是不好赚呐。
这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芍儿满脸错愕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因为李妈妈在她面前念叨过几句司九的好话,她对司九的印象,确实还不错。
认为他是个踏实可靠之人。
也想着,与他接触看看,若是合得来,嫁给他也不错。
但两人私底下,并没有什么机会来往,充其量,不过是今早两人单独去领了一趟饭食而已。
就这一趟,对方就说要娶自己?
她怎么觉得,这像是个大骗局?
她自认自己确实有几分秀丽之姿,并且因为帮衬夫人看铺子,夫人给了她不少月钱,加上夫人时不时的打赏,她攒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两了,也算是小有钱财。
司九无端端的突然对她这么大献殷勤,该不会是盯上了她,想劫她的色和财吧?
思及此,她抓起包裹,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司九的脑袋。
劫色可以,劫财,休想!
“你这个骗子、登徒子,给我滚远一点!”
司九说出那番话时,也是经过天人交战的。
他觉得难为情,可心里又有些期待。
若是芍儿姑娘愿意嫁给他,以后他必将他的所有身家,都交给她。
芍儿姑娘那么朴实勤快,两人肯定能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然而,他想象中的美好并没有发生,对方直接给了他当头一击。
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司九直接被砸懵了。
直到芍儿又给他砸了一下,他才醒过神来,匆忙挡住芍儿再次袭来的攻击,黑着脸道:“你纵然不愿意,也不用打人吧?”
“哼,你这个登徒子,你这个骗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骗我的人和财?”芍儿叉着腰斥骂道。
司九:“……”
骗她的人?
司九忍不住将芍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实生得清秀,身量也苗条。
想娶她,算不算是骗她的人?
勉强算吧。
但是劫财?
看着芍儿发间银光闪闪的发簪,司九犹豫了。
他应该还没有穷到,需要惦记别人的银簪的地步吧?
他攒的小金库,都能买芍儿头上那种银簪一百根都不止了。
思及此,司九嘴角抽搐了下,平心静气道:“敢问芍儿姑娘,你的家底很雄厚么?钱财很多么?”
本来气势汹汹的芍儿,瞬间被问住了。
家底雄厚?
她虽然算小有钱财,但跟雄厚实在是相去甚远。
芍儿面子挂不住,色厉内荏道:“总之,你离我远点。”
碰了一鼻子灰的司九:“……”
小树林里的入口处。
远离了众人的视线,傅峥便停了下来,等着表弟跟上来。
然而温颜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并没有走近。
看着两人间还有颇远的距离,傅峥顿了下,蹙眉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温颜心道:站得远,到时候有危险,才能跑得快啊。
她嘴上却道:“这里有树荫,这里凉快些。”
傅峥闻言,瞥了眼她所站的位置。
确实,那里有一颗树,她正好站在树荫下。
想了想,他迈步走了过去。
温颜见状,如临大敌。
在他要靠近时,她立即喝止道:“好了,你就站在那里。”
傅峥脚步一滞,挑眉看着她,“为何?”
温颜不想再绕弯子了,直接道:“表哥,今日在驿站看到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同别人说的,你放心,若我有一字虚言,我就、就一辈子不举!”
傅峥愕然。
果然,表弟真的误会了。
不过这也要怪司九,说出那样恶心的话来。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提醒道:“你本就不行,这个誓言不作数。”
温颜一脸悻悻的,“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傅峥顿了下,突然举步朝她走去。
温颜见状,拔腿想跑,却被表哥横过来的手臂,揽住了肩膀。
下一刻,她人便被按在了身后的树杆上。
她下意识地想叫,却突然想起一事。
她跟表哥是共感的。
所以表哥若要杀她灭口,岂不是会反应到他自己身上?
思及此,她瞬间不害怕了。
只要表哥敢动她,受伤害的,将会是他自己。
正当她想象着表哥用匕首插进她胸口,结果倒地哀嚎,浑身是血的是表哥自己时,突听表哥嗓音低沉道:“你误会了,我和司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事都没有。”
温颜思绪中断,狐疑地看着他。
司九那句“愿意出卖色相”,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若表哥跟司九没什么,为什么司九会那样说?
思及此,她敷衍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傅峥看出来她的敷衍,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道,“我若骗你,便……一辈子不举。”
温颜:“……”
她又不是真的男子,所以说起那种毒誓来,毫无心理负担,但表哥可是真的男人啊,他怎么敢拿这种事来发誓?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表哥的唇,不认同道:“你怎么能胡乱发誓啊?”
对方柔软温热的手指,突然按在他的唇上,令傅峥心下一荡,黑眸讶异地看着她。
表弟竟如此着紧他?
为何?
是担心他被誓言应验,真的……不举吗?
可他为了表弟,都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娶了,举与不举,又有什么要紧?
温颜丝毫不知表哥的思绪扯远了,收回手,着急道:“你赶紧呸掉,让那誓言不作数!”
傅峥闻言,回过神来,黑眸带笑,“所以,表弟是相信我了吗?”
温颜想着,一个大男人竟敢拿那种事情发誓,大抵是不敢说谎的,便点了点头,“嗯。”
傅峥唇角勾了下,“那就好。”
“可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你跟司九是清白的,那为何司九要那样说?”温颜困惑道。
“司九惯会胡言乱语,他说的话,绝不能信。”傅峥正色道,只字不提,让司九去勾引芍儿一事。
想到芍儿,傅峥顿了下,试探道:“反倒是你,你跟芍儿是什么关系?我听司九的意思,像是中意芍儿,若司九想娶芍儿,你不会反对吧?”
温颜眉头微蹙。
怎么表哥话里的意思,像是她跟芍儿有什么?
她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她把芍儿当妹妹看待的?
“我跟芍儿,也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司九想娶芍儿,得看芍儿自己的意思。”说完,温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被表哥抵着,顿时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原因,她感到心跳在加速,还有些心慌意乱的感觉。
第224章 傅峥俊脸微红,有丝窘迫
“你怎么了?”傅峥见她捂着心口,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伸手扶住了她。
温颜若无其事地抬手扇了扇风,“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傅峥闻言,脱下身上的外袍,垫在了地上,“那坐下歇会儿。”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
表哥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竟然将外袍垫在地上……
“不用了,地上脏,快把衣袍收起来。”温颜连忙道。
“无妨,脏了洗一下便是。”傅峥不甚在意道,见她还想拒绝,目光便扫了眼她身上的衣衫,“不想用我的垫,那不然你把身上的衣衫脱下来?”
温颜心里一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表哥的外袍上。
对上表哥戏谑的眼神,她镇定自若地说:“既然表哥已经脱下来了,我就不折腾了。”
“嗯。”傅峥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眼表弟,想到表弟前头的说话,他胸口堵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了。
看来,表弟与那芍儿,当真没什么。
若是有什么,在听到司九想娶芍儿时,不会那样平静,而是会开口反对才是。
表弟不反对,那定然跟芍儿没什么。
思及此,傅峥心情变得愉悦,俊脸上甚至还浮现起笑意。
“表哥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突然,温颜开口询问道。
对上表弟疑惑的目光,傅峥一愣,俊脸上的笑意敛去,“没什么。对了,你身体好些了么?”
温颜本就没什么事情,这会儿心跳早就平复了,点点头,“好些了。”
“那就好。”傅峥点点头,后背放松地靠在树杆上。
正午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他想歇会儿,可肚子却饥肠辘辘,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用午膳。
正想着要不要回马车找些吃的,这时,表弟突然递过来一块糕点。
“表哥饿了,就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
傅峥看着她手里的糕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温颜指了指他的腹部,笑眯眯地说:“我刚刚听到表哥的肚子在叫。”
傅峥俊脸微红,有丝窘迫。
温颜直接将糕点放进了他手里,想起他这个人的讲究,担心他嫌弃,便又道:“荒山野外的,表哥将就吃一点,等晚上入住驿站,再吃些好的。”
“好。”傅峥应了声。
他确实不爱吃这种干巴巴的糕点,但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又是表弟给的,他便低头吃了起来。
温颜抖了抖包糕点的帕子,将上面沾到的碎屑抖掉,然后折好,重新放回袖子里。
她看了会儿表哥吃东西时,优雅斯文的吃相后,便往后靠在了身后的树杆上。
正午的阳光,确实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加上昨晚表哥到来后,她就没再阖过眼,早已困乏了。
没多久,她的眼皮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傅峥吃完糕点,刚要同表弟说说话,便见她靠着树杆睡着的画面。
她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睡着时,浓密微翘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给人一种安宁乖巧之感。
傅峥有片刻的失神。
看着眼前的表弟,他竟生出一种,将他拥入怀里的冲动。
但好在他及时克制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也靠在树杆上,准备睡一会儿。
可就在这时,表弟的脑袋,缓缓地倒过来,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傅峥愣了下,低头见表弟已睡熟,浑然不觉的模样,他顿了下,舍不得将表弟吵醒,便任由他靠着。
不久,傅峥也睡着了。
但这里毕竟是野外,他虽然睡着了,却保持着警惕。
所以当有人踩到枯枝,发出的细微声响时,他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从树林里传出的,并且听着那脚步声,并不止一人。
傅峥察觉到不对,果断推醒了温颜,并在她张口说话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出声,有人来了,我们赶紧回去,跟司九他们会合。”傅峥压低声音道。
温颜听到这里,立即想到了那次小岛上发生的事情,以为又有刺客。
她彻底清醒了过来,慌忙点了点头。
傅峥这才松开了她。
待温颜起身后,傅峥拿起外袍穿上,然后握住温颜的手,快步朝众人歇息的地方走去。
温颜本来想挣开他的手的,但想到身后可能有危险,便作罢了。
只见二人前脚刚走,林子里便蹿出一大群人来,“老大,前面好像有肥羊!”
“走,过去看看。”被叫老大的男子,挥了下手。
一群人便拔出佩刀,朝温颜和傅峥离开的方向走去。
正在歇息的傅慧雪等人,被温颜和傅峥叫醒时,都有些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
“别多问,赶紧收拾一下,马上出发。”傅峥命令道。
护送傅慧雪的侍卫,都是傅家的侍卫,见世子发话,二话不说,便将马车套好了。
傅慧雪本来还有很多疑问,但见大哥面色凝重,当即也不敢再问了,赶紧钻进了马车。
双瑞和丛礼自然也听从傅峥的吩咐,套好了马车。
温颜与沈煜和叶昭二人说清楚后,刚要上马车,却被傅峥拉住了,“坐我那辆。”
温颜虽然没听到林子里传来的动静,但觉得表哥不会无的放矢,知道一会儿可能会有危险,便听从他的话,拉着芍儿的手上了他的马车。
但显然,沈煜和叶昭带的人,却没当回事,所以收拾起来,慢了很多。
因此温颜等人都要出发了,他们还没收拾好。
“想活命的,通通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就在这时,那伙山贼已经到了,他们手起刀落,直接砍翻了沈煜的一名侍卫。
这突然的变故,令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那些小厮、丫鬟,慌张地喊叫起来,并抱头逃蹿。
那些山贼不耐烦,接连捅死了好几个人,沈家的侍卫,才反应过来,拔剑与他们打斗在了一起。
沈煜还算冷静,但叶昭却显然受了些惊吓,面色有些发白。
“沈兄,这如何是好?”
山贼人势众多,又十分凶残,他们的人,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赶紧走!”沈煜捡起侍卫掉在地上的剑,劈向冲过来的山贼。
看着被沈煜杀死的山贼,叶昭瞠目结舌。
直到被沈煜拉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家仆,上了马车。
“一个都不许放走!”那山贼头子,拄着剑,站在那里,冷声命令。
第225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温颜心头一沉。
想到表哥还没上马车,她很是担心,撩开帘子看去,想搜寻表哥的身影,却被一个倒在地上的山贼,给吸引了目光。
那山贼的袖子,不知被谁划破,露出一枚青色的火焰刺青。
看到那刺青,温颜扶在窗子上的手,突然死死地抓紧,身体也不受控制颤抖了起来。
是当年的那伙山贼!
他们竟然没有死!
温颜目眦欲裂。
芍儿显然也看到了,她的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哆嗦着声音道:“阿颜,是不是那帮人?”
温颜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是,是他们!”
“我、我要杀了他们!”芍儿突然激动起来,然后像发疯了一样,从车厢里冲了出去。
温颜见状,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当年那帮山贼竟然没死。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
见车壁上挂着弓箭,她当即抓起来,也冲了出去。
正驾驶着马车,准备离开的司九,见芍儿和表公子先后从车厢里冲出来,顿时将他吓了一跳,提醒道:“快进去,有山贼!”
他伸出手想拦住她们,但她们却不管不顾地跳下了马车,朝那些山贼跑去。
司九大惊失色。
世子可是吩咐了他,要他保护好表公子的,表公子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急忙勒停马车,抽出佩剑,追了上去。
一个山贼正满脸淫笑地抓了一个丫鬟,想往林子里拽,“小美人儿,乖乖听话,大爷兴许还能怜香惜玉,否则……哼哼!”
“救命……”那丫鬟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被绝望笼罩。
就在这时,那拖拽着她的山贼身形晃了一下,紧接着,有鲜红的血液,从他头顶流了下来。
那丫鬟的哭声一滞,转头看去。
便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扑向了山贼,手里的石头拼命地砸向山贼的脑袋。
“去死,你们都去死,统统都该死!”
丫鬟正是芍儿。
她腥红着眼睛,抓着石头,用力砸着那山贼的脑袋,任凭鲜血喷溅,也没有收手的迹象。
直到温颜跑过来,拉住了她,“芍儿,可以了,他已经死透了。”
芍儿这才脱力地倒在了地上,随后竟嚎啕大哭了起来,“爹、娘、姐姐,我给你们报仇了……”
司九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很是吃惊。
芍儿这是怎么了?
温颜逼回眼泪,让那得救的丫鬟,照看芍儿,然后挽起弓,射向几个朝这边冲过来的山贼。
“咻!”
第一箭射偏了,只射到了当中一人的手臂。
她动作不停,继续射出了第二箭。
看着这些山贼,她眸中布满了仇恨的光火。
仿佛看到了四年前,那炼狱般的小镇。
这些人都该死!
第二箭,她射中了当中一个山贼的肩膀。
第三箭,她射中了一个山贼的腿。
第四箭,终于射中了另一个山贼的胸口。
看着那山贼胸口中迸溅出来的鲜血,看着那山贼直挺挺地倒下,直到没了声息,温颜心中涌起复仇的快感。
但另三个山贼,却只受了些伤,见同伴倒地身亡,顿时大怒,纷纷举着刀,朝温颜砍来。
温颜站在那里,并不躲闪,她拉动弓弦,继续朝他们射出箭矢。
她想着之前表哥教她的要诀,利箭迅速射出,终于再次命中一个山贼的要害。
另外两个山贼则已经被司九直接给解决了。
这时,缓过来的芍儿,操起山贼掉落在地上的刀,爬了起来,再次冲向不远处的山贼。
温颜见状,连忙对司九道:“你快去帮芍儿,别让她出事。”
司九皱着眉,没动,“不行,世子命属下保护你。”
温颜有些恼,“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去保护芍儿。”
司九见她坚持,想着这里没有山贼再过来,暂时安全,而且表公子的箭术还行,若有山贼靠近,表公子可以及时将之射杀,便道:“那表公子千万别乱跑,就在这里待着,属下去去就回。”
交代完,司九便纵身朝芍儿跑去的地方追去了。
温颜连续不停地射了多支箭,两臂有些脱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没能及时去追芍儿的原因。
她甩了甩手臂,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
那丫鬟怯怯地说:“温大人,我们会不会死啊?”
温颜见她有些面生,便猜测她是沈煜家的下人。
叶昭虽然也带了几个随从,但都是男子。
只有沈煜,跟随的下人众多,侍卫、小厮、丫鬟都有。
“不会的。”温颜认真道。
那丫鬟仍旧有些瑟瑟发抖。
想到方才差点就被那山贼玷污一事,不禁哭出声来。
“没事的,别怕,一会儿你跟着我。”温颜出声安抚道。
“多谢温大人……”那丫鬟年纪还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颜捡了一把刀,递给她,“拿着,看到有山贼过来,便砍死他们,别怕。”
“好。”那丫鬟抹了抹眼泪,握紧了手里的刀。
温颜拿着弓箭,重新站了起来,正想寻找落单的山贼,进行射杀,就在这时,有两个山贼,看到了二人,持刀朝这边冲了过来。
“温大人,他们过来了!”那丫鬟惊喊了声。
温颜迅速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山贼后,快速射出了箭矢。
“咻!”
“咻!”
温颜接连射出了两支箭。
一支射中了其中一个山贼的眉心,另一只只射中了山贼的手臂。
看着同伴被射杀,剩下的那个山贼大怒,一把拔下手臂上的箭矢,举刀砍向二人。
那丫鬟吓得举起手里的刀,胡乱挥舞着,“走开,别过来!”
那山贼狞笑着挑掉了她手里的刀,并将她踹翻在地上,见温颜朝自己射来箭矢,连忙偏头躲过,然后趁温颜再去抽箭矢的间隙,突然飞扑上前,将温颜扑倒在地上。
温颜大惊失色,弃了手里的弓,飞快地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刺向对方的腹部。
那山贼吃疼之下,力气松懈。
温颜趁机将他掀翻在地上。
但她低估了这山贼的凶残。
只见她刚要爬起来,便被那山贼抓住了脚踝,并用力给甩翻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山贼便一脸狰狞地再次扑了过去,用双手死死掐住了温颜的脖子。
第226章 表哥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正在与山贼头子打斗的傅峥,本来都已经占据了上风,突然,他感到颈间一阵窒息,像是被人用力掐住了脖子般。
很快,他整个人便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那被打得无力还手的山贼头子,见状,知道机会来了,飞快地举起手里的剑,刺向傅峥。
然而下一刻,锋利的软剑先一步刺进了他的胸膛。
那山贼头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刚才是这人故意使的诈?
领头的山贼,至死都没想到明白,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大被杀了,为老大报仇!”
其他山贼见老大死了,个个目眦欲裂,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傅峥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额头,俊脸一片铁青。
那该死的女人,又在搞什么,刚才差点害死他!
傅峥挥剑砍倒几个山贼后,看到了司九的身影。
他心里顿时一沉。
不是让司九带表弟先走么?
司九怎么会在这里?
见司九身边只有芍儿那丫鬟,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颈感。
他快步过去,揪住司九,沉声问道:“表弟他人呢?我不是让你保护他?”
司九连忙禀报道:“表公子现在很安全,是表公子让我来帮芍儿姑娘的。”
傅峥不耐烦道:“赶紧带我去找他!”
“是。”司九应了声,拉住杀红了眼的芍儿,快步朝后面的林子跑去。
几人赶过去时,就见温颜满脸脏污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袍,也是凌乱不堪,她旁边则是几具山贼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傅峥只觉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他快步过去,将人给扶了起来,轻声唤道:“表弟?”
温颜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是表哥,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在看到表哥脖子上的勒痕,以及他额头上的肿包时,顿时心虚极了。
方才她被那山贼给掐住了脖子,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情急之下,抬起头,用力撞向了那山贼。
那山贼被她先后射中了手臂和刺中了腹部,本就是强弩之末,叫她一撞,顿时便倒下了。
见她睁开了眼睛,傅峥先是松了口气,可见她迟迟不说话,心里不由沉了沉,“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了伤?”说着,就要低头为给她检查。
见状,温颜忙道:“我没事,没受伤,不用检查。”她手臂上还有昨晚被表哥掐出的瘀青,若叫表哥看见,可就露馅了。
“真的?”傅峥显然不相信。
看这现场的惨烈,表弟方才肯定经过了一番搏斗,表弟是文弱书生,又没什么力气,怎可能不会受伤?
“真的,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温颜肯定地说,见他不信,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弓箭,解释道,“我用那个射杀的他们。”
傅峥看到弓箭,眼神微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只见上面有些细微的伤痕。
看伤口,明显是才新添的。
他方才与山贼打斗时,明明没有受伤,但身上却突然各种疼痛。
不是手指疼,就是后背疼,后面直接差点窒息而亡,紧接着又是头疼。
而他手指上突然出现的伤痕,明显是拉弓弦时磨到的……
思及此,他不动声色地拉起表弟的手查看。
既然表弟方才是用弓箭射杀的山贼,那这手指上,应该会留下一些伤痕才是……
可表弟的手除了有些脏污外,并没有任何的伤痕。
傅峥很是惊诧。
表弟手上,为何没有一点伤痕?
反观他的手指上,却凭空地出现了拉弓时才会有的伤痕,并且他身上,还有其他莫名其妙的伤。
他本来还以为又是那个女人搞的鬼,但现在看来,事实好像与他以为的相悖。
他压下心头的惊异,若无其事地拉着表弟的手,继续问道:“这些人全是你用弓箭射杀的?”
“有些是我用箭射杀的,有些是被司九杀的。”温颜道。
傅峥闻言,目光掠过那一具具尸体。
死的是都是山贼。
总共六具尸体。
当中三具,甚为明显,都是被箭射杀的。
另外两具,则是被利剑直接抹了脖子,从这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来看,应是被司九所杀。
最后一具尸体,就躺在表弟身旁。
但这具尸体,明显与其他几具不同,他不是被箭射死的,也不是被一剑毙命的。
只见那具尸体的左臂满是血污,腹部则有一个血洞,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包,像是被人撞出来的。
看到这里,傅峥内心波涛汹涌。
这世间,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表弟与人打斗,身上一点伤也没有,而他明明没有受伤,却凭空出现了那么多的伤痕。
思及此,傅峥忍住去摸额头的冲动,垂下眼睛,掩去了眸内的震惊,依旧若无其事地说:“你没事就行。”然后将表弟扶了起来。
温颜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着急问道:“那些山贼都已经解决了吗?”
“差不多了,山贼头子已死。”傅峥点头。
温颜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傅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芍儿,问道:“不是让你们先走?怎么又返了回来?”
“我……”温颜张了张嘴,最后却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和芍儿都认出这些山贼,正是当年屠戮小镇的那批山贼。
看到这些山贼还没死,她们如何能坐得住?
她们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思及此,她想起了一件事情,忙道:“让他们留几个活口,我有事情要问他们。”
傅峥闻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你认识这些山贼?”
温颜迟疑了下,点头,“嗯。”
傅峥还要再问什么,这时,丛礼和几个傅家侍卫,押着几个山贼,走了过来,“世子,抓到了几个活口,其余的,已全部伏诛。”
看着那几个山贼,温颜攥紧了拳头。
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芍儿,突然冲上前去,对着那些山贼拳打脚踢,“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账,还我爹娘的命来!”
众人都惊了下。
还是司九反应过来,上前将她制止住了,“芍儿,冷静一点。”
傅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芍儿,对丛礼道:“好好看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到时候,我和表公子会亲自审问。”
“是。”丛礼应了声,带着人将山贼押走了。
“司九,送表公子和芍儿姑娘先上马车。”傅峥忽然吩咐道。
“是。”司九应了声,对温颜和芍儿道,“两位,请。”
温颜和芍儿都没说话,跟着司九,先走了。
傅峥负手站在原地,看着表弟走远的身影,神色晦暗难明。
温颜已经走远了,却突然感到如芒在背。
她顿了下,转头看去,就见表哥还站在原地,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只是离得有些远,她有些看不清表哥脸上的表情。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感到很慌,好像有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突然想到自己最后杀死的那个山贼,心里蓦然一沉。
那山贼额头上的包那么明显,跟表哥头上的几乎一样。
表哥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第227章 担心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温颜呼吸一紧,心也沉入了谷底。
“表公子,快走吧。”这时,司九催促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好。”温颜心神不宁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表哥所在的方向,却见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安慰自己,定得自己多想了,表哥不一定就猜到了。
若是猜到了,表哥不可能表现得那样平静。
她将自己方才与表哥说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但是那山贼的额头,太明显了,也不知道表哥注意到了没有?
她不禁有些后悔。
当时山贼被她撞倒后,她应该拿石头,将山贼的额头再砸一遍的,那样就不会看出来山贼额头的肿包了。
温颜心事重重地跟着司九和芍儿往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死尸,有山贼的,也有沈家下人的,场面很是惨烈。
看到这一幕,温颜没空再想表哥是否已经猜到了是自己,她的心情变得沉重,为那些无辜枉死的沈家下人,而这一幕,也让她想起了当年小镇的惨状。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刚走到他们停放马车的地方,他们就看到傅慧雪在侍卫的护送下,折返了回来。
“表哥,你们没事吧?”傅慧雪见温颜一身脏污狼狈,着急地跑上前,关切问道。
“我没事。”温颜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返回来了?”
“看到你们还没跟上来,我怎好先跑掉?”傅慧雪道。
虽然她走时,留下了一半的侍卫,但见他们一直没跟上来,心里担心,便又带着剩下的几个侍卫,赶了回来。
现在见表哥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
“那些山贼都打退了吗?我哥呢?”傅慧雪问道。
“山贼尽数已经杀死了,表哥在后面处理事情。”温颜回道。
“都杀了?”傅慧雪瞪大了眼睛,这时也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全是尸体,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她从没见过尸体,今日一下子见了这么多,整个人都吓坏了。
温颜见她被吓得不轻,忙对芍儿道:“快扶表姑娘回马车。”
在司九的帮助下,芍儿亲手杀死了几个山贼,也算是告慰了她家人的在天之灵。
因此她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下来,听到温颜的吩咐,立即点了点头,扶着傅慧雪上了马车。
司九见芍儿已经恢复了正常,心底里也松了口气。
这姑娘刚才像疯了一样,全然不顾自身的危险,抓着刀,就朝那些山贼胡砍。
一副要跟山贼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摇了摇头,对温颜道:“表公子也快上马车歇会儿吧。”
温颜点点头。
她确实累了。
可进了车厢后,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尤其想起前头表哥看她的眼神,她内心充斥着一股不安。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煜和叶昭寻了过来。
“温兄弟。”
温颜听到声音,连忙撩开了帘子。
就见平日里如清风明月一样的沈煜,一身血污狼狈,她不由愣了下,看得出来,方才沈煜也同那些山贼厮杀了一场。
反倒是叶昭,虽然也有些衣衫凌乱,但情况,却比沈煜好很多。
她本来有些担心,但见二人都好好地站在那里,不由放下心来,开口询问道:“两位还好么?”
“我倒是没什么事,但是沈兄的家人,却折损了不少。”叶昭说着,叹了口气。
沈家随行的下人丫鬟颇多,虽然侍卫也多,但车马华丽,一看便知有家底,那些山贼自然都朝着他们家去了。
山贼人势众多,又是突然出现的,搞得大家猝不及防,等到沈家侍卫反应过来抵挡时,已经落入了下风。
因此沈家下人死伤惨重,尤其那些丫鬟和小厮,死得最多。
沈煜自己也受了些伤。
叶昭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庆幸。
他家境贫寒,进京赶考时,并没有带家人,中了榜眼后,朝廷给了一些赏赐。
所以此次回乡探亲,他便买了一辆简陋的马车,以及几个奴仆,叫沈家一衬,毫不起眼,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其实不用叶昭说,温颜也看得出来沈家这次损失惨重,财物都还在,但是下人怕是折损了不少。
她看向沈煜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沈煜点点头,“我家下人折损了不少,我过来,就是想问你借些人手,想请你的人,帮忙搭把手,给他们立个坟冢,好让他们入土为安,不用曝尸野外。”
闻言,温颜道:“你先回去,我找我表哥说一声,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她带的人,除了芍儿外,都是表哥的人,她得先问问表哥。
“好。”
待二人一走,温颜便要下车去找表哥,不料却看到表哥远远地走了过来。
看到表哥,温颜一阵心虚不安,总担心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待表哥走近后,她一边觑着表哥的面色,一边硬着头皮问道:“表哥,沈煜的下人,折损了不少,人手不够了,向我们借人手,给他家亡故的下人立坟冢,你看可以吗?”
傅峥缓缓地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温颜见他面色平常,一时猜不透,他到底有没有猜到是她。
她定了定神道:“多谢表哥。”
傅峥摇了摇头,吩咐丛礼带傅家的侍卫一起去帮忙。
虽然表哥的面色看不出来有什么,但温颜心虚得不敢跟他独处,便道:“表哥,你也累了,你先歇着,我跟他们一块过去,看能不能帮些忙。”
“嗯。”傅峥没有阻止。
温颜暗松了口气,跟着丛礼等人快步走远了。
司九本来也想跟去,却被傅峥叫住了,“你跟我来一趟。”
司九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僻静的地方,傅峥停下了脚步。
司九开口问道:“世子可有什么吩咐?”
傅峥沉默了一下,才道:“去岁傅慧雪生辰那日,表弟是不是也去了别院?”
司九被问得一怔,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世子怎么问起这件事情?
他点了点头,回道:“没错,表公子那日也被小姐邀请去了别院,还跟那些宾客一起,在别院住了一宿,第二天才回的侯府。”
第228章 傅峥断定表弟就是那晚的姑娘
傅峥闻言,转过身来,沉声训斥道:“你当时为何没提及此事?”
司九被训得一头雾水,悻悻道:“属下以为世子知道啊,而且您忘了么?当时您只叫属下查那些女客,不让属下查男客,表公子也属于男客,属下自然便没有提及表公子。”
毕竟当时世子以为跟他共度一宿的是姑娘,他们自然便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些女客当中。
后来没有在女客中查到眉目,但世子也不让他去查那些男客。
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查过那晚去过别院的男客。
但表公子有没去过别院,他还是知道的。
毕竟他那日在别院有碰到过表公子。
傅峥噎住,也想起了当时吩咐司九去查那些女客的情形。
但始终没有眉目。
不过因为司九的胡言乱语,他还质疑过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会不会是男子?
他怕查出来的结果,是他无法接受的,便没让司九继续查。
后来他因为肚子疼,被许大夫诊断出是妇人的行经之痛,那时,他才坚定那晚跟他在一起的是个姑娘家。
此后,他便让司九继续去查那些女客,却从始至终,没有想过,那晚跟他在一起的姑娘,会不会是女扮男装,混进了那些男客当中?他也压根没想过要让司九去查那些男客。
方向不对,因此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去查,都一直一无所获。
其实那人,就隐藏在男客当中,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这也就怪不得,一个姑娘家,为何深夜会出现在林间的池子里。
据他所知,那日的客人都留在了别院歇息。
但那日去的人比较多,屋子不够,傅慧雪便让管事安排了两人住一间屋子。
那人既然是姑娘家,与男子同屋住,自然不便在屋里沐浴,所以只能趁着夜深无人时,跑去了林子里沐浴……
思及此,傅峥眼前的迷雾散开,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事情的真相,离他那么近,却被他完完全全地给忽视了。
他找了那么久的人,结果就在自己跟前。
而他却一度以为,自己不正常,有龙阳癖。
傅峥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
那次祖母的寿宴上,表弟喝了那么多的酒,却一点事也没有,而他明明滴酒未沾,却突然醉了。
只因他心底里认为,那晚与他在一起的是姑娘,而表弟是男子,所以,他纵然心里有疑惑,却从未想到表弟身上。
傅峥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内心复杂无比。
若非今日遇到山贼,表弟用了弓箭,手上却没有一丁点伤,以及看到那山贼额头上的包,他怕是也不会联想到表弟身上。
这么多的巧合,他现在完完全全可以断定,表弟就是与他共感之人,也是那晚同他在一起的姑娘。
想起那晚在池子里的情形,他黑眸倏然眯起。
所以,表弟那时应该就已经认出了是他。
可表弟为何没有拒绝,还……
想到表弟后来的主动,傅峥心间一荡,修长的手指紧紧蜷握在一起。
但事后,表弟便趁机跑了,还无事人般地在他跟前晃荡。
思及此,傅峥的面色又沉了下来。
他敢断定,表弟不但知道那晚的人是自己,也绝对知道,自己是与他共感之人。
表弟真是……瞒得他好苦。
但表弟为何要女扮男装?
傅峥眉头紧紧皱起。
司九见自家世子,一会儿笑,一会儿阴沉着脸的模样,心里瘆得慌。
世子怎么这么癫,该不会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吧?
要不要寻个道士,来做做法?
才这么想着,他突然看到世子抬手在自己的脸上,用力拧了一下。
司九瞪大眼睛,惊得拳头都塞进了嘴里。
完了完了,世子这么不正常,该不会真的碰到什么邪祟了吧?
很快,他想起来一事,心里不禁有些唾弃。
世子就算自己拧自己,疼的也不是他自己,是那个跟他有过一夜的姑娘啊。
可真是个人渣。
睡了人家,还时不时地折磨人家姑娘的肉体。
那个姑娘也太可怜了。
傅峥并不知道司九在心里骂自己,他急着去验证自己所有的猜想,快步朝沈煜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了。
正在沈煜那边帮忙挖坑的温颜,突然感到脸上疼了一下。
因为不是很疼,她还以为是被溅起的石子给打到的,便没在意,继续干活。
没多久,一个水囊,突然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下,抬起头,就见表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水囊,正站在她身旁,垂眸看着她。
温颜一愣,“表哥?”
“喝些水。”傅峥开口道,手里的水囊,往她面前递了递,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右脸。
只见她的右脸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印子,正是他方才拧自己的部位。
见状,傅峥眸光微动,却很好地克制住了。
“谢谢表哥。”温颜确实有些渴了,接过水囊,喝了起来,压根没注意到表哥的异样。
喝完水,她便将水囊递还给了表哥,弯下身,继续帮忙挖坑。
傅峥站在一旁,看了她许久,才拿着水囊转身离开了。
在众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很快便将那些下人的遗体,给掩埋好了。
一番折腾,已经快到傍晚了,众人匆忙收拾好,便准备重新出发了。
温颜感觉有些不舒坦,上了自己的马车后,便让芍儿坐在外面,守着门,自己则快速地换了一条干净的月事带。
她才换好,便听到芍儿在外面高声喊道:“公子,世子来了。”
表哥来了?
温颜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换下的月事带包好,收起来。
她才收好,帘子便被掀开了,傅峥走了进来。
一踏进车厢,他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目光落在温颜身上,“怎么都是血腥味,你受伤了?”
温颜:“……”
她干笑了声,将窗子打开,本来想否认的,但突然想到了能彻底消除表哥对自己怀疑的法子,便点了点头,“对。”
傅峥深深看了她一眼,“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瞧瞧。”
温颜垂下眼睛,尴尬道:“是在……臀部,我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
傅峥顿了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会伤到臀上?”
他的臀上,可是一点疼意也没有,显然,表弟是在说谎。
第229章 表弟为何这样害羞
“被山贼摔的,当时没觉得疼,刚才一坐下,才发现疼得厉害。”温颜镇定地解释道。
“伤到那种地方,你自己上不好药,还是我帮你重新上一下吧,免得留疤。”傅峥说罢,不等温颜拒绝,突然揽过她的肩,将她放倒在了自己的腿上。
温颜怔了下,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慌忙挣脱他,爬了起来,“不用了,我已经涂过药了。”
傅峥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
看来,他猜得没错,表弟不但女扮男装,还是那晚的姑娘。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弟为何这样害羞?咱们……都是男子,我给你看看,又有何妨?”
温颜眼睫颤了颤,强笑道:“伤到那种地方,实在不雅,怎好污了表哥的眼?”
“表弟如此见外,看来是丝毫没有把我当作是自己人。”傅峥不悦拧眉。
温颜突然有些后悔,扯出臀部受伤这个借口了。
她强自镇定道:“表哥别那样说,我向来把表哥当作是兄长,怎会没把表哥当作是自己人?”
“兄长?”傅峥轻轻咀嚼了下这个词,看向表弟的眼神,有些微妙。
把他当兄长么?
表弟还真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温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却是笃定地点了点头,“对,我向来敬重表哥。”
傅峥不悦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起身道:“表弟既受了伤,便好好歇着。”说完,便出去了。
温颜本该松口气的,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今日的表哥,让她十分捉摸不透。
正当她心里感到不踏实的时候,突然听到傅慧雪惊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哥,你的额头,怎么肿得这样高?还有你这脖子上的勒痕,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温颜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想知道表哥会怎么回答,便靠近窗子,还将窗子偷偷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她看到表哥背对她这个方向站着,看不到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能看到,表哥抬手摸了摸额头和脖子,接着,嗓音低沉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伤。”
傅慧雪显然不信,嗤笑道:“肯定是你打不过那些山贼,被山贼给伤到的。”
“也许吧。”傅峥淡淡道。
然后温颜便看到表哥侧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温颜吓了一跳,飞快地阖上了窗子,心却跳得飞快。
傅峥看到马车的窗子,轻微地动了一下,他顿了顿,唇角微勾。
“表哥在马车上吗?”傅慧雪问道。
“在。”傅峥应了声,想起一事,突然道,“你表哥臀部上受了伤。”
马车里的温颜:“……”
表哥怎么大声嚷嚷啊?
一会儿所有人都该知道了。
温颜很是窘迫。
“什么,表哥受伤了?”傅慧雪说罢,便着急地朝温颜的马车走去。
在将要上马车时,她突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兄长。
就见兄长已经走远了。
奇了怪了,往常大哥若是见她要接近表姐,可是千方百计要阻挠的,今日怎么没阻止她?
傅慧雪都有些不习惯了。
但想到大哥额头上的包,她又不觉得奇怪了。
可能大哥被山贼那么一撞,脑子清醒了,不再对表姐有那种不正当的心思了?
她摇了摇头,上了温颜的马车。
芍儿见她上来,便将帘子给挂了起来,自己也跟了进去。
阿颜现在的身份是男子,叫人看到表姑娘跟阿颜独处,可不好。
“表哥,我哥刚才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啊?”傅慧雪一上马车,便开口询问道,目光却盯着温颜的臀部位置。
温颜嘴角抽了抽,但做戏要做足,她只能侧身坐着,“已上过药了,无甚大碍。”
“你自己上的?”傅慧雪愕然。
温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果然下一刻,傅慧雪便拉起袖子,低声道:“那种地方不甚好上,我帮你再重新上一下。”
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连忙低声提醒道:“表妹,小心叫人听见,我真的没事,你还是先回你自己的马车吧。”
傅慧雪悻悻道:“知道了,那你好好歇息。”
“嗯。”温颜点头,“芍儿,替我送送表姑娘。”
芍儿将傅慧雪送回马车后,返了回来。
她进到车厢后,小声道:“确实挺奇怪的,我看世子那额头上的包和颈间的勒痕,伤势都不轻呢,我从没见过世子这样狼狈的时候。”
温颜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心虚。
怕表哥多想,方才表哥在这里时,她都不敢多问。
现在想想,表哥确实挺惨的。
表哥身手好,与山贼打斗时,没受伤,反倒是被她连累得全身都是伤。
不仅额头和脖子上有伤,恐怕后背也也有伤。
毕竟她被那山贼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没感觉到丝毫的疼意,那必然是都转移到表哥身上了。
还有,表哥还要时不时地忍受行经之痛。
现在想想,刚才表哥在这里时,俊脸看起来,挺苍白的。
这时,芍儿又道:“世子怎么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跟公子共乘一车的。”
温颜回过神道:“他的马车更为宽敞舒适,自然是坐他自己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司九在外面喊道:“表公子,马上要出发了,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温颜:“……”
表哥找她过去做什么?
她撩开帘子问道:“司九,表哥找我何事?”
“世子伤得不轻,属下得赶马车,还要劳烦表公子帮世子上药。”司九回道。
温颜:“……”
“表公子,一会儿天要黑了,咱们要尽早出发,才能早些抵达下一个驿站。”司九道。
闻言,温颜只好下了马车,跟着他去了表哥的马车。
然而她一进到表哥的车厢,便看到表哥赤着上身的模样。
温颜:“……”
“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上药。”傅峥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将一个药瓶,丢给她后,便背过身去了。
温颜手忙脚乱地接住药瓶,一抬头,就看到表哥精壮的后背上,有一大片擦伤的痕迹。
她心头一颤,心虚之余,又感到一丝歉疚。
是表哥替她承受了所有啊。
第230章 两人直接肌肤相亲了
思及此,温颜定了定神,打开瓷瓶,从小几上拿了竹片,挑了些药膏,涂在表哥后背的伤处。
出于歉疚,她抹得很仔细,把表哥背上的擦伤都抹了上药膏。
“好了。”温颜说着,拿过一旁的衣衫,就要披在表哥身上,却被他伸手挡住了。
“这里,还有这里,也劳烦表弟一并帮我抹上药膏。”傅峥指着颈间,以及额头,温声道。
温颜顿了下,只好放下衣衫,重新给他上药。
看着表哥又红又肿的额头,温颜心虚得不得了。
她涂抹膏药时,刻意放轻了动作,但甫一碰触,傅峥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好看的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疼极。
温颜吓得缩回了手,讪讪道:“很痛吗?”
傅峥抬眸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要不,我撞你一下,试试?”
温颜:“……”
她觑了觑他的面色,强作镇定道:“表哥疼,我理解,但你这伤……也不是我给你弄的,表哥冲我发火,好没道理。”
傅峥淡淡看着她,“是啊,这伤,又不是你造成的,是我的不是。”
温颜听到这里,试探道:“那表哥这伤,是怎么弄的?是跟山贼打斗时,弄伤的么?”
傅峥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温颜被他看得心头发沉,心虚不已,强笑道:“表哥……看我做什么?”
傅峥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个没良心的坏女人。”
温颜心头一紧,故作不解地问:“什么坏女人?”
“就是害我承受了这些伤痛的坏女人啊。”傅峥淡淡道。
“表哥的意思是,你会受这些伤,是被那个女人害的?”温颜一脸吃惊地说,“可是山贼中,好像并没有女人。”
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傅峥在心里冷嗤了一声,若不是他已经发现了,还真要叫表弟这副模样,给骗过去了。
说起来,之前表弟也总是以这样一副无辜的模样,轻轻松松便将事情给圆过去了。
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傅峥静静地看了温颜片刻,才勾起唇角道:“山贼中是没有女人,但……”
温颜的心提了起来,“什么?”
“那是我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傅峥一脸歉意地说。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表哥并没有猜到,一切都是她多想了。
那个山贼头上虽然有肿包,但表哥并不知道那山贼掐过她的脖子,就凭那个肿包,表哥应当不会联想到她身上。
毕竟跟表哥在一起的是女人,跟表哥共感的也是女人,而她现在是男子的装扮,表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温颜想到这里,心里彻底放下心来,语气也带了几分轻快,“明白,每个人都有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我也有。”
傅峥顺势问道:“哦?表弟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同别人说的?”
温颜镇定从容道:“都说了是秘密,表哥还问?我也没问你啊。”
傅峥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嗯,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不问了。”
温颜点了点头,重新给他上药,“你忍着点啊,很快就好了。”
“嗯。”
涂完额头上的伤后,温颜又给傅峥颈间的勒痕上药。
那山贼下手非常狠,是想掐断温颜的脖子的。
不过幸好那山贼的手臂和腹部都被重创了,力有不逮,才让温颜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饶是如此,傅峥颈间也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勒痕。
看着表哥颈间呈青紫色的勒痕,温颜心情很复杂,涂药时,格外细致认真,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表哥看向她的眼神。
这小子……不,这丫头,容颜如此秀丽,他以前怎么没想过,她是姑娘家?
即便眉毛刻意画粗了,但是鼻子、嘴巴,是改变不了的,如此的秀致,哪个男人能长成这样?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下,温颜正全神贯注地给表哥涂药,没有防备之下,整个人直接扑进了表哥的怀里。
因为是面对面,加上傅峥的上身是光裸着的,所以温颜的脸和唇,都直接贴在了表哥的胸膛上。
温颜脑海里一片空白,已忘了反应。
傅峥也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察觉到女孩儿柔软的唇,正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他的俊脸不由烫了下,耳根也微微泛红,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一时间,车厢里陷入死寂。
直到司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表公子,刚才车轱辘碾到了一块石头,你们没事吧?”
听到声音,温颜如梦初醒般,迅速退开身子,与表哥拉开距离。
但想到方才的事情,她还是感到尴尬不已。
主要是表哥没穿衣衫,两人直接肌肤相亲了。
傅峥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故作不解地问:“表弟怎么了?”
温颜见他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暗怪自己反应太过了。
她现在可是“男子”,即便碰触到了表哥的胸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温颜故作镇定道。
“嗯,那继续上药吧。”傅峥道。
“好。”温颜收敛心神,重新帮他上起了药。
片刻后,终于上完了药。
温颜将瓷瓶收好,打着哈欠道:“表哥,我歇一会儿。”
“马车颠簸,你躺到我腿上吧。”傅峥拍了拍自己的腿道。
温颜一怔,讶异地看着表哥。
傅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温颜摇头,“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表哥。”
“你不是说,将我当兄长?既然我们是兄弟,就不必如此见外,反正我也不困。”傅峥不疾不徐道。
看着表哥清明的眼神,温颜顿了顿,表哥如此坦荡,且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再拒绝,倒显得她心虚了。
想着,她点了点头,“那多谢表哥了。”说着,她拢了拢衣襟,枕着表哥的腿,躺了下来,却丝毫没看到男人眸中闪过的得逞笑意。
今日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温颜还与山贼搏斗过,又帮沈煜挖了坑,虽然身体上没受伤,但早已疲乏。
因此她一闭上眼睛,便沉沉地睡去了。
傅峥却丝毫没有睡意。
见表弟睡着,他的目光,便无所顾忌地细细打量起了表弟,确切说,是表妹。
即便表妹脸上还有脏污,却仍难掩她漂亮秀致的五官。
第231章 是因为那一夜,还是两人能共感
傅峥拿出帕子,想帮温颜擦拭脸上的脏污,但又怕惊醒她,只能作罢。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温颜,似乎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你的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良久,傅峥低喃了一句。
……
因为山贼这个变故,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一行人抵达驿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傅峥后面也睡着了,但他向来警醒,马车一停下来,他便立即醒了。
见表妹还在睡着,他有些不忍将她叫醒。
“世子,驿站到了。”这时,司九在外面禀报道。
“知道了。”傅峥应了声,终是拍了拍温颜的背,将她叫醒,“表弟,驿站到了。”
温颜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到了?”
“嗯。”
傅峥穿好衣袍,起身后,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下去吧。”
等温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拉出了车厢。
她刚要挣开表哥的手,可下一刻,表哥竟揽住她的腰,将她抱下了马车。
温颜:“……”
反应过来,她吓得急忙推开他,“表哥,你这是做什么?”亏得天黑,加上大家都忙着搬行李进驿站,才没有看到,否则多难为情?
“你臀上不是有伤?我怕你下车时,会牵扯到伤口,便顺手将你抱了下来,举手之劳罢了,表弟不必道谢。”傅峥不甚在意地说,眸内却划过一丝笑意。
温颜:“……”
表哥不说,她都忘了臀上受伤这茬。
她轻咳一声,“也不是什么重伤,涂过药后,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傅峥低应了声。
这时,接到消息的驿丞,带人迎了出来。
“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给我们准备一些歇息的院落。”傅峥道。
“是,大人请先到里面用些吃食,待下官带人收拾好后,再请大人们入住。”那驿丞恭敬道。
“嗯。”
温颜一行人跟在傅峥身后,进了驿站。
大堂中,早有驿站人员备好了茶水点心。
待用了些点心后,驿丞过来带众人去歇息。
驿站最大的院子,被单独安排给了傅峥,其余人则被分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住。
“……几位大人今日来得较晚,别的院子,都有人住了。”驿丞诚惶诚恐地解释。
本来他这样安排,并无错。
毕竟状元、榜眼、探花,所授的官职,并不高,有空院子的时候,自然每个人可以分一个院子住,现在院子不够住,便只能挤在一起住了。
但问题是,今日来的这位傅大人,可不是一般的官员。
状元等人又是同他一起来的,所以驿丞才会有此顾忌。
“无妨,本官和表弟,还有妹妹,三人住一个院子即可,沈状元和叶榜眼,他们住一个院子。”傅峥道。
见他不怪罪,驿丞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位傅大人,还挺好说话的。
他哪里知道,傅峥巴不得院子不够住,那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和表弟住一个院子了,若是没有院子最好,那样还能有借口住一个屋子。
温颜倒是没有多想,她现在只想能有张床睡就行,因此听到表哥的安排,一点意见也没有。
进了院子,几人便各自去了自己睡的屋子。
温颜让人抬了一桶热水来,刚将门栓好,准备好好沐浴梳洗一番,就听到门被敲响了。
“表弟?”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温颜吓了一跳,急忙问道:“表哥,什么事啊,我准备沐浴了。”
听到沐浴二字,傅峥喉结滚动了下,声音略哑,“我让人做了些热饭热汤,一会儿过来,一起吃。”
温颜松了口气,“知道了。”
“嗯。”
听到表哥的脚步声走远了,温颜这才匆匆褪了衣衫,跨进浴桶。
想着表哥还等着她一起吃饭,她没敢多泡,快速地洗完了。
擦干身体,穿上衣袍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洗了头发,这般披散着长发过去,实在不合适,只好用布巾,重新再擦了一遍。
待到半干时,找出一顶软脚幞头戴上,又将头发全部塞了进去。
收拾好,确定没问题了,她才开门出去,去了隔壁表哥的屋子。
她进去时,表哥也才沐浴完,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寝衣,正坐在软榻上,拿着布巾在擦拭湿发。
看到温颜进来,他抬眸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刚沐浴完,还戴上了幞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放下布巾,朝她招了招手,“表弟过来。”
温颜见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饭菜,却只有两副碗筷,不由讶异道:“表妹不过来一起吃饭?”
“那丫头懒,不想走,我已让人将饭菜送去了她屋里。”傅峥丝毫不心虚,镇定自若道。
温颜不疑有它,朝他走了过去。
“坐。”傅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颜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要吃饭了吗?
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然而她刚坐下,头上戴着的幞头,便被表哥摘掉了。
霎时,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泄而下。
温颜一惊,心都差点跳出胸腔了,连忙要将头发拢起来,却被表哥制止了。
“头发还湿的,就戴着幞头,也不怕染了头风?”傅峥像是没看到她的惊愕般,一手拢着她的长发,一手拿着布巾,帮她擦起了头发。
温颜听他这么说,又飞快地看了看他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并无一丝一毫的异样,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看来即使她披散着长发,表哥也看不出来她是女子。
也是,表哥可是摸着她的手,都发现不了的,更何况她只是披散着长发。
她真不知是该庆幸表哥没怎么接触过女人,还是庆幸自己扮男子太成功了?
傅峥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薄唇轻抿了下。
表妹如此害怕他知道她是女儿身,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一夜,还是两人能共感?
傅峥陷入沉思。
片刻后,温颜的头发总算擦干了,傅峥放下布巾,见她拿起幞头,准备戴,出声制止道:“头发并没有完全干,别戴这个。”说着,他便起身,拿来自己的簪子,帮她挽了个发髻。
温颜碰了碰发髻,讶异地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傅峥挑眉,拿过镜子,放在她面前。
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的发髻,温颜内心划过复杂,表哥还真是体贴又周到,日后嫁给他的女子,肯定很幸福。
“满意。”温颜点了点头。
“那吃饭吧。”傅峥含笑望着她。
第232章 傅峥:天大的喜事
温颜被他的笑容,给恍了下神,心里不禁有些怪异。
表哥今日怎么那么高兴?
思及此,她忍不住问道:“表哥是有什么喜事么?”
傅峥看了一眼,唇角微勾,“嗯,是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温颜感兴趣地问:“什么喜事啊?”
“秘密。”傅峥薄唇吐出两个字。
温颜不禁有些郁闷。
她跟表哥的关系那么好,而且前头表哥还说他们是兄弟,怎么有秘密,却不告诉她?还要瞒着她?
看来,表哥也没她想的那样,跟她要好,否则也不会防着她。
刚到饭桌前坐下,表哥便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快趁热喝了。”
温颜应了声,低头一看,竟见汤里有一只大鸡腿,还有几颗红枣和枸杞。
她顿了下,怎么是红枣枸杞鸡汤?
这种汤不是给女人喝的么?
她心里越发古怪了,抬头见表哥也在喝这种汤时,不禁感到了然。
她来葵水的这几日,表哥也要承受行经之痛,除了不会流血,妇人行经时的症状,表哥都有。
今日早上,她还见表哥的面色很苍白。
这么一想,表哥也确实该喝红枣枸杞鸡汤补补。
温颜自以为了解了,还在心里偷笑了下,低头喝起了鸡汤。
她刚吃完碗里的鸡腿和汤,表哥便给她夹起了菜,“这些菜也多吃一些。”
待吃完了饭,温颜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情。
今晚桌上的这些菜,好像都是补血的。
像什么胡芹炒猪肝,当归炖羊肉,红枣枸杞鸡汤……
温颜:“……”
表哥虽然替她承受了行经之痛,但并没有真的来月事啊,而且今日跟山贼打斗,表哥是被她连累得受了些伤,可也并没有流血,既然没流血,表哥为什么要让人做这些补血的菜?
表哥该不会是把他的症状,给当成来月事补了吧?
温颜嘴角抽了抽,表哥还真是讲究,不过却便宜了她。
她感觉吃完这些菜和汤,腹部暖暖的,很舒服。
她放下筷子,由衷道:“今晚多谢表哥的招待,时候已不早,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歇息了。”
傅峥见她吃好了,不疾不徐道:“先不急,我还有事要劳烦表弟。”
吃人嘴软,温颜很是上道,立即问:“何事啊?”
“我身上的伤,需要重新上药。”傅峥道。
温颜这才想起来表哥身上还有伤一事,爽快道:,“我这就给你重新上药。”
傅峥指了指一旁的架子,“药在那里,烦请表弟去拿过来。”
温颜二话不说,去将药,拿了过来,见表哥还坐在椅子上,便道:“表哥先宽下衣,然后去榻上趴着,你的伤在后背,趴着的话,我上药会容易一些。
“我今天跟山贼打斗时,手臂好像拉伤了,现在有些抬不起来,劳烦表弟帮我宽一下衣。”傅峥蹙着眉,一脸为难地说。
温颜:“……”
白天时,表哥不是还好好的?
而且方才在驿站门外,还是表哥将她抱下马车的,那轻轻松松的模样,丝毫不像手臂被拉伤了,怎么现在连宽个衣,都做不到了?
最重要的是,若是表哥自己受了伤,应该会转移到她身上才是。
可她的手臂好好的,丝毫没有不适啊。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傅峥解释道:“其实白天时,就有些抬不起来了,但我以为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便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方才在驿站外面,将你抱下马车后,手臂竟开始有些隐隐作疼了,沐浴完后,就变严重了。”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温颜:“……”
如此说来,表哥是因为抱她下马车,才致使手臂的伤加重了?
这么一想,温颜不禁有些内疚。
虽然不是她叫表哥抱她下去的,但既然表哥的伤,没有转移到她身上,那很有可能表哥这个伤,也是她转移给表哥的。
毕竟她今日被那山贼摔到地上的那一下,并不轻,有可能,不止后背摔伤了,手臂也摔着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一想,温颜心里的疑惑散去,上前道:“那我给表哥宽衣。”
“好。”傅峥垂眸,掩去了其中的笑意,站起身来。
他身上只穿了寝衣,很好脱。
温颜先是解开了他的衣带,而后绕到他身后,将他的上衣,给褪了下来。
可能是沐浴时泡到了水,表哥后背上的伤,有些发白肿胀,看着有些吓人。
“你背上有伤,不能碰到水的。”温颜埋怨了一句,让他去榻上趴着,然后拿了药膏,帮他仔细涂抹。
涂完背上的伤,温颜又让他侧身躺着,帮他涂抹额头和颈间的勒痕。
期间,傅峥都很配合,任由温颜折腾,只是在温颜低头涂药时,他的目光会盯着温颜的脸看。
这丫头……生得还怪好看的。
傅峥越看越欢喜。
只觉得全京城的贵女,都没有表妹好看。
温颜没有注意到表哥盯着自己的灼热眼神,她一丝不苟地帮着表哥上药。
相较于后背上的伤,表哥额头和颈间的伤,会好很多,也容易涂一些。
涂完了药,温颜拿过一旁的衣衫,贴心地披在表哥的背上,而后嘱咐道:“表哥身上有伤,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
傅峥闻言,撑起身体,“我送你回去。”
温颜嘴角抽了抽,制止道:“我就住在隔壁,才几步路,不需要送,表哥早些歇着吧。”
傅峥顿了下,躺了回去,“嗯,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
“知道了。”温颜应了声。
起身出去时,总觉得表哥的目光一直尾随着自己,她顿了顿,没有回头。
直到走到门边时,她才转头看了眼,果见表哥躺在床上,漆黑深沉的眸,一直看着自己这边。
表哥在看什么?
温颜有些诧异。
对上表妹诧异的目光,傅峥垂眸,若无其事道:“劳烦表弟帮我关上门。”
果然,听他那么说,温颜心里的疑惑立即散去了,点点头,伸手将门给带上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温颜想起一事,快步走到镜子前。
看着头上,表哥帮忙挽的发髻,她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
表哥的手还挺巧的。
挽的发髻也很整齐。
她本来想抽掉簪子的,但不知为何,竟有些舍不得。
最后,她顶着这个发髻,躺到了床上。
一夜无梦。
第233章 另有隐情
翌日一早,温颜便醒了。
没想到的是,表哥起得比她更早。
她推门出去时,表哥正站在院子里,几个山贼,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
“你们的寨子,在何处?昨日是临时起意,还是事先预谋的?”傅峥沉声问道。
那几个山贼,已经被丛礼等人用过刑,打得是遍体麟伤了,这时听得他的问话,丝毫犹豫也不曾,立即乖乖回道:“我们是青焰寨的,日前接到消息,有一个商队,会经过,便受了寨主的派遣,前来劫道。
但我们一众兄弟蜇伏了好几日,也没见商队出现,便以为是消息有误,从林子里出来时,正好看到你们,又见你们衣着华贵,这才起了念……”
“青焰寨?”傅峥蹙眉,看向司九和丛礼,“你们可有听闻过这个山寨?”
“不曾。”二人摇头。
正在这时,温颜走上前,盯着几个山贼,沉声道,“四年前,你们的寨子,是不是在云州?你们还曾屠过一个叫柳溪的小镇?”
司九闻言,惊讶道:“表公子认得这帮山贼?”
温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他们的左臂上,都刺了一枚青色火焰,就跟四年前,屠戮柳溪小镇的那帮劫匪左臂上的一模一样。”
闻言,丛礼立即抽出佩剑,划开几个山贼的左边袖子。
果见几个山贼的左臂上,都刺有一枚青色火焰。
“还真的有。”司九当即叫了出来。
丛礼好奇地看向温颜,“表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傅峥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表妹。
温颜顿了下,淡淡道:“因为我就是柳溪镇人。”
“原来表公子曾住在柳溪镇,那这么说来,四前年小镇被屠,您不是也在……”司九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说,因为他想起了昨日芍儿看到这帮山贼时的激动和愤怒。
看来四年前,表公子和芍儿都遭遇过这帮山贼。
怪不得昨日表公子和芍儿看到这帮山贼,会冲下马车去与他们拼命。
当年他们肯定在这帮山贼手上,吃过不少苦头。
思及此,司九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再细想。
傅峥显然也想到了,眉间浸染了一片肃杀之气。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如此胆大包天,灭绝人性,难道官府,就没有缉拿他们?”丛礼怒声道。
他原来还以为这些山贼,不过就是盘踞在这一代的普通山贼,做些劫掠过路人钱财的勾当,没想到,这些山贼,还屠戮过镇子。
“有,小镇当时几乎被屠戮殆尽,后来朝廷派遣了军队征讨那些劫匪,没多久,劫匪便被剿灭了,他们的人头,一排排地被挂在城墙上,百姓们都拍手叫好。”这时,芍儿走了过来,咬着牙,愤声道。
司九愣了下,想到什么,指了指那几个山贼道:“既然被剿灭了,为何这些劫匪还在?”
“我也很好奇,既然被剿灭了,为何这些人还活着?”温颜亦冷声道。
“还是说,他们并不是同一批人?”司九皱眉。
“若不是同一批山贼,为何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样的刺青?”丛礼不解,“我看这当中,定然另有隐情。”
司九点了点头,想到什么,突然看向没说话的傅峥,“世子,四年前,朝廷好像是有接到云州官府的奏报,说小镇被劫匪凶残屠戮,请朝廷派兵剿匪。”
“是有此事。”傅峥点头,“当时皇上听说后,雷霆大怒,立即派出了将领前往剿匪,而没多久,便传来消息,那伙劫匪,被剿灭了,皇上还奖赏过剿匪有功的将领。
不过现在看来,这其中并没有那么简单。”
“您是说,当时那负责剿匪的将领,跟这些山贼勾结,放走了他们?”司九立即道。
傅峥摇了摇头,“不一定是将领跟山贼有勾结,毕竟那位将领,是皇上临时指派的,不可能有机会与山贼勾结。”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看向温颜道,“表弟怎么看?”
温颜知他心里怕是早已有了答案,这么问,是在考校自己。
她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表哥为何如此笃定,那位将领没机会与山贼勾结?说不定,将领到了地方后,便被劫匪用钱财收买了。”
“因为那位将领,是陆廷之。”傅峥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陆世子?”温颜讶然。
“嗯。”傅峥颔首。
温颜蹙眉。
既然当时负责剿匪的将领是陆廷之,那确实不可能跟劫匪勾结。
她点点头,“既然不是将领有问题,那便是当地官府与劫匪勾结在了一起。”
“可既然是当地官府与劫匪勾结了,为什么官府还要上奏朝廷?而且当时城墙上挂着的,是实打实的人头啊,若那些不是劫匪的人头,又是谁的?”芍儿忍不住提出疑问。
“当时我们柳溪镇,整个镇子被屠,事情闹得那么大,官府根本包不住,所以只能上奏朝廷,而等朝廷派出将领来剿匪时,官府早就帮那些劫匪转移地方了,但为了平息此事,官府便用囚犯,伪装成了那帮劫匪。”温颜道,这是她昨日在看到那帮山贼时,想到的。
芍儿吃了一惊,“您是说,当年城墙上挂着的人头,都是囚犯的?”
“嗯,也许,还有一些,是无辜百姓的。”温颜说到这里,心头有些沉重。
听到这里,司九和丛礼,都震惊不已。
若只是囚犯,还好一点,可其中,竟然还有百姓,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也不敢相信。
芍儿身形一晃,面色煞白。
当时看到那一排排的人头,她还拍手称快,以为家人的仇,终于得报了。
没想到,那些根本不是屠戮小镇的劫匪,而是囚犯和无辜的百姓,真正的劫匪,早就逃之夭夭了。
“可是,那将领应该不会如此糊涂,被糊弄……”芍儿仍抱着一丝希望道。
“那些囚犯和百姓,又怎敢跟官府作对?官府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只能乖乖照做,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他们成了那些劫匪的替身。”温颜攥紧拳头道。
第234章 贪欲
司九跟着道:“如此说来,那些囚犯和百姓,定然是在官府的逼迫下,被驱赶去了劫匪的寨子,官府又逼他们穿上劫匪的衣衫,并拿上劫匪的武器,在朝廷的兵马到来时,他们惊慌之下,肯定会做出反抗。
朝廷的军队自然而然便将他们当成了劫匪,给剿杀了!”
刚走过来的傅慧雪,听到这里,大吃一惊,“那陆廷之岂不是误杀了许多无辜性命?”
几人心头发沉,都没有说话。
“事情真相,可与他们说的一样?”半晌,傅峥突然抬起脚,将其中一个山贼,用力踩在地上,声音冰冷慑人。
那被踩在地上的山贼,惨叫出声,却否认道:“小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柳溪镇啊……”
“还敢嘴硬?”傅峥冷笑一声,松开了脚,对司九和丛礼道,“将他片片凌迟喂狗,就让他的另几个同伴看着。”
那山贼大惊失色,“别,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情……”
另几个山贼,也吓得肝胆俱裂,“大人饶命啊,我等就是盘龙山的普通山贼,平时只劫掠些钱财,并未伤人性命……”
司九被气笑了,“死到临头,还敢说谎!并未伤人性命?昨日你们一来,就捅死了好几个人,就这,还敢说未伤人性命?世子,我看不用与他们多废话,直接片了喂狗!”说着,便拔出剑来,作势要劈向他们。
“大人饶命啊,我们说、都说……”几个山贼被吓到了,大叫出声。
“说吧,但凡有一个字作假,一样将你们剁了喂狗!”司九怒斥道,将剑抵在其中一人颈间。
那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们、我们的山寨从前确实在云州,在云州时,我们还屠戮过一个镇子,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官府压不住,便上报给了朝廷,为此,朝廷派了兵马前来征讨我们。
我们当家的跟县令勾结甚深,在县令的安排下,我们提前离开了云州,至于其他的,小的在寨子里,地位低,便不得而知了。”
另几个山贼连忙点头附和,“他说得不错,确实是这样,其他的,我们真的不知道。”
温颜问道:“那县令,叫什么?”
“是、是那永安县令,姓林,叫什么,小的有些忘了……”被司九用剑抵着的山贼,紧张地说。
“永安县令,叫林展鹏。”傅峥忽然道。
温颜一愣,看向表哥,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很快想到他是吏部侍郎,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权,就算是地方官,肯定也是了如指掌,便没再多问。
“对,我想起来了,那县令就叫林展鹏!”另一个山贼立即道。
“果真?”温颜沉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那山贼点头如捣蒜,“你们柳溪镇富裕,那林县令早就盯上了你们镇子,便让我们当家的洗劫柳溪镇,劫掠的钱财,五五分账。”
几人听到这里,俱是倒抽一口冷气,义愤填膺道:“他们着实可恶!”
他们不但官匪勾结,屠了小镇不说,恐怕还真的如温颜所说的那样,用囚犯和百姓做了劫匪的替身。
沉默片刻,傅峥看向温颜道:“你们柳溪镇可是隶属永安县?”
温颜摇头,“并不是,我们是太平县的,永安县是隔壁县,不过我们柳溪镇有码头,许多过往商船要停靠,所以在整个云州,算是比较富裕的镇子。”
说到这里,她心里一沉。
看来,这才是他们柳溪镇会遭此横祸的原因。
是那永安县的县令,盯上了他们镇子,这才跟劫匪勾结,洗劫他们镇子。
若非如此,他哥哥也不会死。
思及此,温颜怒火中烧。
可怜他们柳溪镇的百姓,因为那县令的贪欲,成了劫匪刀下的亡魂,哥哥为了救她,也被劫匪杀死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讨回公道,而那帮刽子手,却一点事也没有,还在逍遥快活。
“求大人放了我们吧,知道的,我们都说了。”几个山贼苦苦哀求。
“先将他们押下去。”傅峥沉声吩咐道。
“是。”丛礼恭敬应道,很快将几人押走了。
“原来跟劫匪勾结的是永安县令,我还以为是我们太平县的县令,这就怪不得,出事后,太平县令能立即上报朝廷了。”芍儿恍然大悟,继而又愤声道,“可恨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真正的劫匪,以及那永安县令,却还在逍遥快活,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放心,那些人逍遥快活不了多久了。”温颜道。
既然知道了真相,又有证据,她自然要设法将那林展鹏绳之以法。
待回京后,她便上奏朝廷,请皇上为柳溪镇百姓,讨回公道,也为她哥哥报仇。
“大哥,你要帮帮表哥呀,尽快将那些坏人绳之以法。”这时,傅慧雪突然出声道。
温颜一怔,忍不住看向表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傅峥却拍了拍她的肩头,先一步道:“这件事情,不用任何人说,我也会帮忙,我这就去写份奏疏,让人送回去给皇上。”
“多谢表哥。”温颜郑重地朝他揖了一礼。
她现在虽然也是官身,但到底没有表哥的权力那么大,有表哥出面,事情比她做来容易许多,也能更快将那帮人一网打尽。
傅峥道:“道谢就不必了,你若有空,便帮我磨墨吧。”
“我有空的。”温颜立即道。
“嗯,那进来吧。”傅峥说着,先行进了屋。
温颜随后跟了进去,帮表哥铺纸磨墨。
傅峥拿起笔,蘸了蘸墨,便在纸上写下了四年前云州柳溪镇发生的屠戮事件,以及真相。
待墨迹干透后,傅峥拿出一块令牌,跟这份奏疏一起交给了丛礼,“你即刻带几个人,将那几个山贼和这份奏疏,一并送回京城,告知给皇上。”
“是。”丛礼伸手接过后,便立即离开了。
温颜见状,心里稍宽。
相信皇上知道后,定会派出军队,剿灭青焰帮,并将那永安县令,绳之以法。
“世子、表公子,沈大人和叶大人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出发?”这时,司九在门外禀报道。
闻言,温颜才想起来,她和表哥审问那山贼,耽搁了不少时间。
“去准备一下,现在就出发。”傅峥吩咐道。
“是。”司九应了声,便下去了。
一行人收拾好,出了驿站。
温颜刚准备上自己的马车,却被傅峥叫住了,“表弟,还要劳烦你再帮我上一下药,你看是坐你的马车方便些,还是坐我的?”
温颜:“……”
第235章 那铁定化身大色狼
一旁正准备上车的傅慧雪听到了,立即道:“上药这样的小事,何需劳烦表哥?我帮你上就好啦。”
看着这个捣乱的妹妹,傅峥一滞,俊脸上闪过阴霾。
这个妹妹肯定是捡来的。
否则为什么总是跟他对着干?坏他好事?
他压下心头的恼怒,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虽是兄妹,但让你给我上药,总归不合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由表弟给我上药,较为合适。
表弟,你觉得呢?”
傅慧雪翻了个白眼。
还男女授受不亲?
大哥若知道表姐就是姑娘家,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大哥分明就是在找借口跟表姐单独相处。
以前不知道表姐是姑娘家时,她尚且不想让二人独处,现在知道表姐是姑娘家,她就更不会让二人单独相处,给大哥占表姐便宜的机会了。
见表姐准备上大哥的马车了,她立即道:“那我也同你们坐一辆马车,那样还能说话解闷,不至于太无聊了。”
傅峥:“……”
妹妹是为了说话解闷吗?
分明是故意不想让他跟表妹独处。
不等他找借口拒绝,傅慧雪已先一步上了他的马车。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表弟,我看,我们还是去坐你的马车……”
“表哥的马车较为宽敞,还是坐你的马车吧,而且表妹说得对,我们三人坐一辆马车,还能说话解闷。”温颜道。
傅峥:“……”
马车里,傅慧雪摸着柔软的坐垫,感叹道:“果然还是大哥这辆马车坐着舒服,此去云州,还要好多天呢,接下来的这几天,我看我还是跟大哥坐一辆马车吧。”
刚踏进车厢的傅峥:“……”
他额角青筋跳了下,淡淡瞟了眼妹妹,不客气道:“但我不喜欢跟你坐一辆马车。”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嫌弃你。”傅慧雪毫不在意地说。
傅峥:“……”
见表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温颜觉得好笑极了,表妹是来克表哥的吧?
她轻咳一声,拿起小几上的药,开口道:“表哥不是要上药么?快坐下。”
傅峥面色微霁,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温颜下意识地伸手要帮他宽衣,没想到却被制止了,“后背暂时不用上了。”
“为何?”温颜讶异。
在她看来,表哥后背上的伤,可比额头和颈间的严重多了,毕竟后背上容易摩擦到。
“因为某个不识趣的在这里。”傅峥眼风淡淡扫了眼妹妹。
傅慧雪看到表姐动作熟稔地要给大哥脱衣衫时,心里便暗暗吃了一惊。
表姐动作如此熟稔,在她没看到的时候,给大哥脱了多少次衣衫?
这时听得大哥说的话,回过神来,撇着嘴道:“你当我不存在,不就好了?不过大哥一个大男人,不怕被表哥看,却怕被我这个妹妹看,真是好没道理。”
“表弟是男子,你是女子,能一样吗?”傅峥黑眸眯起,不紧不慢道。
傅慧雪不服气道:“表哥他……呃!”
话没说完,她嘴里便被塞入了一块点心,余下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表妹,你还是多吃些点心吧?”温颜若无其事地说,实则心脏都差点被表妹给吓停了。
方才表妹是不是想把她是女儿身一事,告诉表哥?
傅慧雪也反应了过来,暗道好险。
她方才被大哥一激,差一点,就要说漏嘴了,幸好表姐反应快,拿点心堵住了她的嘴巴。
表姐是“男子”的身份,大哥尚且这么喜欢,若知道表姐是姑娘家,那铁定化身大色狼,飞扑向表姐。
思及此,她歉意又心虚地看了眼表姐,将嘴里的点心拿出来,慢慢吃着。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但想到表哥向来敏锐,怕他察觉到什么,便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表哥的面色。
见他面色平静,并无异样,她这才放下心来。
傅峥不动声色地将二人微妙的反应看在眼里。
看来傅慧雪早已经知道了表妹是姑娘家一事。
他早该想到的。
上回在他的书房里,傅慧雪还要死要活地想嫁给表妹,结果跟表妹到隔间里谈了一会儿,便哭着跑掉了,后面再也没说要嫁给表妹一事。
现在看来,那日定是表妹将真相告诉了傅慧雪。
意识到这层,傅峥不禁有些吃味。
表妹竟然能主动将女儿身一事告诉傅慧雪,却一直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
难道在表妹心里,傅慧雪比他更重要?
温颜见表哥的面色突然变得阴沉沉的,还以为他是伤口痛了,连忙打开瓷瓶的盖子,开口道:“表哥,咱们还是赶紧上药吧。”
“嗯。”傅峥回过神来,侧身靠着,方便她给自己涂药。
傅慧雪因为前面差点说漏嘴一事,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
这时见大哥坐在那里,等着表姐给他涂药的大爷模样,顿时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哥,你只是额头和脖子受了伤,手又没受伤,其实你自己也可以给自己上药的,何必劳烦表哥?”
傅峥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这个丫头怎么如此碍事?
他忍下将她丢下马车的冲动,淡淡道:“谁说我的手没受伤?你去问问你表哥,我手臂是不是也受伤了?”
傅慧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颜,“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温颜点头,“表哥的手确实受伤了,昨晚都抬不起来……”她本来还想说,昨晚还是她帮表哥宽的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严重?”傅慧雪讶异。
傅峥慢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我会用这种事来诓表弟?真是小人之心!”
傅慧雪噎住。
真是她小人之心,误会了大哥?
可看着大哥那副奸诈的模样,她怎么那么怀疑呢?
“表弟,药给我,我自己来抹,免得某些人以为我是装的。”这时,傅峥突然开口道,然后动作僵硬艰难地朝温颜伸出手,俊脸上满是隐忍之色。
傅慧雪:“……”
倒不用说是某些人,直接说她就好了。
温颜心里其实也对表哥起了疑,毕竟方才在驿站写奏疏时,表哥写字的动作,分明是很流畅的,一点都不像是抬不起来的样子。
这时见表哥伸手的动作那么僵硬,并且脸上还透着隐忍,心里的怀疑顿消。
她真是太不应该了,怎么能怀疑表哥呢?
她避开表哥要来拿药瓶的动作,打着圆场道:“表妹她不知情,表哥别怪她,我继续帮你抹。”
傅峥扫了眼傅慧雪,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那就辛苦表弟了。”
“不辛苦。”温颜摇头。
毕竟表哥身上的伤,都是她带给他的,给他抹药,也是应该的。
傅慧雪:“……”
第236章 好险,她差点就因此露馅了
看着两人之间,兄友弟恭的模样,傅慧雪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里外不是人。
她郁闷地咬了一口点心。
中午,众人路过一处小镇,找了一家客栈用饭歇息。
温颜跟表哥还有表妹,坐在一张桌子上,等饭菜端上来的间隙,叶昭突然走了过来。
“温兄,下午出了这个小镇,咱们就要分开走了。”
温颜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叶兄独自上路,可要多注意安全。”
她和沈煜同是云州人,但叶昭则是青州人。
他们一个往南,一个要往东,到了下个路口,就要分开走了。
“我会的,你们也是。”叶昭说罢,忍不住看向傅慧雪,见傅慧雪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不禁有些失落。
同行了两日半,他与这位傅姑娘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很快便看开了。
傅姑娘是高门贵女,生来便金尊玉贵,又岂是他这种出身的人能够高攀得起的?
这段时日,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
傅峥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道:“叶榜眼一起坐吧。”
叶昭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虽然与这位傅大人同行了一日半,但这位傅大人比傅姑娘更加不好接近,除了行礼,他几乎没机会同这位傅大人说话。
没想到,今日傅大人竟会开口相邀。
“叶兄,快坐吧。”温颜见他有些发愣,出声提醒道。
“多谢傅大人。”叶昭回过神来,向傅峥揖了一礼。
傅峥转头对司九道:“去将沈大人也请过来一起坐。”
“是。”司九立即去了。
接着,傅峥又对温颜道:“表弟坐过来吧,一会儿沈大人也要坐。”
他们坐的是四方桌,摆了四张条凳,本来一个人坐一个位置,是绰绰有余,现在表哥却叫叶昭和沈煜也一块坐,便显得有些挤了。
若温颜不坐去傅峥身旁,便得跟沈煜或叶昭挤一张条凳。
相比起二人,她跟表哥更为熟悉,她也更愿意跟表哥挤坐在一块。
思及此,温颜果断坐去了表哥身边的位置,但心里却有些纳闷,表哥何时变得这么平易近人了?竟然邀请并不熟络的沈煜和叶昭一块用饭。
看着坐到身边来的表弟,傅峥眉间划过一抹悦色,拎起茶壶,为她满上。
傅慧雪狐疑地看了眼兄长。
生性冷淡,待人疏离的大哥,竟然会主动邀请别人一块坐,真是大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叶昭,正在看自己,见她看去,对方脸一红,匆匆垂下了眼睛,霎时明白了什么。
所以,大哥是在为她拉皮条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桌子下的脚,用力地踩在了大哥的脚上。
温颜正端了茶杯在喝,脚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她疼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
傅慧雪一脸的错愕,她看了看表姐,又看了看一脸不痛不痒的大哥,还以为自己踩错了人,都要忍不住低头去查看了。
傅峥感觉到脚背被人踩了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傅慧雪干的,见表弟被茶水呛得咳嗽连连的模样,眉头皱了下,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踩在了傅慧雪的脚背上。
傅慧雪吃疼地叫出声来,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家大哥。
她可是他亲妹妹,他竟然下这么重的脚。
他怎么如此小肚鸡肠?
“傅姑娘,你怎么了?”叶昭紧张地问。
傅慧雪用力将脚从大哥的脚底下抽出来,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摇了摇头道:“无、事!”
温颜听到表妹的痛叫声,便明白了什么,她愕然地看着兄妹二人,都忘了去擦脸上溅到的茶水。
傅峥若无其事地拿出帕子,帮表妹擦掉脸上溅到的茶水,温声道:“表弟喝慢一点。”
温颜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表哥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表哥面色如常,并无异样,应该是没发现。
她不禁有些埋怨表妹。
表妹好端端地,去踩表哥的脚做什么?
好险,她差点就因此露馅了!
幸好她只是呛咳了一下,若是痛叫出声,表哥肯定就要发现了。
“傅大人找我有事?”这时,沈煜走了过来,向傅峥揖了一礼,询问道。
“无事,就是叫你过来,一块用饭。”傅峥口吻平淡。
沈煜眉头挑了一下,有些惊讶和意外。
他跟叶昭一样的想法,傅大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人,没想到,竟会邀请他和叶昭一块用饭。
真是稀奇。
不过他并未推辞,“多谢傅大人。”然后大方地落座了。
沈煜本想问问那几个被抓的山贼,在何处的,但想到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的,便将疑惑压在了心里,没有多问。
几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没多久,客栈伙计,便将饭菜端了上来。
吃饱喝足后,众人歇息了一阵,便重新出发了。
出了小镇不久,到了一个叉路口时,叶昭向温颜等人辞行,往东去了。
温颜等人则朝南边而去。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云州。
沈煜显然是提前派了人回去送信,因此一行人刚到云州府城外,知府沈青云便带着家眷,以及一众大小官员,已经在等候了。
傅峥的马车刚停下,以沈青云为首的一众官员,便立即上前来参拜。
“下官等拜见傅大人。”
云州的大小官员,呼啦呼地跪了一地。
傅峥撩起车帘,淡声道:“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本官此番前来云州,并非为了公干,而是送自家表弟回乡省亲。”
沈青云已从儿子派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了,倒不是很惊讶,其他官员,却吃了一惊。
傅大人的表弟,竟是他们云州人,此番又是同沈公子一起回来的,那傅大人的表弟不就是温探花?
能得傅大人亲自送回来,足以见得,这位温探花在傅大人心里的分量。
一时间,一众官员很是懊悔,从前没有好好与这位温探花结交。
“虽然傅大人此番来云州不为公干,但傅大人既然来了云州,还请给下官一个招待傅大人的机会,请傅大人和温探花到寒舍用个便饭,再歇息一两日,下官再安排派人护送傅大人和温探花回太平县。”沈青云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傅峥闻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温颜和傅慧雪,“你们意下如何?可要在这里玩几日再回去?”
温颜归心似箭,并不想在府城逗留,傅慧雪倒是对这云州府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表姐想尽快回乡,便道:“我都听表哥的。”
第237章 有一刻,傅峥想将人搂进怀里
闻言,温颜道:“那我们还是尽快去太平县吧,返程的时候,再在府城好好游玩一番。”
“嗯。”傅峥应了声,对外面的沈青云道,“沈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本官表弟回乡心切,就不作叨扰了。”
沈青云有些遗憾,他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结交一下这位傅大人的。
闻言,倒是没有勉强,“既是如此,下官便不作挽留了,但回程时,还请傅大人和温探花,务必在府城逗留几日,给下官等人一个招待的机会。”
“好说。”傅峥淡淡道。
进城时,他特地吩咐司九,让马车跟在沈煜的马车后面。
温颜明白,表哥这是不想抢了属于状元的排场和风头。
果然,马车甫一进入城内,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是状元和探花回来啦?”
“状元和探花,衣锦还乡啦!”随着差役的高声叫喊,两边夹道上,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立即沸腾了。
“真的是状元和探花回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想一睹状元和探花的风采。
这次他们云州竟同时出了状元和探花,消息传回云州时,整个州的百姓,都激动坏了,城内的百姓,在得知他们今日回来,更是早早便跑来等着了,就为瞻仰二人。
听着外面百姓们的喝彩声、赞颂声,本来想低调的温颜,都忍不住撩起了车帘,看外面的热闹盛景。
“那公子好生俊俏,肯定就是探花郎!”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温颜露出的侧脸,立即高声喊了起来。
其他百姓闻言,也纷纷朝温颜这边看来。
“真是探花郎!”
“好俊俏的探花郎!”
温颜见大家发现了,便落落大方地朝百姓们招手致意。
百姓们见状,更加激动了。
“探花郎刚才看我了!”
“探花郎,我想嫁给你!”
“我女儿年芳十八,生得貌若天仙,与探花郎最是匹配……”
“胡说,我女儿跟探花郎更配……”
“探花郎是我的女婿!谁也别跟我家妞妞抢!”
“你家妞妞生得五大三粗,像个夜叉,探花郎才看不上她!”
这话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看着突变的画风,温颜嘴角抽了抽。
云州的百姓,还真是一如继往的……热情。
就在这时,她眼前一暗,竟是表哥拉下车帘,阻挡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面人的窥视。
“再看下去,你就要成为这云城府城百姓的女婿了。”傅峥不疾不徐道,语气带着戏谑。
“就是,再看下去,我们就走不了了。”傅慧雪难得地认同兄长的话。
温颜:“……”
即使有车帘阻挡住了,但百姓们的热情依旧高涨,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差役地疏通下,穿过城池,出了城门。
好在他们今日抵达云州府时,时辰尚早,这么一耽搁,也才过午。
“傅大人、温探花,我们大人命卑职等,为诸位带路,护送诸位前往太平县。”
出了城门,前头开路的差役,在马车外,恭敬道。
温颜明白这些差役说是带路,实则是想大张旗鼓地护送他们前去太平县。
若同意他们护送,届时太平县令,必定劳师动众。
刚刚才经历过百姓们的热情,温颜属实不想到了太平县,再经历一波,便对表哥道:“我们自己回去就成,最好不惊动任何人。”
傅峥闻言,对外面的一众差役道:“今日辛苦你们了,都回去吧,我们不用人带路。”
那众差役难得有机会接触到如此大的官,本来还想着表现一番的,却没想到,对方竟这般低调。
虽然有些惋惜,但也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思。
一众差役拱了拱手,便退回了云州府城。
温颜一行人也没再耽搁,迅速朝云州辖下的太平县而去。
云州辖下有八个县,每个县下面,又都有十来个镇子。
温颜去的太平县,其辖下,就有九个镇子。
她自小生活的柳溪镇,就在太平县辖下。
一行人到了太平县,已经是傍晚了。
温颜打算让大家先在太平县城歇息一晚,明日再前往柳溪镇。
一进入县城,傅慧雪便好奇地打量起了外头的街道。
“表哥以前经常来这县城么?”傅慧雪看着这还算热闹的街道,开口问道。
“当然,我在……县学读了几年。”温颜道。
实则是哥哥在县学读书,后来哥哥考中秀才后,又去了府学。
而她自顶替哥哥的身份后,怕被哥哥的夫子和同窗发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未踏入过学堂。
并且为了避开熟人,她和娘亲也没再待在柳溪镇,而是在太平县城辖下的另一个小镇赁屋住。
傅慧雪知道还有一个表哥,因此听完表姐说的话,自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县学读书的是那位表哥。
她想握握表姐的手,但很快想起来,大哥还在车厢里,只好作罢了。
傅峥微垂的眸中,掠过疑惑。
表妹女扮男装,还在县学读过书?
越靠近表妹生长的地方,他越加好奇,表妹为何要女扮男装,去参加科考?
当真是为了她之前说的,出人头地、改换门楣?
若她是男子,这个理由,无可厚非。
天下哪个男子,不想出人头地、改换门楣?
但她是姑娘家,就是想出人头地,也不用铤而走险,走科举这条路。
毕竟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别说出人头地,怕是要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出人头地、改换门楣,绝不是表妹参加科考的原因。
傅峥压下心头的疑惑,抬起眸看着表妹,“你的家乡,可还有什么亲人?”
温颜摇了摇头,“我爷爷奶奶早逝,我爹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爹早年去世后,我们在柳溪镇,便没有亲人了。”
傅峥闻言,心里生出怜惜,表妹和姑母这些年,都很不容易。
他手指动了动,有一刻,很想将人搂进怀里,但顾忌傅慧雪在一旁,只能将想法掐灭。
最后,他只是伸手揽了揽表妹的肩头,“我和傅慧雪都是你的亲人。”
“对,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傅慧雪附和道。
温颜本来有些惆怅,闻言,脸上浮现笑容,“嗯,我和娘有你们,还有外祖母。”
“知道就好。”傅峥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你干嘛?表哥的发髻,都被你揉乱了。”傅慧雪立即推开他的手。
“弄乱的又不是你的发髻,你急什么?”傅峥蹙眉不悦。
这臭丫头,一路走来,老跟他作对不说,还一直赖在他的马车里,阻碍他亲近表弟,着实可恶!
“弄乱表哥的,就是不可以!”傅慧雪蛮横道。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弄乱你的?”傅峥挑眉。
不等傅慧雪反应过来,他便伸出手,将傅慧雪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傅慧雪气得咬牙切齿,“傅、正、之!”
第238章 她这样怕是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看着兄妹二人的打闹,温颜心里的惆怅,被冲散了些。
但很快,她的脑海里,又浮现起幼年时,跟哥哥在一起玩闹的画面。
她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想到早逝的兄长,她的眼睛一阵酸涩。
生怕被表哥看出什么,她连忙掀起车帘,对外面的司九道:“前面有家同福客栈,我们今晚就住那里。”
叫冷风一吹,她眼里的酸涩,被逼退了回去。
同福客栈。
司九将马车停稳后,便先进去询问客房了。
没一会儿,他重新走了出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傅峥和温颜道:“只还有两间上房了,要不要去别家看看?”
温颜倒不是一定要住上房,住下房也是可以的,便道:“我不用住……”
“无妨,我跟表弟住一间,傅慧雪单独住一间便是。”傅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闻言,温颜愣了下,表哥不知道她是姑娘,这样安排,并没什么不对。
但想到要跟表哥睡同一张床,她心里不禁有些犹豫。
虽然上回,她已跟表哥躺在一张床上过,但那次,表哥是半夜来的,没多久,就天亮了。
现在两人要整晚住一个屋里,实在不方便。
她还打算今晚好好梳洗一番的,若是跟表哥住一个屋里,她就不能沐浴了。
然而不等她想到借口拒绝,一旁的傅慧雪早已按捺不住开口了,“为什么要让表哥跟你挤一个屋?这县城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客栈,这家客栈的上房不够,咱们去下一家看看便是。”
反正她坚决不能让大哥跟表姐同屋。
即便大哥还不知道表姐是姑娘,但大哥可是有龙阳癖的,早已对表姐垂涎三尺。
晚上看到香软可人的表姐躺在身侧,难保大哥不会兽性大发。
傅峥神色阴郁地扫了眼多事的妹妹,真想将她丢去池子里喂鱼。
他耐着性子道:“我和你表哥都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挤一个屋子?”
傅慧雪翻了个白眼,真想将在大哥心里的龌龊给说出来,但为了傅家的声誉,她忍住了,“为什么不能?自然是表哥不想同你挤一个屋子。”
傅峥闻言,看向温颜,“是么?表弟不想同我住一个屋?既然如此,那便去别家看看也无妨。”说完,叹了口气,俊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温颜:“……”
她轻咳一声,“我也不是不想同你住一个屋……”
表哥这样一副惨遭嫌弃的表情,弄得她心里怪内疚的。
“没事,不用勉强。”傅峥拍了拍她的肩。
闻言,温颜忍不住道:“算了,表哥若不嫌挤,那我们住一间吧,就别去折腾了。”
傅峥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也好,大家赶路,也确实都累了,不宜再折腾。”
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瞪着表姐。
表姐怎么妥协了啊?
她难道没发现大哥是故意的么?
表姐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都怪大哥,太奸诈、太狡猾了。
温颜不是没注意到表妹对自己使的眼色。
但大家赶路确实都累了,而且表哥都那样说了,她再拒绝,恐怕就要惹人怀疑了。
毕竟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
两个男子住一个屋,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傅慧雪叹了口气。
表姐难道忘了自己是姑娘家?
跟居心不良的大哥同屋住,就不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思及此,她痛下决心道:“要不然还是我跟大哥……”
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傅慧雪,再胡言乱语,你今晚就露宿街头好了。”
傅慧雪悻悻地住了口。
温颜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额冒冷汗。
这丫头怎能那般胡说?
“不早了,快进去吧。”温颜有些怕了这位表妹,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赶紧道。
一行人进了同福客栈。
要了两间上房,八间下房。
两间上房,是紧挨着的。
温颜从芍儿手里拿过包袱,便跟在表哥身后,进了他们住的那间上房。
她得庆幸,她的月事前两天就干净了,要不然跟表哥住一间屋子,实在不便。
上房很宽敞,分内外两间,里间是卧室,外间用于会客和用饭,靠窗的地方还有一张软榻,用于临时歇息的。
看到那张软榻,温颜有些意动,开口道:“表哥,两人睡一张床,实在挤,晚上我睡这里。”
傅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先进去看看里面的床,再说。”
温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进了里间。
然后就看到靠墙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很大的床。
那床睡四个人都够了。
见状,温颜嘴角抽了抽。
这客栈没事为什么要打那么大的床?
害她借口睡外间都不行。
她正在心里叹着气,突然手里一空,抬头看去,竟见表哥拿过了她的包袱。
“我帮你整理。”傅峥温声道。
温颜眼皮一跳,连忙将包袱抢了回来,“我自己来就行了。”
傅峥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不紧不慢道:“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是说,你的包袱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温颜吓了一跳,义正辞严道:“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碰一下都不行。”傅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
他突然俯身凑过来,让温颜直接愣住了。
她失神地看着表哥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鼻间净是表哥身上的龙涎香……
在她失神的一刻,傅峥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在了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嗓音微哑,“嗯?”
听着表哥低沉磁性的声音,温颜这才回过神来,她强自镇定地往后退开了一步,可开口时,仍有些结结巴巴,“我、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想到自己前头的反应确实有些大,怕表哥看出什么,她作势便要将包袱打开,“表哥若是不信,我打开给你看便是。”
“既然表弟要让我看,那我便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傅峥直起身来,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见他真的要看,温颜不禁有些后悔。
但想到她的包袱里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便将包袱打开了。
那些月事带、束胸布之类的私密之物,都在芍儿那里。
所以她也不怕表哥看她的包袱。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包袱才解开,一件亵裤,便从里面掉落了下去。
她懵了下,反应过来,急忙要将裤子捡起来,不料,表哥却先一步,给捡了起来。
看着手里的亵裤,傅峥镇定自若道:“拿去吧。”
第239章 无时无刻不想着占温颜的便宜
看着自己贴身的亵裤,被表哥拿在手里,温颜再怎么无所谓,也不禁红了脸。
虽然这亵裤,做得跟男子穿的无异,但毕竟是贴身穿着的。
叫表哥拿在手里,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
“谢谢……表哥。”温颜硬着头皮,将裤子拿了回来,快速塞回了包袱里。
“贴身衣物,要仔细收好。”傅峥仿若没看到她微红的脸,温声提醒道。
“我知道了。”温颜背过身,暗暗吐了口气,将包袱重新系紧。
经了这个插曲,表哥没再说要看她的包袱,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东西若归置好了,便下楼去吃饭吧,天色还早,一会儿还可以在城内逛逛。”傅峥站在她身后,看到她低头整理包袱时,露出的雪白颈子,喉结滚动了下,哑声道。
“好。”温颜浑然未觉表哥灼热的目光,应了声,转过身来。
傅峥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当先出了屋子。
他刚打开门,一道身影便摔了进来。
他快速侧身躲开。
那道身影收势不及,直接扑在了地上。
“哎哟!”那道身影痛叫出声。
后面跟出来的温颜,刚好看到这一幕,惊愕地叫出声来,“表妹?”
摔倒在地上的身影,正是傅慧雪。
她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气呼呼地爬了起来,指着傅峥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傅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正常开门而已,怎么就过分了?反倒是你,偷偷摸摸地躲在门边,意欲何为?”
傅慧雪噎住。
温颜也是不解地看着表妹,“表妹躲在门边做什么?”
傅慧雪恼羞成怒,“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过来喊你们一起去吃饭而已。”
“叫吃饭,用得着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傅峥不紧不慢地戳破了她的谎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贴在门板上了?”傅慧雪色厉内荏地嚷道。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傅峥淡淡道。
“没有的事,你、你别冤枉我!”傅慧雪目光躲闪。
傅峥冷笑了声,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在门外偷听,我只能报官了。”
“我、我什么时候偷听了,你别乱说。”傅慧雪讪讪道。
温颜错愕地看着她。
表妹方才在门外偷听?
她为什么要偷听?
见表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傅慧雪轻咳一声,义正辞严道:“表哥别听我哥瞎说,他素来与我不对付,逮到机会,就想抹黑我,我才没有在门外偷听,真的。”至少她什么都没听到。
“是不是我抹黑你,你心知肚明,相信你表哥也心中有数。”傅峥沉声道。
“你们不相信我就算了,反正我就是没有偷听。”傅慧雪说罢,便扭身出了屋,然后带上门外候着的丫鬟,赶紧溜下楼去了。
温颜见她这副心虚的样子,便知道表哥没有诬蔑她。
她抬手抚额。
“走吧,我们也下去吃饭。”傅峥开口道。
“嗯。”
这个时间正是饭点,许多住宿的客人,都在大堂中用膳,很是热闹。
司九已在靠窗的位置,安排好了饭菜。
二人下楼时,傅慧雪已经在桌前坐好了。
她让身边跟着的丫鬟都去吃饭了,正自己动手盛汤。
见二人过来,也动手给二人各盛了一碗。
“这汤我尝过,味道还行。”
“多谢表妹。”温颜落座后,开口道谢。
傅慧雪对她展颜一笑,却对自家兄长没有好脸色,“呶,你的汤。”
傅峥被她气笑了,“给你表哥,就是好声好气,对我,却是这种态度,这就是你身为大家闺秀的教养?”
傅慧雪没好气道:“我亲自给你盛汤,你还嫌我态度不好?那别喝了,自己动手。”说着,就要将汤端回来。
傅峥不悦道:“那是我的碗,你拿走了,我用什么吃饭?”顿了顿,看了眼温颜,“那我还是等表弟吃完了,用表弟的碗好了。”
傅慧雪一听,吓得立即将盛了汤的碗,放回到他面前。
大哥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占表姐的便宜,好险,差点就让大哥得逞了。
傅峥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喝起了汤。
温颜:“……”
这一路上,听着兄妹二人的打闹,她已经习惯了。
用完饭后,傅慧雪刚想说出去转转,傅峥却先一步喊来了她的丫鬟,“送小姐回屋。”
“现在还早,我不想回屋,我要出去逛逛。”傅慧雪抗议。
“忘了那山贼的事情了?”傅峥压低声音,“出门在外,别总想着玩,你一个姑娘家出去逛,万一出事,我怎么向母亲交代?赶紧回屋去!”
想到山贼的事情,傅慧雪心里有些犯怵,跟着丫鬟上了楼。
到了楼上,她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城内,怎么可能有山贼?
而且就算有山贼,不是有大哥在吗?还有她带的那帮侍卫。
回头一看,见大哥和表姐都没上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赶紧冲回屋内,推开窗子一看,果见长街上,大哥和表姐隐在人群中的身影。
“真是太可恶了!”傅慧雪气得咬牙切齿。
街上。
傅峥的眼皮突然跳了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傅慧雪在咒他。
“表哥,那样骗表妹,是不是不太好?”温颜有些过意不去。
“没什么不好,她是姑娘家,不让她大晚上出门,也是为了她好。”傅峥按了下眼皮,不甚在意地说。
这一路上,但凡他想跟表妹独处,那丫头总会蓄意破坏。
今晚可算是摆脱她了。
“其实在这城内,还是挺安全的。”温颜道,觉得表哥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别管她了,去那边看看。”傅峥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温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那里吵吵闹闹的,看着确实挺热闹,便点了点头。
走近了,才知道是有人在玩套圈的游戏。
摊主在地上摆了各种各样精美的奖品,只要用圈套中,就可以拿走奖品。
十文钱,可以投十次。
摊子前,已吸引了很多人在看热闹。
为了吸引百姓花钱玩,摊主下了血本,摆放的奖品,不少都是贵重的。
有簪子、玉镯、玉佩,还有瓷器等。
不少人看着那些奖品,禁不住诱惑,掏钱买了十个圈,但次次都没有套中奖品,但也有运气好的,十次,套中了一次,拿走了一个奖品。
见难得有人能套中,看热闹的百姓,鼓起掌来,“好样的!”
傅峥见温颜一直看着地上摆着的奖品,顿了下,开口问道:“表弟想玩?”
人太多了,声音也吵,温颜一时没听清楚,不禁往表哥的身边凑了凑,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第240章 表哥的唇贴在了她的耳朵上
看着表妹凑近的小脸,傅峥顿了下,突然低头,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道:“想不想玩?”
表哥嘴里喷出的热气,拂过耳朵,激起一阵痒意,温颜这才反应过来,两人靠得太近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表哥的唇,贴在了她的耳朵上。
意识到这点,她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好与表哥拉开距离。
但傅峥却误会了,以为她想玩,便花了一钱银子,买了一百个圈。
看着表哥手上拿着的一大摞圈圈,温颜才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烫意消散,诧异道:“表哥要玩?”
“不是你想玩?”傅峥问。
“我没有啊。”温颜一脸茫然,她何时说过她要玩了?
傅峥顿了下,温声道:“反正都买了,不玩也浪费,快拿去玩。”
温颜嘴角抽了抽,表哥买得实在是太多了,这是想将小摊上的奖品都套走吗?
在周围人迥异的目光下,她从表哥手里拿过几个圈来。
“公子站在这个地方,看中哪个,投哪个,投中了,奖品便归你。”小摊贩在一旁大声提醒道。
温颜闻言,歉意地看了他一眼。
那小摊贩一愣。
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感到抱歉时,就见那年轻的公子,拿起一个圈,然后手一抬、一掷,那圈就直接套中了其中一个奖品。
小贩:“……”
他擦了下汗,心道:这公子只是运气好罢了,才能一下就能套中,接下来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余下的圈,一个也套不中了。
然而他才安慰完自己,便见那年轻公子,手一抬,又轻轻松松地套中了一个。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场外的热烈鼓掌声,突然变得沉寂无声。
那些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温颜扔完了手里的十个圈,便不打算再扔了。
因为再扔下去,小贩就该哭了。
“不扔了?”傅峥也没料到表妹的手法这么准,一扔一个准。
温颜指了指地上套中的十个奖品,“那些就够了,不扔了。”
那垮着脸的小贩,心里暗松了口气。
幸好这人不贪心,否则今晚自己就要血本无归了。
生怕温颜反悔,小贩立即道:“小的去将公子套中的奖品,都取过来。”说完,便快速地捡起奖品,用布包着,一股脑塞给了温颜,只希望她能赶紧走。
“可我这里还剩九十个圈,你不扔,那我来扔。”这时,傅峥突然开口道。
小贩呼吸一滞,面色很是难看。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套中的。
这年轻公子的手法好,不代表这贵气青年的手法就好。
小贩这么一想,便安心地退到了一旁。
然而下一刻,他便后悔今晚出来设这个摊了。
只见那青年,手一抬,他手里的圈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轻易地套中了地上的物品。
小贩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今日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
小贩由刚开始的肉疼,到后来,是完全麻木了。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是如此,
怎么人家就能轻轻松松地套中?还一扔一个准。
不消片刻的工夫,地上的物品,全都被套上了圈。
小贩心如死灰,正准备重新摆上奖品,却被傅峥制止了。
“套中的给我们就行,余下的圈,还给你。”
那小贩一愣,反应过来,忙道:“那小的将剩余的圈,折成钱,退还给您。”
“不必了。”傅峥摆手。
小贩打起精神,将那些奖品,全部打包,拎给了傅峥。
傅峥单手拎过,然后拿出一锭金子,扔给了他。
小贩拿着沉甸甸的金子,转忧为喜。
他遇到贵人了。
不但没赔钱,还挣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些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见那么容易套,个个跃跃欲试,纷纷拿出钱来。
“给我十个圈……”
“给我二十个……”
“给我三十个……”
小贩乐开了花,转头想找寻那两个贵人的身影,却早已寻不到了。
温颜抱着奖品,乐呵呵地跟在表哥身后。
表哥的心肠可真好。
他套中了那么多奖品,却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套的,并没有弄虚作假,完全可以带着奖品直接离开。
可走时,却给了那小贩一锭金子。
这是怕小贩亏本呢。
“你扔套圈的手法,看起来挺熟练的,以前经常玩?”傅峥突然开口询问道。
温颜笑容一僵。
小时候,她跟哥哥经常玩这种把戏,自然熟练……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表哥的手法更加熟练,你以前也经常玩?”
“我没玩过。”傅峥摇头,“但这种把戏,只要准头足够,就能套中。”
“表哥真厉害。”温颜由衷夸赞道。
“你也不遑多让。”傅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表哥套中了这么多奖品,准备怎么处理?”温颜好奇道。
她怕那小贩亏本,只套了十个,表哥却直接套了好几十个。
虽然那小贩为了吸引人前去套,摆的奖品都不便宜,但对于表哥这种世族子弟来说,根本拿不出手。
但表哥还是将奖品都要来了。
“先回去挑挑看。”傅峥道。
“嗯。”
同福客栈。
二人刚上楼,就被听到动静的傅慧雪,冲出来,给截停在了屋门外。
“你们撇下我,做什么去了?”傅慧雪一脸着恼地瞪着二人,像是二人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傅峥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傅慧雪声音一顿,指着二人手里的包裹问道,“带了什么好东西?”
“表妹,我和表哥套中了许多奖品,你进来挑挑看,有没有能看得上的。”温颜说着,推门走了进去,然后将自己套来的奖品,摆在了茶几上。
傅慧雪在后面跟了进来,惊呼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奖品?”
“我这还是少的,表哥套的更多。”温颜指了指傅峥手里的大包裹。
傅慧雪闻言,朝傅峥伸出手,“若是能挑到我喜欢的,我就原谅你今晚撇下我一事。”
傅峥扫了她一眼,“你的原谅很值钱吗?我好像不是很需要。”说罢,拎着包裹,径直进了里间。
傅慧雪:“……”
温颜讶异地看着表哥的背影。
表哥套到了那么多的奖品,为什么不给表妹?
她可是看到了,表哥套中的奖品,大多是女子的饰物。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东西讨巧,给表妹玩玩,也是可以的吧?
第241章 傅峥:洗了好睡觉
“小气!”傅慧雪气呼呼的。
温颜有些不明白表哥是怎么想的,见表妹这么生气,连忙道:“表妹快看看我套的这些奖品吧,若喜欢就都拿去。”
“还是表哥对我最好。”傅慧雪的面色缓和了一些,然后坐到茶几前,认认真真地挑起了奖品。
温颜套到的奖品,有首饰,也有器皿,虽然那小贩下了血本,准备的这些奖品,于普通人而言,并不便宜,但对于见惯了好东西的傅慧雪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她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一对可爱的瓷娃娃。
“表哥,我要这对瓷娃娃。”
“行啊,你喜欢就拿去。”温颜大方地说。
“多谢表哥。”傅慧雪捧起那对瓷娃娃,把玩了一会儿,便拿着高高兴兴地回屋去了。
温颜见首饰那些,表妹都没有挑,便去下房喊芍儿。
芍儿正在院子里搓洗衣衫。
看到温颜过来,她立即道:“公子有换下的脏衣么,快拿来给奴婢一块洗了。”
“先不忙,我刚才跟表哥去街上套圈,套到了一些奖品,你先跟我去屋里挑些能用得上的。”温颜道。
“真的啊?”芍儿眼睛一亮,“那奴婢得去看看。”她放下手里正在搓洗的衣物,将手擦干后,站起身来。
司九正在井边打水,听到二人的对话,放下水桶,感兴趣地说:“表公子,有属下能用得上的么?属下能跟着去挑一些么?”
“我挑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姑娘家用的居多,但你可以一起去看看,兴许有用得上的。”温颜道。
芍儿见司九真要跟着一起去,不由皱了皱眉,“都是姑娘家用的,你没听到么?你去了也没用。”
司九挑眉,“我虽然用不上,但若有好的,可以挑给我未来的媳妇用。”
“你简直厚颜无耻!”芍儿怒斥。
“咦,芍儿姑娘这么生气做什么?”司九一脸惊讶,“我又没说我的未来媳妇,是你。”
芍儿气得涨红了脸,“我说的是,我家公子套得的奖品,为什么要给你未来媳妇?你想送,不会自己去套么?你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哦,原来你是生气这个啊。”司九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我要送未来媳妇,你吃醋了呢。”
“吃你个大头鬼!”芍儿气急败坏。
“你想吃我的头,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这头,三天没洗了。”司九叹着气道。
芍儿:“……”
“好了司九,你别欺负芍儿。”温颜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忙出声打圆场。
司九一脸委屈道:“表公子,属下并没有欺负芍儿姑娘呢,属下只是实话实说,不懂得为何会惹得芍儿姑娘那么生气。”说着,又叹了口气。
温颜:“……”
“公子,你看看这人。”芍儿气得直跺脚。
温颜轻咳一声,安抚道:“算了,你一会儿多挑几样喜欢的。”
芍儿想到有好东西,气便消了一些。
可是司九却不依不饶道:“表公子,什么叫算了?你这么说,倒显得属下真的欺负了芍儿姑娘一样,唉!”
温颜:“……”
芍儿气不过,直接踩了司九一脚。
司九立即抱着脚,夸张地叫了起来,“表公子,快管管你家丫鬟。”
温颜也觉得他聒噪了一点,但还是对芍儿假意训斥了一句,“你走路当心一点,多看着一点路,别踩到了别人。”
“这里乌漆嘛黑的,奴婢没看见,不是故意的。”芍儿立即道。
司九:“……”
这里明明点了灯火,根本不暗,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唉声叹气道:“若我这脚落下残疾,芍儿姑娘可得对我负责啊。”
芍儿气道:“不过就是踩了一脚而已,怎么可能会落下残疾?你休想赖上我。”
“那不然,你也给我踩一脚?”司九挑眉。
芍儿:“……”
为了不被赖上,她忍痛伸出一只脚道:“那你踩吧。”
司九嘴角抽了抽,抬起脚,作势要踩,最后却轻轻放下了,抱着双臂道:“我不跟你这个小丫鬟一般见识。”说完,便当先往上房去了。
芍儿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司九真的会踩她呢,她都做好了准备。
温颜好笑道:“走吧。”
这一路上,不止表妹跟表哥吵吵闹闹的,司九跟芍儿也是一路打打闹闹。
想到方才看到司九在井边打水一事,她忍不住问道:“司九方才是不是帮你打水?”
芍儿愣了下,点点头,“他说闲着无聊,给我打打水。”
“他真的只是无聊吗?”温颜道。
“什么意思?”
“他就是找借口帮你而已。”
“谁要他帮?”
温颜见她一脸嫌弃的样子,有些好笑,却是没有戳破她。
回到上房时,温颜没看到表哥,还以为他出去了,不料,下一刻,就看到表哥穿着中衣,顶着湿漉漉的长发,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讶异道:“你刚刚在沐浴?”
傅峥没想到司九和芍儿竟在屋里,应了声,又转身回里间去了。
芍儿眨了下眸,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她赶紧拉着温颜,走去一边,小声道:“你晚上真的要跟世子一块睡啊?”
对上她好奇的眼睛,温颜有些不自在,指了指外间的软榻道:“表哥睡里面,我睡外间就好了。”
芍儿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虽然阿颜现在扮着男子,但真要跟世子睡在一块儿,也不太合适,吃亏的还是阿颜。
司九坐在椅子上,一边挑拣着桌上的奖品,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人讲话。
但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太低了,他只隐约听到世子二字。
芍儿跟着温颜返回去的时候,就看到司九将奖品一件一件地往怀里塞。
见状,芍儿呵斥道:“司九,那是我家公子的,你不准拿走!”
“我是替你拿。”司九笑嘻嘻道,然后在她伸手来打自己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时候不早了,别打搅表公子和世子歇息,我们回屋慢慢挑。”
芍儿:“……”
反应过来,她尖声大叫,“你别拉我!还有,谁要跟你回屋挑?”
“那去你屋!”司九从善如流地说完,抱着奖品,一溜烟跑了。
“你给我站住!”芍儿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温颜:“……”
她想着要不要追上去提醒芍儿,别上了司九的当,但刚走到门边,便看到店伙计抬着热水走了过来,“公子,热水抬来了,现在给您抬进去。”
温颜愣了下,急忙让开。
待店伙计将水放进里间,退出门时,她才反应了过来。
表哥不是才沐浴过了么?
这水是……
“赶了一天的路,身上都是灰尘,去洗一下吧,洗完好睡觉。”傅峥自里间走了出来,温声道。
第242章 傅峥突然想让温颜做回女儿家
温颜扭头看去。
就见表哥倚在珠帘旁,他的头发,显然擦过了,已是半干状态,寝衣没系紧的关系,显得有些松垮,还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极了。
温颜的目光忍不住在表哥露出的锁骨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嗯?”傅峥见她半晌不吭声,不由催促了一句。
温颜赶紧移开视线。
屋里有热水,她其实挺想沐浴的,但碍于表哥在屋里,实在不方便。
想着,她摇了摇头,“我不用……”
“我饿了,下去吃点东西。”傅峥打断了她的话,并拿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温颜一怔。
反应过来,她急忙过去将门栓好。
表哥不在屋里,她倒是可以趁机好好沐浴一番。
这下,温颜没了顾忌。
门外。
傅峥听到屋里传来的栓门声,唇角淡淡勾起。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下楼去了。
虽然表哥不在屋里,但温颜没敢浪费时间,快速梳洗沐浴了一番后,将衣衫穿戴好。
确定没问题了,她才走出去,将门闩拉开。
果然没多久,表哥便拎着食盒,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温颜一副沐浴过的模样,俊脸上闪过讶异,“这么快就沐浴好了?”
“对,我随便洗了一下。”温颜打了个哈哈,“我出去叫人将水抬走。”
“嗯。”
温颜很快叫来店伙计,将水抬出去了。
傅峥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碗来,温声道:“我给你带了一些宵夜,快过来吃。”
温颜一愣,“给我带的?”
“我们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傅峥反问。
“多谢表哥。”温颜笑了下,在桌边坐了下来。
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香味在屋里飘散开来。
温颜本来不饿的,但闻着这香味,立即感觉有些饿了。
她拿起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真好吃,是这客栈的厨子做的么?”
“不是,是在外面的小摊上买的。”傅峥道。
温颜一听,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了?”傅峥挑眉。
温颜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表哥竟然会在小摊上买吃食,有些意外。”
从前她带表哥去小摊上吃羊肉面时,他抵触嫌弃的表情,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没想到,有一天,表哥竟也会从小摊上买吃食。
傅峥显然也想到了这事,轻咳一声,道:“小摊只要干净,还是可以吃的,这家卖的馄饨,我打听过了,用的都是新鲜的肉。”
温颜在心里笑了下,表哥还真是讲究,买个馄饨,还要去打听人家的肉新不新鲜。
她转而问道:“那你吃过了吗?要不要分你吃?”
傅峥闻言,下意识地扫了眼她红润的嘴唇,顿了顿,戏谑道:“你吃过了,还想分我吃?”
温颜噎了下,但想到一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傅峥问。
温颜目光闪烁了下,摇头,“没、没什么。”
她本来想说,表哥又不是没吃过她吃过的东西,怎么现在反倒讲究了?
但这话说出来,属实太暧昧了,她便没有说出口。
傅峥似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温声解释道:“我方才已经在楼下吃过了,你自己吃。”
“嗯。”
温颜刚吃完馄饨,便见表哥将之前拎进里间的包裹,又拎了出来,并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都给你。”
温颜愕然,“为什么给我?”
“给你就给你,还需要理由?”傅峥蹙眉。
温颜:“……”
她心里很是诧异。
方才表妹向表哥索要,表哥都不肯给,她还以为表哥要留作他用呢,没想到,表哥却要将这些奖品都给她。
她起身过去,将包裹打开。
几十件物品堆放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首饰囊括了耳饰、手串、项圈、簪子、玉佩,另有脂粉、口脂,帕子、香囊,以及各种小摆件。
“我用不上这些东西,还是留给表妹吧。”温颜道。
她是真用不上这些。
她套得的那些奖品,除了表妹拿去的一对瓷娃娃,其他的都给司九和芍儿了。
“你用不上,姑母也用不上?”傅峥道。
提到娘亲,温颜想了想,从中拿了一支做工不错的簪子,那簪头上,还镶嵌了一颗红宝石,看起来挺漂亮的。
送给娘亲,娘亲应该会喜欢。
“我就要这个好了,我娘戴合适。”温颜道。
傅峥看了眼,点头,“看着还不错。”说着,挑挑拣拣了一番,然后从中挑出了一只蝴蝶步摇。
那步摇上缀着各色珠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漂亮非凡。
温颜见状,还以为表哥良心发现,给表妹挑的,谁知,表哥竟突然扯掉她戴着的幞头,然后将步摇插进了她的发间。
温颜愣了下,旋即面色一变,想将步摇拔掉,却被表哥按住了手,“别动,我看看。”
“我、我是男子,怎能戴这种东西?”温颜压下心头的慌张,强自镇定道,“这……太荒谬了。”
傅峥将她的惊慌看在眼里,薄唇抿了下,温声安抚道:“又不是叫你戴这种东西出门,在屋里试戴一下,又有何妨?”
温颜暗暗攥紧了手心。
所以,表哥只是心血来潮,让她试探一下,而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上回在表哥面前散发,表哥也没发现什么,她不由放下心来。
表哥应该就只是想让她试戴一下的。
傅峥垂眸看着身前乌发披散的女孩儿。
在姑娘中,表妹的个子算是较高的,但身段却纤细,脸型也不大,尤其散发时,叫长发一衬,那张脸,更显得小巧,此时发间戴着步摇的模样,淡化了她长期扮作男子的英气,反而多了几分柔美。
看着漂亮,惹人怜爱的表妹,傅峥突然想戳破她的谎言,让她做回女儿家。
但理智战胜了一切,让他掐灭了这刻的冲动。
他还没搞清楚表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还跑去科考。
他若贸然戳穿她,她会不会因此逃离?
思及此,他呼吸一滞,伸手将步摇从表妹的发间抽离,然后将步摇塞进了袖子里。
温颜暗暗松了口气,可转而看到他的动作,又有些讶异。
表哥的动作,看起来很珍视这支步摇。
难道不是要送给表妹的?
忍不住的,她开口问道:“表哥是准备将这步摇送给谁吗?”
傅峥顿了下,看着她道:“一个姑娘。”
第243章 表哥什么时候有心仪的姑娘了
“一个姑娘?”温颜惊讶。
竟然不是送给表妹的,而是送给别的姑娘。
“嗯。”傅峥垂眸。
“是表哥心仪的姑娘?”温颜忍不住问道。
傅峥闻言,抬起眸看着她,“对。”
温颜被他看得一怔。
总觉得表哥眸中隐藏了什么。
不过,表哥什么时候有心仪的姑娘了?
“是哪家的姑娘?”温颜好奇道,“我认识吗?”
“你当然认识。”傅峥勾唇。
“我认识的?”温颜讶然,将在京中认识的姑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在京中认识的姑娘,并不少。
康四姑娘、王姑娘、秦姑娘,包括田秀丽。
可是这四个人中,谁会是表哥心仪的姑娘?
温颜实在没有头绪,直接问道:“表哥,到底是谁呀?”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傅峥道,将散开的包袱,重新系好,“这些,你带回去送给姑母吧。”
“可是太多了。”温颜道,“我明天叫表妹过来先挑一些。”
“随你。”傅峥没有反对,“时候不早了,你去里头睡吧。”
温颜听得一愣,“那你呢?你要睡哪儿?”
傅峥顿了顿,突然朝她迈进了一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道:“怎么,你真想跟我同床共枕?”
温颜强自镇定道:“我们是兄弟嘛,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况且那床很大,足够我们睡了。”
“可我不习惯跟男人睡一张床。”傅峥直起身道。
温颜差点想翻白眼了。
不习惯跟男人睡一张床,上回在驿站,表哥还非要跟她挤一张床。
表哥这一出一出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你睡里面的大床,我睡外间这张软榻就行。”温颜道,表哥那么高大,睡在软榻上,肯定不舒服。
“不用,我就喜欢睡在外间的榻上。”傅峥说罢,径直在榻上躺了下来。
温颜见状,只好去里面,抱了一条被子出来,盖在表哥身上。
“虽然天气渐暖,但夜里还是会冷,表哥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傅峥单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的黑眸中闪过笑意。
“表弟如此贤惠,将来能与你成亲之人,必然有福气。”他突然开口道。
温颜一愣。
表哥用错词了吧?
她现在是男子,怎能用贤惠来形容?
最多只能说是体贴才对。
看着表哥阖上了眼睛,她只以为表哥是犯困了,才会说错话,便没有纠正他。
“那表哥睡吧,我也去睡了。”
“嗯。”
温颜吹熄了烛火,进了里间。
躺在宽大的床上,她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表哥就在一帘之隔外的外间睡着……
但很快,她想到表哥说的那个姑娘,心里那种微妙,也很快褪散了。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温颜醒来时,突然咳嗽不止。
难道是昨晚着凉了?
她穿戴好后,从里间走出去时,依然咳嗽不断,却见表哥还躺在榻上,没有醒来。
她不禁诧异。
表哥向来自律。
每回入宿驿站时,表哥都起得很早,怎么今日却还没起来?
“咳咳咳……”她又咳嗽了一阵,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喝完水,也没见表哥起来,她顿时觉得不对劲。
她咳嗽的声音那么响,表哥那么警醒的人,竟然都没有被吵醒。
她快步过去,推了推表哥的手臂,“表哥,该起床了。”
傅峥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天亮了?”
“嗯,已经不早了,我们得下楼用饭,然后得出发去柳溪镇……咳咳咳。”温颜一句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你生病了?”傅峥皱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发现并不烫。
“我没有发热,就喉咙不舒服……咳咳咳……”温颜难受道,“可能是昨晚上着凉了。”
傅峥闻言,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发现滚烫一片,整个人也有些无力,显然,生病的是他,还累了表妹。
他若有所思着,坐起身来,不动声色道:“表弟先下去用饭,我一会儿再下去。”
“好吧。”温颜没有多想。
傅峥穿戴洗漱好,便叫上司九,从客栈的后门出去,找了一间医馆看病。
司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世子看起来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精神却还不错,不像是生病了啊,怎么还看起大夫来了?
并且世子还带他从后门出来,如此偷偷摸摸,真是古怪。
“……公子是感染了风寒了,老朽给你开几副药喝。”大夫给傅峥诊完脉后,开口道。
“有劳大夫。”傅峥颔首,想了想,又道,“还要劳烦大夫再开几副治咳嗽的药。”
那大夫闻言,问了一些咳嗽的症状,便自去开药了。
同福客栈。
温颜和傅慧雪用完早饭许久了,都不见表哥下来,便准备上楼去喊人。
谁知表哥却从后院冒了出来。
“表哥怎么去了后院?”温颜讶异。
“你不是咳嗽么?我去给你抓药了。”傅峥将手里的药包,递到她面前。
温颜一愣,伸手接了过来。
原来表哥是去给她买药了。
“你咳得厉害,让人给你把药煎了,喝了药再出发。”傅峥嘱咐道。
“好……咳咳咳……”温颜本来想早些出发的,但自己确实咳得厉害,只好听从表哥的,找了芍儿帮忙煎药。
傅峥随便用了些饭,便回了上房。
不多时,司九拎着食盒,从窗子外,爬了进来。
“世子,您的药好了。”
他这侍卫当得真是太不容易了,还得爬窗给世子送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傅峥接过,二话不说,便将药喝了。
“可以了,你赶紧走吧。”他将空碗递给了司九。
司九接过空碗,心里纳闷极了。
他算是知道,世子为什么要看病了。
因为世子是真的病了,但身上不好的那些症状,都转移到了那位姑娘身上,所以世子看起来才只是面色苍白了些,精神却还不错。
但他不明白的是,世子喝药,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总不能是怕那个姑娘发现是世子将生病的症状,转移到了她身上吧?
问题是,那姑娘至今在何处,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世子?
世子这担心,也太多余了吧?
还是说,世子是病糊涂了?
第244章 表公子是女子
司九摇了摇头。
世子心,海底针,让人捉摸不透。
他拎着食盒,再次爬窗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温颜便进了屋。
一进到屋里,她便闻到了一股药味。
“表哥,屋里怎么有股药味?”她诧异地看向靠窗坐着的表哥。
“哪里有药味?你闻错了吧,反正我没闻到。”傅峥镇定自若道,“倒是你,药喝了么?看你好像有缓解了一些,不像早上咳得那么厉害了。”
说来奇怪,温颜确实觉得现在咳得不那么厉害了。
可她药还没喝呢。
不过都说咳嗽的人,在早上和晚上会咳得较严重,白天能减轻些。
大概是这个原因,她的咳嗽才好了一些。
“药还要一会儿才会煎好。”她说着,进了里间收拾东西,见表哥的还没收拾,便顺手帮他的也收了。
才收拾好,芍儿便端着药碗进来了。
“公子,你的药。”
“咳咳咳……先放着吧。”温颜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一会儿,开口道。
芍儿放下药碗,见她包袱已经收拾好了,便拎了起来,“我先放去马车上。”
“好。”温颜点了点头。
喝完药,她检查了一下屋子,确定没有东西遗漏,这才和表哥一起下了楼。
他们下去时,傅慧雪已经坐上了傅峥的马车。
“表哥,快上来。”傅慧雪撩起车帘喊道。
温颜摆手,“我咳嗽呢,还是坐自己的马车,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们。”
“这有什么打紧?我和大哥的身体都好着呢,不怕被你传染,快上来吧。”傅慧雪毫不在意地说。
“你不怕,我怕。”傅峥突然开口道。
傅慧雪愕然地看着他。
大哥这说的什么话?
平时没事,恨不得将表哥挂在裤腰带上带着,现在见表哥生病了,却要撇开表哥?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看来大哥对表哥,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喜欢。
温颜也没料到表哥会这样说。
虽然她也怕过了病气给二人,但听到表哥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她只是生了个小病,表哥就如此嫌弃她,想远离她。
若她生的是重病,表哥怕是看都不会想看她一眼。
温颜越想越心寒。
她还以为表哥跟她的关系要好呢,结果一个小病就试探出来了。
她拉下脸,一声不吭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傅慧雪见状,快速从傅峥的马车里下来,生气地瞪着兄长,失望至极地说:“你可真是太过分了,表哥不过是咳嗽而已,又不是什么会传染的重疾。
既然你那么惜命,那你就一个人坐好了。
等表哥身体好了,你也别再叫表哥去你马车里。”说完,她就要上自己的马车,但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又倒退回来,飞快地踩了兄长一脚。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飞快地看向温颜的马车。
果然便听到表妹的马车里传出一声痛呼,但很快被咳嗽声掩盖了。
傅峥的面色沉了下来,训斥道:“傅慧雪,你再这样,就别回京城了。”
傅慧雪还是有些怕兄长沉着脸的样子的。
她缩了缩脖子,没敢回嘴,赶紧溜去自己的马车了。
傅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下令道:“出发吧。”
司九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下。
世子今日很反常啊。
那么喜欢表公子的世子,竟然会因为表公子的咳嗽,而不愿意跟表公子同乘马车。
他很快想起早上世子偷偷摸摸看大夫,又偷偷摸摸让他煎药送药一事,再结合表公子也生病了一事,他突然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难不成,表公子就是那个与世子共感的姑娘?
想到这个可能,司九倒抽一口冷气。
乖乖隆地咚!
这也太惊人了吧。
不对啊,表公子是男子,跟世子在一起的分明是姑娘啊。
可想到表公子那秀气的长相,他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表公子是女子?!
因为太过震惊了,他竟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啊什么啊,还不赶紧赶车?”傅峥想到表妹上车前,那垮下的小脸,有些心烦意乱,这时听到司九的叫声,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司九一点也没计较世子赏的一脚,还冲到他面前,用锃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世子,您要不要用金子堵住属下的嘴巴?”
“金子?泥巴可好?”傅峥说罢,喊来昨晚才赶上他们的丛礼,“取一把泥巴,塞司九嘴里。”
丛礼一听,立即去了。
“世子,泥巴来了。”丛礼恭恭敬敬地将手里捧着的泥,呈到世子面前。
傅峥扫了一眼,“塞司九嘴里,会不会?”
“会!”丛礼响亮地应了一声,便扑向了司九。
傅峥冷哼一声,抬脚上了马车。
司九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世子,你会后悔的,你若让我吃土,你的那点破事,我可就守不住了。”
丛礼的动作一顿,竖起了耳朵,感兴趣地问:“什么破事?快说来听听。”
傅峥的脚步滞了下,开口道:“丛礼,放开司九。”
丛礼有些不愿意。
他还没听到世子有什么破事呢。
司九一把将他推开,“丛礼,你今日所为,小爷记住了,下次可别犯到我手上,否则定要你好看!”
丛礼冷哼一声,“我等着!”
出发时,司九故意落后,跟在大家后面。
等拉开一段距离后,司九勒停马车,抓心挠肺地进了车厢,“世子,表公子他是……女的?”
傅峥目光冷凉地看了他一眼,“司九,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九悚然一惊,世子想灭口?
但这么说来,真的叫他猜对了。
表公子是女子,且还是跟世子有过一夜的姑娘,现如今还跟世子共感?
他似乎、好像,确实知道的太多了。
他当即竖起手指发誓道:“世子放心,属下绝对会守口如瓶,不透露一个字,否则、否则就叫属下打一辈子光棍。”
傅峥冷笑,“就你这资质,本就没有姑娘会愿意嫁你,你发不发誓都一样。”
司九:“……”
世子这也太瞧不起他了吧?
他忍不住道:“您可看着吧,属下肯定先您一步,娶到妻子。”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既然表公子就是那个姑娘,那世子要娶她,可就难喽。
思及此,司九嘴快地说:“恐怕属下到时候孙子都有了,您也未必能如愿。”
傅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一脸阴郁,“滚!”
第245章 傅峥:你以为我是要做什么
司九虽然没讨到金子,但能看到世子憋屈,他心情也畅快无比。
他出了车厢,重新扬起马鞭。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司九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柳溪镇。
走在最前头的双瑞,勒停马车,扭头朝车厢询问道:“表公子,柳溪镇到了,我们是要先找客栈投宿么?”
温颜撩开车帘,朝外看了眼。
虽然镇子距离上回被屠,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小镇上,依旧显得清冷萧条,再无往日的繁华。
看来小镇遭了那场劫难后,至今还没有缓过来。
而自那次劫难后,她和娘亲料理了哥哥的后事,便离开小镇,去了另一个小镇赁居生活。
除了每年清明,她和娘亲,会悄悄回来给父兄扫墓外,旁的时间,她们都没有回来过。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镇,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先去我家看看。”
“表公子的家在哪里?”双瑞连忙问道。
“在前面的巷子里。”温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双瑞便按她指的方向,驱赶起了马车。
后面的车马立即跟了上去。
七拐八弯后,三辆马车停在了温颜说的家门口。
突然来了这么多马车和马匹,左邻右舍,纷纷跑来看热闹。
“这是谁家客人啊?好大的排场。”
“停在温家门口,应该是温家的客人。”
“可温家母子,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怎么会突然回来?”
“说不定是高中了,否则怎么买得起马车,还有这么多仆人?”
左邻右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温颜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见状,那些议论的声音,立即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便有一个矮瘦的妇人,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而后欣喜地叫了出来,“真是温言小子回来了。”
“陈婶子。”温颜看着那妇人,笑着唤了一句。
“唉。”那妇人激动得一拍大腿,“真是阿言回来了!”说着,踮起脚朝温颜的身后张望,“你娘呢,你娘可是一起回来了?”
“我娘没空,走不开,没一起回来。”温颜摇头。
陈婶子闻言,有些失望,“我好久没见到你娘了,你娘可好?”
“我娘很好,谢谢婶子惦记。”温颜感激道。
她和妇人说话的工夫,其他看热闹的邻居,也围了上来,纷纷拉着温颜寒暄。
傅峥和傅慧雪兄妹俩,这时也先后从马车里下来了。
突然看到衣着华贵,气质非凡的兄妹二人,那些左邻右舍,全都愣住了。
“阿言,那两人是……”陈婶子回过神来,好奇问道。
“那是我表哥和表妹。”温颜回道,“他们此次陪我回来给爹和妹妹扫墓的。”
“你家竟有这么贵气的表亲?”陈婶子讶异极了,其他人亦是一脸惊讶。
“他们是我舅舅家的孩子。”温颜解释了一句,便叫芍儿拿出买的糕点,分发给大家。
“我们这么久回来,承蒙各位叔伯婶婶照看我家了。”
“阿言,你太客气了,都是邻居。”
众人接过芍儿递来的糕点。
“芍儿也回来了?”陈婶子欣喜道,拉着芍儿,不肯松手,红着眼睛道,“几年不见,你这丫头竟这么大了。”
“芍儿,这些年,你都跟着阿言吧?阿言打算什么时候娶你过门?”有好事的婶子,立即拉着芍儿打听。
“是啊,阿言是不是高中了?看样子是发达了,应该不会嫌弃你吧?”
“哪能嫌弃?他俩可是青梅竹马呢。”
芍儿:“……”
温颜:“……”
傅峥挑眉看了她一眼,表妹跟芍儿还是青梅竹马?她们一起长大的?
可这些邻里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跟表妹挺熟悉的,但为什么不知道她是女子?
“各位婶子,你们搞错了,芍儿不可能嫁给表公子,芍儿很快就会是我的未婚妻了。”这时,司九大言不惭地开口道。
众人声音一静。
反应过来,纷纷将他一顿打量。
而后不客气地说:“小伙子看起来挺精神的,但无论相貌还是才华,都比不上阿言啊,芍儿眼睛瞎了,才会舍阿言,而选你。”
司九:“……”
他有那么差吗?
当然,跟表公子比起来,他确实是差了一大截,但问题是,表公子是姑娘家啊,表公子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娶芍儿。
见他吃瘪,双瑞和丛礼在一旁哈哈大笑。
芍儿也嫌司九乱说话,用力踩了他一脚。
“我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婶子们有空过来坐。”温颜替司九解围道。
“那你们先忙着,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们。”婶子们说完,便很快散去了。
司九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那些大婶的打量,真让人有压力。
他感激地看了温颜一眼。
还是表公子,不,是表姑娘心善。
温颜和娘亲几年都没回来了,大门上的钥匙早已经生锈。
温颜用钥匙拧了半天,也没将锁打开。
“我来吧。”傅峥从她手里拿过钥匙。
然后,温颜费了半天力气也没打开的锁,竟被他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咔嚓”一声,锁应声而开。
傅峥拿下锁,将木门推开。
许久未开的门,随着他的动作,霎时有灰尘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傅峥见状,一手揽过温颜的腰,一手展开袖子,遮挡在她的头上,然后带着她迅速往后退去。
表哥强劲的手臂突然揽过来,让温颜僵了下。
反应过来,她急忙用力将人推开。
表哥不是怕她过了病气给他么?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另外,表哥都有心仪的女子了,再跟她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被表妹推开,傅峥脚步踉跄了,有些愕然,可转头见着表妹不高兴地瞪着自己的模样,他非但没恼,反而低沉愉悦地笑了声。
他将满是灰尘的袖子,递到她面前,让她看。
“你以为我是要做什么?”
看到他袖子上沾到的灰尘,温颜这才明白过来表哥的用意了。
她方才看到表哥打开门的一刻,本是想进去的,所以距离门边很近,若不是被表哥带开,她肯定落了一头一脸的灰尘。
思及此,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多谢表哥。”
看着表妹别扭的样子,傅峥唇角勾了下,“举手之劳,表弟不必放在心上。”说罢,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率先进了门。
温颜深吸一口气,也随后走了进去。
傅慧雪跟在她身后。
温家不大,但带了一个小院子,有一间堂屋,两间卧房,还有一间柴房和灶房。
“表哥,这里就是你和姑母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傅慧雪好奇地四处打量。
第246章 上瘾
她许是没见过这么小的院子,一脸的稀奇,“好小哦。”
温颜:“……”
“阿颜,我先回我家去看看。”这时,芍儿上前道。
“我陪你过去。”温颜连忙道。
“不就是在隔壁吗?又没几步路,哪用你陪?”芍儿好笑地说,“你好好招待世子和表姑娘吧。”
温颜还想说什么,搬完东西的司九,立即走过来,殷勤道:“我陪芍儿姑娘回家看看。”
芍儿白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拒绝。
司九立即屁癫癫地跟上去了。
傅峥见状,想到路上司九说的话,俊脸闪过阴郁。
照这么下去,很可能真如司九说的那样,司九的孙子都出生了,他和表妹却还没结果。
思及此,他沉声喊道:“司九,你去镇上酒楼,定两桌酒菜回来。”
司九本来还很高兴,芍儿默许他跟回家,心里盘算着得早点将芍儿娶回家。
结果,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了,竟听到世子那煞风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九脚步一滞,“世子让丛礼去吧。”
“丛礼还要去找你们住的客栈。”傅峥淡淡道。
“那还有双瑞,还有其他人。”司九指着其他人道。
“表弟这里好几年没住人了,到处都是灰尘,他们得留下好好打扫,要不然,让其他人去定酒菜,你留下帮忙打扫也可以。”傅峥不紧不慢道。
司九:“……”
世子说的话,让人找不到错处,但人那么多,少他一个,又能怎么样?世子就非得逮着他剥削吗?
另外,找客栈和定酒菜,就不能让一个人去做?
非要折腾两个人?
世子肯定是见他马上就能将芍儿娶回家,嫉妒了。
真是阴险!
“赶紧去!”傅峥沉声。
司九:“……”
他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让芍儿一个人回家,自己苦哈哈地去了镇上。
果然,太幸福的人,总是会遭到小人的嫉妒和算计。
温颜家许多年没人住,确实到处都是灰尘,但好在人多,每人收拾一点,很快就能收拾干净。
傅峥看了一会儿,拉住要去帮忙的温颜道:“让他们在这里打扫,我陪你出去添置些要用的东西。”
温颜愣了下,“要添置什么?”
“被褥之类的,总要添置吧?否则我们怎么睡?”傅峥拧眉。
“你打算在这里睡?”温颜讶异。
“那不然,我该睡哪儿?”
“客栈啊。”
“客栈哪有你家舒服?”
温颜:“……”
她环顾了一圈院子。
这是她家没错,但问题是,她和娘亲很久没回来住了,家里什么都没有,纵然添置了被褥,那也没有客栈的上房住得舒服吧?
而且她并没有打算在这里留太久。
添置一床被褥还好,若是还要添置表哥和表妹的,就太浪费了,还不如让表哥和表妹都住客栈。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但表哥却仍坚持,“我和傅慧雪一人开一间上房的银子,都能买十几条被褥了吧?”
傅慧雪也点头附和,“就是,我也想住表哥家里,不想住客栈。”
“你不行,你得住客栈。”傅峥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你能住表哥家,我却只能住客栈?”傅慧雪不服气。
“你是可以住这里,但屋子不够,你身边的几个丫鬟,要住哪里?若让她们去住客栈,谁在这里服侍你?”傅峥不疾不徐地说。
傅慧雪一噎。
表哥家包括堂屋,只有三间屋子能住,刚好够她和表哥、大哥,三人住。
“不过你若实在要住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委屈你表哥跟我住一间了,腾出的一间,可以给你的丫鬟住。”傅峥接着又道。
傅慧雪一听,果断道:“那算了,我还是住客栈吧。”
大哥是不是昨夜跟表姐住一间上房,住上瘾了?
现在又打起跟表姐住一间屋子的主意,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傅峥脸上故意露出遗憾的表情,“随你。”
傅慧雪见状,暗暗得意,她再一次粉碎了大哥的阴谋。
“表弟,我们去买被子。”傅峥温声道,然后自然而然地搂过温颜的肩头,带着她朝外走去。
“我也要去。”傅慧雪赶紧跟了上去,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两人独处。
出了门,温颜才反应过来,挣开表哥的手,淡淡道:“表哥别靠那么近,小心我过了病气给你。”
傅峥挑眉,“还在为上午的事情记仇?”
温颜不吭声,闷头直走。
傅峥长腿一跨,便追上了表妹,再次搂住了她的肩头,“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温颜顿了下。
想想,表哥确实不是那种人。
但她还是伸手推开了他,并板着脸道:“好好走路,别勾肩搭背的,不像话!”
“你又不是姑娘家,为什么不能勾肩搭背?咱们不是兄弟吗?”傅峥故意逗她。
“我当然不是姑娘!”温颜义正严辞。
傅峥憋着笑意,再次将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既然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温颜:“……”
“大哥,你做什么呢?”这时,追上来的傅慧雪看到了,急忙冲上前,将大哥推到一边,还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张开手臂将温颜护在身后。
傅峥:“……”
“表哥,咱们快走。”傅慧雪赶忙冲温颜眨眼。
温颜轻咳一声,点点头。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但这回没跟妹妹计较。
他没再凑近,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姑娘家身后。
一路上遇到了几波熟人,温颜按哥哥的习惯,与人打了招呼。
她庆幸大家好几年没见了,这些熟人看到她,都没有发现什么。
买完被褥,温颜便打算回去了,可表哥却拉着她和表妹,去了杂货铺。
见他还想买别的东西,温颜阻止道:“别买了,我只打算在这里住一天,明日给我爹和妹妹扫完墓,就得回去了。”
“这么远回来,怎么也是住上个几日。”傅峥不认同道。
“是啊,我还想在这个镇子上玩几天的。”傅慧雪也附和道。
温颜:“……”
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人,都没想过要在这里多逗留,怎么反倒他们兄妹二人,却很乐意待在这里似的。
最后,她拗不过二人,妥协道:“最多在这里住两天,两天后,必须起程回京。”
她离开那么久,她怕娘亲会担心。
再一个,她也不放心娘亲一个人在京城。
“听你的。”傅峥道,顺手定了一个大浴桶,让店伙计帮忙送回去。
“买浴桶做什么?”温颜眼皮跳了跳。
“自然是沐浴。”傅峥理所当然地说。
第247章 傅峥明白了一切
“住两天而已,不用那么浪费吧?”温颜嘴角抽了抽。
“住两天,不用沐浴?”傅峥蹙眉,显然难以忍受。
温颜轻咳一声,道:“擦洗一下就好了,我家有木盆。”
“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就算了,现在到了你家,你还不让我沐浴?”傅峥语气不满。
温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并不是不让你沐浴,只是出门在外,不方便嘛,我家虽然是在这里,但我和娘多年不曾回来过,家里很多东西都用不了了,再有就是,挑水也不方便。”
“东西用不了可以重新再买,至于挑水,也不用你去挑,我自会安排人去挑水。”傅峥道。
温颜一时竟反驳不了。
只眨眼的工夫,表哥便定了一大堆的东西,让人送回去。
温颜:“……”
置办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在此长住呢。
最高兴的当属杂货店老板。
自傅峥进来后,那嘴巴便笑得没合拢过。
直到几人离开,还殷勤地站在门外,朝几人挥手,“客倌慢走。”
温颜带着表哥和表妹回到家里时,杂货店的伙计,也已经将东西送到了。
看着院子里准满的东西,温颜嘴角抽了抽。
傅峥却表现得很满意,开口问道:“晚上我睡哪个屋?”
温颜想了想,伸手指向堂屋,“你睡堂屋里头的那个屋吧,那个屋是我娘睡的,较宽敞,床也大些。”
傅峥闻言,婉拒道:“我怎好睡姑母的屋子,东西两个屋子不是也空着?我睡这当中的一间吧。”
“那你睡东屋吧。”温颜忙道。
“东屋是你睡的屋子?”傅峥询问道。
“对。”温颜点头,其实东屋是她哥哥以前睡的屋子。
“西屋是客房么?我还是睡西屋吧。”傅峥道。
“不行。”温颜果断拒绝了。
“为何不行?”傅峥不解。
“那原是……我妹妹睡的屋子。”温颜一脸为难地说。
傅峥顿了下。
在杂货店时,听表妹提起明天要给她爹和妹妹扫墓一事,当时顾忌着有外人在场,他便没有多问。
但他心里早就奇怪了,表妹竟然还有一个妹妹,而且已经去世了。
可认识这么久,他竟从没听姑母和表妹提起过。
傅峥想起那日在驿站,表妹面对山贼时的愤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轻声问道:“小表妹……是怎么去世的?”
“还记得那青焰帮的山贼吗?四年前,他们闯入小镇,烧杀抢掠,我妹妹……就是在那日被他们杀害的。”温颜语气艰涩。
“小表妹那年……多大了?”傅峥再次问道。
“十五。”温颜回道。
“十五?”傅峥讶异地看着她,“四年前,你不是也才十五?那你们是……”
“我们是一对……龙凤胎。”温颜低声道,痛苦地闭了闭眼。
龙凤胎?
傅峥惊讶。
但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表弟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有了解释。
恐怕那被山贼杀害的,并不是妹妹,而是哥哥,却对外宣称被杀害的是妹妹。
而表妹现在扮演的身份,则是她哥哥的。
因为两人是龙凤胎,长相上一样,所以表妹扮着哥哥的身份,即便回到这熟人遍地的家乡,那些与她相熟的左邻右舍,也没有任何怀疑。
那是不是表示,表妹女扮男装去参加科考,都是为了她那已故的哥哥?
须臾间,傅峥便将所有给串联了起来,心里所有的疑惑,也有了解释。
傅峥想明白了一切后,吩咐道:“来人,把这些东西,都搬进西屋。”
想起哥哥,温颜本来还很伤感,这时看到那些侍卫,听从表哥的吩咐,将浴桶之类新买的东西,都搬进了西屋,顿时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制止,“表哥,西屋是我妹妹住的,你不可以住,你住东屋。”
“我就喜欢住西屋,而且我还没见过小表妹,说不定住了西屋,晚上小表妹能入我的梦,我们也能好好认识一番。”傅峥一脸认真道。
温颜:“……”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妹妹……她怕生,尤其表哥这样威严的,她更加害怕,又怎么可能会入表哥的梦?”
“生前是怕生,但人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是个老鬼了,怎么还会怕生?到时候,她肯定会热情招待我。”傅峥一本正经道。
温颜嘴角抽了抽。
老鬼?
她怀疑表哥是在骂她,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表哥又怎么会知道,她才是那个妹妹?
“阿言,怎么置办这么多家当,是打算回来长住了?”这时,对门的陈婶子,听到温家的动静,走过来查看,却看到堆了满院子的家当,顿时好奇问道。
“没有,我们就住两日。”温颜道。
“才住两日,那怎么置办这么多的家当?”陈婶子不解道。
不要说她不解,温颜也不理解。
“我表哥这个人……比较讲究,他用不惯旧物,什么都要用新的。”温颜只能如此解释。
陈婶子暗道:什么比较讲究?分明是钱多烧得慌!嘴上却道:“大户人家,果然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一样。”
“让婶子见笑了。”温颜尴尬道。
陈婶子摆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多谢婶子,我们人多,一会儿就好了,婶子快坐吧。”温颜招呼道,还拿出点心,让她吃。
“你不用理我,自去忙吧。”陈婶子道。
温颜点了点头,赶紧去了西屋。
这西屋曾经是她住的,既然表哥已经决定住了,她还是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会让人起疑的东西,好趁表哥住进来前,清理掉。
见表妹匆忙进了西屋,傅峥隐约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并没有跟进去。
他倒了杯刚沏好的茶,给陈婶子端过去。
突然有个这么矜贵的人物,给自己端茶,陈婶子受宠若惊。
“阿言表哥太客气了。”
“婶子坐吧。”傅峥面色淡淡的,却有礼有节,让人拒绝不了。
陈婶子依言坐了下来。
“婶子跟我姑母和表弟,做了多久的邻居了?”傅峥话家常般,询问道。
“快有二十年了。”陈婶子低头想了想,开口道。
“这么久了?”傅峥故作讶异道。
第248章 表哥?热情?
“可不是?一转眼,都二十年了。我还记得当初阿言爹娘搬来时的场景,也记得阿言兄妹俩蹒跚学步的模样。”
回想起往昔,陈婶子很是感慨,“若不是那天杀的劫匪,阿言娘不知道会有多幸福,一双儿女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阿言才十五岁的年纪,就考上了秀才,在整个柳溪镇,都是独一份的,颜颜又生得那么漂亮,想娶她的人,都要把他们家的门槛给踩破了,只可惜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唉!”
想娶表妹的人,都要把他们家的门槛给踩破了?
傅峥眉间闪过不悦。
他不动声色道:“我没见过我那小表妹,他们兄妹俩,可长得一样?”
“他们是我见过的龙凤胎里,长得最像的,几乎一个模子长的。”陈婶子说到这里,开玩笑道,“阿言若是穿上女装,那就是颜颜的样子。”
傅峥心里一动,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他脑海里闪过表妹穿着女装的模样,心里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
见陈婶子眼睛看过来,他脸上立即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小表妹,就那么……唉。”
陈婶子闻言,一阵沉默。
她家算是走运的,那日正好一家子去了县城赶集,逃过一劫,但回来时,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而亲朋好友,很多都没了。
想起那年,小镇的惨状,她伤心又愤恨。
那天杀的劫匪,害了那么多人。
傅峥见她一脸伤心,知她是想起了那年的惨事,开口宽慰道:“婶子别难过,那些歹人,一个也逃不掉,他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陈婶子闻言,以为他说的是那年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将劫匪的头颅,高悬在城门一事,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已经不得好死了。”
傅峥知她误会了,但也没解释,反正那些匪徒,很快就会被剿灭干净了。
陈婶子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青年,岔开话题道:“阿言表哥今年多大了?娶妻了么?”
“晚辈今年二十有七,尚未娶妻。”傅峥道。
闻言,陈婶子有些惊讶,阿言表哥年纪不小了啊,竟然还没有娶妻。
大户人家不是早早就有通房,并且三妻四妾的么?
阿言这表哥倒是挺特别的,模样也生得万里挑一的好,等闲的姑娘,怕是也配他不上。
想着,她忍不住道:“原来你还没娶妻啊?若是颜颜那小姑娘还活着,必然出落得貌美动人,不过那丫头,眼光也是顶高的,当年那么多人向她提亲,她愣是一个也看不上,若她还在,倒是跟你挺般配的,你们又是表兄妹,亲上加亲,真是美事一桩,可惜啊……”
傅峥心道:这位婶子不光心善,眼光也独到,他自己也觉得表妹与他般配得很。
“世子,酒菜送来了。”这时,司九带着几个提着食盒的酒楼伙计,走了进来。
“放桌上吧。”傅峥道,转头对陈婶子道,“我让人去酒楼定了些酒菜,婶子留下一块吃吧。”
“那怎么行?我先回去了。”陈婶子立即起身道。
“婶子不留下,便是不给我面子。”傅峥沉声道。
陈婶子愣了下,随即笑道:“你这后生,也太客气了,那婶子就厚着脸皮留下蹭吃蹭喝了。”
“婶子千万别这么说,您跟我姑母、表弟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比亲人都亲,往后表弟他们不在家乡,还得您多照看他们的宅子。”傅峥道。
陈婶子听得很是受用,笑得合不拢嘴,撸起袖子道:“我帮忙摆碗筷吧。”
“有劳婶子了。”傅峥颔首。
傅慧雪、司九等人,看到他这么热情周到的招呼着这个妇人,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大哥(世子)吗?
大哥(世子)没有沾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温颜出来时,看到表哥和陈婶子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是震惊极了。
发生什么事了?
表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平易近人?
陈婶子这个人,心肠确实好,但有一点,就是话太多了。
可一向待人冷漠的表哥,竟然能与她说到一块,真是稀奇。
“阿言,你这表哥,不光长得一表人才,心肠还怪好的,人也热情,这样的小伙子,真是难得。”陈婶子见她过来,拉住她,便是对傅峥的一顿夸赞。
温颜:“……”
她知道表哥面冷心热,心肠也好,但是热情?
就表哥那张冷冰冰的脸,哪里看起来像热情了?
陈婶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傅峥瞥了眼表妹一脸呆滞的表情,轻咳一声,开口道:“好了,开饭吧。”
院子里摆了两桌。
傅慧雪带来的两个丫鬟,加上司九一众侍卫,就有十五个人,加上傅氏兄妹俩,还有温颜、芍儿,外加一个陈婶子,正好二十人。
坐两桌有些挤,但也能坐。
席间,陈婶子坐在芍儿身边,一边吃着菜,一边低声嘱咐,“芍儿,阿言是个老实的孩子,即便如今做了官,也不是那等忘本之人,你跟了他那么多年,他肯定会给你名分的。
你以后好好服侍他,争取早日生下孩子。”
她的声音实则并不低,至少坐得近的司九,就听到了。
他刚喝了一口酒,听得此言,立即被呛得咳了起来,“咳咳咳……”
陈婶子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凑到芍儿耳边道:“这小伙子,长得倒是挺周正,就是看着不怎么机灵,你可别犯傻,被他给骗了,你得好好抓住阿言,嫁给阿言,才有幸福。”
司九:“……”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陈婶子,这位婶子的声音,可以再大点吗?
而且,他怎么就不机灵了?
他不机灵,又怎么能骗芍儿?
这婶子说话,怎么自相矛盾?
芍儿见他一脸忿忿的,很是幸灾乐祸,给陈婶子夹了些菜后,乖巧地点头,“婶子说得对,我都听婶子的。”
司九顿时觉得满桌的佳肴,都索然无味了。
陈婶子转头又对温颜道:“阿言,芍儿可是个好姑娘,这么死心塌地地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可别负了她,择个日子,将她娶进门吧,免得叫人说她闲话。”
温颜:“……”
第249章 温颜:她不安分?
傅峥俊脸阴郁,亏他前头还觉得这婶子有眼光,结果却乱点起了鸳鸯谱。
芍儿哪里配得上表妹?
就芍儿那样的,就只配司九。
即便表妹是女子,根本不可能娶芍儿,但陈婶子说的话,还是让他心头不悦。
他开口反驳道:“陈婶子,其实芍儿姑娘跟司九还是挺般配的,司九配她,也绰绰有余。
司九可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侍卫,每个月领的月钱,都快要赶上县令的俸禄了。
而且我府中很多丫鬟,都想嫁给他,但他死心眼,只看上了芍儿姑娘,非芍儿姑娘不娶。
芍儿姑娘若能嫁他,余生必然幸福。”
他突然开口说话,令大家都愣了下。
尤其是司九。
他惊诧又感动地看着自家世子。
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呼来喝去,还对自己百般嫌弃的世子,在外人面前,竟这般维护自己。
世子说,他是世子手底下最能干的侍卫呢。
思及此,司九腰杆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世子竟如此看重他,而他平时却没少在背地里吐槽世子,身为世子手底下最能干的侍卫,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司九霎时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世子,“世子,是属下错了,属下不该误解您的……”
陈婶子讶异地打量着司九。
看不出来,这看着普普通通的侍卫,竟有此能耐。
领的月钱,都快赶上县令老爷了?
她听说县令老爷的俸禄是每月四两银子左右,一年大概有四十几两,想不到司九一个小小的侍卫,也能有那么多。
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十两银子,能攒下来的,有二两都算不错了。
而司九一年却能赚几十两,刨去日常花用,攒在手里的肯定不止二十两。
二十两,他们普通老百姓要攒多久?
陈婶子立即两眼冒光,盯着司九的眼神,由嫌弃,变成了看金龟婿一样的炙热。
可惜她家姑娘,去年就嫁了,不然这小伙子多好啊。
想着,她抬肘撞了撞芍儿,热切地说:“芍儿,我看司九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值得嫁。”
芍儿:“……”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陈婶子。
方才嫌弃司九的人可是她,现在说司九不错的,也是她。
陈婶子这变得也太快了,该不会是看上司九的钱了吧?
她心里才这么想着,手里突然被塞入一个盒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司九大声道:“芍儿,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以后都交给你保管了。”
闻言,芍儿下意识地打开了盒子。
就见里面码完着一叠厚厚的银票,看着像是有几百两的样子。
见状,芍儿吞了吞口水,心不在焉地问:“你的钱……为什么要交给我保管?”
“我早就想找人帮我保管了,而你,就是合适的那个人。”司九难得有些腼腆地说。
其他人听到这里,不禁起哄起来,“芍儿快答应他吧,人家把身家都交到你手里了。”
连傅慧雪都跟着起哄了一句,“司九真是出息了,芍儿,快答应她。”
听着满桌子人,或是起哄,或是打趣的声音,芍儿有些赧然,也有些犹豫。
她不否认对司九有那么一点好感,但也还在接触当中,怎么一下子就跳到为对方保管钱财的程度了?
“唉哟芍儿傻丫头喂,这么多的银票,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陈婶子见她还在犹豫,急得都想替她答应了。
这么多的银票,攥在手里,以后都吃穿不愁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好的夫婿?
芍儿唇角抽了抽,提醒道:“可您刚不是说,嫁给阿颜,才会幸福吗?您还让我争取早日为阿颜生孩子。”
“此一时,彼一时嘛,阿言生得那么好看,如今又当了官,日后肯定不安分,说不定还会三妻四妾,你根本降不住他,还不如司九这个孩子务实可靠,至少,你还没过门,人家就将身家都上交给你了。
你手里握着人家所有的身家,也不怕人家将来变心。”陈婶子一脸严肃地为她分析起了利弊。
温颜:“……”
她不安分?她还会三妻四妾?
陈婶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傅峥也忍不住多看了表妹两眼。
表妹确实有不安分的本钱。
但他应是能降得住表妹的吧?
察觉到表哥的打量,温颜一滞,表哥看她做什么?该不会真信了陈婶子的话,也认为她将来会不安分,还三妻四妾吧?
温颜:“……”
芍儿觉得陈婶子说得有道理,只要有钱就好了,男人变心不变心,又有什么要紧?
想着,她将盒子收了起来,并对司九道:“嫁给你可以,但是你日后的月钱,都必须上交给我。”
司九一愣。
他原以为还要再费一些波折,没想到,芍儿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整个人都语无伦次起来,“我、我答应你。”
见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芍儿反倒有些愣住了,“真的都上交给我?”
“自然!”司九语气笃定。
“那就这样吧。”芍儿道。
“什么?”司九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陈婶子打了他一下,“说你不机灵,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你,芍儿的意思是,你好好准备娶她过门吧。”
司九闻言,对身边坐着的丛礼道:“你拧我一下,我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丛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同是侍卫,怎么司九的命就这么好,这么轻易就有未婚妻了?
真是可恨!
这时听得司九的要求,他立即毫不客气地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司九顿时发出一声杀猪的惨叫,“啊——丛礼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是不是趁机报复我?”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后,傅峥让人将院子里新买的两个大水缸都装满了水,然后便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看着那两大缸的水,温颜唇角抽了抽。
表哥沐浴,是要用到多少水?
“烧水吧。”傅峥突然道。
“什么?”温颜不解。
“烧水沐浴。”傅峥道,然后挽起袖子,拿起水瓢,开始往木桶里装水。
装满后,拎进灶房,倒进锅里。
将锅仔细地清洗干净后,他便一桶一桶地往锅里倒水。
温颜看得目瞪口呆。
表哥那么矜贵的人,竟然会刷锅?
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表哥蹲在灶前,娴熟地往灶膛里添了柴火,而后用火折子,将柴火给点燃了。
温颜:“……”
第250章 傅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回过神来,她迅速走近,狐疑地打量着表哥。
眼前这个,还是她的表哥吗?
还是说,表哥是被什么给上身了?
否则怎么会干这些活?
看着表妹惊疑不定的眼神,傅峥眉头微挑,“怎么,我会干这些活,很奇怪吗?”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温颜用力点着头。
表哥可是武安侯府的世子,还身居高位,出身如此显赫,会做那些活,实在奇怪至极。
“别忘了,我曾在边关待过好些年,我父亲,可不会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对我优待,我初入军营,什么活都干过。”傅峥不以为然地说。
温颜一愣。
是啊,表哥曾在军中待过。
她差点忘了这一茬。
那就难怪了。
“水很快就烧好了,到时候你先洗。”傅峥开口道。
温颜看了看外面的日头。
还在正午呢。
大白天的沐浴,好奇怪。
她摇了摇头道:“表哥先洗吧,我还要去烛火铺子买些明日扫墓要用的东西。”
她这么说了,她还以为表哥会说跟自己一块去,谁知,表哥竟点了点头道:“也好,那你去吧。”
温颜:“……”
表哥突然不黏人,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司九便拎着一个食盒,从墙上爬了进来。
“世子,您的药。”
傅峥瞥他一眼,“你不会敲门?”
“属下这不是担心被表公子撞见么?”司九笑嘻嘻地说。
傅峥接过食盒,“你可以走了。”
司九搓着手,站在一旁道:“今日多谢世子替属下说话。”
傅峥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觉得分外碍眼。
他若不是怕陈婶子乱点鸳鸯,才不会帮这小子说好话,让他那么快如愿。
“待属下成亲那日,定要让世子坐主座。”司九由衷道。
傅峥闻言,俊脸有些臭。
他怀疑司九是在跟他炫耀。
真是小人得志!
“你是想让我坐主座?还是想讨礼金?”傅峥冷笑。
司九一脸正色道:“世子怎么能那么想属下,属下怎么会惦记您的礼金?属下纯粹就是想感激您罢了,当然,您若是非要给礼金,属下也不好推辞。”
“滚!”傅峥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
“是!”司九刚要麻利地滚蛋,忽又听自家世子吩咐道:“叫丛礼过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知道了。”
丛礼很快来了温家小院。
“世子。”
傅峥点了点头,“坐吧。”
丛礼依言坐下。
“你昨日深夜才赶上我们,今早忙着赶路,没时间问你,你可有将我交给你的那份奏疏,呈给皇上?”傅峥问道。
丛礼早就等着世子召见询问了。
当下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明了,“属下亲自呈给了皇上,也将我们遇到山贼一事,向皇上禀明过了,皇上很是震怒,宣了陆世子进宫,陆世子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还令他点齐兵马,彻底剿灭青焰帮的贼匪,将功补过。
属下离开京城时,陆世子已点齐了兵马,向盘龙山出发了。
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们应该也到了青焰帮的山寨了。”
傅峥闻言,点了点头,“你辛苦了。”
丛礼摇头,“属下不辛苦。”见他没有别的示下,便行礼告退了。
但在走到门边时,他突然想起一事,回身问道:“对了世子,属下经过那片林子时,那些山贼的尸体,都不见了,是您让人通知了当地官府前去处理么?”
傅峥点头,“嗯。”
“怪不得,属下几人经过那里时,竟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丛礼道。
“一点痕迹都没有?”傅峥拧眉。
即便是官府出面处理了,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而且也没必要处理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般处心积虑得抹去痕迹,除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但当地的官府,跟那批山贼应该没有勾连才是。
难道是青焰帮的人发现同伙被灭,先官府一步,将尸体给处理了?
若是青焰帮的人发现那帮同伙被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思及此,他面色一沉,拿出令牌,递给丛礼,“拿我的令牌,到府城找沈青云,调一支驻军过来,那帮山贼很可能会再次对柳溪镇动手,一定要快!”
丛礼一惊,赶紧接过令牌,匆匆离开了。
傅峥面色有些凝重。
若他猜测的不错,青焰帮的山贼,现在很可能已经朝柳溪镇来了。
陆廷之去盘龙山,怕是会扑空。
虽然在与山贼打斗时,他们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是沈家下人葬在那里,青焰帮的人,想查,轻易便能查出他们的身份。
但府城,以及县城都有城墙,并有驻军把守,青焰帮的山贼想进城找沈煜寻仇,并不容易,所以,青焰帮的人必然会朝周边的小镇下手。
而曾被山贼血洗过的柳溪镇,定然会首当其冲,成为他们屠戮的对象。
温颜买完祭祀要用的东西,回到家里时,就见表哥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俊脸带着凝重。
“表哥,发生什么事了?”温颜将装了祭祀用品的篮子放下后,开口问道。
傅峥沉吟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猜测,与她说了。
他倒希望是自己猜错了,但就怕万一。
温颜听后,也是大吃一惊。
“你是说,那些被我们杀死的山贼,可能已经被青焰帮的人发现了,为了给同伙报仇,青焰帮的人会对周边小镇下手?我们柳溪镇,会首当其冲,成为他们屠戮的对象?”
“这只是我的猜测,兴许是我想多了。”傅峥道。
温颜却摇了摇头,“那些人穷凶极恶,做惯了伤天害理之事,他们同伙被杀,他们铁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真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对小镇再次展开杀戮。”
傅峥宽慰道:“纵然真的如此,也不用怕,我已让丛礼快马加鞭,赶去府城找沈青云调驻军了。
那帮匪徒若真敢来,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为那些逝去的百姓报仇。”
温颜感到很自责。
她此番回来,是为了给父兄扫墓的,却没想到,她的回来,有可能会为小镇百姓,带来灾厄。
若小镇的百姓有什么闪失,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强打起精神道:“就怕驻军不能及时赶到。”
“那你有什么想法?”傅峥问。
“通知每家每户,做好准备。”温颜说到这里,目光逐渐坚定。
引来青焰帮的匪徒一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了,那便只能尽力去补救。
第251章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傅峥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他们未必会信,毕竟在他们看来,那些山贼,早在四年前就被剿灭干净了,恐怕还会以为我们故意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所以,我们得请镇上德高望重的乡绅出面。”温颜道。
皇权不下乡,镇子上并没有设立长官,只有乡绅豪强,县衙都是通过这些人来管理地方,征收赋税的。
所以要想把镇子上的百姓组织起来,便只能通过那些乡绅豪强。
表哥已经派人去调驻军了,但不知道驻军什么时候才会到,万一山贼先他们到了,没有驻军保护,镇上的百姓,毫无准备,只能任由山贼宰割。
但是如果事先有所准备,大家就不会那么被动,只要能拖延一些时间,撑到驻军赶到,百姓们便有存活下来的希望。
“嗯,就按你说的办。”傅峥颔首。
“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拜访一下那些乡绅。”温颜道。
傅峥摇头,“一个个拜访太费时间了,你不如用你探花的身份,写几份帖子,让人送去各家,请他们晚上到镇上的酒楼一叙,到时候再说明缘由。”
温颜点点头,“还是表哥想得周到。”
当下,她便按表哥说的,用她新科探花的身份,写了几份帖子,让人送去给镇上的乡绅,然后又让人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定了席面。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思索着一会儿去了酒楼,要怎么说服那些乡绅?
毕竟山贼会不会来柳溪镇,都是她和表哥的猜测,加上大家都相信四年前,那批山贼已经被剿灭了,要说服那些乡绅组织百姓,怕是不容易。
“水备好了,先去沐浴吧。”这时,表哥突然站在她身后,开口道。
温颜回头看去,就见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浴桶,里面装满了热水。
温颜愣了下,“我一会儿还要去酒楼见那些乡绅,用不着那么早沐浴。”
“就是因为要见乡绅,你才要沐浴,那样才有精神,与那些人周旋。”傅峥徐徐道。
温颜:“……”
表哥说的话,听着挺有道理,但是她觉得没必要。
见乡绅而已,用不着沐浴吧。
现在沐浴了,晚上回来又要擦洗,怪麻烦的。
况且,这些水,表哥不是烧给他自己洗的么?
思及此,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表哥,“那你呢,你不用洗吗?”
“我一会儿要出去,晚上回来再洗。”傅峥道。
温颜点了点头,以为他是要跟自己一块去见那些乡绅。
谁知表哥却道:“一会儿,我叫司九陪你去见那些乡绅。”
“你不陪我去?”温颜讶异。
以表哥的身份,见那些乡绅,确实有些纡尊降贵了,但是事关小镇百姓的性命,她觉得,表哥也不是会拘泥那些的人。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傅峥道。
“什么事?”
“在小镇的各个入口,布置些陷阱。”
温颜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小镇上,妇孺病弱居多,很多青壮,都在四年前,为保护家人,被山贼给杀害了。
即使她通过乡绅,让大家有所准备,但面对穷凶极恶的山贼时,也很难抵挡。
但若在镇子的各个入口,提前布置陷阱,那些山贼冲进来时,便能被陷阱阻挡一阵。
“既然觉得好,便赶紧去沐浴。”傅峥催促道。
温颜唇角抽了抽。
表哥这么积极地让她去沐浴,该不会是不想才烧好的热水,浪费掉吧?
想着这水毕竟是表哥亲手烧的,浪费了,确实有些可惜,当下她没再拒绝,“那表哥先出去吧。”
傅峥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而且就你那二两肉,也就……那样。”说到这里,他的耳根烫了下,脑海里浮现起那晚在池子里看到的雪白的肌肤……
不知为何,温颜看到表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以及听到表哥说的话时,竟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想,她那里确实挺小的……咳咳,打住,表哥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女子,说她只有二两肉,应该是指她长得瘦。
“论身量,我自然比不过表哥,表哥曾在军中历练过,许多男子,都是比不上你的。”温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傅峥知她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只道:“你长成这样,恰到好处,若是像我一样高大,那就有些……可怕了。”
若表妹长得像他一样高壮,他怕是真的降不住她了。
温颜并不知道表哥的想法,还以为表哥说的可怕,是威武的意思。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长得像表哥一样高大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你快去沐浴吧,一会儿水要冷了。”傅峥提醒道。
“知道了。”温颜应了声。
傅峥出去时,顺手将屋门给带上了。
他本来想去客栈找那些手下的,但想到表妹一个人在家沐浴,又有些不放心,便坐在屋檐下守着。
但房屋不隔音,东屋里头,表妹沐浴时,撩起的水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令傅峥感到有些燥热。
他松了松衣襟。
但表妹撩水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响在耳畔,让他再坐不住了。
他起身去堂屋,倒了碗冷茶。
一碗冷茶喝下,他身体的燥热,才总算有所缓解。
他重新走出屋子时,没再听到水声,知表妹应该已经洗好了。
果然没多久,表妹便穿戴好,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见表哥还在院子里,她有些诧异,“你怎么还没有走?”
“你还没洗完,我不放心。”傅峥道,“我现在就走,一会儿让司九过来陪你一起去酒楼。”
温颜想着与那些乡绅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便点了点头,“好。”
傅峥没再多言,转身出了温家。
不多时,司九便过来了。
“表、表公子。”
温颜奇怪地看着他,“你长口疮了啊?”
“没有啊。”司九一脸茫然。
“那表公子三个字,你为何说得那么结巴?好像烫嘴一样。”温颜道。
司九:“……”
他欲言又止。
自从知道表公子就是女子后,再面对表公子,他总有些别扭不自在,喊表公子时,也就没有那么自然。
因为表公子其实是表姑娘。
而他曾经还跟这个表姑娘勾肩搭背过。
幸好世子不知道此事,否则他的双手可能就要不保了。
第252章 道出真相
思及此,司九立即道:“表公子多虑了,没有的事。”
世子都没有拆穿表公子的真实身份,他就更不该说漏嘴。
否则必定会被世子重惩。
温颜没再多说什么,只道:“那些乡绅应该也到了,去酒楼吧。”
“是。”
宏运酒楼。
镇上最大的酒楼。
此时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酒楼最好的包间里却很热闹。
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豪强乡老,都早早便到了。
“温家那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他是个有出息的。”有位乡绅开口道。
“是啊,他为我们柳溪镇挣回了面子。”
“想不到我们柳溪镇竟然出了探花,这是亘古未有的事。”
“真是厉害啊。”
……
温颜到时,正好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温大人到!”司九适时地开口喊道。
那些正在议论的人,一听,立即住了嘴,纷纷转头朝门外看来。
见温颜容颜俊美,仪表非凡,一众乡绅,险些没反应过来。
眼前之人,真是出自他们柳溪镇?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行礼,“草民见过温探花。”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行礼,“见过温探花。”
“诸位快快请起!”温颜虚扶了下最前面之人的手臂,而后开口道,“都请入座吧。”
“温探花,这是老朽为您准备的贺礼,恭喜温探花高中。”
“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
“……还望收下。”
一时间,乡绅们,纷纷拿出贺礼,要送给温颜。
温颜抬手虚按了下,“大家的心意,我领了,我生在柳溪镇,长在柳溪镇,一直承蒙诸位的关照,无以回报,如何能收取诸位的礼?
我此次回来,主要是为给父亲和妹妹扫墓,无意叨扰大家。
但回来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贼。”
说到山贼时,她特意停顿了下,目光扫过众人。
果见众人的面色都变了变,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显然,四年前,小镇上的劫难,在众人心头蒙上了阴影。
当中一个乡老,更是红了眼圈,喃喃道:“杀千刀的山贼啊……”
其他人见状,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们现在虽然还活着,但有些不是手断了,就是脚残了,而且家里也死了不少人,都是因那山贼的缘故。
沉默片刻,有位乡绅抹了下干涩的眼睛,出声打破了沉默,“温探花竟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
“是。”温颜点头。
“可眼下太平,没听说有什么山贼啊。”乡绅诧异道。
这些年,不光他们云州太平,就是云州境外,也显少传来有山贼作乱的消息。
在他们看来,定是四年前,朝廷的雷霆手段,将那些山贼给震慑了,不敢再出来危害百姓。
那年,城墙上挂着的一颗颗头颅,到这会儿,他们还清晰地记得。
“有,我们遇到了,还与他们打斗了一场,同行的,沈知府家的下人,都被那些山贼,给杀害了不少。
虽然那些山贼,最后也被我们杀了,但那些只是少部分的山贼。
而根据从活口中审问出的结果,他们的山寨,在盘龙山上,距离云州并不远。”温颜缓缓道。
众人听得吃惊不已,“连沈知府的下人,也被杀害了不少?”
“正是。”温颜点头,“那些山贼穷凶极恶,一上来就捅死了好多人,我等能安全无虞,并反杀了那些山贼,多亏家中表哥,及他的一众侍卫。
但根据表哥的人带回的消息,那些山贼的尸体,很可能已被他们的同伙给收殓带走。
那些山贼向来穷凶极恶,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同伙被杀,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我们寻仇,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在赶来柳溪镇的路上了。”
那些乡绅听到这里,皱眉道:“这些都只是你们的猜测罢了,而且那些山贼,又如何得知,你们在柳溪镇?”
“我也希望,表哥的猜测是错的,但是,我在那些山贼的手臂上,看到了这种刺青。”温颜说着,将事先画好的刺青图案,拿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当年那些山贼闯入小镇上时,很多都光着膀子,所以手臂上青色的火焰图案,大家都看到过。
在座的这些乡绅,都是经历过那次劫难,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对于那些山贼手臂上的刺青,自然印象深刻。
因此在看到温颜展示的这个图案时,立即面色大变。
“这、这是那些匪徒手臂上的印记。”
“我、我也记得,我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匪徒抡起手臂,活生生将我孙子给活活给摔死时,那手臂上就是这种刺青,那杀千刀的畜牲啊……”那乡绅说到这里,老泪纵横,语不成句。
提起那帮匪徒,众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匪徒给碎尸万段了。
见他们沉浸在悲伤里,温颜只好继续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明明那伙劫匪都被杀光了,为何还会出现这种刺青?”
“总不会是同一帮人吧?”有个乡老不以为然地说。
温颜点头,“他们就是同一帮人,四年前,他们根本没死。”
“什么?”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我们审问过抓到的那几个活口,他们亲口承认,四年前柳溪镇的祸事,就是他们造成的。”温颜道。
“他们怎么会没死?当年那一颗颗的头颅,就挂在咱们太平县的城墙上,我还特地去看了,不会有错的。”有个乡绅,摇摇头,不肯相信。
“是啊,我也去看了,那些就是山贼的头颅。”有人跟着附和道。
“当年我也去看了,也以为那些人都被杀死了,可前几日遇到那些山贼,我才知道,当年那些挂在城墙上的头颅,真不是四前年闯入我们镇上的匪徒的,那些都是囚犯和一些无辜百姓的。”温颜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剿匪的将领,根本没有用心剿匪,而是用囚犯和百姓的头颅,谎称是那些匪徒的?难道是将领跟真正的匪徒勾结了?”有个乡绅提出疑问。
余下的乡绅,一听,大惊失色,“你、你别乱说,这怎么可能?”
“他没有乱说,只是跟匪徒勾结的,不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将领,而是别的官员,那官员提前透露消息,让匪徒转移走了,还将囚犯和百姓,赶到了匪徒的寨子,那将领,也被骗了。”温颜道。
她没说出永安县令跟匪徒勾结一事。
毕竟柳溪镇距离永安县不远,谁知道在座的乡绅中有没有认识那县令,并与之有交情的?
万一有,她贸然说出来,不止她危险,小镇上的百姓,也将陷入险境。
她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第253章 双重身份
众人见她说得信誓旦旦,不禁有几分信了。
“那些山贼,竟然没死,他们没死……”
有乡绅气愤地捶起了桌子。
“凭什么?他们做了那么多恶,杀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活着?”有乡绅气得眼眶通红。
也有被那些山贼,给吓怕了的,畏缩道:“不管怎么样,这四年来,我们过得很安稳,也没有山贼再来骚扰,那些山贼,既是你们引来的,你们赶紧离开,别连累了镇子。”
温颜沉默了下,开口道:“我们走也没有用,那些山贼未必就知道杀掉他们同伙的是我们,也未必知道,我们就在柳溪镇。
他们会选择再度袭击柳溪镇,是因为柳溪镇曾被他们屠戮过,镇上已没什么青壮年,加上他们熟悉柳溪镇,袭击柳溪镇,相比起其他地方,更为容易。”
“这些不过是你的危言耸听罢了,我才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他们明明都死了,纵然没死,这么多年没再出现,肯定也不敢再出现了。”有乡绅反驳道。
“而且你说那些山贼是为了寻仇,但云州那么多镇子,也不一定就会来我们这里,四年前,镇上的钱财已经被他们劫掠空了,还杀死了我们那么多人,镇上已无钱财和人。
他们纵然要寻仇,也应该找那些繁华热闹人多的镇子。”另有乡绅,信誓旦旦道。
“我所言,字字句句,无一字虚言,那些人肯定是根据沈家死的下人,找到了杀他们同伙的线索。
但是府城巍峨的城墙,还有驻军,阻挡住了他们,他们无法进城找沈家人报仇,便只能拿周边的小镇泄愤。
但我们柳溪镇,绝对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他们屠戮的目标。
他们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家想想四年前的惨状,你们难道忍心再看它发生?
若是我和表哥猜错了,那还好,若没猜错,就是整个镇子上所有百姓的性命。
另外,我和表哥他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我们没有,因为这是我的家乡,我不想我的家乡,再次遭受那种绝望。
你们若是信我,我和表哥他们,定会跟镇子同进退。”
众人听到这里,都沉默了下来。
那些山贼的凶残,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的,到死都不可能忘记。
四年前,镇子上还有青壮,但被山贼屠杀后,现在镇子上便只剩妇孺病弱了。
四年前,有青壮时,尚且那么惨烈,更不要说是只剩妇孺病弱的今天。
山贼若真的来他们镇子,他们便只有被宰割的份。
思及此,众人心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很是沉重担忧。
这时,一个德高望重的乡绅,拄着拐杖,走到温颜面前,“我相信,你不会无的放矢,还顶着压力,将情况告知我们,但是山贼来势汹汹,即便将全镇子的人聚集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可有对付那些山贼的良策?”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都看向温颜。
没了方才的抵触和不信任,他们用看主心骨的眼神,看着温颜。
温颜见他们终于信了自己说的话,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抓紧时间道:“我表哥已派人去请调驻军了,但是驻军恐怕没那么快到,为避免那些匪徒先到达小镇,进行屠镇,还请诸位尽快通知各家各户,做好准备,并尽快组织出一支巡逻队伍。”
听说请调了驻军,乡绅们一脸讶然。
半晌,那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再次开口道:“你表哥……是什么身份,怎么还能请调驻军?”
为了让大家能更加信服,办事的时候有凝聚力,温颜便将表哥的身份,给说了出来,“不瞒诸位,我表哥乃吏部侍郎,还是武安侯的世子。”
“什么?”
“吏部侍郎?”
“武安侯世子?”
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吓坏众人,更遑论,这两个身份,还是同一个人拥有。
“你、你说什么?”那德高望重的乡绅,颤声问道,他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县令,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这小镇上,竟然来了这样大的人物。
其他人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温颜,一度以为他们听错了。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我表哥是朝廷重臣,深受皇上倚重,有他坐镇,你们大可安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等到驻军赶到,我们镇子上所有人,肯定都能安全无虞。”温颜语气坚定道。
“那……你那位表哥现在何处?”德高望重的乡绅,问出了众人心底的疑惑。
“我表哥已经带人到村子的出入口去布置陷阱了。”温颜道,“若是可以的话,还请诸位尽快组织人手前去帮忙。”
众人一听,再不敢耽搁,立即道:“我们这就去组织人手。”
“那通知各家各户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了。”温颜道。
一众乡绅,很快分头去安排了。
“客倌,菜还要上么?”这时,店伙计在门边询问道,脸上很是为难。
显然是担心温颜不上菜了,那他们准备好的菜,就得浪费了。
温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傍晚,马上就是用饭的时间了。
想了想,她吩咐道:“都打包起来。”
“是。”店伙计闻言,高高兴兴地去了。
温颜和司九带着饭菜,到村口的时候,傅家的侍卫,和后面赶来的百姓,正热火朝天地挖坑,布置陷阱。
傅峥站在一旁,几个乡绅正恭敬地围着他说话。
看到温颜,他停止了与众人的交谈,朝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陷阱布置得怎么样了,还有,到饭点了,给你们带了些饭菜过来。”温颜说着,打量起了众人在挖的坑。
小镇是没有城墙的,所以四年前,那些山贼,骑着马,便能直接冲进小镇,大肆屠杀。
加上那时山贼是突然来的,百姓们一点防备都没有,顷刻便被山贼收割了性命……
因为没有城墙,所以众人布置起陷阱来,还是有些费事的。
只见众人在入口的地方,挖了一道长长的坑,坑底装上尖刺,并在距离坑位九尺左右的地方,安上了绊马绳。
这么一来,那些山贼骑马冲进来时,马定会被绳子绊倒,而骑在马上的山贼,也会被冲力带进坑里。
只要掉进坑里,那山贼必死无疑。
有了这层防护,镇上的百姓,便能多些安全。
第254章 暗戳戳地调戏人家
表哥不愧从过军,布置起这些来,驾轻就熟。
相信在表哥的统领下,小镇的百姓们,定能安全。
思及此,温颜的心定了下来,刚要夸赞一下表哥,她手里便突然一空。
竟是表哥把她手里的食盒,给拎了过去。
很快有人搬来了桌子椅凳。
“两位大人请坐。”乡绅恭敬道。
“有劳了。”傅峥颔首。
那乡绅点了点头,识趣地带人走开了。
傅峥将食盒放在桌上后,吩咐司九,“去喊他们过来吃饭。”
司九点点头,将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便去喊傅家的侍卫了。
不一会儿,侍卫们过来了。
因为桌椅不够坐,他们便端了自己的饭菜,蹲到一旁吃了起来。
给他们分完了饭菜,温颜将表哥的那份,放到了他面前,“表哥快吃。”
“那你呢?”傅峥见她并没有给她自己留饭菜,蹙眉问道。
“我不要紧,我一会儿回去再吃。”温颜道。
傅峥没再说什么,而是道:“坐吧。”
温颜依言坐了下来,却见表哥拿了一个空碗,然后将他碗里的饭菜,拨了一半在空碗里。
“吃吧。”傅峥将其中一碗,推到了温颜面前,还帮她拿了一双筷子。
“可是我不饿。”温颜眉头微蹙。
虽然给表哥的那碗饭菜,份量挺大的,但分了一半给她,就少了。
“折腾了一下午,如何会不饿?快吃。”傅峥催促道,并端起了自己的碗。
温颜见状,没再推辞,只是端起碗时,将碗里的肉,都夹到了表哥的碗里。
“夹给我做什么?”傅峥问道,“我会缺这几块肉?”
“你平时是不缺,但今天这么辛苦,你要多吃一点。”温颜认真道。
这边的入口弄完,一会儿还要到另一头的出口去。
虽然不用表哥亲自动手,但他恐怕得留下督促,不吃饱点,怎么行?
傅峥看着她小脸上透着的认真,唇角微勾,“你心疼我?”
对上他带笑的黑眸,温颜感觉有些怪怪的。
纵然两人是表兄弟,但表哥这么说,很是挺奇怪的,让人觉得别扭极了。
“我……”她张嘴说了一个字,实在说不出口,便借着低头吃饭,想含混过去。
“嗯?怎么不说话?”傅峥追问。
站在桌子旁边吃饭的司九,竖起了耳朵偷听,这时听得二人的对话,内心不由疯狂吐槽。
世子不拆穿表姑娘的身份,却暗戳戳地调戏人家,真是可恶。
温颜没吭声,但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地扒完了饭。
“我吃饱了,去那边看看。”说完,不等傅峥再说什么,赶紧跑了。
傅峥眉间划过悦色,可是一转头,看到身后,挨得极近,明显在偷听的司九时,俊脸迅速沉了下来,“你很闲?”
司九吓了一跳,立即站远了两步,并装起了糊涂,“什么?世子说这肉很咸?不咸啊,属下吃着正好。”说罢,三两下扒完饭,将碗筷放到桌上,然后拿起工具,跑去帮忙挖坑了。
只要他跑得够快,世子就没法借题发挥,惩治他了。
他干了一会儿活,抬头悄悄朝世子的方向看了眼,见世子已低头在吃饭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傅峥刚吃完饭,几个乡绅走了过来,禀报道:“傅大人,巡逻队伍,我们已经组织好了。”
傅峥端坐在椅子上没动,“这种事情,你们直接跟温大人商议就成,她是本地人,要比我熟悉这里。”
几个乡绅愣了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傅大人说得是,是我等思虑不周。”
几人向傅峥拱了拱手后,便去找温颜了。
“温大人,巡逻队伍,我们已经组织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安排?”几人恭敬询问。
温颜沉吟片刻后,开口道:“现在还不知道山贼什么时候来,但须提早防范,巡逻队伍从今晚开始巡逻,分为上半夜和下半夜,巡逻之人,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尤其是负责下半夜巡逻的。
另外,白天也要安排人巡逻。
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立即敲锣警示。”
几人认真听着。
“还有,我们镇子的南面靠着码头,那里也要做好防范,以防那些山贼,从水路上来。”温颜道。
几人听得一凛,“还是温大人想得周全。”
四年前,那些山贼是骑着马,从陆地闯进来的,所以他们才会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码头那边。
但万一这次山贼从水路来呢?
他们只在镇子的出口和入口设防,岂不是又要像四年前那样,被山贼杀得措手不及?
当下,几人分头行事,安排巡逻人员,以及安排人手到码头设防。
一切安排就绪,已经是晚上了。
温颜先回了家。
想着表哥一会儿回来要沐浴,便生火烧起了水。
这时,芍儿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走了进来,“阿颜,那些山贼真的会来吗?”
温颜见她连刀都磨好了,朝她竖了竖拇指,“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
“只要他们敢来,我便砍了他们的头。”芍儿挥了挥手里的菜刀,比划了一下。
“嗯,若他们敢来,这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温颜道。
“对,叫他们有来无回。”芍儿也用力点着头,摩拳擦掌的,一副要跟山贼拼命的架势。
二人说话间,傅慧雪带着人进了小院。
“表哥,听说今晚很可能会有山贼来镇上?”傅慧雪忧心忡忡道。
她是见识过山贼的凶残的。
更遑论,这次山贼有可能是倾巢而出。
她带的侍卫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根据表哥得到的消息,推测,应该会来,但也许表哥估算错误,不会来。”温颜道,那些山贼有马,又为泄愤而来,脚程肯定快,如果真的奔着柳溪镇而来,今晚大抵就会到达小镇了。
傅慧雪摇了摇头,“大哥既然说了会来,那肯定会来,他就没有算错过。”
陈婶子刚进来,便听到了这句话,霎时心都提起来了。
“山贼真的会来吗?”
“来与不来,我们都做好了防范,再不会像四年前那样,任由他们宰割了。”温颜道。
想到四年前,芍儿和陈婶子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见状,温颜出声宽慰道:“大家也不用太担心,若是山贼真的来了,我们在村口设置的陷阱,应该能阻挡一些时间,只要驻军一到,那些山贼,一个都休想跑掉。
我们定能为那些死去的亲朋友好,报仇雪恨!”
陈婶子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对,那杀千刀的贼子,真敢来,我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她的家人在四年前,虽然幸免于难,但不妨碍她恨透了山贼。
她也要为那些死去的亲朋报仇!
第255章 委屈表哥跟我挤一个屋子
傅慧雪本来还有些担忧,可听了陈婶子说的话,心里竟被激起了一股热血。
“对,那些山贼若是敢来,便新仇旧恨,一起算!”傅慧雪攥着拳头道。
她也要为温言表哥报仇。
陈婶子见她一娇滴滴的大小姐,竟然都毫不退缩和害怕,不由更多了几分信心。
这次,他们定要将那些山贼,杀个片甲不留。
“我这就回去磨刀!”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回家去了。
“你们也去找些称手的武器,若是山贼杀来了,你们便狠狠地揍他们!”傅慧雪指挥底下的几个丫鬟。
迎春、冬雪,都是她的贴身丫鬟,日常只要伺候她的起居,从未做过粗活,这时要她们找武器御敌,顿时都吓坏了。
“奴婢、奴婢不敢啊……”
“奴婢打不过山贼……”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傅慧雪柳眉倒竖,恨铁不成钢,“山贼都要杀到我们面前了,你们还不敢?不敢是等着被他们抓回去当山寨夫人吗?”
听说会被抓走当山寨夫人,两个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当即无头苍蝇一般,找起了武器。
芍儿直接从身后拿出两把柴刀,递到二人面前,“用这个吧,这刀我已经磨过了,现在很锋利。”
看着月光下闪着锐利锋芒的柴刀,两个丫鬟咽了咽口水,将刀接了过来。
“到时候,我们三个联手,一起对付山贼,好不好?”芍儿提议。
她有自知之明,她虽然自小在乡下长大,做惯了粗活,但到底不可能敌得过凶残狠戾的山贼。
上回她虽然也杀死了好几个山贼,但那是因为有司九在旁辅助。
若单靠她一个人对付山贼,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可如果她们三个人联手,胜算便大一些。
就算杀不死山贼,也定能重创到山贼。
“……好。”
两个丫鬟平时在府里算是机灵能干了,但从没经历过打斗的事情,两人想到即将要对付山贼,心里极是没底,所以在听到芍儿的提议时,便迟疑着答应了。
芍儿脑子里已经制定了对付山贼的计划。
“到时候,我们三人不要分散开,山贼来的时候,就专门对付一个,我砍山贼的头,迎春砍山贼的腹部,冬雪就负责山贼的腿……”
两个丫鬟没有打斗的经验,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刀。
“咳咳咳……”一到晚上,温颜便又咳了起来。
但到底没有早上时咳得那么厉害了。
她心想,肯定是表哥给她买的药,有效果。
想着一会儿再去给自己煎一副。
这时听到芍儿说得火热,她压制着喉咙的不适,出声提醒道:“芍儿的计划很不错,但你们的力气有限,到时候面对山贼,如果情况不对,还是赶紧跑吧。”
芍儿还好,有两把子力气,但是迎春和冬雪,都是表妹的贴身丫鬟,平时深居宅院,根本没什么力气,拿柴刀都费劲的样子,更不用说是砍山贼了。
只怕柴刀还没有碰到山贼,山贼的刀,就已经砍到了她们面前。
芍儿一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身边两个娇弱的丫鬟,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傅慧雪觉得芍儿的想法很妙,三人对付一个山贼,肯定能有胜算,她已经开始想象,三人打倒山贼的画面了。
这时叫温颜泼的冷水,给拉回了现实。
她皱着眉,不认同道:“表姐,山贼还没来呢,你就叫我们先跑,你这是灭咱们威风,长山贼志气,大家都跟山贼拼命的时候,我们岂能当逃兵?”
她已经决定了,三人对付山贼时,她也不会袖手旁观,她定要在旁边偷袭山贼。
她们四个人对付一个山贼,难道还不能杀死山贼?
温颜若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要吓死了。
她耐心地解释道:“你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是山贼的对手,你们冲出去,会很危险,听我的话,到时候你们躲到屋里去,闭紧门窗,不要出来。”
傅慧雪噎住。
突然后悔,以前怎么没让迎春和冬雪跟侍卫们学些防身的功夫?
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知道表哥说的话,有道理,但一腔火热被浇灭,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地说:“好吧,都听你的。”
温颜见她如此沮丧,顿了顿,又道:“到时候你们躲在屋里,若有山贼闯进去时,你们还是可以联合起来揍那山贼的。”
傅慧雪一听,美眸亮了亮,指着西屋道:“那我们几个,今晚就歇你屋里,不回客栈了。”
温颜本来想说,那屋子是表哥要睡的,但想到山贼可能随时会来,表妹几个住在客栈,确实也不安全,便点了点头,“可以,你睡西屋,迎春和冬雪就住在堂屋吧。”
至于表哥,只能委屈他跟自己挤一个屋子了。
闻言,傅慧雪从丫鬟手里拿过包袱,兴冲冲地跑去西屋了。
看着柔软的床褥,傅慧雪很是庆幸,白天没有阻止大哥购置这些,否则也不能便宜她。
傅峥回来时,看到傅慧雪从西屋里出来,眉头皱了下,“你不在客栈好好待着,跑这里做什么?”
“表哥担心我住客栈不安全,让我直接住这里。”傅慧雪一脸得意,“表哥还给我烧了热水,让我好好沐浴了一番,说到这个,我得感谢大哥,你买的大浴桶,就是好用,还有那床铺,也柔软极了,很是舒服,我今晚肯定能美美地睡一觉。”
傅峥:“……”
所以,妹妹不但霸占了他的屋子,还要睡,他自己都还没躺一下的床褥?
“时候不早了,那我先去歇息了。”傅慧雪气完人,无视兄长黑下来的俊脸,直接关上了屋门。
“砰!”
发出不小的声响。
傅峥:“……”
反应过来,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表弟竟然将他要睡的屋子,给了傅慧雪住?
那他住哪里?
“表哥,你回来了?我给你烧了热水,你快去洗漱一下。”温颜听到动静,从灶房中走了出来。
傅峥语气不满道:“我睡的屋子,你都给傅慧雪住了,我要上哪里去洗漱?”
“你可以在东屋洗啊?你的衣物,我都帮你放到东屋了。”温颜解释道。
傅峥顿了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去东屋洗?那今晚,我也睡东屋?”
第256章 光明正大地睡一张床上
温颜点头,“迎春和冬雪睡了堂屋,西屋表妹睡了,你只能跟我挤一个屋子了。”说不定,晚上山贼就会来,他们今晚不一定有时间睡觉,挤一个屋子,也没什么。
傅峥俊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
看来傅慧雪也不是一无是处。
若不是她占了自己要睡的屋子,他还没有理由跟表弟挤一个屋子。
他嗓音低沉愉悦道:“还是表弟的安排周到。”
温颜道:“表哥愿意跟我挤一个屋子就好。”
“乐意之至。”傅峥垂眸,掩去了里面的笑意。
温颜顿了下,怎么感觉表哥对于跟自己挤一个屋子,好像很高兴?
思及此,她提醒道:“咳咳咳……但是我还有些咳嗽,表哥小心被我过了病气。”
傅峥听到她的咳嗽声,眉头微蹙。
表妹的咳嗽,怎么还没有好?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下额头。
还有一些热,说明他的风寒,还没有完全褪去。
司九那小子是不是忘记给他煎药了?
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去一趟客栈找司九,小院的门,便被敲响了。
“世子,是属下。”门外,司九高声喊道。
温颜一听,正准备去开门,却被傅峥拦下了,“你去帮我装热水,我去看看司九有什么事情。”
“也好。”温颜没有多想,转身拿了个木桶,去装热水。
傅峥大步走去开了门。
门外,司九见他出来,急忙从食盒里端出药碗来,“世子,给。”
傅峥端过来,一口饮尽,然后将空碗递还给了他。
“若没别的事情,属下便先走了。”司九道。
“等一下,弓箭手的事情,再重新布署一下。”傅峥道,“傅慧雪既然住到表弟这里了,便由你和双瑞来保护她和表弟即可,其他人全部安排去路口埋伏山贼。”
“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安排。”司九道。
“嗯。”
司九一走,傅峥重新关好了门,转身去了灶房。
温颜已打好了热水,见他进来,问道:“司九找你何事?”
“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些布署的事情。”傅峥道,然后拎起木桶,往东屋走去。
温颜没跟上去,而是又拿了一个木桶装热水。
那大浴桶虽然洗着舒服,但同时也费水。
她特地将水烧得滚烫,就是为了可以多兑些冷水。
包括冷水,表哥足足提了四桶,才将浴桶装满。
表哥去沐浴的时候,温颜又快速地煮了一碗面。
表哥忙了那么久,这会儿肯定饿了。
只是她厨艺一般,煮出来的食物,没什么美味可言,也不知道表哥会不会嫌弃?
但今晚太晚了。
而且小镇上的百姓,都忙着布署路口去了,没人出摊卖吃食。
只能让表哥将就着吃一些了。
她才将面盛到碗里,表哥便收拾好,从屋里出来了。
他显然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一进来,便问道:“你煮了什么?”
“我担心你会饿,煮了一些面。”温颜将盛好的面,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食,傅峥有些讶异,“你竟还会煮吃的?”
“将食物煮熟,我会,但是要煮得好吃,我是没有那个本事的。”温颜老实道。
傅峥原本还以为表妹是谦虚。
可当他坐下,吃了一口面后,才知道表妹说的是实话。
味道确实很一般。
但这是表妹第一次为他煮的面,他却觉得,比他往常吃的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而且,表妹还在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
虽然荷包蛋,煮得有些烂掉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是两个。
温颜本来还担心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表哥,会吃不惯她煮的面,没想到,表哥竟然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将面吃完了,还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汤不剩。
温颜:“……”
难不成,很长时间没煮过吃食的她,厨艺突飞猛进了?好吃到,连表哥这样的人,都能吃得一点不剩。
温颜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
她刚要收走碗筷,表哥却先一步,将碗筷拿去洗了。
洗好后,傅峥道:“不早了,回屋歇着吧。”
“嗯。”
两人刚要回东西,小院的门,再度被敲响了。
温颜一愣,“是谁啊?”
“是司九和双瑞,我让他们过来保护你和慧雪。”傅峥解释了一句,过去开了门。
进来的果然是司九和双瑞。
看到温颜站在东屋门外,司九目光闪了下,嬉皮笑脸地说:“属下两人没有打搅到世子和表公子吧?”
“没有,我们现在才准备要去睡。”温颜还不知道司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回答得毫无压力。
司九闻言,眼睛瞪圆了一些。
还是世子手段高明啊。
不拆穿表姑娘的身份,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表姑娘睡一张床上?
司九自以为洞悉了自家世子的想法,心里既是佩服,又有些鄙视。
“你们就歇在堂屋吧,里头的那屋,迎春和冬雪睡了。”温颜说着,进屋抱了一床被子,去堂屋垫在了桌子上,“只能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属下二人睡哪里都可。”司九忙道。
“对。”双瑞附和道,“表公子和世子也赶紧去歇着吧。”
他还不知道温颜的真实身份,笑呵呵地催促了一句。
“好,那你们也早些歇着。”温颜说着,便出了堂屋,和表哥一起回了东屋。
“对了,村口布署得怎么样了?”温颜在床边坐下后,开口问道。
“都布署好了,除了镇上组织的那些巡逻队,东西南三面,我另外安排了弓箭手。”傅峥道。
此次来云州,随行的侍卫虽不多,但个个都武艺高强,且是射箭的好手。
就连双瑞的箭法都不错。
除去司九和双瑞,另有十个侍卫,分成两班值守在三个路口,再加上那些陷阱,真有山贼前来,也不用怕。
听完表哥的周密布署,温颜安下心来。
“好了,睡吧,不用担心。”傅峥道,脱了靴子,进到了床里面,然后黑眸期待地看向表妹。
却见表妹转身去拿了一副弓箭过来,放在床头。
傅峥:“……”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有我在,必保你安全无虞,你不用这般紧张。”
第257章 夜夜同榻而眠
温颜顿了下,心间划过暖意。
“嗯。”她点点头,有表哥在,她确实不必担忧。
她脱掉靴子,在表哥身边躺了下来。
看着身侧的男人,她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
好像有表哥在,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这种踏实,只有她哥哥还在世的时候,才有。
“谢谢表哥。”她忍不住道。
“谢我什么?”傅峥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儿,俊脸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
谁能知道,这个一举在科举中,夺得探花的少年,竟是个女儿身?
而这还是他在知道表妹是女儿身后,第一次与表妹这么亲密地躺在一块。
他只觉得呼吸间,全是表妹身上,好闻的体香。
他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很想去握表妹的手,但想到表妹还不知道他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他便只好按捺了下来。
来日方长。
他不能急于这一时,将表妹吓跑。
但这张床并不大,所以两人躺在一块时,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都不可避免地会挨擦在一起。
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触到表妹的身体。
温颜不知道表哥心里的想法,神色认真道:“谢表哥为柳溪镇百姓做的一切,也谢表哥,能留下来,帮助柳溪镇百姓。”
傅峥闻言,收敛思绪,温声道:“既然来了这里,又知道山贼可能会来屠镇,我不可能坐视不管,另外,这也是你和姑母的家乡,于情于理,我都会留下来守护。”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近得就好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温颜顿了下,扭头看去。
然后整个人便怔住了。
表哥不知何时,将头靠近了她,她一转头,两人的脸差点碰触到。
两人的脸,已是近到能呼吸相闻。
她甚至感觉到了表哥呼出的温热气息。
温颜眨了下眸,纤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动作,扑扇扑扇的,简直扇进了傅峥的心里。
傅峥喉结滚动了下。
看着表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他克制住了想将表妹拥入怀里的冲动。
他刚想说什么,缓解这微妙的气氛,却见表妹往床沿边挪去。
傅峥:“……”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竟让表妹这般避讳。
温颜是想到表哥已有心仪的姑娘,不该与表哥凑太近,毕竟她是女儿身,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分寸和距离。
见她还在往外面挪,傅峥蹙眉道:“你一直往外挪,不怕掉下去?”说罢,也不等温颜说什么,长臂一探,便搂住了温颜的肩头,然后将她往里面挪去。
温颜身体一僵,直接愣住了。
直到男人身上的龙涎香味,钻进鼻间,她才回过神来,慌忙推开表哥。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温颜开口斥责道,以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看着表妹因为慌乱而颤动不休的眼睫毛,傅峥顿了下,松开了她,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我是担心你掉下去,否则你以为我想抱你这种乳臭未干的男孩子?”
温颜:“……”
她内心的慌乱,只在一瞬间,她迅速平静了下来,“是啊,表哥有美娇娘可抱,自然不会想抱我这种臭小子。”
傅峥:“……”
他怎么觉得表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酸酸的?
他审视着表妹,“哪来的美娇娘?”
“你心里的。”温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背过身去。
傅峥唇角勾了下。
他心里的美娇娘,不就是表妹?
他轻咳一声,看着表妹纤瘦的背影,突然凑到她耳边,问道:“表弟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吃醋?”
温颜一怔,旋即气急败坏地否认,“你不要乱说,我怎么可能吃醋?我们都是男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就不能吃醋?”傅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兄弟之间,也是可以吃醋的。”
听他提到兄弟,温颜这才平静了些,但也仍旧不肯承认,“我才没吃醋。”
“嗯,你没吃醋,是我说错话了。”傅峥含笑看着她。
温颜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躺好,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说不定山贼很快就来了。”
“嗯。”傅峥没再逗她,躺了回去。
床太小,与表哥挨得太近,让温颜感到别扭,便干脆就侧身躺着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温颜累了,咳嗽了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了。
傅峥却丝毫没有睡意。
呼吸间,全是表妹身上,令人心痒难耐的幽香味道。
他想起了那晚池子里发生的香艳旖旎,心间像是被什么挠了下,整个人有些躁动。
但想到表妹可能会感觉到,他立即用强大的自制力,给压了下去。
平息后,他亦侧身躺着。
看着表妹的背影,他的心里柔软得不成样子,忍不住憧憬起了未来,与表妹夜夜同榻而眠的画面。
因此,当铜锣声响起的时候,他便听到了。
他神情一凛。
听到铜锣声响得越来越急,他果断起身,推醒了表妹。
“表弟,山贼来了!”
温颜一听,立即醒了过来,伸手抓过床头的弓箭,便要往外冲。
傅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你和傅慧雪留在家里,我去看看。”说罢,便快速推门出去了。
“世子,山贼来了!”门外,司九和双瑞也已经起来了。
“你们俩,守在这里,保护好表公子和小姐的安全。”傅峥沉声交代了一句,便纵身跃上屋顶,朝铜锣声响起的方向掠去。
温颜追出来时,已不见了表哥的身影。
她紧紧握着弓箭,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没有贸然冲出去。
这时候,街上已经乱起来了。
都是镇上的百姓。
他们听到铜锣响起的刹那,便握着武器冲出来了。
他们全部往镇子的路口跑去。
“山贼来了——”
随着一声大喊后,有厮杀声响起。
温颜一凛,握紧了弓箭,山贼真的来了!
想到独自在家里的芍儿,她立即扭头对司九道:“去芍儿家,将她带过来。”
司九正有此意,闻言,不敢耽搁,迅速越上墙头,去了芍儿家里。
芍儿握着菜刀,正要往外冲,被赶来的司九给拽了回来。
“别去,表公子叫我带你去她家。”
第258章 能否逃过一劫?
芍儿刚过来,傅慧雪也推门走了出来。
她紧张地拽着温颜的袖子,“表哥,山贼真的来了?”
“对!”温颜点头,安抚道,“别怕,表哥已经赶去路口那里了。”
“嗯。”傅慧雪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迎春和冬雪也跑了出来,紧紧簇拥住她。
“阿颜,我想去路口那边看看。”芍儿神情紧绷道。
“不许去!”温颜和司九,异口同声。
芍儿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
这般冲去,只有给山贼送人头的份儿。
温颜听到有小孩的哭声,立即道:“去将外面的孩子,都带来我家吧。”
她这里,好歹有司九和双瑞,便是山贼突破表哥布署的防线,闯进来,还有二人可以抵挡住。
总比让那些小孩独自在家的好。
芍儿率先冲了出去。
巷子里住了好多户人家。
家里的男子,都跑去路口帮忙了,只有妇孺和小孩留在家里。
温颜几人,将人都接来了家里。
陈婶子的男人和儿子,也跑去路口帮忙了,陈婶子也想去的,被温颜碰到,给拦了下来。
“婶子莫心急,前面路口,有表哥他们布署的陷阱,山贼轻易闯不进来,先到我家去吧,有什么变故,大家也能相互照应着。”
“也好。”陈婶子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杀千刀的山贼,真的又来了。
这次,他们柳溪镇能否逃过一劫?
众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正如温颜说的那样,路口那里的布署,发挥了作用。
那些猖狂的山贼,以为屠戮这个小镇,会像四年前那样轻松容易。
谁知他们的马才要冲进小镇,便被绊马绳给绊倒了,骑在马上的山贼,也被冲力,给带进了提前布置好的坑里。
尖锐的铁刺,瞬间扎穿了他们的身体。
与此同时,站在屋顶上和树上的弓箭手,也飞快地拉动弓弦,朝着那些试图闯入小镇的山贼,射出了一支支利箭。
一时间,山贼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山贼,镇上的百姓们,很是振奋,挥舞着手里的利器,上前给那些没死的山贼补刀。
站在暗处观望的山贼首领,鹰隼一样的眼睛,阴沉地盯着小镇上的百姓。
副首领亦是满脸阴沉,“这些蝼蚁,几时变得这么难对付了?”
“不是他们难对付,是镇上有高人坐镇!”
副首领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提前布署,看来,是那高人事先知道了我们会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坐镇的高人,就是杀死我们那帮兄弟之人?”首领眯起眼睛道。
“杀死我们那帮兄弟的,不是沈青云的人?”副首领吃了一惊。
“也许,除了沈青云的人外,还有另一帮人。”首领缓缓道。
“还有另一帮人?”
首领没再回答,眼睛却盯着人群里,那个手持软剑,手法干净利落的青年,若有所思道:“没想到,这偏僻的小镇上,竟还藏有这样的高手。”
副首领见自己的兄弟,被那青年,杀得毫无还手之力,顷刻便倒了一片,霎时气得暴跳如雷。
“老大,我这就去会会那人!”
“你不是他的对手!”首领一把拉住了他。
“那就让他这么砍杀我们的兄弟?”副首领赤红着眼睛,极是不甘心。
首领没说话,而是伸手从马上取过弓箭,而后对准了正在厮杀的青年。
副首领见状,心领神会,立即拍起了马屁,“还是老大高明。”
只要结果了那青年,这小镇,便如探囊取物一样,能轻松拿下。
待拿下这个小镇后,他们便继续扫荡周边的小镇。
兄弟们窝在盘龙山上,小心翼翼地蜇伏了几年,这回下了山,定要好好释放一番。
将这云州的钱财,都抢走。
这么一来,不但为那些死去的弟兄出了气,也能好好孝敬晋王。
“咻!”
首领拉动弓弦,利箭立即朝着青年的要害,疾射而去。
见状,副首领满脸兴奋之色,等着看那青年,成为老大的箭下亡魂。
然而那背对着这边,正与山贼打斗的青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在箭矢即将射中他时,他竟旋身扯过一个山贼,挡在了他面前。
“噗!”
利箭直接射穿了那山贼的身体。
副首领脸上的兴奋之色一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老大的箭术一向高超,至今还没有人能躲得过,可那青年却躲过去了。
首领亦是皱起了眉。
他重新抽了一支箭,正要准备再射,却在这时,那青年突然纵身一跃,便到了他们跟前。
锋利的剑尖,直刺首领的咽喉。
首领瞳孔一缩,抽剑格挡。
然而对方是声东击西,目标根本不是他的咽喉,而是他的腹部。
首领反应奇快,腹部一缩,往后倒去。
然而他动作再快,腹部还是被划了一剑。
鲜红的血,喷洒而出。
“老大!”副首领目眦欲裂,持刀冲向青年,并高声喊道,“弟兄们,冲进小镇,将他们全都杀光!”
他话音刚落,脖子上倏地一凉,瞬间倒地而亡了。
“砰!”
“老二!”首领大吼一声,刚要上前,却被他的贴身侍从,给拉走了。
青年正是傅峥。
他眉头一皱,刚要追,却见又一大批山贼,从林子里钻出来,冲向了小镇。
“杀光他们,为副首领报仇!”那些山贼,高声喊道。
镇上的百姓们,眼见着山贼被他们杀得越来越少,正要高兴,却看到林子里突然冒出来大批的山贼,并叫嚣着要杀光他们。
百姓们本来有些害怕,可听到这里,个个义愤填膺,大为光火。
这些杀千刀的畜牲!
四年前,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没想到四年后,又卷土重来,再次对他们赶尽杀绝。
“大家跟他们拼了!”有人大喊道。
“对,跟他们拼了!”众人大吼。
双方人马,很快打斗在了一块。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纵身跃出,跪在傅峥面前,“主子。”
“尔等护好小镇上的百姓,不容有失!”傅峥沉声命令。
“是!”
第259章 傅峥感应到温颜有危险
百姓们虽然被激起了怒火,但到底只是普通人,平时也没有什么打斗经验,加上手里的不是菜刀,就是锄头,与山贼手里的杀人利器,完全不能比。
百姓们瞬间处于劣势。
眼看着山贼手里的刀,就要扎进他们的身体要害时,一柄柄弯刀突然出现。
众人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那些猖狂的山贼,瞬间惨叫一声,倒地身亡了。
陈婶子的丈夫和儿子,也在其中。
他们以为他们今日就要命丧当场了,就见几个身穿黑衣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截住了山贼砍向他们的利刃,然后反杀了山贼。
凶狠的山贼,在那些黑衣斗篷人面前,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绵羊一般,还没举起手里的刀,就被结果了性命。
百姓们都愣住了。
这些是什么人?
难道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柳溪镇的神仙?
这边因为黑衣人的出现,形势陡然逆转。
不消片刻,那些山贼便被杀死了大半。
剩下的山贼,看到这一幕,瞬间被吓破了胆。
一时间,竟停在那里,与黑衣人对峙着,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杀了副首领,我们要为副首领报仇!兄弟们还等什么?闯进去,将他们统统杀光,用他们的血来祭奠副首领!”
这时,不知哪个山贼大喊了一声,僵滞的局面,立即被打破了。
“杀啊!”
双方人马,立即又打斗在了一块。
傅峥、黑衣人,还有另两个侍卫,都能以一当十,即便山贼数量众多,暂时也能将他们拦在镇子外面。
但是那些山贼很狡猾,见这边的入口无法突破,竟组织了一部分人,绕去了另一边的出口,打算从那边进去。
傅峥见山贼突然撤退,便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心头一凛,飞快地斩杀了几个山贼后,交代了黑衣人几句,便纵身上屋顶,朝出口的那一面掠去。
他赶过去时,那边出口处,亦打得很激烈,但山贼的数量相对要少,只是留在这里的三个侍卫,有一个受了重伤,另两个也伤得不轻。
他眉头一皱,上前询问:“怎么回事?谁伤的你们?”
这些侍卫,虽然是他母亲挑的人,但是她的宝贝女儿,首次出远门,所挑的侍卫,自然都是最出挑,最能打的。
等闲的山贼,不可能伤得了他们才是,而且这边的山贼数量并不多,现在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已被百姓们给合力制服了。
可现在,三个人皆受了伤,其中一个还被重伤了。
“方才……有几个高手,带着一个受了伤的山贼,往这边来了,是那几人伤的我们。”当中受伤较轻的侍卫,开口禀报道。
“受了伤的山贼?”傅峥俊脸沉了下来。
“正是。”那侍卫点头。
“属下、属下好像听到当中有人喊那受伤之人为、为……老大。”另一个侍卫,语气艰难道。
傅峥闻言,面色微变。
那人定是被自己创伤的山贼首领。
这就怪不得了。
那带走山贼首领的两个侍从,都能从自己手里救走首领,也难怪三个侍卫会受伤。
傅峥当机立断地对其中两个受伤较轻的侍卫道:“马上就有一批山贼要过来这边了,你俩,可还能坚持住?”
“属下可以!”那两个侍卫立即咬牙回道。
“那这里便先交给你们了,你们务必守住,别再让山贼闯进来,我带傅林去治伤,另将码头那边的人都调过来支援你们!”傅峥道。
“是。”那两个侍卫铿锵应道。
傅峥扶起叫傅林的侍卫。
傅林腹部中了一刀,背上也被砍了一刀,虽然被草草包扎过了,但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整个人面色苍白,已是要晕厥的状态。
但看到世子扶着自己时,还是强撑着道:“世子,属下……自己还能走,您……不用管我……”
“傅林,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最好是别死,否则我怎么向你爹交代?”傅峥皱眉,打断了他的话。
傅林的爹是傅家的家生子,对傅家忠心耿耿,在傅峥的祖父还在世时,因为脑瓜机灵,又忠心于傅峥祖父,傅峥祖父便赐了他家姓,此后,傅林的爹,一直尽心尽责地为傅家做事。
生的儿子傅林,也进了傅家的侍卫队。
为傅家看家护院。
此次傅慧雪出行,傅氏便选了他带队,保护傅慧雪的安全。
傅林清楚世子的脾气,闻言,没再推辞,一方面,他也是没力气再说话了。
因为怕有百姓受伤,所以镇上的医馆,都照常开着门。
傅峥将傅林送去医馆时,医馆里已有不少受伤的百姓,不过都只是一些轻伤。
见傅林伤得重,那些百姓,自动让开给傅林先救治。
交代了大夫几句,傅峥便去码头,将守在那里的侍卫,调回了出口那边。
而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寻受伤的山贼首领。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那首领找到,便能斥退那些山贼。
然而他找遍了镇上的医馆,也没找到人。
按理说,那首领受了伤,肯定要找医馆疗伤,可镇上的医馆,并没有那几个山贼的踪迹,医馆的大夫也说,没有可疑之人来取药。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的腹部突然一疼,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般,紧接着,他后背又是一痛,像是撞击到了墙壁上。
前后夹击的疼痛,让他站立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这突来的疼痛,让傅峥想到了什么,他心里一沉,也顾不得身体的剧疼,飞身赶回了温家小院。
才走近,便听到了打斗声,以及一个嚣张的声音,“这姑娘生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是你们要保护的人吧?
若不想她死,便束手就擒,并为我们准备伤药,以及一间歇息的屋子!”
温家小院内。
看着被挟持的傅慧雪,在与另一个山贼打斗的司九和双瑞,都愤怒极了,却只能投鼠忌器,扔了手里的武器。
毕竟傅慧雪在山贼手里,若傅慧雪有任何闪失,他们担待不起的。
芍儿和陈婶子等人亦是一脸担忧,却毫无办法。
孩子们也被这突然闯入的山贼,给吓得蜷缩在一起。
傅峥悄然落在了温家的屋顶上。
看到院子里的这一幕,他眉头皱了下,迅速拔下发间的簪子,扣在手里。
而正当他准备射出簪子,解救被山贼拿刀抵着脖颈的傅慧雪时,突然听到了利箭的破空声。
“咻!”
第260章 温颜:表哥快脱
原本还气焰嚣张,以为掌控了所有的山贼,下一刻,便被利箭射穿后背,直接洞穿了心脏。
那山贼还没反应过来,便倒了下去。
“砰!”
没有了桎梏,傅慧雪赶紧跑开了。
与司九、双瑞对峙的山贼,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缓缓扭头,看向身后屋檐下,拿着弓箭的少年。
那少年方才被他直接一脚踹了出去,他还以为对方已经晕死过去了,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晕死过去,还拿弓箭射杀了他的兄弟。
他们大意了,竟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看到惨死的兄弟,山贼大怒,握着刀,就要冲过去,却被首领冷声喝止了,“赶紧走!”
山贼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此时的处境危险,当下回身搀起首领,就要纵身跃上屋顶。
却被站在屋顶上的傅峥,直接打落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山贼和首领,双双摔在了地上。
首领刚想爬起来,便被一柄利剑抵住了咽喉。
“世子!”
“大哥!”
看到出现的人,司九和傅慧雪都欣喜地喊了一声。
芍儿和陈婶子,以及孩子们,却簇拥到了温颜身边。
“阿颜,你没事吧?”芍儿关切道,方才山贼踹得那一脚,可不轻。
“我没事。”温颜摇了摇头,飞快地打量了一眼表哥。
见他面色如常,她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山贼那一脚踢来,她人直接飞出去了,后背还撞击在了墙上。
虽然她没感觉到疼,但也知道,腹部挨的那一脚,以及后背的撞击,会造成多剧烈的痛楚。
可这些痛楚,都被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虽然她也心疼表哥遭受的无妄之灾,但也幸好是转移到了表哥身上,否则她方才也不能趁山贼不备,射杀了挟持表妹的山贼。
“阿言,你真是太厉害了!”陈婶子竖起了大拇指。
傅慧雪也跑了过来,搂住温颜的手臂道:“表哥,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我怕是性命不保。”
温颜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就来搂自己的手臂,赶紧抽了出来。
表哥在这里呢,一会儿该起疑了。
她轻咳一声,道:“其实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有表哥呢。”
山贼刚要跃上屋顶,便被表哥打落了下来。
说明表哥来了有一会儿了。
所以即便没有她射杀山贼,表哥也不会让表妹有事。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但凡你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傅慧雪认真道。
方才可真是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山贼杀死呢。
她才十六岁,才不想那么快就死掉,幸好关键时候,表姐射杀了那山贼。
“世子,这山贼要怎么处置?”司九和双瑞将那山贼制住后,请示道。
傅峥冷眸扫向那山贼。
那山贼心里一沉,对方脸上的杀意,令他胆寒生畏。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畏缩也没用,干脆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傅峥没再看他,吩咐道:“先关起来。”
这人是那首领的心腹,对青焰帮的事情,肯定知道很多,留着,或许有用。
“是!”司九应了声,用剑柄直接敲晕了那山贼,并让双瑞找来绳索,将那山贼,紧紧捆起来,然后丢进了柴房。
“把这人也捆起来,押到镇子的几个路口去。”傅峥再度吩咐。
“是。”司九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想用这贼首,令那些想闯入镇子的山贼,投鼠忌器,停止进攻小镇。
“双瑞也跟着一起去。”傅峥道。
即便山贼首领受了重伤,但毕竟不是普通的山贼,就怕生变,多一个人押着他,也能提防一些。
双瑞立即找来绳子,将首领给捆绑了。
被押走时,那首领忽然回过头,目光阴鸷地盯着傅峥,意味深长道:“你是朝廷的高官吧?你们得意不了太久了。”
傅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也总比你强,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生死掌握在我手里。”
首领闻言,面色沉了下来。
“走!”司九拖着他,往外走去。
“你没事吧?”傅峥走到温颜面前,将她打量了一遍,温声问道。
温颜顿了下,摸着后背道:“除了背上有些疼外,其他倒还好。”
她被山贼踹了一脚,又撞击到墙壁一事,小院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她若说一点事也没有,众人定然觉得奇怪,而且万一表哥从他们嘴里听到这事,必然会结合他身上所受的伤,继而对她起疑。
与其如此,她不如说会疼。
不过她特地没提肚子,否则太多巧合,表哥必然起疑。
傅峥看着她镇定的样子,心里好气又好笑。
他从前就是被她这副样子给骗过去的。
还真是镇定自若啊。
“你没事,我倒是有事。”傅峥伸手捂在腹部上,另一只手则绕到后背揉了揉。
温颜见状,眼皮跳了跳,生怕其他人说漏嘴,她急忙上前搀扶住表哥,“表哥看来是受伤了,我扶你进屋歇上一会儿。”
傅峥没拒绝,还顺势将手臂架在她的肩上,却怕她受累,没舍得将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温颜将傅峥扶进了屋里,然后又是端茶递水的,格外殷勤。
傅峥见她这般体贴,身上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他喝了杯表妹倒的茶,拉着她,坐到身边,“你今日也辛苦了,坐会儿。”
温颜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不甚放心地说:“你身上不是很痛吗?不用看大夫吗?”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很痛?”傅峥故作诧异地说。
温颜心里一紧,强自镇定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有事?而且还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傅峥将她心虚的样子看在眼里,唇角勾了下,伸手去解腰带,“不如,你帮我检查一下?”
温颜眼皮一跳,按住他的手,“我、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给你检查?”
“我这腹部是被踢伤的,背部应该也撞到了墙壁所致,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瘀青即可,若是有,还得劳烦你帮我上药。”傅峥一脸严肃地说。
闻言,温颜倒是不好拒绝了。
想到之前赶路时,她已在马车里看过表哥光着膀子的样子,而且也为他上过药,心里的别扭不自在,便散去了。
她痛快地说:“那好吧,表哥赶紧把衣衫脱了。”
第261章 表哥的腹部好紧实
傅峥闻言,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只是想逗一下表妹,没想到表妹竟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表妹那么爽快,他反而有些迟疑起来。
“表哥快点脱吧,一会儿还要去镇子出入口看看那些山贼,有没有退走。”温颜见他迟迟不脱衣,不禁催促道。
傅峥:“……”
他轻咳一声,伸手解开了衣衫。
温颜先是检查了一下表哥的背部。
发现他上次擦伤后,才好转的背部,此时多了一大块瘀青。
看到这个情况,温颜心虚极了。
若非她与表哥共感,伤痛转移到了表哥身上,那这瘀青就会出现在她的背上,并且她还要承受巨大的疼痛。
她收住思绪,赶紧检查表哥的腹部。
表哥的腹部倒是没有出现淤青,但有些红。
当时那山贼一脚踢过来,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那么重的力道,可表哥的腹部却没有出现明显的伤痕,难道是伤到了脏腑?
思及此,她伸出手,在表哥的腹部上,轻轻按了下。
她突然伸手触碰,令傅峥不受控制地闷哼了声。
反应过来,傅峥迅速握住了她的手。
温颜急忙问道:“可是很疼?”
傅峥黑眸暗沉,复杂地看着她。
良久,他松开了她的手,摇头,“不疼。”嗓音却喑哑了几分。
温颜不甚放心地在表哥的腹部上,又按了几下。
见表哥没有喊疼,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表哥没什么大碍。
不过表哥的腹部好紧实……
这个想法才闪进温颜的脑海里,她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门边响起一道古怪的声音。
温颜和傅峥同时转头看去,就见傅慧雪站在门边,正瞪大着眼睛,看着他们。
“没、没做什么。”温颜飞快地说。
“你进来做什么?”傅峥皱着眉,俊脸浮现不悦。
傅慧雪没理会兄长的不满,她伸手指了指温颜的手,“那你的手在干嘛?”
温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表哥的腹部上。
表哥此时光着膀子,而她的手,又放在表哥的腹部上,怎么看,怎么暖昧。
意识到这层,她脸一烫,飞快地抽回了手。
对上表妹清澈的大眼睛,她轻咳一声,解释道:“表哥的肚子受伤了,我帮他检查。”
“你又不是大夫,为什么要你给他检查?”傅慧雪说这话时,目光看向兄长,眼里带着责备。
在她看来,肯定是大哥的主意。
大哥对表姐心怀不轨,无时无刻,不想着占表姐的便宜。
而表姐碍于所隐瞒的身份,不得不妥协。
看出妹妹的想法,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他拿起衣衫,穿在身上时,故意反问了一句,“我没时间找大夫检查,表弟是男子,让他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傅慧雪噎住。
大哥还不知道表姐是女子,撇除大哥对表姐的不正当心思,在大哥眼里,是男子的表姐,帮大哥检查身上的伤,确实无可厚非。
“你们留在家里,我出去看看。”傅峥穿戴好衣衫,便要出门。
温颜忙道:“我跟你一块去。”说着,便拿起了她的弓箭。
傅慧雪见状,也道:“我也要去。”
想着外面的山贼,应该已经停下了进攻小镇,又见天已经大亮了,傅峥便点了点头,“想去便去吧。”
司九和双瑞都走了,现在小院里,全是老弱妇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留傅慧雪一个人在这里,他也不放心。
傅慧雪还以为要再软磨硬泡一下,因此在听到大哥这么爽快地答应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表妹,快走吧。”温颜催促道。
“唉,我就来了。”傅慧雪回过神来,急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出门之时,温颜交代了陈婶子几句,让她务必看好柴房中的山贼,若山贼有醒来的迹象,立即敲晕。
陈婶子满口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山贼有逃走的机会。”
“嗯。”
“阿颜,我也一起去。”芍儿道。
“好。”
路过门边时,傅慧雪见墙角放了一把已生锈的锄头,她下意识地抓在了手里。
可是这锄头怎么这么沉?
傅慧雪皱了皱眉,将锄头扛在了肩上。
温颜看得目瞪口呆。
表妹一身华丽衣裙,肩上却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怎么看怎么违和。
傅峥亦是眼皮跳了跳,“你扛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防身用啊。”傅慧雪理所当然地说。
万一碰到山贼,她手里的这个锄头,应该能将山贼的脑袋给敲破吧?
想着,她又解释了一句,“这个锄头上全是锈迹,山贼被敲到一下,应该就能死吧?”
温颜:“……”
见表妹如此天真,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峥却听不下去了,直接道:“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还能敲到山贼?方才被挟持一事,这么快就忘了?”
“我那是大意了。”傅慧雪辩驳,“而且我怎么就没有缚鸡之力了?你看,这么重的锄头,我都扛起来了。”
温颜看了眼被她扛在肩上的锄头,唇角抽了抽。
这锄头,虽然不轻,便也没表妹想得那么重。
傅峥懒得同妹妹争论,只道:“一会儿我抓个山贼,让你跟他打一场,看你会被制服,还是山贼被你制服。”
想到山贼的凶残,傅慧雪缩了缩肩,“不、不用吧,大哥若是抓到山贼,直接打死就好了,山贼那么狡猾,还杀了那么多的百姓,可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走。”
“那怕什么?到时候,你就用你肩上的锄头,照着山贼的脑袋敲下去,再狡猾的山贼,也跑不了。”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
听出大哥话语中的揶揄,傅慧雪有些恼怒,“你少瞧不起人。”
“那就拿出些本事来。”傅峥道。
“你给我等着!”傅慧雪指着他的鼻子,气咻咻道。
然而狠话放完没多久,她便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锄头怎么这么沉啊?
“表姑娘,还是我帮你扛吧。”芍儿见她走路慢了很多,一副很累的样子,便开口道。
“谢……”傅慧雪眼睛一亮,刚要将锄头给芍儿,却见走在前面的兄长,突然回过头来,“不是说要扛着锄头去打山贼,才走几步路,就不行了?你这个样子,要怎么打山贼?”
第262章 取而代之
傅慧雪动作一滞,不服输地喊道:“谁说我不行?你等着瞧吧。”说着,咬了咬牙,扛着锄头,走到前面去了。
温颜见状,不认同地看向表哥,“表妹是姑娘家,你别激她,免得一会儿,她真的去打山贼。”
表妹向来养尊处优,走几步路,都大喘气的娇小姐,表哥怎么如此撺掇表妹?
那些山贼,可不是善类。
傅峥闻言,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薄唇动了动。
表妹不也是姑娘家?
可她却能像男子一样,去参加科考,遇到山贼,也敢跟山贼拼命,在傅慧雪遇到危险时,还能冷静地利用弓箭,将山贼射杀。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勾着唇角道:“傅慧雪被我母亲养得太废了,让她见见世面也好,免得将来遇到什么变数,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你放心好了。”
温颜听他这么说,便不好再说什么。
表哥是对的。
女子弱,是因为被束缚在闺阁之中,没有锻炼的机会。
给她们一方天地,她们其实也能独当一面。
他们先到了小镇的北面出入口那里。
这里聚集的山贼最多。
此时,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尸首。
看到这么多的尸首时,温颜心头一沉。
傅慧雪也被吓住了,再了没方才的自信,停下了脚步。
芍儿满脸愤怒。
这些该死的山贼,又杀了他们那么多人。
“这些不是百姓,都是山贼的尸体。”傅峥见几人面色沉重,开口解释了一句。
温颜一听,重新打量起了那些尸首。
果然都不是镇上百姓们的,都是山贼的。
这个发现,令她心底一松。
“阿言他表哥,这次多亏了你们啊……”这时,有百姓上前,满脸激动地要给傅峥下跪磕头。
这人正是陈婶子的丈夫。
其他人见状,也上前要磕头,“这次真是多亏了温家表哥啊……”
傅峥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了起来。
“这是大家团结对敌的结果,你们不必谢我。”
看着激动的百姓,温颜这才发现,入口处,站了三个黑衣人。
他们手里握着弯刀,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将剩余的山贼,挡在镇子外面。
那些凶残,且数量不少的山贼,竟然就那么站在那里,与黑衣人对峙着,却寸步不敢进犯。
“表哥,他们是……”温颜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是我暗中养的死士。”傅峥低头在她耳边道。
闻言,温颜也顾不得表哥突然凑近的举动了,压低声音问道:“暗中养的死士?他们手里的武器,怎么有些不同寻常?”
“表弟好眼力。”傅峥亦压低声音道,“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晚些时候,我再跟你说。”
温颜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傅家侍卫走了过来,请示道:“世子,方才司九他们挟持着山贼的首领过来了一趟,那些山贼见他们首领被抓,便扔了手里的兵器,不敢再妄动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别掉以轻心,他们妥协,只是暂时的,他们人还那么多,想当老大的人,肯定不少,一会儿说不定就会有人扇动他们,继续进犯小镇。”傅峥叮嘱道。
傅家侍卫闻言,心头一凛。
经过半宿的激战,大家都筋疲力尽,所以看到首领被他们的人擒获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放松了很多。
以为那些山贼,不会再有威胁。
这时经世子一提醒,他们才知道,他们想得太天真了。
他们回头看向那些山贼。
果然,方才还静立不动的山贼,出现了骚动。
有人在扇动山贼。
意识到这层,侍卫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果真被世子说对了。
有人想取而代之,当山贼的老大。
“表弟,弓箭给我。”傅峥忽然道。
温颜立即将手里的弓箭,递给了他。
傅峥接过,飞快拉弓搭箭。
“咻!”
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利箭便射向了山贼的方向。
“啊——”
当中有一个山贼,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令那些本就精神紧绷的山贼,纷纷捡起了扔在地上的刀剑。
傅峥足尖一点,跃上了石牌坊。
算算时间,丛礼也该带着驻军赶到了。
略微沉吟后,他沉声开口道:“尔等听着,你们青焰帮的首领,还在我们手上,尔等若再有异动,即刻斩杀了你们首领。
另外,我们的援军马上到了,我劝你们最好投降,争取朝廷对你们的宽大处置。
否则,到时候援军赶到,定斩杀无赦!”
说罢,傅峥重新将利箭搭在弓上,用箭尖对准了底下的山贼,“谁敢妄动,那名倒下的山贼,就是他接下来的下场!”
听说他们有援军马上就要到了,那些山贼被吓到了。
但转念一想,既然都是死,还不如多杀些人,给自己陪葬。
可他们刚一动这念头,便听到对方后面说的话。
他们看向地上那被一箭射中要害的山贼,都不敢再动了。
毕竟他们谁都不想死。
“他的箭再快,又能射中几个?他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难道你们想坐以待毙?
兄弟们,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随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喊。
山贼们被说得意动。
是啊,对方的箭再快,又能射中几个?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肯定能在对方的箭射来之前,冲进小镇。
这么一想,许多人开始往后退去。
他们想活命,可不想当靶子。
有这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一时间,就见山贼们都在往后寻找可以遮挡的位置。
可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想冲在前头,被人射杀了。
因此,你退,我也退。
原本他们就站在镇子外面,这么一退,竟然越退越远了。
那鼓动山贼之人,见这情景,气得跳脚。
这群胆小怕死的废物!
“咻!”
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来,直接射中了他的要害。
鼓动之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他眼中尽是不甘。
他明明躲在人群中,怎么还是被射杀了?
那些倒退的山贼,见此情景,都不敢再妄动了。
他们恐惧地看着,立在石牌坊上的青年。
“我说到做到,你们切莫以为,我在说笑!”傅峥目光冰寒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谁嫌命太长的,尽管上前来!”
第263章 占据上风
傅峥这一震慑,令得那些山贼,果真不敢再妄动了。
他们呆立在那里,恐惧地看着傅峥手里的弓箭,生怕一不留神,对方便突然射出利箭,结果了自己。
一时间,所有山贼都静立着。
而小镇这边的百姓,通过方才的事情,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农具,随时准备击杀山贼。
傅慧雪见两方人马,对峙着,不由靠近温颜,低声道:“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吧?”
“驻军应该快到了,只要驻军到来之前,那些山贼不再妄动,小镇上的百姓,就能安全。”温颜亦小声回道。
虽然有表哥,以及傅家侍卫和那三个死士,但山贼的数量众多,如果山贼不顾一切地强闯小镇,表哥他们恐怕也会顾此失彼,无法周全百姓。
所以,能让山贼忌惮,暂时不敢有动作,是最好的法子。
听说驻军很快就会到了,傅慧雪放心了不少。
只要驻军到了,那些山贼,就构不成威胁了。
思及此,她站在表姐身旁,耐心地等待着。
没多久,司九和双瑞挟持着山贼首领,从东面的路口,返了回来。
“世子,东面的山贼,投鼠忌器,已停止了进犯小镇,那边也暂时安全了。”
傅峥颔首,“你们做得很好。”
山贼首领受了伤,还没得到包扎,又被折腾了这许久,已经是只剩半条命了。
见自己的手下,果真全部干站在那里,气得险些原地升天。
想他统领青焰帮多年,不想,今日竟会栽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上。
他还想着趁这次机会,带领众兄弟大干一场,将这周边的小镇劫掠一空,再带着劫掠来的钱财,向晋王献忠心的。
不想才到这个小镇,别栽了跟头。
他还以为这个小镇经了四年前的事情,元气大伤,好打的很。
早知如此,他们就该绕过这个小镇的。
首领又悔又恨,阴鸷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今日若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
然而他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拳。
“死到临头,还做什么美梦?”司九放下拳头,鄙夷道。
嘴里咸腥的味道,让首领气得面色铁青。
这么多年来,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没人敢对他如此造次。
待他脱困,定要让这个侍卫,生不如死!
首领恨极,突然用尽气力,朝那些山贼喊道:“尔等听令,我们青焰帮,从来没有孬种,我命令你们,杀光他们所有人,拼出一条血路……呃!”
他话没说完,便被司九一拳砸在了腹部上。
他才停止流血的腹部,霎时血流如注,他痛得跪倒在地上,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但那些山贼已经听到了首领说的话。
“兄弟们,首领发话了,我们还等什么?快冲啊,杀光他们所有人!”
“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杀出一条血路来!”
“我们青焰帮,可没有畏缩不前的孬种!”
不得不说,首领的那番话,起了一定的效果。
这些山贼,一方面慑于那三个黑衣人的杀人手段,另一方面,则是顾忌首领被擒,群龙无首,才会停滞不前,犹如散沙。
可现在首领发了话,就不一样了。
原本畏缩不前的山贼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刀,再次朝小镇发动了攻击。
傅峥三箭齐发,瞬间射杀了冲在最前头的三个山贼,而后纵身跃下,将弓箭,递给了温颜。
“傅慧雪,赶紧躲到旁边的屋里去。”傅峥交代完,便抽出软剑,冲到最前面阻杀山贼去了。
傅家侍卫和三个死士,也纷纷冲上前去。
“司九、双瑞,你们也快去帮忙。”温颜急忙道。
“可是世子命我二人保护你和小姐。”司九有些犹豫。
“山贼数量太多了,表哥他们撑不了多久,你们快去帮忙,我会保护好表妹的。”温颜催促道。
表哥他们在最前头,以己为盾,设下防线,就是怕山贼闯入,杀害百姓。
但几人都是血肉之躯,又经历了半宿的酣战,早已筋疲力尽了,若有司九和双瑞加入帮忙,也能为几人减轻一些压力。
司九自然清楚,当下,没再犹豫,携着双瑞一起到前面去帮忙了。
温颜也没闲着,搭好弓箭,瞄准山贼后,开始放箭。
经过几次的射杀经验,她箭术已得到很大的提升。
即便没有射中山贼要害,但也能射中山贼的身体。
一时间,多个山贼中箭倒地。
但有几个山贼,竟突破防线闯了进来。
不过等在后方的温颜和其他的百姓,立即将他们给射杀和打杀了。
其中有个山贼,只是被射中了大腿。
他趴在地上,而后趁人没注意,握着刀,想要爬起来偷袭前面的温颜。
然而他才爬到一半,便被突然挥来的锄头,给砸中了脑袋。
山贼惨叫一声,霎时倒在了血泊中。
温颜听到动静,回头看去。
就看到表妹手里拿着染了血的锄头,整个人瑟缩着肩膀,闭着眼睛站在自己的身后。
而不远处,一个山贼倒在那里。
听到这里,温颜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表妹用锄头,砸死了那个山贼。
若非表妹,只顾着前边山贼的自己,怕是会遭到那山贼的暗算。
是表妹救了她!
没想到表妹那么害怕,在关键时候,却能勇敢地挥起锄头,将山贼扼杀。
“谢谢表妹,表妹真是太厉害了!”温颜开口夸赞道。
傅慧雪第一次杀人,心里有些障碍,所以在山贼倒地的时候,她立即闭上了眼睛,压根不敢看。
这时听得表姐的夸赞,她立即睁开眼睛,并挺直了胸脯,不甚在意地说:“举手之劳罢了。”
“小心!”就在这时,芍儿突然大喊了一声。
二人一惊,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山贼,举着刀,朝她们砍来。
见状,温颜飞快地推开了傅慧雪。
与此同时,“噗”的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那山贼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芍儿拔出山贼背上的菜刀,冲到二人面前,关切道:“你们没事吧?”
温颜和傅慧雪都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真是好样的!”
芍儿嘿嘿笑了声,挥舞着手里的菜刀道:“我这刀,磨得可利了!”
本来很严肃、紧张的氛围,叫她一打岔,竟变得轻松了一些。
接下来,三人相互配合着,竟也杀了好几个山贼。
从东面撤过来的山贼,见同伴们在厮杀,自然也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山贼占据了上风。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山贼,突破傅峥等人设置的防线,闯进小镇了,众人不由着急起来。
一旦让这些山贼闯进小镇,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傅峥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时,一阵轰然的马蹄声传来。
下一刻,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小镇外面。
“世子,援军到了!”司九大喜。
第264章 被诓骗
他话音刚落,便见领头的一个将领,挥舞着银枪,纵马杀了过来。
所过之处,那些山贼,全被抹了脖子。
鲜红的血,像雨点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这血腥的一幕,将那些杀红了眼的山贼,吓得腿软。
“是陆世子!”双瑞欣喜地喊了一句。
来人正是陆廷之。
他手握着银枪,面色阴沉肃杀,隐隐带着暴怒。
有被他的气势所慑的山贼,扔了刀,跪地求饶,他也视而不见,手里的枪,往山贼的胸膛一送,直接将人挑飞了出去。
其他山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
可随后而来的士兵,却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山贼们腿一软,直接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大人,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再也不敢为恶,定重新做人!”
“尔等贼子,恶贯满盈,多少无辜之人,死于你们之手?饶过你们,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百姓,岂不是要枉死?”陆廷之面无表情道,而后直接下令,“全部斩杀!”
他话音刚落,那些士兵手里的刀,便纷纷砍向了那些山贼。
霎时,惨叫声四起。
而之中,夹杂着一些声嘶力竭的喊声,“大人,小的是今年才加入青焰帮的,我们还没杀过人啊,还请大人明鉴,饶过小的吧……”
但陆廷之却置若罔闻。
一想起四年前,他被这些山贼耍得团团转,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他便恨不得将这些贼子,全部砍成肉泥。
傅峥见他动了真格,开口劝道:“廷之,当中恐怕确实有些才加入青焰帮的,他们若肯改过,便先暂下杀手吧。”
闻言,陆廷之压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是才加入的又如何?他们胆敢为恶,就是该死!”
傅峥眉头皱了下,倒是没再说什么。
陆廷之是此行军队的将领,他没喊停,底下的士兵,便不敢罢手。
很快,山贼倒了一地,鲜血也流了一地。
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那些还没死的山贼,哭爹喊娘,尿了一裤子。
有的则拼命在磕头求饶。
小镇上的百姓们,原本还觉得大快人心,但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禁有些恐惧起来。
“阿言,那个将领是什么来头啊,那些山贼纵然可恶,但也该酌情处置吧,若是才加入山贼帮的,给些惩处就好了,别都杀死啊。”
有与温颜认识的百姓,忍不住走到她身边,苦着脸道。
那么多的山贼,都在他们小镇处决,他们这小镇岂不成人间炼狱?以后谁还敢住这里?
温颜知道陆廷之为何要对这些山贼赶尽杀绝。
是因为四年前,他被诓骗,杀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老实说,看见那些山贼被杀死,她并不同情,甚至觉得大快人心。
而且陆廷之这么做,也可以对一些宵小之徒,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但同时,陆廷之这么做,也会使朝廷被诟病。
他日朝廷要招安,也不会再让人信服。
思及此,她快步上前,站在表哥身边,对坐在马上的陆廷之道:“陆世子,这些山贼确实可恶,但他们也只是受人指使罢了,有些可能真是才加入青焰帮的,真正的凶徒,是那青焰帮首领,以及永安县令。
青焰帮首领,已被我们擒获了,当务之急,是将那永安县令抓起来。
我怕迟了,永安县令得到消息,会逃跑。”
陆廷之闻言,眉头皱了下,但脸上的肃杀之气,却散了不少。
他目光转向傅峥,“你也是这么想的?”
傅峥颔首,“这些人死不足惜,但幕后之人才是最可恶的。”
陆廷之听到这里,抬起手来。
那些正要处决余下山贼的士兵,立即停下了动作。
“余下的山贼,好好盘问登记,若真是才加入青焰帮的,便酌情处理,由律法来裁决。”陆廷之吩咐完后,便点了一队人马,朝永安县去了。
那些逃过一劫的山贼,顿时抱头痛哭。
“我再也不做山贼了……”
然而这些人即便逃过一死,但接下来,要受到的刑罚,却不会轻。
根据晟国律例,这些人脸上会被刺字,然后流放到边远之地,进行苦役劳作。
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留在小镇上的士兵,很快将余下的山贼,都捆绑了起来进行盘问。
到时候再交由官府,根据他们所作的恶事,进行发配。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镇上的百姓们,因为保住了镇子,而欢呼庆幸着,然后便是进行善后工作。
大家齐心协力,镇子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
丛礼见自家世子一脸的血污狼狈,很是惭愧地跪了下来,“属下来迟了。”
傅峥将他扶了起来,“不怪你。不过来的怎么不是云州驻军,而是陆廷之?”
丛礼道:“属下到云州,将情况与沈知府说明了,但调驻军,需要一些时间。
属下焦急等待的时候,陆世子领着兵马先到了。
正如世子所料的那般,山贼都来柳溪镇了,所以陆世子去盘龙山,跑空了,他便一路循着山贼的踪迹,来到了云州。
听说山贼要屠镇,便立刻领兵跟着属下,赶来了柳溪镇。”
傅峥点了点头,“辛苦你了,一会儿下去好好歇息。”
“是。”丛礼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幸好他们来得不算太迟。
傅峥转头看向温颜,刚要说话,却见她的眼睛,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他顿了下,问道:“你在找什么?”
温颜走近一步,低声道:“你的那三个死士,跑哪儿去了?”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陆廷之及一众士兵身上,都没注意到死士什么时候退下的。
“他们自然是去了他们该待的地方。”傅峥轻咳一声,敷衍道。
温颜直觉有些不对劲。
她知道死士,不会轻易示人,但陆廷之一来,他们就隐退了,这就有些奇怪。
而且那三个死士,全程都蒙着脸。
难道这三人的来头,有什么不可告人?
见表妹一脸怀疑的表情,傅峥岔开话题道:“时候还早,可要现在去给姑父他们扫墓?”
温颜知他不想说,自然识趣地没再多问。
见表哥衣袍上都是血迹,头发也有些乱,完全没了往日的矜贵模样,顿了下,轻声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歇着,明日再去给我爹他们扫墓不迟。”
“好。”傅峥点头。
一行人往回走,遇到镇上的乡绅,众人又寒暄了几句。
“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们,我们在宏运酒楼定下了席面,犒劳诸位,诸位晚上可一定要来。”
“那就却之不恭了。”傅峥颔首。
“诸位辛苦,我等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好好歇着。”一众乡绅拱手道。
第265章 折腾到现在,她也饿了
回到温家小院时,陈婶子已经帮忙烧好了热水,原本待在这里的妇人和小孩,也各自回家去了。
“阿言,水已经烧好了,快让你表哥去沐浴一番,再好好歇息,柴房里那山贼,我刚刚才去看过,还昏迷着,没有醒来。”
“陈婶子,多谢你了。”温颜感激道。
“谢什么?你们为小镇做了那么多,若没有你们,镇上的人,怕是都要死在山贼的刀下了。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才是!”陈婶子笑道,“好了,你们好好歇息,我先回去看看。”
“好。”
陈婶子一走,温颜转头对表哥道:“你去拿换洗的衣物,我去给你打热水。”
“我来打水,你去帮我准备衣物。”傅峥语气自然,说罢,便直接拿起木桶,进了灶房。
温颜愣了下,有些犹豫。
表哥叫她帮他准备衣物,便是要连他的贴身衣物,也一并准备了。
她若真是男的,倒也没什么。
但她并非真正的男子,这般碰触表哥的贴身衣物,实在不妥当。
但院子里,除了自己,只有傅慧雪和迎春、冬雪在,司九和双瑞也累了半宿,去客栈洗漱歇息了。
傅峥打了热水出来,见她还杵在院子里,挑眉问道:“你不知道我的包袱在哪?”
温颜闻言,回过神道:“我知道的。”话落,赶紧进了东屋。
昨日是她将表哥的包袱,放到东屋的,她自然清楚放在哪里。
傅峥提着桶进屋时,见温颜已打开了他的包袱,正在帮他整理衣物。
他将热水倒入浴桶中后,又返回灶房打水。
温颜将表哥要穿的衣物整理了出来。
在碰触到亵裤时,她脸烫了下,飞快地将亵裤跟其他衣物一起叠放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待表哥再次提着水进来时,她故作镇定地说:“衣物已帮你放到桌子上了。”
“多谢表弟。”傅峥唇角噙笑。
温颜摇摇头,赶紧退出门去了。
想着大家忙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便急忙进灶房,生火煮饭。
傅慧雪在她身后跟了进来。
她拖了一张板凳坐着,好奇地看着表姐生火煮饭。
“你竟然还会煮饭?”语气有些惊讶。
“煮是会煮,但煮出来的食物,可能不太好吃。”温颜说这话时,想到昨晚上表哥将她煮的面,吃得一点不剩一事,不禁有些迟疑。
也许,她的厨艺也没她说的那么糟。
否则表哥那么矜贵的人,是怎么将那些面给吃光的?
想着,她忍不住补充道:“以前煮的不太好吃,但现在我的厨艺可能长进了一些,应该……挺好吃的。”
“真的?”傅慧雪眼睛晶亮地看着锅里。
折腾到现在,她也饿了。
只想着能赶紧饱餐一顿。
想着自己打算煮的不过是蛋花粥,那本就不需要什么厨艺,温颜便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保证好吃!”
傅慧雪本就饿了,听她这么一说,就更饿了。
“那什么时候能煮好啊?”
温颜见灶膛里的火,已经起来了,便起身刷洗起了锅,然后在锅里加入清水。
“不用太久。”她说着,又从柜子里取了米,淘洗起来。
幸好表哥昨天什么都买了一些,否则她也没法给大家煮吃食。
因为山贼的关系,镇上的饭馆和小食摊都没做生意,现在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吃食。
见水还要一会儿才会开,她便对表妹道:“你在这里看着点火,我去找陈婶子要点小葱。”
“好。”傅慧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颜见她将凳子往灶前挪了挪,心里突然有些不放心,嘱咐道:“你千万别去玩火,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傅慧雪嫌弃地说。
温颜只好赶紧出了门。
陈婶子的丈夫和儿子昨晚都去抵御山贼了,这会儿回来,全身脏兮兮的,陈婶子正忙着烧热水、烧饭。
见温颜过来,她有些诧异,“阿言怎么过来了?”
“婶子,我在给我表哥和表妹煮蛋花粥,你家的葱,能不能给我一些?”温颜客气道。
陈婶子闻言,立即道:“我家后园里多的是葱,你要多少,自己去摘便是,别这么客气。”
“那我去了。”温颜笑着道。
“去吧。”陈婶子含笑点头。
温颜摘好葱回来,陈婶子又拿了一坛子酱菜,递给她,“这个时节,没什么新鲜蔬菜,这酱菜,是我去岁腌制的,配粥吃,还不错,你拿去给你表哥、表妹尝尝。”
温颜正愁没什么菜佐粥,闻言,也没客气,伸手接过了坛子,“多谢婶子。”说着,她便腾出一只手要去掏银子,却被陈婶子制止了。
陈婶子板着脸道:“你要这么客气,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温颜只好作罢,心里想着,表哥昨日买的东西多,离开柳溪镇时,便将那些东西都留给陈婶子。
她一只手抱着酱菜坛子,一只手拿着葱,脚步轻松地回了小院。
然而她刚迈进院子,便听到表妹尖叫的声音。
“怎么办,着火了?迎春、冬雪,快来扑火!”
温颜一惊,赶紧冲进灶房。
只见灶膛外面的地上,一根柴火掉了出来,点然了地上的干草。
迎春正端了一盆水,想泼过去。
温颜见状,大喝一声,“都别动!”
迎春泼水的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
温颜放下手里的东西,忙走上前,拿了火钳,将那柴火并烧着的干草夹起来,丢回灶膛。
见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忙将洗好的米,也倒进了锅里,再用铲子,来回搅动了下,避免米粒粘在锅底。
做好这些,她拿起锅盖,盖了回去,留了一道缝,避免米汤烧开时,溢出来。
做完这些,她一回头,就见表妹主仆三人,正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
温颜愣了下,“怎么了?”
“那火……就那样解决了?”傅慧雪问道,刚才可把她吓坏了,她还以为会将表姐家的灶房给烧了。
温颜好笑地说:“只是柴火掉出来了,及时将它夹回灶膛里就好了。”
幸好她回来得及时,否则叫迎春那一盆的水浇下去,不仅灶膛外的火能熄灭,灶膛内的火也得熄灭不可。
火熄灭了还是小事,只是灶膛湿了,要重新生火会很麻烦,灶房里也会一团糟。
“就……这么简单?”傅慧雪有些不敢置信,亏她刚才还担心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白皙的脸上,沾了好几道黑灰,衬着她此时呆呆的模样,格外好笑。
温颜忍俊不禁地说:“就是这么简单。”
第266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傅慧雪长长地松了口气,“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说着,又急忙补充了一句,“那些柴火可不是我弄出来的。”
她听了表姐的话,可是很乖地坐在灶膛边,什么都没有动,但那柴火烧着烧着,就突然掉出来了,并快速地点燃了干草。
温颜能够想象得到,表妹当时的惊慌。
表妹毕竟是侯府小姐,自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灶房都没进过,见柴火掉出来,自然害怕。
“我知道是它自己掉出来的。”温颜安抚道,然后指了指她的脸,提醒道,“你脸上沾到了灰,快去擦洗一下。”
傅慧雪一听,惊呼了声,跑到水缸边一照,见自己漂亮的脸上,此时东一道灰,西一道灰的,顿时花容失色。
她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去抹,谁知她的袖子上也沾到了炭灰,这么一抹,整张脸都成了花猫一样了。
温颜三人:“……”
傅峥沐浴好,走进灶房,便看到一个脸满是灰的女孩子,站在水缸边。
“你是什么人?”傅峥皱眉问道。
傅慧雪闻言,连忙再次往水缸上一照,发现脸上都是灰,霎时都要哭出来了。
“我的脸……”
“只是抹到了灰而已,没事,清洗一下就好了。”温颜回过神来,忙出声安抚。
“奴婢去打水给您洗。”迎春道。
“奴婢去拿皂豆。”冬雪也跟着道。
傅峥这才认出来是傅慧雪。
看着妹妹满脸的灰,不厚道地说:“原来是傅慧雪,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
傅慧雪本就委屈,听得此言,直接一脚踩在他的靴面上。
温颜:“……”
她咬牙忍住了痛呼。
为什么人家兄妹俩吵架,受伤的却是她?
她的脚……
真是疼死她了!
还有表哥也是,明明身手那么好,却躲不开表妹的那一脚,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到之前表哥还跟自己“互掐”一事,她心里气得牙痒痒的。
表哥不知道与他共感的人是自己,所以刚刚根本是故意不躲开的。
反正打在他身上,疼的又不是他,他就是想让与他共感之人,替他疼。
表哥真是太坏、太恶劣了!
温颜越想越气,借着检查灶膛里的柴火的动作,悄然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大腿上忽然传来痛意,没防备表妹会这么做的傅峥,当即闷哼了一声。
傅慧雪还以为自己踩痛了他,心里总算是出一口恶气。
“活该!”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揪起妹妹的衣领,直接将她丢了出去。
“傅慧雪,早饭你别吃了!”
“凭什么?又不是你煮的!”傅慧雪气恼道。
“凭我是你兄长!”傅峥威严道,然后将灶房的门,直接关上了。
傅慧雪:“……”
灶房内。
温颜见表哥返身进来,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锅铲搅动着锅里的粥。
傅峥见她一脸镇定的模样,暗嗤了声。
这丫头还真能忍。
以傅慧雪跟自己的嫌隙,傅慧雪方才那一脚,可是卯足了全力来踩自己的。
可想而知,表妹会有多痛了。
可这丫头,愣是一声都没吭。
但表妹方才“掐”他,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不躲开傅慧雪的吧?
傅峥觉得冤枉。
事实上,他真不是故意的,因为傅慧雪距离他近,又突然踩他,他根本没防备。
见表妹还在强撑,他上前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温声道:“你也去擦洗一下,这里我来就行。”
温颜一愣,“你会煮饭?”
“这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事。”傅峥道,“以前在军营,见过伙夫煮。”
温颜噎了下。
见他拿着锅铲,游刃有余的模样,她点了点头,“那我去去就来。”
“嗯。”
回到屋里,温颜脱下鞋袜一看,见自己的脚背红肿一片时,嘶了声。
怪不得那么疼。
看来表妹那一脚,是奔着废掉表哥的脚去的。
他们什么仇?什么恨?
温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找出消肿的药膏,给自己的脚上涂抹了一遍,那疼痛的感觉,才散了些。
她洗了把脸,并换了一身衣衫,才去了灶房。
她进去时,粥已经煮好了,空气里都是米粥的清香味。
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温颜顿了下。
若非亲眼所见,真难想象,平时看起来那么矜贵的人,竟然会进灶房,还会煮粥,有着这么烟火气的一面。
傅峥洗了一个陶盅,将粥盛进陶盅里,然后将锅清洗干净。
温颜见状,走了过去,从柜子里拿了三个鸡蛋出来,想将鸡蛋打入粥里,却被傅峥制止了。
“还是另外炒一盘吧。”说着,他拿了一个碗出来,从她手里拿过鸡蛋,打进碗里,“再拿几个。”
温颜想着家里还有迎春和冬雪两人,吃饭的人多,便又从柜子里拿了五个鸡蛋出来。
傅峥将鸡蛋全部打到碗里,又加了一些盐,然后用筷子搅散了,见锅热了,立即将豆油倒了些在锅里。
温颜站在一旁看着表哥忙活,并兼顾灶膛里的火。
见表哥将搅散的鸡蛋倒入锅里后,便没再管,而是用水瓢打了水,将一旁放着的葱清洗了两遍,然后将葱切碎。
温颜看得叹为观止。
没想到表哥做这些活,竟然如此麻利。
她这回总算是信了表哥说的,从前在军营里,什么活都干过。
不一会儿,青葱混合着鸡蛋的香味,飘出了灶房。
正在屋里捣鼓自己的脸的傅慧雪,闻到香味,赶紧跑了过来。
“什么味道这么香?”
“是表哥炒的鸡蛋。”温颜笑道。
看着桌子上炒得金黄诱人的鸡蛋,傅慧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平时让她嫌弃的炒鸡蛋,没想到竟然这么香,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她不敢置信地说:“这真是我哥炒的?”眼睛却没从盘子里移开。
“嗯,是我炒的,所以没你份。”傅峥说着,端起陶盅,去了堂屋。
傅慧雪:“……”
她突然有些后悔,前边将大哥给得罪了。
早知道大哥还会炒鸡蛋,她就忍忍算了。
温颜拿出一个碗,将陈婶子给的酱菜,倒了一些出来,见傅慧雪悻悻地站在那里,便道:“你哥故意气你的,把这菜端过去吧。”
傅慧雪松了口气,她就不信,大哥还真能不给她饭吃。
她乖巧地点点头,端着酱菜去了堂屋。
温颜拿了五副碗筷,又去叫了迎春冬雪吃饭,便去了堂屋。
几人刚坐下,柴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温颜面色一变,刚要起身,却被傅峥拦住了,“你们先吃,我过去看看。”
第267章 关系密切
傅峥推开柴房时,见那山贼果然醒了,正蜷缩在墙角处,卖力地磨着绳子。
见傅峥进来,山贼一惊,立即停止了动作,故作镇定道:“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
傅峥没有回答,而是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你们整个青焰帮,已被赶来的援军给拿下了。
那位援军将领四年前,因为你们背负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他下令大开杀戒,将你们所有人处决,包括你们的首领。
镇子外面,你们帮众的尸首,已堆积成山。
所以,你该庆幸,被我们擒获,关在这里,否则,你此时也躺在那里了。”
山贼听得骇然。
他们青焰帮全被抓获,并斩杀了?
他们虽是山贼,但按惯例,朝廷不是应该对他们进行招安劝降吗?
那么多的人,竟然说杀就杀了?
“你们、你们朝廷竟这般赶尽杀绝?”山贼颤声道,心里一阵后怕。
他确实应该庆幸被关在这里,否则现在已经死了。
“对你们这些为祸一方的山贼,朝廷自然不会姑息。”傅峥声音冰冷。
那山贼一阵心惊肉跳,好半晌,才冷静了下来,试探着开口道:“你并没有杀我,定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但凡知道的,绝不隐瞒。
但条件是,你不能杀我。”
傅峥淡淡道:“想活命,那得看你手里掌握的信息,够不够保下你了。”
闻言,山贼在心里搜肠刮肚了一番。
最后,他想到了什么,自信地说:“我可是大当家的心腹,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我却清楚……”
他本来还想卖个关子,却在对上傅峥没有温度的眸子时,激灵灵一颤,连忙道:“我说,我这就说!其实我们青焰帮之所以能横行这么多年,是因为背靠晋王。
大当家是晋王的人。
我们劫掠来的钱财,也都献给晋王,充作军费了。”
“晋王?军费?”傅峥若有所思,
山贼用力点头,“对,就是晋王,晋王暗中屯兵,需要大量的钱粮,这些年来,青焰帮劫掠来的钱财,在寨子里待不了几日,便会有人前来,秘密带走。
我曾偷听到大当家跟晋王派来的人的对话,大当家的就是在为晋王做事。”
傅峥听到这里,面色有些凝重。
怪不得那首领那么嚣张,还总说一些耐人寻味的话。
原来首领同晋王关系密切。
他顿了下,继续问道:“那永安县令林展鹏,也是晋王的人?”
这回,山贼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即点了点头,“对,他也是晋王的人,他还总是来找大当家商议事情。
四年前,我们屠戮柳溪镇,后来能脱身,也全靠林展鹏帮的忙。
那次事情闹得太大,他们生怕朝廷追查到底,会牵扯出晋王,林展鹏便用囚犯和百姓来顶替我们,让朝廷派来的剿匪军队给杀死了。
这几年,我们没有在云州作案,只在距离云州不远的盘龙山上蜇伏。
怕引起朝廷的注意,也只敢小打小闹,劫掠些过路人的钱财。
可前段时间,我们的三当家,自作主张,想干票大的,结果才下山没多久,便不幸被人杀了,大当家很是震怒,加上得知晋王要扩充军队,急需钱粮,便想趁着给三当家等人报仇之际,顺便劫掠钱财,献给晋王。
这柳溪镇,就是大当家第一个屠戮的目标,柳溪镇拿下后,我们会洗劫下一个镇子。
可没想到,这次大当家估算错误,我们竟折在了柳溪镇……”
山贼悻悻地没再往下说。
“你可知晋王屯的兵马,在何处?”傅峥问。
山贼目光闪烁了下,谄媚道:“小的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大人是不是该履行承诺,放小的一马?”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傅峥不紧不慢道。
山贼噎了下。
最后,他咬了咬牙道:“我知道晋王屯兵的地方,但是我说出来,你真能保证不杀我,并放了我?”
“若你说的属实,我自然不会杀你。”傅峥道。
“也要放了我!”山贼重申。
傅峥瞥了他一眼,“可以。”
山贼闻言,心里却仍有顾忌。
傅峥道:“你如今是阶下囚,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我现在还愿意站在这里听你说,你便好好把握机会,否则换一个人来问,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山贼心头一凛,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说笑,当下不敢再犹豫,低声道:“就在云州。”
傅峥眉头微皱。
晋王的封地在泽州,却在云州屯兵?
那此事,沈青云可知晓?
又有多少当地官员,参与其中?
“云州何处?”傅峥续问,避免对方又卖关子,他补充道,“你即便不说,我也能找出来,云州虽大,但要找出来,也不是难事。”
山贼面色讪讪的。
他确实还想卖关子,为自己多争取一线生机。
这时听得他的话,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主动权。
当下,他和盘托出,“就在……翠微峰。”
“翠微峰?”
“是,有次大当家醉酒,亲口说的。”山贼笃定道。
傅峥闻言,没再多问,一脚将其踹晕,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温颜已经吃好了,见表哥许久没回来,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刚走到柴房门外,便见表哥走了出来。
“表哥,怎么样了?那山贼是不是想逃跑?”
“对,不过现在又被我踹晕了。”傅峥道。
“那你快去用饭吧。”温颜催促道。
“你呢?”
“我已经吃好了。”温颜道。
傅峥点了点头,进了堂屋。
一进堂屋,便见傅慧雪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鸡蛋,给夹进了碗里。
见兄长进来,她飞快地将碗里剩余的粥给吃了。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菜都被我们吃光了。”傅慧雪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脸上却露出遗憾的表情。
傅峥:“……”
温颜愕然地看着已经精光的盘子。
明明她刚刚去找表哥时,盘子里还剩了不少鸡蛋的。
怎么一会儿的工夫,鸡蛋就叫表妹吃完了?
傅峥俊脸黑了下来,“傅慧雪,你怎么这么贪吃?”
傅慧雪拍着肚子道:“谁叫大哥炒的鸡蛋那么好吃呢?我长到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鸡蛋,一不留神,将表哥给你留的鸡蛋,给吃光了。
大哥应该不会那么小气,怪我吧?”
第268章 还真是好手段
若非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傅峥真是想将她给掐死算了。
傅慧雪分明就是故意将鸡蛋全部吃掉的。
傅峥不怒反笑,“我倒没什么,不过是少吃了几口鸡蛋罢了,但你若是因为胡吃海塞,给长胖了,可别怪我头上。”
听说会长胖,傅慧雪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是几口鸡蛋罢了。
虽然她确实容易胖……
见妹妹面露沮丧,傅峥终于满意了,在桌前坐了下来,可看着碗里的清粥,他瞬间没了食欲。
傅慧雪这个臭丫头,还真是够损的。
早知道炒的鸡蛋都会落入傅慧雪的肚子里,他便该听从表妹的,煮蛋花粥得了。
温颜见他面色难看,将一碟子酱菜推到他面前,“表哥,这酱菜是陈婶子送的,味道还不错,佐粥吃正好。”
傅峥点了点头,有些勉强地夹起酱菜,放到碗里。
在吃了一口后,发现味道不错,这才低头继续吃。
傅慧雪被兄长的那番话,搞得没了心情,赶紧回屋照镜子去了。
迎春和冬雪,则将傅峥换下来的衣物,拿到院子里去洗。
温颜见堂屋里没人了,便在傅峥的对面坐了下来,低声问道:“表哥方才可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么?”
傅峥点了点头,“有。”
“什么?”温颜感兴趣地追问。
傅峥道:“你听说过翠微山么?”
“听说过啊,翠微山就在永安县内,山峰陡峭崎岖,树木繁茂,但听说翠微山闹鬼,连柴夫都不敢去那里打柴呢。”温颜说到这里,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永安县令跟山贼有勾结,表哥又突然提到永安县内的翠微山,这其中怕是有蹊跷。
难道翠微山上有什么?
思及此,温颜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晋王很可能在那里屯了兵。”傅峥缓缓道。
“什么?”温颜一惊。
“具体如何,等我派人去探查一番,便能清楚。”傅峥道。
温颜压下心头的震惊,问道:“那山贼首领跟晋王有关系?”
“嗯。”傅峥点头。
温颜恍然大悟。
怪不得山贼首领那么猖狂,现在看来,是背后有晋王撑腰。
还有那翠微山。
之前有人传那里闹鬼,所以都没人敢前去,原来是藏了这样的猫腻,幕后之人,还真是好手段。
“晋王屯兵的钱粮,是永安县令和山贼首领提供的?”温颜问道。
“嗯。”
“若翠微山中真有屯兵,我们该怎么做?”温颜凝重道。
若情况属实,匿藏在翠微山中的兵马,数量必然不少,若晋王的人知道消息走漏,定然会进行灭口。
而且说不定晋王会提前举兵谋逆。
若真如此,届时整个云州都危矣。
“别慌,待查探清楚后再说,若情况属实,便设法将负责此处屯兵之人擒来便是。”傅峥道。
晋王屯兵再多,若无人指挥,那些兵也只是一般散沙,不足为惧。
温颜见他成竹在胸,便没再多问,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好奇道:“对了,你的那三个死士,是什么来头?他们应该不是晟国人吧?”
傅峥见她问起,也没有隐瞒,“嗯,他们确实不是我晟国人,他们是突厥人。”
“什么?”温颜大惊失色,“你怎么将突厥人养在身边?”
傅峥顿了下,解释道:“确切地说,他们也不完全算是突厥人,他们只是有突厥人的血统罢了。”
温颜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你是说,他们有一半突厥血统,一半晟国血统?”
“对,他们的母亲,生活在边城,与突厥人相爱后,生下了他们,他们因为长得像突厥人,便不被晟国百姓接受。
他们去突厥找生父,又遭到突厥人的驱赶。
天大地大,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他们绝望之时,想寻短见,被我遇见救下。
我见他们可怜,便收留了他们,从此以后,他们便待在我身边,帮我做事了。”傅峥道。
温颜听得很是唏嘘。
怪不得那三人全身包裹严实,连脸都不敢露,原来是因为长得像突厥人。
三人的遭遇,确实挺可怜的。
难怪援军一到,三人便隐退了。
他们也是不想给表哥带来麻烦吧。
用完饭,傅峥打算去歇息一会儿,见表妹坐着没动,便道:“你不困么?”
温颜自然是困的,但是西屋表妹住着了,堂屋里面的卧室,又给了冬雪和迎春。
她若要歇息,只能在这堂屋,凑和一下。
“我不……”
“走吧,一起去小憩一会儿,晚些时候,沈廷之就回来了。”傅峥不由纷说,拉起表妹的手,便朝东屋去了。
温颜:“……”
直到两人躺上床了,她才反应过来。
可见表哥已经沉沉睡去了,她便没敢动,怕吵醒他。
床太小,加上她心里有所顾忌,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没多久,竟也睡了过去。
他们是被院子里的吵闹声,给吵醒的。
温颜一骨碌爬了起来,对上表哥惺忪的眼睛,她忙道:“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一起去。”傅峥道。
“……好。”
两人穿戴好,推门出去时,院子里的人,齐齐看了过来。
傅慧雪、芍儿、司九,三人俱是震惊地看着二人。
对上三人的眼神,温颜有些不自在。
表妹和芍儿都是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
看到她和表哥一起从屋里出来,难免会多想。
但是司九为何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
傅峥轻咳一声,司九立即收回了震惊的表情,低头凶巴巴地敲着山贼的脑袋。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逃跑?”
温颜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这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一个山贼。
上午她和表哥直接就去睡了,都忘了先处置山贼。
她和表哥睡得那么沉,若非司九过来,抓获了山贼,那在院子里的表妹和两个丫鬟,岂不是很危险?
“大人,您说过放小的离开的,还请放小的走吧。”那山贼向着傅峥的方向,磕头求饶。
上午在他说出翠微山后,就被对方给打晕了。
好不容易醒来,费了半天力气,才挣脱束缚,没想到刚要跑,便被外面进来的侍卫,给撞见了。
他的运气怎么这么背?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能逃掉的。
傅峥眉头皱了下,也没有想到,这山贼,会醒得那么快。
他当时可是下了死力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傅峥淡淡道,“待我查清楚了你所言非虚,自会免去你死罪。”
第269章 傅峥:脏,我给你拍掉
那山贼立即道:“小的所言,句句属实。”
傅峥看向双瑞,“将他重新绑起来,关进柴房。”
“是。”双瑞早已准备好了锁链,闻言,立即上前,将山贼重新捆绑了起来。
之前捆绑得那么结实,都还能叫这个家伙挣脱。
这回他准备的这条粗大锁链,他就不信,这家伙还能够挣脱。
山贼苦着脸哀求道:“我已经一天未进食了,能否给些水和吃食?”
双瑞狠踹了他一脚,“让你吃饱了,好逃走吗?”
山贼立即求饶,“我不逃了,真的,你们行行好,给我一些吃的吧……”
双瑞将一块烧饼,粗鲁地塞进他嘴里,然后将他拖进柴房,关了起来。
“司九,你跟我进来一下。”傅峥对司九道。
司九愣了下,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东屋。
“大哥单独将司九叫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傅慧雪心里好奇,忍不住看向温颜,询问道。
温颜自然知道。
表哥突然将司九单独叫走,定是想叫司九去翠微山探查。
但这件事情,不宜泄露了风声,因此面对表妹的询问,她只能摇头,“我也不清楚。”
“沈公子,温探花家,就是这里。”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院子里的几人扭头看去,竟见沈煜在镇上乡绅的引领下,自门外走了进来。
“沈兄怎么来了?”温颜诧异道。
“温兄没事吧?”沈煜也在同一时间开口询问。
温颜摇头,“我没事,多谢沈兄关心。”
沈煜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像有事,不禁放下心来,歉疚道:“没想到林子里杀死的那批山贼,竟然还有同伙,并能找到我们。
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那批山贼会寻来,定是从他沈家下人的尸体上获悉的。
因此他认为,山贼会寻到柳溪镇,是他牵连了温颜等人。
温颜没想到他会这样想,立即道:“沈兄多虑了,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与你无关,即便我们没有杀死那批山贼,青焰帮的人,也会来,他们的目标,并不只是为了给那些山贼报仇。
他们打着报仇的名号,实则是为了打劫百姓的钱财。”
沈煜讶异,“竟是这样?”
“嗯,我们已经审问过山贼了。”温颜肯定地说。
“这些山贼,真是太猖狂、太可恶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沈煜沉声道,他没想到在父亲的治理下,竟然还有山贼流蹿到云州下面的小镇作案。
而且还是四年前的那伙山贼。
幸好这次有温言和傅峥在,保住了小镇,否则小镇再酿惨案,他父亲的官帽,兴许都保不住,更不用说调任去京城了。
沈煜心底里一阵后怕。
温颜并不知道他心底里的担心,点头附和道:“是啊,”
谁能想到,山贼竟与晋王有关?
有晋王这个靠山,那些山贼自然猖狂。
沈煜正色道:“幸好你和傅大人恰好在此地,将山贼拒在了镇外,避免了一桩惨事。”
“都是我表哥的功劳,若非他洞察先机,并安排好一切,今日小镇也不能那么顺利。”温颜亦是正色道。
她心里也庆幸这次表哥陪她回来了。
否则她和小镇的百姓,都要再经历一次四年前的屠杀。
而这一次,她很可能死在山贼的刀下。
沈煜拍了拍她的肩,问道:“不知傅大人此时在何处?”
温颜刚要回答,便见表哥从东屋里出来了。
“沈状元找本官有事?”傅峥淡淡道,黑眸扫了眼沈煜搭在表妹肩上的手,心底里划过不悦。
沈煜郑重其事地向他揖了一礼,“沈煜谢傅大人力挽狂澜,救了柳溪镇百姓。”
“救助百姓,乃本官职责所在,倒是沈状元,是以什么身份、立场,感谢本官?”傅峥眯起眼睛,不客气道。
温颜惊讶地看着他。
表哥……这是怎么了?
虽然表哥待人向来疏离冷漠,但他一向有礼有节,怎么这会儿却这般失礼?
沈煜也愣了下,飞快地回想着自己说的每一个字,发现并没有不妥,心里不禁感到讶异。
但他仍不卑不亢道:“下官以云州百姓的身份,感谢傅大人对云州百姓所做的一切。”
傅峥自称本官,他便自称下官,而柳溪镇是云州辖下的镇子,他说以云州百姓的身份,并无错。
傅峥没再理会他。
他步下台阶,走到表妹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颜被他拍得一愣一愣的。
对上表妹疑惑的眼睛,傅峥顿了下,解释道:“这里落了灰尘,脏,我给你拍掉。”
温颜:“……”
刚才沈煜也拍了她的左肩。
表哥的意思是,沈煜的手脏,将她的肩膀弄脏了?
沈煜不傻,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什么。
敢情这位傅大人对自己没来由的敌意,是因为温兄?
看着二人举止间的亲密,他心里有些古怪。
傅大人对温兄也太好了吧。
但想到傅大人政务繁忙,也要亲自送温兄回来,又不觉得奇怪了。
看来温兄深得傅大人之心。
思及此,沈煜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可以想象,将来温兄在仕途上,必然青云直上。
有傅家这样的助力,草包都能飞黄腾达。
“草民等已在宏运酒楼备下薄酒,还请傅大人、温探花、沈状元,移步酒楼,喝两杯薄酒。”这时,陪同沈煜前来的乡绅开口道。
傅峥颔首,“那就却之不恭了。”
乡绅见他答应了,喜出望外,转头看了看,又道:“今日柳溪镇能逃过一劫,也仰仗傅大人底下的几位得力壮士,还请傅大人,让几位壮士,也一同前往喝杯薄酒,让我等聊表谢意。”
司九本来都要出门了,闻言,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有大餐,他赶不上,却赶上了这要命的差事。
唉!
“司九,你顺道通知一下其他人到宏运酒楼用饭。”傅峥吩咐道。
司九:“……”
他吃不上就算了,却还要通知别人去吃。
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知道了。”司九郁闷道。
“那件事情,好好办,办好了,立即给你和芍儿举办婚礼。”傅峥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司九精神大振。
大餐算什么?
那些人能永远吃到吗?
而他却能直接举办人生大事。
“多谢世子,属下保证办好您交代的差事。”司九声音响亮应道。
芍儿则有些不好意思,同温颜说了声,便赶紧跑了。
“芍儿,你等等我。”司九连忙追了出去。
“大哥、表哥,我也要去。”傅慧雪见二人准备出门,急忙道。
“那就去吧。”傅峥这回很痛快地答应了。
傅慧雪愣了愣。
万万没想到,这回兄长这么好说话,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她吧?
第270章 “小鸟依人”地扑进了表哥的怀里
“双瑞,你留下,看好那山贼。”傅峥转头叮嘱道。
“是。”
一行人从温家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镇子外面,有炊烟升起。
原来是看押山贼的士兵们,在埋锅造饭了。
见陆廷之还没有回来,温颜不免有些担心。
难道还是让那林展鹏给逃了?
若是林展鹏逃了,可就不妙了,翠微山中,晋王养的兵马,有可能会被转移走。
一行人刚到宏运酒楼外,一队人马,忽然飞奔而至,吓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温颜一行人,也赶紧站到了路边。
没想到,那行人却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麻袋被扔在了他们的脚边。
“砰!”
力道之大,溅起了一阵尘土。
众人这时惊愕地发现,那地上的麻袋里好像有人,一直在蠕动挣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当先一骑,跳下来一个将领打扮的青年。
“陆世子?”看清来人,温颜欣喜地喊了一句。
陆廷之看起来没什么事情,此行应该颇顺利,那么林展鹏肯定已经被拿下了。
傅峥眉头皱了下。
看到陆廷之,表妹为什么这么高兴?
此时陆廷之满脸的疲惫。
他昨晚领着大队人马,一路赶来柳溪镇,还没喘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永安县。
查办完永安县令,又一路赶回柳溪镇。
他将手里的银枪扔给了亲卫,听到温颜喊自己,他一反早上击杀山贼时的肃杀,懒洋洋地回了一个笑容,“温表弟,见到你,真是开心。”
说罢,他大步上前,准备给温颜一个熊抱,却被傅峥扯住了胳膊。
陆廷之愣了下,旋即返身抱住了对方。
“正之,想不到你这么想我。”陆廷之将头埋在好友的肩膀上。
看着突然靠过来的好友,傅峥俊脸黑了下来,立即嫌恶地将他推开,“滚!”
陆廷之身上全是汗臭味。
熏得他想吐!
他不由怀念起了表妹身上好闻的味道。
原来男人身上的味道是那么臭的。
而且他之前闻到表妹身上那么好闻的味道时,竟然都没发现差异。
温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的陆廷之,颠覆了她对他的认识。
她一直以为,陆廷之就是一个不干正事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他却能领兵剿匪,而且杀山贼时,是那样的骁勇和肃杀。
可转头,他竟然“小鸟依人”地扑进了表哥的怀里。
这人也太多面性了吧。
陪在一旁的乡绅,亦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今早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这位将领的狠辣手段的。
杀起山贼,那叫一个眼也不眨。
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极致冷酷,不近人情的魔头,没想到……
乡绅:看来还是他见识浅薄了。
陆廷之并不理会众人对他是个什么看法,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酒楼,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吃饭?”
“将军如若不嫌弃,还请将军同我们一起进去喝杯薄酒。”乡绅立即上前道。
“不嫌弃、不嫌弃。”陆廷之摆手,对亲卫吩咐了一句,“看好人”,便迈步进了酒楼。
进酒楼时,温颜多看了眼那只麻袋。
那里面明显装的是人。
难道是林展鹏?
“表哥,陆廷之要干什么?那麻袋里的,该不会是山贼吧?”傅慧雪走在温颜身侧,小声询问道。
“不清楚。”温颜摇头,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温兄,那位陆世子,是什么人?”沈煜打量了眼走在傅峥身边的陆廷之,低声问道。
“他是宣平侯世子。”温颜回道。
她只知道陆廷之是表哥的好友,再多的,她就不清楚了。
然而她一说完,沈煜便立即了解了,“他既是宣平侯世子,亦是皇上亲封的武节将军。”
温颜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他一听陆廷之的名号,便能知道这么多。
武节将军,在本朝是正五品的武散官,是一种享受待遇领俸禄而不任职或任事的官职。
不过虽然是武散官,但也要立有军功,朝廷才会给这个封赏。
怪不得陆廷之平时那么闲。
“沈兄了解得蛮多的。”温颜称赞道。
沈煜含笑道:“毕竟我们是要入仕的,多了解一些,总不会有错。”
“沈兄说得是。”温颜认同地点头,心里却有些自叹不如。
可以看出来对于仕途,沈煜是有野心的,而她却只想安稳地当一个小编修。
乡绅考虑到只有傅慧雪一个女眷,怕她不适应,便派人去请了几个与傅慧雪年纪相仿的姑娘,前来陪她吃饭。
“傅小姐,请随我们到那个包间用饭。”几个姑娘第一次见到京中来的贵女,激动之余,又有些谨慎。
傅慧雪没什么架子,同她们有说有笑地去了女眷的包间。
与此同时,傅家的几个侍卫,也被请到了另一间包间中用饭,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酒楼最大的包间中,傅峥和陆廷之被请到了上座。
温颜和沈煜,则坐在了二人两边的位置。
一众乡绅举起酒杯道:“感谢几位大人为我们柳溪镇做的一切,草民等敬几位大人一杯。”
傅峥很给面子,同他们喝了一杯,之后便没再理他们,给表妹夹了些菜后,便低头专心吃饭了。
他今日只吃了两碗白粥佐酱菜,早已饿了。
陆廷之注意到他给温颜夹菜的举动,立即酸溜溜地说:“同你兄弟几十载,我怎么就从没有这种待遇?”
傅峥扫了他一眼,勾起唇角道:“你想我帮你夹菜?”
陆廷之直接将碗推到他面前。
傅峥点点头,直接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陆廷之见状,心里美滋滋的。
毕竟让对方为自己夹菜,实在是难得。
然而当他用筷子夹起那块肉,准备放入口中时,动作一滞,脸顿时黑了。
“你给温表弟夹的是鸡腿,给我夹的却是鸡屁股?你这区别对待得也太明显了吧?难道在你眼里,我只配吃鸡屁股?”
乡绅中有个较年轻的,没忍住,笑出声来。
意识到不妥,立即又闭上了嘴巴,死死忍着。
温颜轻咳一声,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不过表哥还真是够损的。
陆廷之气得不想跟傅峥坐一块,拿起自己的碗筷,走到温颜身旁。
本来坐在温颜旁边的乡绅,立即识趣地让开了位置。
陆廷之一屁股坐了下来,同温颜道:“还是坐在你身边舒坦。”
温颜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清秀的侧脸,陆廷之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跟傅正之几十年的交情,竟比不上才认识半年多的你们。
难不成是因为你长得比我好看?”
温颜眼皮跳了跳,忙道:“陆世子说笑了,我这样的书生,哪里比得上你的英武不凡?而且表哥也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第271章 傅峥嫉妒
“你也觉得我英武不凡?”陆廷之听得很是受用,旁若无人地追问道。
温颜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显真诚,她还特地转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语气笃定道:“对!”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表哥冷下来的俊脸。
他冷冷地扫了陆廷之一眼。
就陆廷之这厮,还英武不凡?
表妹这是什么眼神?
“吃饭!”傅峥夹了块肉,放到表妹碗里,沉声道。
温颜应了声,低头吃饭。
结果看到表哥夹到她碗里的,竟是一块油腻的大肥肉。
温颜:“……”
她虽然不挑嘴,但这么肥的肉,她也不敢吃啊。
她缓缓转头,看向表哥。
表哥夹的时候没看清楚,还是故意的?
“怎么不吃?”傅峥见她看来,故作不解道,“菜不合你意?”
温颜:“……”
这么肥腻的肉,她下不了嘴啊。
想着,她夹起肥肉,放到了表哥的碗里。
“表哥这两天实在是累,我看你好像都瘦了,这肥肉你吃。”
傅峥:“……”
看着碗里的大肥肉,他瞬间没了食欲。
陆廷之被夸,整个人飘飘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他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说:“我也觉得自己英武不凡,京中想嫁我的小姑娘,都要排到城门外了。”
看着对方那自恋的模样,傅峥泼了一盆冷水,“陆廷之,表弟说的英武不凡,实际上是指大老粗的意思。”
陆廷之脸上的得意一僵,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说:“我大老粗?”
“简而言之,就是腹中没什么墨水的意思。”傅峥不疾不徐道。
陆廷之恼怒地转头看温颜,“表弟竟是这个意思?”
温颜:“……”
她嘴角抽了下,不认同地看了眼表哥。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可叫表哥这么一曲解,陆廷之岂不是要以为她在故意讽刺他?
她连忙摇头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傅峥重新夹了菜放到她碗里,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
温颜低头一看,见表哥这回夹给她的并不是大肥肉,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陆廷之被气笑了。
肯定是傅正之嫉妒他,才故意曲解的。
但满屋的人都听到了,大家怕是真会以为他就是个肚子里没墨水的大老粗。
为挽回形象,他咳嗽一声,端起杯子,语气深沉地说:“喝酒怎能没有好诗助兴?今日初来乍到,就由我来为大家吟诗一首吧。”
那些乡绅闻言,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这位将军还会作诗?
想到早上他杀人如麻的样子,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却只能装作期盼的样子,看着他。
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陆廷之清了清嗓子,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本来是想卖弄一下文采的,但一首诗念完,却想起了年少时在边关军营的日子。
一时有些感慨,仰头饮尽了杯子里的酒。
“好诗!”一众乡绅立即鼓掌喝彩。
温颜也很给面子的鼓了鼓掌。
沈煜亦是捧场的鼓起了掌,“陆世子好文采!”
陆廷之总算找回了面子,挑衅地扫了眼傅峥,洋洋得意道:“我这大老粗作的诗,你听着可还满意?”
“这首诗,我若没记错,应是一位叫王翰的人所作,什么时候,竟成为你作的诗了?”傅峥毫不给面子的戳穿了他。
陆廷之噎了下。
在座的人未必不知道这首诗不是他作的,但没人会揭穿他。
可这傅正之却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气煞他了。
陆廷之被气得牙痒痒的,想说一句,那你作一首来听听,但想到这厮能文能武的,是文武全才,作诗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不禁悻悻地住了口。
哼,他才不给傅正之出风头的机会。
散席后,沈煜去了客栈,陆廷之则跟着傅峥和温颜回了温家小院。
“温表弟,这就是你家?”
一进门,陆廷之便打量起了院子。
“对,寒舍简陋,让陆世子见笑了。”温颜道。
“我就喜欢这样的小院子,温馨。”陆廷之夸赞道。
温颜笑了笑。
以陆廷之的家世,随随便便一处别院,都要比她家好上百倍,他怎么可能喜欢?
“表哥,你带陆世子坐会儿,我去沏壶茶来。”温颜说着,叫来了双瑞,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这是我给你和迎春、冬雪打包的饭菜,你们拿去热一下再吃。”
双瑞心里划过暖意。
也就表公子还惦记着他们三个,还给他们打包饭菜。
他伸手接了过来,“多谢表公子。”
“不谢。”温颜摇头。
她刚要进灶房去烧水沏茶,冬雪这时提来一壶水道:“表公子,这是奴婢刚刚烧开的水。”
“好。”温颜含笑接过。
她沏了四杯茶,先端了一杯到表妹的屋里,剩下的用托盘端到院子里,放到傅峥和陆廷之面前的桌子上。
陆廷之见盛茶的杯子不错,端起来打量了一番,称赞道:“杯子不错。”
“这是表哥带来的。”温颜解释道。
她家里没有准备杯子,喝茶都是直接用碗的,是表哥讲究,出远门,还带着茶具。
陆廷之闻了闻茶香,赞扬道:“好茶!”
温颜轻咳一声,道:“这茶叶也是表哥带来的。”
陆廷之:“……”
他若无其事地呷了口茶,突然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这张桌子不错。”
看着缺了一条腿,用板凳撑着的桌子,温颜嘴角抽了抽:没东西可夸,大可不夸。
“世子,人带进来了。”这时,陆廷之的亲卫,将一个麻袋,扔在了几人面前的地上。
“没死吧?”陆廷之踢了踢麻袋。
“还活着,属下方才查探过了。”亲卫说着,解开了麻袋。
此时院子里已经插上了火把,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因此麻袋一打开,温颜便看到了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
那男子想是昏迷了,一动不动。
亲卫端来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激灵灵一颤,醒了过来。
当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几人时,他先是一阵茫然,但很快想起了陆廷之,他激动地想爬起来,但身上捆着绳子,他压根动弹不不了。
“陆廷之,我再怎么样也是朝廷命官,你这般殴打侮辱于我,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第272章 是她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陆廷之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痛得满地打滚。
“林展鹏,你莫不是以为,你做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能瞒天过海?”陆廷之一想起四年前,自己被这人耍得团团转,还误杀了那么多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起身过去,将人又是一顿狠踹。
“你与山贼勾结一事,皇上已经知晓,不然你以为,皇上怎会让我领兵前来?
你还想参我?
我告诉你,不仅是你,你全家老小,都会获罪,你就等着被满门抄斩吧。”
傅峥怕他真将人打死,开口道:“廷之,你先冷静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他。”
陆廷之这才罢了手,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却忘了茶水还烫,瞬间被烫得哇哇大叫,不满地瞪向温颜道:“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温颜:“……”
她本是想提醒他来着,但他动作太快了,她根本没机会。
另外,院子里并不止她一人,陆廷之怎么就偏偏逮着她一个人怪?
是她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听表哥声音不悦道:“你怪她做什么?是她逼着你喝的?”
陆廷之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给他松绑。”傅峥对陆廷之的亲卫道。
那亲卫依言解开了林展鹏身上的绳子。
林展鹏已被打得遍体麟伤,加上来柳溪镇的路上,还被陆廷之绑在马后,拖行了一阵,他现在身上无一完好,即便现在被松了绑,他也是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给他喂些水。”傅峥又吩咐道。
亲卫一一照做。
喝了一瓢冷水的林展鹏,缓过来了一些。
这时,他才有力气打量傅峥和温颜。
他没见过二人,但见傅峥居中坐着,整个人不怒不自威,连陆廷之这样的人,都坐在一侧,便猜到对方的身份来头,怕是在陆廷之之上。
见状,林展鹏目光闪了下。
这人看起来,身份要在陆廷之之上,也不像陆廷之那般野蛮粗暴,若是能讨好了这人,兴许他能逃过一劫。
思及此,他一脸谄媚道:“大人……可是有话要问下官?下官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落,他感觉身上有种森冷的寒意,转头看去,竟对上了少年冰寒入骨的眼眸。
林展鹏一愣,心头纳闷。
这人虽然看着文质彬彬,像个文弱书生,怎么眼中,却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可他不记得有得罪过此人?
想着这人就坐在高官身旁,定是高官亲近之人,脸上立即扬起讨好的笑容,“小哥,在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温颜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这人身为父母官,却伙同山贼,洗劫、屠戮小镇,害得她哥哥惨死。
后为了给那些山贼脱身,又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简直该死。
这时见对方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顿时满心嫌恶。
但顾忌着表哥还有话要问他,便克制了满腔的怒恨。
她冷冷道:“狗官,还记得四年前,柳溪镇枉死的百姓,以及那些被你逼迫去山贼寨子,顶替山贼而死的百姓吗?你放心,他们会在地府等着你。”
林展鹏听得一骇,不甚自在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颜冷哼一声,没再多言。
林展鹏不敢再与她对视,重新看向傅峥,巴结讨好地说:“大人,下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傅峥沉声道:“林展鹏,你是何时为晋王做事的?又具体为他做过什么?”
林展鹏心里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讨好这位高官,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么致命的问题。
他心里一阵惊骇。
对方怎么会知道他是晋王的人?
一时间,林展鹏整个人都被冷汗浸透了,“下官、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不止他惊骇,陆廷之亦是大吃一惊。
陆廷之指着林展鹏道:“这个狗官,竟然是晋王的人?”
傅峥点了下头,“嗯。”
陆廷之不是蠢人,闻言,立即将事情都串连在了一块。
“所以,四年前的事情,也跟晋王有关?”
“应该是。”傅峥颔首。
青焰帮既然是晋王敛财的工具,那么晋王自然不可能舍弃。
所以四年前,得知朝廷要派兵剿灭青焰帮,晋王肯定提前将消息透露给了林展鹏,让他设法偷梁换柱,保下青焰帮。
陆廷之想明白这一切,气得一拳砸向桌子。
本就腐朽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温颜:“……”
她握紧了手里的白玉瓷杯。
幸好她的杯子,一直端在手里,表哥的也还在手里端着。
桌子坏了就坏了,好歹是保住了这两只上等的白玉瓷杯。
“谢淮笙那个匹夫!”陆廷之怒声骂道。
谢淮笙正是晋王的名讳。
林展鹏被他的怒焰,吓得缩起了肩膀。
听二人的对话,看来他是晋王的人一事,已经败露了。
林展鹏心沉谷底,飞快地想着对策。
“事到如今,还想着怎么唬弄本官吗?”傅峥冷冷道。
林展鹏矢口否认道:“下官真的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意思?下官这些年都在云州,哪里有机会结识远在泽州的晋王?大人太抬举下官了。”
“你没机会结识晋王,却有机会为他卖命,你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又勾结山贼敛财,就是为了给晋王提供钱粮练兵。
林大人为晋王如此费心费力,他日晋王若有机会登顶宝座,定然封你为大功臣。
林大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傅峥声音似霜冷。
林展鹏听到这里,险些吓瘫。
连晋王私下练兵一事,对方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对方不知道的?
林展鹏吓得肝胆俱裂,只觉得,这一切都完了。
陆廷之同样骇然。
晋王练兵,岂不是要造反?
“翠微山的兵卒有多少?将领都有谁?”傅峥紧跟着问道。
林展鹏颤声道:“下官、下官真的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还是有所隐瞒?晋王当真值得你豁出全家老小的性命去尽忠?你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可在晋王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保下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否则你隐瞒晋王在你所治理的县中屯兵一事,定会被朝廷株连九族,尸骨无存。”傅峥不疾不徐道。
林展鹏听得此言,已是吓得全身发抖,牙齿打颤。
对方连晋王屯兵之地,都知道了……
相比起陆廷之的凶狠,这位高官给人更为可怕的感觉。
陆廷之的凶狠都在表面,但这位高官却能精准地拿捏住人的痛处,那种可怕是能浸透进人的骨头的。
“三、三万兵卒,将领有十几个,其中的统帅叫段巡,是晋王的亲信。”林展鹏战战兢兢道。
三万兵卒?
这下不止温颜和陆廷之惊骇,傅峥虽有准备,亦吃了一惊。
云州的驻军都没这么多,而晋王却直接在此地屯了三万兵马。
晋王若是要打下云州,简直轻轻松松。
“除了在永安县,晋王还在何处屯了兵马?”傅峥沉声问。
“别处……下官并不清楚有没有屯兵,还请大人明鉴。”林展鹏面无人色地摇头。
“来人,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傅峥命令道。
立即有人过来,将林展鹏重新绑好,带去了柴房。
待人一走,陆廷之面色凝重道:“正之,这件事情很棘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晋王在此处屯兵三万的消息,一旦走漏,他们这些人,怕是走不出云州,全部都会被晋王杀了祭旗。
第273章 汗湿重衫
温颜也是担忧不已。
今早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山贼跟晋王有关系,也不知道林展鹏是晋王的人,陆廷之大张旗鼓地去捉拿林展鹏,动静闹得那么大,怕是已经叫晋王的人知晓了。
晋王一旦知晓林展鹏被擒,必然担心秘密泄露,届时定会将他们一行人杀了灭口,更甚者,晋王也许会提前起兵,那到时整个云州都将陷入战火。
所以今日这件事情,确实很棘手、很要命。
“唯今之计,是不是应该尽快将此地的事情,上报皇上,让皇上派兵前来?”
“自然是要上报的,但恐怕皇上那边还没收到消息,晋王那边已先一步知道了,晋王一声令下,他屯在此处的兵马,便能即刻引发战火,拿下云州。”傅峥道。
“你可是已经有了对策?”陆廷之皱眉问。
温颜想到什么,开口道:“表哥可是想擒住那段巡?”
傅峥闻言,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却反问道:“为何?”
温颜解释道:“方才林展鹏说了,那段巡是晋王心腹,还是统帅,既然他为统帅,将他拿下,必能让底下那些兵马乱作一团。
如果再将他们的粮草全烧了,或运走,他们兵马再多,没有粮草,要想起兵,也是空谈。
这么一来,便能解云州之困。
另外,也要及时上报皇上,让皇上另派兵马前来。
总之,就是两头准备。”
陆廷之的双目亮了,夸赞道:“温表弟这个法子好!不愧是皇上钦点的探花,脑子就是转得快。”
温颜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并无实际经验,就怕这些只是空谈,不可行。”但眼睛却忍不住期盼地看着表哥。
傅峥勾起唇角道:“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晋王屯在此处的兵马,有三万之众,即便我们联合云州驻军,也无法与他们抗衡。
所以,只能先将统帅擒住,并接管他们的粮草。
另外,请皇上尽快派兵增援此地。”
陆廷之点点头,“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安排下去。”
傅峥起身道:“我即刻写奏疏,表弟,你来给我磨墨,廷之先去歇一会儿。”
陆廷之这两天没阖一下眼,想着接下来可能还有硬仗要打,便没客气,只道:“我去哪里歇?”
“你带来的兵马,不是在镇外扎了营?你去镇外,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再过去同你商议。”傅峥道。
“行吧。”陆廷之有些悻悻的。
他还以为他们会让自己歇在温家呢。
“对了,你路过客栈时,把沈煜叫过来。”傅峥又吩咐了一句。
“喊他做什么?”陆廷之不解。
“他爹是云州知府,云州将要出事,你说我喊他做什么?”傅峥反问。
陆廷之有些迟疑,“可沈青云身为云州知府,林展鹏做的事情,他会完全不知情吗?他会不会也是晋王的人?”
傅峥摇头,“沈青云一心想调回京城,而且若他也是晋王的人,那么晋王就不会只在永安县屯兵,怕是整个云州都是晋王的天下了。”
陆廷之闻言,放下心来,“那就行,我现在就去通知他过来。”
“嗯。”
傅峥迈进东屋时,表弟已点燃了烛火,还在桌子上铺好了纸,磨好了墨。
“表哥。”温颜将蘸好的笔,递给他。
傅峥“嗯”了声,伸手接过。
不一会儿,一份奏疏已写好了。
温颜叫来了丛礼。
“世子找属下何事?”
“白天可歇息好了?”傅峥问了一句。
“属下歇息了一整天,歇息好了。”丛礼回道。
傅峥点点头,将用布包好的奏疏,交给了他。
“你带几个人,骑上最快的马,将这份奏疏,以最快的速度,呈交给皇上。”
在世子问自己有没有歇息好的时候,丛礼便知世子又有要事要交给自己去办,他已做好了准备。
闻言,他恭敬接过,“世子放心,属下定不会让您失望,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奏疏呈交给皇上。”
傅峥点头,“路上小心!”
“是。”丛礼将奏疏贴身收好后,抱拳一礼,退了出去。
很快,丛礼便点了几个脚程好的侍卫,随他一块回京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小镇的街道后,便消失不见了。
丛礼走后没多久,沈煜来了温家。
温颜给开的门。
“温兄,傅大人深夜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一进门,沈煜便开口问道。
温颜道:“你进去吧,我表哥会跟你说。”
沈煜见她面色凝重,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他能感觉得到傅大人对他没什么好感,可却这么晚了找自己过来,他知道,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当下他没再多问,跟着温颜进了东屋。
傅峥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下官见过傅大人。”沈煜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傅峥虚抬了下手,而后率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煜依言落座,询问道:“不知傅大人找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傅峥没回答,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眼神带着评估,良久后,他才道:“沈煜,本官能相信你么?”
沈煜闻言,很是诧异,但还是回道:“只要傅大人愿意给下官机会,下官必不会让傅大人失望。”
傅峥颔首,“我这里确有一事,要交由你去办。”
“何事?”沈煜追问。
“你可知,林展鹏和山贼,都是晋王的人?”傅峥道。
饶是沈煜那么沉稳的人,听得此言,都大吃了一惊,“怎么会?”
“晋王的势力,已渗透进了云州,随时可能起兵拿下云州,若云州失陷,你父身为云州的知府,必然被问罪。”傅峥又道。
听到这里,沈煜已是汗湿重衫。
对方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既然如此说,事情便是确凿无疑了。
而他父亲,身为云州知府,竟然丝毫不知情。
云州一旦失陷,不要说是他父亲,他们整个沈家,都将被治罪。
当下,他果断起身,跪倒在地上,拱手道:“大人说的那些,我父确实毫不知情,不知大人可能给我父,将功抵过的机会?”
第274章 就好像两人是老夫老妻
傅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审视了他片刻。
半晌,他才道:“晋王野心勃勃,既然敢在云州屯兵,收买的必然不止林展鹏一个官吏,你可知本官的意思?”
沈煜立即点头,“下官明白了,下官即刻回府城,与父商议,将那些被收买的官吏给一一揪出来,将晋王渗透在云州的势力,全部拔除。”
傅峥见他一点就透,很是满意,“你是个聪明人,云州能不能保住,你沈家能不能保住,便看你了。”
沈煜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嗯。”
沈煜起身后,朝他又揖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一走,傅峥看向温颜,问道:“可明白我的用意?”
温颜点头,“你是担心晋王安插在云州的势力,不止林展鹏一个,避免到时候有人与晋王里应外合,便想先下手为强,借沈知府的手,将那些人全部拔除。”
傅峥赞赏道:“表弟果真聪颖。”
温颜讪讪道:“不及表哥万分之一。”
“那就待在我身边,好好学。”傅峥道。
温颜:“……”
她给三分颜色,表哥就开起染坊来了,一点都不谦虚。
但平心而论,表哥确实足智多谋,并且临危不乱,她确实应该好好学习。
“我看司九恐怕没那么快回来,你要不要先去歇一会儿?”温颜道。
傅峥摇头,“我白天歇息够了,我去给你烧水沐浴。”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闻言,温颜愣住了。
表哥已不是第一次给她烧水沐浴了。
但表哥这自然的语气和举动,让她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妻了般……
老夫老妻四个字,闪进她脑海,她整个人僵了下。
反应过来,她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到底在想什么呀?
怎么会想到老夫老妻这个上头?
她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
不过昨晚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她早上没沐浴,只是擦洗了一下,现在确实该好好沐浴一番。
思及此,她急忙跟了出去。
刚走到门外,她便看到表哥站在那里,听迎春禀报,“世子、表公子,热水奴婢已烧好了,你们可要现在沐浴?”
“我就不用了,给表公子准备热水吧。”傅峥吩咐道。
“是。”迎春恭敬应道,然后返身要回灶房去打水。
“迎春,我自己来就行。”温颜忙道。
“表公子,你们都累了一天了,打水而已,让奴婢来吧。”迎春笑着道。
“那你把水打好,一会儿我来提。”温颜道。
“好。”迎春应了声,进了灶房。
“那表弟去提水吧,我去帮你准备衣物。”傅峥道。
温颜眼皮一跳,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早上表弟帮我准备了衣物,礼尚往来,我也该给表弟准备。”傅峥说罢,转身进了东屋。
温颜:“……”
想到那次在客栈,表哥捡起她掉落的亵裤一事,她脸一烫,赶忙在后面跟了进去。
客栈那次是意外,眼下真让表哥给自己准备衣物,她还做不到那么坦然。
在表哥要碰到自己的包袱时,她故作镇定地开口道:“表哥,水太重了,你帮我提吧,衣物我自己来准备。”
傅峥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故作镇定的模样,黑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好。”他收回手,转身出去了。
温颜松了口气。
表哥竟然这么容易就打发了,她还以为还要费一些唇舌的,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抵触,引表哥怀疑。
幸好表哥没说什么,也没怀疑什么。
她快速打开包袱,将自己要换洗的衣物拿了出来。
沐浴完后,没什么事情,她刚打算从包袱里拿本书来看看,就见桌上放了一本熟悉的书。
她拿起来一看,发现竟是那本天工开物。
她在表哥那里看了几次,但还没看完,没想到此次出来,表哥竟将这本书带上了。
温颜感激又感动。
当下,她捧着书本,坐到床边看了起来。
傅峥进来时,见她在看书,也没打扰她,径直坐到书桌旁,将手里刚刚弄来的永安县地形图,放到桌上研究。
温颜偶然抬头,见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由好奇,起身走了过去。
“表哥在看什么?”
“永安县地形图。”傅峥回道。
闻言,温颜好奇地看向桌子。
这才看到桌面上放了一块地形图。
那地形图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绘出来的。
见状,她立即想到了什么,“是林展鹏绘的?”
“对。”傅峥点头。
温颜见他气定神闲,心里一动,问道:“你可是在上面发现了什么?”
傅峥修长的手指在一个地方点了点,“粮草藏在这个地方。”
顺着表哥的手指看去,温颜念了出来,“临安镇?”
见她表情惊讶,傅峥顿了顿,问道:“有什么问题?”
温颜解释道:“临安镇靠近太平县辖下的永宁镇。四年前,柳溪镇出事后不久,我便和娘亲搬去了那里,在那里住了将近三年。
没想到,林展鹏竟然将粮草放在了临安镇。
不过我应该想到的,临安镇距离翠微山很近,他们肯定会将粮草放在距离近的地方,才好取用。
既然现在知道了粮草的所在地,我们是不是得尽快想办法将粮草运走?”
傅峥沉吟片刻后,才道:“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温颜问道。
“若是将粮草毁了,或是运走,那些兵卒饿着肚子,你觉得会干出什么事来?”傅峥问。
温颜被问得一怔,想通后,手心一片濡湿。
没有粮食可吃的兵卒,定然会去抢掠百姓。
即便他们控制了那些将领,但饿极了的兵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除非朝廷的援军能快些到来。
但云州到京城,快马加鞭都要几天,来回得要七、八天了。
这期间,那些兵卒若是生乱,单靠他们,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要先暂缓烧毁粮草?”温颜问道。
“嗯,粮草不运走,也不烧毁,先派人看管起来即可。”傅峥道,只要将粮食握在手里,届时没了统帅的那些兵卒,便不足为惧了。
温颜点了点头,提醒道:“还有一事,陆世子去永安县擒林展鹏时,动静闹得那般大,肯定有人给晋王通风报信。
泽州离云州不远,晋王怕是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晋王苦心屯兵那么久,肯定不会甘心他的心血,就这么被毁去。
到时候定然兴兵前来攻打云州。
第275章 如获至宝
傅峥点头,“你料的不错,所以,我才要让沈煜回去,通知沈青云,拔除掉晋王安插在云州的人。
沈青云一心想调回京城,这次于他而言,是个很好的立功机会。
他若够聪明,便会尽快拔除掉晋王奸细,并布署好城防。
只要他们提前布署好,到时候晋王真要攻打云州,也没那么容易,而且朝廷派的援军,到时候也该到了。”
温颜听到这里,总算放下心来,却是疑惑地说:“表哥好像很相信沈青云。”
“我曾派人调查过他的底细,他的政绩不错,在任期间,算得上是兢兢业业,是少有的,能为百姓做好事的官吏,在当地的口碑不错,吏部本也拟定,要将他调回京城。”傅峥解释了一句。
温颜恍然大悟。
怪不得表哥敢将晋王的事情,告诉沈煜。
原来表哥早已调查过沈青云。
“好了,不早了,先去歇息。”傅峥从她手里抽走了书本。
温颜见他将书拿回去了,立即讨好地说:“我还没看完,下次还能再借给我看么?”
傅峥垂眸看着她。
见她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书本,满脸的期盼,顿了下,将书重新递给了她。
“这书,本就打算送给你的。”
“真的?”温颜如获至宝般,将书抱在怀里。
“当然。”傅峥点头,嘱咐道,“但这书要好好收着,别让人瞧见了。”
“我知道。”温颜点了点头。
这本书在本朝被列为了禁书,所以只能私下里偷偷看。
“嗯,去睡吧。”傅峥温声道。
温颜本来想叫他一块去睡的,但觉得有些怪怪的,便没有开口。
而且表哥肯定是要等司九带消息回来。
她收好书本,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
她面向墙壁躺着,总觉得表哥在看着她。
她心里有些别扭不自在,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睡着了。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屋门打开又阖上的声音。
但想着表哥就在屋里,她便没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天亮后,她醒来,才发现表哥没在屋里。
她推门出去,却见院子里只有双瑞和另两个侍卫在,并不见表哥的身影。
见她出来,双瑞和侍卫们行礼问好,“见过表公子。”
温颜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
家里关了两个人,昨晚上表哥另叫了两个侍卫过来,与双瑞一起轮流值守。
“双瑞,看到世子了么?”
“昨晚半夜司九回来了,过后,世子便带着人出去了。”双瑞回道。
闻言,温颜明白表哥去做什么了。
司九定是带了翠微山的消息回来,表哥便亲自带着人去擒那段巡了。
见天都大亮了,表哥也还没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她嘱咐了双瑞几句,便出门朝镇外走去。
找到陆廷之他们扎营的地方,却被告知,陆廷之不在营中。
“你们将军,什么时候离开的?”温颜问道。
那小兵搔了搔头,不甚确定地说:“好像是昨晚子时左右,我起夜时看到将军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去了。”
温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看来陆廷之是跟表哥一块去翠微山了。
有陆廷之跟着一起去,她稍微放心了些。
今日的小镇,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昨日的动荡,好像并没有发生过,百姓们的脸上,都是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许是经历过昨日的厮杀,大家更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太平安宁。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重新做起了生意,各种吆喝声,充斥在街头,显得温馨热闹。
看着这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小镇,温颜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若是这种安宁和太平,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抢掠,人人都能过上太平,且足够温饱的日子。
温颜心里有些感慨。
她买了些早点后,便回了温家。
一进门,就听到表妹在询问双瑞,“我哥和表哥去哪儿了?”
“表公子适才出去了,至于世子的去向,小的不清楚。”双瑞刚说完,便看到温颜自门外走了进来,忙道,“小姐,表公子回来了。”
傅慧雪见状,站起身道:“你去哪儿了?”
温颜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给你们买早点去了。”
“都有什么?”傅慧雪立即问道。
“我买了些包子、馒头、油条、炸枣。”温颜将手里的纸袋,放到了桌子上。
昨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已经被陆廷之砸坏了,这张原本是放在灶房的,双瑞给搬了出来。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傅慧雪,以往对这些早点,是不屑一顾的。
但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干粮吃过,酱菜也吃过,也见过那些穷苦的底层百姓,所以对这些平常的吃食,倒也不再嫌弃。
等她先拿了吃食后,温颜便招呼双瑞他们也来吃早点。
吃完早饭后,温颜见表哥还没回来,便将前日买的香烛纸钱,以及贡品,装在一个竹篮里,然后拿了一把柴刀,吩咐双瑞守好柴房里那两人,便准备出门。
傅慧雪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表哥,我也要去给姑父和表哥,上柱香。”
“但是山上的路不好走。”温颜有些犹豫。
“我不怕的。”傅慧雪说着,四处看了看,然后跑到墙角,再次扛起了那把锄头。
温颜有些忍俊不禁,却是没再拒绝,“那走吧。”
傅慧雪要出门,迎春和冬雪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几人才出门,便遇见了芍儿。
芍儿手里也拎了一个竹篮子,里头装的也是香烛纸钱,“阿颜,我们一起上山。”
温颜点头,“我正想去喊你的。”
几人出了镇子后,又走了一段山路,才走到了温家的坟地。
傅慧雪走得气喘吁吁,但全程没有吭一声。
这时见姑父和表哥的坟墓到了,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看着坟头上的荒草,又不禁感到酸楚。
她没说话,而是带着迎春和冬雪,上前拔草。
“阿颜,那我先过去了。”这时芍儿开口道。
她家人的坟地也在附近,但还要往前走一段路。
“好,一会儿我这边弄完,过去帮你。”温颜道。
“嗯。”芍儿点点头。
第276章 不管是力气还是耐力,都比她强
清理完坟头的荒草,温颜将贡品一一摆放在坟前,而后又点了香烛。
“迎春、冬雪,你去路口守着。”傅慧雪生怕两个丫鬟发现什么,将人给支走了。
温颜将点好的香,分了些给表妹,然后向着坟头介绍道:“爹、哥哥,这是慧雪表妹,她特地从京城来看你们了。”
“姑父、表哥,虽然我们未曾谋面过,但看表姐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很好、很善良的人!你们放心,姑母和表姐过得很好,我和大哥,还有祖母,都会保护她们,照顾她们的!”傅慧雪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插在墓碑前。
之后,她便识趣地退到了路口,将空间留给表姐。
温颜给父兄上完香后,便跪在墓前的地上,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向父兄诉说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包括她高中探花,以及娘亲开绣坊一事。
另外,昨日山贼欲洗劫小镇,却被大家齐心协力给反杀了一事,也说了。
“……哥哥,那些山贼死的死,抓的抓,他们再也不能为恶了,我们为你和镇上其他枉死的百姓,报了仇,你可以安息了。”
她话音刚落,一阵风突然吹来,将纸钱吹起。
看着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温颜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
她相信,定是哥哥听到了她说的话,给她的回应。
祭祀完父兄,温颜有些依依不舍地起了身。
想着芍儿一个人,怕是还没有清理好坟头的荒草,便带着表妹三人,赶紧过去帮忙了。
几人过去的时候,芍儿正拿着柴刀,一边砍着坟头上的树枝和荒草,一边掉眼泪。
傅慧雪看到了,突然很心疼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姑娘。
四年前,芍儿也才十四岁,全家都被山贼杀害了,只留了她一个人。
当时这个姑娘,该有多伤心绝望?
傅慧雪眼圈一红,沉默着上前帮忙清理杂草。
迎春和冬雪也是心头酸涩极了,一起上前帮忙。
温颜伸手揽了揽芍儿的肩头,宽慰道:“芍儿,别哭,伯父、伯母,以及几位哥哥姐姐,若是知道山贼已经伏诛,定会欣慰的。”
芍儿抹了抹眼泪,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家的人多,坟头也大,合几个人之力,清理完坟头,已经快晌午了。
上完香后,一行人心头都有些沉重,下山时,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山下,傅慧雪有些受不住这沉重的气氛,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表哥,我大哥他们到底去哪儿了?不会出事吧?”
昨晚上大哥他们三个在院子里说话,她虽然回了屋,但隐约还是听到了晋王屯兵的事情。
再结合大哥半夜出门,她心里已有了些猜测。
大哥他们是去干要命的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表妹暂且别多问,待表哥回来后就知道了。”温颜道,“放心,表哥足智多谋,不会有事的。”
傅慧雪也相信大哥的能力,但想到那山中藏有三万兵马,就感到害怕。
芍儿听了一耳朵,忍不住问道:“司九昨日出去后,就没回来,他去做什么了,不会出事吧?”
她本来还想带司九来见见家人,让他给家人上柱香的,但没见着人。
“你放心,他跟表哥在一起,不会有事的。”温颜宽慰道。
“嗯。”芍儿放下心来,却懂事地没追问二人的去向。
回到镇上,温颜带几人去酒楼吃了饭,而后又打包了些饭菜,带回温家给双瑞几人吃。
“阿颜,晚上别在外面吃了,我去买些菜,晚上我过去给你们煮饭。”芍儿道。
“好。”温颜没拒绝。
她只会煮些简单的吃食,自己吃还好,却不能顿顿都让别人吃粥和面条。
有芍儿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下午没什么事情,加上担心表哥,想第一时间等到表哥回来,温颜便在院子里架了箭靶,练习箭术。
她不会武功,就只能勤练箭术了。
至少危险到来时,能有自保的能力。
傅慧雪和芍儿坐在一旁,看着她射箭。
许是太无聊了,二人看到后面,也有些手痒。
“表哥,我也想学射箭,教我吧。”傅慧雪率先说道。
芍儿跟着道:“也教教我,我也想学。”
温颜自然不会拒绝。
她将射箭的技巧,同二人仔细地说了,然后让她们轮流练习,有不对的地方,再手把手调整。
傅慧雪的力气不如芍儿,没练几下,就受不了了。
“这也太累了。”
她嘴上说累,却没说要放弃。
芍儿本身就做惯了粗活,不管是力气还是耐力,都比傅慧雪强。
她一遍一遍,很认真地练习着射箭。
傅慧雪也被她的精神感染了,休息够了,也上场练习。
就这样,三人一直练习到了傍晚。
眼见着天快黑了,芍儿忙去灶房,淘米煮饭。
迎春和冬雪帮着打下手。
温颜坐在院子里,帮着折菜,眼睛却盯着大门的方向。
但直到天黑了,她也没看到表哥回来。
她担心表哥出事了,但身上并没有任何疼痛传来,便安慰自己,表哥此行应该还算顺利。
芍儿做惯了活,又跟着傅氏和李妈妈学了那么久,煮的饭菜,可口极了。
连傅慧雪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都赞不绝口。
“……芍儿煮的这些菜,一点也不比镇上酒楼的差呢。”
“想不到芍儿姑娘的厨艺这么好。”双瑞也跟着夸赞道。
芍儿被几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吃完饭后,芍儿和迎春、冬雪三人,将碗筷洗了。
芍儿擦着手,从灶房出来,见温颜站在院子里,看着大门的方向,出声宽慰道:“阿颜,别担心,世子他们可能被事情耽搁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温颜见她晌午时还忧心忡忡的,这会儿却反过来安慰起了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点着头道:“你说得对,说不定他们过会儿就回来了。”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傅峥一行人,也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下,连傅慧雪都坐不住了。
“表哥,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别看她平时跟自家兄长互看不顺眼,也时常互相挤兑,但兄长在身边时,她总是安心、踏实的。
总觉得有大哥在,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可这次,表哥出去快两天了,也没回来,她心里不免害怕起来。
温颜心底也浮现起了不安,却故作轻松地说:“别怕,我这就派人去打探一下。”
第277章 除了怕脏,也是怕有毒
温颜本来想派双瑞去临安镇看看的,想了想,又决定亲自前去。
临走时,她叫芍儿过来陪着傅慧雪。
可想到柴房中关押的两人,又有些不放心,便叫侍卫将二人的腿,各废去了一条。
安排好一切,她才带着双瑞出了门。
她在距离临安镇很近的永宁镇住了将近三年,所以对于临安镇,并不陌生。
两人骑着快马,一路朝临安镇的方向疾驰。
原以为能在路上碰见表哥等人,可直到进了临安镇,也没看到表哥的身影。
一进小镇,二人便下了马。
双瑞牵着马,走在温颜身旁,低声问道:“表公子,接下来,我们要去何处找世子?”
温颜此时也有些茫然。
她本来以为,能在路上碰到表哥的,可表哥一行人的身影,一个都没见着。
虽然林展鹏已被关押起来了,但这临安镇,可是晋王兵马囤积粮草的地方,定然有晋王的人的势力。
因此她要找人,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找,以免引起那些势力的怀疑。
“先四处看看。”温颜沉吟道。
可能是翠微山距离小镇近的关系,临安镇明显要比别处的镇子,繁华热闹许多。
镇上的百姓,看起来也要比别处富足。
看来是翠微山屯兵的缘故,带动了小镇。
在经过一处青楼时,温颜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天色微暗,才华灯初上,便有不少男子,朝青楼里钻。
看着青楼来来往往的客人,温颜顿了下,决定进去看看。
这种地方虽然龙蛇混杂,但却最容易打探消息。
主仆俩拴好马匹,便进了青楼。
立即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热情地迎上前来。
“两位是第一次来么?”
温颜故作腼腆的样子,点点头,“对。”
闻言,那姑娘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甩着帕子,抛着媚眼道:“公子别害羞,都有第一次的时候,公子多来几次就好了,公子放心,奴家定会将你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温颜:“……”
连双瑞都听得脸红不已,小声道:“表公子,我们还是走吧……”
温颜见那姑娘正竖着耳朵听,便咳嗽了声,故作不悦道:“来都来了,怕什么?你没听见那姑娘说,都有第一次的时候?多来几次就好了嘛。
而且,这次是我们偷溜出来的,若是不好好玩一回,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双瑞向来机灵,闻言,立即苦着一张脸道:“可老爷知道小的带您来这种地方,定会重罚于小的……”
“放心,到时候,我定会替你求情,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温颜有些不耐烦地说。
双瑞一脸的惴惴不安,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那姑娘在一旁听了一耳朵,暗笑于心。
原来是富家公子,偷偷跑出来找乐子的。
顿时,她看向温颜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只肥羊般,更加热情了起来。
“公子,人生得意须尽欢,咱们到楼上雅间去喝酒。”
温颜故意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着。
“我、我第一次来这里,想坐大堂,也好欣赏一下歌舞。”
那姑娘见她眼睛四处瞄着楼中的姑娘,暗暗嗤笑。
什么欣赏歌舞,分明是想看美人儿。
“就依公子的。”那姑娘说着,扭着腰臀,带二人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这个位置,既能很好地欣赏台上的歌舞,又能清楚地看到进出的客人。
温颜心里满意,却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并扔了一锭银子给那姑娘。
拿到赏银的姑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拿来酒水吃食,招呼温颜主仆。
即便温颜已经有些饿了,但想起表哥之前说的话,愣是一口都不敢吃。
除了怕脏,也是怕有毒。
毕竟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太过复杂了。
她装出很痴迷的样子,看着台上跳舞的姑娘。
那姑娘一边暗笑她是土老帽,一边又殷勤地劝她酒。
毕竟将人灌醉了,才好哄着人家掏银子。
温颜接过酒杯,做出好奇的口吻道:“你们这家青楼的生意挺好的,我看天还没黑呢,就来了不少的客人了。”
那姑娘却突然叹了口气道:“公子若是早两日来,就不会为这点客人,大惊小怪了。
我们临安镇,虽然地处偏僻,但你看到镇子上的百姓没有?个个都是富足的。
我们小镇上,可一个乞丐都没有。”
温颜稀奇道:“一个乞丐都没有?这又是为何?”
“因为镇子上不缺活干,能挣到银子,自然就没人会去乞讨。”那姑娘道。
温颜更加奇怪了,“你们这镇子,既然地处偏僻,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活干?”
“四年前开始,我们小镇上的买卖变得很好做,不管是做什么生意,都能挣得盆满钵满。
生意好做,大家能挣到钱,百姓们的日子,自然也越发好过了起来。
就连我们这家花楼,都不缺客人光顾,有时候,一个姑娘,还要接待好几拨客人呢。”
温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对了,方才你说,若我早两日来,就不会为这点客人大惊小怪,难不成,两日前,客人更多?”
“那是自然,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两日客人变少了,这两日来光顾的客人,大多是镇子上的常客。”那姑娘有些抱怨地说。
温颜听到这里,隐约明了什么。
翠微山上的兵卒,应该是经常来光顾小镇,所以带动了小镇。
而这家青楼,也是那些人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但昨日开始,那些人便不来了。
看来是翠微山上生了变故。
就是不知道,是表哥将那些人控制起来了,还是表哥等人遇到了危险?
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至少到现在,她身体还好好的,一点伤痛都没有,那便代表,表哥没遇到危险。
思及此,她没再多留,起身带着双瑞离开了。
从青楼出来,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表公子,我们是直接回去,还是在这镇上住一宿?”双瑞问道。
“直接回去吧。”温颜道。
一来,她不放心表妹;二来,表哥或许已经回去了。
第278章 万一被识破,岂不是很危险
既然要赶夜路回去,温颜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便带着双瑞去了一个面摊。
二人点了两碗肉面,低头开吃。
“老板,来三碗羊肉面。”
这时,一个声音道。
温颜听着有几分耳熟,抬起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陆、陆大哥。”
她本想喊陆世子的,但怕引人注目,便改成了陆大哥。
来人正是陆廷之和他的两个亲卫。
刚才喊话的正是陆廷之的其中一个亲卫。
看到温颜,陆廷之和他的两个亲卫,也是一脸惊讶,随后大步走了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久不见你们回去,我有些担心,来这里看看。”温颜回道。
“不用担心,事情都办妥了。”陆廷之在她身旁坐下,低声道。
温颜放下心来,“那就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聊了几句,便打住了话头。
双方吃完面后,便一起离开了面摊。
温颜跟在陆廷之身后出了小镇后,又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一处庄子。
守在庄子外的士兵,见到陆廷之,纷纷行礼,“见过将军。”
陆廷之摆了摆手,带着温颜入内。
温颜打量了一圈,心里一动,问道:“这里就是他们囤积粮草的地方?”
“嗯。”陆廷之颔首,“我跟你表哥昨日来到这里后,便兵分两路,你表哥带人去擒段巡,我便带人将这里抢占了。”
“那段巡可擒住了?表哥人在哪里?”温颜问道。
陆廷之顿了下,才意味深长地说:“人是擒住了,但你表哥最近一段时间,恐怕脱不了身。”
“什么意思?”温颜不解,难道表哥遇到了危险?
陆廷之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她进了一间屋子后,才道:“真的段巡,此刻就关押在庄内。”
“真的段巡?难道还有假……”温颜话没说完,突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说,我表哥假扮成段巡,留在了翠微山?”
“聪明!”陆廷之一脸赞赏。
温颜的心却提了起来。
表哥扮成段巡留在山上,万一被人识破,岂不是很危险?
陆廷之看出她的担忧,拍着她的肩道:“放心吧,你表哥精得很,不会被发现。”
“嗯。”温颜点头,事到如今,她担心也没用。
表哥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只要不被识破,就是最稳妥的法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稳住那些兵卒。
“天色已经那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再回去吧。”陆廷之道。
得知表哥暂时是安全的,温颜放心了不少。
但她有些不放心家中的表妹,便摇了摇头,“没事,回柳溪镇的路,我还算熟悉,天色晚了也不怕,最多是费些时间。”
陆廷之闻言,也没勉强,派了亲卫送她回去。
回到柳溪镇时,已经是深夜了。
陆廷之的亲卫便直接歇在了镇外的营中,打算明日再去临安镇。
温颜和双瑞回了温家。
傅慧雪见二人迟迟没回来,都不敢去睡。
如今见二人平安回来,终于放了心。
可见二人身后没有大哥的身影,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大哥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表哥有事绊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表哥没事。”温颜道。
“那就好。”傅慧雪终于放了心,打着哈欠道,“那我先去睡了。”
“好。”温颜点头。
“阿颜,我给你打了热水,放到你屋里了,你去擦洗一下再睡。”芍儿在一旁体贴地说。
“好。”温颜点点头,见她欲言又止,立即心领神会,笑道,“放心吧,司九也没事。”
芍儿果然放了心,一脸轻松地说:“那我先回去歇着了。”
“去吧。”温颜点头,想了想,又叫住了她,“你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去永宁镇。”
芍儿有些讶异,不过没有多问,“好。”
待她离开后,温颜又问了问傅家的那两个侍卫,确定柴房中的二人没出什么幺蛾子,便回了东屋。
表哥既然要扮那段巡,待在翠微山,短时间内,定不会回来这里,而她父兄的墓已经扫完了,她完全可以带着表妹等人,去距离临安镇近的永宁镇。
那样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有个照应。
第二天,她便将自己的打算,吩咐了下去。
傅家的两个侍卫闻言,立即禀道:“我们护卫长还在客栈里养伤,要不要通知他一块离开?”
温颜并不知道此事,闻言,点点头,“那你们去通知他。”
“是。”
没多久,两个侍卫便带回了傅林。
经过几天的休养,傅林的伤势好了很多。
但因为腿部受了伤,只能撑着拐杖。
“见过小姐、表公子。”
“傅侍卫不用多礼。”温颜摆手。
众人收拾妥当后,押上山贼和林展鹏,准备离开。
陈婶子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阿颜,你们要走了?”陈婶子很是不舍,将怀里抱着的一坛子酱菜,递给了温颜,“你娘以前喜欢吃我做的酱菜,你帮我带给你娘。”
温颜有些感动,却是婉拒道:“婶子,你上次给我的,还有很多,这个你留着自己吃。”
“一坛子又没多少,你一定要收着,还是你嫌弃?”陈婶子故作不高兴地说。
温颜只好收下,“那谢谢婶子了,日后你们若去了京城,一定要来找我们。”
陈婶子眼圈泛红,点点头,“我会的。”
想起一事,温颜道:“对了婶子,这院子里有不少新买的东西,你看看有需要的,便搬走吧。”
陈婶子摇了摇头,“即便你现在用不上,万一哪天有空回来,还是可以继续用的,你放心,你不在,我会帮你看好家门的。”
“婶子,谢谢你。”温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道谢。
陈婶子摆了摆手,“几十年的邻居了,不兴这套。”转头握住了芍儿的手,叮嘱道,“芍儿丫头,好好照顾自己。”
“婶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芍儿的眼圈也微微泛红。
陈婶子抱了抱她,“你们保重。”
“保重!”
告别陈婶子,一行人坐上马车,出了小镇。
他们到镇子外面时,陆廷之底下的那些士兵,早已经拔营离开了。
第279章 傅峥:幸好我反应够快
可令温颜没想到的是,离开镇子没多久,她就看到了陆廷之的亲卫,贺牧。
贺牧带了几个人,站在路边。
看到温颜一行人过来,贺牧驱马上前,“温大人。”
“贺侍卫怎么还没走?”温颜探出头问道。
“我家世子昨日有交代,说温大人和傅小姐今日必定还要去临安镇,命我与你们同行。”贺牧恭敬回道。
温颜有些意外。
她没有想到陆廷之这么周到。
陆廷之让贺牧随行,其实是让贺牧护送他们。
“那多谢你和你家世子了。”温颜领了这个情。
虽然柳溪镇到临安镇并不是很远,但多个会武艺的人随行,安全便多几分保障。
毕竟她这队伍里,还有一个林展鹏。
就怕林展鹏的人前来搭救他。
“温大人客气了,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贺牧道,他也是要前往临安镇的,是顺路的事情,他不过是在这里多等了片刻罢了。
“对了,小镇上的那些兵呢?”温颜问道。
“他们已先行出发了。”贺牧回道。
温颜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出发吧。”
“是。”
一行人重新出发。
温颜深切明白了,什么叫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他们要抵达永宁镇的时候,官路上突然冒出十几个手持大刀的黑衣人。
他们二话不说,挥刀便冲了过来。
贺牧见状,抽出佩剑,从马上一跃而下,带着人,冲向了那些黑衣人。
双瑞也快速从车座底下,抽出了一把利剑,与冲上前的黑衣人,打斗在了一块。
傅慧雪的心提了起来,担心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光天化日,就要抢劫吗?”
“他们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他们是冲着后面马车里的两人。”温颜解释了一句,拿起弓箭,掀帘走了出去。
有一个黑衣人,正好冲破贺牧和双瑞的防守,持刀朝马车而来。
“咻!”
温颜将箭矢瞄准他后,果断地拉开了弓弦。
那人很是警觉,抬起刀格挡。
“叮!”
箭头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那人正暗自庆幸着,结果下一刻,又有破空声响起。
可这回,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支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
“扑通——”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不等他缓过来,一支利箭,再次疾射而来。
这次,箭矢正中他的眉心。
“砰!”
那人直接往后倒在了地上。
之后,温颜又相继射杀了三人,加上贺牧等人的骁勇,黑衣人很快被杀光了。
温颜跳下马车,往后面那辆马车走去。
掀起车帘,就见傅林拿刀架着林展鹏和山贼的脖子。
林展鹏二人的目光本来带着希冀的,可看到温颜后,那抹希冀,便殒灭了。
不用问,也知道来救他们的人,都被杀死了。
傅林也想到了这一点,收回了刀。
温颜觉得,带着这二人,实在是累赘。
而且,该问的消息,也已经问到了,不如一刀结果算了,省得后面又有人来劫人。
但表哥离开时,并没有说要杀掉他们,她不清楚表哥留着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温颜思忖着,将二人杀了的可能性。
林展鹏和山贼,见她伫立在那里,眼睛盯着他们,却一声不吭,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
尤其是林展鹏,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讨好地说:“这位小公子,那位高官答应过我们,不会杀我们的,你们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是啊,看在我们那么配合的份上,千万别杀我们。”山贼亦哀求道,“你已经断了我们一腿,我们保证绝对安分,不会给你们制造麻烦的。”
现在便是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跑不了啊。
他们不但断了一臂,这些人每天还只给他们一点点食物,连水都只给他们喝一口。
他们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温颜对他们动了杀意,但又顾忌表哥留着他们还有用,只能作罢。
不过离开时,她对傅林道:“他们若有任何不妥,直接杀了。”
“是。”傅林恭敬应道。
林展鹏和山贼,被吓得面无人色。
这小公子长得欺文俊秀,没想到却如此心狠手辣。
这下,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生怕惹得他们不快,被立即杀了。
被耽搁这许久,众人晌午才抵达永宁镇。
温颜安顿好表妹和芍儿几人后,又留下了傅家的三个侍卫,然后在贺牧等人的护送下,将林展鹏二人,送去临安镇,交给了陆廷之。
“这二人,便交由你们看管吧。”
陆廷之点点头,“左右我这里也关押了不少人,将他们关在一处便是。”
那些山贼小喽啰,还在柳溪镇时,便交给了太平县的县令处置。
至于山贼首领,也在今日,由他底下的那些士兵,一并送来了临安镇。
现在就关押在庄内的地窖里。
将人交给陆廷之后,温颜轻松了不少。
走时,问道:“对了,表哥那边有消息么?”
陆廷之摇头,“他没跟我联络,不过派了司九前来运粮,我将你昨日到临安镇找他一事,跟司九说了。
他若没什么事情,应该会来找你。”
闻言,温颜有些想留下来等表哥。
但想到还在永宁镇的表妹,她只能作罢。
她将在永宁镇投宿的客栈,告诉了陆廷之。
想着表哥若有空,可以到永宁镇找她。
反正两个镇间隔得并不是很远。
告别陆廷之后,温颜和双瑞返回了永宁镇。
今日折腾了一天,温颜疲倦不已。
到了客栈,她随便吃了些东西,便歇下了。
睡到半夜时,她渴醒了,刚睁开眼睛,却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影。
她吓得汗毛倒立,死死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快速摸出枕下的匕首,用力朝对方刺去。
可就在她要刺中对方时,一只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霎时动弹不得,手里的匕首也再无法往前递分毫了。
紧接着,她手里的匕首,也叫对方夺了去。
就在她准备张口呼救时,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是我。”
听出这熟悉的声音,温颜一愣,“表哥?”
黑暗中,男人似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若不是我反应快,已经被你捅出一个窟窿了。”
第280章 她差点以为昨晚那是做梦
这丫头的警惕性也太高了,不是在床头放弓箭,就是藏匕首的。
方才但凡他的反应慢一点,怕是已经成为表妹的刀下亡魂了。
听完对方说的话,温颜彻底放下心来。
眼前这个,确实是表哥。
“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她微微埋怨。
任谁醒来时,冷不丁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都会被吓到的,她以为是歹人,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见你睡得香,没忍心吵醒你,倒成我的不是了。”傅峥道。
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当时见表妹睡着了,他便没喊她,正好他也有些疲惫,便靠着床柱小憩了一会儿。
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表妹持着匕首,向他刺来。
温颜现在想起来,心里也有些后怕,幸好表哥躲过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讪讪道:“是我鲁莽了。”
“也不全是你的错,我应该叫醒你的。”傅峥道。
听出表哥声音中的疲惫,温颜忙往里面挪了挪,“你快躺下,歇一会儿吧。”
黑暗中,傅峥挑了下眉。
表妹这会儿倒是大方。
不过他没急着躺下,而是问道:“你突然醒来,可是要……解手?”
温颜轻咳一声,“我只是有些渴了,想喝水。”
“你等着,我去给你倒。”傅峥说完,便起身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温颜喝过后,舒服了很多。
傅峥放好杯子后,合衣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觉得安心。
温颜有许多话想问,但想到表哥那么疲惫,便没有开口。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耳边便传来表哥越趋平稳的呼吸声。
温颜微侧过头,去打量表哥。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但她这会儿已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她隐约看到身旁男人的脸上,似乎多了两撇胡子。
温颜怔住。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撑起身子,低头凑近了查看。
结果就看到表哥的嘴角上方,确实是多了两撇胡子。
温颜:“……”
表哥那么整洁干净的人,怎么几日不见,竟长出了那么长的胡子?
她心里诧异着。
却很快想起一事。
陆廷之说,表哥在假扮段巡。
难道表哥现在的形象,是那段巡的?
温颜:“……”
也许表哥方才不点灯,是怕她看见他现在的形象?
不过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感觉很是奇怪。
她将目光自表哥身上收回后,重新躺了下来。
听着表哥的呼吸声,她心底里莫名多了踏实,很快便再次睡着了。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照进来时,她才醒了过来。
她转头去看表哥,却发现床上早已没了表哥的身影。
见外侧空荡荡的,她差点就要以为,昨晚是她做梦,梦到的表哥了。
但是表哥躺过的地方,明显还有凹陷的痕迹,证明昨晚上,并不是她的梦,是表哥真的来过。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还有余温,看来表哥才走没多久。
可是表哥走时怎么也不叫醒她?
而且昨晚上两人统共也没说几句话。
如此匆忙地来,匆忙地去,表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跑那么远的路,就只是为了来这里睡一觉?
温颜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表哥特地跑这一趟,肯定是为了让她心安。
可是表哥怎么都不见见表妹再走?
表妹也很担心他。
不过想到表哥的打扮,她又能理解了。
表哥那样的打扮见表妹,又得解释一番。
表哥是不想麻烦。
想通了这些,温颜起身穿衣洗漱。
刚收拾好,表妹便敲响了房门。
温颜去开了门。
“表哥,咱们去街上逛逛,并吃些东西吧。”傅慧雪说这话时,可疑地吸了下口水。
温颜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想吃什么?”
傅慧雪想了一会儿,才掰着手指道:“烧卖、虾饺、羊肉包子、羊肉汤、油条……还有青团。”
“那我们现在去吃。”温颜点头。
“那赶紧走吧。”傅慧雪下意识地上前要挽她的手臂。
温颜眼皮跳了跳,赶紧避开,并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叫人看到了。”
傅慧雪噘了下嘴,倒是没再上前。
温颜叫上芍儿等人一起出了门。
至于傅林行动不便,只能留在屋里歇息。
从客栈出来,外面就是街道。
各种小贩已经做起了生意,吆喝声不断。
傅慧雪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摊道:“咱们去那里吃。”
温颜点了点头。
才走近,便听到老板声音洪亮地在吆喝,“香喷喷的羊肉包子、烧麦、虾饺咧——”
温颜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了。
表妹住的那间屋子,靠着街道,定然是听到了这老板的吆喝声了,才会那么馋。
“几位客倌要吃什么?”那老板见几人走近,赶紧揭开了蒸笼。
霎时一团雾气冲散而出,带起浓郁的鲜香味,飘散得到处都是。
温颜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见笼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吃食。
“我们小摊有羊肉包子、烧卖、虾饺,锅里还熬了羊肉汤,大清早地喝上一碗,别提多舒服了,几位客倌,可都要来一些?”
温颜点点头,“各样都来八份吧。”
“好嘞!”小摊老板应和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吃食装盘。
小摊上的桌子小,一桌只能坐四个人,他们一群人,占了两张桌子才刚好能坐下。
老板很快将他们点的吃食,端了上来,“各位请慢用!”
一行人用完早点,温颜又让老板打包了一份早点,让人送回去给傅林,然后带着傅慧雪去铺子里买了几样补品,绕去了一处小巷。
“表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傅慧雪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好奇道。
“拜访一位先生。”温颜说着,已走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良久,里面才传来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谁啊?”
“崔老,是我。”温颜回道。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去。
傅慧雪正奇怪着,那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出现在了门边。
“你这个妮……”老者看到除温颜外,还有其他人,立即改口道,“你这个小子,还知道回来?”
第281章 我表哥,傅峥
温颜朝他深深揖了一礼,“让您惦记了,是晚辈的不是。”
那老者冷哼一声,“谁惦记你了?”身体却退后两步,让开了门。
温颜一笑,领着表妹几人走了进去。
老者关好门后,背着手,在后面走了回来。
“表哥,他是谁啊?”傅慧雪扯了扯温颜的袖子,小声问道。
“他是崔先生,我和娘亲在他这里赁居了三年。”温颜将带来的补品,放在桌子上后,解释了一句。
“你娘亲怎么没一道回来?”崔先生没好气地问。
“我娘在京中开了一间绣坊,抽不开身,此次便我自己回来了。”温颜笑着回道,将对方打量了一遍,见对方看起来气色不错,便放了心。
“我去县衙查过文书,此次科考,你中了探花,还算不错,总算是没辜负你过去三年,没日没夜地苦读。”崔先生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温颜已经习惯了对方说话的方式。
她知道对方的心是好的,只是不肯好好说话罢了。
“温颜能有今日,承蒙先生的悉心教导。”温颜再度向他揖了一礼。
崔先生摆了摆手道:“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没关系。”
温颜直起身来,看着老者两鬓的白发,开口道:“我此次回乡,一是为了扫墓,二也是想接您一道进京。
先生跟我一块进京吧,往后让我和娘亲照顾您。”
崔先生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板着脸拒绝道:“谁要你们照顾?我可不跟你进京。”
“为何?”温颜有些着急。
崔先生别看身体还硬朗,实则年岁已高,且膝下无儿无女,亦没有妻。
一个人住在这小镇上,万一有个病痛什么的,也没人帮忙,实在让人不放心。
“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那种鬼地方,你爱待着,便待着去,别拉上我。”崔先生不耐烦地说。
傅慧雪歪着脑袋打量他,只觉得这人脾气实在是古怪得很。
她忍不住道:“鬼地方?老先生说的是京城吗?”
崔先生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反问道:“那还用说吗?”
傅慧雪蹙眉,“京城才不是鬼地方,京城可是人人都向往的好地方。”
崔先生冷哼一声,懒得辩驳。
傅慧雪讨了个没趣,见对方茶也不倒一杯,也不请人坐,便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
“回乡探亲的假,就那么几天,你既扫完了墓,便赶紧收拾收拾,回京去,别误了任职的时间。”崔先生一边在桌子上的棋盘上摆弄,一边告诫道。
温颜没有回应他的话,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了,笑道:“我陪先生下一盘吧。”
崔先生斜睨了她一眼,“也好,让我看看你的棋艺可有长进。”
两人执棋对弈了起来。
傅慧雪不爱下棋,她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见墙角边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便走过去,欣赏了起来。
温颜和崔先生的对弈,一直到了晌午才结束。
“先生的棋艺精湛,我再学个几年,怕是都难赶上。”温颜佩服道。
“你也不必太谦虚,能下过我的,至今还没出生。”崔先生道。
对方这般不谦虚,温颜哭笑不得,忍不住道:“或许有一个人,能下得过您。”
“谁?”崔先生来了几分兴趣。
温颜道:“我表哥,傅峥。”
“傅峥?”崔先生讶异。
温颜点点头,“他也来了云州,改日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
“随便你。”崔先生没拒绝,起身道,“我昨日钓到了一条大鱼,今日给你露一手。”
温颜眼睛一亮,“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崔先生冷哼一声,“你何时客气过?从前在我这里赁居,可没少蹭我做的吃食。”
温颜讪讪道:“谁让您老手艺那么好?”
崔先生没再理她,径直去了灶房。
“崔先生,我来帮您。”芍儿立即跟了进去。
崔先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是那么勤快,可比那妮……那小子强多了。”
听到对方的贬损,温颜没了脾气。
不过她确实没有芍儿那么勤快,能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表姐,我们晌午真要在这里吃饭啊?”傅慧雪凑到她身边,小声问道。
那老头的脾气那么古怪,留在这里用饭,她怕自己吃了,克化不了。
温颜点点头,“嗯,你有口福了,崔先生做鱼的手艺一绝,到时候你尝尝。”顿了顿,又安抚道,“先生人很好的,他只是看着冷淡而已。”
傅慧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崔先生的鱼做好了。
是清蒸青鱼。
傅慧雪本来还有些怂崔先生,但吃到后面,也顾不得拘谨了。
表姐果然没骗她,这崔先生看着古怪,手艺却是极好的。
崔先生没怎么动筷子,只目光温和地看着几人。
他这院子里,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吃完饭,崔先生便开始赶人了。
“吃好了,就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休憩。”
傅慧雪现在也算是了解了这个老头,就是嘴上厉害而已。
“我明天还想来叨扰您。”她笑嘻嘻地说。
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关上的木门。
傅慧雪:“……”
看着近在咫尺的木门,她拍着胸口,急忙退后了一步,惊魂未定道:“差点就撞上我鼻子了,这老头也太没礼貌了。”
温颜也是有些无奈。
回去的路上,傅慧雪问起了崔先生的事情。
“表姐,我总觉那老头不简单呢,他从前在京城待过,怎么会跑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上?”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致仕的官员。”温颜道。
“我哥若是见了他,肯定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傅慧雪道。
说起兄长,她不禁担忧道:“怎么这么多天了,我哥还没回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
“表哥他……”温颜本来想说表哥昨晚回来过的,但说了几个字,便打住了。
她总不好跟表妹说,表哥昨晚其实回来过,并在她屋里睡了一觉,今早才走?
“我哥怎么了?”傅慧雪见她说了几个字,就不说了,连忙追问道。
温颜轻咳一声道:“表哥他定是有要事耽搁了,等事情办好,他就回来了,至于回京城,恐怕还要再等上一些日子。”
“那你怎么办?”傅慧雪突然道。
“什么怎么办?”温颜被问得一愣。
第282章 傅峥:表弟想邀请我一起睡?
“刚刚崔老不是说了么?你的省亲假,就那么几天,我们这两天得返程,才不会耽误了你去翰林院任职的时间。”傅慧雪提醒道。
温颜沉默。
这件事情,她自然考虑过。
但是表哥是跟她一起来的,且现在有那么大的事情还没解决,她总不好留表哥在这里,自己先行回京。
可不回去的话,她的省亲假也要用完了。
温颜一时间,有些纠结。
令她没想到的是,晚间表哥又来了。
那会儿温颜还没睡,刚沐浴完,坐在窗边晾发。
当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窗边时,她被吓了一大跳。
“是我。”
男人声音低沉地说了两个字,便翻进了窗子。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表哥。
她赶紧退开一些,好让表哥进来。
待傅峥站稳后,温颜这才好奇地打量起了他的面容。
除了身量还有一些熟悉外,对方的面容五官,是全然陌生的样子。
温颜觉得很是神奇。
见表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傅峥有些不自在,索性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到表哥自己的脸的那一刻,温颜眼睛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有那张丑脸对比,总觉得表哥比起往日,更加俊美好看了。
“看什么,不认识了?”傅峥将人皮面具塞进袖子里,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结果下一刻,他自己的脑门上便疼了一下。
生怕被表妹看出端倪,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去。
温颜不疼不痒,但并没注意到表哥的小动作,更没注意到表哥额间多出的一抹红。
她的目光紧盯着表哥的袖子看,“那面具,怎么看着那么像人皮?是直接从人的脸上剥下来的吗?”
听着表妹血腥的话语,傅峥眼角抽搐了下,解释道:“当然不是真的人皮,这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成的,再辅以易容术,便能做到以假乱真。”
“太厉害了!”温颜惊叹,“你怎么会这么些的?”
“从前在军营,偶然结识了一个为躲避江湖仇杀,而混入军营的老前辈,是他教我的。”傅峥道。
温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傅峥见她披散着湿发,顿了下,走去盆架边净了手,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她擦起了头发。
温颜一愣。
透过镜子,看到男人站在身后,一手握着她的秀发,一手拿布巾仔细擦拭。
那自然又熟稔的动作,让她心底里泛起一丝异样。
此时的表哥,竟有一种丈夫在给妻子擦头发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温颜脸烫了下。
她又胡思乱想了。
表哥只是把她当成弟弟照顾罢了。
上回在驿站,表哥也帮她擦拭过湿发。
这么一想,她坦然了很多。
本来想拒绝的,但又作罢了。
她转而问了一些翠微山的事情。
“……那些兵卒,很多都是被抓来的,并不甘心为晋王卖命,愿意回乡的,我已暗中安排那些人走了。”傅峥说着,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你回乡省亲的假,也快到了,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和傅慧雪先回京。”
温颜今日也在纠结这件事情,没想到表哥也想到了。
闻言,她蹙着眉道:“可是这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想等你一起回去……”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表哥唇角弯了下,隐约有些愉悦。
也不知道她哪句话愉悦到了他?
她刚要问,就见表哥的面色已恢复如常。
难道是她的错觉?
傅峥垂眸看着她道:“这里的事情,怕是没那么快结束,而且有我和陆廷之就行,趁晋王还没反应过来,云州这会儿还安全,你跟傅慧雪赶紧回京。”
温颜极想等表哥一起走,但是也知道自己和表妹留下,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还会拖累到表哥。
而且她的假也确实快到了,再不回去,恐会被治罪。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那表哥自己要当心,我在京城等你回去。”
“嗯。”傅峥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抬到一半,却放下了,“不用担心我,这里的事情一了,我就会回京了。”
“嗯。”
不多时,傅峥帮表妹擦干了头发。
看着镜子里,表妹长发披散,秀致柔美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温颜并没有注意到表哥的异样。
她只知道自己在表哥面前披散着长发的模样,不妥当,虽然表哥未必能猜到自己是女儿身。
她拿了簪子,快速地在头顶上挽了个髻。
见表妹恢复了男子的扮相,傅峥心头有些失落。
“对了,林展鹏和那山贼,我已移交给陆世子了,陆世子有跟你说起过么?”温颜转头问道。
傅峥黑眸微垂,掩去了其中的异样,“说了,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温颜放下心来,“另外,表妹她很担心你,你要不要跟她见上一面,好叫她安心?”
“那丫头太咋呼了,还是别见的好。”傅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你今晚……还在这里睡么?”温颜见夜色已经深了,不由问道。
“你想邀请我一起睡?”傅峥黢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温颜莫名有些不自在。
表哥说的这句话,怎么听着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她邀请他一起睡?
得亏她现在是“男子”的身份,否则真叫人难为情。
她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要赶回去么?要不要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早再回去?”
“既然表弟希望我留下,那我便留下好了。”傅峥眸内划过一丝笑意。
温颜:“……”
怎么越说越奇怪?
怎么又变成是她希望表哥留下了?
不过想到崔先生,她没有反驳,而是问道:“你明日上午有空么?”
“怎么了?”傅峥询问。
“我跟娘亲曾在这个小镇赁居过三年,那位屋主待我和娘亲都很好,我今日带表妹去拜访过他,也跟他说过,要带你去看他。”温颜解释道。
“就是那位教你棋艺的致仕官员?”傅峥问道。
温颜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到了,点点头,“正是他。”
“那我便是没空,也得抽空去见见。”傅峥道。
温颜讶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重视。
“若你实在没空,也不打紧的,崔先生不会在意。”
“我在意。”傅峥道。
温颜:“……”
“不早了,我们去歇下吧。”傅峥拉过她的手。
第283章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温颜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挣开表哥的手。
表哥最近怎么总爱动手动脚的?
虽然都是“男人”,但也不妥当啊。
傅峥回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有丝别扭的样子,故意调侃道:“放心,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虽然他是故意逗表妹的,但这句话说出来,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在。
之前他不知道表妹是女儿身,他还为自己喜欢上男子,而自苦和嫌弃。
他以为自己不正常。
没想到,“表弟”竟是女儿身。
他非但没有不正常,还非常有眼光。
在不知道表妹是女儿身的情况下,便心悦于她。
温颜并不知道表哥心里在想什么,闻言,心底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也曾怀疑过,表哥是不是有龙阳癖,但现在却很清楚,表哥可不是什么龙阳癖,他可正常了。
毕竟,表哥都有心仪的姑娘了。
“我知道,你倒不必特地重申。”温颜有些没好气,却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竟有些泛酸。
傅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突然低头,凑近表妹,“你今晚吃了很多醋么?”
表哥突然凑近,令温颜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不甚自在地说:“我今晚没吃醋。”
哪曾想,她话音刚落,便听到男人低沉地笑了声,“呵!”
“你笑什么?”温颜有些着恼。
“没什么。”傅峥敛了笑意,“只是这空气中,好像有一股酸味,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街道上飘来的?”
温颜没听出来他的调侃,闻言,还下意识地嗅闻了一下,而后蹙眉道:“没有酸味啊。”
“那可能是我……闻错了。”傅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脱去外袍,放在一旁,然后径直走到盆架边,拿了挂在上面的布巾,浸入了水盆中。
温颜见他熟练地拿了自己的布巾净脸,已经没脾气了。
两人是表兄“弟”,关系也不错,表哥要用她的东西,也无可厚非。
她若太过反对,反倒让人觉得奇怪。
但她心里始终有些不得劲。
表哥都有心仪的姑娘了。
两人这么亲密,算怎么回事?
于是等傅峥净完脸回来,便看到表妹抱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傅峥不解。
温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床有些小,两人睡,有些挤,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傅峥闻言,不解地看着她。
“昨晚上,我们不是睡得好好的?”
“我……没睡好,睡得不舒服。”温颜垂下眼睛,心虚地躲开表哥的目光。
傅峥顿了下,似是明白了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了。”
表妹毕竟是姑娘家,虽然现在是男子的身份,但两人还没有成亲,这般躺在一张床上,确实不妥。
即便两人早就有过肌肤之亲。
但既然表妹有此顾忌,他应该尊重表妹。
“那也不用你睡地上,你去睡床,我睡地上便是。”说着,他在地铺上坐了下来,脱掉靴子后,躺了上去。
他动作太快,温颜想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睡吧,明日陪你去见那位崔先生。”傅峥温声道。
温颜点了点头,吹熄蜡烛后,爬上了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翻来覆去的,丝毫没有睡意。
反而是表哥,似乎已经睡熟了。
她忍不住挪到床沿边,朝地铺上看去。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将地上的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温颜不知不觉,竟看得入神。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翌日醒来,她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男人带笑的黑眸。
“早。”男人开口道。
可能是才醒来的缘故,他的声音,竟有些哑。
温颜恍神了下,才应和道:“早。”
“既然醒了,便起床吧。”傅峥自被子里坐起身来。
温颜点了点头,然后才发现自己竟还趴在床沿边,脸朝着外面。
怪不得她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表哥。
她滞了下。
想起来自己睡着前,一直盯着表哥看的事情了。
她顿时有些窘迫。
偏偏又怕表哥看出什么,她只能强装镇定。
才穿戴好,屋门便被敲响了。
“表哥,你起了么?我们一起去吃早点。”门外,傅慧雪喊道。
温颜还没作出反应,傅峥已朝门边走去,看样子要开门。
见状,温颜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挡住了门,压低声音道:“先别开门。”
“怎么?”傅峥不解。
温颜自然是怕表妹看到表哥在自己的屋里,又会多想。
她急忙将表哥拉到窗边,低声道:“表妹一直都很担心你,若是知你昨晚就来了,却不见她,定会不开心的,所以表哥……怎么来的,还是怎么下去吧?”
傅峥:“……”
他愕然地看着目光躲闪的表妹。
表妹竟然让他爬窗子下去?
但他很快想到了表妹的顾虑。
这是生怕傅慧雪说她闲话吧?
毕竟傅慧雪早已经知道表妹是姑娘家。
他嘴上道:“我才不管傅慧雪开不开心。”但身体却很听话地跃出了窗子。
“你从客栈正门进来,找我们。”温颜叮嘱道。
傅峥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
即便知道表哥身手了得,但看到他突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她的心,还是“咯噔”了下,直到看到表哥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她才放下心来。
关好窗子,她又检查了一遍屋里,看到地上的被子,她赶紧过去收起来。
再没有别的不妥了,她才去开了门。
“你怎么那么慢才开门啊?”傅慧雪数落道。
“我才醒。”温颜心虚极了。
好在傅慧雪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那你洗漱好了么?洗漱完了,我们就出发。”傅慧雪道。
“那你稍等我一下。”温颜说着,朝外看了眼。
她以为表哥这时候也差不多上来了。
结果等她洗漱完,也没看到表哥的身影。
表哥该不会被她要求跳窗户,生气回翠微山了吧?
“走啦走啦,我都要饿死了。”傅慧雪催促道。
其实她饿了,大可以叫底下的人去买,但她现在竟有些爱上了市井的烟火气。
坐在小摊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市井气息,胃口似乎都更好了。
第284章 肌肤细腻软滑
在傅慧雪的催促下,温颜迈出了屋子。
两人刚要下楼,便看到傅峥从楼梯上上来了,手里还拎着几个油纸包。
最重要的是,表哥换了一身衣袍。
他原本穿的那身,是一件酱色的旧衣袍,显然是那段巡的衣物,这会儿,表哥身上穿的是一件簇新的青色的宽袍,衬得整个人清俊儒雅。
温颜还在嘀咕表哥怎么换了一身衣袍,就听表妹在一旁喊道:“大哥?”
语气非常惊讶。
而惊讶之余,又有着明显的欣喜。
这点可以从傅慧雪急迈向楼梯口的脚步看出来。
然而傅慧雪的欣喜,很快就被兄长给亲手浇息了,“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听到这讨人厌的语气,傅慧雪撇了撇嘴,扭头对温颜道:“表哥,咱们去吃早饭,就当没这个人。”
见兄妹二人一见面,就呛上了,温颜哭笑不得,指了指表哥手里的油纸包道:“表哥好像买了不少吃的,我们就不出去了吧。”
“表弟住哪个屋子?”这时,傅峥突然开口问道。
温颜被问得一怔。
对上表哥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突然哑口无言。
是她让表哥跳窗子下去,假装成才来的模样的。
表哥这副做戏要做足的做派,也是为了配合她。
她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左手边的一间屋子,“那间。”
傅峥点了点头,拿着油纸包,进了那间屋子。
傅慧雪嘴上嫌弃,“大哥能买什么好吃的?”但脚却诚实地跟了上去。
芍儿见温颜站在那里不动,疑惑道:“世子回来了,怎么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啊。”温颜摇头。
她刚要进屋,见芍儿站在楼梯口,向下张望,立即明白了什么,揶揄道:“是在找你的司九吗?”
芍儿啐了她一口,“你竟也来打趣我。”
“就问你是不是?”温颜似笑非笑。
芍儿脸红了一下,旋即开口道:“他不是世子的贴身侍卫么,怎么世子回来了,他却没跟着回来?”
“他定是有事情绊住了,你放心,他没事。”温颜宽慰道。
听着她笃定的语气,芍儿放下心来,可转而一想,又有些不对,“你怎么知道?是世子跟你说的?可是世子不是才来么?”
她一下子连问三个问题,倒把温颜给问住了。
好在她反应快,回道:“我猜的,司九身手那么好,为人又机灵,他肯定不会有事,而且看表哥一脸的轻松样子,说明他们所办的事情,很顺利。”
芍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是一会儿,你能不能帮我再问问世子?”
“好。”温颜点头。
芍儿便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傅慧雪将兄长带来的油纸包,全部打开了。
各种早点,摆了一桌子。
见二人进来,她招呼道:“快来吃,都还热的。”
温颜带着芍儿坐下。
想到芍儿的担心,温颜看向傅峥道:“对了表哥,怎么不见司九跟你一起回来?他还好吧?”
傅峥给她递包子的动作,顿了下。
听她这么关心司九,本来有些不悦的,但随即便看到芍儿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过来。
“司九他有要事要办,脱不开身,但你放心,他没事。”
芍儿闻言,终于放下心来。
“另外,之前答应要给你们办的婚事,恐要等到我们回京后了。”傅峥又补充了一句。
芍儿:“……”
她闹了个大红脸,也不好意思再坐着了,拿了一份早点,便匆匆出去了。
“芍儿这是害羞了呢。”傅慧雪笑眯眯地说。
傅峥瞥了她一眼,“你别光顾着吃,赶紧回屋收拾一下,下午你们便起程回京去。”
傅慧雪一愣,“我们下午就走?”
温颜也有些讶异。
昨晚表哥是说过,让他们今日回京。
但这实在是太仓促了一些。
“表哥,不如明天再……”
傅峥想了想,突然改了口,“也好,来了云州,一直被事情绊住,我都还没有去拜祭过姑父和你的……妹妹,咱们下午回一趟柳溪镇。”
温颜道:“不用这么麻烦,我爹他们,会理解的。”
“他们理解是一回事,但我来了云州不去一趟,是我不懂礼数。”傅峥不容置疑道,“算了,我自己去就成,你们收拾一下,下午就起程回京吧。”
听他这么说,温颜便无话可说了,三两下吃完了早点,起身道:“那我收拾一下。”
傅慧雪见状,将桌上剩下的早点,全部包好,拿在手里,起身道:“那我去通知他们收拾包袱了。”
“去吧。”傅峥点头。
温颜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几件衣物,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刚收拾好,便见表哥递来一个东西,“这袖箭小巧,绑在手臂内侧,关键时候,或许能保命。”
温颜一脸惊奇,伸手接过表哥所谓的袖箭,打量了起来。
那是一个类似筒子的东西,像是用铜制成的,而筒内另有六个小管,中间一支,周围五支,状如梅花瓣……
她才想到了这里,又听表哥解释道:“这种叫梅花袖箭,里面装有六支箭,可以连续发射六次。”
温颜很是震憾,“这么厉害?”
“还行,射杀普通的贼人,足够了。”傅峥道,从她手里拿过袖箭,教她怎么使用,“每个筒上各有一蝴蝶片控制开关,使用时,拨动这个蝴蝶片,就可以射出箭矢,像这样……”
他话音未落,温颜便听“咻”的一声,一支细箭突然从那筒内弹射而出,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看着那墙上的箭矢,温颜又惊又喜,连忙跑过去,将细箭从墙上拔了下来,低头打量。
这箭矢大约八寸长左右,但前端非常锋利。
“你过来。”傅峥突然唤道。
温颜拿着细箭走了过去。
傅峥将她手里的细箭,装回箭筒后,突然将她左边的袖子拉了起来。
温颜一惊,刚要挣脱,却被表哥捏住了手腕,“我帮你将袖箭绑上去。”
闻言,温颜没有再动,低头看着表哥将袖箭绑在她的手臂上。
但傅峥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只觉得表妹皓腕如雪,肌肤细腻软滑,让人……爱不释手。
第285章 隐秘的得意
待表哥给自己绑好袖箭后,温颜便立即将袖子给拉了下来。
被袖子一遮,完全看不出来她手臂上绑着袖箭。
她晃了晃手臂,发现也不怎么重。
“你可以试试。”傅峥道。
温颜点点头,拉起袖子,对准墙壁,然后拨动了机关。
霎时,一支细箭飞射向了墙壁。
“嗖”的一声,那细箭插在了墙壁上。
见状,温颜很是激动,抚摸着手臂上的袖箭道:“这袖箭实在是太好用了。”
“你觉得好用就成。”傅峥勾唇道。
“谢谢表哥。”温颜很是感激。
虽然表哥没说,但她知道,这是表哥特地为她寻来防身用的。
她没学过武,即便她的箭术已精进了不少,但若是有坏人近身的话,根本没有用。
但现在有了这个袖箭,就不一样了,纵然有坏人近身,她也不用怕。
只需趁对方不备,拨动机关,便能倾刻取了对方的性命。
看着女孩儿清亮的眸子,傅峥顿了下,终是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走吧,去会会你说的那位崔先生。”
“嗯。”温颜点点头。
两人刚出门,便撞上了傅慧雪。
“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去找崔先生。”温颜解释了一句。
傅慧雪立即想起了昨日吃的鱼,连忙道:“那我也要去。”
“那就一起去吧。”温颜点头。
芍儿等人留在客栈里收拾行李,三人出了客栈后,温颜打算直接去崔先生家,但傅峥却道:“我第一次上门,怎好空手?买些东西再去。”
温颜和傅慧雪便陪着他去买了一些礼品。
到了崔家,温颜刚要敲门,却听到崔先生的声音在身后道:“怎得来那么早?”
温颜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崔先生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拿着鱼篓,站在后面。
“您去钓鱼了?”
“这不废话?”崔先生没好气道,目光却落在了傅峥身上,见这青年生得俊美非凡,气质威严高贵,不由多看了两眼,“你就是阿颜的表哥?”
“晚辈见过……崔太傅。”傅峥上前行礼。
崔太傅这个称呼一出口,温颜和傅慧雪都愣住了。
崔先生竟是太傅吗?
太傅是太子的老师,这么说来,崔先生曾教导过当今皇上,是皇上的老师?
这个认知,令温颜和傅慧雪都吃了一惊。
谁能想到,这个脾气古怪,又住在这偏远小镇的老头,竟是太傅?
崔先生眯起眼睛,打量着傅峥。
片刻后,他摆手道:“别乱叫,先进去吧。”说着,拿出锁匙,将门打开。
几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小院。
趁着崔先生关门的空档,傅峥打量起了小院。
小院还算宽敞,收拾得也很整洁,尤其墙角处,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
温颜熟门熟路地去灶房沏了几杯茶端出来。
崔先生将鱼竿放在墙角下,然后拿了一个木盆,将桶里钓来的鱼,倒进木盆中,放了一些水后,便不去理会了。
他净了手,走到石桌边,端起温颜沏的茶。
见傅峥在看桌上的棋局,他挑着眉道:“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你的棋艺在我之上?”
傅峥闻言,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立即看向表妹。
表妹竟如此高看他?
他心底里生出愉悦,嘴上却道:“是表弟太抬举我,着实是让崔太傅见笑了。”
温颜:“……”
她说的明明是表哥或许能下赢崔先生,可没说表哥棋艺在崔先生之上。
“手谈一局,见真章。”崔先生比了个请的手势。
“晚辈献丑了。”傅峥颔首。
两人相对而坐,下起了棋。
“臭小子,将鱼杀了,中午再给你们做鱼吃。”崔先生一边下棋,一边头也没回地吩咐道。
温颜:“……”
她不吃可以不杀吗?
“待下完棋后,晚辈来杀便是。”傅峥突然开口道,眼睛却看着棋盘。
闻言,崔先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隐约明白了什么,倒是没说什么。
温颜见表哥替自己揽下了杀鱼的活儿,心里有些感动。
表哥真是够义气。
可她眼下也无事可做,总不能真干坐着等表哥下完棋再去杀鱼吧?
想着,她从灶房里拿了刀和砧板。
傅慧雪跟在她身后,问道:“你真的要杀鱼啊?”
温颜将刀递给她,故意逗她道:“那不然你来杀?”
“我才不要!”傅慧雪赶紧跑开了。
温颜耸了耸肩。
她虽然没杀过鱼,但也见别人杀过。
而且这次回云州,她都杀了好些个山贼了,区区杀鱼而已,应该难不倒她。
但她没想到,鱼会那么滑。
好几次都叫它从手里溜走了。
好不容易抓回来,她连忙先用刀将鱼拍晕,然后再开膛剖肚,刮鱼麟。
不过这次,表哥跟崔先生是棋逢敌手了,下了很久,都没有分出胜负。
傅慧雪等得不耐烦了,开口喊道:“崔先生、崔太傅,鱼再不煮,就要臭掉了。”
崔先生白了她一眼,便见天色不早了,还是起身道:“罢了,我先去做鱼。”
傅慧雪闷坏了,跟在他后面,进了灶房,“我帮你打下手。”
“滚滚滚,别再我跟前碍眼,一看你就不会干活的,一会儿肯定将我的灶房烧了。”崔先生不客气地将她赶了出去。
傅慧雪撇了下嘴,但还是乖乖出去了。
“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打下手。”崔先生指着傅峥和温颜道。
二人依言进了灶房。
一个生火,一个在崔先生的指导下,切葱姜蒜。
见二人干活还算麻利,崔先生终于满意了。
他今天做的是红烧鱼。
同样好吃得不得了。
傅慧雪吃得心满意足。
想到眼前这个老头,是帝师,傅慧雪心里便有种隐秘的得意。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吃到帝师做的鱼呢。
想必她那位皇帝表哥,都没有这个口福吧。
“崔先生,跟我们一起回京吧。”傅慧雪极力邀请。
“你是想吃我做的鱼吧?”崔先生冷哼。
被戳破小心思,傅慧雪吐了吐舌,没再说话。
“崔先生,我们下午就要起程回京了,不如您跟我们一道走。”温颜开口道。
崔先生摇了摇头,“我不会回京,你不必多说。”
温颜蹙了蹙眉,还想再说什么,桌子下的手,却被表哥拉住了。
她愣了下,转头看向表哥。
傅峥对她摇了摇头,但桌子下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温颜还以为他忘了,轻轻挣了下,表哥像是才想起来般,松开了她的手。
“好了,既然下午就要起程,便赶紧走吧,别耽搁了时间。”崔先生开口道。
“晚辈还要在此间逗留一段时日,寻得空闲,再过来同您一起将没下完的棋下完。”离开时,傅峥道。
“老夫等着你。”崔先生背着手应道。
第286章 表哥定是爱极了那位姑娘
从崔家出来后,傅慧雪忍不住道:“大哥,崔先生既是帝师,为何不留在京城辅佐表哥,反而跑到这偏远小镇来?”
温颜也好奇地看向傅峥。
在崔先生这里赁居三年,她还得过崔先生的指点,竟丝毫不知他的身份。
“崔先生并非帝师。”傅峥解释了一句。
“他不是表哥的老师么?你前头还说他是太傅。”傅慧雪讶异。
“他是先帝在世时,为昭明太子封的太傅。”傅峥道。
傅慧雪一愣。
温颜却听明白了。
当今皇上并不是嫡出,他前面还有一个昭明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出生起,就被封为了太子,但是昭明太子身子骨弱,生了一场病,便去了,加上先帝子嗣不丰,皇位自然而然便落到了当今皇上的身上。
所以崔先生是昭明太子的太傅,并没有教导过当今皇上。
怪不得先生要致仕,离开京城。
先生心里对昭明太子,应是很看重的。
虽然那位昭明太子去得早,但颇有才干,并且贤名在外,先生那么抵触回京,应是怕触景伤情吧?
“好了,既要回京,就别耽搁了,走快点。”傅峥催促道。
温颜和傅慧雪都没再多言,跟在他身后,回了客栈。
几人到客栈时,见傅家的另几个侍卫,竟也回来了。
“世子、小姐、表公子。”几个侍卫上前见礼。
傅峥沉声道:“表公子和小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务必将他们安全送回京城。”
“是。”几个侍卫恭敬应道。
芍儿和双瑞等人,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连马车都套好了,见温颜和傅慧雪回来,不用二人吩咐,立即动作利索地将行李搬上了马车。
“表哥,那我们先回京了,你保重。”温颜走到傅峥面前,向他告别。
看着女孩儿脸上隐约流露的不舍,傅峥心头一软,克制住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嗯,走吧。”
傅慧雪坐在马车里,探出头道:“大哥,你可务必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放心,我绝不会让侯府,落到你手里。”傅峥一脸严肃。
傅慧雪闻言,恼怒地攥紧了窗帘,“哼,你当我像你一样,目光短浅,成天只盯着那点家产?”
“你没有最好!”傅峥道。
傅慧雪气得牙痒痒的,但看到站在兄长身旁的表姐,她心里那口恶气,突然便散了。
哼,大哥再横又如何?
他根本不知道表姐是女儿身,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自己是龙阳癖呢。
思及此,她非但一点也不生气了,反而看着兄长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世子……”这时芍儿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句。
傅峥淡淡道:“何事?”
温颜也看着芍儿。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芍儿有些羞窘,但还是咬了咬唇,从肩上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双鞋子来,“这鞋子是我近日做的,能不能托您转交给……司九?”
温颜一听,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芍儿目光闪烁,“就……这几天,晚上没事,我随便做的。”
温颜将她手里的鞋子拿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针脚细密,还是千层底的,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才不是芍儿说的随便做的。
啧啧啧,芍儿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悄咪咪就给司九做了一双鞋子出来,司九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才这么想着,她手里倏然一空。
她转头看去,见鞋子竟是被表哥拿了过去。
“这是人家给未婚夫做的鞋子,你再想要,也没用,你又没有心仪的姑娘,肯为你做。”傅峥黑眸幽幽地看着她,淡淡道。
温颜总觉得表哥说这话时,语气有些泛酸。
是了,表哥有心仪的姑娘,定然是看到芍儿给司九做了鞋子,羡慕司九了,才有感而发。
想着,她宽慰道:“表哥也不用羡慕旁人,你喜欢的那位姑娘,说不定也已经给你做了。”
傅峥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可惜,她不会女红,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穿她给做的鞋子了。”
温颜一愣,原来表哥喜欢的姑娘,不擅女红。
不过这也不奇怪,表哥喜欢的姑娘,定然是高门贵女,不擅女红,但应该是擅棋琴书画。
她继续宽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姑娘不会女红,但在别的方面,定然出彩。”
“确实出彩。”傅峥看着她,认可地点头。
温颜道:“那表哥便知足吧,人不能太贪心。”
“是啊,我不该贪心。”傅峥附和。
温颜心想,表哥定是爱极了那位姑娘。
思及此,她心头忍不住有些发酸,不愿再跟表哥多谈那位姑娘。
她语气匆匆地说:“不早了,那我出发了。”说着,便登上了表妹的马车。
傅林还受着伤,不合适骑马,所以她原先坐的那辆马车,便留给了傅林坐。
芍儿见傅峥收了鞋子,感激地朝他行了一礼,“多谢世子。”
傅峥道:“帮我照顾好表弟。”
芍儿一愣,旋即点头,“世子放心,那是奴婢的份内之事。”
她再次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
随着傅峥的一声令下,两辆马车,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驶出了永宁镇。
温颜撩起帘子,朝后看去。
只见表哥站在客栈门前,看着这边。
见她探出头,傅峥抬手挥了下。
温颜见状,亦抬手挥了挥。
直到看不见人了,她才坐回了座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晓得这边的事情,要多久才能解决,这次与表哥分别,又要多久才能再见?
“我怎么见你对我哥,好像有些依依不舍的?”傅慧雪戏谑的声音,打断了温颜的思绪。
她抬起头来,对上表妹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她强自镇定道:“你还说我呢?你平日里总爱跟表哥斗嘴,但人不在,你分明又担心得紧。
今日跟表哥分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你这心里肯定担心吧?”
傅慧雪嘴硬道:“我才不担心他。哼,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兄长,像他那样的,我烦他还来不及。”
温颜暗笑于心。
但见她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又松了口气。
可她很快想起来一事,心猛地一提。
第287章 原来这就是表妹的闺名
表哥昨晚说要去祭拜她爹,她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表哥此时恐怕已经往柳溪镇去了。
表哥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当初为了掩人耳目,她在兄长的墓碑上刻的名字是温颜……
思及此,她稍稍宽下心来。
表哥不可能发现什么。
此时永宁镇。
的确像温颜料想的那样,等温颜一行人走远后,傅峥去香烛铺子,买了些祭祀品,而后骑上马,往柳溪镇的方向驶去。
他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柳溪镇。
找人问清楚温家的坟地位置后,他便拎着一个竹篮上了山。
温家的坟地并不难找。
加上温颜才来扫过墓,坟地的四周,被清理得很干净整洁,与别处杂草丛生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傅峥很容易就找到了。
可当看到那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坟冢时,傅峥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便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姑丈和表弟的墓。
待走近了,他在墓碑前蹲了下来,目光在两座墓碑上,逐一打量着。
当看到表弟的墓碑上写着的是温颜两个字时,他心头一紧,又一松。
这……就是表妹的闺名吧?
原来是一个颜字。
他们兄妹二人,取的名竟是同音不同字。
温言、温颜?
所以姑母每次唤表妹,其实唤的是阿颜吧?
傅峥苦笑了下。
姑母和表妹,还真是用心良苦,隐藏得如此深,就连墓碑上的细节都没放过。
假如他不是能与表妹共感,怕是现在都还发现不了表妹是女儿身。
他低低叹了口气,将贡品摆上,又点燃了香烛。
他捏着香,朝墓碑鞠了一躬,神情郑重道:“姑父和表弟放心,我定会护表妹和姑母周全。”
上完香后,他将酒洒在墓碑前,再待了片刻,便下山离开了。
……
温颜一行人,当晚在太平县城住了一晚,于第二天接近晌午时,抵达了云州府城。
才到城门口,温颜便感觉到此处的氛围变得不一般。
来时,不管是守城官差,还是排队进出城的百姓,都是较轻松自在的,但现在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并且行色匆匆的。
看来这两日,府城发生了大事情。
温颜想起那日表哥对沈煜说的话。
也不知道沈知府有没有将晋王的人,设法揪出来?
守城官差正在逐一盘查进城的车辆,还要好一阵子,才轮得到他们。
傅慧雪掀起车帘看了眼,蹙着眉道:“这府城,怎得变这么严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跟晋王有关?”
“嗯。”温颜低应了声。
“车上可是温探花?”这时,车外突然有人询问道。
温颜撩开帘子看去,就见说话之人是个小厮,且看着有些面熟,“你是……”
“我家公子是沈煜,他估摸着温探花这两日也差不多要回京了,便让小的在此等候,总算让小的等到了您。”小厮正是沈煜的贴身小厮,名叫安庆。
温颜听他这么一说,便想起来了。
怪不得看着面熟,原来是沈煜的小厮。
她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公子可是也要回京?”
“正是,我家公子说,若是等到您,便请您到府上吃个便饭,再一块起程回京。”安庆回道。
温颜本来是想直接穿过府城离开的,但沈煜都让人在这里等候了,且有与她结伴回京的意思。
想了想,她开口道:“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安庆恭敬道:“请温探花随小的来。”说着,拿出一个令牌,给守城的官兵看了一眼,那些官兵便让温颜等人直接过去了。
进了城后,安庆骑马走在前头,双瑞等人,驱车跟在后面。
马车里,傅慧雪拉了拉温颜的袖子道:“表哥,真要去那沈知府的府上?那岂不是得多耽搁时间?大哥说让我们赶紧回京的。”
结合晋王的事情,不难猜到云州会有危险,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温颜也知道不宜耽搁,但沈煜专门派了人等在这里,实在不好拒绝。
她宽慰道:“放心,不会耽搁太久,沈煜也同我一样,得赶着回京任职。”
傅慧雪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刚到府衙门外,接到消息的沈煜,立即迎了出来。
“温兄。”
“沈兄。”温颜点头招呼了声,而后提醒道,“我们要赶着回京,不宜耽搁太久。”
“我知道,本来还想带着温兄和傅姑娘在城内好好游玩一番的,眼下是无法了,得等下一次。”沈煜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家里备了几个菜,我们一起用完饭,就出发。”
温颜点点头,“叨扰了。”
因为记挂着要早些回京城,因此入了府衙后,温颜并没心思多作打量。
不多时,便来到了府衙后院。
月亮门外,一个贵妇人,领着一个妙龄少女,候在那里。
“是温探花跟傅姑娘吧?”那贵妇亲切和蔼地地问了一句。
“温兄、傅姑娘,这位是家母,那位是舍妹。”沈煜为温颜二人介绍道。
“原来是沈夫人、沈小姐。”温颜上前揖了一礼。
“沈夫人、沈小姐。”傅慧雪也问候了一句。
沈夫人和沈小姐立即还了一礼,而后沈夫人开口道:“里面备了几个菜,二位车马劳顿,快入内用饭,歇息一会儿。”
“多谢沈夫人。”温颜道谢。
沈夫人见她彬彬有礼,长得又斯文俊秀,不禁多瞧了几眼,转头看到女儿也正悄悄打量着这位新科探花,忍不住轻咳了声。
沈知雅被母亲抓包,脸烫了下,别开目光。
温颜并不知道沈家母女对自己的打量,她同沈煜说着话。
但是傅慧雪却看了个正着。
若是换作从前,她必定要不高兴,但她现在已经知道温颜是女儿身,便没醋可吃了。
反而看到人家沈姑娘看着表姐,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时,好笑之余,又有些同情。
表姐真是走到哪里,都轻易能引得姑娘们,春心萌动,而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思及此,傅慧雪不由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对表姐错付的心意,忍不住瞪了表姐一眼。
温颜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想问,但又碍于有外人在。
沈家母子说是只备了几个菜,然而入内后,温颜却看到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待几人落座后,沈夫人笑道:“你们几个年轻人先吃着,我去安排人搬行李,一会儿,我们好早些出发。”
温颜听得一愣,沈夫人这意思是,也要一块去京城?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开口道:“沈夫人自去忙便是,不必管我们。”
待沈夫人走后,温颜忍不住问一旁的沈煜道:“沈兄,伯母也要一起进京?”
第288章 若是能娶,还能轮得到她
“是。”沈煜点头,解释道,“家母担心我一个人在京中,不放心,左右无事,便想着跟过去照顾,舍妹没去过京城,也想着一起去见见世面。”
这些话,听着合情合理,但温颜清楚,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晋王在云州屯兵一事。
即便在表哥的事先知会下,沈家父子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晋王如若领兵前来,云州还是会陷入战火,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局面。
所以沈夫人母女便趁着沈煜要回京任职,一道离开云州。
温颜心里明镜也似,却看破不说破。
用完饭后,一行人便预备动身出发了,却在这时,外出的沈青云回来了。
他特地过来跟温颜说了几句话。
“温探花与傅姑娘到来,沈某本该亲自招待,奈何府衙事务繁杂,只能等改日有机会,再赔罪了。”
温颜深知对方如此客气,主要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便道:“沈大人言重了,沈大人公务繁忙,是我等叨扰了。”
沈青云摆了摆手道:“确实是我招待不周。对了,傅大人那里现在如何了?”
温颜道:“我表哥那边,一切都好,沈大人不必操心,若有需要,表哥他会使人前来知会。”
沈青云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时候不早了,我等得起程了。”温颜拱手道。
“那沈某便在这里祝各位一路顺风了。”沈青云亦是拱了拱手道。
温颜点点头,没再多言,带着表妹,径直先出了府衙,留空间给沈家人话别。
出得府衙,她安排表妹上了马车,便牵了马,等在一边。
此行回京城,有沈家这些外人在,她不好再与表妹同乘马车,免得给表妹招来非议,而她的马车,则给了傅林,她打算骑马上路。
不多时,沈家人出来了。
沈家的马车行李,早已经安排妥当,沈家母女与温颜打了声招呼,便没再耽搁,径直上了马车。
沈煜本是打算坐马车的,见温颜骑马,便也改为骑马了。
一行人,很快出发了。
到得城门,温颜才知道,这边的城门已经戒严了,只出不进。
便是出城,也盘查得很严。
好在有沈煜在,守城的官差认得他,直接放了行,没怎么耽搁时间。
一出城,温颜吩咐加快速度。
众人便马不停蹄,快速朝京城的方向而去。
因泽州就在云州隔壁,温颜担心会遇到晋王的人,陷入危险,便与沈煜商量了一番,打算通宵赶路,所以晚间路过驿站时,一行人也没停下。
终于在第二天晌午的时候,一行人离开了云州境内。
考虑到大家连续赶路,太过疲乏,刚好附近有驿站,温颜和沈煜便决定投宿,也好让众人好好歇息一番。
听说可以休息了,傅慧雪最是高兴。
虽说不用她赶车,但一路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她只觉得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到了驿站,她是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下的马车。
温颜见了,关切道:“表妹没事吧?”
傅慧雪闻言,立即推开丫鬟的手道:“没事啊,我好得很。”
温颜看出来她的强撑,有些好笑,却没戳破,“没事就好。”
傅慧雪看了看日头道:“现在午时才过半呢,确定现在就开始歇息,不用赶路了?”
“对,今日不赶路了,都在驿站好好休整。”温颜道,如今已经离开了云州境内,距离泽州也很远了,应当不会再有危险。
傅慧雪听说今日都不赶路了,高兴坏了,“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说话间,沈夫人母女,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二人显然也甚少出远门,加上这一路疾行,二人的气色看着都不甚好。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沈夫人、沈小姐。”温颜点头致意。
沈知雅原本还有气无力的,看到她,立即挣脱了母亲的手,站直了身子,并盈盈向她福了一礼,“见过温探花。”
傅慧雪见自己那么大一个活人杵在这里,对方只问表姐,却不问她,不禁暗暗撇了下嘴。
不过这沈知雅对表姐再殷勤也没有用。
表姐是不可能娶她的,若是能娶,还能轮得到她?
沈夫人显然也觉得女儿的行为有些欠妥,轻轻扯了下女儿的手,含笑看向傅慧雪,“傅姑娘。”
沈知雅这才回过神来,也向傅慧雪福了一礼,“傅姑娘。”
傅慧雪心里吐槽归吐槽,却也给她回了一礼,“沈姑娘。”
沈夫人笑道:“傅姑娘,知雅跟你年纪相仿,但见识不如你,这一路上,还要傅姑娘多多提点她一二,免得到时候入了京,什么都不懂,惹人笑话。”
傅慧雪摇了摇头,“沈夫人说笑了,沈姑娘聪明伶俐,又知书达礼,哪用得着旁人提点?您折煞我了。”
沈夫人用年纪相仿来套近乎,无非是想让沈知雅与她走动,她可不会如她们的意。
否则沈知雅定会借机接近表姐。
表姐在京中已经惹了那样多的桃花了,可不能再添沈知雅这一支。
闻言,沈夫人有些悻悻的。
她确实有私心。
傅慧雪是侯府贵女,又是京中长大的,若女儿能与她多走动来往,或许能借助她融入京中的贵女圈。
但对方那么说,便是拒绝了。
沈夫人有些失望,却也不好过多纠缠。
“表哥,我饿了。”傅慧雪不想理会沈家母女,转头对温颜道。
温颜也隐约看出了沈夫人的目的,见表妹好像不甚喜欢沈小姐,便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带着她进了驿站。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沈知雅扯了扯帕子,有些不悦。
沈夫人看出女儿的心思,蹙眉提醒道:“出门在外,收敛着点,京城不比云州,能由得你胡来。”
沈知雅心里不服气,却也反驳不了。
她扯着帕子,闷闷不乐。
这时沈煜走了过来。
见妹妹这般模样,倒没说什么,只道:“先进去吧。”
在驿站休整了一下午并一个晚上,翌日起程时,众人精神奕弈,马儿也是劲头十足。
又连续赶了五天的路,这日晌午,他们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吃些东西,谁料,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有一大队人马,迅若奔雷般,疾驰而来。
看到这阵仗,温颜起初吓了一跳,但在看清楚那队人马穿着朝廷统一的铠甲时,不禁松了口气。
原来是朝廷的兵马。
她赶忙让众人退到一边,想让这队人马先过去。
而就在那队人马将要过去时,傅慧雪却突然喊了一句,“小舅舅!”
第289章 当年的真相
温颜一听,立时便朝那当先之人看去。
果见骑马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竟是连衡。
不同于往日的模样,此时连衡身上穿着铠甲,腰间挂着佩剑,少了文人的斯文儒雅,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他显然是听到了傅慧雪的喊声。
他朝这边看了眼,随即便勒停了马,并竖起了手掌。
跟在他身后的兵马,也立即停了下来。
温颜见状,赶紧从马上下来,上前见礼,“见过连大人。”
连衡也已下得马来,他伸手将温颜扶起道:“听你娘说,你回云州扫墓了,此行还顺利么?”
温颜闻言,有些惊讶。
听对方的语气,她不在京中的期间,与娘亲见过面?
她点了点头,“还算顺利。您这是要去何处?”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果然,连衡道:“日前皇上收到正之送回的信,知云州恐会生变,我便主动请缨,前往擒拿晋王,我此行是要去泽州。”
温颜听得一愣。
一是没想到他会将如此机密之事,跟自己说;二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
连三爷一介文人,皇上怎么会应允他的请缨?
见她脸上有疑惑和担心,连衡莞尔笑道:“你不相信我能擒住晋王?”
温颜连忙摇头,“不是不信,只是……”
“你娘没告诉你,我年少时,也曾在军中历练过?”连衡忽然道。
温颜怔住。
“小舅舅!”这时,傅慧雪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唤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连衡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没去哪儿,此行玩得可开心?”
说起此行,傅慧雪有些激动。
想将遇到山贼的事情,说与他听,但看到他身后等着的大队兵马,又生生止住了。
“还行,等您回京后,我再同您细细说。”傅慧雪乖巧地说。
“好。”连衡点了点头,“我赶着去泽州,便不与你们多说了,你们当心一点。”
“是。”
“知道了。”
温颜和傅慧雪同声应道。
沈煜过来打了声招呼,“连大人。”
连衡点了点头,便翻身上了马。
“出发!”他挥了下手,一众人马,重新出发,只留下大片尘烟。
“连大人这是去云州助傅大人么?”沈煜问道。
温颜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连大人说是去泽州。”
沈煜点了点头,“之前便有传闻晋王有不臣之心,朝廷早已忌惮,如今爆出晋王在云州秘密屯兵一事,朝廷正好有了擒拿他的名目。
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战事。
只是没想到,此次领兵的竟会是连大人。”
温颜本来也费解,为何连衡会主动请缨领兵?
连衡一介文人,又是礼部尚书,这种战事,怎么也不会落到他头上的,可他却主动请缨,关键是,皇上还应允了。
她后来一想,连衡此番主动请缨,应该是为了私怨。
定是她上回同连衡说出了当年的真相,连衡知道了晋王做的事情的缘故。
听出沈煜话语里的担心,她开口道:“皇上既派了连大人领兵,定然不会有错,而且我表哥和陆世子也在云州。
有他们助力,要擒住晋王,应该不难。”
沈煜点了点头,“是我多虑了。”
温颜没再多说此事,只道:“让大家原地歇一会儿,继续出发吧,再有两日的路程,就到京城了。”
“嗯。”
……
两日后,温颜一行人顺利抵达了京城。
望着巍峨森严的城墙,温颜松了口气之余,又归心似箭。
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娘亲了,很是想念。
也不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娘亲过得好不好?绣品铺子里的生意,如何了?
“表哥,我先同你回东城西街。”这时,傅慧雪撩起帘子道。
温颜反对道:“不行,我先送你回傅家,并去看看外祖母。”
她再想念娘亲,也得先将表妹送回傅家。
“可是我好久没见姑母了,我想先去看看姑母……”傅慧雪撒着娇道。
温颜轻咳一声,不为所动地说:“你出去那么久才回来,舅母和外祖母同样也想你,恐怕还担心你,你得先回去,让她们安心。”
“好吧。”傅慧雪见她不允,只得作罢。
她其实也想母亲和祖母了。
但她想到姑母一个人在家里,又与表姐分开这许久,肯定很想念表姐,故而她才提出,想先去看姑母,其实为的是让表姐和姑母先见上一面。
想了想,她又道:“已经到京城了,你也辛苦了一路,我有侍卫护送,你不用再送我,赶紧回去好好歇着,祖母那里,你改天再同姑母一起来看看便是。”
温颜摇头道:“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傅慧雪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进了城门,她竟对负责赶车的侍卫吩咐了一声,那侍卫得了吩咐,扬起马鞭,快速驱车走了。
其余的侍卫见状,也紧忙跟了上去。
温颜见他们一下子跑远了,只能作罢,又与后面的沈煜说了一声,便带着双瑞和芍儿,回了东城西街。
几人并没有立即回温宅。
眼下还早,傅氏和李妈妈恐怕都还在铺子里,而他们身上并没有带钥匙,到了宅子,也进不去门,所以决定先去铺子看看。
没一会儿,马车便停在了傅记绣品铺子外面。
李妈妈正带了客人在挑选绣品。
听得门外传来的车轱辘声,只随意转头看了一眼。
本来以为是旁人,却在看到车辕上坐着的双瑞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便见车帘已被掀起,温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李妈妈愣了愣,终于相信自己不是眼花了。
她大喜之下,也顾不得再招待那位客人了,拔脚便往后头跑,“姑奶奶,表公子回来啦——”
李妈妈嗓门洪亮,又是特地拔高了声音喊,在后头的傅氏立时便听到了。
她喜不自胜,丢下手里的绣活,便转身跑了出来。
她刚跑出来,便看到女儿进了铺子,“阿颜!”
看到久未见面的女儿,傅氏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想抱住女儿,但碍于李妈妈和双瑞在,只能生生克制下来。
最后,她抬起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此行顺利吗?”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女儿。
见女儿气色还不错,但好像瘦了些,顿时又心疼不已。
温颜笑着点了点头,“顺利的。”
“走,我们回家去。”傅氏立即道。
“可是铺子……”
“没事,让李妈妈看顾就好。”傅氏不甚在意地说。
李妈妈也道:“表公子就跟姑奶奶先回去吧,这里有老奴呢,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姑奶奶想得不行,现下总算是将您盼回来了。”
第290章 这次是真的多亏了表哥
闻言,温颜没再犹豫,跟着娘亲上了马车。
马车里除了芍儿,没有别的外人,温颜便没任何顾忌,抱住了娘亲的手臂。
傅氏也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这趟回去,实在是辛苦,我瞧你都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其实也不甚辛苦的,只是回来时,我全程都骑马了。”温颜回道。
“怎的不坐马车?”傅氏诧异。
先前是没有马车,但女儿高中后,傅峥送了马车,还送了小厮,此次回云州,是由双瑞赶着马车,送女儿回去的。
怎么回来,却是骑马了?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随行的一个傅家侍卫受了颇重的伤,不好骑马,我便把车让给他坐了。”温颜解释了一句。
傅慧雪跟着一起去云州,傅氏是知道的,此时听到其中随行的侍卫受了重伤,当即吓坏了,“怎么会受伤的?你和芍儿没事吧?雪儿怎么样了?”
说着,拉过一旁独自坐着的芍儿,到身边坐着,紧张地将二人打量了一遍。
芍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了,听她提到自己,立即将柳溪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给说了。
当听到又有山贼欲图洗劫镇子时,傅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抚着心口道:“怎么又有山贼?那些山贼,不都死了么?”
“没死,那些山贼跟永安县令勾结,四年前金蝉脱壳跑了,没想到四年后又卷土重来,不单要洗劫我们镇子,还想洗劫周边的所有镇子呢,得亏这回有表哥在,又有朝廷派来的援兵,将那些山贼,全部给拿下了。”温颜一口气说道。
“是的,就是这样。”芍儿点着头附和,又将当时的情形,给细说了一遍,直将傅氏听得心惊肉跳。
她握着二人的手,心有余悸道:“没想到这一趟回去,竟遇到这么多危险的事情,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回去了。”
“幸好是回去了,也幸好有表哥陪着一起回去,不然柳溪镇的百姓,又要经历一遍四年前的屠杀,而这次镇上的百姓,不一定有四年前的幸运,还能活下来。”温颜道。
经过四年前被屠杀一事,小镇上剩下的青壮年本就不多,大多是老弱妇孺,如何承受得起再一次屠杀?
这次是真的多亏了表哥。
她很庆幸,表哥陪她回去了。
否则不止是镇上的百姓,她和芍儿怕也难逃一死。
“那些杀千刀的畜牲,怎得就那么没有人性?他们怎么下得了手的?”傅氏说到激动处,眼圈都红了,眼中还有泪光闪动,当真是又急又气。
温颜连忙搂住她的肩头,出言宽慰道:“娘别想这些了,那些山贼死的死,关的关,再不可能有机会害人了。
不单是那山贼头子被抓起来了,连那永安县令也被抓了。
朝廷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是啊,我和颜颜还亲手杀了好几个山贼呢,也算是为家人报了仇了,婶子就别难过了。”芍儿也宽慰道。
可她不说还好,傅氏得知二人还杀了好几个山贼,心猛得又一提,“你们真的没事?”
“我们真没事,你看,我们好好的呢。”芍儿立即道,还站起来,转了一个圈,让傅氏看。
“娘,我们真没事。”温颜也道,为了岔开话题,还弯身从座凳下,拿出一个坛子来,“娘,陈婶子很记挂您,走时,她还塞了一坛她亲手腌制的酱菜,让我带给您吃。”说着,便将那个坛子,塞进了娘亲的手里。
傅氏注意力果然一下子被转移了。
她摸了摸酱菜坛子,关切问道:“陈婶子他们还好么?”
“陈婶子他们一家都好好的呢,陈婶子还跟从前一样热情,其他的邻里,也都很好。”温颜回道。
“那就好。”傅氏摸了摸怀里的酱菜坛子,有些感慨。
想起一事,她又道,“那你表妹和表哥都回来了吧?”
“表妹跟我一起回来的,表哥还有事情,留在了云州,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温颜没将晋王在翠微山屯了兵马一事,说出来。
傅氏也没多想,只以为傅峥是有公事要处理。
“对了,你可有去看望崔老?”她转而问道。
“有的,我是去看了崔先生后,才往回赶的。”温颜道。
“崔老一个人在小镇上,无依无靠的,你没邀他一起来京城?”傅氏又问。
“我有邀,但崔先生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既是不想来,便是旁人磨破嘴皮子,他也是不会来的。”温颜无奈道。
傅氏闻言,叹了口气。
她自是清楚崔老的脾气,但她和女儿,曾得了崔老不少的帮助,如今自己的日子好过了,总想着能有机会回报于他。
“另外,你爹和哥哥的墓……”傅氏压低声音询问道。
温颜亦轻声道:“去祭祀过了,表妹她们还帮着一起清理了荒草树枝,现在很干净,我也同爹爹和哥哥说了,我被钦点为探花一事。”
傅氏闻言,便没了挂碍。
但想到早逝的丈夫和儿子,心头不免又是一阵伤心。
“姑奶奶、表公子,到了。”这时,双瑞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知道了。”温颜抬高声音应了一句,就要扶娘亲下车。
傅氏这时突然想起什么,撩起帘子看了看,而后自责地说:“我忘记同你说了,在你们离开云州后,我便和李妈妈搬到你外祖母送的那处宅子了,我们现在不住这里。”
“啊?”温颜愕然。
芍儿也一脸惊讶。
两人同时朝外看了眼,就见得昔日赁的那座宅子门前,堆了不少杂物,大门也紧闭着,显然是有别的人居住了。
双瑞站在马车下,搔了搔头,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去南街。”傅氏有些歉意,却没有任何迟疑,连忙吩咐道。
双瑞反应过来,急忙跳上马车,重新赶起了马车。
好在两处相距不远,两刻钟便到了。
到了地方,几人下了马车。
那宅门,外头看不出什么,只隐约是比西街那处更大,入内后,才知道,里面的格局比西街那处的庭院大了两倍不止,是个二进的宅子,屋舍也多了好几间。
温颜和芍儿也不急着搬行李了,赶紧将宅子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这才发现,后面还带了一个很大的园子,园子里没种花草,却种了好几垄的菜。
那些菜都出苗了。
显然是才种不久。
“阿颜,我喜欢这个宅子。”芍儿欣喜地说。
温颜笑道:“你是喜欢这个宅子吗?我看你是喜欢那几垄菜地吧?”
第291章 那晚她吓坏了,又狼狈得很
芍儿嘿嘿笑了两声,并不否认。
她高高兴兴地在后园里跑来跑去,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稀罕得不得了。
温颜会心一笑,也细细地打量着这处园子。
她猜到外祖母的这处宅子,必然不小,但没想到,竟这样大。
虽然后园没有盖屋舍,但留着很大的一片空地。
原来应该是留着种花的,但现在没种花,却是种上了蔬菜。
温颜看了一会儿,催促道:“走吧,先去帮忙搬行李。”
“知道了,这就来。”芍儿轻快地应了声。
其实也没多少行李要搬,两人到得前院时,傅氏和双瑞已经将东西搬进来了。
傅氏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掂了掂,奇怪道:“这里面是什么?”
温颜上前接过包袱,解释道:“这些是表哥套圈得来的奖品,表哥都给了我,一会儿您拿回屋,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傅氏闻言,很是惊讶,“你表哥还会玩那个玩意儿?”
温颜笑道:“表哥当时买了一百个圈,每个圈都能套中东西,把那小贩都急哭了。
表哥一口气套了几十个,才罢手。”
傅氏想到那个场景,也有些忍俊不禁,“看不出来你表哥竟也有那样的玩心。”
“对呀,很难得。”温颜点头,“不过这些圈来的东西,表哥最后还另外给了那小贩一锭银子,东西都不错,娘自己留也可以,送人也可以。”
“这么大一包,你表哥怎么全给你了?”傅氏很是诧异。
“表哥一个大男人,用不上,我本是要拒绝的,但表哥说让我带回来给你。”温颜道。
“正之真是有心了。”傅氏道。
“嗯。”
说话间,母女二人进了内院。
傅氏推开东厢房的门道:“你还是住东厢房,里面都收拾好了,床铺被褥,也都铺好了的。”
温颜对住哪里并没有意见。
进了屋,果见屋里家具齐全,床上被褥也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相比起西街那边赁的屋子,这间东厢,要大很多,外间靠窗的地方,还放了软榻。
在温颜打量屋子的时候,傅氏已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包袱,将里面的衣衫,一件件放到了柜子里。
温颜进去时,见娘亲已经将她的行李都归整好了。
看着娘亲柔美的脸,温颜想起前两日碰到连衡一事,心里一动,问道:“娘,我回来的途中,碰到连三爷了。”
傅氏动作一顿,有些讶异,“你怎么会碰到他?”
温颜自然不好说,连衡是奉旨去泽州擒拿晋王的,只道:“他应是外出公干,恰好碰上了。”顿了顿,又道,“连三爷说,前段时间碰到了你,从你口中得知,我回云州扫墓了。”
说起这件事情,傅氏的面色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是、是碰到了一次。”
温颜见她这样的反应,心知有异,蹙眉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也没有,你别多想。”傅氏摇头,“你在家里好好歇着,我去买些好菜回来,晚上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温颜却不想她揭过去,拉住她的手道:“买菜的事情不急,一会儿我陪你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娘不要瞒着我。”
见女儿如此执拗,傅氏深知瞒不过她,只得道:“是发生了一件小事。”
“什么小事?”
“有次李妈妈家里有事,回去了,偏偏那日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我迟了些才关门,没想到回来的路上,竟遇到了一个醉鬼。
那醉鬼一直纠缠不休,对我死拉硬拽的,我没了法子,只能喊救命,没想到连三爷正好经过,救了我……”
傅氏说到后面,一脸的尴尬,没再往下说。
那晚她吓坏了,又狼狈得很,还被连三爷给救了。
现在想起来,她还满心窘迫。
温颜心都提了起来,当听说连三爷刚好经过时,心又回落了下去。
她用力握紧了娘亲的手。
“下次若是一个人,便别开铺子了,铺子一天不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傅氏忙道,“你别担心了,下回我定早早就关了铺子,绝不拖到晚上。”
温颜叹了口气。
现在搬来了南街,她以后去翰林院是方便了,但距离铺子便远了些,娘亲每日来回地跑,实在是辛苦。
“明日让双瑞送你去铺子,就别走路过去了。”温颜道。
傅氏本来想说没多少路,但对上女儿严肃的眼神,便改口道:“我知道,一定坐马车去。好了,你好好歇着,我去买菜。”
温颜方才听了娘亲遇到的危险,现在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去,立即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赶了那么远的路,在家里好好歇息。”傅氏拒绝道。
“那我晚上不吃了,您也别做。”温颜道。
傅氏哭笑不得,“这里距离菜坊,并不远,又是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见女儿沉着脸,她终是没再往下说,好笑道,“行了,你要一起去,那就去吧。”
母女俩出门去买菜的时候,另一边,傅慧雪也已经回到了武安侯府。
有侍卫先行回去禀报了。
因此傅慧雪才到侯府门前,连氏便带着人等在那里了。
见女儿从马车里出来,看着像是瘦了很多,也黑了不少,连氏再按捺不住,上前亲自将人给扶了下来。
她蹙着眉,满眼的心疼,“才出门多久,怎么就瘦成了这个样子?你大哥就是这样照顾得你?”
本来傅慧雪还没什么,这时听得母亲说的话,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竟然流着泪,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娘……”
那声音委屈得让连氏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忙伸手抱紧了女儿。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还是有人欺负了你?”
没想到,傅慧雪反而哭得更凶了,“呜呜……”
连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认定了女儿是遭人欺负了,又见傅峥不见人影,当即沉声问一旁的迎春和冬雪,“世子呢?”
“世子还在云州。”两个丫鬟立即回道。
不知究理的连氏,闻言大怒,“混账东西,我要他何用?”
远在云州的傅峥,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好看的眉头微皱,谁在骂他?
第292章 重色轻妹
听到母亲的怒斥,傅慧雪终于收住了眼泪,呆呆地看着母亲,“你骂大哥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温言此次回乡祭祀,你哥也巴巴地跟着一起去了,可在他的眼皮底下,你这个亲妹妹,还能叫人欺负了去,他这个当兄长的,做得如此不称职,如此没用,我不骂他,骂谁?”连氏想当然地说。
在她看来,有儿子一道,女儿还能叫人欺负了去,定是儿子重色轻妹,被温言那臭小子给迷得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才会让女儿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欺负。
连氏越想越气,她怎么生了那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好在女儿迷途知返,不再喜欢那温言了。
否则一双儿女的心思都扑在温言那臭小子身上,真是要气死她。
但儿子如此重色轻妹,也让她气得够呛。
儿子今天能因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明天可能就因为一个男人,而把家里的祖业给败光了。
连氏一脸的阴霾。
傅慧雪听到这里,才知道母亲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没人欺负我。”
连氏一愣,“那你哭什么?”
傅慧雪脸一烫,又一红,不由有些难为情起来,“我、我这是太久没见到母亲,才、才会一时忍不住……我就是太高兴了嘛。”
连氏:“……”
看着女儿脸上犹挂着的泪痕,她迟疑道:“真没受欺负?而不是在给你那不成器的兄长遮掩?”
傅慧雪愕然,“我跟大哥的关系,何时好到这个地步了?”
连氏认真地思考了下,点头,“说得也是。”
儿女之间虽没到水火不融的地步,却时常拌嘴,互看不顺眼,女儿的确不可能给儿子遮掩。
“母亲,我们进去吧。”傅慧雪亲昵地抱住她的手臂,撒着娇道。
连氏拍了拍她的手,高高兴兴地带着她进了府门。
“母亲,我们此次去云州,遇到了两波山贼。”想起云州的经历,傅慧雪忍不住想与母亲分享。
不过想起当时的险境,她仍旧感到惊心动魄。
当时虽然很害怕,但她并不后悔,跟着表姐去了云州。
这次云州之行,她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自豪。
连氏听得她说的话,心里一惊,差点被门槛绊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急声道:“怎么会遇到山贼?你没受伤吧?”
傅慧雪摇了摇头,“我什么事都没有,得亏这次有大哥随行,又有母亲亲自挑选的侍卫保护,我毫发未伤。
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表哥。
若非表哥,我恐怕就被那山贼给杀了。”
连氏的心本来已经回落,听到这里,猛然又提了起来。
“什么?”
见母亲一惊一乍的,傅慧雪有些好笑。
母亲惯来严肃,待人也是冷冷淡淡的,她很少见她这个样子。
她眨了下眸,嘻嘻一笑,讲起了当时的情形,“那晚,山贼围困住镇子,欲血洗镇子,是大哥带人挡住了。
但不知怎么,竟让几个山贼,闯了进来,还摸到了表哥家。
当时我被其中一个山贼给挟持了。
司九和双瑞只能投鼠忌器,就在这时,明明被踢晕过去的表哥,竟然手持弓箭,将那挟持我的山贼,给一箭射杀了。”
说到这里,傅慧雪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那山贼把表姐给踹飞了出去。
表姐还撞到了墙壁。
可见山贼那一脚的力气有多大。
正因为这样,那几山贼也没有防备表哥。
这才让表哥有了可乘之机。
连氏的心情,起起落落,被女儿吓得够呛。
这时见女儿说起温言,脸上还露出崇拜的表情,顿时又警惕起来。
温言那小子,英雄救美,不会让女儿的心再次沦陷了吧?
不过想到温言不行,她又放下心来。
女儿正是因为温言不行,才放弃的,不可能因为温言救了她,便不顾忌这个。
“他既救了你,我明日设宴,让人请他过来,我当面感谢他。”连氏认真道。
“把大姑母也一起请过来。”傅慧雪立即道,“我也许久没见大姑母了,怪想她的。”
听得此言,连氏不禁有些吃味起来。
那傅静淑有什么好的?竟让女儿如此惦记。
女儿都没说想她的话。
连氏心里一阵不舒坦。
见母亲不搭腔,傅慧雪便有些悻悻的。
但转念一想,便是母亲不请表姐过来,表姐也是会来看祖母的,到时候,大姑母肯定会一起过来。
再不行,她去看大姑母也行。
想着,她松开母亲的手臂道:“我回院子里梳洗一下,一会儿再去看看祖母。”
连氏想起一事,将她叫住道:“对了,你哥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傅慧雪眼珠子转了转,“他被公事绊住了。”
“什么公事?”连氏追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应该是跟那些山贼有关的。”傅慧雪敷衍了一句,毕竟那涉及到晋王屯兵一事,但又想到途中碰到小舅舅一事,想了想,又道,“近来朝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没?”
“别的倒没听说,只是前阵子,越国遣了使臣前来,待了一阵子,前几日才走。”连氏道。
“我在回来的途中,碰到小舅舅了。”傅慧雪道。
“你小舅舅出京了?”连氏惊讶。
傅慧雪见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氏还是了解女儿的,知她瞒了事情,不禁拉着她走到僻静处,低声询问道。
傅慧雪虽然不知道小舅舅领兵去哪里,但她不傻,结合晋王屯兵一事,多少能猜出些来。
她本来怕母亲担心,不想说的,但是晋王屯兵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表哥又让小舅舅领兵前去讨伐晋王,朝中肯定已经传开了,并不是什么秘密,便将实情说了出来。
连氏听得一惊,“所以你哥留在云州,是因为晋王屯兵一事?你小舅舅突然领兵出京,也是去讨伐晋王?”
“小舅舅的事情,是我猜测的,但我哥确实是因为晋王屯兵,留在了云州。”傅慧雪道。
连氏听到这里,心都提了起来。
“你哥去揽那事做什么?万一那些个兵压不住,你哥会身陷险境不说,到时候,还落不到好。”连氏又急又气。
“大哥向来深思熟虑,不是冲动的人,而且事情就摆在眼前,他若假装不知,带着我们逃回京城,才真的会被治罪。”傅慧雪不认同地说。
第293章 不能让表哥因为她误了事
连氏自然清楚儿子的性子,也知道他的能力。
但想到儿子的处境,还是很担心。
另外她那弟弟,礼部尚书做得好好的,怎么好端端地领兵去讨伐晋王?
皇上怎么会让他去?
连氏一个头两个大。
思来想去,她还是要进宫一趟才行。
于是安排女儿回了院子,她收拾一番,便进宫去了。
太后见她进宫来,很是高兴。
拉着她的手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
连氏见左右没人,便道:“我有件事情,想问问皇上。”
太后一怔,“什么事啊?”
“雪儿今日从云州回来了,但是正之没回来,我一问之下,才知正之发现了晋王在云州悄悄屯兵一事,此时还留在云州周旋。
雪儿说得含糊不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确有其事?
另外,三弟也领兵出京了,这件事情,你可知晓?”连氏虽然极力压制,但着急的语气,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担忧。
太后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却是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宽慰道:“确有其事!晋王本就狼子野心,他私下屯兵,并不让人意外,皇上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有借口对付他罢了。
如今他露了那么大一个把柄,正是对付他的好时机。
这件事情,也是多亏了正之。
幸好他发现了。
至于三弟,是他主动请缨去讨伐晋王的。
你也不必太担心,他不是没分寸的人,这些年虽然在礼部待着,但他也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正之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向来稳重有分寸,行事周全。
我听皇上说,此次云州之行,正之立下了不少功劳。
晋王的事情成了,他定能领头功。
那康如海也马上要退下了,正好借着此事,皇上也能顺理成章将正之往尚书之位上挪。”
姐妹俩的感情向来好,私底下说话,从来也没什么顾忌,太后便一股脑地将事情说了。
连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并未表现出欣喜之色,傅家已经够显赫了,她对儿子的仕途,并没有看得很重。
但见妹妹这么镇定,她本来提着的心,不由回落了不少。
“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三弟怎得好端端地要去讨伐晋王?朝中难道没有别的能领兵的武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太后摇头,也是满心费解。
……
南街,温宅。
晚上,傅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温颜叫上芍儿、李妈妈、双瑞,一起吃了。
席间热热闹闹的。
李妈妈提议喝两杯酒,庆贺温颜回来,却被温颜以太累了,想早些歇息为由,给拒绝了。
如今表哥顶着那段巡的身份,盯着翠微山的那些屯兵,可不能因为她,而误了事。
翌日。
温颜拎着给外祖母买的礼品,正要同傅氏一起去武安侯府。
才出门,便见陈嬷嬷带着人,出现在门外。
“老奴见过姑奶奶、表公子。”
傅氏扶起她道:“陈嬷嬷怎么来了?”
陈嬷嬷笑道:“今日府中家宴,夫人得知表公子回来了,便遣了老奴来请表公子和姑奶奶前去,一块热闹热闹。”
傅氏讶然。
傅家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家宴,除了去岁在傅家借住那会儿,连氏有请她和女儿参加外,后来她们搬离傅家,便再也没派人来邀请过。
怎么今日却突然邀请她们母女二人?
温颜也很诧异。
她知晓大舅母向来不喜欢自己和母亲,所以突然被邀请去参加家宴,觉得很突兀。
不过她和娘亲本也打算今日去傅家看望外祖母,便道:“有劳陈嬷嬷走这一趟,我们本也打算去看望外祖母的。”
“姑奶奶、表公子,请!”陈嬷嬷笑意吟吟,态度恭敬。
温颜点了点头,扶着傅氏上了双瑞备好的马车。
到了武安侯府,母女俩便直接去了傅老夫人住的世安堂。
二人进去时,傅慧雪正带着三房的两姐妹慧娴、慧媛,陪傅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姑奶奶、表公子来了。”丫鬟禀报道。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朝门外看来。
“姑母、表哥!”
傅慧雪起身喊道。
傅慧娴两姐妹,也跟着喊了一句,“姑母、表哥!”
傅氏含笑点了点头,上前摸了摸慧娴姐妹俩的脑袋,又从拎来的包袱来,拿出几支珠花,递给二人。
“谢谢姑母。”姐妹俩奶声奶气地道谢。
“不谢。”傅氏摇了摇头,又拿出一块绣了精美图案的帕子,递给傅慧雪,“这是给雪儿的。”
“我也有啊。”傅慧雪欣喜道,快速地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很是稀罕,“谢谢姑母,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傅氏亦是很高兴。
同三个小辈说完话,她便与女儿上前给傅老夫人行礼。
“母亲。”
“外祖母。”
“阿言快坐到外祖母身边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傅老夫急切地招着手道。
温颜便依言到她身边坐了。
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地说:“听雪儿说,你们回云州时,遇到了山贼,还同他们交手了?”
温颜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表妹。
她没想到,表妹会将此事也告诉外祖母。
傅慧雪见表姐不认同的目光看来,吐了吐舌,便不管了,拉着傅氏坐下,与她说起了话。
见外祖母一脸担忧的模样,温颜避重就轻地说:“是有遇到,但都打发了,并没什么事情。”
“哪有你说得那般轻巧?若有那么轻巧,怎么正之不同你们一起回来?”傅老夫人故意板起脸道。
“外祖母真不用担心,表哥留在云州,只是还有事情要善后罢了,很快就回来了。”温颜安抚道。
“你净会哄我。”傅老夫人戳了戳她的额头,叹着气道。
“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温颜忙道,然后将给外祖母买的礼,拿了出来,“这次比较匆忙,没空仔细去挑,回来的路上,见这福寿糕口感不错,便给外祖母带了些回来,您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傅老夫人接过,吃了一口。
果真是软糯香甜,口感甚好。
“好吃,这糕点就适合我这种牙口不好的人吃。”傅老夫人很是喜欢。
“哟,静淑和阿言来了啊。”这时,张氏带着傅慧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女。
第294章 将婚事给办了才好
“二舅母、表姐。”温颜起身见礼。
傅慧兰扶着即将临盆的肚子,一脸温柔地说:“阿言表弟快请起,前阵子,我就听说你被钦点为探花了,一直没机会见你,当面跟你说声恭喜。
今日总算是见着你了,恭喜你,表弟!”
“谢谢表姐。”温颜亦真心道。
“大姑母。”傅慧兰又向傅氏行了一礼。
“兰姐儿。”傅氏赶紧扶起她,“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多礼。”
傅慧雪又要向傅老夫人行礼,却被她摆手制止了,“行了,自家人,你又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那些个虚礼,便免了,快坐下。”
傅慧雪上前将傅慧兰扶到了椅子上坐着,看着她硕大的肚子,很是惊愕,“上回还没那么大的……”
傅慧兰笑道:“上回见面,是在正月里,这都过了好几个月了,自然又长了。”
傅慧雪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肚子,“那么大一个肚子,很辛苦吧?”
“是有些辛苦,但熬一熬,很快就过去了。”傅慧兰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肚子,神情间带着温柔和期盼。
“你这傻丫头,见了人,还不赶紧喊人?”这时,张氏开口道。
那跟来的少女,便有些怯意地走上前,先给傅老夫人行礼,后给傅氏和温颜也各行了一礼。
傅老夫人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是张家的姑娘吧?”
那少女点了点头,“是。”
“母亲好记性,只见过这丫头一次,竟还能记得。”张氏忙陪着笑道。
傅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我老婆子老是老了些,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张氏噎了一下,神情有些讪讪的,解释道:“幽兰今日来看我,正好大嫂要办家宴,我便留了她在府里,听说静淑和阿言来了,我带她过来认认人。”
傅老夫人没再说什么,淡淡道:“都坐吧。”
不同于往日,张氏这回对傅氏和温颜,表现得很是亲热。
“还是静淑会教导孩子,阿言这般有出息,以后定然前途似锦、青云直上。”
傅氏闻言,心头诧异。
这位嫂嫂怎么跟从前有些判若两人?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自己带着女儿前来投奔傅家时,这位嫂子和那位三弟妹,冷嘲热讽的嘴脸。
她心想,这人也变得太快了。
她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二嫂过奖了,阿颜此次能被钦点为探花,实在是侥幸,当不得二嫂如此夸赞。”
“你这人就是太谦虚了,若非阿言有真才实学,怎么那么多的举子,旁人不能被钦点为探花,只有阿言能?”张氏不认同道。
傅氏心里自然觉得女儿很优秀,但听到张氏这般卖力夸赞,心头感到古怪极了。
这位嫂嫂,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从前可是鼻孔朝天的,不但不待见她,也看不上阿颜。
真难为她一张嘴,能说出两样话来。
温颜也心头怪异得很。
正不明白这位二舅母葫芦里卖什么药呢,就见那张家姑娘,偷偷瞟了她好几眼。
温颜被瞟得莫名其妙。
而就在这时,张氏突然开口道:“阿言今年有十九了吧,年纪不小了呢,如今中了探花郎,得抓紧时间,将婚事给办了才好。”
傅氏心里最怕别人跟她提女儿的婚事。
其实在女儿中榜后,便有不少人来探她的口风,想为她家阿颜做媒,但都被她婉拒了。
现在二嫂也提及女儿的婚事,让傅氏心里跳了跳。
二嫂惯来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反而眼高于顶,是个十足的势利眼。
突然提及女儿婚事,怕不是随便提及。
猛然间,她看到一旁坐着的张幽兰,突然便明白了什么。
她赶忙趁张氏开口前,先一步道:“二嫂说的是,只是阿颜才得了小小一个官职,俸禄低微,勉强够我们娘俩温饱,实在没有富余谈婚论嫁。
婚事,过个几年再说。”
她话说得委婉,其实却把别人要说的话,给堵了。
张氏被噎了下。
她本来想趁机介绍内侄女的。
见傅氏将话说得那么死,她心头有些恼怒,终究是不想放弃,便再次开口道:“阿言初入官场,俸禄自然不高,但以阿言的能力,兴许过个三年五载的,官职就得到提升了,况且,你自己不是还开了一间绣品铺子?
我听说生意挺好的,还有许多人慕名前来找你学针绣,每个月的进项,定然不少,怎么就没有富余娶儿媳?
我看阿言年纪真的不小了,你该早早为他打算才是,免得蹉跎了年纪,到时候难娶妻。”
傅氏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对方还这样不依不饶的。
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
就在这时,温颜突然开口道:“二舅母这般操心我的婚事,难道傅怀表弟的婚事,已有着落了?
我记得我跟傅怀表弟是同一年的,照二舅母的说法,想来,傅怀表弟定然定了一门好婚事吧?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傅氏听到这里,心头一松,附和道:“是啊二嫂,怀哥儿跟阿言是同岁呢,怀哥儿定的是哪家的姑娘?”
张氏面子险些挂不住,强笑道:“我那家不成器的逆子,怎能跟阿言比?他整日游手好闲的,没一件正事,这段时间,都不知跑到哪儿了,一个影儿都没瞧见,我又上哪儿去给他说亲?”
温颜点了点头,淡淡道:“所以,二舅母不操心表弟的婚事,倒来操心我这个外人了?
我从前竟不知二舅母,如此看重我,真是失敬。”
她这些话说得直接又不客气,张氏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恼怒道:“我也是见你们孤儿寡母的,才想着帮把手,你不领情就算了,怎得这般与我说话?”
温颜并不气恼,只道:“二舅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的婚事,就不必二舅母来操心了。”
傅氏也道:“二嫂若是有空,还是多操心些怀哥儿吧。”
“你们……”张氏气恼极了,抬手指着母子二人,但那句给脸不要脸,总归是没敢当着傅老夫人的面,说出来。
第295章 是同一个姑娘
傅老夫人看了一阵,知道张氏在打什么主意,沉声道:“老二媳妇,你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多管管怀哥儿,阿言的婚事,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听得此言,张氏敢怒不敢言。
但心里总归是咽不下那口气,忍不住道:“原来母亲已有安排,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姑娘?”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时机成熟,自会让你知晓。”傅老夫人淡淡道。
张氏心里一阵嫉妒。
傅氏只不过是一个养女,不但讨得老太太欢心,就连生的儿子,也独得老太太青眼。
反而她家怀哥儿这个亲孙子,却被撂到一旁,不问不管的。
张氏越想越气,脸上勉强挂着笑道:“操心一个也是操心,母亲不如也为怀哥儿的婚事,多费费心。”
“你若能让怀哥儿像阿言一样,有个官职在身,我便豁出这张老脸,为怀哥儿寻门亲事。”傅老夫人道。
张氏噎住。
儿子若有个一官半职,她怎会让他蹉跎至此?
张氏心里恼怒,又觉得丢了面子,便道:“怀哥儿没有官职在身,但是正之却位高权重,怎不见母亲,也为正之安排门婚事?”
傅老夫人并不生气,反而愉悦道:“正之有个好母亲,本来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为他费心的,但现在,我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想来,他自己也满意得很。”
张氏一听,更加生气了。
果然,只有她家孩子,不得老太太欢心。
老太太心里早就为长孙和外孙,寻得了好亲事。
温颜听到外祖母说的话,生怕外祖母乱点鸳鸯,到时候惹得表哥不快,难以收场,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提醒道:“外祖母,表哥……已有心仪的姑娘了。”
傅老夫人一怔,旋即看着她笑了,“我知道。”
温颜愣住。
原来外祖母知道了。
那想来,外祖母心里合适的人选,指的正是表哥心仪的姑娘。
思及此,她心里微松。
外祖母待她好,她不忍她为了表哥的婚事,而遭到表哥的埋怨。
现在好了,外祖母说的人,跟表哥心里的姑娘,是同一个人。
傅慧雪听得一头雾水,大哥心里已有心仪的姑娘了?
大哥不是喜欢表姐么?
大哥至今还不知道表姐是女儿身,还以为他自己喜欢的是男人啊。
“你们……搞错了吧?大哥明明喜欢的是……”
男人两个字,她终究是没有当众说出来。
傅慧兰见母亲说的那些惹人嫌的话,有心缓和气氛,便岔开话题道:“听说表弟前阵子回云州了,不知云州有什么好玩的?”
不等温颜开口,傅慧雪先一步道:“旁的倒没什么好玩的,倒是山贼挺多。”
“山贼?”傅慧兰倒抽一口冷气,“你们遇到山贼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解释道:“是遇到了,但不是什么大事,都解决了。”
“二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山贼有多凶残,当时把我给吓死了,我还以为我回不来见你们了呢。”傅慧雪同时开口道。
温颜:“……”
这个表妹是故意来拆自己台的吧?
“温公子,果真有此事?”这时,那张幽兰怯怯开口道。
不等温颜开口,傅慧雪皱着眉道:“那当然,难道我还能瞎编?”
张幽兰缩了缩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慧雪对她很是没有好感。
当她不知道吗?二婶将这侄女带来,就是想介绍给表姐的。
这张幽兰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得?
从前二婶还想把张幽兰塞给大哥做妾呢。
现在又想塞给表姐。
别说表姐不是男子,便是真的男子,也轮不到张幽兰。
她打鼻腔里哼了声,转头继续与傅慧兰说云州的事情。
张幽兰有些委屈地看了眼张氏。
张氏自然也是不悦的。
但她不悦,也没有办法。
她虽是长辈,但傅慧雪可是侯府嫡女,又是连氏的宝贝疙瘩,她平时与傅慧雪说话,都得客客气气的,哪里有那个底气,教训傅慧雪?
一时,姑侄俩坐在那里生闷气。
正在这时,外头的人禀报道:“老夫人,小姑奶奶和表姑娘来了。”
“进来吧。”傅老夫人开口道。
不一会儿,小傅氏便带着田秀丽进来了。
母女二人先给傅老夫人行了礼,又给张氏和傅氏行了礼。
紧接着,小傅氏便亲昵地坐到了傅氏身旁,好似之前的不愉快,并未发生过般,亲切地说:“阿姐,前阵子阿言回云州祭祀,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否则我也叫秀丽陪着阿言一道回去了。”
傅氏这下真是有些看不懂她了。
两人早已撕破了脸,不懂得对方怎么会像无事人一样的。
还想叫田秀丽陪阿颜一道回乡祭祀?
她庆幸对方当时没得到消息,否则真叫田秀丽一块跟阿颜回乡,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但小傅氏爱演,她却不爱演。
她推开小傅氏挽上来的手,淡淡道:“阿颜回乡扫墓,做什么要跟你说?”
小傅氏面色微僵,心里老大不悦。
若非母亲坐在一旁,要做给母亲看两人姐妹情深,她才不会如此低声下气,与对方说话。
她讪讪道:“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么?”
“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吗?”傅氏反问。
小傅氏噎住。
田秀丽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
一个臭寡妇,跩什么跩?她该不会以为她儿子中了探花,又得了个翰林院的微末官职,就觉得很了不起吧?
还有她爹,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疯,竟然要她讨好这个寡妇。
她真恨不得泼这傅氏一脸茶水,好叫她清醒清醒,别那么自以为是。
“我看外头天气不错,一起去花园走走吧。”这时,傅老夫人开口道。
温颜便和傅慧雪一左一右扶起了她。
田秀丽本来想上前,殷勤表现一番的,见没了位置,顿时停住了脚步,皮笑肉不笑地说:“温言表哥,你毕竟是男子,又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这搀扶伺候人的差事,实在不适合你,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她便上前两步,想挤开温颜,去扶傅老夫人。
温颜并未让开,反而抬手,不客气地将对方伸来的手给撇开了。
“表妹这话说的,孝顺外祖母,是小辈们应尽的本分,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成伺候人的差事了?
你把外祖母当什么了?”
第296章 巨大的陷阱
她又不是傻的,岂会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讽刺?
她若是因为她的话退开,便中了她的计了。
不但会寒了外祖母的心,也会让人觉得,她自以为是,自视甚高。
小小一个探花郎的身份,便让她自满地找不着北了?
“这种搀扶伺候人的活,怎好让田大小姐做?有我和表哥就够了。”傅慧雪也呛了田秀丽一句。
田秀丽气得面色发白。
从前她跟傅慧雪的关系,虽不能说十分要好,但关系还算融洽。
怎么现在,傅慧雪尽帮温言,不帮她?
定是温言从中作梗,离间了她跟傅慧雪的关系。
田秀丽气恼不已,却丝毫忘了,她当初怂恿兄长,调戏傅慧雪一事。
她自觉大失面子,心里却不甘心,转头去搀扶傅慧兰。
“慧兰表姐,我扶你。”
傅慧兰笑了笑,“有劳你了。”
田秀丽挽回了一些颜面,可刚将人扶起来,便听到傅慧雪道:“秀丽表姐,二姐姐月份大了,就快临盆了,你可要当心一点,莫要让她磕了碰了。”
田秀丽不悦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会照看好表姐。”
“这可是你说的,如若你敢让二姐姐磕着碰着,我饶不了你!”傅慧雪加重了语气,警告道。
田秀丽听到这里,再沉不住气了,松开傅慧兰的手,怒道:“慧雪表妹,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还会故意摔着慧兰表姐?”
傅慧雪撇了撇嘴,“这谁知道呢?”
田秀丽气得浑身发抖,“你对我成见如此大,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傅慧雪不客气道:“你心知肚明!”
田秀丽噎住,显然是想起来了。
她心中恼怒,却生怕傅慧雪将事情抖露出来,便不敢再说什么。
听着小辈们之间的拌嘴,傅老夫人明镜也似,却并没开口相帮谁,这时见田秀丽终于闭了嘴,这才开口催促道:“快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还能看到什么?”
傅慧雪嘻嘻一笑,“这就走。”
田秀丽虽然觉得傅慧雪说的话,是故意恶心自己的,但看到傅慧兰硕大的肚子,她心里也不禁生了忌讳。
倘若自己没扶稳,导致傅慧兰摔着跌着,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下,她没敢再去搀扶,转而想去牵傅慧娴、傅慧媛姐妹俩的手,“表妹,我牵你们。”
然而她的手刚要碰到两姐妹,姐妹俩竟像泥鳅一样,避开她的动作,溜到了温颜和傅慧雪的身后。
“我们自己能走,不用你牵。”比较小的傅慧媛,还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田秀丽动作落空,本来就尴尬,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傅慧雪对自己有成见,还能说得过去,怎么两个小的,也如此避讳自己?
傅慧兰蹙眉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随即叹了口气。
“兰姐儿,我扶着你走。”这时,傅氏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傅慧兰迟疑了一下,“姑母,我自己可以走,我的丫鬟也在门外……”
傅氏道:“你肚子这么大,走路得当心些才是,还是我扶你稳妥一些,一会儿出了门,再让你的丫鬟扶你走。”
傅慧兰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谢谢姑母。”
傅氏摆了摆手。
往外走的时候,傅慧兰忍不住看了眼母亲。
却见母亲低头与张幽兰说着什么,根本无暇理会自己。
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道母亲想打温言表弟的主意,她说什么今日都不会同她一起前来,弄得她像是也掺和进其中了一样。
思及此,她特意放慢脚步,与傅氏走在最后面,然后在傅氏耳边,低声道:“姑母,我那幽兰表妹,前些时日,发生了一些事情,外祖家的长辈,生怕她给家族蒙羞,便想赶紧将她嫁出去。
我娘方才的意思,是想让她嫁给温言表弟,虽然您和表弟话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但我娘……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一会儿,您同表弟说一下,让他注意一些,别……中招了。”
傅氏扶着她走,本来仔细地盯着路面的,突然听到她在自己的耳边说的话,顿时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傅慧兰,眉眼间,已是一片愤怒。
怪不得张氏突然对她和阿颜那么殷勤。
原来是想让阿颜接手她娘家被坏了名声的侄女。
真是岂有此理!
傅氏很是生气。
傅慧兰感到很羞愧,歉疚道:“我不知道我娘打表弟的主意,姑母,对不起……”
傅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此事跟你没关系,我并没有怪你,反而还要感谢你提醒我。”
傅慧兰见她确实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傅氏一心二用,一边扶着傅慧兰,一边悄然观察张氏姑侄。
果见二人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傅氏又是惊,又是气。
早知道张氏会将主意打到女儿身上,她今天就不带女儿来傅家了。
到了花园,傅氏借口,将温颜喊到了身边,低声提醒了几句。
温颜听后,有些愕然,却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放心。”
待她重新走回外祖母身边没多久,果然,张氏便走了过来,开口道:“阿言,我前段时间,偶然得了副字画,听人家说,那是某位大儒的真迹,也不知道真假,你跟我回院子,帮我过过眼,可好?”
似乎怕温颜拒绝,她忙又补充道:“我父亲下个月寿辰,他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收集字画,尤其是名家大儒的,尤为喜爱。
若我那副字画真是出自名家大儒,用来当寿礼,就再合适不过了。
但又怕是副假的,到时候送去给我父亲,扫了他的兴。”
温颜心头冷笑了声,如若不是得了娘亲的提醒,她或许就真的跟她去了。
而她一旦去了对方的院子,等着她的,定是巨大的陷阱。
不是被揭穿女儿身,就是被逼着娶那张家姑娘。
思及此,她的面色冷了下来,摇头拒绝道:“我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名家大儒的字画,辨不出真假,二舅母还是找行家辨别吧。”
张氏一滞。
她没想到,自己好声好气的,竟会被对方如此干脆地拒绝。
她心里又气又恼,可一时间却想不到别的借口,整个人木讷地愣在那里。
温颜见状,只觉得讽刺。
二舅母此时的样子,看着真是挺蠢的。
第297章 都还没过门
好半晌,张氏才反应过来,讪讪道:“你不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么?怎么连副字画的真假,都辨别不出?”
“就是!”一旁的田秀丽听得此言,像是抓到了温颜的把柄般,立即大声附和,随即又用玩笑的口吻道,“阿言表哥该不会是看二舅母好说话,故意推诿的吧?若换作是大舅母,阿言表哥怕是抢着就去了。”
她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她说张氏好说话,其实是指二房无权无势,温颜故意推诿,实则是瞧不上他们二房的人。
又说换成是连氏,温颜抢着都要去,是说大房权力显赫,温颜巴结奉承都来不及。
一番话,把张氏和温颜都气到了。
当然,张氏的怒气,是冲着温颜的。
她冷笑一声,嘲讽道:“找那么多借口,合着是看我不上啊。也是,我们二房,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不像大房,大哥手握兵权,正之又是吏部的二把手。”
傅氏皱着眉,想辩驳,却被温颜眼神制止了。
她虽然生气田秀丽故意挑拨,但面对张氏的冷嘲热讽,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田秀丽为何要那样诬蔑我,但我倒没有因为二房无权无势,就看低的意思,毕竟我自己也出身不高,即便我和娘亲自来了京城,从没有受到过二舅母一丝一毫的照拂,二舅母还常在背后,说我和娘亲的不是。
倒是大舅母对我和娘亲,却多有照顾,在我和娘亲窘迫的时候,收留了我们,表哥更是时常指点我文章,待我如亲兄弟般,对我娘亲,也分外敬重,另外,慧雪表妹亦时常帮助我和娘亲。
若大舅母、表哥、表妹,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很乐意帮忙,但这却无关权势。”
她语气平静,说得不紧不慢,却让张氏面色青红交错,脸上的怒意也被尴尬所取代。
她没想到温言会说出那许多,还说她常在背后说他们母子的坏话。
一时间,张氏臊得想找个地缝钻了,哪还顾得上生气?
田秀丽嗤笑了声,道:“别说得那样冠冕堂皇,你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你就是打心里看不上二房,却奉承巴结大房。”
“你这么笃定,看来是一贯如此做派了。”温颜淡淡道。
田秀丽神色一滞。
“田秀丽,你这般挑拨,是何居心?”一旁听了许久的傅慧雪,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田秀丽反应过来,反驳道:“我只是点出事实而已,何来挑拨?倒是慧雪表妹,你不能因为与姑母他们走得近,就处处帮着他们说话,却罔顾事实。”
“我跟姑母、表哥亲得近,帮着他们说话,不是理所应当的?难不成,还要为你这种不安好心的搅屎棍说话?”傅慧雪不客气道。
田秀丽闻言,面色青红交错,气得够呛。
被连名带姓地唤就算了,还说她是搅屎棍。
这让她怒从心起,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处处帮着他们,不就是因为中意温言么?
但你人都还没过门,就处处帮着他们说话,如此掉价,小心人家只是把你当作踏脚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俱是变了。
尤其是傅老夫人。
她沉下脸,怒斥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如此败坏他们表兄妹的名声,是想做什么?”
小傅氏也吓了一跳,忙拉着田秀丽,向傅老夫人赔笑道:“母亲,秀丽口不择言,我回去定好好教训她,但她只是喜欢逞口快,并无恶意。”
都当着众人的面,那般说傅慧雪和温颜了,还说没有恶意?
温颜见她想轻飘飘揭过此事,刚要开口,傅老夫人却沉声道:“你们走吧,傅家不欢迎你们,以后都别来了。”
小傅氏面色剧变,慌得跪了下来,抓着傅老夫人的衣摆,求情道:“母亲,我们错了,还请息怒,我们再也不会说那样的混账话了,千万别撵我们……”
田秀丽也吓了一大跳,见傅老夫人沉着脸,显然动了真怒,忙跟着跪了下来,一脸后悔地说:“外祖母,我真的只是逞一时口快,并没有恶意,您消消气,别与我一般见识……”
傅老夫人扯回被小傅氏攥着的衣摆,语气淡淡道:“慧雪说的没错,你们就是那搅屎棍,只要有你们在,再好的气氛,都会被你们破坏殆尽。
以前也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一次次的,全然不长教训,更没有悔过之心。
既然你们如此不消停,以后干脆就别往来了。”
小傅氏见她动了真格,吓得面色发白,以后不往来,那不就是断绝关系的意思?
意识到这层,她心里沉了沉,忙扭头去看傅氏,祈求道:“阿姐,你快帮我们向母亲求求情,求母亲消消气,收回成命吧。”
换作是从前,傅氏见妹妹这个模样,早就心软了,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她早已看透了这位妹妹的嘴脸。
况且,方才田秀丽那般为难阿颜,也没见这位妹妹出言制止。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道:“别求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小傅氏气得险些咬碎牙齿。
她心里恨得要命,只能扭头去求张氏几人。
“二嫂,你帮我们说句话吧,秀丽真的没有恶意的……”
张氏不喜欢傅氏,自然也不会喜欢小傅氏。
这姐妹二人只是老太太收养的孤女罢了,却在老太太那里分走了那么多好处,尤其是小傅氏,老太太没少帮衬她,田家就是靠着傅家的关系,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因此听到老太太说以后不往来时,她只差没拍手称快了,又怎么会帮忙求情?
她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二房无权无势,一向只仰仗大嫂他们吃饭,在家里可没有话语权,你别求我,要求,就去求大嫂。
但秀丽方才那般诋毁慧雪,大嫂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拿扫帚,将你们赶出去。”
小傅氏的面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
田秀丽亦是害怕地缩起了肩膀。
方才只顾着逞口舌,却忘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此时田秀丽才真的感到怕了。
她急忙起身,抓着傅慧雪的手臂,带着哭腔道:“慧雪,我方才口不择言,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外祖母最是疼你,你快帮我和娘求求情吧,求她别赶我们走。”
傅慧雪一把扯开她的手,冷冷道:“现在才来后悔,晚了!”
田秀丽面色一僵。
“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哭哭啼啼的?”
就在这时,打理完府中庶务的连氏,同陈氏一块走了过来。
看到她,小傅氏和田秀丽都吓得闭上了嘴巴。
第298章 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张氏惯来会巴结连氏,有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自然不放过。
她立即上前告状道:“大嫂,你来得正好,方才田秀丽竟然、竟然说……”
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连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见老太太脸上隐有动怒的迹象,顿了顿,问道:“她说了什么?”
张氏觑了觑她的面色后,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道:“她竟说慧雪中意温言,还没过门,就处处帮着温言说话,小心被温言当作是踏脚石!”
“混账!”连氏大怒,目光冷冷扫过田秀丽,“你竟那般说?”
田秀丽素来害怕这位大舅母,但从前还好,大舅母虽然待人冷淡,但也从未对她说过重话。
眼下被大舅母冰冷的目光一刺,心里顿时便生出寒意来。
她缩着肩膀,眼神游移闪躲,“我、我……”
小傅氏忙起身挡在她面前,赔着笑脸道:“大嫂莫怪,秀丽她有口无心的,并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与她一般见识……”
可连氏却并不理她,径直吩咐道:“来人,给我撕烂田秀丽的臭嘴!”
“是!”跟在她身后的陈嬷嬷,一挥手,立时有几个婆子上前,将小傅氏推开后,伸手便扯过田秀丽的头发,将她拖了过来。
陈嬷嬷上前,扬手便抽了田秀丽两个嘴巴子。
“如此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真真是活腻了!”
田秀丽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打得尖叫连连。
小傅氏也没料到连氏会这么粗爆,直接就让人动手。
愣了几息,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扭身冲上前去。
“别打、别打,秀丽她当是有口无心的,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呀……”
陈嬷嬷与一干婆子,没有听到连氏叫停,自然不会罢手,见小傅氏冲过来,便连同她也一块打了。
霎时,花园里都是母女俩的惨叫声。
在场诸人,心思各异,唯有傅慧兰,看得有些不忍。
她忍不住出声道:“伯母,秀丽嘴是贱了些,说了不中听的话,她现在已然得到教训了,不如就此作罢。”
张氏面色一变,想制止,却来不及了。
果然,连氏听了傅慧兰说的话,面露不悦,“若被说的是你女儿,你大概会比我更生气。”
傅慧兰噎住。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
扪心自问,倘若有一天,别人当着众人的面,那般说自己的女儿,她恐怕会……同人拼命。
思及此,她闭了嘴,再没说一个字。
最痛快的莫过于傅慧雪了。
她算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了,只差没拍手称快。
许久没说话的傅老夫人,见连氏没有喊停的意思,生怕闹出人命,只得咳嗽一声,开口道:“瑾柔,到此为止,将人撵出府去,以后两家不要再来往便是了。”
瑾柔是连氏的闺名。
她余怒未消,但老太太发了话,还是要给两分面子的,便对陈嬷嬷一干人道:“够了,将人撵出府去,日后她们若是再敢来,便见一次,打一次。”
“是!”陈嬷嬷应了声,带着人,将小傅氏母女二人给拖走了。
小傅氏母女被打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形容狼狈。
听得傅老夫人与连氏说的话,小傅氏悲愤交加,只觉得里子面子尽失。
再怎么说,她也是傅老夫人收养的女儿啊,丈夫的官职也不低。
她堂堂一个侍郎夫人,却被欺凌至此。
倘若传扬出去,她还有何脸面在京城立足?
小傅氏气冲脑门。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开陈嬷嬷等人,冷笑连连,“母亲,纵然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您养大的,而今不过是孩子不懂事,说错了两句话,就要像狗一样,被你们又打,又撵,您心里根本就从来没有把我当作是自家人吧?
倘若今日换作是傅静淑母子说错了话,绝不会是我和秀丽这样的下场。
您一贯不喜欢我,今日不过是正好有借口,跟我断绝关系罢了。
您老当真是好狠的心呐!
同样都是您收养的,您怎的如此区别对待?”
她喊得很大声,并振振有词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傅老夫人面色铁青,已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傅氏最见不得她被诋毁,此时见妹妹这个白眼狼,如此说母亲,当即气得红了眼眶。
她大声斥责道:“傅静婉,做人不能那么没有良心,母亲那般收养我们,将我们当亲生女儿对待,从小到大,从未曾苛待过我们,三位哥哥有的,我们也有,亲母女,都未必有这么好了。
而今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却反过来指责母亲,你怎能如此没有良心?”
小傅氏嘲讽道:“她对你自是比亲生女儿还亲厚,可对我,向来看不上。”
“看不上,会让你顶着傅家小姐的身份?会为你备嫁妆?扶持你夫家?
没有母亲,你早就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你如今像个人样,却把这些,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你简直狼心狗肺!”傅氏被气得不轻,指着小傅氏的鼻子骂道。
小傅氏噎住,瞬时没了言语。
“你真的不配母亲对你的好,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再碍母亲的眼!”傅氏指向大门的方向,愤声道。
小傅氏回过神来,不甘心,也不服气地说:“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撵我?”
“她没资格是吧?来人,将这田家母女,扔出门去。”连氏这时冷冷开口道。
小傅氏面色一变,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陈嬷嬷等人,扭住了胳膊,架着往外走。
田秀丽又惊又怒,她长到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现在还要如此没有体面地被撵出傅家,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当即不管不顾地叫嚷道:“你们会有报应的,还有死老太婆,你如此偏心,定会不得好……呃!”
她话没说完,便被一个婆子飞快地用手捂住了嘴巴,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很快,母女二人被扔出了府门。
一旁看戏的张氏和陈氏,见着母女二人如此狼狈,竟心有戚戚焉。
二人觑了觑连氏的面色,俱是有些后怕。
尤其是张氏。
她没想到连氏说打就打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倘若有一天,自己犯了她的忌讳,怕是也会被毫不留情地被扫地出门吧?
意识到这层,张氏一阵惊怕。
第299章 就跟宫里的太监一样
这时,她的侄女张幽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头没尾的话,让张氏怔了下,反问:“什么怎么办?”
张幽兰的眼睛便朝温颜的方向,瞟了眼,然后低下头,羞怯地说:“我和温公子的事情……”
其实在她的眼睛瞟向温颜的时候,张氏便反应了过来。
这时听得她说的话,更是惊了一跳。
生怕叫别人听见,立时做贼心虚般,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没人听到她们姑侄说话,这才松了口气,却是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低声训斥道:“你这个丫头,也不看看时机。”
小傅氏母女刚刚闹了那一出,就被直接撵出府去,以后都不再往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她们再闹些什么出来,不是要步上小傅氏母女的后尘?
“可是、可是机会难得……”张幽兰嘀咕了句。
她又不是时时能遇见那温公子。
错过今日,可就没机会了。
张氏自然也清楚。
但问题是,人家并不上钩。
她总可能将人直接押回院子,让其与侄女硬扯上关系吧?
说起来,都怪小傅氏母女俩。
若非二人搅事,把局面弄得这么僵,她过后还是能想办法,让侄女成事的。
张氏在心里将小傅氏母女二人数落了一顿。
“祖母,您看,这花多好看!”这时,傅慧雪折了一朵牡丹花,递到傅老夫人面前,打破了僵滞的气氛。
因为小傅氏母女,傅老夫人本来都没了兴致赏花,可这时看到孙女儿将一朵硕大的牡丹花捧到她面前,她立时便笑了。
“好看。”傅老夫人拿过牡丹花,插在了傅慧雪的发间,“我的乖孙女更好看。”
傅慧雪“嘿嘿”一笑,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花,“我祖母就是有眼光。”
傅老夫人啐了她一口,“夸你一句,尾巴就真翘起来了?”
众人见她心情转好,松了口大气。
尤其是傅氏和温颜。
两人本来还有些自责,这时见傅老夫人脸上有了开怀的笑意,终于放下心来。
“都陪我走走,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搅了好心情。”傅老夫人开口道。
众人便簇拥着她,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这个季节,花园里的花都盛开了,花团锦簇、缤纷多彩。
温颜走在傅氏身旁,观赏着花园里的花。
正在这时,张幽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温公子。”
温颜侧头一看。
见是她,果断地绕到了傅氏的另一边。
方才娘亲已经同她说了,张幽兰现在急着找人接手,所以她这般殷勤地贴上来,肯定没安好心。
张幽兰见着她的举动,僵了下,面子有些挂不住。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为什么温公子一副避她如蛇蝎的模样?
若非她出了些事情,她才看不上这种穷小子。
张幽兰压下心头的恼怒,故意拿帕子压了压眼角,而后泫然欲泣地说:“温公子,若我哪里得罪了你,还请明言,我也好改正,用不着一副避我如蛇蝎的模样……”
温颜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还以为这张幽兰性子怯懦,不爱说话呢,没想到,口齿倒是挺伶俐的。
只是对方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用不着如此演吧?
温颜直言道:“男女有别,当保持距离,倒不是张姑娘哪里得罪了我。”
张幽兰面色变了变,用力攥紧了帕子,语气委屈地说:“我不过是仰慕温公子才华,又见这满园春色,想请教诗句罢了,没想到,竟让温公子误会至此,倒是我的不是。”
说罢,她停住了脚步。
傅氏看到女儿吓得避到自己另一边时,便警觉了过来,这时听了张幽兰说的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姑娘明明在打阿颜的主意,偏说得那般无辜委屈,倒好像是阿颜欺负了她一般。
见众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傅氏生怕旁人还以为真是阿颜欺负了那张幽兰,便急急开口道:“张姑娘别恼,我家阿颜就是个书呆子,平日里又与姑娘接触得少,乍然看到张姑娘这般凑过来,生怕引来闲话,有碍姑娘名声,这才躲开的。
让张姑娘误会,是我们的不是。”
她的语气很着急,可又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还指出是张幽兰自己突然凑近,温颜是为了避嫌,才躲开她的。
在场诸人听得她说的话,皆不认同地看向张幽兰。
张幽兰瞬间涨红了脸。
“二弟妹,你要留侄女在府上,我没意见,但行为举止,是不是该约束一二?否则传出些不中听的话,影响傅家声誉,你担待得起吗?”连氏皱眉看向张氏。
张氏没想到张幽兰,会擅自去接近温颜,心里本就有些恼火,觉得这侄女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时被大嫂当众一警告,她真是恨得想将人立即送回去。
但她心里不管怎么恼怒,但面对大嫂的警告,她却还得赔笑脸,“大嫂放心,我会好好约束幽兰,必不会让她做出有损我们傅家声誉的事情。”
连氏没再理会她,却不悦地扫了眼温颜。
这小子,还真是惯会招蜂引蝶。
不过,他确实生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看来也跟他不行有关。
就像宫里的太监一样。
因为无根,便长得比普通男子更为娘气,皮肤也更为光滑。
连氏自以为找到了温颜长得细皮嫩肉的原因。
但转念一想,又不禁有些同情。
温家只有温言这个孩子,可他身体却有如此大的毛病,看来温家的香火,就要断在他这一脉了。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自己那不成器的逆子。
顿时喉口一甜,险些吐血。
她那儿子身体倒是没有毛病,可却有龙阳癖,若非她还有一个女儿能招赘,她们大房的香火,也要断在儿子这一脉了。
连氏越想越阴郁,若非顾忌着场合不对,她都想要捶胸顿足了。
她自认也没做什么恶事,怎么老天要给她这样的报应?
温颜自是看到了大舅母扫来的不悦眼神,顿时有些讪讪的。
也不知道,她又哪里得罪了大舅母?
张氏生怕张幽兰没脑子,又做出什么丢人的举措来,大步过来,扯住她的手臂,往二房的方向去了。
第300章 翰林院任职
傅慧雪趁机溜到温颜身边,笑眯眯问道:“怎么回事?那张幽兰看上你了?”
温颜:“……”
傅慧雪盯着她的脸,“啧啧”两声,道:“确实挺招人的,若非你是……”
“咳咳咳!”温颜眼皮一跳,忙咳嗽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傅慧雪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温颜和傅氏吃完晚宴,才回去。
离开时,傅氏想起小傅氏的事情,对傅老夫人感到很过意不去,尤其田秀丽被拖走时说的难听话,让她想起来,心里便很不舒坦,更何况是被诅咒的傅老夫人。
因此离开时,她拉着傅老夫人的手,宽慰道:“母亲,傅静婉的事情,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您对我们够好了,是傅静婉不知足,没有感恩之心。”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道:“我都知道,你别担心我,我这一生,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区区小事,不会将我打倒。
天色不早了,你带着阿言,赶紧回去吧。”
“好。”傅氏握了握她的手,有些不舍地松开了。
“外祖母,那我们先走了,改日有空再来看您。”温颜道。
傅老夫人拄着拐杖,腾出一只手,朝母女二人挥了挥,“去吧,我有空了,也会去看你们。”
母女二人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出得府门,双瑞早早便将马车赶到了府门前。
母女二人坐上马车,回了南街的宅子。
从马车里下来时,温颜顿了顿,却没说什么。
直到和傅氏进了府门,她才忍不住开口道:“娘,那一直在后面跟着的人是谁?”
傅氏愣了下,“什么?”
“昨日同您出府去买菜时,我便发现了,有人跟着我们,起初我还以为是歹人,但那人只是远远跟着,并不靠近,等我们回了府,那人便自行离去了。
而今日去傅家,我发现那人又出现了。
到了傅家,他又自行走了,方才回来的路上,他却又出现了,并一路尾随,直到我们进了宅子,他便又退去了。
那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娘亲不可能没有发现吧?”温颜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娘亲。
傅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支支吾吾好一阵子,才道:“那是……连三爷的人。”说着,生怕女儿误会,急忙补充道,“我第一次发现时,便同连三爷说了,叫他将人撤回去,但他不肯。”
温颜愕然地看着娘亲。
傅氏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被女儿盯得垂下了头,双手也不安地来回绞动着帕子。
温颜当然感到惊讶。
她没想到那人竟是连三爷安排的人。
但,除了连三爷,好像也不会有别的人。
她定了定神,方才问道:“连三爷为何要这么做?”
傅氏讪讪道:“你还记得我昨日同你说的事么?”
温颜一愣,但很快想了起来。
“是因为那醉汉的事情?”
傅氏点了点头,“嗯,自那次后,连三爷便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我。
我跟他说过,不需要的,但他根本不理会我。”
说到此处,她幽幽叹了口气,抬起头,却对上女儿复杂的眼神。
她顿了下,有些不自在道:“怎么了?”
温颜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连三爷对娘亲挺用心的。”
虽然她不懂连三爷的心思,但冲着他救了娘亲,又派人保护娘亲这两件事情来看,连三爷是个大度,又善良的人。
她很感激连三爷。
傅氏怔了怔,旋即点头道:“他是个好人。”
“待连三爷回京后,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他。”温颜道。
“怎么感谢?”傅氏问。
“到时候娘亲您亲自下厨,为连三爷做一桌子好菜,将他请到家里来。”温颜道。
傅氏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显得没诚意,不如我们到琼筵楼置办一桌酒席请他吃饭吧。”
琼筵楼的酒席虽然贵,但连衡救了她,又安排了人保护她,请他吃一顿,也是应该的。
温颜不认同地说:“琼筵楼的菜,连三爷怕是早都吃腻了,又怎么及得上娘亲亲自下厨做的菜有诚意呢。”
傅氏无奈道:“我做的菜,你自是觉得好,但旁人可不会那样认为。”
“那到时候问问连三爷自己的意思。”温颜道。
想到要再见连衡,傅氏心里有些紧张,但想到人家已经出京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又安下心来。
……
温颜又歇息了一日,便正式到翰林院报到了。
一早,傅氏便起了床,亲手为女儿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她屋里。
彼时温颜正在穿戴官袍。
一件青色的圆领袍,胸前和后背皆缝缀着鹭鸶纹样的补子,腰间系着乌角带,脚穿皂皮靴。
傅氏见状,将碗放到桌上,替女儿理了理官袍,而后将女儿好好打量了一番。
“真是好看。”傅氏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闻言,温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官袍整洁且正式,穿在身上,确实显得很有精神。
“快过来吃,吃完就得出发了。”傅氏拉开桌前的椅子道。
温颜应了声,到桌前坐了。
傅氏在一旁,殷切嘱咐道:“中午要好好吃饭,吃饭时,慢一些,别洒了汤汁在官服上,下了值,便早些回来。”
“知道了。”温颜点头。
吃好了早点,她便出发了。
双瑞已将马车赶到了府门前。
见她出来,动作麻利地放好了马凳。
温颜与傅氏告别后,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坐在车厢里,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着。
确定没什么不妥,她便靠在车壁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翰林院距离宅子很近,不过半刻钟便到了。
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翰林院,她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她第一天报道,要先去典簿厅核验身份。
到了典簿厅,一名典簿正在翻看册子,见她到来,开口问道:“温言?殿试第三名,皇上钦封的探花郎?”
“正是。”温颜点头,将吏部签发的授官凭照,及履历册,交给了对方。
那典簿核验后,将她的名字登记入翰林院官员的名册上,然后将一块刻有姓名、官阶的木质腰牌和一把钥匙,递到了她手里,“值房在东廊第三间,晚上锁门,别忘了拔钥匙。”
温颜接过,道了谢,又在对方的提点下,去拜了掌院学士。
掌院学士姓陈,年岁有些大了,但精神还不错。
行庭参礼后,对方拿起她的履历册看了一遍,而后抬起头看她,“你跟那状元沈煜,是同乡?”
“正是。”温颜点头。
陈掌院感慨了一句,“你们云州,当真是人杰地灵。”
之后,他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便让温颜退下了。
第301章 甜滋滋,暖融融
温颜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这位陈掌院这般亲和,这让她对往后在翰林院的任职,多了几分信心。
之后,她又去拜见了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
几位上官免不得又说了一些勉励之类的话。
拜见完几位上官,便有一位资历老的编修,带她查看编修值房,并为她讲解了日常的职责任务。
翰林院编修的职责,主要是参与纂修国史、草拟诏书,以及陪皇帝经筵讲书。
那位老编修还为她讲了些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翰林院典籍库的借阅流程与禁忌。
温颜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待那老编修一走,温颜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温颜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她手指抚过桌上的笔墨纸砚,以及典籍,心里微微踏实下来。
她这算是正式成为翰林院的一员了。
不一会儿,那前头走开的老编修,又走了回来,给她分派了一些校斟典籍的任务。
温颜按着那老编修的要求,认认真真地校斟。
午时,她见相邻值房,有官员走出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了。
她早已从那老编修口中得知,那个方向是公厨。
这个时间,那些人朝那边走去,自然是去用饭的。
一上午的时间,她虽没做什么累活,但这个时间,也已经饿了,便放下手头的公务,也打算前往公厨用饭。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台边,“温兄,一道去用饭吧。”
温颜抬头一看,见着来人,脸上一喜,“叶兄?”
来人正是叶昭。
他站在窗边,亦是一脸喜色地看着她,笑问:“你不饿么?”
“当然饿了,你等我一下。”温颜说着,兴冲冲地走了出去,返身带上门,便跟着叶昭一起去了公厨。
此时正是饭点,公厨里甚为热闹,署衙的官员们都聚集在了这里。
温颜和叶昭一边闲聊,一边排队取饭。
闲聊中,温颜得知叶昭已经搬进了翰林院公房,以后就住在公房里。
“那你的家人,没有跟着一起来京城么?”温颜问道。
叶昭眼神黯了黯,摇头,“我今次回乡,本是要接他们一道来京城的,但他们担心会成我的负担,执意不肯前来,只说过两年再说。”
温颜听到这里,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宽慰道:“那就等过两年,再接他们过来。”
“嗯。”叶昭点了点头。
想起一事,他犹豫了片刻,方才问道,“你们此行,还顺利么?”
温颜道:“虽然当中有一些波折,但还算顺利。”
“傅、傅姑娘一起回来了么?”叶昭问出这句时,俊脸红了下。
温颜见他这模样,立时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有的,她跟我一道回来的,同行的还有沈煜。”
叶昭闻言,没再多问,但神情间,却有些怅惘。
取好了饭菜,两人找了个较安静些的角落。
刚坐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走了过来。
“两位这里还有人坐么?”那人问道。
二人一抬头,见是沈煜,当即喜出望外。
“没旁的人坐,沈兄快坐。”二人异口同声。
沈煜便将饭菜放在桌上,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三人本是同科进士,又同批进的翰林院,比起旁人,自是更为亲近些。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问起了近况。
原来沈煜今日一进翰林院,便被安排撰写文书了,也就是皇上需要用到的文稿。
听得温颜和叶昭都很羡慕。
沈煜进翰林院的第一天就能接触到核心公务,而他们二人却只能先做典籍校斟。
但转念一想,人家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官职也是从六品的编撰,比他们高一级,自然更受掌院学士的看重。
这么一想,二人又释然了。
吃完饭,从公厨出去时,叶昭落后了两步,沈煜便趁机凑近温颜耳边,低声道:“温兄家住何处?下值后,我们去喝两杯?”
他突然凑近,温颜愣了下,却不动所色地退开了些,回道:“我母亲嘱咐我下值后要早些回去,恐要辜负沈兄的好意了。”
沈煜闻言,有些遗憾,却并不勉强,只追问道:“温兄家教这么严,我便不勉强了,但家住何处,总能说吧?”
温颜只好将住址说了。
沈煜记下了,见叶昭走过来了,便同二人说了一声,便分开走了。
温颜同叶昭回了各自的值房。
回到值房,温颜小憩了片刻,到了时间,便开始继续上午没做完的公务。
到得傍晚下值时间,她手头的公务,都做好了,便收拾好东西,锁了值房门,轻松雀跃地出了翰林院。
双瑞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见她出来,立即迎上前去。
“表公子。”
“我们回去。”温颜笑道,然后当先上了马车。
回到宅子,她刚下得马车,便看见娘亲等在了门前。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了过去,“娘!”
傅氏见着她回来,脸上露出笑来,“回来了,辛不辛苦?”
“不辛苦。”温颜摇头。
“快进去,我炖了汤,去给你盛。”傅氏说着,当先进了门。
温颜随后跟了进去。
进了门,才知李妈妈和芍儿都没在,显然还在铺子里。
温颜回屋换了身衣衫,又净了手。
刚收拾好,娘亲便端着一个碗进来了。
“这老母鸡,我炖了一个下午,你试试,味道好不好。”
温颜看着碗里的大鸡腿,还没吃到嘴里,但心里却已然是甜滋滋,暖融融的,想也知道,娘亲为了给她炖鸡汤,铺子都没有去。
“谢谢娘。”温颜捧起碗,喝了一口汤,很是捧场地说,“太香了,好好喝。”
傅氏含笑看着她,“你喜欢喝就好。”
“娘也去盛一碗喝。”温颜催促道。
“我还不饿,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傅氏摇头,问起了她在翰林院的事情。
温颜一一回了。
傅氏听她今日挺顺利的,便放下心来。
“改日若是得空了,便将那沈煜和叶昭请到家里来吃饭。”傅氏嘱咐道。
温颜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好。”
母女二人在屋里说话,这时,芍儿和李妈妈回来了。
“夫人,表公子回来了吗?康四姑娘来了。”芍儿在门外喊道。
第302章 表哥确实能为她兜底
听到康四姑娘几个字,温颜不小心被嘴里的汤给呛了下,“咳咳咳……”
傅氏忙给她顺了顺背,见她平缓下来后,才出得门去。
果见康紫珊跟在芍儿身后,走了进来。
“温伯母。”康紫珊亲昵地喊了一句,然后朝她身后看去,“怎的不见温言哥哥?他还没下值吗?”
“他回来了,在屋里呢。”傅氏说着,请她进正屋喝茶。
温颜虽然有些不想面对康紫珊,但人都上门了,她也不好躲着不见。
她快速将汤喝完,擦了擦嘴,出了屋子。
康紫珊一边跟傅氏闲聊,眼睛却盯着门外。
一看到温颜进来,她立即喊道:“温言哥哥!”
“康四姑娘。”温颜点点头。
康紫珊迅速将她打量了一遍。
只觉得一段时日不见,温言哥哥更加俊秀了……
她眼神晶亮喜悦地看着温颜,开口道:“我听说温言哥哥前段时间回云州,傅慧雪竟也跟着一块去了,早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的。”
言语间颇是遗憾。
傅慧雪真是太狡猾了,竟然不声不响便跟着去了,还跟温言哥哥单独相处了那么久。
康紫珊越想越嫉妒。
“表妹是跟着一块去了。”温颜点头,见她一脸羡慕的样子,顿了顿,开口道,“但路途遥远不说,还遇到了山贼,当真是又累,又吓人。”
“什么,还遇到了山贼?”康紫珊惊呼。
“是。”温颜肯定地点点头。
她本意是想告诉康紫珊,虽然表妹跟着她一起回了云州,但实际上,一点也不好玩,反而还很吓人,让康紫珊不用那么羡慕。
然而康紫珊的反应,却出乎温颜的意料。
只见,她听了温颜肯定的答案后,竟然很兴奋地说:“山贼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跟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那样,长着三头六臂,眼冒绿光,还会吃人?”
温颜:“……”
她想问哪个说书先生说的?
但到底忍住了,只解释道:“山贼没有三头六臂,但非常凶残,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很是丧心病狂。”
听说没有三头六臂,康紫珊有些失望,不过听说很是丧心病狂,心不由提了起来,“那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温颜摇头。
见天色不早了,康紫珊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傅氏便道:“时候不早了,康四姑娘留在这里用了饭再回去吧。”
康紫珊虽然很想继续留下,听温颜说话,但她不是那种不懂礼数的人,顺势便起了身,“多谢温伯母,不过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傅氏闻言,便没再作挽留,“我送送你。”
“不用,伯母留步。”康紫珊婉拒道,“我又不是什么生客,我们天天都能见,伯母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傅氏只好停了脚步。
康紫珊在她这里报了针绣学徒,只要得空,都会去铺子里找她学针绣,大家经常见面,确实都相熟了。
“那你路上慢点。”傅氏嘱咐道。
“我晓得。”康紫珊点头。
见她要往外走了,傅氏想起什么,突然喊住了她,“四姑娘等等。”
“怎么了?”康紫珊停下脚步。
傅氏没说话,而是快步进了屋子,而后拿了几样东西出来,一股脑塞到康紫珊手里。
“这是阿颜回乡途中,跟他表哥圈来的彩头,都是些平常的小东西,你可以自己玩儿,也可以赏给身边的人。”
康紫珊低头一看,见有香囊、梳子、簪子、珠花什么的,看着还挺精致的。
她脸上立即浮现笑意,开心地说:“多谢伯母,多谢温言哥哥。”
“你不嫌弃就好。”傅氏笑道。
“怎么会?我开心还来不及。”康紫珊将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傅氏让芍儿去送了送她。
待芍儿回来,便正式开饭了。
傅氏和温颜都不讲究那些规矩,只要没客人在,都会让李妈妈等人坐下一块吃饭。
几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因明日还要上值,饭后,温颜早早洗漱,上床歇息了。
翌日,她便按部就班地去了翰林院。
这日要处理的公务,自然还是一些寻常的校斟典籍之事。
温颜不觉得有什么,但午时去公厨用饭时,叶昭明显有些沮丧。
尤其听说沈煜接触的都是核心的公务,他的心情更低落了。
用完饭,沈煜再度与他们分开走了。
回值房的路上,叶昭抱怨了一句,大材小用的话,温颜宽慰道:“才开始呢,后面有的是机会,让你接触那些核心公务。”
叶昭顿了顿,看着她道:“你好像都不着急。”
温颜道:“着急也没用,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叶昭沉默了片刻,才苦笑道:“我同你不一样,你起码还有个底蕴深厚的外家,只要你愿意,你那位表哥一句话,便能让你的官职得到擢升。
说句不中听的,温兄有人兜底,我却没有。
就是沈兄,家族背景也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而我一穷二白,只能靠自己。”
温颜听完他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她对仕途并没有野心,但叶昭说得也没错。
她有个那般厉害的外家,即便她并不需要助力,但以表哥对她的好,不管她做错了什么,表哥确实都能为她兜底。
至于沈煜的家族背景,也是常人所不及的。
只有叶昭,没有任何外力可借助。
思及此,她开口道:“我不否认,我有那样厉害的外家,但我从没想过要借助他们,让自己的仕途,得到擢升。
我不像叶兄和沈兄,胸怀大志,对仕途怀有憧憬,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干好眼下的差事,旁的,并没有多想。
另外,叶兄虽然没有任何外力能借助,但叶兄能从青州,走到京城,就已经很厉害了。
相信以叶兄的能力,只要沉得住气,他日定能鲲鹏展翅,青云直上。
现在的处境,只是暂时的。”
叶昭怔了怔,忽地有些尴尬起来,红着脸道:“让、让温兄见笑了。”
温颜摇了摇头,“人之常情,叶兄不必放在心上!若我在你的处境,恐怕也会着急。”
她只有一个娘亲要顾,而叶昭家里,除却他母亲,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可见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第303章 什么样的女人,都能为你找来
叶昭郑重地向她揖了一礼,“多谢温兄听我唠叨,还开导我。”
温颜摇了摇头,“不用那么客气,我们也已算熟识了,往后少不得还要叶兄帮衬于我,只是到时候叶兄别嫌弃我才是。”
叶昭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他哪里需要他的帮衬?
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只要温兄有需要,随时开口便是。”
温颜含笑点了点头。
想到娘亲昨日说的话,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娘说,叫我请叶兄和沈兄到家里吃个便饭,不知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叶昭闻言,忙道:“我随时都有空,只是沈兄,想必会忙些。”
温颜点点头,“我明日问问他,等你们确定好了时间,便来我家坐坐。”
“好。”
……
温颜在翰林院按部就班地当值时,云州的局势,却变得紧张起来。
晋王谢淮南,得知自己在云州屯兵一事,已泄露,当即召集兵马,想先发制人,拿下云州。
但他没想到,当他集结兵马,赶到云州时,竟与连衡率领的兵马撞上了。
两方人马,乍然在云州城外撞上,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谢淮南。
看着对面坐在马上的将领,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连衡?”半晌,他眯起眼睛,危险地唤了一句。
连衡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随即“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向对方,沉声道:“晋王,你私屯兵马,并与山贼勾结,还纵容山贼为你敛财、残害百姓一事,皇上已知晓,特派我前来讨伐于你。
你若现在束手就擒,皇上兴许还能对你网开一面,否则便是与朝廷作对。
逆臣贼子,只有死路一条,你要想清楚,现在收手,还为时不晚!”
谢淮南闻言,一脸阴鸷,“以我们多年的交情,你竟然来讨伐我?”
“我不与乱臣贼子为伍,我们之间更没有交情,只有仇怨!”连衡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谢淮南一怔,眉头皱了皱,“我们有何仇怨?”
“你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连衡冷冷道。
谢淮南看了看云州城,突然想起什么,玩味地勾了勾唇,“你见到傅静淑了?看来本王当年还是心慈手软了,早知有今日,当年就该将她杀了,以绝后患。
不过那个女人,早就嫁作他人妇了,你何必再想着她?
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为你找来。
连衡,与我联手,颠覆这江山,到时候,我们平起平坐,携手治理这江山,岂不快哉?”
“闭嘴!”连衡大怒,另一只手抬起,向前挥了挥,“谢淮南狼子野心,私屯兵马,勾结山贼,害死百姓无数,眼下还妄图颠覆朝廷,是为乱臣贼子,尔等将其拿下,朝廷必有重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后战鼓四起,严阵以待的将士们,也即刻冲向了对面的晋王兵马。
立时杀声阵天,两方兵马,激烈地厮杀在了一起。
城门紧闭的城墙上,观望了许久的沈青云,看到这里,额头冷汗滴落。
他没想到,晋王来得这样快。
不过朝廷派来的马兵,竟也不慢。
见着自己治理下的州城,竟成了战场,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觉得惊惶。
也不知道朝廷派来的兵马,可能抵挡得住晋王的兵马?
若是抵挡不住,可怎生是好?
沈青云在城墙上急得团团转。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忙招来一名属下,“快,前往翠微山,通知傅大人,两方人马,已经打起来了,请他示下。”
“是。”那名属下,飞快地去了。
朝廷的兵马和晋王的兵马,厮杀在一起的时候,身为主帅的连衡和谢淮南也持刃,打斗在了一起。
两人不分上下,难分胜负。
两方的兵马亦是如此。
双方连日来的赶路,早都人困马乏,此番厮杀了一场后,再无力再战。
不得已,两方人马,各自退到了五里外,扎营休整,以等待时机。
连衡在帐中与部下议事的时候,晋王派了人来传话。
“连大人,我家王爷说,与您交情深笃,不应该变成死敌,还请您过帐一叙。”
“错了,本官与你家王爷,没有任何交情,若是他肯束手就擒,本官兴许愿意留他一命!”连衡冷冷道,完全没了平日里儒雅温和的一面。
传话那人一僵,有些进退两难,只得讪讪道:“小人、小人先行告退。”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连衡将他斩首示众。
不过连衡并没有叫人斩杀他,只吩咐底下的人道:“好好休整一夜,明日务必生擒谢淮南。”
“是!”
谢淮南的帐子里。
听完属下带回的话,谢淮南的面色变得阴沉极了。
“连、衡!”
他一把扫落桌上的杯盏,咬牙切齿。
一众属下,噤若寒蝉。
良久,谢淮南收拾好了情绪,重新坐回了主位,沉声问一旁手下道:“现在还没有联络上段巡么?”
“没有。”那属下战战兢兢地回道。
段巡可是王爷的心腹,王爷将他安排在了云州,统领那三万兵马,可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竟联络不上。
如今王爷兴兵来云州,已经没有退路,若再联络不上段巡,以王爷眼下的兵力,纵然勉强能战胜连衡率领的那支兵马,也没法杀进京城。
“废物!”谢淮南怒斥。
那名属下吓得立即跪了下来,“段统领怕是……遭到了不测,王爷还是早些做别的打算。”
另有一个慕僚,也跟着开口道:“朝廷的兵马,都在云州,且那沈青云早有防备,云州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打下来,不如弃云州,往就近的州城去。
趁朝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攻下几座城池,方为上策。”
谢淮南思忖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本王何必跟连衡死磕?传令下去,三更时分拔营,前往建州。”
那慕僚道:“突然拔营,势必引起连衡的怀疑,得留一部分人,在这里迷惑,并拖住连衡。”
谢淮南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深夜时分,谢淮南这边的兵马,便悄然撤营离开云州,朝着最近的建州的方向去了。
连衡是第二天,才发现不对的。
等他率人冲进晋王的营地时,那里只剩一小部分人。
不消片刻,那一小部分人,便全部被拿下了。
“你们晋王去哪儿了?”一个将领怒声喝问道。
“小的、小的不清楚。”那些人被五花大绑,一脸茫然。
第304章 果然还得是世子
“谢淮南这厮,好生狡猾!”
“眼下该怎么办?”
“谢淮南会不会逃回泽州了?”
几个将领或惊怒、或着急、或疑惑。
连衡也没料到谢淮南会突然撤走。
毕竟谢淮南私屯的兵马,还在云州,此番又兴兵前来,不可能会轻易罢休才是。
况且,他昨夜还派了人盯着谢淮南的营地,没想到,谢淮南撤走了,他的人也没有察觉到。
虽然这件事情很突然,但他还算镇定。
他当机立断道:“他们大批人马撤走,不管走哪个方向,肯定会留下痕迹,立即让人,朝各个方向去追踪。”
立即有人去了。
不消片刻,便有人回来禀报道:“往建州的方向,有大批行军足迹,他们应该是往建州方向去了。”
“怎么会是建州方向,他们不是应该回泽州吗?”前头发出疑惑的那名将领,再度疑惑不解地说。
而连衡的面色却微微一变,“建州距离云州,骑快马,一天时间就能到,加上建州城防松散,他们这是改变目标,想攻打建州,将建州占领,即刻传令下去,全速行军,驰援建州,务必赶在谢淮南攻破建州之前,阻止他们。”
底下的将领,立刻下去传话了。
没片刻,底下的将士,便整装待发了。
沈青云一夜没睡,一直守在城墙上。
这时见得朝廷要撤走,立时骑了马,从城内奔出。
到得跟前,他立即下马,向连衡行礼,“下官沈青云,见过连大人。”
连衡已经准备出发,见状,虚抬了下手,“免礼。”然后将谢淮南已前往建州,预备攻打建州的消息,告诉了他。
最后叮嘱道:“跟傅峥说一声,他自晓得怎么定夺。”
说完,他没再逗留,率领大批人马,朝建州去了。
沈青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晋王撤走了,悬在云州上方的利剑,总算没了,忧的是,云州境内,还有晋王的三万兵马,万一傅大人压不住那些人,可如何是好?
而正当沈青云喜忧参半,目送连衡率领的兵马,远去之际,紧闭的城门,忽然洞开,一队人马,从里面奔驰而出。
沈青云先是一惊,但等那队人马走近,看清为首之人的容貌时,他倏然放下心来,并急忙迎上前去,“傅大人。”
来人正是傅峥。
他勒停骏马,扫了眼空荡荡的四周,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
沈青云立即将情况与他说了。
傅峥闻言,眉头蹙紧,“往建州去了?”
“正是。”沈青云一边擦着汗,一边回道。
建州距离京城,没有几天的路程,倘若真叫晋王攻下建州,便可剑指京城,直捣皇城了。
思及此,沈青云紧张道:“眼下该如何是好?据说晋王昨晚就前往建州了,预计下午,就能抵达建州。”
傅峥没有说话,但脸上也不见忧色。
谢淮南昨日兴兵抵达云州,还没有喘口气,便对上了小舅率领的兵马,双方激战了一场,本就人困马乏,而后面却没有休整几息,便又全速赶往建州,早已力有不殆。
相反小舅这边的兵马,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精力已经回来了,定能以最快的时间,追上谢淮南的兵马,将谢淮南堵在建州城外。
想通这一点,傅峥丝毫不着急了。
沈青云见他许久不说话,心里又紧张,又着急,刚忍不住想再度开口,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
他刚回身去看,就见一个官差打扮的人,从马上翻身下来,跪在地上,急声禀报道:“大人,陆将军率领了大批兵马,想要进城,属下唯恐出事,没敢开城门,请大人示下。”
沈青云一愣,看向傅峥,“傅大人,陆将军这是……”
傅峥道:“陆廷之率领的兵马,原是谢淮南的兵马,但现在,那些兵马已经转投朝廷了,沈大人放心开城门便是。”
得了他的话,沈青云不再犹豫,对那官差道:“赶紧开城门,让陆将军进城。”
“是。”那官差应了声,飞身上马,回了城。
沈青云看向傅峥,犹豫片刻,才道:“那些兵马,果真转投朝廷了?”
傅峥淡淡瞥了他一眼,“沈大人现在才来问这个话,是不是太迟了?”
沈青云神色有些讪讪的,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位傅大人,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所以在对方说晋王屯在云州的兵马,已转投朝廷时,便相信了他所言。
傅峥见他噎住,又道:“那些兵,大部分是被谢淮南的人抓来的,愿意走的,我早已安排他们离开了,剩下的,也并不清楚谢淮南狼子野心,是想利用他们,跟朝廷作对。
如今我已将事情跟他们讲明,又许以重利,比起当逆臣贼子,他们自然更愿意效力朝廷。”
沈青云听到这里,由衷佩服道:“还是傅大人手段高明。”
傅峥没听他的奉承话,只道:“大批兵马,要穿过府城,恐生事端,还请沈大人速速回城,协助陆廷之维持秩序。”
沈青云一听,当即不敢怠慢,向他作了一揖,便赶紧回城了。
他一走,司九上前道:“世子是要援助连三爷吗?”
傅峥摇了摇头,“小舅那边,他自能应付。”
“那世子是想……”
“待陆廷之领兵出得城来,便让他直接领兵前往泽州。”傅峥道。
司九闻言,一惊,又一叹,果然还得是世子。
世子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
泽州可是晋王的老巢,晋王盘踞泽州多年,他的势力和倚仗,全在泽州。
若是泽州被一锅端了,即便建州被攻破,晋王也不过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再者,没了后方补给,任晋王再厉害,能攻打下建州,也只能止步于建州了。
司九兴奋地想着,便听他家世子又道:“另外,你现在追上小舅,把陆廷之要攻打泽州的消息,让小舅放出去。
谢淮南若是知道了,定然自乱阵脚,小舅要拿下他,应该会更轻松些。”
“是。”司九振奋地应了声,便立即飞身上马,朝着建州去了。
第305章 能死于你手,也算无憾
陆廷之领着大批兵马,浩浩荡荡地出得城来时,远远便瞧见傅峥等在那里,他立即打马上前。
“不是说连小舅领兵前来了么?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傅峥将情况与他说了一遍。
陆廷之听后,大惊,“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驰援小舅啊。”
“不必,小舅那里,他自能应付,况且,一会儿,我会带些人前去。”傅峥说着,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陆廷之一听,很是赞同。
“你这招高明,那我即刻领人前往泽州。”
“嗯。”傅峥点头。
两人又商量了片刻,陆廷之不再耽搁,手一挥,领着兵马前往泽州了。
傅峥也没逗留,领了小部分人,朝着建州的方向而去。
沈青云见着人都离开了,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云州会成为战场,没想到,竟然躲过一劫。
再说傅峥马不停蹄,领着人追赶上连衡的队伍时,连衡率领的兵马,已将晋王的兵马,堵在了建州城外。
双方再次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果然,谢淮南那边得知陆廷之率领的兵马,已前往泽州了,顿时乱了阵脚。
本就困乏的三军将士,根本抵挡不住连衡所率精锐的进攻,一时间,节节败退。
眼见己方落了下风,败势已现,晋王的慕僚和心腹,纷纷规劝,“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先走吧。”
谢淮南面色阴沉极了。
他多年筹谋,难道就要毁于一旦?
他着实是不甘心。
但也知道,再这么下去,不但底下的人要死,他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思及此,他忍痛下令,“走!”
很快,谢淮南便领着一队心腹和慕僚,匆匆逃离了。
“连大人,谢淮南跑了!”
这时,有个将领注意到了,赶紧禀报给了连衡。
连衡闻言,顺着将领所指的方向看去,果见谢淮南趁乱要跑。
他嘱咐了属下几句,便领着人,赶紧去追了。
谢淮南一行人,速度很快,不消片刻,便与连衡等人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大人,再这么下去,就要让他们跑掉了!”
连衡的贴身侍卫,着急道。
连衡自然也看到了,他吩咐道:“弓箭给我!”
“是。”那侍卫立即取下背上的弓箭,递给了他。
连衡接过。
他脱缰举弓时,并未减慢马速。
“咻!”
他手里的箭矢才射出去,旁侧也有一支箭,疾射而出,“咻!”
速度之快,竟是后发先至。
只见那支箭,先他的箭一步,射中了谢淮南的后背。
而他射的那支箭,则射中了谢淮南胯下的那匹马。
只听马儿嘶鸣一声,“轰然”倒地。
谢淮南一个纵身,落在了心腹侍卫的马上。
见状,连衡刚要再射出一箭,就见旁侧传来“咻咻咻”几声。
他扭头看去,就见几支利箭齐发,射向了谢淮南一行人。
瞬间,谢淮南身后的几名侍卫,纷纷落下了马背。
他怔了下,心知自己的侍卫,没那个本事。
正诧异间,只见一骑飞驰而来,很快便与他平齐了。
“小舅。”一道低沉的声音唤道。
连衡扭头一看,就见来人正是自己的外甥傅峥。
看到他,连衡很是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
“嗯。”傅峥应了声,再次举起弓箭,射落了几名侍卫。
谢淮南背上中了一箭不说,此时又看到自己的侍卫,一个个被射落马下,顿时又惊又怒,偏偏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他根本不能喘息。
毫无悬念的,在一处弯道,谢淮南一行,被截停了下来。
傅峥带的人和连衡带的人,前后包夹,将谢淮南一行围在了山壁下。
盯着这对甥舅,谢淮南一脸的阴鸷,但转而却呵呵笑了声,“甥舅联手,当真是所向披靡,本王今日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既如此,那便请晋王束手就擒吧。”傅峥冷淡道。
谢淮南噎了下,抬眸打量着他,“几年不见,傅贤侄真是越发出类拔萃了,比起令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面对对方的夸赞,傅峥不为所动,反而语气带了讽刺,“是啊,几年不见了,倒没想到晋王竟然生了谋逆之心,妄想谋取江山,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谢淮南很是恼怒,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筹谋多年,本打算徐徐图之,可没想到,云州屯兵一事,走露了风声,他不得不提前起事。
如今多年筹谋毁于一旦,如何不叫他愤怒。
然而愤怒,也已经于事无补,他如今还被眼前这对甥舅堵在这里。
一时间,谢淮南只觉得窝囊又狼狈。
但他着实是不甘心,便换了一个口吻道:“其实以你们的能力,何必屈居在谢廷砚,那毛头小子手下?只要你们愿意,我愿鼎力相助,助你们连家、傅家,夺得这江山。”
连衡已没了耐心,冷冷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想当乱臣贼子?”说罢,他侧头去看傅峥,“若是在追赶的途中,晋王这逆贼,不慎掉落悬崖坠亡,应当没人会追究吧?”
傅峥煞有介事地点头,“自然没人会追究。”
谢淮南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悬崖,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们想谋害本王?”
“是晋王不慎坠亡,怎么会是谋害?那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么?”傅峥不紧不慢道。
谢淮南怒斥:“本王好歹是先帝钦封的王爷,你们胆敢以下犯上?”
“你狼子野心,对当今皇上生了不臣之心,还试图颠覆这江山,我想,皇上应该会很乐意看到你坠亡的遗体。”连衡说这话时,一只手慢慢收紧缰绳,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拔出了佩剑,并往前一送。
“噗!”
众人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得一道利刃入肉的声音。
再看时,只见一柄长剑,已然没入了晋王胸膛。
谢淮南缓缓低头,看着胸膛上的剑。
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只见对面那人,向来儒雅温和的脸,此时满是肃杀。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几十年如一日,依旧俊美得让人痴迷。
看着那张脸,谢淮南的俊脸上,倏地露出一抹痴迷来。
他肖想了一辈子的男人,就近在眼前……
他伸出手,虚空抓了几下,似乎想抓住对方,但没一会儿,他的手便无力垂落,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
“砰!”
“能……死在你的手上,本王也算……无憾了…………”
谢淮南微弱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没人听到。
傅峥惊讶地看了眼小舅。
他没想到小舅会如此果决地出手。
但谢淮南好歹是王爷,即便谋反,也应当由皇上发落。
可小舅却……
这般急躁的小舅,他还是头一次见。
回过神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抬高声音道:“晋王负隅顽抗,屡劝不降,于打斗中,不幸被刺中身亡!”
……
晋王起兵造反,却很快被镇压平息一事,传回了京城。
温颜是午时在翰林院公厨用饭时,听到的消息。
她有些振奋,还有些期待。
消息传回京城,怎么也要好几天的时间。
这么一算,表哥应当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傍晚下值后,她便赶紧回了家,本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的,结果一进门,便看到本应该在途中的男人,此时正长身玉立在廊下,低头同她娘亲说话。
温颜一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揉了揉眼睛。
却在这时,听到开门声,那男人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温颜神色滞了下,有些不确信地唤道:“表、表哥?”
第306章 只想与表妹独处
傅峥的目光,落在表妹身上。
见她一身青色公服,腰束乌角带,脚蹬皂皮靴,本就高挑的身形,被衬得更加修长,如玉面庞,也多了几分英气。
傅峥顿了顿,有些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两步,温声道:“表弟。”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温颜回过神来,终于确定自己并不是眼花看错了。
她一脸欣喜道:“表哥是几时回来的?”
“下午。”傅峥言简意赅。
他下午一回到京城,便先进宫去见了皇上,而后回府洗漱了一番,本想去西街找表弟的,却被告知姑母一家已经搬到了这里。
他其实也才进来没多久,本来想着表弟若是没回来,便跑一趟翰林院的,没想到表弟后脚就回来了。
“正之,快进屋喝茶。”傅氏招呼道。
“好。”傅峥点头,与表妹并肩走着,跟在姑母身后,进了前厅。
这个时间,芍儿还在铺子里没回来,李妈妈则在灶房里忙活晚饭,傅氏便亲自去沏了茶来。
“多谢姑母。”傅峥接过茶,道了声谢。
傅氏摇了摇头,给温颜也端了一杯茶。
“马上就要用晚饭了,正之便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吧?”傅氏开口道。
“好。”傅峥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
傅氏闻言,便道:“那你们说会儿话,我去买几个菜回来。”
家里是有菜的,但侄儿要留下吃饭,那些菜自然不够。
傅峥想说,不用另外买菜了,但是姑母若一直待在这里,定会影响他和表妹说话,而他现在只想和表妹独处,便没有开口阻止,“有劳姑母了。”
若是平时,温颜并不放心娘亲那么晚了,单独出去买菜,但想到连三爷暗中安排的人,便放了心,由着娘亲独自出了门。
傅氏一走,温颜问道:“表哥,连三爷领兵出了京,你有碰上吧?他回来了么?”
傅峥见她如此关心小舅,不由有些吃味,生硬道:“自然碰上了,但他身为此次讨伐晋王的主帅,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没那么快回来。”
温颜点了点头,又问起了陆廷之。
傅峥皱眉道:“你总问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温颜一愣,连三爷和陆廷之是不相干的人吗?
一个是表哥的母舅,一个是表哥的至交好友。
怎的一下子,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思及此,她忍不住道:“也不是不相干的人啊。”
傅峥不悦道:“你都没问问我,净问他们了。”
温颜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解释道:“我正要问你来着,他们只是顺便问问。”
听得顺便二字,傅峥面色微霁,“嗯,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温颜便问起了云州的事情,从晋王屯兵之事到晋王兴兵,最后晋王被镇压,统统都问了一遍。
傅峥一一回了,最后道:“晋王已被小舅一剑刺死了。”
“啊?”温颜惊讶地叫出声来。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问道:“是打斗中,不慎被连三爷给刺死的么?”
傅峥复杂道:“不是,小舅是故意将人给杀死的。”
温颜一听,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果然,此次连三爷主动请缨讨伐晋王,就是为了私怨,是为了当年的事情。
见她沉默,傅峥道:“你似乎知道内情?”
温颜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傅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总觉得表弟对他有所隐瞒。
但即便表妹不说,他也能猜到,定然跟姑母有关。
因此,他并没有再多问。
“表哥此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会重赏于你。”温颜岔开话题道。
“应该吧。”傅峥道,语气不甚在意,“倒是你,在翰林院待得习惯么?可要我将你调到吏部?”
温颜一听,眼皮跳了下,忙道:“不用,我在翰林院待得挺好的。”
她前头还信誓旦旦地跟叶昭说,她对仕途没有野心,还说过表哥并不是会徇私的人。
若真让表哥调到吏部,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走后门么?
那她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笑话?
“当真不用?”傅峥问道。
他从未徇私过,但若表弟有需要,他破一次例,又有何妨?
“真的不用,我在翰林院好着呢,同僚也好相处,差事也轻松。”温颜立即道。
“嗯,那你便好好待在翰林院,倘若哪一天,待得腻了,便同我说。”傅峥道。
温颜听得心头感动。
虽然她并不想,也不需要表哥为她徇私,但听到表哥那么说,她心里感动之余,又多了一种底气。
她也有靠山呢,表哥就是她的靠山!
“世子、表公子。”
这时,司九走了进来。
看到司九,温颜还是挺开心的,关切问道:“司九,你辛苦了,没受什么伤吧?”
司九立即摇头,“属下一切都好,多谢表公子记挂。”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自家世子飞来的眼刀。
他一僵,却很快反应了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表公子是个姑娘,又是为自家世子所惦记的人,他怎能当着世子的面,接受表姑娘的关心?
他极有眼力见地退到门边,而后急吼吼地问道:“表公子,属下进来,没看到芍儿,芍儿去哪儿了?”
“芍儿还在铺子里呢,你若有空,便去接她一接。”温颜立即道。
司九闻言,应了声,踩着新布鞋,赶紧走了。
他脚上这双布鞋,可是芍儿亲手为他纳的。
这段时间,他都没舍得穿,日日揣在怀里。
如今回了京,他才将将穿上。
虽然有些挤脚,但他心里却甜得像吃了几斤白糖一样甜。
嘿嘿!
司九得意非常。
走到大门边了,想到什么,他又急忙退了回去,进到前厅,在自家世子面前,走了几步,“世子,您看属下穿的这双鞋子,好不好看?”
傅峥扫了眼,刚要嫌弃,却听司九乐滋滋地说:“这可是我家芍儿,亲手为我纳的呢,可好穿了,可舒服了。”
傅峥:“……”
意识过来对方是在向自己炫耀,他立即黑了脸,一顿挑刺,“看来你家芍儿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手艺怕也是勉强得很,这双布鞋,穿在你脚上,都把你显老了,没个七老八十,都不兴穿这样的鞋子。”
司九:“……”
第307章 表哥这口味委实是有些……重了
他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反应过来,他忍不住低头反复打量自己脚上的布鞋。
明明很好看,哪里就显老了?
还没个七老八十,都不兴穿?
哪个老头子,能有这样的福气,穿这样好看的鞋子?
世子根本就是嫉妒他!
意识到这层,司九也不心塞了,他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温颜错愕地看着自家表哥。
表哥方才的模样,以及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酸?
表哥该不会是嫉妒司九了吧?
思及此,她忍不住开口道:“表哥也不用羡慕司九,你不是也有一个心仪的姑娘么?
此番回来,说不定,她也为你准备了礼。”
傅峥本就因为司九的炫耀,而糟心着,此时听得表妹说的话,俊脸顿时覆了一层幽怨。
温颜被他看得一怔,问道:“怎么了?那位姑娘,不在京中?”
“在。”傅峥叹了口气。
“那表哥可以去找她啊。”温颜道。
她心里也挺好奇,被表哥喜欢的姑娘长什么模样,又是哪个府上的?
傅峥摇了摇头,“不方便。”
“为何?”温颜不解。
难道表哥与那姑娘,是私下定的情?
可以表哥的身份地位,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吧?
还是说,那个姑娘的身份,不能示人?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方便。”傅峥道。
温颜听到这里,看了看表哥俊美的脸,忍不住问道:“那位姑娘……是有夫之妇?”
傅峥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听得此言,失态地喷了出来。
温颜愕然。
反应过来,她忙站起身来,拿出帕子,帮他擦拭衣襟上的茶渍。
看着手忙脚乱帮自己收拾的表妹,傅峥本来还有些乱糟糟的心情,瞬间像是抹了层蜜一般。
他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看着表妹为自己忙活。
温颜好半晌才清理干净了表哥衣襟上的茶渍,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表哥这么稳重的人,竟然因为自己说的一句话,而如此失态。
该不会真叫她说中了吧?
思及此,她眼神古怪地看着表哥。
表哥喜欢谁人不好,偏要喜欢有夫之妇?
难道是这样更刺激?
但表哥这口味委实是有些……重了。
温颜轻咳一声,规劝道:“表哥,咱们虽然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我们可不能做出伤风败俗、有违道德的事情。
你又是这样的身份,倘若叫那女子的丈夫抓住了,你必然声名扫地不说,还会带累傅家。”
傅峥心情本来有些愉悦,听到这里,额角青筋跳了下,俊脸黑成了锅底。
表妹竟认为,他勾引有夫之妇?
他何时变得这样没品?
他蹙眉沉声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温颜迟疑道:“真没有?”
“当然没有。”傅峥肯定道。
“那你为什么不方便与心仪的姑娘相见?”温颜不解。
傅峥闻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了顿,叹息道:“我已见过她了。”
“你已见过了?何时见的?”温颜诧异。
表哥不是说下午才回来?
回来后,必然要先进宫向皇上禀明云州的事情,而这会儿,表哥又来了她家。
时间这么紧凑,表哥是何时见的那位姑娘?
“做什么问这么清楚?你对她很好奇?”傅峥反问。
温颜一噎。
她自然好奇。
但对上表哥深沉的黑眸,她支吾了下,才道:“那是我未来表嫂,我好奇不是应该的么?”
许是表嫂这个词,愉悦了傅峥,他微勾起唇角,“嗯,知道了,下回有机会,定带你见见她。”
温颜见他愿意带自己见未来表嫂,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表哥真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但同时,她心底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有些倦,去你屋里歇一会儿。”这时,傅峥突然开口道。
温颜一愣。
刚要说,有客房,但表哥已经起身,径直去往内院了。
温颜赶忙追了上去。
“表哥,祖母给的这处宅子,房间很多,我带你去客房吧?”
“我睡不惯客房。”傅峥头也没回。
温颜:“……”
“你还是住东厢房吧?”傅峥说着,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温颜刚要跟进去,表哥却扶着门道:“你去忙你的,我歇一会儿,晚饭好了,再来喊我。”说罢,他便将屋门给阖上了。
被挡在外面的温颜:“……”
回过神来,她看着紧闭的屋门,嘴角抽搐了下,表哥也太不见外了。
这可是她的屋子,表哥占去了不说,还不让她进。
温颜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见表哥果真没有开门的意思,便去了灶房。
见李妈妈一个人在忙活晚饭,她便坐到灶前,打算帮忙生火。
李妈妈见了,却大呼小叫起来,“哎哟表公子,怎么能让您生火?您快歇着去。”
“我怎么不能生火了?”温颜问道。
以前她有空,也会帮忙打打下手的啊。
“您这身官服若是弄脏了,可如何是好?”李妈妈问道。
温颜一愣,这才想起来,身上的官服还没换。
她忙道:“那我去换身衣衫再过来帮忙。”
说着,她便疾步出了灶房。
幸亏娘亲屋里也有她的衣衫,否则表哥占了她的屋子,还把门锁上了,她根本没法换衣衫。
她去娘亲屋里换了身衣衫出来,便去灶房帮李妈妈生火、洗菜。
这回李妈妈没再阻止。
没多久,傅氏拎着菜回来了,见温颜在灶房帮忙,她讶异道:“你怎么在这里,你表哥走了?”
“没走,说是累了,在屋里歇息。”温颜含糊道,没敢说表哥是在她的屋里歇息。
傅氏闻言,便没再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芍儿和司九也回来了。
看着芍儿红扑扑的脸,温颜有些狐疑。
见她目光探究地看来,芍儿不知是害羞,还是心虚,目光躲闪了下,撸起袖子道:“我来帮忙切菜。”
“表公子,世子在哪儿?”司九轻咳一声,问道。
“表哥在歇息呢,你找他何事?”温颜随口问道。
司九道:“在云州时,世子说过的,只要属下办好了差事,便立即给我和芍儿举办婚事。
之前云州事情太多,给绊住了,现在回了京城,属下想向世子讨要这个奖赏。”
第308章 傅峥越想越不爽
温颜想起来了,表哥确实说过这事。
所以芍儿方才脸那么红,是司九跟她提了婚事?
她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也知道,表哥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兑现。
只是你和芍儿,已经准备好要成亲了吗?”
芍儿切菜的动作一顿。
司九却急急地说:“我们都准备好了。”说到这里,他郑重地朝傅氏揖了一礼,“芍儿家里已没别的长辈,是姑奶奶和表公子收留了她,在她心里,姑奶奶就是她的长辈,表公子就是她的兄长。
属下虽没什么本事,但娶芍儿的心,是认真的,日后也会好好待她。
还请姑奶奶成全我和芍儿。”
傅氏从听到司九说要找傅峥为他和芍儿举办婚事的时候,她就愣在了原地。
这时听得司九说的话,她更是反应不过来。
她惊讶地看着二人,“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怪她诧异,就连李妈妈也是诧异极了。
李妈妈停下手头的活,亦是吃惊地看着司九和芍儿。
被两人同时吃惊地看着,芍儿的脸已经红透了,虽然很难为情,但她并未躲避,而是有些羞怯地说:“我和司九,是在去云州的时候,互相有了好感,他说想娶我,我觉得他人不错,就、就答应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垂低了头。
李妈妈回过神来,却是打趣道:“没想到,你俩的动作这么快,都谈婚论嫁了。”
傅氏这时亦回过神来,拉起芍儿的手道:“你果真决定了?”
芍儿沉默了下,可是对上司九满含希冀的眼神,她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
傅氏闻言,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只能祝福你。”
司九听到这里,紧绷的神情倏地放松了下来,“多谢姑奶奶成全。”
傅氏一脸严肃地说:“芍儿想嫁你,我自然不会拦着,但是你要说到做到,一辈子对芍儿好,否则我可不会轻饶于你。”
“姑奶奶放心,属下一定说到做到,绝不会辜负芍儿。”司九郑重道。
听到这里,傅氏脸上露出笑来,“我相信你。”
司九的性子,有时虽然跳脱,但还算靠谱,而且他又是傅峥的下属。
傅峥有担当,有责任心,是那般好的品性,他的手下自然也不会差。
既然司九与芍儿看对了眼,她自然不会反对。
李妈妈早就看好二人,现在见二人能成事,开心得不得了,“还是我有眼光,当初就觉得你俩合适,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成。”
温颜也笑道:“司九、芍儿,恭喜你们。”
“谢谢表公子。”司九乐颠颠地向她揖了一礼。
傅氏笑道:“你家世子自己都还没成亲呢,你叫他帮你们筹办婚事,他哪里懂?还是我来为你们俩筹办吧。”
“谢谢婶子。”芍儿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也带了几许哽咽。
傅氏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晶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娘家,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和阿颜,我们就是你的靠山,你并不是没有倚仗的,假如司九有一天欺负了你,你就跑回来告诉我们,我们会上门找司九算账。”
芍儿听到这里,破涕为笑了。
司九则搔了搔脑袋,“属下一定不会欺负芍儿的。”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会儿,我们喝上几杯,当是为二人庆祝了。”李妈妈在一旁,开怀笑道。
饭菜做好,摆上桌的时候,温颜去敲了敲东厢的门。
“表哥,饭好了,起来吃饭了。”
她话音刚落,紧闭的屋门,便被打开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温颜有些讶异,“你醒了?”
傅峥“嗯”了声,垂眸看着她。
见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喜色,不由顿了下,问道:“是有什么喜事么?”
“对。”温颜点了点头,立即将司九和芍儿的事情说了。
傅峥这时也才想起来,自己当初在柳溪镇,对司九做出的承诺。
他道:“我知道了,会履行承诺。”
“我娘说,他们俩的婚事,可以交给她去办。”温颜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姑母了?她不是还在给人绣寿屏么?”傅峥有些犹豫。
“那副寿屏,早就绣好,给王家送去了,她现在除了要教人针绣,倒没什么事情。
况且我娘把芍儿当女儿看待的,芍儿出嫁,我娘自然要帮她操持。
就是司九那边,芍儿嫁给他后,两人要住哪里?”温颜问道。
傅峥略作沉吟,便道:“我会让我母亲,给司九拨个小院,给他们二人婚后居住。”
温颜觉得这样蛮好的,司九对表哥向来忠心耿耿,办事又利落,理该得到重赏。
思及此,她开口道:“那我这里,也给他们留间屋子,他们想住哪儿,便住哪儿。”
两人正商量着,这时,司九和芍儿走了过来。
两人显然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司九率先开口道:“多谢世子和表公子的好意,但我跟芍儿商量过了,打算在郊外,置办一处庄子。
到时候,芍儿便住到庄子上,平日里,她还能种种菜,养养鸡鸭。”
听到司九竟要置办庄子,温颜惊住了。
当表哥的侍卫,这么赚钱吗?
司九连庄子都置办得起。
“随便你。”傅峥倒是没有异议。
“属下到时候打算在庄子上办婚礼,恐要世子拨些人手,帮属下筹备。”司九又道。
虽然姑奶奶说会为他和芍儿筹备,但是也不能什么事都让姑奶奶做。
“行。”傅峥点头答应了。
司九开心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碰芍儿的手,想握握她的小手,没想到刚碰上,就被打了一下。
“啪!”
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引得傅铮和温颜侧目看去。
芍儿羞得赶紧跑了。
“芍儿,你等等我!”司九急忙去追了。
傅峥看着小两口追逐的画面,只觉得刺眼。
司九这个臭小子,还真是好福气,竟然那么快就俘获了芍儿的心,真的就先他成亲了。
傅峥越想越不爽。
吃饭时,他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傅氏见他光喝酒了,便劝道:“正之,别光顾着喝酒啊,多吃些菜。”又见女孩儿埋头苦吃,全然不理会她表哥,便道,“虽说你酒量浅,但在自家,可以陪你表哥喝些酒。”
第309章 势必会发现两人共感之事
温颜吃饭的动作一顿,果见表哥朝她看来。
她呼吸滞了下,想替自己找补,却听表哥疑惑道:“姑母,表弟的酒量不是很好么?怎么会浅?”
傅氏闻言,惊讶道:“她的酒量很不好的,你怎么会觉得她的酒量好?”
“去岁祖母的寿宴上,一桌子人都喝不过她的。”傅峥解释道。
傅氏闻言,只以为他在说笑,好笑道:“她那一杯就倒的……”
“娘,您累了一天了,多吃些菜。”温颜赶紧打断了她的话,并给她夹了许多的菜。
果然,傅氏看着碗里快要堆成山的菜,嗔怪道:“怎么给我夹这么多?我自己会夹。”说着,低头吃起了菜。
傅峥似笑非笑地看着表妹。
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他倒并不急着拆穿她,而是道:“说起来,我同表弟也许久未喝酒了,今日我们便喝上两杯。”说罢,已是拿起了酒壶,给温颜的杯子满上了。
温颜怕引起他怀疑,便没有推辞,端起酒杯道:“表哥,我先干为敬。”
傅峥比了个请的手势。
温颜仰脖,一口气将酒喝了,然后快速道:“我明日还要上值,只能陪表哥喝这一杯,等下次有机会,我再陪表哥好好喝。”
“过两日,就是你休沐吧,那就等休沐那日,我们再好好喝。”傅峥道。
温颜心里一跳,暗暗后悔自己扯的借口。
喝一两杯,还好,但喝多的话,表哥势必会发现两人共感之事。
一直到用膳结束,温颜还在苦恼这件事情。
“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傅峥起身道。
“阿颜,送送你表哥。”傅氏唤道。
“什么?”温颜没反应过来。
傅氏无奈道:“你表哥要回去了,你不送送他?”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傅峥道:“表哥这就要回去了吗?”
“不回去,是跟你住吗?”傅峥挑眉反问。
温颜眼皮一跳,果见娘亲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事实上,她跟表哥“同床共枕”,已经不止一次了,但是娘亲并不知情。
于是,她忙道:“这宅子屋子多,表哥若不想走,自然可以住下。”
傅峥看了她一眼,却是摇头,“今晚恐怕不行,我今日回来,还没去给母亲请安。”
傅氏一听,连忙道:“那你是该早些回去,见见你母亲,你那么久没回来,你母亲定然甚是想你。”
傅峥心道:母亲会不会想他,他倒是不清楚,但等下回了府,肯定要挨骂就对了。
“那我先回去了。”他道。
温颜起身将他送出了门。
看着门前相送的人儿,傅峥极是不舍得,温声道:“进去吧,我明晚再过来找你。”
温颜点了点头,与他挥手作别。
傅峥一回到武安侯府,便先去了衡芜院。
一进门,果见自家母亲黑着脸坐在那里瞪自己。
他轻咳一声,上前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连氏冷冷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傅氏才是你娘。”
傅峥:“……”
连氏摆了摆手,屋中伺候的下人,立即退了出去。
待屋里没了旁人,连氏说话,便更无所顾忌了,“一回来,就如此殷勤地跑去见傅氏,只可惜,你再殷勤也没有用。”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我下午回来时,您不在府上,这才出去的。”
连氏冷嗤,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即便我在府上,你也还是一样会出去。”
傅峥见母亲一脸盛怒的样子,便岔开话题道:“母亲今日没在府上,是去哪儿了?”
“我去寺庙上香了。”连氏淡淡道。
傅峥看了她一眼,做出感兴趣的模样,“母亲是去哪个寺庙上的香?”
“当然是月老庙。”连氏脱口道。
傅峥诧异道:“母亲要求姻缘?是打算休了父亲,另找?”
连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傅峥反问,“那母亲去月老庙做什么?”
连氏深吸一口气,“自然是帮你和你妹妹求姻缘。”
傅峥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我就不用母亲费心了,倒是傅慧雪的姻缘可以求一求。”
闻言,连氏也顾不上嘲讽他了,急问道:“怎么,那叶昭不行?”
“也不是说他不行,只是眼下,傅慧雪可以多些选择了,不必拘泥于招赘。”傅峥慢条斯理地说。
“什么意思?”连氏都要跟不上他的思绪了。
提议让女儿招赘的,不是儿子?
怎么现在又说,不必拘泥于招赘?
女儿不招赘,他们这一房,怎么传承香火?
傅峥不欲多说,只道:“我会娶妻的,母亲不必担心。”
连氏一愣。
刚想问是何意,可儿子已经走了。
连氏顿时糟心极了。
儿子该不会是哄她的吧?
想到方才儿子煞有介事地说让女儿可以多些选择的话,又不像是哄她的。
难道儿子去了一趟云州,有看中的姑娘?
若是如此,倒是好事。
但是儿子不是喜欢温言那小子么?
才一回到京城,便殷勤地去了温家。
怎么说喜欢上姑娘,就喜欢上了?
难不成,儿子其实男女通吃?
意识到这层,连氏惊住了。
回过神来,她一手捂住了心口。
她跟老傅,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
翌日。
温颜下值后,带着沈煜和叶昭回了家里。
她上回说要请二人来家里吃饭,但沈煜一直没空,所以便拖到了今日。
她昨晚就跟娘亲说好了,所以娘亲今日早早便去买了菜回来。
她带着二人进门时,竟见表妹傅慧雪来了。
“表妹怎么来了?”温颜有些讶异。
“你不欢迎我啊?”傅慧雪蹙眉。
“怎么会?”温颜忙道,“我不知道你会来。”
“傅、傅姑娘。”叶昭看到傅慧雪,眼睛一亮,出声打招呼。
沈煜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傅姑娘。”
见着二人,傅慧雪并不热络,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叶公子、沈公子。”
正和李妈妈在灶房里忙活的傅氏,听到有客人上门,立即迎了出来。
“温伯母。”
沈煜和叶昭上前见礼,并将各自带来的土仪一一奉上,“初次登门,一点薄礼,还请伯母收下。”
傅氏道:“你们跟我家阿颜,是同科进士,如今又成了同僚,正应该多多往来才是,这次,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但下次来,万不可如此多礼。”
将礼放到一边后,她还亲自给二人斟了茶。
第310章 傅峥:甚好
斟完茶,傅氏让温颜招呼二人,便自去灶房,继续帮李妈妈了。
傅慧雪见状,也没有多留,跟着走了。
叶昭眸底掠过失落,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温颜留意到他的异样,当作不知,拿起茶壶,重新给二人满上,招呼道:“我们喝茶。”
沈煜喝了口茶后,放下杯子,打量起了屋子,开口称赞道:“温兄这处宅子甚好,距离翰林院又近。”
闻言,温颜也没有瞒着,直言道:“我原先并不是住这里,我和我娘在西街那边赁了一处宅子住,是最近才搬到了这里,这处宅子,是我外祖母的,我和我娘,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沈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去过她在柳溪镇的老家,知道她家境普通,这间宅子,地段如此好,恐真是傅家的产业。
叶昭叹着气道:“即使是借住,也比别人强,我就只能住在公房。”说罢,看向沈煜,“沈兄住的,应该是自家的产业吧?”
沈煜顿了下,本想说,他家也是最近才在京城买的宅子,但对上叶昭羡慕的目光,他只含糊地点了点头,“算是吧,但没有温兄这处宅子好,距离翰林院也不近。”
叶昭一听,仍旧感到羡慕,能在京城买宅子,可见其家底丰厚。
他们三人中,只有他是住在公房,不要说买宅子,就是赁一处好些的宅子,都不容易。
思及此,他心底里生出几许自卑来,同时也迸发出对仕途的强烈渴望。
“什么时候,我也能……”
也能什么,他没说下去。
但温颜和沈煜都听明白了,宽慰道:“会有那一天的,叶兄不必着急。”
“嗯。”
干坐着,温颜觉得有些无聊,便提议道:“要不要去我家后园逛逛?不过我家后园,没种什么花,只种了些菜。”
沈煜感兴趣地说:“那就劳烦温兄带路,让我二人参观一下温伯母料理的菜园子。”
见叶昭也没异议,温颜便起身,将二人带去了后园。
未曾料到,三人才踏进后园,便看到傅慧雪花容失色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看到温颜,她竟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表哥,小狗在追我!”
表妹突然扑进自己怀里,温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阵稚嫩的犬吠声。
紧接着,一只小黄狗便跑了过来。
看见几人,小黄狗倒退了两步,然后呲着牙,奶凶奶凶地朝几人狂吠着,“汪汪汪……”
看到是小狗,温颜松了口气。
她刚要安抚表妹,却见沈煜和叶昭都一脸怪异地看着她。
尤其是后者,眼神复杂非常。
温颜这才反应过来,忙将怀里的表妹推开,并宽慰道:“只是小狗罢了,表妹别怕。”
傅慧雪好像很怕狗,见那小狗叫唤个不停,便躲到了温颜身后。
沈煜轻咳一声,开口道:“温兄家里还养了狗?这小狗看着还挺可爱的。”
温颜茫然道:“我家没养狗啊,也不知道这狗是哪里……”
她话未说完,竟见双瑞一路小跑了过来。
看到那小黄狗,双瑞眼睛一亮,蹲下去,将小狗抱了起来,然后对温颜行礼道:“表公子。”
温颜见他动作熟稔的样子,只以为小狗是他带回来的,便问道:“双瑞,你打算养狗?”
双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狗是世子上午让人送过来的,说这黄犬养大后,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叫小的务必好好养着,以后给姑奶奶和表公子看家。
方才小的一下没看住,竟让它跑来了这里。”
温颜听说是表哥送来的,愣了下。
不过想到狗能看家护院,她也心动了起来。
还是表哥想得周到!
傅慧雪方才被小黄狗追了一路,吓得不轻,听完双瑞说的话,她的眉头紧紧皱着,老大不高兴,“大哥怎么不提前跟表哥商量,竟自作主张地将狗送来了。”
说着,她扯了扯温颜的袖子道,“表哥,我不喜欢狗,你应当也是不喜欢的吧?我看还是叫双瑞,将狗给送走吧。”
温颜见她如此排斥小狗,犹豫了下,开口道:“我……其实挺喜欢狗的,我想养。”
她确实喜欢狗,尤其狗还能看家护院,既然表哥送来了,她便想留下养着。
傅慧雪闻言,有些失望,“既然你喜欢,那就养着吧。”
双瑞知道她怕狗,安慰道:“小姐别怕,下次小的看牢一些,必不让小黄跑到您面前。”
傅慧雪想说什么,却见方才追她追得甚是凶的小狗,这会儿被双瑞抱在怀里,倒是不叫了,反而很温顺的样子。
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模样煞是可爱。
看到这里,傅慧雪突然道:“表哥,这小狗怎么看着有点像你?”
温颜:“……”
她有理由怀疑,表妹是忿她要养这小狗,拐着弯地骂她。
沈煜也转过头来看她,忍着笑道:“听傅姑娘这么一说,看着确实挺像的。”
叶昭没说话,只神情复杂地看着温颜和傅慧雪。
温颜气恼道:“胡说八道,怎么就像我了?我还说,它长得像你们呢。”
说是这样说,她却忍不住从双瑞怀里,将小狗抱了过来。
小狗的毛,并不是那种纯正的黄色,反而有点像是琥珀的颜色。
她摸了摸小狗的软毛,忍不住道:“双瑞,以后它便叫琥珀吧。”
双瑞恭敬道:“是。”
沈煜也伸手揉了揉温颜怀里的小狗。
也不知道是不是认识了,那小狗这会儿温顺极了,任由他们揉着脑袋。
“琥珀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沈煜夸赞道。
温颜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也觉得好听。”
两人都在撸狗,不免便站得近了一些。
傅峥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俊脸霎时像笼罩了一层寒霜般,整个人寒气逼人。
他缓步走近。
温颜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去。
在看到表哥时,她脸上立即露出欣喜之色,轻快地唤了一声,“表哥。”
傅峥脚步顿了顿,俊脸上的寒霜,悄然褪去。
其他人闻言,立即转头看来。
见是他,沈煜和叶昭纷纷行礼,“见过傅大人。”
傅峥淡声道:“不必多礼。”说话间,已是走到了温颜身边,目光淡淡扫了眼沈煜。
沈煜一愣,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果然下一刻,傅峥便站在了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并伸出手摸了摸琥珀。
“取名了么?”傅峥看向温颜问道。
温颜点点头,“取了,叫琥珀,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琥珀?”傅峥咀嚼了下名字,点头,“甚好。”
第311章 被表哥捉住手揉肚子
温颜见他不反对自己给小狗取的名字,很是高兴,忍不住道:“谢谢表哥送的这只狗,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成。”傅峥温声道。
见二人有来有去的,傅慧雪看得实在碍眼。
大哥这个老狐狸,还真懂投人所好,看把表姐高兴的?
她刚准备上前搅局,这时,旁侧一个声音道:“傅姑娘不喜欢狗,我也不喜欢。”
傅慧雪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叶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她眉头皱了下,有些不喜欢,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叶公子也是怕狗么?”
叶昭见她竟然回应自己了,心里有丝窃喜,摇摇头道:“我倒是不怕狗,但就是对狗这种牲畜,喜欢不起来。”
傅慧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昭见她神色冷冷淡淡的,与面对温言时,截然不同,心里很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也散了大半。
他心里满是自嘲。
对方是高门贵女,不是他这种小地方来的穷小子能高攀得起的。
叶昭眼底满是黯然,往后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晚膳好了。
芍儿过来请几人移步去前厅用膳。
温颜刚要应答,突然感觉腹下有丝异样,紧接着便蹿过一股熟悉的暖流。
她僵了下,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去看表哥。
果见表哥面色发白,剑眉紧蹙,似在忍耐着什么。
她心道不好,她来月事了。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琥珀递给了双瑞,然后吩咐芍儿,让她带沈煜几人先去净手。
几人一走,温颜见表哥站着未动,便道:“表哥,你也先回前院吧,我……要去一趟恭房。”
傅峥俊脸苍白,忍受着那熟悉的阵阵绞痛,拳头攥了又攥,方才淡淡应了声,“嗯。”
目送表哥走远了,温颜才赶紧绕路去了正屋,娘亲的寝卧。
收拾好后,她才去了前院,却见表哥独自坐在廊下,光洁的额头上,满是薄汗。
见状,温颜很是心虚。
表哥真是……受苦了。
她走近后,假装诧异地说:“表哥怎么坐在这里,可是身体不舒坦?”
傅峥抬起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丫头,明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还故意多此一问。
“我肚子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着凉了。”傅峥说着,突然伸手扯过表妹的胳膊。
温颜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没有防备之下,她整个人被扯得往他身上跌去。
“咚”的一声,她的脑袋,直接撞在了表哥的胸膛上。
她脑海里空白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急忙想站起来,却感觉腰间一紧。
下一刻,她身体一轻,竟是叫表哥抱了起来。
她大惊失色,慌张叫道:“你、你做什么?”
傅峥唇角噙笑,却是没说什么,而是将她放到了身旁的位置上。
坐在凳子上了,温颜才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异常快。
尤其想到表哥刚刚竟然将她抱起来了,她的脸也跟着滚烫一片。
“我肚子疼,劳烦表弟帮我揉一下。”就在这时,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上。
温颜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男人握着,放在了他腹部的位置上。
温颜一僵,脑海里再度空白一片。
虽然隔着官袍,但她依旧感觉到了手底下的紧实肌理。
她见过表哥光着膀子的样子,还动手摸过。
上个月回云州的途中,她的月事来了,表哥也像此时这般虚弱,她当时还主动给表哥揉了肚子。
但她被表哥这样堂而皇之地捉住手,按在腹部上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她心里有些纠结。
毕竟上回她给表哥揉肚子时,还不知道表哥已有心仪的姑娘。
现在知道了,她总感觉再这么做,实在不妥当。
犹豫间,她抬起头看向表哥。
却见表哥已闭上了眼睛,眉头深皱的模样,似乎是在忍受煎熬。
表哥现在想必一定很疼,否则也不会拉着她的手,叫她给他揉肚子。
毕竟两人可都是“男子”,叫她帮着揉肚子,实在怪异得很。
所以,表哥肯定是病急乱投医了。
思及此,温颜转头看了一圈。
见四周没人,她这才放下心来,动作轻柔地给表哥揉了揉肚子。
从前她经历行经之痛时,娘亲也会用热乎乎的手,帮她揉肚子。
那样好似确实能减轻一些痛苦。
眼下表哥替她承受了那种疼痛,她自己倒是轻松了,但表哥却要这般煎熬难受……
想着,她抽回手来,双手合在一起,用力地搓了几下,等到掌心微微发热时,才放回到了表哥的肚子上。
她把手抽回去时,傅峥便睁开了眼睛。
还以为表妹不愿意给自己揉肚子,这时见得她的动作,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慰藉。
表妹还算有良心。
知道他替她承受了行经之痛,肯给他揉肚子。
可毕竟是隔着官袍,作用实在有限。
但有表妹陪着,他的痛楚,似乎有所减轻。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大家都等着你们开饭呢。”就在这时,傅慧雪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温颜一惊,飞快地抽回了手。
回头见表妹正站在院子里,不满地瞪着自己,立即心虚地站起身来,“我们这就来了。”
傅峥不悦地瞥了眼妹妹。
这个妹妹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好不容易才哄得表妹心甘情愿为他揉肚子,却叫妹妹给破坏殆尽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温颜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扭过头,小声道:“表哥,我方才在后园抱了琥珀,并摸了它的毛,还没来得及洗手。”
傅峥脚步一顿,神色微滞。
温颜见状,飞快地转回头来,心情轻松地进了膳厅。
她其实有洗手的,是在娘亲的屋里净的手。
毕竟她要绑月事带。
但表哥并不知情,听到她没洗手,肯定很后悔叫她揉肚子。
温颜自以为捉弄到了表哥,很是愉悦。
殊不知,傅峥俊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他初时也以为表妹忘记净手了,但想到表妹方才离开了一阵子,想来是去收拾了。
既然要收拾,表妹又怎么可能不净手?
想到表妹的特地捉弄,他唇角微微勾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膳厅。
看到座上的康紫珊,温颜愣了下,“康四姑娘来了?”
但以往看到她,便非常热情的康紫珊,此时面对她的招呼,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颜也没有多想,以为她在想事情,便又唤了一句,“康四姑娘。”
康紫珊这才回过神来,强笑着打了招呼,“温言哥哥。”
温颜点了点头,让表哥坐到了主位上,刚要在他身边坐下,傅慧雪这时突然对她招了招手,“表哥,还有两盘菜没上齐,你同我一起去灶房端来。”
温颜一愣。
菜没上齐,哪用得着她和表妹去端?
但见表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顿了下,起了身,“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说着,便与傅慧雪出了膳厅。
果然,一出膳厅,傅慧雪见四周没人,便无所顾忌地挽住了她的手臂,“表姐,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康紫珊,很奇怪?”
第312章 但好像更有……男人味
“哪里奇怪?”温颜问。
方才康紫珊确实出神了片刻,可谁都有出神的时候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傅慧雪道:“平时康紫珊见到你,就像狗见到了肉骨头一样,两眼放光地扑上来了,可今日,她竟然都不理睬你呢,这还不够奇怪吗?”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实在不喜欢表妹打的这个比方。
什么叫狗见到了肉骨头?
她耐着性子道:“她应该只是出神了而已,并没什么吧。”
傅慧雪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不,并没有那么简单。”
温颜好笑地说:“那不然是有什么事?”
傅慧雪脸上立即露出遗憾的表情,“刚才那么精彩的画面,你竟然没看到,委实是可惜。”
温颜哭笑不得,“什么精彩的画面?”
“方才在后园,你不是让我们几个先跟芍儿回前院来么?当时我们回到前院,先净了手,正准备进屋呢,康紫珊却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嘴里还喊着:温言哥哥——
结果,走在最前头,没防备屋里有人跑出来的沈煜,竟与她撞了个满怀。”
说到这里,傅慧雪捂住嘴巴,笑得乐不可支。
哼,康紫珊也有这样的一天!
温颜也是讶异地微张开了嘴巴,“还有这种事情?”
傅慧雪得意极了,像是抓到了康紫珊什么把柄一样,用力点着头道:“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叶昭和芍儿,他俩也看到了的。”
温颜虽然也挺意外的,但并没有大惊小怪,只道:“人家是不小心才撞到一起的,这并没有什么。”
晟国风气还算开放,并没有那么严苛,这种不小心撞一下,真没有什么。
“本来是没有什么,但你没看到康紫珊心不在焉的么?连你喊她,都不搭理你,这就反常了呀。”傅慧雪道。
“兴许,人家是在想事情而已,是你想太多了。”温颜无奈道。
“怎么会是我想太多?明明是康紫珊想太多了,我看她是移情别恋,对沈煜产生了好感。”傅慧雪语气笃定。
温颜一愣,继而提醒道:“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啊,所以也只同你说了。”傅慧雪道,“不过,我的猜测,一定没有错。”她信誓旦旦。
温颜哭笑不得,表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结果竟是对康紫珊的猜测。
她摇了摇头,无奈道:“好了,先进去吃饭吧。”
今晚傅氏和李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还另外温了酒。
温颜看到酒,就有些头皮发紧。
她来月事了,不能喝酒,况且表哥也在场呢,一会儿喝多,就暴露了。
但沈煜和叶昭是她同僚,将两人请来家里吃饭,不喝两杯酒,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她硬着头皮,拿起了酒壶,正要给几人倒酒,突然,她手里一空,竟是叫表哥将酒壶拿了过去。
“时候已不早,况且沈煜和叶昭明日不是还要上值?今日就都别喝酒了。”傅峥淡淡道。
他一发话,沈煜和叶昭立即附和,“对,不喝酒,伯母做的菜,这么好吃,我们只想多吃菜。”
闻言,温颜心底里松了口气。
不用喝酒,自然最好。
但想起一事,她忍不住看了眼表哥。
昨晚表哥还说要同自己喝酒,没想到今日倒是换了口风。
不过表哥这会儿正承受行经之痛,确实不宜饮酒。
表哥也定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改变主意的。
沈煜和叶昭明日还要上值,吃过饭后,便先行离开了。
温颜将人送出门,返回膳厅时,听到康紫珊在询问傅慧雪。
“那个沈煜,就是今科的状元?”
傅慧雪正在喝茶,闻言,扭头看了她一眼,“是啊,你感兴趣?”
康紫珊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甚在意地说:“问问而已,就是感兴趣了?不过,我今日竟然同今科殿试一甲前三名,共用了晚膳,说出去,那些个小姐妹,定然羡慕我。”
傅慧雪见她反应这么稀松平常,不禁有些失望。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康紫珊并没有对沈煜产生好感?
想着,她不死心道:“那沈状元家里,还没有娶妻,连通房侍妾也没有,有才华,长得也不错,人品还那么好,实属难得。”
康紫珊听得心里一动,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了晚膳前的那一抱,她心头微漾。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怎知道那么清楚?”
“我去过他家,去云州,回京城,我们也都是一起走的。”傅慧雪道。
闻言,康紫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玩笑道:“你既觉得他那么好,可是看上他了?”
傅慧雪翻了个白眼,“觉得好,就要看上?我可是很专一的,我这辈子,只看上我家表哥了,在我心里,没人及得上我家表哥。”
外面进来的温颜,听到这里,嘴角抽搐了下。
这丫头,惯会胡说。
明明都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了,还要那么说。
康紫册闻言,朝温颜看去。
只见灯火下,少年俊美如玉,身形高挑修长。
端得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若是在平时,看到如斯俊美的少年,她早已按捺不住,要上前亲近了。
但不知为何,她今日竟觉得对方身上少了点什么。
康紫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喜欢对方了。
康紫珊蹙了蹙眉,又想到了沈煜那张脸。
就像傅慧雪说的那样,沈煜长得也不差。
虽没有温言那般俊秀,但好像更有……男人味。
对,就是男人味。
她好像没在温言哥哥身上,感受到男人味。
温言哥哥无疑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好像更偏向于柔美,没有阳刚之气。
思及此,她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连忙起身,朝温颜匆匆跑了过去。
“温言哥哥……”
兴许是她想错了,毕竟,她从没有跟温言哥哥有过亲密的接触。
她要试一下,印证自己的想法,是对,还是错?
她跑得很急切,脚似乎不小心踩到了裙子,然后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朝温颜倒了过去。
“啊!”她惊呼一声。
“康四姑娘!”温颜一惊,伸手就要去扶她,可就在这时,她的腰带一紧,紧接着,她人便被往后拉去。
“砰!”
没人扶的康紫珊,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傅慧雪目瞪口呆地看着五体投地,摔了个大马趴的死对头康紫珊。
第313章 没想到,终究是她错付了
温颜也愣在原地,忘了反应。
趴在地上的康紫珊,也好半天没有反应。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水灵灵地摔趴在了地上。
这时,额头和膳盖处传来的疼痛,终于让她反应了过来。
身体的疼,加上尴尬,竟让她“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言哥哥,你为什么不扶我?”康紫珊疼得眼冒金星,泪水涟涟。
她以为温言哥哥会扶住她的。
没想到,终究是她错付了……
听到她的哭声,温颜才反应过来,却是扭头看向身后。
果见表哥站在那里。
见表哥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她心情复杂极了。
方才就是表哥将她往后拽,致使她没能接住康四姑娘,让康四姑娘摔倒在地上的。
她不明白表哥为何要拽她?
若是不拽她,她肯定能接住康四姑娘的,而康四姑娘也不会摔在地上。
傅峥看出表妹的怨怪,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她比你壮实,我也是怕她突然冲过来,将你撞倒。”
哪知康紫珊虽然在哭,却竖着耳朵听见了他说的话,顿时哭得更凶了。
她怎么就比温言哥哥壮实了?
她那么苗条的一个姑娘家,还能比一个男子壮实?
这傅世子大概是眼瞎吧?
康紫珊气得要吐血,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她这会儿不仅身体疼,里子面子也被伤到了。
温颜听到表哥说的话,吓了一跳。
表哥非但一丝愧疚也无,还火上浇油。
她虽然扮着男子,却也知道,没有姑娘能忍受被说成胖,或是壮实。
尤其还是康紫珊这样注重面子的贵女。
她连忙转头去看康紫珊,果见她哭得更伤心了。
她不由埋怨地瞪了表哥一眼,快步上前,想将康紫珊扶起来,但她将要伸出手,却被后面跟上来的表哥,给拽住了胳膊。
温颜忙道:“表哥,你松手,我要……”
“傅慧雪,将康四给扶起来。”傅峥转头吩咐道。
“啊?哦!”目瞪口呆的傅慧雪,终于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将康紫珊给扶了起来。
“你没摔疼吧?”虽然很不厚道,但是一想到康紫珊摔的大马趴,傅慧雪便忍不住想笑。
“当然摔疼了……”康紫珊本来还很委屈的,可看到傅慧雪忍笑的模样,顿时炸了,“傅慧雪,你在幸灾乐祸?”
傅慧雪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没有啊,怎么会?看到你摔倒,我真是难过死了!不过,我真的要说你,我们不是说话,说得好好的么?你怎么突然抽疯了一样,跑了起来,你若是不跑,就不会摔倒了啊。”
康紫珊的面色,青红交错。
傅慧雪说的话,当真是刺耳。
什么叫她抽疯了一样,突然跑了起来?
她当时只是……
想到自己当时的想法,她突然便哑口无言了。
她不过是想印证一下温言哥哥的力气,是不是也像沈煜一样大,没想到却……
现在不用印证了,温言哥哥不但反应不如那沈煜,还没有什么风度。
明明两人都认识那么久了,也算是朋友,看到她要摔倒,竟也袖手旁观,不肯扶她一下。
康紫珊越想越伤心,面对傅慧雪的风凉话,她恼道:“我摔倒了,你很开心吧?温言哥哥宁愿眼睁睁看我摔跤,都不愿意扶我一把。
温言哥哥对我这样的态度,我再也不要喜欢温言哥哥了,我将他让给你,总行了吧?”
傅慧雪:“……”
温颜:“……”
虽然傅慧雪知道自家表姐,并不是男子,但是听得康紫珊的话,还是忍不住纠正道:“我表哥并未喜欢过你,也未承诺过要与你在一起,什么叫你将她让给我?她又不是你的!”
康紫珊噎住。
傅慧雪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半晌,突然想起什么,她犀利道:“看来果真是叫我猜对了,你明明就是移情别恋,不喜欢我表哥了,却偏要为自己找借口!”
康紫珊脸一热,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什么移情别恋,真是难听死了。
傅慧雪耸了耸肩,“总之,你不再纠缠我表哥,我表哥才真的要庆幸呢。”
康紫珊闻言,忍不住转头看向温颜。
看着对方俊美的脸,她心里有些纠结。
其实温言哥哥虽然没有什么男子气概,但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一时间,康紫珊很是为难、犹豫。
听着表妹说的话,温颜真是听不下去了。
她上前两步,开口道:“四姑娘别听我表妹瞎说,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朋友,我很荣幸,有四姑娘这样的朋友。”
听得此言,康紫珊面色稍霁,又见她一副很好亲近的样子,忍不住朝她迈近了一步,心里却有些为难起来。
温言哥哥生得这样好看,就这么放弃,怪舍不得的。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对方的手,却在这时,她眼前的温言哥哥突然往后退了两步。
她愣了下,刚要说什么,就见傅峥挡在了温言哥哥面前。
“时候不早了,康四姑娘应该回去了。”傅峥声音冷淡,隐隐透着不悦。
这黄毛丫头,竟当着他的面,想握表妹的手,当他是死的吗?
康紫珊心里有些遗憾。
追逐了温言哥哥那么久,她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方才差点就要握上手了,却杀出了傅峥这个半路程咬金。
她没再纠缠,落落大方地看着温颜道:“温言哥哥,我亦把你当作是好朋友,日后,我还是会来找你玩的。”
温颜一听,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刻,她看懂了康紫珊对她的释怀。
想必这个姑娘,已经放下了。
她点点头,诚恳真挚地说:“欢迎你常来。”
“嗯。”康紫珊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傅慧雪也看懂了她的放下,连忙跟了出去,“康紫珊,等等我。”
前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温颜和表哥。
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个少女,温颜心里突然有些羡慕她们。
都是敢爱敢恨的姑娘啊。
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怎么,人家不再喜欢你了,你反倒不高兴了?”这时,表哥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
温颜一愣,扭头看去,就见表哥站在她身后,离得她很近。
她眨了下眸,摇摇头,“没有不高兴啊,就是突然,挺羡慕她们的。”
傅峥顿了下,垂眸看着她,“你一个男人,羡慕她们女儿家什么?”
“秘、密!”温颜一字一顿道。
傅峥挑眉,“什么?”
温颜摇了摇头,岔开话题道:“我明日休沐,表哥有空么?”
她现在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因为表哥正承受妇人的行经之痛,是不可能再有兴致,与她喝酒的。
那她就不怕穿帮。
第314章 温颜心软,让表哥留宿
傅峥将她有恃无恐的模样,看在眼里,突然俯下身,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虚弱道:“我肚子又疼了,今晚不回去,跟你睡,明日,我们出城去玩。”
温颜眼皮一跳,“这、这不妥吧?”
傅峥撩起眼皮看着她,“哪里不妥?”
温颜:“……”
自然是睡在一起,不妥啊。
之前在云州,是屋子不够,两人才挤在一起睡的,加上那时娘亲并不在身边,现在娘亲在,屋子也够住,就不该再睡在一块。
“嗯?哪里不妥?”傅峥见她不说话,再次追问了一句。
温颜伸出手,将表哥的头推开,然后才道:“家里有许多客房,我们不用挤一间屋子睡。”
“可我肚子疼,睡一起,若半夜有什么事情,至少还有你能照应到我,否则我一个人睡,发生什么不测,也没人知晓。”傅峥蹙着眉,一脸难受地说。
温颜见状,便有些不忍心拒绝了。
“我的肚子真的很疼……”傅峥见她有些动摇了,便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有过肚子疼的经历么?应该知道,肚子疼起来,有多难受吧?”
温颜心道:她如何会没有经历过?过去的几年,她不知道被疼哭了多少回。
幸好现在有表哥替她承受了。
那种疼痛,她真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但她不想经历的话,那就得表哥一直替她承受。
说起来,表哥真是挺惨的。
思及此,温颜蓦然心软了。
表哥如今这样,也是因为她啊。
她心里仅剩的那点犹豫,也消散了去。
她转头看了看,见娘亲还在灶房帮忙收拾,她赶紧拉着表哥的手,回了东厢。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打热水洗漱。”温颜说着,再度去了前院。
找到司九,同他说道:“表哥身体不甚舒坦,今晚不回去了,你可以自己回去,也可以跟双瑞挤一挤。”
司九闻言,讶异地看着她,“世子不舒坦?”
“嗯。”温颜一脸严肃。
“那可要属下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世子看看?”司九忙道。
温颜心里一跳,拒绝道:“不用请大夫,表哥只是有些肚子疼罢了,歇一晚,应该就好了。”
说这话时,她没什么底气。
表哥那不是寻常的肚子疼,歇一个晚上,也好不了的。
但绝对不能请大夫。
否则表哥一个大男人,经历行经之痛的事情,传扬出去,别人要怎么看待表哥?
司九愣了下。
肚子疼?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呀,竟是月底了,所以世子肚子疼,其实是表公子来月事了?
不过,这次表公子的月事,竟是推迟来了吗?
上回,不是在月中来的么?
啧,真是苦了他家世子了。
好好的一个男人,月月要经历这种妇人之痛。
身为一个忠心又体贴的下属,司九尽职尽责地提醒道:“那就劳烦表公子,多照顾一下世子,世子这肚子疼,也算是老毛病了,表公子给世子多喂些热水,若是可以的话,让他喝些红糖姜茶,或者红糖水也可以。”
听他这么熟稔地说出这些,温颜的眼皮又是一跳。
难不成,司九知道表哥的秘密?
也是,司九可是表哥的贴身侍卫。
表哥月月都要经历一遭肚子疼,可以瞒住旁人,司九这个贴身侍卫,怕是瞒不住。
她轻咳一声,故作不解地问:“肚子疼,为何要喝红糖姜茶?”
司九见她这个害得世子经历妇人之疼的罪魁祸首,此时还要装出一副,诧异不解的模样,心里鄙视了她一回,面上却并没有拆穿她,只道:“世子他……体质虚寒,喝些红糖姜茶,能让他舒服一些。
另外,若是可以的话,还请表公子给世子再灌个汤婆子,放在世子的腹部。”
温颜嘴角抽搐得厉害。
司九真不愧是表哥的贴身侍卫,知道的……挺多。
表哥没有杀他灭口,真是令人意外。
温颜点了点头,径直去了灶房。
她打了一桶热水,拎出灶房,快步回了内院。
刚要走到东厢,就看到表哥站在那里,见她回来,大步过来,拎走了她手里的桶。
温颜吓了一跳,急忙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你、你怎么出去了?”
傅峥假装不解道:“我不能出去?”
温颜:“……”
她总不能说,不能叫娘亲看到两人睡一间屋子吧?
那表哥肯定会问,他们都是男子,怎么不能睡一个屋子了?
一时间,温颜哑口无言。
她沉默着,拿来一个木盆,放在软榻前的地上。
“你先洗。”
傅峥点点头,将水倒入木盆。
在他脱靴泡脚的时候,温颜偷偷摸摸地又去了一趟灶房,给表哥冲了一杯红糖水。
她端回来,走到东厢门外的时候,却与正屋出来的娘亲撞上了。
“你手里端的什么?”傅氏问。
温颜赶紧走了过去,低声道:“娘,我来月事了。”
傅氏闻言,恍然大悟,忙关切问道:“那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坦?”
“没有,我很好。”温颜摇头。
“那就好。”傅氏松了口气。
虽然自去岁来京城后,女儿来月事时,就没再痛过,但每次女儿来事时,她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前两年,女儿每次来月事时,都疼得死去活来的。
“娘,那我先回房了。”温颜道。
“去吧。”傅氏点点头。
温颜端着红糖水,赶紧回了屋。
她进去时,表哥已经洗好了,端了木盆,一副要出门倒水的架势,将她给吓了一跳。
她忙道:“你不是肚子疼么?赶紧放下,我来倒。”
傅峥已经走到门边了,闻言,只好放下。
“这是给你冲的红糖水,司九说你喝这个,能缓解疼痛。”温颜将碗塞进表哥手里,然后返身端起木盆,出去倒水了。
傅峥看着碗里甜腻腻的糖水,眉头皱了下,但还是仰头喝了。
温颜放下木盆,对表哥道:“你赶紧上床去睡。”
“那你呢?”傅峥问。
温颜眼睛一闪,“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去跟娘说,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着,伸手将表哥推开了里间。
看着他躺下了,她才急急出门,去了娘亲的屋里。
换好了月事带,她才回了屋。
她脱下外衫,就着桶里剩余的热水,洗了脸,并泡了脚,而后才进了里间。
她进去时,表哥躺在床里侧的位置,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第315章 傅峥如愿
见状,她放轻了动作,脱靴,躺在床外侧。
刚躺下,里侧的男人便突然朝她靠了过来。
温颜一愣,“你还没睡啊?”
“疼得睡不着……”傅峥将脑袋挨近她的肩颈处。
他突然靠近,令温颜僵了下,她本来想挪开身体的,但听到表哥说的话,又放弃了。
那种疼痛,她经历过,自是知道有多难熬。
表哥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
表哥只是太疼了,想靠一下,她若这样,都不愿意,也太没良心了。
“表弟,帮我再揉揉肚子。”傅峥见她没推开自己,也没有挪开,得寸进尺道。
也不等温颜说话,他便先一步握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温颜:“……”
“表弟的手法那么好,帮我揉揉,说不定就不疼了。”傅峥在她的颈间,低声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温颜的肌肤,她不禁颤栗了下,表哥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嘴里呼出的温热气息,似乎,表哥的唇,就贴在她的颈上……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好半晌,她才稳住了心神,摒弃杂思,为表哥揉起了肚子,只希望表哥能赶紧睡着。
然而她揉了一会儿后,表哥却突然捉住她的手,放进了他的衣衫内。
手底下传来的紧实光滑的触感,令温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抽回手,可表哥却紧紧按住了她的手,并用虚弱的声音道:“表弟的手热热的,很舒服,我感觉我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温颜:“……”
听着表哥如此虚弱的声音,她心里不禁产生了负罪感,突然便不好意思再抽回手了。
算了,她也不是没碰过表哥的身体。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心无旁鹜,继续给表哥揉肚子。
好在表哥没多久就睡着了。
听着表哥沉稳的呼吸声,她满头是汗地将手从表哥的衣衫下,抽了回来。
转头见表哥睡得很沉的样子,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表哥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丝毫无损他的俊美。
反而因为面色苍白的关系,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羸弱之感,跟平时很不一样。
温颜忍不住侧身躺着,近距离地看着表哥的俊颜。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睡了过去。
兴许是白天当值了一天,又来了月事,她身体疲累得很,睡得很熟,还做起了梦。
梦里,她感觉唇上传来一抹清凉,很是舒服,可那抹清凉,一触即离,很快消失不见。
她眉头皱了下,下意识地去追逐那抹清凉。
直到再次碰触到了那抹清凉,她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却生怕那抹清凉,又离她而去,她急忙张开嘴巴,含了上去。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但她无暇理会,紧紧攫住那抹清凉不放。
整晚,她都徜佯在那抹清凉之中,不愿醒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屋门被敲醒,娘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阿颜,该起来用早膳了。”
温颜激灵一下,醒了过来。
想起什么,她连忙看向床内侧,却见里面早没了表哥的身影。
难道表哥先行回去了?
思及此,她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倒免了被娘亲撞见,她不好解释。
“知道了。”温颜朝外应了声,坐起身来。
她刚要下床,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麻麻的,有些怪异。
她蹙着眉,伸手去摸了摸。
什么情况,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嘴巴会麻?
她急忙起身,站到镜子前一照,就见镜子里,她的嘴唇很红,还微有些肿。
见状,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吗?
她抬手摸了摸唇,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梦,动作一顿。
所以说,她昨晚上是……做#梦了?
那她的嘴巴,是自己咬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的脸又烫又红。
她从前从不会做这种梦的,肯定是因为身边躺了表哥。
温颜又尴尬,又羞窘。
用冷水扑了脸,还是觉得滚烫一片。
“阿颜,怎么还不出来?你表哥在等你一块用早饭呢。”这时,娘亲的声音,又在门外响了起来。
温颜一愣。
表哥没走?
她迅速收拾好,走了出去。
果见表哥坐在正屋的桌前,拿了勺子在喝粥。
“怎么磨磨蹭蹭的?你表哥都等你老半天了。”傅氏无奈道。
温颜收回目光,见娘亲面色正常,并无异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娘亲并不知道表哥昨夜宿在她屋里一事。
她道:“反正今日又不用上值,我就多睡了一会儿。”
“行了,快坐下吃饭吧。”傅氏催促道。
温颜坐了下来。
傅氏将一碗鸡丝粥,推到她面前,刚要说话,却见女儿的嘴唇红红的,还有些肿,不禁“咦”了声,“你的嘴巴怎么了?”
温颜一惊,忙低头吃东西,含糊应道:“可能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
“咳咳咳……”傅峥被粥呛了下。
傅氏吓了一跳,关切问道:“正之,你没事吧?”
傅峥拿帕子捂住唇,摇了摇头,“无事。”
但俊脸却很红,不知是呛咳的,还是别的原因。
温颜也吓了一跳,但听他说没事,便放下心来,开口道:“表哥慢点喝,别急。”
傅峥顿了下,漆黑深眸投向她,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并“嗯”了声。
“正之今日不用上朝,若身体还不舒坦,一会儿再去歇歇。”傅氏柔声劝道。
“好。”傅峥颔首。
吃完了饭,傅氏还要赶着去铺子,交代了温颜几句,便让双瑞赶车送她和李妈妈去了。
温颜看向表哥,“表哥应该还要回吏部处理公务吧?”
“我不去也没事。”傅峥道。
“可你离京那么久,公务应该已经堆积如山……”
“世子,今日要处理的卷宗,已经给您取回来了。”这时,司九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送到表公子的屋里,我一会儿过去处理。”傅峥吩咐道。
“是。”司九应了声,将卷宗送进了东厢,出来时,有些扭怩地说,“若没别的事情,属下想带芍儿去一趟京郊,看看庄子。”
“去吧。”傅峥点头应允了。
“多谢世子。”司九一脸的喜色,忙要去找芍儿,傅峥却又叫住了他,“既然要买,便买好一些的,钱若不够,到时候去账房支取。”
司九闻言,险些热泪盈眶。
看吧,他家世子,对他还是很好的。
虽然用起人来,极尽压榨,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大方的。
再没有比世子更好的主子了。
他一定会勤勤恳恳,继续为世子效力的!
“知道了。”司九轻快地应了声,去找芍儿了。
不一会儿,芍儿过来向温颜说了声,便跟着司九走了。
一时间,偌大的宅子,只剩温颜和表哥。
与表哥大眼对小眼了片刻,温颜开口问道:“表哥身体好些了么?”
“这会儿好些了。”傅峥点头。
温颜放下心来,道:“那你先去处理公务吧,我去后园看看琥珀。”
“我跟你一起去,公务一会儿再处理。”傅峥道。
“好吧。”温颜点点头。
第316章 才滚了一下而已
双瑞在后园,给琥珀盖了一间小屋子。
温颜跟表哥到后园时,琥珀正在空地上,撒了欢地跑着。
看到二人过来,琥珀呲起牙齿,朝二人吠了起来。
温颜看得好笑不已。
这小东西,才那么一点大,倒是挺凶的。
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还真能看家护院。
她也不害怕,俯下身,将琥珀一把拎了起来,然后伸手在它的毛发上,顺了顺。
霎时,琥珀便不叫唤了,还低吟一声,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温颜见状,“哈哈”笑了声,将琥珀抱给表哥看。
“你看,它刚才的凶样,都是装出来的。”
傅峥扫了眼琥珀,见它脑袋蹭着表妹的胸口,眉头不悦地皱了下,伸出手,将它从表妹怀里拎出来,放到了地上。
琥珀愣了下,在地上翻了个滚,爬起来,抬起脑袋,看着二人。
温颜亦是愣了下,她抱得好好的,表哥怎么将琥珀给拎走,放到了地上?
她刚要蹲下去,重新将琥珀抱起来,却被表哥制止了。
“脏,小心它有跳蚤。”
“它昨日洗过澡的。”温颜不以为然道,昨天傍晚,它抱琥珀时,在它身上闻到过皂角的味道,毛色也很干净,显然双瑞给它洗过澡。
“它昨日洗了,但你没见它方才在地上打滚?”傅峥不紧不慢道。
“才滚了一下而已……”
“你看到的时候,它只滚了一下,那你没看到的时候呢?”傅峥问。
温颜噎住。
她想说,她并不怕脏,但看着表哥长身玉立,干净整洁的模样,她又住了口。
琥珀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来抱自己的打算,便扬起蹄子,跑掉了。
见状,温颜扭头对表哥道:“你不是还要处理公务么,你先回去吧。”
傅峥挑眉看着她,“那你呢?”
“我、我在这里再待会儿。”温颜道。
傅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表妹这分明是想将自己支开,好自己去玩狗!
“我陪你。”傅峥淡淡道。
温颜:“……”
傅峥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到菜园子里。
见那里有口缸,便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拿了水瓢,从缸里舀了水,泼在菜地里。
温颜犹豫了下,才跟了上去。
见表哥动作娴熟的样子,她已经不奇怪了。
表哥虽然出身高贵,却什么都会做。
她蹲在地上,将长在菜苗里的杂草,给拔掉。
傅峥浇完水,转头看到表妹在拔草,顿了下,俊脸一片温柔。
温颜拔完草站起身来,眼前突然一黑。
她身形才晃了一下,傅峥便已然伸出手,将她带进了怀里。
温颜怔了下。
鼻间萦绕的龙涎香味,令她立即回过神来。
她忙将人推开。
“我没事,谢谢表哥。”
傅峥蹙眉看着她,“身子若不舒服,便别勉强。”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方才起得太快了,眼前有些发黑。”温颜解释道。
傅峥想到她昨日来了月事,虽说,她的疼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但流血,却不能避免。
表妹方才眼前发黑,定是流了太多的血导致的。
思及此,他握住温颜的手腕道:“先回去吧。”说罢,不给温颜说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回了东厢。
温颜:“……”
“你歇一会儿,我去买些菜回来。”傅峥温声道。
温颜一愣,“你去买菜?你肚子不疼了?”
傅峥顿了下,道:“还有些疼,不碍事。”
“那我跟你一块去。”温颜起身道。
“不用。”傅峥按住她的肩头。
温颜奇怪地看着他。
傅峥很快出了门。
但没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
他轻咳一声道:“我昨日直接从吏部过来的,身上没有带银子。”
温颜一听,立即解开腰间的荷包,递给了他。
傅峥接过,转身出了门。
温颜心里犯起了嘀咕。
表哥连公务都不处理,便出门去买菜,难道是早上没吃饱,肚子饿了?
但这里并不是云州呀。
表哥这么走去菜坊,不怕被同僚认出来?
她想象了一下,表哥穿着公服,拎着菜,走在街上,被同僚叫住的画面……
温颜:“……”
她没事可做,见桌上堆放着司九送来的卷宗,顿了下,忍不住拿了一份来看。
见都是有关官员擢升考核的,她便合起来,没再看,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实在闲,本来想找本书打发时间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方才在菜园里,表哥浇菜的画面。
她心里一动,取了纸笔,想将那画面,给画出来。
正如温颜想的那样,傅峥出门去坊市买菜,果然遇到了熟人。
而那熟人,不是别人,正是连氏。
彼时,她正坐在马车里,却听到车夫在外面禀道:“夫人,小的看到世子了,世子好像、好像在买肉……”
连氏愣了下,忙撩起帘子,朝外看去。
果见她家好大儿,正站在一处肉档前,买肉的画面。
若非前头有车夫的提醒,她定要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问题了。
陈嬷嬷也看到了,一脸难以置信地说:“世子怎么自己跑去买肉了?”
连氏回过神来,吩咐了几句,然后便下车,跟在了儿子身后。
见儿子买了瘦肉和猪肝,又买了些葱姜,并一些疏菜,然后去了干货铺子。
连氏跟上去时,正见儿子在铺子里挑红枣。
那铺子里的伙计,傻愣在一旁,都看得呆住了。
显然是从未遇到过,穿着官袍来买干货的官员。
陈嬷嬷用力揉搓了一下眼睛,讷讷道:“那、那不是世子吧?”
连氏却另有一番想法。
儿子挑的那些,可都是补血的食材。
儿子一个大男人,可用不着补血,所以,儿子买这些,定是给女人吃的。
她很快便想到了儿子上回同她说的话。
看来,她猜的没错,儿子已有喜欢的姑娘了。
儿子这般作为,就是为了那个姑娘。
连氏很好奇,是哪家的姑娘,能让儿子纡尊降贵,不顾旁人的眼光,来为她买这些食材?
想不到,儿子真是男女#吃。
一边吊着表弟,一边却又跟旁的女人暖昧不清。
连氏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因为那么一来,他们傅家大房,就不会绝后了,但儿子的作为,实在让她不耻啊。
想到一事,她侧头问陈嬷嬷道:“世子昨晚是不是没回府?”
第317章 这跟养外室,有什么区别?
陈嬷嬷立即点头,“正是。”
说完,她想到什么,心头大骇。
难不成世子遇害了?
铺子里那个,是别人冒充的?
连氏可不知道她的想法,她想的是,儿子昨晚没回府,难道是跟那个姑娘鬼混在了一起?
连氏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可两人还没有成亲,就歇在了一起,难不成,儿子并不想给那个姑娘名份?
那这跟养外室,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这个可能,连氏眼前发黑。
想不到,英名一世的老傅,竟然生出这样的儿子,他们傅家的名声,就要毁在儿子身上了。
“夫人,世子出来了。”陈嬷嬷提醒道。
连氏一听,忙拉着她,躲到了一旁。
见儿子拎着东西,朝一个方向去了,这才悄悄地跟了上去。
傅峥肚子还有些疼,走得并不快。
他很快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眉头皱了下,突然加快了脚步。
连氏见状,也跟陈嬷嬷加快了脚步,就怕将人跟丢了。
然而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二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傅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世、世子。”陈嬷嬷讪讪地唤了一声。
连氏也有些尴尬。
她轻咳一声,故作讶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傅峥似笑非笑地看着目光心虚躲闪的母亲,“这话,应该我问您才对,您怎么在这里?”
“我、我要去拜访一位朋友。”连氏强自镇定道。
“那我就不打扰母亲访友了。”傅峥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连氏见状,急忙跟了上去,“时间还早,我不急,倒是你,今日不用上值么?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手上这些菜是……买给谁的?”
傅峥顿了下,回道:“是我自己要吃的。”
“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吃猪肝的么?还有那红枣,你不是惯来嫌弃甜腻,不爱吃么?”连氏道。
傅峥滞了下,扭头看着母亲。
“您跟踪我?”
虽然这很显然,但连氏可不会承认,“胡说,我跟踪你做什么?不过是偶然瞧见罢了。”
傅峥扫了眼手里的包裹。
东西都包得严严实实,若只是偶然瞧见,母亲能那么清楚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是给姑娘家买的吧?”连氏试探地问道。
傅峥顿了顿,点头承认了,“嗯。”
连氏立即追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现在还不方便让母亲知晓。”傅峥回道。
连氏闻言,心道:看来真叫她猜中了,儿子养了外室,只有外室,才会不方便让人知道吧?
她心里沉了沉,嘴上却嗔怪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丑媳总得见公婆,既然你已有心仪的姑娘,我今日又恰好碰上了,便引荐给我认识一下。”
傅峥无奈道:“我还没经过她的同意,贸然将母亲带去相见,实在失礼,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连氏一听,脚步停了下来,蹙眉不满地看着儿子。
儿子将人养在外头,已经够失礼了,现在却跟她说,怕失礼?
这分明就是借口!
想着,她脱口道:“你养外室一事,温言知道吗?你不怕他跟你闹?”
傅峥脚步一滞,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养外室?”
连氏挑眉,“难道不是?”
昨晚还夜不归宿,今日又放着公务不处理,殷勤地给人家姑娘买补血的吃食,看来,儿子很喜欢那个姑娘。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遮掩了,我能明白,毕竟你头一次喜欢一个姑娘,但你不能那么不负责任,既然喜欢人家姑娘,便给人家姑娘一个名分吧。
虽说你还没娶正妻,就有了妾室,传出去不好听,但你年纪不小了,也是情有可原。”
傅峥:“……”
他倒是很想娶了表妹,给表妹名分,但问题是,表妹不会接受。
他心里苦涩,面对此时开明无比的母亲,他却纠正道:“母亲误会了,我没有养外室,以后也不会纳妾。”
不管以后如何,他心里,只当表妹是妻子。
连氏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方才儿子可是承认了,那些东西,是给姑娘买的。
既然不是外室,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是怎么回事?”连氏蹙眉。
傅峥顿了下,才道:“我还在追求中。”
连氏一听,更加惊讶了,“你还没追到人家?”
“嗯。”傅峥点头。
表妹还不知道他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还跟他称兄道弟呢,只是他单方面,喜欢表妹,想与表妹在一起。
至于当初在那林中的池子里,表妹为何没有拒绝他,他现在还没找到原因。
但他肯定,那时表妹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当然,现在应该也没有。
不过,他能感觉到表妹对他是不排斥的,至少,表妹并不抵触他的亲近。
思及此,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夜的事情。
他醒来时,看到表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一时没忍住,在她唇上,亲吻了一下。
没想到,表妹却反客为主,攫住他的唇不放……
傅峥心间一荡,拎着东西的手,也紧了紧。
“你怎么这么没用?”连氏嫌弃道。
傅峥思绪中断,俊脸有些黑,“那大抵是学的父亲,听说当年父亲亦是追求了母亲好久,母亲才松口同意嫁给他。”
连氏:“……”
“母亲不是还要访友么?再不去,就要误了时辰了。”傅峥提醒道。
连氏有些不甘心。
她对儿子心里那位姑娘,真是越发好奇了。
儿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竟然还有姑娘,能不动心的。
思及此,她没吭声,也没转身离去,而是安静地跟在儿子身后。
直到儿子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
连氏见状,也跟着停下脚步。
她快速地扫了眼宅子的牌匾。
上书沁园两个字。
她顿了顿,只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不过这一看就知道,是一处别院。
可儿子名下,何时,有这么一处别院了?
连氏刚要上前询问,却见儿子推门而入,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门给关上了。
连氏:“……”
这个逆子!
连氏很是恼怒。
她人都来了,竟不请她进去坐会儿。
看来,儿子果真有猫腻。
这时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陈嬷嬷,上前道:“夫人,这处别院,好像是老夫人名下的。”
“老太太名下的?”连氏一怔。
“老奴记得,老夫人前阵子,给了大姑奶奶,现在应该是大姑奶奶和温表公子住在这里。”陈嬷嬷又道。
连氏讶然,“你是说,现在傅静淑母子住在里头?”
“应该是。”陈嬷嬷点头。
连氏倒抽了口气,这宅子既是傅静淑母子在住,那儿子喜欢的那个姑娘,怎么会住在里面?
那姑娘和温言,竟也能和平共处?
看来,是她小瞧了儿子。
脚踏两条船就算了,竟然还能让喜欢的一男一女,住在一个屋檐下。
儿子是怎么做到平衡的?
第318章 表哥确实该补补
思及此,连氏都不得不服气了。
“夫人,要老奴去敲门么?”这时,陈嬷嬷问道。
连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算了。”
儿子将她这个当娘的拒之门外,是怕她为难吧?
毕竟里面住着儿子的两个相好。
且都是那种见不得光的。
大家遇见,岂不尴尬?
儿子做了这么不地道的事情,她脸上也无光,大家暂时还是别见面了。
“走吧。”连氏道。
等儿子回去了,她再跟他算账。
傅峥站在门边,并没有走远,听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放下心来。
“表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这时,温颜喊道。
傅峥抬头看去,就见表弟来了前院,他顿了下,摇头,“没事,方才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一直跟着我。”
“奇怪的人?”温颜诧异。
她们住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听娘和李妈妈她们说,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啊?
对上表妹疑惑的眼神,傅峥敷衍道:“已经打发走了,可能是住在附近的婶子,看到陌生人,爱问东问西的。”
“爱问东问西的婶子?”温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没找到头绪。
“走吧,给你煮汤喝。”傅峥一手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去了灶房。
温颜的思绪,瞬间转到了这上面,“煮什么汤?”
不是表哥自己饿了么?
怎么是给她煮?
“我不饿。”温颜忙道。
傅峥顿了顿,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只得道:“是我饿了,我想喝。”
“那好吧。”温颜点点头。
到了灶房,傅峥将食材一一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他先洗了一把红枣,递给表妹,“吃吧。”
看着他递来的红枣,温颜一愣,“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听说是新到的,看着还不错,我顺便买了一些,姑母平时也可以吃。”傅峥解释道。
温颜一听,便没有推拒,但嘴上还是道:“女人才爱吃这个,我吃几颗,尝尝味道就好。”说完,对上表哥带笑的黑眸,她滞了下。
总觉得表哥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某种深意似的。
她想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
突然有些懊恼,她做什么要强调那一句?倒显得她在掩饰一样。
果然,表哥下一刻便道:“吃几颗红枣罢了,并不会变成女人,况且,男人也是可以吃红枣的。”
温颜讪讪道:“是我……肤浅了。”
傅峥唇角勾了下,将一颗红枣喂进她嘴里。
他动作很快,所以手指便免不了,碰触到了表妹温软的唇瓣。
感受到那抹温软,他心间荡了下,将手背在身后。
温颜也是一怔。
她嘴里含着被塞入的红枣,愣愣地看着表哥。
她方才好像感觉到表哥触碰到了她的唇瓣。
傅峥若无其事地也将一颗红枣,喂入嘴里。
从前觉得甜腻的红枣,此时吃来,竟别有一番味道。
温颜见表哥也吃,便没再顾虑,低头吃起了红枣。
吃完后,她听到表哥道:“还请表弟去找条攀?给我。”
温颜应了声,赶紧去了。
她拿了攀膊回来时,见表哥正在切肉,宽大的袖子,确实很不方便。
她连忙上前道:“我帮你绑起来。”
“嗯。”傅峥应了声,停下了动作。
温颜踮起脚,用攀膊,帮他绑好了袖子。
宽大的袖子被束起来后,表哥的动作,方便了很多。
可是看着一身官服,用攀膊束起袖子的表哥,站在灶房里,忙活的模样,温颜心里痒痒的,突然很想将他此刻的模样给画下来。
傅峥切好肉,转头见表妹站在那里,温声道:“你若有空,便帮我生火。”
“我有空的。”温颜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搬了一个凳子,在灶前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她便生好了火。
见表哥清洗好了锅,并在锅里加了清水,又将几片姜投进了水里。
看着他动作利索的样子,温颜想起了在云州的时候。
那时在柳溪镇,表哥也下过厨。
待水开后,表哥揭了锅盖,将肉片和猪肝,依次放到了滚开的水中。
看到猪肝,温颜愣了下。
表哥竟还买了猪肝?
以前她来月事的时候,娘亲也会煮猪肝汤给她喝。
每次喝完,她都感觉身体会舒服些。
不过想到表哥现在正经历着妇人的行经之痛,定是表哥为他自己买的。
表哥虽然不会流血,但是一波一波的疼痛,也很伤身。
表哥确实该吃些猪肝补补身。
很快,汤便煮好了,傅峥撒入切好的葱花,然后取了一个干净的碗,舀了一碗肉和汤,递给温颜,“你尝尝看。”
温颜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味道鲜美,一点也不腥。
“很好喝。”她夸赞道,又喝了一口。
傅峥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勺子,“别光喝汤,肉和猪肝多吃一点。”
“好。”温颜接过,然后舀了一块猪肝,喂进嘴里。
猪肝一点也不老,煮得还特别嫩。
她惯来不挑食,基本上什么都吃,加上表哥将猪肝煮得不腥,也不老,很是好吃,她一口气,便将碗里的肉和猪肝都吃完了。
傅峥又帮她添了一碗。
“谢谢表哥。”温颜捧着碗,见他放在一旁的碗里,并没有猪肝,她不禁愣了下,问道,“你不吃猪肝?”
“嗯。”傅峥应了声。
温颜诧异极了。
表哥既然不吃猪肝,为何还要买?
他煮的这些,难道不是他自己饿了,想吃?
傅峥见她端着碗,愣在那里,顿了顿,解释道:“方才去买肉时,看到那肉档上,猪肝很新鲜,就顺便买了一些。怎么,你不爱吃?”
温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喜欢吃。”
“你既喜欢吃,便多吃一些。”傅峥道。
“嗯。”
两人吃完东西,将灶房收拾了一下,便一道回了东厢。
傅峥在处理公务时,温颜便搬了一张小几,放在榻上,拿出纸笔,悄悄地作起了画。
她将方才表哥在灶房里的一幕,给画了出来。
画得太投入,连表哥起身走到她身边了,她都没有察觉。
“画得不错。”
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她才反应过来,却是做贼心虚般,飞快地将画藏到了身后。
“我……瞎画的。”
第319章 表妹心里也是喜欢他的吧?
“原来表弟瞎画,也能把画画得那么好。”傅峥不疾不徐道,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温颜看着他递来的手,愣了下,“做什么?”
“若我没看错,你画的,应该是我,我索要自己的画,不为过吧?”傅峥黑眸中划过笑意。
温颜矢口否认道:“你就是看错了,我画的可不是你。”
“是么?”傅峥尾音微微上扬了几许,忽地单腿跪在榻上,倾身逼近表妹。
温颜一愣。
看着表哥逼近的俊美容颜,她下意识地往后靠去。
但身后就是墙壁了,她根本无处可躲。
她有些慌乱地伸手抵住表哥的胸膛,“你、你做什么?”
傅峥没有说话,垂眸看了她一眼,倏而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温颜一僵。
下一刻,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一空。
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
表哥拿着画,已经站回到了地上。
看着纸上,画得惟肖惟妙的自己,傅峥俊脸上的笑意在扩大。
“我竟不知表弟的画技,如此了得。”
温颜心虚又不自在,被表哥发现自己偷画了他,原本还担心表哥会多想,这时听得他的夸赞,她反倒松了口气。
“也就一般,我就是太闲了,随手画的。”
傅峥闻言,转头看着她。
只是因为太闲了,才画他吗?
那为什么不画别人,不画其他的东西,偏偏画了他?
表妹心里也是喜欢他的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峥眉眼间蕴了一丝悦色,唇角也不受控制地翘起。
他将画递还给表妹,“既是表弟辛苦所作,我便不夺人所爱了。”
温颜眼睫颤了颤,一时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什么叫夺人所爱?
若她接了,岂不是承认,这副画,是她的心头爱?关键是,画中人,可是表哥啊。
表哥的画,怎么就成她的心头爱了?
思及此,她摆了摆手道:“这画,我本就是画来赠给表哥的,表哥收下吧。”
“特地画来赠给我的?”傅峥有些讶异,“既如此,表弟方才为何还要藏掖?”
“我、我那不是怕画得不好,让表哥嫌弃么?表哥既觉得我画得好,那我便放心了。”温颜故作轻松地说。
反正她画了不止一张。
还有一张表哥在菜园里浇菜的画呢。
温颜暗自窃喜。
傅峥见她不要,眉头拧了下,却是没说什么,将画卷了起来。
“那就多谢表弟好意了,回去后,我定将画裱起来。”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
一副画而已,表哥怎么还要裱起来?
她画得当真有那么好看吗?
傅峥卷好画,给她顺了顺背,便自去桌前坐下,继续处理公务了。
临近午时,李妈妈拎着菜回来了。
“表公子,姑奶奶叫老奴回来给您和世子做饭。”
温颜喝多了肉汤,这会儿肚子还很饱,但见李妈妈还拎了菜回来,表哥也在,便点了点头,“我帮你。”
“不用不用,做两个菜,不费什么事,表公子难得休沐,自去玩吧。”李妈妈摆了摆手。
温颜便没坚持,趁表哥在处理公务,无暇管自己,便跑去后园,同琥珀玩了一会儿。
几次接触下来,琥珀已经跟她熟悉了。
一人一狗,在后园里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等她玩累了,回到东厢,找表哥时,就见表哥单手撑在桌上,俊脸苍白得吓人,另一只手则捂着腹部,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温颜见状,心里“咯噔”了下。
完了,她忘了表哥跟她共感。
她自己是感觉不到疼,但她方才玩得那么疯,怕是加重了症状,使得表哥疼痛加剧。
思及此,她心虚又愧疚,急忙上前,关切道:“表哥,你怎么了?”
傅峥抬起眸,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见她脑门上都是汗,衣衫也有些乱,瞬间猜到了什么,沉声道:“你刚刚去后园跟那狗子玩了?”
“我……太无聊了,左右也是闲着,便去、去后园玩了一下。”温颜眼神躲闪,心虚道。
傅峥薄唇抿了下,要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道:“你过来。”
“做什么?”温颜嘴上这么问,动作却很快地走了过去。
“表弟既然闲,那便劳烦表弟,给我揉肚子。”傅峥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而后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腹部上。
出于愧疚,温颜很爽快地答应了。
反正她已经给表哥揉过多次的肚子了,做起来,可谓是驾轻就熟。
也不知是她的手法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表哥的疼痛,好似缓解了,人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温颜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的面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心里松了口气。
傅峥一心两用。
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关注着表妹。
见表妹悄悄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好气又好笑。
表妹这个罪魁祸首,她自己是轻松了,却害得他那么疼。
但是想到过去的几年,表妹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又很心疼,并庆幸,自己能帮她承受这份疼痛。
“表公子、世子,饭菜已做好,老奴已经端去了正屋,你们快去吃吧。”这时,李妈妈在门外禀报道。
虽然李妈妈没进来,但听到她的声音,温颜还是反射性地收回了手。
“我们马上过去。”温颜回了一句。
李妈妈又道:“那你们去吃着,碗筷等老奴晚上回来再洗,我另准备了姑奶奶的饭菜,现在就带去铺子。”
“我知道了,多谢李妈妈。”温颜感激道。
李妈妈摆了摆手,没作耽搁,赶紧走了。
她一走,温颜便和表哥去了正屋用饭。
吃完了饭,表哥回屋处理公务,温颜则将碗筷收去灶房洗了。
虽然李妈妈说,晚上她回来会洗,但温颜左右无事,便顺手给洗了。
洗好了碗筷,她回了东厢。
见表哥还在处理公务,她便没去打扰,而是进里间去歇息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出去时,见表哥没在桌前处理公务,而是躺在软榻上,似乎睡着了。
这个时节,还没完全热起来,这么躺着睡,容易着凉。
想到表哥身体还虚着,她便回屋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她俯下身,将被子盖在表哥身上。
却在这时,原本睡着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愣了下,张了张嘴,刚要唤表哥,男人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并将她拉上了榻。
温颜一惊,刚要爬起来,可男人重重的身躯,已经覆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320章 占尽便宜
温颜脑海里瞬间空白一片。
直到男人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意识到表哥要做什么,温颜瞪大了眼睛,瞬间回过神来。
“表哥!”她双手用力抵住男人的胸膛,颤声喊了出来。
傅峥动作一顿,低头凝望着她。
对上表哥漆黑深沉的眼睛,温颜心乱如麻,却没任何犹豫地用力将他推开了。
感受到身体里的陌生躁动,她慌乱地坐起身来,羞恼不已地说:“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可以……”
表哥竟然动情了。
可她现在的身份明明是男子啊。
难道表哥真的有那种癖好?
亏她之前,还屡次为表哥开脱。
没想到……
“抱歉,我看错人了。”这时,男人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颜一愣,看向表哥,“看错人了,是什么意思?”
傅峥侧过身去,低低道:“我刚刚以为在梦里,没看清楚你的脸,以为……”
以为什么,他没再说下去,却不妨碍温颜想到了。
所以,表哥是把她当成是他心里的那个姑娘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微松了口气,问道:“你以为我是你心仪的姑娘?”
傅峥薄唇微抿,片刻后,侧头看着她,“嗯。”
温颜心里的不自在,瞬间散去。
果然如此。
表哥只是误把她看成是心仪的姑娘了。
如此,便不能怪表哥。
她自己也有错。
若非她给表哥盖被子,也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但方才的事情,到底有些令人尴尬。
尤其她清楚感受到了表哥的情动……
看来,表哥实在是太想那位姑娘了。
想了想,她开口道:“表哥去跟那位姑娘见见面吧。”
傅峥一愣,“什么?”
“你……不是想那个姑娘了吗?你去见见她。”温颜道。
“我已经见到了。”傅峥定定地看着她。
温颜还以为他说的是前两天,便道:“表哥那么喜欢她,理该天天见面才是,想来那个姑娘,也想表哥了。”
傅峥顿了顿,“她想我?”
“那肯定啊,你们不是彼此相爱么?表哥那么想她,她自然也会想念表哥。”温颜道。
傅峥闻言,低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温颜追问道。
傅峥抬手揉了下眉心,“她肯定不想我。”
“表哥何出此言?”温颜蹙眉。
傅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她总是想将我撵到别人身边去。”
温颜讶异。
表哥的意思是,那位姑娘并不想见表哥?见了表哥,还总想将表哥撵去别人身边?
一时间,温颜也有些无法理解了。
照理说,表哥离京那么久,这乍然回来,两个相爱的人,应该恨不得终日黏在一起才是。
怎么那位姑娘,却那样特别?
想到戏本上说的,她忍不住道:“女人好像都是喜欢口是喜非,嘴上说讨厌,却未必讨厌,她嘴上说,要表哥走,其实是想留表哥。”
“果真?”傅峥挑眉看着她。
“戏本上是那样说的。”温颜如实道。
傅峥沉吟了片刻,点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那表哥还等什么,赶紧去找她吧。”
“不急。”傅峥慢吞吞地说。
“不急?”温颜说着,眼睛忍不住瞟向表哥的腹部。
怎么表哥也口是心非?
若表哥不急,方才怎么会有那么强烈地……反应?
傅峥察觉到表妹所看的地方,额头青筋一跳,低斥道:“你看什么?”
温颜沉默了下,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表哥用不着害羞,大家都是男人,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
她也没撒谎,她虽不是男人,但确实能理解,不,深刻感受到表哥的感受。
傅峥显然也想到了,俊脸滞了下。
他倒是忘了,表妹能与他共感。
他方才起的反应,她定是感受到了。
傅峥:“……”
他的俊脸忽青忽红,哑口无言。
温颜瞥见他脸上的红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脸上陷入纠结。
她与表哥相互共感,那么表哥日后与心爱的女人做亲密的事情时,她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
想到那个场面,她哆嗦了下,既难为情,又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刺激感。
“阿颜!”
这时,芍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温颜的思绪中断,朝外看去,便见芍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可走到一半,看到坐在榻上的二人,又停下了脚步。
她眼神有些古怪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没有打断什么好事吧?
温颜轻咳一声,从榻上下来,问道:“庄子看得怎么样了?”
说起庄子,芍儿的注意力,立即转到了这上头,回道:“经牙人介绍,我们看中了一处庄子,但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回来请教你和世子。”
“那司九呢?”温颜问道。
“他在外面停马车,我便先进来了。”芍儿道。
“一起去看看吧。”这时,傅峥开口道。
温颜转头看去,就见表哥也从榻上下来了,正拿过一旁的官服,往身上穿。
官服繁琐,穿起来特别麻烦。
温颜想了想,上前帮他穿戴。
傅峥顿了下,垂眸看着她。
温颜无所察觉,拿过一旁的鸾带,系在表哥的腰上。
芍儿看到这里,怔了下,却是识趣地退出门去。
司九过来时,见她杵在门外,奇怪道:“你怎么站这里?跟世子和表公子禀过了吗?”
芍儿回过神来,点点头道:“禀过了,世子说一起去看看。”
司九闻言,刚要入内,却被她一把拉住了。
“做什么?”司九不明所以。
芍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世子在更衣。”
司九一听,忙道:“那我进去服侍世子。”
“用不着你。”芍儿剜了他一眼。
司九被她剜得莫名其妙。
从前都是他和双瑞轮流服侍世子穿衣的,后面双瑞来了表公子身边,世子不习惯其他人服侍,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一人服侍的世子。
不过他也没多想。
自家世子并不是那些娇气的世家子弟,能自己动手的,世子大多都会自己动手。
才这么想着,便见世子和表公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司九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芍儿说的是这个意思,有表公子服侍世子,确实用不着他。
但他很快又想起一事,表公子其实是表姑娘啊。
表姑娘怎么能服侍世子穿衣?
这……委实是太亲密了!
但想到自家世子对表姑娘的心思,他突然有又些羡慕自家世子了。
虽然碍于表姑娘隐藏的身份,世子不能光明正大地追求,但两人表“兄弟”的身份,却能让世子占尽便宜。
果然,世子就是世子,手段就是高。
傅峥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贼眉鼠眼的样子,有些嫌弃,“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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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表哥真是够狠的
司九回过神来,忙道:“走走走,这就走!”
一行人出了宅子。
司九殷勤地放好了马凳。
等温颜和傅峥先上了马车,芍儿才踩着马凳,在车辕上坐下来。
司九收好马凳,同芍儿一起坐在车辕上。
“驾!”司九拉起缰绳,赶起了马车。
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走了五里左右,便到了一处庄子。
有个牙人正等在门边。
看到司九到来,立即殷勤地迎了上去。
当看到傅峥从马车里出来时,他整个人怔在那里,忘了反应。
好贵气的公子……
在看到傅峥身上的官服时,他吓得立即跪了下来,“小人叩见大人。”
傅峥看了下身上的官服,眉头皱了下。
他昨日下值直接去的表妹家里,又在表妹那里宿了一晚,还没来得及回府换衣裳。
他淡淡道:“起来吧。”
“多谢大人。”那牙人扶着虚软的腿,站起身来,便看到马车里又走出来一个气质不俗的公子。
后面这个,看着年纪还不大,也没有前头那个青年一样的威仪,但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
一时间,那牙人有些战战兢兢,说话都不利索了,“几、几位,里、里面请。”
司九看了他一眼。
前头他和芍儿来庄子时,这牙人的嘴皮子可利索了,将这处庄子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会儿,说话倒是结巴起来了。
但那牙人,到底是做惯了生意的,先前还有些拘谨,但在进了庄子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这个庄子虽然不大,但作为闲暇时的去处,也尽够了,还附带了水塘,以及果园,要不是原来的主人银钱不凑手,也不会变卖了……”
芍儿跟在温颜身边,小声问道:“你觉得这个庄子怎么样?”
温颜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闻言,她亦低声道:“我看着还不错,你自己觉得呢?”
芍儿道:“我自是觉得好,但是太贵了,要二千五百两银子呢。”说到这里,她面露愁绪。
她身上的银子,统共加起来,也没有一百两。
二千多两对她来说,可是非常大的数目。
听到这个价钱,温颜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这个庄子,确实很不错。
不管是住人,还是要种地,都很合适。
对于来自乡下,自小做惯了活的芍儿来说,肯定很稀罕这个庄子。
芍儿的家人,全都故去了,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家。
而今司九愿意娶她,并为了她,还愿意拿出所有身家来买庄子给她住,实在难能可贵。
温颜想到这里,她拍了拍她的肩道:“银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若喜欢,我和娘也能凑些银子给你们买,你们还差多少?”
芍儿一听,吓了一跳,“那怎么成?我不能要。”
她是个孤女,若非婶子和阿颜不嫌弃她,将她带在身边,她恐怕早就流落街头,或冻死,或饿死了。
两人于她有大恩,她如何能得寸进尺?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银子不够,我情愿不买,就和司九在京中赁间屋子住就成。”
“傻丫头,二千多两虽然不少,但我们也不是拿不出,你既喜欢,而司九又准备了要买,你就不用顾虑那么多。”温颜握了握她的肩后,突然大声挑起刺来,“我看这庄子,也就一般,到处都那么老旧了,若买下来,恐怕还要重新翻修,实在麻烦,倒不如去别处再看看?”
司九一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附和道:“表公子说得对,我先前还觉得不错,现在叫你一说,也觉得这庄子实在一般,而且离城内也远,进城都不方便。”
“那我们就去别处看看吧,或者,直接在城内赁屋住也成,我还想着做些生意的,不买庄子,还能省下很多银子呢。”芍儿也机灵地接了一句。
还在那边讲着庄子的各种好处的牙人,听得三人说的话,瞬间傻眼了。
后头那一男一女,前面来看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很满意的,否则也不会又带人来看。
那位大官,一看就很有家底,他以为他们会爽快付银子,买下庄子的,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还以为自己今日能狠狠赚上一票的。
傅峥虽然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但他向来聪明,很快就明白过来表妹是想杀价,遂也淡淡开口道:“那走吧。”
四人便转身朝庄门走去。
牙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将几人拦下来。
“几位哪里不满意?若是嫌价钱太高了,我们可以再谈嘛,别急着走啊。”
“可你这庄子破破烂烂的……”温颜一脸为难。
那牙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破破烂烂?
这公子看着这么体面,怎么说出口的话,却如此气人?
他定了定神,赔起笑脸道:“公子,这庄子真的很不错了,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间这么好的庄子了……”
“是嘛?那我们找别的牙行问问看,有没有更好的。”温颜说完,带着几人就要上马车。
那牙人顿时急了。
他咬咬牙道:“若几位想买,我们可以把价钱再降降,二千三百两,怎么样?”说着,他苦着一张脸道,“这间庄子,我们原是要卖二千五百两的,二千三百两,我们便只能赚个几两的跑腿费而已。”
温颜见火候差不多了,正要开口,这时,却听表哥不紧不慢道:“一千八百两!你若愿意,现在便可签了契书。”
这下,不单牙人惊愕,温颜几人同样惊愕极了。
温颜率先回神来,心道:表哥可真是够狠的!
她只打算还个二千两。
没想到表哥直接就杀到了一千八百两。
“大人,这、这……您价还得也太狠了些,小人实在做不了主。”那牙人回过神来,垮着一张脸道。
“那就回去问能做主的人,若是愿意,明日便到城东西街的傅记绣品铺子找她。”傅峥指了指一旁的芍儿道。
那牙人见他不是说笑的,心知已无转寰的余地,便苦着脸道:“小的这就回去问问。”
“嗯。”
回城的路上,温颜盯着表哥看了好一阵子。
傅峥瞥了她一眼,开口道:“我脸上开出花来了?”
温颜悻悻道:“没有。”
“那为何这般看我?”傅峥挑眉。
温颜如实道:“我就是没想到,表哥……杀价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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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傅峥顿了下,问道:“你是想说我杀价太狠了?”
温颜轻咳一声,“买东西讨价还价,本就应该,更何况是买几千两的庄子,就是表哥把价杀得太低了,人家恐怕不肯卖。”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看芍儿和司九,都挺满意这间庄子的。”
傅峥听到这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担心我杀价太狠,惹恼屋主,屋主到时候不愿意再卖给司九他们?”
“是。”温颜点点头。
“放心,他们会卖的。”傅峥笃定道。
“为何?”温颜惊讶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这么肯定。
“我还价一千八百两时,那牙人只是面露为难,并未一口回绝,便说明当中还有回旋的余地。”傅峥不紧不慢道。
温颜顿了下,回想方才的情形。
好像确实如此。
那牙人只说他做不了主,并没有说一千八百两卖不了,那牙人那般为难,恐怕只是因为从中能抽的佣钱太少,但还是有赚头的。
这么一想,温颜佩服地看着表哥。
果然还得是表哥。
反观她,因为顾忌着司九和芍儿对那庄子的满意,不敢杀得太低,怕让二人买不成庄子,因此还起价来,是缚手缚脚。
“你本来是准备还多少的?”傅峥问。
“二千两。”温颜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表哥那样的魄力,还起价来,瞻前顾后的。
“那也差不多。”傅峥道。
足足相差了二百两呢,哪里差不多了?
温颜噎了下。
“你坐过来。”傅峥突然道。
“什么?”温颜一愣。
傅峥伸手按在腹部上,“又疼了……”
温颜一听,立即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傅峥眸底划过笑意,堂而皇之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并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我小憩片刻。”
温颜绷直着身子,由他去了。
回到南街时,天已经擦黑了。
温颜刚要叫醒表哥,却见他已经醒了。
“你下去吧。”傅峥道。
温颜揉了揉酸疼的肩膀,问道:“你不进去再坐会儿?”
见着她的动作,傅峥顿了下,伸手给她按揉了几下,“我不进去了,改日得空了,再来找你。”
闻言,温颜便没有勉强,“那你等会儿,我去将你今日处理的公文拿出来。”
“让司九跟你进去取便是。”傅峥道。
温颜点了点头。
下了马车,她叫上司九一起进了宅子。
她将表哥放在她屋里的公文整理好,递给了司九。
司九接过,便告辞离开了。
待他一走,芍儿走了进来,“阿颜……”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温颜还以为她是想说庄子的事情,便宽慰道:“放心吧,他们会卖的。”
芍儿摇了摇头,“我不是要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温颜问道。
芍儿看了看她俊秀的脸庞,终是将心底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可是喜欢世子?”
温颜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何出此言?”
芍儿道:“世子那样龙章凤姿的男儿,应该很多姑娘倾心。”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温颜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自镇定道。
芍儿笑道:“世子不知你是女儿身,把你当表弟看待,待你比旁人亲厚,长久地接触下来,难道你对世子,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下午见你给世子更衣的时候,动作那样自然,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在为丈夫整理衣着的模样。”
温颜听到这里,面红耳赤,飞快地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芍儿笑得眉眼弯弯。
对上她的眼神,温颜不自在地松开了手,故意沉下脸警告,“总之,你不许再胡说!”
芍儿一点也没将她的警告放在眼里,一把握住她的手道:“阿颜,我觉得你跟世子,甚是般配呢,你没想过,跟世子在一起吗?”
温颜板起脸道:“表哥已有心仪的姑娘了,你别再乱说。”
芍儿一脸愕然,“世子竟有心仪的姑娘了?”
“嗯。”温颜点头,眸底闪过一丝黯然。
确如芍儿所说的一般,表哥那样的人中龙凤,很难不让人倾心。
与表哥的日渐接触中,她发现自己的心,也已对表哥沦陷。
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每次见到表哥时,她心里都很欢喜。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这怎么可能?”芍儿回过神来,很是惊诧。
“可这是表哥自己亲口说的。”温颜道。
芍儿依旧难以置信,她摇着头道:“可是世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跟你在一起的啊,他怎么会有时间结识旁的女子?”
温颜好笑地说:“你也说了,是大多数时候,但表哥并没有每天都跟我待在一块,我们也没有日日跟着表哥,他要结识旁的姑娘,有的是机会。”
芍儿蹙着眉道:“可是世子如果有喜欢的姑娘,他就不可能一有空就来找你,他肯定去找那个喜欢的姑娘玩了。”
温颜顿了下,想起表哥说的话,解释道:“听表哥的意思,那个姑娘的性情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芍儿好奇问。
“那个姑娘总喜欢将表哥推给旁人,不甚乐意见表哥。”温颜道。
芍儿听得咋舌,“那确实太奇怪了,每次司九来见我,我都很……”
“都很什么?”温颜打趣问道。
芍儿脸一红,“没什么。对了,世子他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儿身吗?你们私下里常常接触……”
听得此言,温颜一顿,继而摇头,笃定道:“表哥并不知道。”
芍儿点头,“也是,若是知道了,他肯定就不会喜欢别的姑娘了。”
温颜不解,“怎么就不会喜欢别的姑娘了?”
“你生得那么好看,又有别的女子没有的勇气,还那么有才华,我若是男子,也只会喜欢你。”芍儿认真道。
温颜听得哭笑不得,“老实说,你这般追捧我,是不是想借银子?”
芍儿啐了她一口,“我要借银子,直接开口就是了,用得着这般绕弯子?”
闻言,温颜握紧了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芍儿,我们是一家人,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芍儿感觉眼睛突然有些胀,连忙抬起头,看着屋顶,轻声道:“买庄子的银子,你不必担心,方才回来的路上,司九跟我说了,他手里还有三千两,买庄子绰绰有余。”
温颜已经知道司九手里有不少钱,但听说有三千两时,还是惊了下。
“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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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都是世子给他的,世子对手下向来大方,司九又是个忠心卖力的,每次世子安排给他的差事,他基本能顺利完成,完成差事后,世子都会另外奖赏于他。
他跟在世子身边那么久,得了不少的赏银,加上他平日里又没什么花销,自然便攒下了不少银子。”芍儿解释道。
温颜点点头,“司九是个懂过日子的,你跟着他,肯定错不了。”
芍儿笑了下,“目前来看,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人的一辈子那么长,充满了变数,以后的事情,很难说的。”
“你说得没错,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所以过好眼下即可。”温颜道。
“嗯。”
晚上。
温颜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脑海里都是芍儿与她说的话。
在正视过自己对表哥的心意后,她心头便满是焦躁和不安。
她不能喜欢表哥的。
且不说表哥已有心仪的姑娘,她的身份,也不容许她喜欢上表哥。
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温颜幽幽地叹了口气。
翌日。
温颜去了翰林院上值。
她原本以为,今日还是继续校斟典籍,没想到的是,她刚到值房,一个同僚突然过来传话,“温编修,陈掌院找你。”
温颜愣了下。
自她第一日来翰林院任职时见过陈掌院,后面她便没再见过了。
没想到,陈掌院今日会突然召见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确定没问题了,才去了掌院的署堂。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进去时,竟见沈煜、叶昭都在,另有几个资历深的编修,也赫然在座。
温颜压下心头的讶异,上前行礼,“陈掌院。”
陈掌院点了点头,“坐吧。”
温颜依言在末座坐了。
“今日叫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要与你们商议。”陈掌院缓缓开口。
众人屏息静气,静待下文。
“皇上昨日宣本院进宫商议,要我们翰林院重修国史。”陈掌院道。
闻言,众人一怔。
尤其是那几位老编修,忍不住开口道:“掌院,国史前两年不是才修完?怎么如今又要……”
陈掌院道:“皇上要我们重修,自然有皇上的用意,你们只管听从安排便是。”
众人无话可说。
是啊,皇上要他们重修,他们也只能照办,难不成还能质疑皇上?
“另外,重修国史乃重中之重,若能让皇上满意,也算是功劳一件,对你们日后的晋升,只有好处,所以此次重修国史,还望你们能慎重对待。”陈掌院接着又说了一句。
那些个老编修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听得此言,精神一振。
要知道,翰林院的官职晋升需要通过几年一次的翰詹大考,由皇上亲试,除此外,还要京察和日常考级。
只有评上了一等二等,才有晋升的资格。
若只评上三等,便只能留任或罚俸,四等降调或休致,不入等,直接革职。
所以他们这些普通官员,要想晋升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若能立功,对他们的晋升之路自然只有好处。
一时间,几位老编修很是振奋。
要知道他们在编修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太久了,晋升之路,遥遥无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机会,他们自然要抓住不放。
“掌院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修好国史!”
陈掌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明白修订国史的重要性就好,就不必我多说了。
他们三个都是新人,还需要你们多带带。”陈掌院指了指沈煜三人道。
“下官等定会好好带他们。”
“你们三人好好辅助于他们修订国史,不懂的就多问。”陈掌院又对三人叮嘱道。
“是!”三人应道。
分派完任务后,众人起身告退。
温颜跟着众人往外走时,陈掌院却突然叫住了她。
“温言,你留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温颜依言停下脚步。
待众人退出署堂后,陈掌院才开口道:“你准备一下,皇上指名要你明日入宫侍讲。”
温颜听得此言,直接愣住了。
给皇上讲解经史,不是有专门的侍讲?
怎么直接略过侍讲,找上了她?
这并不合规矩啊。
其实陈掌院心里也很纳闷。
皇上为何会直接让温言进宫侍讲?
但圣心难测,不是他能揣摩的。
“你会试和殿试的文章,本院都看过,非常出彩,你既有此等机缘,便好好珍惜吧。”陈掌院嘱咐道。
温颜并不想要这份殊荣,因为她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可能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思及此,她开口道:“掌院,下官资历不够,也没有侍讲的经验,可否收回成命?”
陈掌院诧异地看着她,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竟要往外推?
“你写的策论我看过,引经据典,实在巧妙,这对经史不熟悉,是写不出来的,让你给皇上讲解经史,应该并不为难才对,你当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温言苦笑道:“多谢掌院的看重,只是下官才进翰林院不久,实在没有资格。
论讲解经史,那些同僚前辈比我更能胜任。”
陈掌院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心里的顾忌,但你是皇上亲自指定的人,本院也无能为力。
你放心,明日进宫侍讲的地点,是在皇上的寝宫,只有皇上一人,没有旁的人,本院亦不会对外宣扬,你安心进宫便是。
另外,这是已拟定的明日要讲的经史篇目,你拿回去,再好好熟悉一下。”
说罢,他将一张纸递给了温颜。
事已至此,温颜不好再推拒,再推拒,怕是要惹恼这位掌院了。
她上前接过后,拱手施礼道:“多谢掌院。”
陈掌院摆了摆手,“下去好好准备吧,明日直接到皇宫门口,自会有人接你进宫。”
“是。”温颜恭敬退下。
出了署堂,她看了看纸上的篇目,而后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因要修订国史,所以参与的几人都搬到了一个值房。
当中资历最老的编修,负责给众人安排要修订的部分。
这次修订国史,主力部分自然是由资历老的编修负责,温颜几人才进翰林院,要修订的,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虽说只是细枝末节,但要重新修起来却并不容易。
他们要翻阅大量典籍史书,不能马虎一点。
中午去公厨吃饭时,叶昭神采奕奕地问温言,“早上掌院留你下来,跟你说了什么?”
沈煜没有开口,却也好奇地看着温颜。
温颜心里一沉,不知该怎么说。
若是只有沈煜,她可能直接说了,但是叶昭,她心里总有些顾忌。
而且陈掌院也说了,会帮她隐瞒明日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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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她骗了他们
想着,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只是夸了两句我写的文章。”
闻言,二人并不怀疑。
沈煜甚至夸赞道:“你的文章我也看了,确实写得很不错。”
温颜苦笑道:“你就别取笑我了,比起你的,实在不值一提。”
“人家掌院都夸了,你何必谦虚?”沈煜笑道。
叶昭也叹着气道:“温兄就是太谦虚了。”
温颜笑了笑,心里有些虚。
她骗了两人。
但想到这么做,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又安下心来。
国史重修,非一朝一夕就能修完的,因此到了傍晚,众人还是按时下值回了家。
傅氏得知温颜明日要进宫为皇帝侍讲,又是惊,又是喜。
“皇上指名要你去?”
“嗯。”温颜点头。
若是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去。
傅氏冷静下来后,也担忧起来,叮嘱道:“你可千万要谨言慎行,切勿冲撞了皇上。”
“娘,我知道。”温颜见她比自己还紧张,出言安抚道。
“可惜今日你表哥没过来,不然可以请他为你讲讲宫里的规矩。”傅氏说着,又道,“不如,我让双瑞去请你表哥过来一趟?”
“不用了。”温颜连忙制止,“表哥署衙里的事情那么多,他离京又那么久,这会儿怕是还在处理公务。”
傅氏只得作罢。
“娘先出去吧,我看会儿书。”温颜道。
傅氏点点头,出去了。
既是讲解经史,自然跟四书五经和历朝正史有关。
好在这些,她早已背得滚烂熟了。
现在只要再翻阅一下,明日要讲的经史篇目即可。
虽然明日的讲学,只有皇帝一人,没有文武百官一起听,但她依旧不敢马虎。
她将选定的经史原文,朗读了几遍,确定通畅无误后,又逐句逐段的阐释了一遍义理,还结合历史典故与治国之道进行论述。
一直到深夜,她才歇下。
翌日,她早早就起来了。
又将选定的经史篇目,重新翻阅了一遍。
用完早饭后,她便出了门。
她没去翰林院,而是直接去了宫门外。
她等了没一会儿,便有一个手持拂尘的胖太监,自宫门内走了出来。
温颜见状,迎了过去。
“你就是温探花,温大人?”那太监打量了她一眼后,询问道。
“正是。”温颜点头,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那太监核验过后,点点头道:“跟咱家进宫吧。”
“是。”
温颜跟在太监身后,进了宫门。
到了皇帝的寝宫乾元宫,那太监便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有个长相清秀的小太监走了出来。
那胖太监看到了,立即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小赵公公。”
那小赵公公点了点头,问道:“温探花到了么?”
胖太监立即指了指身后,“到了。”
小赵公公满意地摆了摆手,“你且下去吧。”
“是。”胖太监应了声,便转头离开了。
待他一走,原本一脸严肃的小赵公公,立即笑眯眯地看向温颜,并客客气气道:“温大人请跟我入内吧。”
温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那胖太监看着可要比眼前这个小太监的资历老,可面对小太监,却那般客气,可见这小太监来头不小。
她点点头,“有劳公公。”
小赵公公道:“温大人喊我小亭子就成。”
“小亭子公公。”温颜道。
小赵公公嘴角抽了下,却是没说什么,一路引她去了偏殿,“皇上还没下朝,你先在这里坐会儿,用些茶点,一会儿皇上回来,我再过来叫你。”
“多谢。”温颜点头。
小赵公公给她沏了杯茶后,便退下了。
温颜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偏殿的陈设。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想到一会儿要面见皇上,还要给皇上讲学,她便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她端起杯子,想喝茶,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茶喝多了,一会儿给皇上讲学,若是中途想上茅房,那就不好了。
她握了握手指,将今日要讲的经史篇目,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到第二遍的时候,小赵公公跑了进来。
“温大人,皇上下朝回来了,你准备一下。”
温颜一听,连忙站起身来,低头打量了眼身上的官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道:“还请小亭子公公为我带路。”
小赵公公点了点头,领着她出了偏殿。
“皇上才回来,还要更衣用饭,也不用太着急,我们慢慢过去就是。”
“好。”温颜应道。
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帝的寝殿。
到了门外,小赵公公停下脚步道:“温大人在此稍等片刻,我进去通禀一声。”
“有劳了。”温颜点点头。
小赵公公很快进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笑道:“皇上正在用膳,请你进去。”
温颜跟在他身后,进了寝殿。
果见皇帝正在用饭。
但令温颜惊讶的是,表哥竟然也在。
表哥就坐在皇帝的下首位置,也在吃饭。
看到温颜,傅峥亦有些惊讶,他显然没想到表妹会在这里。
刚刚下朝,他本是要出宫的,但皇上将他留了下来,喊他一起回寝宫用饭,原来是表妹在这里。
傅峥讶异地看了眼皇帝,不懂他为什么要召表妹进宫。
“微臣叩见皇上。”温颜向皇帝行了跪拜礼。
“温爱卿平身。”皇帝和颜悦色,问道,“你吃过早饭了么?若是没有,便坐下一块吃。”
温颜受宠若惊,“微臣是用过饭才进宫的,多谢皇上好意。”
“既吃过了,那便一旁先坐,容朕和傅大人用过饭,再一起听你讲学。”皇帝道。
“是。”温颜应了声。
小赵公公早已利索地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温大人快坐。”
“多谢小亭子公公。”温颜道谢,扶了扶袍摆,坐了下来。
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但是皇帝和表哥讨论政事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她耳中。
“……今年各地都没下过几场雨,恐会造成干旱,若是干旱,百姓们的粮食必然欠收,到时候将造成饥荒,这件事情,表兄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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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表哥故意将表现的机会给她
傅峥沉吟了片刻,方回道:“关于应对干旱,臣以为,首先要核查仓储,以便备荒,其次是兴修水利,另外让各地官员按时监测上报,最后一点是重农积谷。”
说着,他又根据所说的四个要点,逐一再细致地说了一遍。
仓储备荒,是朝廷每年都会做的,有常平仓、义仓、社仓。常平仓是丰年收上来的粮食,用于荒年平抑粮价的;义仓则是民间按户纳的粮食,由乡里管理,做到专粮专用;社仓则是乡村自管自用的。
虽然有专人管理这些粮仓,就怕有人监守自盗,灾年要用到这些粮食的时候,根本拿不出来,所以得派人去核查,以做到万无一失。
至于水利兴修,便是派职管水利的官员,进行修渠、堰、井、塘、圩田,构建灌溉体系,提升抗旱能力。
临测上报,则是要求各地按时报雨泽,以及粮价的奏报,以确保朝廷早发现早做出应对。
最后一点,则是鼓励恳荒,推广耐旱作物,以夯实抗灾基础。
皇帝听后,赞赏道:“表兄提出的这些建议,很是可行,明日早朝,朕便安排下去。
至于耐旱的作物……”
“皇上。”温颜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道。
皇帝被打断了话,也没有不悦,看向她问道:“温爱卿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温颜起身道:“傅大人以上说的几点,都很利于干旱的应对,但是干旱来临,即便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粮食欠收,怕还是无法避免,若是能再减免赋税、徭役,也能减轻百姓的负担,避免逼反饥民。”
皇帝眼眸微亮,讶异地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竟会提出此建议。
傅峥则赞赏地看了眼表妹,开口道:“皇上,臣认为温大人所言在理,干旱来临时,即便朝廷做足了应对,但粮食欠收,仍是改变不了,还请皇上,到时候减免赋税和徭役,让百姓们度过灾年。”
温颜愣了下,继而脸有些烫。
以表哥的睿智,他如何会想不到这一点?
表哥是故意不说,好让她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吧?
思及此,她心里复杂极了。
表哥对她那样好,处处为她考虑,而她却对表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温颜感到很惭愧。
皇帝低头,认真地思虑了一番后,笑道:“你们的提议,都很好,朕会采纳,只盼是我们杞人忧天了,今年并不会干旱。”
说话间,他端过宫人递来的茶水,漱了口,又接过湿巾擦了擦嘴,起身道,“好了,温爱卿开始讲学吧。”
“是。”温颜恭敬应道。
立即有宫人搬来了两张矮几。
待皇帝在榻上落坐后,温颜和表哥,也依次在矮几后面,盘腿坐了下来。
温颜本来还有些紧张,可看到坐在对面的表哥时,那点紧张,竟神奇地平复了。
此次翰林院拟定的经史篇目,分别是儒家的《尚书·洪范》和正史典籍《史记·五帝本经》。
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选定的经史原文,朗读了一遍。
所选定的篇目,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昨晚上又演练了好几遍。
因此读来,非常顺畅。
她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听来很是悦耳。
朗读完后,她再逐句逐段地阐释义理,并结合历史典故与治国之道展开论述。
她讲完后,皇帝提了几个问题,她无不对答如流。
皇帝很是满意,赞赏道:“朕果然没看错你,比起那些老学究,你对经史的了解,竟不遑多让。
好好努力,下次,朕召集文武百官,一起听你讲学。”
温颜起身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愿意给微臣机会,微臣学识浅薄,万幸没有污了皇上的耳朵,微臣定当克尽职守,做好分内之事。”
皇帝笑了下,突然转头看向傅峥,“温卿讲的那样好,是不是表兄教的?”
傅峥摇头,“臣之前确实指点过她的文章,但这次她被皇上召进宫讲学,臣丝毫不知情,根本没机会指点她。
方才皇上命她讲学时,臣还有些担心她会讲不好,但没想到,臣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根本不需要臣教,她自己已经做得很好。”
皇帝道:“那是朕多想了。”说着,又道,“温卿第一次讲学,就讲得那样好,朕甚是满意,也受益良多,来人,将越国前阵子进贡的香料和宝石,各拿一盒,赏赐于温大人!”
温颜一愣。
她知道,侍讲一般给皇上讲学完后,都会获得赏赐。
但她只是一个小编修,还没到侍讲的品级,又是临时被拉来的,怎么也有赏赐?
而且赏赐的还是那么贵重的东西?
她心中惊讶,但还是跪了下来,“微臣多谢皇上厚赏!”
“这里没有旁的人,温卿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皇帝愉悦道。
“谢皇上。”温颜站起身来。
这时,赵乾德走了进来,禀道:“皇上,太后娘娘听说傅大人和温探花在此处,特让人来请皇上和两位大人,移步慈宁宫一叙。”
皇帝道:“知道了,摆驾慈宁宫。”
赵乾德闻言,立即去安排了。
温颜心里却沉了下。
太后也是连家的女儿,是连三爷的亲姐姐,此番召她前去,是不是为了当年娘亲毁婚一事?
想着,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表哥。
表哥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温颜见状,心里稍安。
“走吧,太后听说温探花长得俊俏,老早就想见了,今日也不知道谁人告诉的她,你进了宫,讲学才结束,她就派人来请了。”皇帝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若真是如此,温颜倒是不担心了。
但太后有那么无聊吗,就只为了见见她这个小探花?
一行人出了乾元宫,往慈宁宫而去。
两宫相距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
温颜没想到,今日会进宫,还会见到太后。
尤其一想到太后见她,有可能是为了当年的事情,她的心里便有些沉甸甸的。
她跟在皇帝和表哥身后,进了慈宁宫。
进了正殿,她没敢抬头。
“儿臣见过母后。”皇帝上前向座上的太后行礼。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傅峥亦上前行了礼。
温颜飞快地看了眼座上的太后,余光扫到另一人时,顿了下,跪下行礼道:“微臣温言,见过太后娘娘。”
“免礼。”太后和蔼道,目光落在温颜身上,夸赞了一句,“不愧是探花,长得竟这般俊俏。”
“太后娘娘谬赞了。”温颜站起身来,垂着头道。
“都坐吧。”太后笑吟吟的,目光转向傅峥,不禁埋怨道,“正之好久没来了,哀家若不传唤,你们兄妹都不晓得来看看哀家这个姨母。”
“臣是怕打搅了太后,否则必定日日前来。”傅峥道。
“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太后喜得合不拢嘴,看向身旁坐着的傅慧雪,悦声道,“往后,你们兄妹俩可要多进宫来陪陪哀家,哀家可不怕被你们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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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傅峥为了温颜煞费苦心
傅慧雪闻言,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心里却另有考量。
眼前这个虽然是自己的亲姨母,但对方同时还是一国太后,待她再亲厚,她心里也始终有顾虑。
所以平时若非太后姨母召见,她并不会主动进宫来。
宫里规矩多,她并不喜欢。
太后见她模样乖巧,心里别提多稀罕了。
她膝下无女,母家也没有女娃,姐姐生的这个女儿,是家族里,唯一的女娃。
每次看到这个外甥女,她都格外高兴。
尤其这个外甥女,还长得那样漂亮乖巧。
若非儿子不愿意娶表妹,她早就让儿子立这个外甥女为后了。
她心里有些遗憾,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
皇帝被她瞪得莫名其妙。
他可是哪里惹母后生气了?
“臣女见过皇上。”傅慧雪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皇帝回过神来,虚抬了下手道:“都是自家人,表妹不必如此多礼,坐吧。”说罢,他撩起龙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温颜见傅峥和表妹都坐下了,便也坐了下来。
“温言是云州人?”太后开口询问道。
“回太后,正是。”温颜点了点头。
“你父亲母亲也一起来京城了么?”太后又问。
温颜垂首回道:“家父在微臣幼年时,便去世了,家母在去岁时,随微臣一起入的京。”
太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父亲那么早就去世了。
太后脸上微露歉意,转而问道:“你母亲如今可好?”
“家母尚好。”温颜回道。
太后道:“说起来,哀家也有几十年没见过你母亲了。”
闻言,温颜心里一沉,太后果真还在记恨母亲当年做的事情吗?
太后留意到她面色绷紧,笑道:“你不必紧张,哀家今日召你前来,只是想看看你这个新科探花,并无别的意思。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你母亲,哀家认识,她是个温柔贤良的人,若非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定不会毁婚。
另外,你母亲独自将你抚养长大,还将你培养成材,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哀家就欣赏她这种坚强又贤惠的女人。”
温颜听到这里,终于放了心,同时,也感动于对方竟然能这般理解娘亲。
她起身跪了下来,“谢太后对家母的理解。”
去岁自入京以来,因为娘亲当年做的事情,她和娘亲没少受到谩骂和奚落。
没想到,身份尊贵的太后,竟然没有计较,还那么理解娘亲。
温颜很是感激。
太后无奈道:“快起来,哀家说的不过是事实。”
傅峥见表妹还跪着,便伸手欲去扶她。
但表妹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竟然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傅峥手落空,僵了下,抬眸看了眼表妹,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温颜坐回椅子,微垂下了眼睛。
她自然是有看到表哥伸来的手。
但她心里已打定了主意,要跟表哥保持距离的,自然不能再与他有肢体接触。
“对了,哀家听皇上说,上回温探花回乡祭祖,遇到了山贼想屠镇?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时,太后突然说道,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温颜见表哥不说话,只好回道:“禀太后,微臣回乡时,确实遇到了贼匪,那些贼匪于四年前,屠戮过微臣的家乡,没想到,他们没死,还想继续屠镇,幸亏傅大人机敏,第一时间嗅到了不同寻常,令人去找驻军的同时,也组织百姓,在镇上的各个出入口设下陷阱,并让人埋伏守着。
若非傅大人当时在镇子上,微臣,以及镇上所有百姓,乃至周遭所有的镇子,都不能幸免于难。”
太后闻言,赞赏地看向外甥,“正之,你救了小镇上那么多的百姓,后面又顺藤摸瓜,查获了晋王屯兵的地点,还深入敌营,策反了那些将士,并协助你小舅,奸灭了晋王,立下如此大功,哀家要另外赏赐于你。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哀家都满足你。”
傅峥心里微动,淡淡看了眼表妹。
皇上虽还没有明确下旨,擢升他为吏部尚书,但他知道,皇上的赏赐,就是这个了。
若能另外得到太后姨母的一道懿旨,那日后表妹的事情一旦暴露,他也能有保下她的法码。
思及此,他起身跪了下来,“多谢太后,臣暂时想不到想要什么,能否求太后,给臣一道空白懿旨,等他日臣想到了要什么,再向太后索取?”
太后一怔。
皇帝亦惊讶地看着这位表兄。
傅慧雪看不懂兄长在想什么,温颜也不明所以。
“你想要一道空白懿旨?”太后回过神来,问道。
“是。”傅峥点头。
太后闻言,忙道:“你快起来,哀家答应你便是,等他日你想到了要什么,随时来跟哀家说。”
“多谢太后。”傅峥道谢后,站起身来。
他本来想向皇上和太后,为表妹请功的,但想到自己已向太后讨要过一份保命的懿旨,便作罢了。
但傅慧雪见兄长得了赏赐,却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道:“禀皇上、太后,云州一行,臣女也去了,也亲身经历了那日的险境。
那次小镇遇袭,大哥确实功不可没,但是组织镇上百姓御敌,温言表哥也出了不少力。”
温颜听到这里,就知道表妹要为她请功,顿时吓了一跳。
今日进宫,已经够让她不安了,若再请功,她真的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况且,她不认为,她有什么功劳。
因此在皇帝和太后开口前,她先一步道:“禀皇上、太后娘娘,微臣只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谈不上出力,是傅姑娘夸大其辞了。”
傅慧雪皱眉,“怎么就是我夸大其辞了?我说的是事实,若非你看出路上遇到的山贼,就是四年前屠戮小镇的那伙山贼,任凭我哥再有本事,也不能提前做出防范。
况且,你还召集镇上的乡绅、乡老,说服他们组织百姓抗匪,更别提,你后面射杀了那个挟持我的贼匪,大家才能顺利擒住那山贼首领。”
皇帝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温言回乡扫墓,表妹竟也跟着去了。
他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表妹已经对温言死心。
如今看来,表妹依旧没有死心,还竭尽全力,想要为温言讨功劳呢。
第327章 表哥他……有隐疾
思及此,皇帝轻咳一声道:“温探花不必推辞,你为朝廷、为百姓所做,当得上功劳,不单是你,此次在云州立了功的人,朕一律会厚赏。”说到此处,他看向傅峥道,“此次跟随你前往云州的属下,列一张名单给朕,朕要单独赏赐他们。”
“是。”傅峥应了下来,他没想到妹妹会为表妹请功,事已至此,他开口道,“慧雪所说,句句属实,并无夸大,另外,臣之所以能查获晋王屯兵的地点,其实真的该归功于温大人。
若非她机警敏锐,发现了那伙山贼的不同寻常,又令臣严加审问那些贼人,也不会知道永安镇县令与山贼勾结,残害百姓,为晋王敛财养兵。
说起来,温大人确实立了不少功劳。”
温颜听到这里,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表哥也跟着表妹瞎起哄?
她并不想要赏赐啊。
况且,她自认为自己所做的那些,都是应该的,并不算是功劳。
想着,她朝皇帝跪了下来,“傅大人和傅姑娘所说,当不得真,云州的事情,是傅大人和陆世子他们付出良多,居功至伟,若非他们和朝廷派来的兵马,微臣和百姓们,都已经不在了,微臣实在不敢居功。
说起来,是微臣要感谢他们,也感谢皇上派兵剿匪,护住了小镇百姓的性命。
微臣要替镇上百姓们,向皇上叩谢。”说罢,她伏地磕了下头。
皇帝见状,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无奈道:“温探花还真是特别,别人是想方设法讨要功劳,你却将功劳往外推。
你说你没有立功,岂不是在说傅大人和傅姑娘是在欺君?”
温颜面色一变,“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只是好意……”
皇帝抬手打断她了的话,“既然他们没有欺君,那么他们所说,便是事实。”
“皇上表哥,我和大哥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夸大欺骗。”傅慧雪着急道。
她一急之下,直接喊了皇上表哥,自称也换成了我。
皇帝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安抚道:“朕知道,也必会如你所愿。”
傅慧雪一愣。
什么叫如她所愿?
皇上表哥该不会以为她还喜欢着表姐,想嫁给表姐,所以如她所愿,要给她赐婚吧?
思及此,她神情一滞。
表姐又不是男人,她嫁给她做什么?
她又不吃素。
思及此,她立马嘴快地说:“我、我已经不喜欢温言表哥了,也不想再嫁给他,还请皇上表哥别给我们赐婚。”
皇帝闻言,诧异地看着她,“赐婚?”
他何时说过要给他俩赐婚了?
况且,温言不是不行么?他又怎么会将表妹推入火坑?
不过,表妹已经不喜欢温言,也不想再嫁给温言了?
“你不是说如我所愿?”傅慧雪见他表情不对,似乎是自己误会了,不禁一阵羞窘。
“朕是说,你那么竭力地要为温言请功,加上温言立的功劳确实属实,朕便想你所愿,赏赐于温言。”皇帝解释了一句,但神情却有些无奈。
傅慧雪闻言,面色涨红,悻悻道:“我、我并没有欺瞒皇上表哥,温言表哥确实立了功,我说的句句属实……”
“朕知道。”皇帝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后,又看向温言,“你之前写的文章,朕便十分欣赏,早就生了想提拔你的心思,但碍于你跟傅家的关系,怕人诟病于你,便歇了心思。
如今,你既有功劳在身,朕要对你提拔晋升,便有名目了。
朕就晋升你为翰林院侍……”
“皇上!”温颜吓了一跳,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微臣只是立了微末的一些功劳罢了,请皇上别破格晋升微臣。
微臣初入翰林院,眼下只想脚踏实地,好好做好份内之事,还请皇上成全!”
此言一出,不仅皇帝惊讶,就连太后和傅慧雪也惊讶极了,尤其是傅慧雪,她不懂得晋升就在眼前,表姐为何要推拒?
只有傅峥理解温颜的做法。
见表妹一脸坚决,便开口道:“皇上,朝廷有温大人这样,一心做事,不急着晋升的官员,实在是可贵,既然温大人想脚踏实地做事,还请皇上成全他,也当是给满朝文武,树个榜样。”
皇帝闻言,点点头,“温言,朕没看错你,若满朝文武都像你一样,那朝廷必然会少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何愁我大晟江山,不能呈现清明景象?
既然你意坚决,朕便不勉强你,朕另赏些金银珠宝给你便是。”
温颜心里长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表哥,对皇帝叩首道:“多谢皇上!”
皇帝心里有些惋惜。
不过他并不是惋惜温言放弃晋升,而是惋惜自己要继续听那些老学究侍讲讲学。
他已经听腻了那些人的侍讲。
今日听了温言的讲学,他就更不想听那些老侍讲讲学了,可惜温言并不想当这个侍讲。
他虽是皇帝,却也不能次次无视规矩,召温言进宫为自己讲学。
“皇上,哀家有个提议,既然温探花不想晋升官职,哀家又观他已经到了婚娶的年龄,皇上不如为他指一门婚事。”这时,半日没说话的太后,突然开口道。
温颜的心猛地又一提,冷汗都险些出来了。
没想到才摆平了皇上,太后又来添乱了。
她才起身,当即又要给太后跪倒了。
但不止是她被吓到了,傅峥和傅慧雪亦是被吓得不轻。
兄妹俩异口同声,“她不能娶妻!”
兄妹俩难得如此有默契,却都是为了温颜。
太后一怔,“这是为何?”
傅慧雪脱口道:“温言表哥他……有隐疾。”
“隐疾?”太后愣住,目光不敢置信地投向温颜。
温颜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太后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这么好看的一个少年郎,竟然不行?
皇帝轻咳一声,开口道:“温言有如此苦衷,母后就别勉强了。”
太后讪讪道:“哀家并不知情。”想了想,又道,“可是温探花还如此年轻,就要这么放弃了么?不如哀家叫个医术高明的太医,为温探花好好诊治调养?
你还这么年轻,只要好好诊治调养,必然能恢复。”
温颜心里一跳,忙道:“多谢太后好意,但微臣本来也是立志此生不娶,既然有这个缺陷,就……更好了,微臣不必再肩负……传承子嗣的责任。”
第328章 今日的表妹,是吃错药了吗?
她此言一出,不知情的皇帝和太后,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们从未听说过哪个男人,身体有那种缺陷,还能说出正好这个话的。
两人都失语了片刻。
半晌,太后才道:“你倒是……豁达。”
她就没听说过,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不行。
眼前这个温言,倒是挺特别的。
但如此不在意自己不行,实在反常。
难不成,他是……断袖之癖?
太后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了下。
可再看看温言,生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如此好样貌,还真有可能是那种嗜好。
否则,好端端一个大好男儿,如何会立志不娶,且不在意自己身体有隐疾?
太后越想越惊。
温颜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夸她豁达,而是对她无话可说。
但好在太后没有坚持要让太医给她诊治,她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让太后见笑了。”她垂下头道。
傅峥和傅慧雪,亦是替她松了口气。
“温探花放心,哀家会替你保守秘密的。”太后道,心里却叹了口气,很是惋惜。
这孩子,生得这样好,又有才干,若没有那种嗜好,她都愿意为她指婚。
到时候,配个高门贵女,他岂能不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可惜了。
温探花竟然不喜欢女子,喜欢的是男子。
太后在心里叹气连连,可转而看到一旁坐着的外甥时,她心里猛然一惊。
她这外甥,比皇上还长两岁,不也现在还没有娶妻?还有皇上也是……
她之前没多想,可今日温言的事情,却给她提了一个醒。
外甥和儿子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娶妻,若不是身体有隐疾,那便是同温言一样,都有那种嗜好。
太后想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和姐姐,怎么就没想到这上面呢?
若真是那样,可如何是好?
太后很是头疼。
想了想,她开口道:“皇上,前阵子,越国不是还进贡了一批美人儿?”
皇帝眼皮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谨慎地应道:“是有一批,儿臣打算让她们进教坊司钻研舞技。”
大晟的教坊司,并不做皮肉生意,里面的舞姬,都只献艺,不献身。
“有十几个呢,也不用全都送去教坊司,依哀家看,皇上、正之、温言,你们三个,可各选两个,留在身边。”
温颜:“……”
傅峥额角青筋一跳。
皇帝下意识地看了眼小表妹,眉头皱了皱,只觉得母后当着表妹的面,说这样的话,实在不合适。
他拒绝道:“朕不需要。”
“多谢太后美意,臣也不需要。”傅峥和温颜异口同声,说完,二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傅慧雪则用看戏的眼神,看着三人。
尤其看温颜的眼神,充满了怪异。
表姐一个女人,带两个美人回府的画面,想想就好笑。
被三人同时拒绝,太后滞了下,倒也不恼,只心里却沉了沉。
看来被她猜中了,儿子和外甥,恐怕都是有那种嗜好。
皇帝生怕母后再提,对傅峥和温颜使了个眼色后,开口道:“母后,儿臣还有要事要与表兄和温言商议,这便先告退了。”
傅峥和温颜闻言,立即站起身来,“臣告退。”
太后这下是真的有些恼怒了。
三人这般,她岂会看不出来,是怕她塞女人给他们?
只是,他们以为逃避,就有用吗?
她不会将美人直接送到他们床上吗?
面对那么妖娆的美人,她就不信,不能将他们掰回来。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耐烦道:“行行行,你们这是烦哀家了,要走,赶紧走吧。”
三人一刻也没有多留,赶紧走了。
傅慧雪见状,有些遗憾。
他们跑得倒是快。
她本来还想多看些好戏的。
“雪儿,你今日就留在宫里,陪哀家吧,明日再出宫。”面对外甥女时,太后和颜悦色的,脸上丝毫不见恼怒。
“好。”傅慧雪尽管想回家了,但姨母既开了口,她只好答应下来。
“乖丫头。”太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愉悦,恨不得从姐姐手里,将女儿给抢过来。
做不成儿媳,做女儿也好啊。
温颜跟着表哥还有皇帝,出了慈宁宫后,便想向皇帝请辞出宫,但不等她开口,表哥已然先一步说了。
“皇上,臣署衙还有许多公务没处理完,得先回去了,温大人今日还要上值,也得出宫了。”
皇帝点了点头,“朕这里也没什么事了,那你们便先出宫吧。”
“臣告退。”傅峥和温颜同时开口道。
皇帝道:“温言既然还要去翰林院上值,那朕便让人将给你的赏赐,送去你府上。”
“多谢皇上。”温颜叩谢。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告别皇帝后,温颜同表哥一起,朝宫门走去。
傅峥见表妹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脚步,为的是等表妹跟上来。
然而,他脚步一慢,表妹竟也慢了下来。
见表妹迟迟不跟上来,他索性停在那里,不走了。
温颜见状,也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表哥。
难不成,表哥的肚子又疼了?
可是今天都第四天了,不应该还会疼啊。
温颜心里有些纠结,不懂得要不要上前,问一下。
毕竟表哥是替她承受的行经之痛。
“你是要在那里站到天黑吗?”傅峥见自己停下,她也停下,沉声问道。
温颜奇怪道:“不是你先停下的?”
“我停下,你也不走了?我又没挡住路。”傅峥被气笑了。
“哦。”温颜想了想,好像也对,便抬步往前走去了。
她走得很快,没片刻,便走得很远了。
看着二人越来越远的距离,傅峥俊脸黑了下来。
今日的表妹,是吃错药了吗?
即便要避嫌,也不用这样吧?
他皱着眉,抬脚跟了上去。
出了宫门,温颜没看到双瑞,倒是看到了司九。
司九见着她出来,很是热情地迎上前道:“表公子,你出来了,双瑞帮姑奶奶送货去了,左右世子也还没出来,我先送你回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看到自家世子,黑着脸,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第329章 对表哥的喜欢,也就变淡了
司九觑了觑自家世子的面色,奇道:世子的脸怎么那么黑,看起来心情不佳的样子,总不能是遭皇上申饬了吧?
可这不应该啊。
世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自从踏入仕途,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皇上对他还多有倚重呢,怎么可能会申饬他?
可既然不是皇上,那难道是跟表姑娘闹别扭了?
思及此,司九的目光看了看世子,又看了看表姑娘,两人之间能闹什么别扭?
司九很是好奇。
温颜自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道:“我这边再等等也无妨,你先送表哥回署衙便是。
另外,那庄子的事情,怎么样了?那牙人可有来找?”
司九摇了摇头,“我今日还没去傅记绣品铺子,还不知道,一会儿送完你和世子,我再去看看。”
温颜刚要说,她再等等双瑞,便感受到头顶落下一道阴影,紧接着,表哥低沉的声音道:“上车!”
“我不……”
温颜用字还没说出口,胳膊便倏然一紧,竟是叫表哥扯着,拉上了一旁的马车。
被塞进车厢里的温颜,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见表哥在身边落座,她才反应过来道:“翰林院跟吏部不在一个方向,并不顺路,我等等双瑞就好。”
“顺路。”傅峥淡淡道。
“什么?”
傅峥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着车壁假寐。
司九已经麻利地驱赶起了马车。
温颜见马车已经驶动了,便没再说什么,只心里却叹了口气。
“为什么?”
就在这时,男人低沉不悦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温颜一愣,抬起头,便见表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时正用深沉难测的眸子,盯着她。
温颜蜷了蜷手指,装傻到底,“什么为什么?”
傅峥冷笑一声,“为何突然疏远我?”
“没有的事。”温颜矢口否认。
傅峥闻言,黑眸盯着她,却没再说话。
在慈宁宫时,他伸手想扶表妹起来,表妹却避开了他的动作,当时他还以为表妹是没看到,但方才出宫,表妹那副要与他保持距离的样子,却让他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表妹就是在刻意疏远他。
可这是为什么?
前天两人不是还好好的?
温颜被表哥犀利的眸子,看得心里慌乱无比。
表哥实在太敏锐了。
她做得也不甚明显啊,他怎么那么快就察觉到了?
“说实话。”傅峥突然沉声道。
温颜心下一跳。
她怎么跟表哥说实话?
告诉他,自己是女人?还是告诉他,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他,疏远他,只是因为想避嫌?
温颜心里苦笑了下,摇摇头,肃容道:“我不想被人说,是靠着你、靠着侯府的关系,才有今天,表哥能明白吗?”
听得此言,傅峥面色稍霁。
原来表妹突然疏远他,是因为顾忌这个?
他蹙眉道:“我不明白,也不能理解。”
温颜噎住。
傅峥继续道:“你何必怕别人怎么说?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况且,我并没有帮助过你什么,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
温颜见表哥这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嘴上却道:“话虽如此,但别人并不会这样想。”
她用害怕别人说她攀附表哥和侯府,才与表哥疏远,这个理由,表哥就不会多想了。
然而傅峥却皱着眉道:“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旁人的看法。”
“我……”温颜张了张嘴,继而垂下眼睛道,“我也只是普通人,自然会在意。”
傅峥没再说话,黑眸审视着她,总觉得她在说谎。
表妹突然与他疏远,绝对不是因为怕别人说她攀附他,若表妹害怕别人的眼光,就不会踏上科举之路,更不会与他来往这么久。
表妹今日这么反常,难道是发现他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才要疏远他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傅峥呼吸一紧。
“你……知道了?”他握紧拳头,低声问道。
温颜一愣,茫然地看着他,“知道了什么?”
傅峥见她如此反应,便知是自己猜错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摇头,“没什么。既然你怕人说你,那往后人前,我们可以保持距离。”
闻言,温颜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表哥没有反对,忧的是,表哥只是说人前保持距离。
温颜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表哥那么忙,私下里也不会有多少时间来找她。
两人慢慢地疏远后,她对表哥的喜欢,也就变淡了。
“到了,你下去吧。”这时,傅峥忽然开口道。
温颜回过神来,撩起帘子一看,这才发现,已经到翰林院了。
她连忙起身,朝表哥拱手一礼,便下车去了。
傅峥见她这般礼节,俊脸上闪过不悦。
两人关系这么亲厚,表妹还要向他施礼,倒跟去岁两人初识那会儿一样了。
他撩开窗帘,见表妹下车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翰林院,心里滋味复杂。
表妹今日这般,到底是为何?
这会儿已是正午,正是用饭的时间。
温颜刚进翰林院,便碰到了叶昭和沈煜。
二人才从值房出来,预备去公厨用膳。
看到温颜回来,二人都愣了下。
“你去哪儿了,怎么上午没来?”叶昭率先问道。
“我……身体有些不舒坦,跟掌院告了半日的假。”温颜早就事先想好了说辞。
“那没事了吧?”沈煜关切问道。
温颜摇头,“没事了。”
“那一起去用饭吧。”叶昭道。
“嗯。”
跟在二人身后去往公厨的路上,温颜心虚又愧疚。
用完午膳,温颜在自己的座位上小憩了片刻,下午便与一众同僚,继续修订国史。
傍晚下值后,她告别同僚,回了家。
刚进门,李妈妈便喜气洋洋地迎了过来。
“表公子,皇上让人送来了许多的赏赐,您快进屋看看吧。”
家里没人,所以今日傅氏没让李妈妈一起去铺子,而是让她留在了家里。
下午宫人敲开门,送来赏赐时,可把她给惊着了。
不过惊吓过后,便只剩喜悦了。
她家表公子,真是有出息。
才去任职没多久,就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呢。
温颜并不意外,毕竟皇上金口玉言,说了会赏赐,便一定会有赏赐下来。
但李妈妈却激动非常,跟在温颜身后,一路絮絮叨叨地说:“您是不知道,下午有人来敲门,老奴一开门,竟看到宫里的公公站在门外,当时把老奴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表公子今日在宫里,做错了什么呢。
没想到那公公却说奉了皇上口谕,前来给表公子送赏的。
表公子,您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第一次被召进宫,便得了这许多的赏赐……”
第330章 必让你风光出嫁
说话间,傅氏和芍儿也迎了出来。
二人脸上的喜色,也是溢于言表。
“阿颜,快过来看,全是皇上的赏赐呢。”傅氏对温颜招了招手,语气也甚为激动。
“阿颜,有好多好多的赏赐,方才婶子打开箱子给我们看了,有好多宝石和珠宝呢。”芍儿也格外激动。
进了正屋,温颜果见桌上地上,摆放了好些箱子和绸缎。
看到这些东西,温颜亦是吓了一跳。
虽然还没有打开箱盖看,但看这数量,也够惊人的了。
要知道,她才初入仕途,还只是个小编修罢了。
在傅氏的示意下,芍儿和李妈妈将盖子一一打开了。
有香料,有银元宝,有珠宝首饰,还有绸缎布匹,以及文房四宝,另有些药材补品。
傅氏虽然方才已经看过了,但此时再看,依旧很是激动。
“阿颜,皇上怎么会赏赐你这么多东西?”激动过后,傅氏不免好奇问道。
温颜叹了口气,“这当中,有些是我给皇上讲学,皇上赏赐的,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因为表哥和表妹,他们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为我讨了功劳。”
傅氏一愣,“雪儿也进宫了?”
“对。”
“你立了什么功,他们要为你讨功劳?”
“是云州的事情。”温颜回道,“不止是我,司九他们到时候也会有赏赐。”
芍儿一听,惊喜道:“司九也有?”
“当然,司九立了不少功劳,皇上会给予赏赐的,不过可能要等连三爷回京后,再一起论功行赏了。”温颜说着,从箱子里,抓了两个银元宝,分给了李妈妈和芍儿,“你们为这个家,付出良多,也有赏,一会儿去叫双瑞过来,双瑞也有份。”
李妈妈看到她递来的银元宝,手都有些颤抖了。
这个是银元宝,一个值五十两呢。
她又惊又喜,却没敢伸手去接,而是推辞道:“表公子太客气了,我等做活,都是份内的事情,哪就要给这么多赏了?”
“虽是份内的,但你们的用心,我和娘亲都看在眼里,你们值得赏。”温颜含笑道。
李妈妈听到这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她是傅家的下人,是被老夫人派来帮忙照顾姑奶奶和表公子的,所以她的月钱,是由傅家给的,但没想到,她自来了这里后,姑奶奶每个月都还另外给她封钱。
她现在等于是一个月拿两份的月钱。
刚开始,她推辞过,但拗不过姑奶奶的坚持,她便只好收下了。
这会儿,表公子又这般夸赞他们,还直接赏了一个银元宝,想想,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芍儿亦是吓了一跳。
她跟在温颜和傅氏身边良久,知道二人都不是小气之人,便是从前日子不过好的时候,也没有短过她吃穿。
可现在一赏就是一个银元宝,还是将她吓到了。
“阿颜,这银元宝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温颜笑道:“也不是时时都有这么多给你们,这次不是皇上给了这么多的赏赐么?在我和娘亲的眼里,你们都是家人,是值得真心对待的,所以给你们的,就拿着吧。”
李妈妈和芍儿听得心头都暖融融的,但依旧不敢伸手。
傅氏道:“阿颜说得没错,李妈妈、芍儿,你们快收下吧,我们娘俩,受你们照顾这么久,现在我们日子好过了,自也不能亏待了你们,都快收下,往后还得你们一起多照应这个家。”
说着,她从女儿手里拿过银元宝,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多谢婶子、阿颜。”
“多谢姑奶奶、表公子。”
芍儿和李妈妈见推拒不了,便收下了,但心里却想着,以后定要更用心做活,报答二人才行。
不一会儿,双瑞也进来了,温颜照样给了他一锭银元宝。
相比起李妈妈和芍儿的激动,双瑞会平静一些,毕竟他从前可是服侍世子的,而世子素来又大方,只要办差得利,都会给予重赏,所以双瑞并不缺银子花。
可是今日见表公子也出手这么大方,他心头不免也是惊了下。
他自是知道,宫里送来了赏赐,但却不知道都有什么。
双瑞搔着头,不肯要,“表公子,世子平日里给小的已经够多了,您不需要再给我赏钱。”
“表哥给你的,那是表哥的事情,现在是我给你的,李妈妈和芍儿都有,你就不用推辞了。”温颜道。
双瑞闻言,只好收下了,“多谢表公子赏。”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李妈妈笑道,“不但表公子得了宫里的赏赐,芍儿和司九看上的的庄子,也买下来了。”
温颜一听,立即看向芍儿,“庄子买下来了,可是我们前日去看的那间?”
芍儿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间,那牙人昨日没来找,我还以为事情黄了,没想到今早一到铺子,那牙人便来了。
那牙人说昨天庄子的东家没在京城,傍晚才回来的。
那东家急需用钱,按我们还的价,一口答应了。
今日下午我和司九,便跟那东家去官府过了文书,将庄子给买下来了。”
“那真是要恭喜你们了。”温颜很是为他们开心。
“如今庄子已经买下来了,接下来便是筹备你们的婚事了。”傅氏看着芍儿打趣道。
芍儿脸微红,却也没有躲闪,而是认真道:“我和司九都没有亲人,到时候婚事,恐还得婶子和阿颜多帮忙操持。”
“放心吧,到时候必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傅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
待三人退下后,傅氏从那些补品中,挑了些补品出来,“这灵芝,看着很不错,明日我给你外祖母送去,让她老人家补补身子。”
虽然温颜知道外祖母并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也是娘亲对外祖母的心意,便支持道:“好,另外这匹布的花色,我看外祖母也能穿,娘亲也给外祖母送去,还有这些香料,也送些过去。”
说到香料,傅氏翻了翻箱子,开口道:“除了沉香,还有一些龙涎香呢,我闻到过你表哥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他因是酷爱这种香料的,我们也用不上,不如也给你表哥送些过去?”
温颜犹豫了下。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疏远表哥的,现在又给表哥送香料,好像不太合适。
傅氏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舍得呢,笑道:“这龙涎香虽然珍贵,但我们确实用不上,而且你表哥帮了我们这么多,就是今日这些赏赐,也有你表哥帮忙的结果。”
闻言,温颜道:“那娘亲明日过去侯府时,也给表哥带些龙涎香,另外,今日表妹也出了不少力,挑些漂亮的首饰,给表妹送去。”
“对,雪儿也应该送些,这么多的首饰,你又不能戴,我一个人也戴不过来,我挑些适合小姑娘的,给雪儿送去。”傅氏点头附和道,便在箱子里,挑选起了首饰。
第331章 没想到,还是惹了人眼
翌日,翰林院。
温颜每日来上值的时辰,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早,也不晚。
然而今日刚踏入翰林院,便有个同僚叫住了她。
“你就是温言?”那人开口问道。
温颜转头看向对方。
见是个生面孔,但对方的官服与自己的不一样,年岁也大,她顿了下,拱手施了一礼,“正是下官。”
那人闻言,目光挑剔地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面庞稚嫩,很是鄙夷不屑,“年轻人就该脚踏实地,千万别好高骛远,当心把自己摔死。”
温颜听得一怔。
对方的恶意,毫不掩饰,话语里也带着无尽的讥讽。
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而且她自进翰林院以来,也算得上是勤勤恳恳,从未偷奸耍滑,对方的恶意,实在是没来由。
她淡淡道:“大人的话,下官很是认同,做人本就该脚踏实地。”
那人冷哼了声,“你知道就好,别耍那不入流的手段,这翰林院,可不是乡野之地,容不得任何人捣乱!”
温颜眉头皱起,“大人何出此言?下官耍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人冷冷道,“你以为你能抢一次,就次次都能抢走?”
听得此言,温颜立即明白了过来。
“大人是指今日下官入宫侍讲一事?”
那人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冷嘲热讽道:“你才进翰林院多久,有什么资格给皇上讲学?”
看来对方是翰林院侍讲,昨日进宫给皇上讲学的人原本应该是他,此番突然拦住自己,是知道了自己昨日进宫给皇上讲学的事情。
思及此,温颜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
掌院不是说会为她隐瞒吗,怎么这人会知道?
但想到对方是侍讲,会知道,好像也不奇怪。
毕竟昨日若不是她进宫侍讲,那侍讲的机会,就会落到此人头上。
此人若有意打听,肯定就会知道,是她顶替对方进了宫。
所以此人眼下拦下自己,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是因为不忿自己抢了他侍讲的机会吗?
温颜本来很恼怒,但在了解情况后,反倒有些歉疚了。
不管如何,她确实是顶替了对方进宫讲学。
昨日她给皇上讲的那些经史篇目,也是此人拟定的。
她确实抢了人家的机会。
想着,她朝对方躬身施了一礼,“下官自知资历浅薄,不能跟大人们相比,但大人委实是误会了,昨日进宫讲学,并非是下官的意思,也不是下官耍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掌院说,是皇上指定要下官前去的。”
然而那人听后,面色更加难看了,冷笑道:“你有什么本事,皇上会指定要你前去?当真是厚颜无耻!”
温颜本来觉得,自己确实抢了对方的机会,叫对方数落几句,出出气,也没什么。
但她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做足了姿态道歉,对方还这么咄咄逼人,且说话难听。
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
她沉下脸,语气也冰了下来,“大人若不信,下官也没办法,但昨日进宫讲学,确非下官本意,大人若还有异议,可直接同掌院、同皇上讲。”
那人噎了下,面色忽青忽红,忽然一甩袖子,冷冷丢下一句,“你小子,莫要猖狂,以后的日子,还长着。”说罢,便转身走了。
听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温颜拧了拧眉,继而微微苦笑。
她早就知道,皇上点名要她去讲学,必生波澜,所以都不敢与叶昭和沈煜说。
没想到,还是惹了人眼。
可事已至此,已经改变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温兄。”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温颜回头,就见沈煜朝她走了过来。
“沈兄。”温颜点头。
沈煜看了看前方,问道:“林侍讲跟你说什么?”
温颜一愣,原来方才那人是林侍讲。
翰林院有两个侍讲,她只听过名字,并没见过人。
“没什么。”温颜淡淡道。
沈煜见她不想多说,便没再问,只道:“你用过早点了么?我带了一些家中厨娘做的早点,一会儿进了值房,一起吃点?”
温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摇了摇头,“谢谢沈兄的好意,我来时,已经在家中吃过了。”
两人刚踏入值房,便见叶昭已经到了,正伏首案上,查阅典籍。
见状,沈煜和温颜都见惯不怪了。
自领了协助那些老编修修订国史的任务,叶昭每日都是最晚走,最早到的。
他很是积极,也很努力,连中午用饭时,都在讨论国史。
温颜和沈煜都自叹不如。
“你们来了。”这时,叶昭看到二人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
沈煜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食盒里拿出一份早点,递给叶昭,“你肯定还没吃,这是我家里做的,你垫垫肚子。”
若是从前,叶昭定然拘谨推拒,但现在大家已经熟悉了,叶昭便没客气,伸手接了,“多谢沈兄。”
陆续又有几个同僚到了,沈煜也给他们各送了一份早点。
那些同僚连番道谢,言语间,满是对沈煜的称赞,显然对沈煜主动送上早点一事,很是受用。
叶昭见状,本来觉得手里的早点很香,现在却突然感到索然无味了。
他放下早点,埋首案上,继续查阅典籍。
中午,三人依旧一起去公厨用饭,不过今日,三人打好饭菜后,有几个同值房修订国史的同僚,主动坐了过来。
“沈修撰的文章,我等看过,见解独到,言词犀利,文采斐然,不愧是状元之才,让我等很是佩服。”
那些同僚中,有几个是偏修,还有两个是庶吉士。
“让诸位见笑了。”沈煜面对这样的场面,很是游刃有余,“我初入翰林院没多久,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还要向诸位请教。”
虽然那几个同僚的品级,都在沈煜之下,可沈煜却如此谦虚,听到他这么说,个个很是受用。
“沈修撰真是太谦虚了。”
叶昭见沈煜与他们打交道,这般的游刃有余,羡慕的同时,又有些自卑起来。
……
另一边,傅氏今日没去铺子,待双瑞送完温颜回来,她便带上要给傅老夫人几人的礼,坐上马车,去了武安侯府。
进门时,碰到连氏、张氏、陈氏三妯娌,她上前行礼道:“大嫂、二嫂、三弟妹。”
“哟,这不是探花郎的母亲么,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张氏有些阴阳怪气。
傅氏顿了下,回道:“昨日阿颜进宫,得了一些赏赐,我见当中的灵芝不错,便想着送过来给母亲补身子。”
第332章 耐不住寂寞
听完傅氏说的话,张氏的面色变了变,陈氏也很意外,连氏的表情却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张氏回过神来,笑道:“大姑子莫不是在说笑?温言不过是一个小编修,又初入翰林院,宫里无缘无故如何会给予赏赐?”
她脸上带笑,但语气里却带着轻视。
她夫君一个正五品的郎中,都难见到皇帝,温言那个微末小官,竟能见到,还能得到赏赐,简直是笑话。
在她看来,定是这傅静淑在吹牛。
没想到傅静淑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也这么虚荣,爱吹嘘!
陈氏心里也犯嘀咕,却是笑着问道:“大姐,阿言是做了什么,还能得到宫里的赏赐?大姐快给我们说说吧,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这两人什么脾性,傅氏早就领教过了,自是知道,二人打骨子里,看不起她们母女二人,此时二人语气中难掩的轻视之意,她又怎么听不出来?
她不想再解释什么,只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阿颜上次回云州,碰到了贼匪,立了一些功,皇上才给的赏赐。”说完,她没再理会二人。
低着头从手里拎着的包袱里,挑挑拣拣一番,然后拿出两个盒子来,看向连氏道:“大嫂,这两样,一盒是龙涎香,是给正之的,另外这一盒是首饰,是我为雪儿挑的,我一会儿还要赶着去铺子里,就劳你转交给他们兄妹了。”
连氏一怔,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淡淡道:“难为你惦记他们兄妹俩,那我就替他们收下了。”
傅氏认真道:“正之和雪儿,对我这个姑母,向来亲厚,也帮了我和阿颜不少忙,平日里,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可报答他们兄妹,皇上赏下的这些,我们也用不上,正好可以给他们兄妹二人。”
连氏闻言,面色微霁,对陈嬷嬷道:“既是大姑奶奶的心意,便收下吧。”
陈嬷嬷闻言,立即上前接了,然后将盒子打开给她看。
连氏瞧了一眼。
见其中一盒,装的果然是龙涎香,另一盒则是首饰。
龙涎香是儿子惯用的香料,首饰挑的也是女儿喜欢的样式。
看到这里,连氏顿了下,温声道:“你有心了,若得空,中午便留在府中用饭吧。”
傅氏摇了摇头,“多谢大嫂好意,今日铺子里还有许多学徒,我一会儿还要赶过去。没别的事情,我便先去世安堂,看母亲了。”
“嗯。”连氏点了下头。
傅氏朝几人福了一礼,便拎着包袱走了。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张氏和陈氏的面色都极为难看。
方才陈嬷嬷打开盒子时,也没有避讳她们,她们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龙涎香虽然只有一小盒,可谁人不知龙涎香价格昂贵?
还有那一盒子给傅慧雪的首饰,看着也极为贵重,镶金嵌玉的,做工也是精致非常。
可傅氏却眼也不眨一下,直接给了大嫂,且还是当着她二人的面。
二人都被气得不轻,满心不是滋味。
他们两房也有孩子,怎么傅氏却厚此薄彼?
若傅氏私下里给傅峥和傅慧雪,也就算了,她们并不知情,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方才,傅氏却当着她们二人的面,将东西拿给了大嫂,只字不提她们两房的孩子。
傅氏看着老实,没想到这么会拜高踩低。
就因为她们两房比不上大房有权势吗?
二人心里越想越气,面色也透着青。
连氏扫了二人一眼,便知二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淡淡道:“正之和雪儿,确实挺亲近他们这位大姑的,也确实帮衬了他们母子不少忙,今日阿言得了赏赐,才会想到正之和雪儿。
大姑子母子俩,不是蠢人,谁对他们好,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自是清楚。
从今日的事情来看,这母子二人,确实是有良心,懂得感恩的。
你们往后,也少挤兑他们。
须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温言虽是从小地方来,但能靠自己的能力,考中探花,便不简单。
说不准哪一日,人家就飞黄腾达了。”
张氏和陈氏愣在原地。
直到连氏带着人走远了,二人才回过神来,并对视了一眼。
“大嫂……被一盒龙涎香和一盒首饰,就给收买了?”半晌,张氏不可思议地说。
虽然连氏不曾刁难过傅静淑母子,但对二人,也一向不假辞色,傅静淑还害得连三爷至今未娶,连氏心里对傅静淑,肯定是有芥蒂的。
否则也不会让母子二人搬出去。
可今日,连氏却竟然向着母子二人说话,反而将她们妯娌二人给数落了一通。
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就凭温言那穷小子?
张氏嗤之以鼻。
陈氏心里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能说,大姑子挺懂得收买人心的。”
若傅静淑送礼的对象是大嫂,大嫂并不会当一回事,但傅静淑送的对象是大嫂看重的一双儿女,情况就不一样了,况且傅静淑送的还是傅峥惯用的龙香涎,给傅慧雪的首饰,也是件件精美贵重,大嫂如何会无动于衷?
张氏认同地点头,“所以别被她那副老实的模样给骗了,她若真老实,也不会对我们区别对待。还有,她若真老实,当年也不会跟着一个账房先生私奔了。
你说傅静淑这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放着连家那样显赫的门庭不要,竟看上了一个账房先生。”
陈氏听到这里,好奇道:“我听府中的一些老人说,那账房先生,长得可俊俏了,是不是真的?”
她进门晚,傅静淑的事情,她都是听别人说的。
张氏笑嘻嘻地说:“长得确实俊俏,你看温言就知道,否则怎么能勾引得傅静淑,连连家夫人都不当,跟他跑去那种穷乡僻壤?”
“可是连三爷也长得不差,还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便是如今不年轻了,依旧是少有的儒雅俊美,惹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的呢。”陈氏也嘻嘻哈哈地说笑了起来,“傅静淑舍了连三爷,而就那账房,该不会是从前在府里时,耐不住寂寞,跟那账房先生睡了,被搞大了肚子,才不得已跟账房先生私奔的……啊!”
陈氏话未说完,突然吃疼地叫出声来。
第333章 冲突
张氏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得她的惨叫,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去。
好家伙,傅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此时正狠命地揪扯着陈氏的头发呢。
“疼疼疼……你给我放手!”陈氏疼得呲牙咧嘴,完全没了平日里贵妇的形象。
张氏回过神来,忙上前帮忙,“傅静淑,你是疯了吗?做什么扯三弟妹的头发?”
傅氏没说话,只死死地揪住陈氏的头发,一时间,张氏上前,也无济于事。
“你、你快放开三弟妹!”张氏气急败坏,想拉开傅氏,但她惯来养尊处优,比起做惯了活的傅氏,根本不是对手。
将张氏给推开后,傅氏直接在陈氏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陈氏被打得眼冒金星,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她惊怒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将这疯婆子给我拉开!”
可她话音刚落,另一边脸上也被扇了一巴掌。
顿时,她的两边脸颊都高高肿了起来。
陈氏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又是疼,又是气,拼命挥手抓挠傅氏,“傅静淑,你赶紧给我松手!”
此时反应过来的下人,也慌忙上前去拉架。
另有下人,则机灵地跑去请傅老夫人和连氏了。
当傅老夫人和连氏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傅氏和陈氏撕打成一团的样子。
两人披头散发,状若疯子。
傅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连氏也惊愕极了,对陈嬷嬷道:“快去将她们拉开!”
“是!”陈嬷嬷带了几个粗壮婆子,赶紧上前去,好不容易,才将撕打在一起的二人,给分开了。
两人一分开,陈氏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点不顾忌形象。
傅氏却冷着脸,一声不吭。
看着她脸上的瘀青和抓痕,傅老夫人很是心疼,心知定是陈氏惹怒了她,她才会打陈氏。
但陈氏此时也分外狼狈,头发乱成了鸡窝,两边脸颊也是高高肿起。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板起脸问道:“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何要打架?”
陈氏闻言,哭声一顿,指着傅氏骂道:“她突然就冲过来扯住了我的头发,还打我的脸,二嫂和下人,怎么都扯她不开,她就是个疯子!”
一旁的张氏也被傅氏方才的行径给吓坏了,听得陈氏的话,立即附和,“是的母亲,是大姑子先动的手。”
傅老夫人闻言,看向傅氏,问道:“静淑为何要打老三媳妇?她可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听得此言,陈氏脸上闪过尴尬。
张氏也闭上了嘴巴。
一直没说话的傅氏,却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二人道:“阿颜她爹没有勾引我,我之所以会同他离开京城,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们成亲前,一直恪守本分,从未做出逾矩之事。
他是个好人,我容不得你诬蔑他!”
听完她说的话,傅老夫人和连氏的面色都变得很是难看。
虽然傅氏没有细说,但二人都是见惯风浪的人,听到这里,哪里还猜不到是张、陈二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傅老夫人面色一沉,厉眸扫向张氏和陈氏,“你们,竟然那样胡说?”
本来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陈氏,见状,脖子一缩,低下了头。
张氏亦垂低了头,不敢说话。
傅老夫人冷冷道:“我没有想到,我傅家女眷,竟如此没有德行,你们真是枉为世家夫人的身份。”
她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这一句话,却让张、陈二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母亲,我们错了。”二人认了错。
傅老夫人道:“我希望你们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不是在敷衍我老婆子。”
“母亲,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二人着急道。
她们两房能过得那么好,仰仗的并非是她们的夫君,而是这位老太太。
若是让老太太心寒,对她们失望了,她们以后可不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二人见傅老夫人动了怒,才会认错那么快。
见老夫人无动于衷,二人又急急地转头向傅氏道歉。
“大姑子……对不起,是我们乱说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说这话时,陈氏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的头皮和脸,现在还在疼。
纵然她是说了不好听的话,但傅静淑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将她的里子面子,都踩碎了。
张氏心里则有些埋怨她。
若非她说了那些难听的话,傅静淑也不会发疯,也不会惊动老太太。
现在好了,道歉事小,就怕老太太心里仍旧对她有意见。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你们从前诋毁我的也不少,但你们说我,我怎样都能忍了,但你们万不该那样诬蔑阿言的爹。
你们的道歉,我不会接受,以后见了面,就当不识吧。”傅氏攥紧拳头,冷着脸道。
此言一出,张、陈二人面色一变。
傅老夫人和连氏也惊讶地看着她。
她性子一向绵软,没想到这次却是硬气起来了。
但性子绵软的人,一但认了真,便是铁了心的。
一时间,二人都哑口无言。
张陈二人当然不在意傅氏与她们撇清关系,但是傅氏如此态度,却会让傅老夫人对她们失望。
张氏惯来是个忍不了气的,见自己都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傅氏还是不依不饶,当即便道:“你以为就只有我们说吗?但凡知道你那点破事的,谁不会说?你若怕别人说,当年就不该做出那种事来!现在嫌话难听了?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还有人猜测,你之所以会舍连三爷,而选一个账房,是因为连三爷不行,满足不了你,而账房却手段了得,让你死心塌地!”
傅老夫人面色一变,厉喝道:“老二媳妇,你给我住嘴!”
张氏刚要张嘴再说,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连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未等她反应,她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张氏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旁。
反应过来,她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连氏,“大嫂?”
连氏铁青着脸道:“谁给你的胆子,敢编排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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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这简直是捅了天了
听得此言,张氏瞳孔一缩,清醒了过来。
她也顾不得被打的一巴掌了,放下手,急急解释道:“大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被傅静淑给气的,才会口不择言,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她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我就是气急了,才会说话不过脑子,大嫂你消消气,别将我说的混账话,放在心上。”
连氏面色依旧铁青,显然是余怒未消。
张氏见她这个样子,肠子都悔青了,她做什么要跟傅静淑置气?与傅静淑置气就算了,为什么要扯上连三爷?
那种话,是能当着连氏的面说的吗?
张氏又是悔,又是怕。
陈氏也吓得噤若寒蝉,同时也怨怪张氏的口不择言。
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连三爷不行。
连家三姐弟的关系是极好的,尤其连氏这个大姐,对连三爷这唯一的弟弟的重视,可不比自己的儿子少。
现在好了,张氏竟然当着连氏的面,说连三爷不行。
这简直是捅了天了。
陈氏越想越害怕,却并不敢出声。
“你真是个混账东西,枉你都是要当外祖母的人了,说话还如此不过脑!”傅老夫人亦是被气得不轻,指着张氏的鼻子骂道。
张氏方才说得多痛快,这会儿就有多后悔。
她一声不敢再吭,只缩着脖子站在那里,任由傅老夫人骂。
傅氏安静地站在一旁,只脸色很苍白,很难看。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连氏,突然出声道:“今日母亲也看到了,二弟妹和三弟妹,这般会惹事生非,爱嚼舌根,还不团结自家人,并仅凭外头的流言蜚语,便中伤诬蔑自家人,我认为,大家实在不合适再住在一个宅子里了。”
此言一出,张氏和陈氏的面色,霎时雪白一片。
“大嫂,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还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真的再也不会乱说了。”二人急忙上前,拉住连氏的手。
连氏冷着脸,一把甩开她们,看向傅老夫人道:“请母亲定夺。”
傅老夫人的面色难看极了,却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她心里也对张、陈二人,感到很失望。
傅家能有今日,靠的是老大傅荣轩。
他半生戎马,立下赫赫战功,加之连氏的那层关系,使得傅家在京中,更加显赫辉煌,而他们的儿子傅峥又争气。
放眼整个京城,难有人能跟傅家比肩。
反观老二、老三,资质却一般,靠着祖荫,才在朝中谋了个官职,这些年,也是靠着老大在朝中的威望,才得以站稳脚跟。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也是平庸之人,没有什么手腕。
但二人平日里对连氏还算恭敬,所以连氏也能容她们两房在府中吃白食,并给她们富贵安稳的日子。
但她心里清楚,两房被分出去单过,是迟早的事情。
可她一直以为,那一天,应该是在她过世之后的事情,只要她一日还在世,连氏看在她的面子上,都不会提出分家,可今日,张氏却蠢到编排起了连衡,直接触到了连氏的逆麟。
这下好了,连氏直接有了将他们两房分出去的借口。
见连氏这是铁了心要分家了,傅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那就……将他们两房都分出去吧。”
“母亲!”
张氏和陈氏吓得肝胆俱裂,哭着跪在她脚边,求她收回成命。
傅老夫人垂眸看着她们,“事已至此,你们还是想办法自立门户吧。”
这下,张、陈二人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见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了,二人掉头便骂起了傅氏。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若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既然走了,你就不该再回来。”
“你可真是个灾星,谁碰到你,谁倒霉!”
听着二人说的话,傅老夫人气得胸口急剧起伏,手里的拐杖,用力敲在地上,“你们住嘴!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思悔过,还要将事情,怪在静淑头上,你们有简直无药可救!刘管家!”
一旁站着的刘管家,立即上前,“老夫人有何吩咐?”
傅老夫人指着张、陈二人道:“你亲自督促他们两房搬出去!”
“是!”刘管家恭敬应道。
张、陈二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您老人家可真是好啊,亲儿子还不如一个养女,为了那么一个丑事做尽的养女,竟然要将亲生骨肉,逐出府去,全天下,也出不了第二个了,您老真是破了先例!”
傅老夫人被气得脑仁疼,身体一晃,险些栽倒,是傅氏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
“母亲……”傅氏自责又担忧。
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见张、陈二人,还不肯罢休,连氏冷声呵斥道:“将你们两房分出去,是我的意思,你们没有资格怪母亲、怪任何人,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那张破嘴!
还有,傅家这些年养着你们两房,对你们算是仁至义尽,另外,母亲时常贴补你们两房,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想与你们计较罢了,可你们拿尽了母亲的好处,不感谢母亲,却还敢指责母亲,简直是狼心狗肺!”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张、陈二人,听到这里,瞬间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赶紧滚出傅家去!”连氏指着大门的方向,厉声道。
张、陈二人心里纵然不甘心,却也不敢与她叫板,灰溜溜地带着人回了各自院子,收拾东西去了。
见傅老夫人的面色不好,傅氏不放心离开,便同连氏一起,将老夫人送回了世安堂。
回到屋里,傅老夫人喝了口热茶,才缓过来。
她拉着傅氏的手道:“委屈你了。”
傅氏摇了摇头,自责道:“我没事,是我连累了母亲……”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那两人什么样的性子,我还会不清楚?有利可图时,倒是比谁都殷勤,可一但没利可图,翻脸那是比翻书还快。
这一天,迟早都会发生的,不是你的错。”傅老夫人安抚道。
但是傅氏心里仍旧感到不安。
今日若不是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是当时听到陈氏说的话,她真的被气到理智尽失,只想撕了陈氏的嘴。
陈氏怎能那般诋毁诬蔑怀瑾?
他是那么好的人!
第335章 路遇连衡
见傅氏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连氏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你当年是有苦衷的,是什么苦衷,方便告诉我们吗?”
她心里当然也对傅氏感到生气。
若不是傅氏,她弟弟何至于会被人编排成那个样子?
她弟弟又何至于一把年纪了,也不娶妻?
她爹娘为此都愁白了头发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傅氏。
所以方才在前院听到连氏说当年是有苦衷的,她便想知道,是什么样的苦衷,会让傅氏舍弃她弟弟,而选了一个账房。
至于傅氏跟账房婚前逾矩一事,她是不信的。
傅氏并不是那种人。
听她问起,傅氏怔了下。
但想到晋王已死,她心里便没再顾虑,将当年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当听到她是受了晋王的胁迫,才跟着账房离开京城时,连氏沉默了。
傅老夫人却心疼坏了,“你这个傻丫头啊,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
“母亲,我不敢拿您和傅静婉的性命冒险啊。”傅氏摇着头道。
傅老夫人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你这个傻孩子啊,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傅氏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急忙又拿帕子擦掉眼泪,笑道:“我其实也没吃什么苦,阿言爹是真心待我的,我嫁给他后,很是幸福。”
“什么幸福?他那么早就去了,丢下你们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傅老夫人越说越心疼,不觉湿了眼眶。
静淑虽是她的养女,但自小也是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难以想象,她为了生计,为了孩子,四处奔波劳碌的样子。
“怪不得三弟此次会主动请缨去讨伐晋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连氏突然道。
傅氏一顿,扭头看着她,“大嫂在说什么?”
连氏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跟我弟弟,说了当年的真相?”
傅氏摇头,“并没有。”
她原先以为连衡跟晋王有什么,自然不敢跟他说,后面发现连衡跟晋王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她也没打算与连衡解释。
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晋王那时还没死,她心里始终有顾虑。
“你没有说,那就是温言说的。”连氏笃定道。
傅氏蹙眉,“阿颜没跟我提过此事,她应该也没有同连三爷说……”
“这么说来,温言也知道当年的事情?”连氏问道。
傅氏有些尴尬,“我、我前阵子确实跟她说起过。”
“那就是了。”连氏点头,“他既知道了你的苦衷,如何还能容忍别人对你的误解?他肯定跑到连衡面前说了。”
傅氏一听,不由紧张起来。
阿颜真的同连衡说了当年的事情?
怪不得上次见到连衡时,他待她的态度,没有那么冷漠了。
“他有没有说,你回去一问便知。”傅氏说罢,站起身来,对世安堂的下人,交代道,“好生伺候老夫人,有什么事情,及时来跟我说。”
“是。”下人恭敬应道。
傅老夫人想了想,喊住了她,“瑾柔,将柳叶胡同和葫芦巷子那两处的宅子,给了二房和三房,可好?”
说到这里,她生怕连氏生气,忙补充道,“将这两处宅子给了他们,我以后都不会再管他们,更不会再贴补他们,他们若是立不起来,也怨不得旁人。”
连氏顿了下。
那两处宅子,虽然没有傅家这座祖宅那么大,但也不小,而且地段也不错。
不过对上老太太带着祈求的眼神,她终是点了点头,“可以,您做主就成。”
两间宅子罢了,她还不放在心上。
老二、老三,毕竟是老太太的亲骨肉,老太太能顺着她,将他们分出去,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给两间宅子,老太太心里也能好过些。
傅老夫人见她答应了,心里松了口气之余,对这个老大媳妇,也很是感激。
毕竟现在傅家当家的是老大媳妇,若老大媳妇不答应,她也不能强迫她。
连氏刚要往外走,想起一事,忽然回头看向傅氏,“你为了傅静婉那样的狼心狗肺,而放弃了我弟弟,可曾后悔过?”
傅氏一怔。
不等她再说什么,连氏已经走了。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握住傅氏的手道:“你脸上有伤,我让人取药来,给你涂抹一下。”
听她一说,傅氏才想起来自己脸上也挂了彩。
当时不觉得疼,这会儿竟有些火辣辣的。
她这个样子去铺子,也不好看,遂点了点头。
傅老夫人立即让人去取了清水和药来。
“先净下脸,再涂药。”
傅氏便在下人的帮助下,净了脸,涂抹了药。
那药涂在脸上,很是清凉,为她减轻了一些疼痛。
之后,她又在下人的帮助下,将乱掉的头发,重新梳好。
“衣裳也换一件,都皱皱巴巴的了。”傅老夫人翻箱倒柜,翻出一件,她年轻时候穿的衣裙来,笑眯眯地递给傅氏,“有些年头了,别嫌弃。”
“母亲这话说的,您的衣裳,都是最好的,我怎会嫌弃?”傅氏接过,将衣裳换上了。
看着她穿上自己年轻时候的衣裙,傅老夫人眼前一亮,愉悦道:“还别说,你穿这件衣裙,可比你穿你自己的那件,好看多了,人也年轻了不少,看着,像个小姑娘似的。”
傅氏脸一红,哭笑不得,“您就别打趣我了。”
她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小姑娘似的?
说出去,定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见她脸都红了,傅老夫人笑得更愉悦了,“在娘心里,你依旧是个小姑娘。”
这话让傅氏的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伸手抱了抱傅老夫人,“谢谢娘亲。”
傅老夫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嗔道:“好了,别肉麻了,你铺子里还有事情,就赶紧先走吧,我身体无碍,不用挂心我。”
傅氏松开手,见她确实没什么事了,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去吧,不用担心我。”傅老夫人含笑道。
双瑞尽职尽责地候在侯府门外。
见傅氏出来,忙搬了马凳来,“姑奶奶请上车。”
傅氏点了点头。
坐上马车后,她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心里叹了口气。
“姑奶奶,前面街道堵了,得等一会儿,才能过去了。”这时,双瑞在外面禀道。
傅氏回过神来,蹙了蹙眉。
她今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去铺子,已经有些晚了,怎么这会儿,街道会堵?
她忍不住掀开帘子,朝前面看去,就见百姓们都站到了街道的两侧,而宽阔的街道中央,一队将士,押着几辆囚车,浩浩荡荡地走来。
当中,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
第336章 连衡:你脸怎么了
傅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放下帘子,靠回了车壁。
看样子,是军队押解重犯回京,所以百姓们才会避让。
才这么想着,外面突然响起双瑞行礼的声音,“小的见过三爷。”
三爷?
哪个三爷?
傅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咚咚”两声,车厢的外壁,被人敲了两下。
傅氏愣了下,掀起车窗帘子。
就见马车旁出现了一个穿着盔甲,骑着马的男子。
咦,这不是方才那为首的将领?
她心里诧异极了,正要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就听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道:“你脸怎么了?”
听得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傅氏一怔,抬起头来。
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她瞬间愣住了。
“连、连三爷。”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句。
来人正是连衡。
他今日才抵京,没想到一入城,便看到了傅氏。
看着对方脸上明显被抓挠出的伤痕,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下,重新问了一遍,“你脸怎么了?”
傅氏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急忙放下帘子,尴尬回道:“不小心磕碰到了。”
看着面前落下的帘子,连衡沉默了下,什么也没说,拉过缰绳,掉头走了。
听到马蹄声远去,傅氏长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那将领竟是连衡,更没想到,他会看到自己。
想到连衡方才的问询,她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等阿颜下了值,叫阿颜看到她脸上的伤,她该怎么解释?
思及此,她叹了口气,她今日确实冲动了。
但当时听到陈氏说的那些话,她一下子气冲脑门,直接就冲了过去……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而后拿出帕子,将脸给蒙了起来。
她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教导针绣,她顶着这样一张挂彩的脸,实在不好看。
傍晚,温颜下值回到家里时,李妈妈和芍儿都回来了,两人正在灶房里做晚饭。
温颜没看到娘亲,以为娘亲还在铺子里,没回来,便找到灶房,问道:“李妈妈、芍儿,我娘呢?”
两人顿了下,才回道:“在后园浇菜。”
温颜点了点头,径直去了后园。
后园中,傅氏果真在浇菜地。
琥珀撒了欢地在空地里奔跑。
看到温颜过来,琥珀立即摇着尾巴,冲到她面前。
温颜见状,俯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吃好喝地养了些日子,琥珀的身子,看起来圆滚滚的,摸起来,很是舒服。
琥珀享受地躺在地上,四脚抬起,露出软软的肚皮。
温颜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好了,你自己去玩吧。”和琥珀玩了一会儿,将它打发后,温颜便挽起袖子,去了菜园里。
“娘,我来帮你。”
傅氏早就看到她过来了,心里正有些慌,生怕女儿瞧见自己脸上的伤。
这时见她要来帮忙,立即出声制止道:“我已经浇好了,不用你帮,你快回去吧,李妈妈她们饭菜应该快做好了。”
温颜见还有一块地是干的,便径直从水缸里,舀了水,泼向菜地。
“浇完后,我同你一起回去。”
傅氏忙提醒道:“别将官服弄脏了。”
“我会小心的,不会弄脏。”温颜不甚在意,一手扶着袖子,一手拿着水瓢,继续给菜浇水。
菜地里的菜,经过娘亲这段时间的侍弄,已经长得很好了,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机,看着就很喜人。
傅氏见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脸,暗暗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你浇完了,便自己回来,我先回去了。”
温颜一愣,转头去看娘亲,“你不等我?”
傅氏忙低下头,“李妈妈和芍儿,怕是忙不过来,我去灶房帮衬一下,天色不早了,早点吃了饭,你也能早些歇息。”
此时天色已微暗,温颜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伤,闻言,倒也没觉得不妥,“也好,那你先回去。”
傅氏嘱咐道:“别在这里逗留太久,浇完了,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温颜应了声。
傅氏暗松了口气,快步回了内院。
温颜慢悠悠地浇完了菜,然后又陪琥珀玩了一会儿,才回了内院。
她刚回到内院,就见双瑞拿着一个瓷瓶走了进来。
“表公子,这是三爷遣人送来的药。”
“三爷?哪个三爷?”温颜一愣。
“是连三爷。”双瑞补充道。
“他回来了?”温颜有些讶异。
“是,今日回来的,小的送姑奶奶去铺子时,在路上碰见了。”双瑞回道。
“那这药是……”温颜不解地看着他手里的瓷瓶。
“连三爷的人说,这药是连三爷请太医院的太医调制的伤药,用于涂抹脸上的伤的,有很好的袪疤效果。”双瑞又回道。
温颜听到这里,眉头拧起,“我娘的脸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双瑞一愣,“姑奶奶没跟您说?”说到这里,他明白了什么,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定是姑奶奶怕表公子担心,这才将今日侯府发生的事情,给隐瞒了下来。
温颜见他不作声了,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抿唇接过瓷瓶,问道:“今日去侯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双瑞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时,司九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表公子,听说姑奶奶今日受了伤,世子遣属下过来瞧瞧,怎么样,姑奶奶没什么大碍吧?”
温颜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我不知道。”
“阿颜,怎么还站在那里?饭菜已经好了,快去净个手,要开饭了。”
正在这时,傅氏端着菜,从灶房里出来,一看到温颜,便催促道。
然而她催促完,却见温颜没动,只见温颜三人,齐齐盯着自己。
看到双瑞和司九都在,傅氏反应了过来,顿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她没再吭声,端着菜,紧忙进屋去了。
温颜扭头对司九道:“告诉表哥,我娘亲没什么事,让表哥不用担心。”
司九点点头,将手里带来的补品,递给她,“世子今日不在府中,回去后才知道上午府里发生的事情。
二房和三房,已经叫夫人给分出去了。”
温颜一怔,二房三房被大舅母给分出去了?
难道娘亲脸上的伤,跟张氏和陈氏有关?
她眉头皱了下,对双瑞道:“送送司九。”
“是。”双瑞应了声,带着司九出去了。
温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拎着表哥给娘亲的补品,进了正屋。
屋里,傅氏正在摆碗筷,看到女儿进来,她目光心虚躲闪。
温颜见状,又是气,又是心疼。
她将手里的补品,放在桌上,拉住娘亲的手道:“娘亲被人伤了脸,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337章 三爷不行
傅氏见女儿果然已经知晓了,便故作轻松地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大惊小怪的。”
看着娘亲脸上的抓痕和瘀青,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氏目光躲闪了下,才捏着衣角道:“我今日不是去给你外祖母送补品么,就撞到了你二舅母和三舅母。
我送完补品,要离开时,听到二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一时不忿,就冲上去撕打你三舅母……”
说到这里,她垂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阿颜,今日是娘太冲动了,我应该忍下来的。”
温颜听后,却很震惊。
娘亲一向性子绵软,从不与人起争执,不要说是打架,就是吵架,都甚少。
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娘亲,今日竟然会冲上去撕打陈氏,可见陈氏说了非常非常难听的话,才会让娘亲这种老好人都忍不了。
“娘亲打得好!”温颜夸赞道,眼眸晶亮地看着娘亲,是赞赏,亦是鼓励。
傅氏一愣,旋即自责道:“我下次不会那么冲动了。”
虽然张陈二人说话过分,但今日叫自己那么一闹,害得二房和三房都被分了出去。
二哥和三弟必然埋怨她。
而且她从前总是劝女儿要隐忍,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没想到自己今天却如此沉不住气,把事情闹得那样大。
温颜见她满是自责愧疚,忙道:“娘亲说的什么傻话?别人都欺到你头上了,你还要忍着?
去岁在侯府时,若非顾忌着她们是长辈,我早就打她们了。
娘亲跟她们是平辈,根本不用忍那窝囊气,她们辱骂你,你就该出手教训她们,谁让她们那么嘴碎?
今日被分出去,那也是她们活该!”
“你……知道了?”傅氏有些讶异。
“刚才司九跟我说了。”温颜无奈道,若非双瑞和司九,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傅氏叹了口气,“若非我今日闹这一出,他们两房也不会被分出去。”
“这跟娘亲有什么关系?那是她们咎由自取,而且大舅母肯定早就想将他们两房给分出去了,不过是没有好的借口罢了。
他们两房迟早是要被分出去的。”温颜道。
话虽如此,但傅氏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你是不是担心二舅父和三舅父怨怪你?”温颜问道。
傅氏轻轻点了点头。
她毕竟只是养女,处境本就有些尴尬,今日还生出这样的事端。
温颜伸手搂了搂她的肩,安慰道:“若他们因此怨怪你,说明两位舅父,并不是明事理的人,明明是他们治妻不严,出了事情,不想着怎么管教妻子,反倒来怨怪你,那以后就别往来了。
娘亲不必因此而有负担。
人家欺负我们,我们本就该反击,傻傻地被忍受,才是不对的。”
去岁住在侯府时,两位舅父,对她们母女二人,也没有多待见,她不觉得需要顾虑这层,本就脆弱的关系。
为了不让娘亲耗费心力在这不必要的人和事上,温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递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傅氏问道。
“伤药啊。”温颜说着,轻轻碰了下娘亲的脸。
方才在后园,光线暗,加上娘亲有意的遮掩,她都没注意到,此时借着灯火,她这才看清楚娘亲脸上的伤痕。
一道一道的,明显是被人抓挠出来的。
看到这里,她气愤不已。
好狠心的陈氏。
不但说娘亲的坏话,还下这样的狠手。
这若不处理好,可是会留疤的。
思及此,她忙拉着娘亲回了寝室。
她用布巾蘸了水,帮娘亲清理干净脸,而后打开连衡叫人送来的瓷瓶,挖了一些药膏,细致地涂抹在娘亲脸上的伤处。
药膏清凉又好闻,傅氏觉得这药膏比起上午在侯府,老夫人让人给她涂抹的,还要舒服。
“你这药是哪来的?”傅氏问道。
闻言,温颜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傅氏一愣,“怎么了?”
“方才双瑞送进来的,说是连三爷遣人送来的,是连三爷请太医特别调制的伤药,对祛疤很有效果。”温颜慢吞吞地解释道,目光却看着娘亲。
傅氏怔住,一脸的意外。
竟然是连衡让人送来的……
“连三爷还真是有心。”温颜道。
对上女儿的眼睛,傅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支支吾吾道:“上午从侯府出来后,在街上……遇到了他。”
温颜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连三爷对娘亲可真好。”
又是派人保护娘亲,又是请太医配药的。
傅氏闻言,局促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连三爷,没什么的。”
温颜眨了下眸,“我也没说你们有什么啊,娘亲这么紧张做什么?”
被女儿一调侃,傅氏瞬间涨红了脸。
她本就脸皮薄,哪经得住这般打趣?
她立即着急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快去吃饭啊,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见娘亲这般不禁逗,温颜轻咳一声,跟了上去。
深夜,连府书房。
连衡今日回京后,便先进宫向皇帝禀报了有关云州和晋王的事情,一直待到傍晚,才出宫。
回到府里,底下的官员,便都涌来了府里,向他禀事。
方才才将人打发走。
他按揉了下眉心,刚起身出门,一个手下,便急匆匆上前来。
“三爷,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属下已经查到了。”
连衡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
那名属下被他看得头皮发紧,有些不敢开口。
“查到了什么?”连衡见他久久不说话,面色沉了下来。
属下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道:“温夫人脸上的伤,是跟侯府三房的陈氏撕打时,被抓伤的。”
连衡一怔,目露讶异。
傅氏竟然会跟人撕打?
他有些难以想象。
“为何打架?”他好奇问道。
属下觑了觑他的面色,硬着头皮道:“起先是那张氏说账房俊俏,是账房勾引的……温夫人,后来那陈氏却说、说温夫人从前还未出嫁之前,定然是在府里耐不住寂寞,跟、跟那账房睡了,被搞大了肚子,才会跟账房私奔……”
“混账!”连衡面色一变,怒声呵斥。
属下吓得噤若寒蝉。
连衡俊脸上充斥着怒意,“她不是那种人。”
属下闭紧嘴巴,一声不敢吭,见三爷如此动怒,他心里不禁犹豫,要不要将陈氏说三爷不行的话,告诉三爷?
第338章 夜夜孤枕而眠
思及此,属下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就独他被三爷派去保护温夫人?
他保护温夫人的这段时间,温夫人不是在宅子里,就是去铺子,要不就是去菜坊买菜,每日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他还道这差事省心呢。
没想到偏偏在三爷回京的今日,发生了侯府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温夫人但凡出门,他都会在后边跟着,直到温夫人到了目的地,他才会隐去。
所以今日温夫人去侯府,他也在后面跟着,亲眼看到温夫人进了侯府,他才离开。
没想到,就那短短的半个时辰里,竟然就出事了。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温夫人去铺子的路上,会碰到三爷,叫三爷给瞧见了温夫人脸上的伤。
三爷立即就召他问了。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为此还被三爷训斥失职。
为了将功补过,他立即跑去侯府打听了原委。
前头的那些话,虽然也难听,但毕竟没扯到三爷,他还能如实禀了,可后面张氏说的那些……实在叫人难以启齿。
三爷不行的话,那是能说的吗?
若他说了,会不会被三爷给发配?
属下咬紧牙关,决定还是不说了。
然而连衡却很了解自己的属下。
见属下一副闭紧嘴巴,苦大仇深的模样,便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
他淡淡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必隐瞒。”
那属下一惊,支支吾吾道:“属下并无隐瞒。”
“还不说?”连衡沉声,显然没了耐心。
那属下一凛,只好将张氏后面说的话,又和盘托出了。
“……侯府二房的张氏说、说温夫人当年之所以会选那账房,而舍、舍了三爷,是因为、因为三爷……不行,满、满足不了温夫人……”
属下的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没声。
他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更不敢抬头看三爷的面色。
他心里将那张氏狠狠诅咒了一通。
呸,真是个长舌妇,竟然敢嚼三爷的舌根。
他家三爷这般品貌,怎会不行?
还有那傅氏也是,那般没有眼光。
连衡听后,向来儒雅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那属下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
半晌后,听到三爷离开的脚步声,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抬起头来,竟见三爷已经进了寝室。
属下抹了把冷汗,他这关算是过了吧?
幸好幸好!
不过看着三爷孤单走进寝室的背影,属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他家三爷,出身显贵,卓尔不群,长相俊美,是京中难得的美男子,想嫁他的年轻姑娘,多不胜数,可这么多年来,三爷竟是一个枕边人都没有,夜夜孤枕而眠。
老夫人挖空心思,给三爷送通房、送妾室,三爷却转头就将人给打发了。
难道……真如外界所传那样,三爷不行?
属下想到这里,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三爷怎会不行?
属下这般说服自己,但心里却不免犯嘀咕。
若三爷没问题,怎的这么多年了,身边一个女人也无?
属下挠了挠头。
正在这时,屋里传出连衡的声音,“戒北!”
属下一听,连忙走了过去,“三爷可是还有吩咐?”
连衡脱了外袍,穿着中衣,坐在榻上,沉声道:“明日下午,将傅二爷、傅三爷,请到天茗阁,我有事要跟他们说。”
属下一愣,不甚确定地说:“是……大姑奶奶家二房、三房的那两位?”
“不然还有谁?”连衡淡淡反问了一句,便起身去了净室。
戒北顿时了悟。
那张氏和陈氏,那般欺侮温夫人,三爷这是坐不住了,打算为温夫人讨公道?
三爷一个男子,自然不好找女眷,所以便只能找傅二爷和傅三爷了。
……
翌日午时,琼苑楼。
傅二爷在店伙计的引领下,进了包间,看到老三也在时,有些意外。
“二哥?”傅三爷看到他进来,显然也很意外。
傅二爷迈进包间,看了他一眼,询问道:“是正之请你来的?”
傅三爷点点头,“正是。”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二哥快坐吧。”
傅二爷坐了下来。
傅三爷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而后开口道:“二哥,你说正之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何事?”
傅二爷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脸上露出笑来,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老二,这里是何地方?”
“这里当然是吃饭的地方。”傅三爷回道。
“那不就是了。”傅二爷一脸悠哉。
傅三爷一愣,旋即想到什么,脸上也露出笑来,“你是说,正之是请我们来吃饭的?难道是因为昨日大嫂将我们二房给分出来了,正之觉得愧疚?”
“我看八九不离十。”傅老二爷点头。
傅老三闻言,喜气洋洋地说:“其实正之不用这么客气的,大嫂对我们不薄,将两处大宅,都分给了我们。”
“分的宅子是不错,但到底比不上住在侯府有面子。”傅二爷却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大侄子,平时即便家宴,都难得见到,更不用说,请他们到酒楼,还是琼苑楼这种奢贵的酒楼吃饭了。
看来,大侄子也觉得大嫂做得过分了。
一会儿大侄子来了,他可得好好说说他才行。
他们怎么也是他的亲叔父,是他父亲的亲兄弟,他母亲怎能这般对他们?
傅二爷越想越有底气,摆足了架子,等着傅峥到来。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傅峥到来,而酒楼的伙计,更是一道菜也没给他们上。
闻着酒楼里飘来的菜香、酒香,二人饿得肚子咕咕叫。
傅二爷端起的架子,瞬间萎了。
“正之怎么还不来?”
“吏部事多,他又是侍郎,恐走不开。”傅三爷有气无力地说。
“那我们难道就要这里干等?”傅二爷恼怒道。
“再等等吧,若是还不来,那我们只能先回去了。”傅三爷道,眼巴巴地看着门外伙计端着菜走来走去,愣是没一个将菜端进来。
就在二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傅峥终于姗姗来迟。
“二叔、三叔。”
第339章 傅峥讨公道
两人等得一肚子火,本来想用长辈的身份,发一通火的,可对上大侄子那张冷冰冰的脸,他们的火气,霎时消散无踪了,反而脸上带起笑,关切问道:“正之怎么现在才来?可是被署衙的公务给绊住了?”
傅峥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让两位叔父等了这许久,是我的不是。”
“没有没有,我们也没等多久。”二人忙道。
“正之快坐。”
“我给你倒杯茶。”
两人将人迎到桌前坐了,又殷勤地给倒了茶。
傅峥偏头对身后的司九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快让人上菜,别饿坏了我两位叔父。”
“是。”司九立即去了。
傅二爷、傅三爷见状,心底里舒了口气,等了那许久的憋屈,也早都烟消云散了。
“两位叔父也坐吧。”傅峥喝了口茶后,抬起眸道。
二人依言坐了下来,丝毫不敢摆架子。
“两位叔父对新宅子,可还满意?住得可还舒坦?”傅峥突然问道。
“满意,也舒坦。”二人一点意见也不敢有,忙应了。
“两位叔父如此满意,这算不算是如愿以偿?”傅峥淡淡道。
傅二、傅三,听得一愣。
他们如愿以偿什么?
“两位婶娘昨日那般使泼,是受了两位叔父的意吧?”傅峥接着又说了一句。
傅二、傅三,听得面色一变,急声道:“正之误会了,昨日的事情,就是一个意外,并非是我们授意。”
“不是两位叔父的意思么?我还以为是两位叔父在侯府住腻了,这才唆使的两位婶娘闹事。”傅峥淡声道。
“绝无此事!”傅三爷急忙否认,“昨日之事,都是你那两位婶娘不懂事,才闹出来的,绝非是我和你二叔父授意的。”
“是啊正之,真不是我们授意她们那么干的。”傅三爷亦着急澄清道。
傅峥没再说话。
恰好这时司九带着酒楼伙计,将饭菜端上来了。
傅峥便道:“两位叔父,先吃饭吧。”
傅二、傅三暗松了口气,正要拿筷子,突然又听傅峥道:“对了,两位叔父平时公务繁忙,恐怕不知道,我向来敬重大姑母,对温言这个表弟,更是视为亲手足。”
两人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前头这位大侄子说了那么多,这句才是重点。
虽然昨日侯府的那出闹剧,他们没在府中,但是得知被分府后,他们还是仔细询问了各自的婆娘,事情的起因。
知道是那两个蠢妇说了难听的话。
尤其是张氏说的那句连三爷不行,更是直接触怒了连氏,导致他两房被分出去。
今日,大侄子破天荒地请他们来酒楼吃饭,还提起他敬重傅静淑,视温言为亲手足一事。
二人再蠢,这会儿也明白了大侄子的用意。
大侄子这是为傅静淑那对孤儿寡母,撑腰来了。
他们平日里见这位大侄子的机会不多,但隐约也听说大侄子待傅静叔母子很好。
傅峥没再理会二人,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吃菜、吃饭。
傅二、傅三的面色,忽青忽红。
走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很是古怪。
直到傅峥吃完了,才像是发现二人没动筷子一般,讶异道:“两位叔父怎么不吃?可是这些饭菜,不合你们的胃口?”
傅二、傅三的面色,格外精彩。
看着大侄子装傻的模样,二人险些吐出老血。
按理说,他们可是长辈,哪有晚辈无视长辈,自顾自吃饭的?
但偏偏,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侄子,他们连怒火都不敢有。
虽然皇上还没有正式下旨,但朝上朝下都传遍了,他们这位大侄子,马上就要擢升为吏部尚书了。
本朝没有设立丞相之位,因此吏部尚书,等同于百官之首。
二人有火不敢发,还只能拿出态度来。
“正之,你婶娘不懂事,我回去后,自当好好教训她,让她去给你大姑母和温言道歉。”
“是啊正之,你婶娘实在太不懂事了,怎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乱嚼舌根?你放心,我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并让她去向你大姑母和阿言请罪,昨日之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傅峥淡淡道:“大姑母是个善良仁厚的人,两位婶娘尖酸刻薄,就别到大姑母跟前碍眼了。”
二人噎住,神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大侄子这般不客气地用尖酸刻薄来形容他的两位婶娘,显然是动了真怒。
二人心里不由怨怪起了自家的婆娘,但同时,亦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不要道歉,那该如何?
“大姑母昨日受了那等委屈、侮辱,只可惜我当时不在府里,否则……”傅峥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下,才又续道,“我恐没有我母亲那样大度。”
二人听到这里,心头一凛,悔恨得想将张氏和陈氏,吊起来打一顿了。
明明是她们惹的祸,却要他们直面大侄子的怒火。
那两个败家娘们,真是欠收拾!
“正之放心,你大姑母的委屈,必不会白受。”傅三爷先一步表态道。
傅二爷也反应了过来,附和道:“对,不会让她白受委屈,我们定会给出交代。”
傅峥不置可否,起身道:“我还有事情,就不陪两位叔父了,两位叔父自便。”话落,他便径直出了包间。
他一走,傅二、傅三,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长出了口气。
他们这位大侄子,真是太吓人了。
方才往那一坐,压得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有哪家的叔父,似他们这般憋屈的?
可谁让大侄子有个好外祖,还有个好爹,他自身能力又那般强劲?
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看着满足丰盛的菜肴,二人咽了咽口水,这才发现已是饥肠辘辘了,确定大侄子走远了,才敢拿起筷子吃饭。
等到吃饱喝足,二人打算回府,好好教训各自的婆娘。
这回,他们可是被各自的婆娘给害惨了。
定要好好将她们收拾一顿。
然而两人刚出琼苑楼,便被一劲装打扮的男子,给拦了下来。
“傅二爷、傅三爷,让小的好找。”
看着这位侍卫,二人一脸茫然,“你是……”
“小的是连府上的侍卫,受我家三爷之命,前来相邀两位,到天茗楼一叙。”
傅二、傅三:“……”
第340章 妇人之间的争端罢了
反应过来,二人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连府?三爷?
可是那个连三爷?
但转念一想,整个京城,还有哪个连三爷?
必然就是他们想的那位连三爷。
连三爷可是国舅,亦是礼部尚书。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们竟能得连三爷相请?
此前,大家也并未有过交集啊?
思及此,二人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僵住。
方才在琼苑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该不会,这连三爷也像傅峥一样,是来为傅静淑讨公道的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二人险些栽倒。
又来?
二人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被戒北请进了天茗阁的雅间。
果然,雅间中,连衡正端坐品茶。
见到二人到来,他抬眸瞥了眼,淡淡道:“冒昧将二位请来,还请见谅。”
二人心头本就惴惴的,认为他是为了傅静淑的事情而来,因此听得对方这般彬彬有礼,反倒更心虚,更害怕了。
怎么傅静淑都跟别人跑了,这位连三爷,还要帮她?
那个寡妇,到底有什么好的?
还是他们想错了?此番对方请他们二人前来,并不是为了傅静淑。
但二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除了这件事情,连三爷为何会请他们过来。
二人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
张氏昨日可是当着连氏的面,说出了连衡不行的话。
就因为这一句,连氏便有了借口,将他们两房给分出去。
难道连衡此番找他们过来,真不是为了傅静淑,而是因为张氏的胡言乱语?
意识到这层,二人心沉谷底。
傅三爷更是忍不住迁怒地瞪了眼自家的兄长。
都怪二哥,也不管教好二嫂,竟让她满口胡沁。
那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且还当着连氏跟阖府那么多人的面。
傅三爷在心里将二哥、二嫂,痛骂了一顿,然后才赔着笑脸道:“连大人客气了,能被连大人召见,是我二人的荣幸。”
连衡淡淡笑了下,“坐吧。”
相比起傅峥的威压,连三爷给人的感觉,可以说是如沐春风。
但是二人心知事情不简单,面对对方的温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警惕了。
二人战战兢兢地坐了。
“今日连大人请我二人过来,不知是为了何事?”傅三爷斟酌着开口道,只盼是他们想错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连衡道:“昨日武安侯府发生的事情,我已听说了。”
二人听到这里,呼吸一滞。
果然还是为了昨日的事情。
就不知道,连衡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还是傅静淑了?
“妇人之间的争端罢了,让连大人见笑了。”傅二爷擦着汗道。
他现在真恨不得能回到昨日,将张氏的嘴巴,用针线给缝起来,那样她就没有机会乱说话了。
“是啊,让连大人见笑了,府中妇人不懂事,胡乱说话,我们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傅三爷也附和道。
连衡点点头,“我自是相信二位的魄力,但是温夫人受到那样的诽谤,怎么也是跟我有关,我心实在难安,是以才会相邀二位前来探讨。”
傅二、傅三,听到这里,都想找块豆腐,将自己撞晕了事了。
对方说得这样有礼,但字字句句,都在施压。
二人心里苦,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保证,“连大人,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也知道怎么做了,必然会给连大人一个交代!”
连衡扫了二人一眼后,微微颔首,“那我便,等你们的好消息。”
闻言,二人立即站起身来,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俩就不打搅三爷了,这便回府去,对内人严加管教!”
“戒北,替我好生送两位爷回去。”连衡开口道。
“两位,请吧。”戒北比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天茗阁,傅二、傅三见对方还跟在身后,不由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暗叫苦。
“这位小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替我们谢谢你们三爷。”傅二抹了下脸,强笑着开口道。
戒北不为所动,“我们三爷说了,叫小的要好好送你们回去。”
傅二、傅三:“……”
果然,连三爷就是笑面虎。
看着温和儒雅,实则比傅峥更难缠。
本来他们关起门来,教训一下妻子,也算是给傅峥交代了,但连衡这架势,却分明是要他的属下,亲眼盯着他们教训才罢休。
因而当天下午,柳叶胡同和葫芦巷子的两处大宅里,便传出了鸡飞狗跳的声音。
转日便有人看到张氏和陈氏,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
温颜并不知道傅峥和连衡做的事情,但她心里记挂着连衡给娘亲送药,之前还救了娘亲,并安排人暗中保护娘亲一事。
哪一件,她都该当面向他说声谢谢。
且之前她便与娘亲说好了,等连衡回京,便要请他吃饭。
因此这日下值后,她便同娘亲商量,明日晚上请连衡来家里吃饭,让娘亲明日记得多买些菜回来。
傅氏想到要请连衡来家里吃饭,心里总有些别扭不自在,但想到自己近段时间,确实受了他不少照拂,便答应了。
“那就叫上你表哥还有雪儿一起来。”
“娘安排就好。”温颜道。
她明日还要上值。
翌日。
待温颜吃了早饭去翰林院上值后,傅氏便吩咐双瑞跑了一趟武安侯府,让傅峥晚上带傅慧雪并连衡来家里吃饭,自己则带着李妈妈一起去菜坊买了许多菜回来。
双瑞去武安侯府时,傅峥还没回来,他便直接找上傅慧雪,将情况跟她说了。
“我知道了,我会负责将人喊去,你回去跟姑母说,让她简单点,做几个菜就行。”傅慧雪道。
“是。”
双瑞一走,傅慧雪估摸着时间,让人去了一趟吏部,跟兄长说,至于礼部,她便亲自去了。
连衡下朝后,便直接来了署衙,准备处理公务。
就在这时,底下的人来禀,“大人,傅四姑娘来了。”
连衡一怔,雪儿?
“带她进来。”
不会一儿,傅慧雪便走了进来,向着连衡行礼道:“小舅舅。”
连衡讶异地看着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傅慧雪认认真真地点头道:“是有一件要紧事儿。”
“什么?”
“我大姑母,让我来请你晚上到她家吃饭。”傅慧雪一字一顿道,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第341章 是欢喜?还是惊讶?
她家小舅舅,虽一把年纪了,但许多年轻人,都比不上他。
儒雅、俊美,又学识渊博,身上有股子文人才有的气质。
只可惜现在还没娶妻。
他是不是还在等大姑母?
傅慧雪想到大姑母也是独身,两人说不定真有可能。
因此,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小舅舅。
想知道小舅舅听到大姑母请他到家里吃饭,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欢喜?还是惊讶?
对于连衡来说,听到傅氏请他去家里吃饭,自然是惊讶多过欢喜。
傅氏那般腼腆之人,竟会请他去家里吃饭,想想,便不是她的主意。
是温言的意思吧?
转头见外甥女睁着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不由莞尔失笑,“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傅慧雪见小舅舅脸上除了惊讶,没别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望。
怎么不是她想的那样,万分欢喜?
她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小舅舅好看,非常好看。”
连衡被逗笑了,“你今日是特地来寻我开心的?”
“才不是,我就是认真地来请你去大姑母家吃饭。你到底去不去?”傅慧雪问。
连衡沉吟片刻后,问道:“你和阿峥去么?”
“我肯定是要去的,至于我哥,他三天两头往大姑母家跑,拦都拦不住,更何况,今日大姑母还派人特地来请,你说我哥去不去?”
连衡闻言,立即想到外甥对温言的那股痴迷,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嗯,那就一起去吧。”
“那可说好了,你下值后,一定要过去,不要让我大姑母白忙活,我白日没什么事情,这就先过去找大姑母了。”傅慧雪说着,便将温家的住址告诉了他。
“知道了。”连衡点头。
傅慧雪欢欢喜喜地走了。
……
因请了傅峥三人来家里吃饭,傅氏便只在铺子里待了半日,下午让那些学徒自己练习针绣,另留了芍儿看铺子后,便带着傅慧雪回了宅子。
傍晚,温颜一下值,便往家里赶。
没想到刚到门外,便碰到了傅峥。
“表哥。”温颜打了声招呼。
傅峥嗓音低沉地“嗯”了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刚回来?”
温颜点了点头,“是,表哥也才刚下值?”
“嗯。”傅峥应了声,走近她。
温颜眼睫颤了颤,做了个请的手势,“表哥快里面请。”
傅峥脚步微顿,黑眸审视着她。
几日不见,他总觉得表妹与他之间,变得有些生疏。
“发生什么事了?”傅峥问。
温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啊,表哥怎么这样问?”
“没有事情,为何……”傅峥抿唇,没再往下说。
“嗯?”温颜不解。
傅峥扫了她一眼,却是什么也没再说,负着手,进了门。
温颜急着赶回来,本是想去灶房帮忙的,但是眼下表哥已经来了,她也不好将人撂在一旁。
将表哥带进前厅后,她去沏了壶茶过来。
傅峥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温声道:“你去帮姑母吧,我去你屋里歇一会儿。”说罢,他已放下杯子,径直朝后面的内院而去。
温颜眼皮一跳,想将人拦下,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吭哧地说:“表、表哥,西厢宽敞,也能……住。”
傅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更习惯住你的屋子。”
温颜噎住。
傅峥已熟门熟路地去了内院,并推开了东厢的门,“你不必在这里陪我,你去帮姑母吧,我小舅到了,你再来喊我。”
温颜:“……”
傅峥见她一脸呆滞的模样,唇角勾了下,掩上了门。
看着被关上的屋门,温颜心里百般纠结。
她欲疏离表哥,可表哥却这样熟稔,进她的屋子,还要睡她的床……
“表哥,你回来了?”就在这时,傅慧雪从后园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琥珀。
看到温颜,琥珀挣扎着,想从傅慧雪怀里挣脱出来。
傅慧雪用力抱紧了它,还拍了拍它的狗脑,“不准乱动!”
琥珀抗议地朝她吠了几句。
温颜看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道:“你不是怕狗么?”怎么还抱上了?
“我先前是怕狗,但我无聊嘛,就去后园看姑母种的菜,谁知道刚进后园,这小家伙,就突然蹿了出来,把我吓了个够呛。
我一气之下,追着它跑了两圈,没追上它,反倒把我给累坏了,它却以为我在跟它玩,掉过来咬着我的裙角,让我继续追它。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
我发现小狗还是很可爱的,并没有那么可怕。”傅慧雪绘声绘色地讲着方才后园发生的事情。
温颜听得咋舌不已。
“表姐,琥珀是公的,还是母的?”傅慧雪抱着琥珀,突然凑近了,在她耳边低声询问道。
温颜一愣,“我不知道。”
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琥珀来你家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怎么连它是公还是母,都不知道?”
“我、我又没看,双瑞也没告诉我。”温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不知道呢。”傅慧雪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将怀里的琥珀给举了起来,“我们现在就给它检查一下。”
温颜:“……”
琥珀突然被高高举起来,吓得嗷嗷乱叫。
傅慧雪却不顾它的挣扎,硬是凑过去看了起来。
“你说它这样是公的,还是母的?”
温颜:“……”
她轻咳一声,刚也要凑近看。
就在这时,东厢紧闭的屋门,突然被打开,傅峥穿着中衣,自里面走了出来,俊脸上有被打扰的恼怒。
“你们在做什么?”
温颜动作一滞。
傅慧雪则扭头看去。
在看到兄长自表姐屋里出来时,脸上堆满了惊愕。
“你、你怎么在表哥屋里?”
傅峥没理会她,而是盯着二人的举动,以及那只扑腾乱叫的小狗。
他隐约知道二人在做什么了,顿了下,淡声道:“是母的。”
“什么?”傅慧雪没反应过来,但兄长已经返身进屋,并关上了屋门。
“我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你屋里?”傅慧雪反应过来,连忙看向温颜询问道。
“表哥才到一会儿,说是累了,要歇息。表妹自己先玩吧,我去灶房帮忙。”温颜生怕表妹刨根究底,丢下这句,便赶紧溜了。
第342章 不盈一握的腰身
天黑下来的时候,温家宅门突然被敲响了。
双瑞去开的门。
见来的是连衡,连忙将人往里面请,一边又抬高声音喊道:“姑奶奶、表公子,连三爷来了。”
正在灶房忙活的傅氏和温颜,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去。
二人出去时,连衡已被双瑞请进了前厅,正在同傅慧雪说话。
“这只狗,是哪儿来的?”连衡看了眼外甥女膝上的小狗,询问道。
“是哥哥送来给姑母她们看家的。”傅慧雪回道,“对了,你怎么来得这样晚?我哥老早就来了,睡到现在,还没起呢。”
连衡眉头微挑,“你哥在睡觉?”
“对呀,我去喊他起来。”傅慧雪说着,抱起琥珀便朝内院跑去。
见状,连衡俊脸上闪过讶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峥那么早过来,竟在这里睡觉?
实在有趣!
“连三爷。”这时,温颜带着娘亲,走了进来。
连衡放下杯子,朝娘俩看去,儒雅的脸上,满是温和,“今日上门叨扰,希望不会太唐突。”
“您太客气了,本是我们邀请您来的,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温颜忙道,“再说,您还屡次关照于我们,我们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报答呢。”
连衡闻言,知道她指的是之前傅氏遇到歹人一事,便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说罢,目光转向傅氏。
见她腰间系着围裙,头发也用布包着,显然刚从灶房里出来,温声问道:“你的伤,好些了么?”
傅氏向他福了一礼,才道:“多亏了三爷送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连衡说着,目光淡淡掠过她的脸。
见她脸上的伤痕,果然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傅氏面对他,本就紧张局促,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道:“我还有两个菜要煮,阿颜,你陪连三爷说会儿话。”
“知道了,娘快去吧。”温颜自是清楚娘亲的拘谨,忙应承了一句。
傅氏朝连衡又行了一礼,才转身出去了。
许是为了下厨方便,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旧布衣裙,整个人素净极了。
转身出去时,被围裙勒得不盈一握的腰身,很是显眼。
连衡淡淡收回了目光,看向温颜,“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托三爷的福,我在翰林院待得还算习惯。”温颜回道。
连衡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我听皇上说起过,你上次进宫为他讲学一事,皇上言语间,对你很是满意,说得我都想听听你讲学了。”
温颜谦逊地说:“其实并没有皇上说的那样好,我临时被召进宫讲学,很多地方,讲的不甚好,幸好皇上不嫌弃。”
“你太谦虚了,皇上轻易不会夸人,之前负责给他讲学的侍讲,每次讲学时,都一板一眼的,又迂腐得很,皇上每次都是耐着性子听完的。
你若讲得不好,皇上压根不会跟我说起你。”连衡含笑看着她。
温颜道:“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实在是愧不敢当。对了,连三爷回京时,云州等地怎么样了?”
连衡道:“晋王已死,那些叛党,抓的抓,杀的杀,云州等地的百姓,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至于晋王先前在云州屯的兵马,愿意归乡的,已经安排归乡,其余的,便都归顺朝廷,编入朝廷军队了。
我此次押了一些涉事的官员,便先行回来了,陆廷之还留在泽州,不日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这次连三爷真是辛苦了。”温颜道,“幸好你及时赶去了云州,将晋王的军队,拦在了云州城外。”
否则云州必然陷入战火。
她都听表哥说过了。
“最辛苦的是阿峥和廷之,若非两人,我纵使带兵赶到,也不能那么快就杀死晋王,令他部下归顺。”连衡摇头,并不揽功劳。
他此次会请缨带兵,不过是为了私人恩怨。
但阿峥和廷之,却实打实地为朝廷付出良多。
二人说话间,傅慧雪又抱着琥珀回来了。
琥珀明显不想再被她拘在怀里,一直挣扎,嘴里还发出抗议的吠声。
温颜看不过眼了,提醒道:“表妹,琥珀今日还没洗澡,小心它身上有跳蚤。”
“什么?”傅慧雪惊得松开了手。
琥珀得到自由,立即跳到地上,摇着尾巴,蹭到了温颜的脚边。
温颜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
“怪不得我觉得身上痒痒的,难不成,是跳蚤在咬我?”傅慧雪急得抓挠起来。
连衡无奈道:“你表哥逗你的。”
傅慧雪皱眉,“可是我身上真的很痒。”
“先去净下手吧。”连衡提醒。
傅慧雪一听,连忙跑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傅峥后脚便进了前厅。
连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正之睡得可好?”
傅峥瞥了他一眼,“那当然,毕竟床那么软……”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连连,生怕他提及在自己屋里睡觉一事,忙起身倒了杯茶,递给他,“表哥喝茶。”
傅峥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多谢表弟。”
温颜摇了摇头,转头却看到连衡盯着他们的眼神有丝古怪,顿时更加心虚了,她道:“表哥陪连三爷先喝茶,我去帮忙摆碗筷,应该快开饭了。”
“嗯。”
待温颜一走,傅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舅来多久了?”
连衡不答反问:“你睡多久了?”
傅峥:“……”
“这里可不是你家,收起你的心思,小心被你姑母知道,拿扫帚打你出去。”连衡警告道。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却是不紧不慢道:“您现在是以我小舅的身份告诫我,还是未来姑丈的身份?”
连衡一怔。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沉下声音训斥道:“别胡说八道!”
傅峥刚要再说什么,这时,温颜走了过来,“连三爷、表哥,饭菜已经好了,可以吃饭了。”
二人立即止住了话头,跟着温颜去了膳厅。
膳厅的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傅氏正将最后一道菜,端进来,摆在桌上。
见几人到来,她略微有些局促道:“都是一些家常菜,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傅峥和傅慧雪常来这里吃饭,自是吃得惯的,所以傅氏这般说,主要是针对连衡。
第343章 我还喜欢的
连衡自是听出来了,他顿了下,温声道:“阿峥和雪儿都吃得惯,我自然也能吃得惯。”
“那、那快坐下吧。”傅氏招呼道。
连衡被几人请到了上座。
他因是当中辈份最大的,便当仁不让地坐下了。
见傅氏忙着给几人盛饭盛汤,忍不住开口道:“你已累了半天了,让他们自己动手就好,你自己快坐下吧。”
傅氏正在给傅慧雪盛汤,闻言,愣了下,反应过来,忙道:“不碍事,只是做了几个菜罢了,并不会累。”
连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傅慧雪拉住姑母的手道:“好了姑母,我自己来就好。”
傅氏还是将汤端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她刚要去给傅峥盛汤,傅峥却先一步,拿起了碗,“姑母,我自己来,您快坐下。”
“是啊娘,都不是外人,你就别忙活了,快坐吧。”温颜亦开口道,还伸手将娘亲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坐了。
傅氏只好拘谨地坐下了。
若是只有傅峥和傅慧雪,她并不会这般拘谨,但今日多了连衡。
几十年前,二人还是未婚夫妻时,曾同桌吃过饭。
间隔这么多年,乍然同桌,让她心底里感到很不自在。
她拿起公筷,给傅峥和傅慧雪夹了一些菜。
想到连衡也是客人,不能厚此薄彼,便也给他夹了一些。
看到夹到自己碗里的菜,连衡一怔,眸底掠过一抹复杂。
傅氏见他盯着碗里的菜看,以为不合他的胃口,不禁有些忐忑,“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这道菜,若是不喜欢了,便别吃了,还是吃别的菜吧。”说着,她悻悻地坐了回去。
却在这时,连衡抬起眸看着她,“我还喜欢的。”顿了顿,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难为你还记得。”
傅氏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言语。
她自是记得的。
对方曾是她的未婚夫婿,从她知道自己要嫁给他的那天起,她便打听过他的喜好。
当中,他喜欢吃的这道剔缕鸡,她原本是不会做的,但在知道他喜欢吃后,便央了府里的厨娘教。
但她始终没能为他做这道菜。
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
听着两位长辈说的话,傅峥三人,破天荒地一声没吭,安静吃着饭。
但细看,就能看到三人竖起耳朵听的模样。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两位长辈都没再说话了。
傅慧雪悄然打量着两位长辈,眸内闪过一丝狡黠,而后放下筷子道:“姑母,有酒吗?给我小舅斟一杯。”
傅氏的思绪,本来还停留在几十年前,闻言,立即回过神来,忙道:“有的。”然后起身去拿了酒壶过来。
连衡瞥了眼故意指使人的外甥女,见傅氏朝自己这边走来,便伸出手道:“给我就好,你坐回去。”
傅氏本打算给他斟酒的,见他伸了手,便点了点头。
然而她刚要走近递酒壶给他,却在这时,她的脚下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而后她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去。
“小心!”连衡面色微变,刚要伸手去扶她,却见她自己扶住桌角,稳住了身形,但另一只手拎着的壶嘴,却因为她的动作,酒水从壶口处倾倒了出来。
感觉到衣襟处的湿润,连衡顿了下,低头看去。
果见,那酒水好巧不巧,泼到了他的衣襟上。
傅氏稳住身形后,暗道了一声好险。
可一抬头,就看到了连衡衣襟处的酒渍。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对不起。”
“无妨。”连衡摆了摆手。
“姑母,快去给小舅擦一下。”傅慧雪突然塞了一块帕子,到傅氏手里。
傅氏本就还处在自责愧疚当中,闻言,下意识地攥了帕子,上前去给连衡擦。
傅慧雪见状,捂嘴偷笑。
“咳咳咳……”正在这时,温颜突然咳嗽了几声。
刚要碰触到连衡衣襟的傅氏,听到女儿的咳嗽声,猛然醒过来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的面色立即涨得通红,连忙退后两步,结结巴巴道:“阿、阿颜,你快带连三爷去、去清理一下。”
“是。”温颜立即站起身来,走到连衡面前道,“连三爷跟我去清理一下吧。”
连衡想到方才傅氏凑近过来,想为自己清理酒渍一事,神情有些怔忡。
闻言,他收起思绪,起身跟她出了膳厅。
两人一走,傅峥目光严厉地看向妹妹。
“傅慧雪,你干的好事!”
傅慧雪心虚地低头扒饭,“我干什么好事了?你少冤枉人。”
傅峥冷笑,“若是方才姑母没有扶住桌子,摔倒了呢?”
“不会的,小舅舅离她近,肯定能接住她!”傅慧雪立即抬起头,反驳道。
说完,便看到兄长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终于承认,是你搞的鬼了?”傅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我几时承认了?”傅慧雪赶忙再次低头扒饭。
傅氏愕然地看着她。
怪不得她刚才感觉有东西绊了自己一下。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是雪儿伸的脚?
想到方才发生的糗事,傅氏不解地看着她,“雪儿为什么要绊我?”
傅慧雪立即放下筷子,拉着她的袖子道:“姑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伸腿活动一下,没想到竟绊到了你……还请姑母原谅我。”
傅氏闻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这张桌子很大,桌下的空间自然也不小,就算要伸腿,也不用伸到桌子外面的过道去吧。
而且,雪儿方才还给她塞帕子。
她一时没注意,差点就上前给连衡擦拭衣襟了。
纵然本朝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苛,但是她一个寡妇,那般直接给男子擦拭酒渍,也甚为不妥,即便是她泼了人家。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傅氏不解地看着她。
傅慧雪眼睛躲闪了下,随后晃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就是闹着玩的,真的,姑母就原谅我吧。”
傅氏叹了口气,只以为她是恶作剧,便摸摸她的脑袋,道:“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胡闹了。”
“知道了,保证不会。”傅慧雪立即道。
第344章 何时迎娶
傅峥见姑母神色不安,显然还在为泼湿了小舅衣襟一事,自责,便出言宽慰道:“几滴酒罢了,不碍事的,况且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很快就能干,姑母还是先坐下把饭吃完吧。”
傅氏闻言,点了点头,“好。”
傅慧雪咬了咬筷子,忍不住问道:“姑母,您怎知我小舅爱吃剔缕鸡?而且还做得那样好,方才我小舅吃了不少呢,显然我小舅很爱吃您做的这道菜。”
傅氏被问得一怔,还有,连衡方才吃了很多剔缕鸡吗?
她并没有注意到。
不过,既然吃得多,那便说明,她做的这道菜,很合连衡的胃口。
按她的意思,原是想在琼苑楼请客的,但女儿坚持要在家里宴请。
她只怕自己做的这些个家常菜,人家吃不惯,那样就太失礼了,显得她们主人家,待客不周。
现在好了,连衡似乎能吃得惯。
思及此,傅氏心底里松了口气。
“姑母,你怎知我小舅爱吃剔缕鸡?”傅慧雪追问道。
面对侄女儿的询问,傅氏有些不自在起来,“我……”
“傅慧雪,那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吗?”傅峥眉头皱了下,出声为她解围。
傅氏闻言,面色反倒自然了很多。
眼前这两个,可都是自己的侄子、侄女,并不是外人,而且过去的事情,都那么久了,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想着,她摆了摆手,轻声道:“正之,并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不能说。”
傅慧雪眼睛一亮,催促道:“那姑母快说。”
傅氏飞快地转头看了眼门外,见连衡还没回来,便解释道,“从前我未出嫁时,听说三爷喜欢吃剔缕鸡,特地央了府中的厨娘学的。”
傅慧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您这是第一次做给我小舅吃么?”
傅峥心道:小舅还真是好命,小舅和姑母虽然因为一些事情,而错失了姻缘,但从前二人是未婚夫妻时,姑母肯定是有将小舅放在心上的,否则也不会特地为了小舅去学做小舅爱吃的菜。
傅氏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傅慧雪便识趣地没再多问。
片刻后,温颜带着连衡重新返了回来。
她没有连衡那么高,所以她的衣袍,连衡穿不下,便只能拿布巾沾湿后,将衣襟上的酒渍擦去。
这会儿连衡的衣襟虽然还有些湿,但酒味已不那么浓。
两人重新落座后,温颜拿了酒壶,给桌上的每人都斟了一杯酒。
而后,她端起自己的酒杯道:“连三爷,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杯,我敬您。”
连衡笑道:“我今日来你们府里,又吃又喝,你还要谢,我却是受不起的。”说着,端起酒杯,与她的杯子碰了下,“祝你平步青云。”
两人将酒饮尽。
温颜放下杯子后,立即吃了几口菜。
她酒量不好,但今日将连衡请来吃饭,她总得意思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可她以为,这样就够了,自己可以不用再喝酒了,结果,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起酒壶,为她空掉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表弟不跟我喝一杯?”傅峥挑眉看着她。
温颜:“……”
对上表哥深沉的眸子,她只好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当然得喝一杯。”
傅峥的杯子,与她的碰了一下。
温颜顿了顿,开口道:“借着这杯酒,我祝表哥早日心想事成,与心仪女子,早日结成连理。”
傅峥闻言,冷峻的脸上,浮现起愉悦的笑意,盯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那便借表弟吉言了。”
说罢,他仰起头,将杯里的酒,一口饮尽了。
温颜捏了捏杯子,总觉得表哥方才看她的眼神,带着某种深意,以及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她压下那种没来由的想法,低头喝酒。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饮尽,而是留了小半杯。
她以为旁人没注意,却不知傅峥已经看到了,但他并未戳穿。
“阿峥已有心仪的姑娘?”连衡好奇问道。
傅氏也好奇地看着傅峥。
傅峥拿起酒壶,给小舅的杯子满上,而后才缓缓地说:“当然有。”顿了顿,勾唇道,“我又不像小舅,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连衡额角青筋跳了下,端起酒杯道:“那真是可喜可贺,你母亲若是知道了,定然欢喜,就是不知道,那姑娘是哪个府上的,你预备何时迎娶她?”
傅峥噎住。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将表妹娶回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思及此,他黑眸内划过一抹黯然。
连衡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接着又道:“怎么不说话了?可是那个姑娘不愿意嫁你,是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傅峥闻言,抬起头道:“小舅且拭目以待,我总归是能比你早些成亲的。”
连衡:“……”
“小舅,祝你早日心想事成,娶回舅母。”傅峥端起酒杯,与连衡手里的杯子碰了下,意味深长道。
连衡眼角抽搐了下,却是忍不住看了眼傅氏的方向。
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缘故,他俊脸微微泛红,而后警告地瞪了外甥一眼,将杯子里的酒饮尽。
听着舅甥两个在这里互相揭短、打趣,傅氏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好意思当面笑出来,便微抿了嘴角,低头吃饭。
“姑母,你也同我小舅喝一杯吧。”这时,傅慧雪突然将装满了酒的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傅氏一愣,“我不会喝酒……”
“这是您家,纵然喝醉了,也不打紧,最多是早些歇下。”傅慧雪劝道,“您是主人家,今日请小舅,不是为了感谢他照顾您和表哥的么?您不同小舅喝一杯,实在说不过去。”
傅氏一听,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端起杯子,刚要说话,连衡却道:“你不会喝酒,不必勉强。”顿了顿,又道,“我又不是什么外人,不必那般客套。”说罢,不认同地看了眼傅慧雪,“雪儿不可再胡闹!”
他声音温和,并不疾言厉色,但傅慧雪却不敢再吭声了。
第345章 见色起意
傅氏听连衡那么说了,便也没坚持。
但是对方说的那句,他又不是什么外人,让她怔了下。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几人快吃完饭时,突然,双瑞在门外禀报道:“表公子,宫里来人了。”
温颜一愣,讶异极了。
这么晚了,宫里怎么会来人?
其他人亦是一脸惊讶。
温颜心里虽然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忙起身出去了。
然后便看到一个太监带着两个美人儿站在院中。
看到这阵仗,温颜一头雾水,“公公,这是……”
“温探花,咱家奉太后懿旨,将越国进贡的美人,挑了两个,送来贵府上伺候。”那太监手持拂尘,尖着嗓子开口道。
温颜:“……”
屋里的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走了出来。
在看到院中站着的两个美人时,几人的面色,都格外精彩。
那太监看到连衡和傅峥、傅慧雪都在这里时,很是惊讶。
反应过来后,忙上前给三人行礼。
行完礼后,太监的脸上,有丝古怪,却是转头对那两个美人道:“你们两个,还不上前见过温探花?”
那两个美人,早就被温颜的俊美姿容,给吸引得移不开眼睛了。
此时闻言,才如梦初醒般,红着脸,上前行礼,“奴家见过温大人。”
温颜连忙将她们扶起来,“不必多礼。”
“既然温大人对两位美人儿如此满意,那便再好不过了。你们两个,可要好生伺候好温大人,切莫惹温大人不悦。”那太监又道。
温颜:“……”
她怎么就对两位美人满意了?
她哪里满意了?
那两个美人立即嚅嚅地应了,“是。”
“时候不早了,那咱家就先回宫了。”那太监笑着说完,又向傅峥三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了。
看着院中的两个美人儿,温颜几人,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使得?”半晌,傅氏一脸复杂地打破了沉默。
她家阿颜,是女孩儿啊,怎么能要美人伺候?
这太后,怎么好端端地赐下美人来?
傅慧雪也附和道:“就是,表哥哪里消受得起?”
傅峥俊脸上都是阴霾,但见表妹为难的样子,还是开口道:“不要紧,人我一会儿带走便是。”
他话音一落,温颜几人立即扭头看他。
傅慧雪率先按捺不住,问道:“大哥,你……看上这两位美人儿了?”
连衡却道:“你带走也好,阿言年纪还小,过两年正经娶一房妻子,才是正道。”
傅峥怔了下,对上小舅富含深意的眼神,他有苦说不出。
什么叫正经娶一房妻子,才是正道?
这是在警告他,表妹是正经人,让他别打表妹的主意。
“可是表哥带走她们,是要怎么安置她们?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怎么办?她知道了,会不会生你的气?”温颜不无顾虑地说。
表哥能带走这两个美人,她自是百般愿意,也算是替她解决了麻烦,但是表哥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那么做,不甚妥当。
“她非但不会生气,恐怕还会很高兴。”傅峥看着表妹,语气幽幽地说。
温颜纳罕地看着他。
这世上,竟还有那样大度的姑娘?
“真的?”
“千真万确!”傅峥笃定道。
温颜感叹道:“表哥真是……好福气!”心里却觉得世上不可能有那么大度的姑娘,表哥肯定是骗人的。
该不会是表哥看这两个美人漂亮,见色起意,这才编出那样一个借口吧?
思及此,她追问道:“表哥带走她们,想好怎么安置她们了吗?”
“带回府去便是。”傅峥不甚在意地说,反正带回了府,母亲自会安排。
侯府那么大,随便安排个洒扫的活,就能将她们打发了。
但温颜听后,却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傅峥见了,眉头皱起,表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温颜想了想,却是摇头道:“算了,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府中也正好缺少几个丫鬟,既然太后将她们赏赐给了我,我没有将她们撵走的道理,否则太后追究下来,我担待不起。
就让她们留在府中做活吧。”
傅峥拧眉看着她,“你认真的?”
“当然。”温颜肯定地点头,反正她“不行”一事,太后是知道的,她没让美人伺候,而是安排美人在府里做事,太后肯定不会怪罪。
连衡有些看不懂二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但见温颜非要留下美人,却是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温颜和傅氏便将几人送出了门。
刚出门,戒北便走上前,将一个盒子,递到连衡手里,“您让属下回去取的东西。”
连衡点了点头,转头将那盒子,递向傅氏,“我今日上门,没带什么礼,这金丝燕盏,是先前宫中赏的,就当给你补身子。”
傅氏吓了一跳,没敢伸手接,局促道:“你太客气了,只是一顿便饭罢了,我哪能收你的礼?你还是带回去给老夫人补身子吧。”
“我母亲不差这一盒,她日日都有吃的,你快收下。”连衡说着,给傅峥兄妹俩使了个眼色。
傅峥帮着劝道:“姑母就别跟小舅客气了,他家库房里的补品,都要堆放不下了,您就当是做好事,帮他销掉一点。
您若不收,他下回可就没有脸面再上门了。”
傅慧雪则直接从连衡手里拿过那盒燕窝,塞进姑母手里,“姑母就快收下吧,不然我小舅今晚就有借口,留宿在你家了。”
傅氏:“……”
连衡眼角抽搐了下,抬手给了外甥女一个爆栗,“不许乱说!”
但见傅氏终是收下了燕窝,这才满意地上马车去了。
傅慧雪想了想,跟在他后面,上了他的马车。
见两人都上了马车,唯独表哥还杵在门前,温颜忍不住提醒道:“表哥,你明日还要上早朝,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傅峥叹了口气,“知道了。”随后也上了连衡的马车。
看着挤上来的外甥、外甥女,连衡嫌弃道:“你们不是自己坐了马车来,做什么跟我挤一辆?”
第346章 心乱了
傅慧雪目光闪烁了下,嘻嘻笑道:“唉呀,那么久没见小舅了,我想与小舅亲近一下嘛。”
“只是这样?”连衡显然不信。
“当然是这样啦。”傅慧雪说着,掀起帘子,朝外面的姑母和表姐挥手道,“姑母、表哥,你们先进去吧,我们改日再来找你们。”
“路上慢点。”傅氏和温颜嘱咐了一句。
看着马车徐徐驶动,不一会儿就驶远了,母女二人这才转身进了门。
连衡的马车里,确定已经离开温家了,傅慧雪这才一本正经地看着连衡道:“小舅,你觉得我姑母咋样?”
连衡被问得一怔,继而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这是想当红娘,给你做媒。”一旁的傅峥,语气幽幽道,仔细听来,竟有些酸溜溜的。
连衡以为自己听错了,训斥,“别胡说!”
傅峥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可没有胡说,在姑母家吃饭时,你偷看了姑母,不下十次。”
连衡:“……”
傅慧雪愕然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兄长,“你有没有数错?我怎么记得,好像是八次?”
傅峥蹙眉,“是你数错了,明明就是十次,不,应该是十二次?”
“这么多?”傅慧雪惊讶。
连衡听得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低斥道:“你们兄妹二人再胡说八道,便下去,别坐我的马车。”
“小舅这是恼羞成怒了吗?”傅慧雪眨眸。
“他这是敢做不敢当。”傅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连衡:“……”
他惯来温和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自在,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警告地看着傅峥,“你自己的事情呢?你就敢做敢当了?”
傅峥噎住,继而挑着眉道:“这么说来,小舅是承认自己偷看姑母一事了?”
如此直白,让连衡的俊脸微微泛红,脑海里闪过傅氏娴静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但好在车厢里的灯火不是很亮,为他遮掩了一些。
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声,而后板起脸道:“念在你今晚喝了酒的份上,我只当你是喝醉了,疯言疯语,若是再胡说,你的丑事,我可保不准,哪天说漏嘴,给泄露出去了。”
傅峥:“……”
他抿了抿唇,最终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傅慧雪见兄长这就被压制住了,心里叹了口气,很是扼腕,大哥可真是没出息,不过,谁让他有把柄在旁人手里呢。
若是让人知道他喜欢男人,那就不妙了。
不过,她可不会告诉他们,表姐是姑娘家一事。
眼见话题扯远了,她立即将前头的问题,再次抛了出来,“小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觉得我姑母如何?”
面对外甥女的不依不饶,连衡很是无奈,只能拿出长辈的身份来压她,“这并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该关心和过问的,雪儿,你逾越了。”
傅慧雪眼眸晶亮地看着他,“小舅为何不正面回答我?用长辈的身份压我,又是什么意思?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连衡:“……”
见他不说话,傅慧雪心道:难不成小舅是害羞了,不好意思回答?
思及此,她一脸神秘秘兮兮地说:“小舅,我有一件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连衡见她这般架势,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傅慧雪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告诉你哦,你今晚吃的那道剔缕鸡,是几十年前,姑母还是你未婚妻时,特地为你学做的呢。怎么样,你是不是很高兴、很欢喜?”
连衡怔住,眸内闪过讶异。
那道菜,竟是傅静淑当年特地为了他学的?
傅峥睁开眼睛,见他一脸惊讶和不可思议,忍不住道:“这件事情,傅慧雪没有胡说,是真的,你跟表弟出去清理酒渍时,她追着姑母问的,是姑母自己承认的。”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嫉妒起小舅了。
小舅虽然打了半辈子光棍,但曾经有过姑母那样好的未婚妻。
连衡搁在膝上的手指,悄然握紧,一时间,心头滋味复杂,百感交集。
“姑母说,以前跟你有婚约时,打听过你的喜好,知道你喜欢吃剔缕鸡,便央了厨娘,专门为你学的。”傅慧雪见他沉默,又补充了一句。
傅峥抬眸瞥了眼小舅,淡淡提醒道:“若是小舅对姑母仍有好感,不妨顺着自己的心意,你已一把年岁了,是时候娶一房妻,安顿下来了,否则外祖母怕是不会消停。”
听得此言,连衡眼角抽搐了下,这小子,说话的语气,好像他才是长辈一样。
“听说外祖母,往小舅你的院子里塞过不少人,有年轻的、老的,漂亮的、丑的,品种繁多。”傅慧雪突然说了一句。
“咳咳咳……”傅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
连衡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你这又是打哪里听来的?”
“前不久,我和母亲去看外祖母,外祖母拉着母亲的手说的,她还说,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都往你院子里塞过,但是你都无动于衷,她很是担忧,说你兴许喜欢的是男子,她说为了延续连家的香火,就算你喜欢的是男子,她也认了,只望你能为连家延续香火。”傅慧雪说这些话时,还模仿了连家老太太的语气。
连衡:“……”
“小舅,你应该不喜欢男子,也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吧?”傅慧雪又道。
面对外甥女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连衡已是招架不住了,他扬声朝外道:“戒北,停车!”
行驶中的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连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外甥、外甥女,“不顺路,你们下车吧。”
傅慧雪不甚情愿,“可是……”
“不下车也行,跟着我回连家,晚上,就让你跟你外祖母挤挤。”连衡又道。
傅慧雪一听,麻利地起身出了车厢。
她家外祖母什么都好,就是老想让她嫁给她娘家的子侄,她可不想去连家,听外祖母念叨。
连衡看向傅峥,“你还不走?是想跟你外祖父,下一晚上的棋?”
傅峥:“……”
终于送走了兄妹俩,连衡头疼地揉捏了下眉心,靠在车壁上假寐。
可外甥说的话,却在他脑海里,重复响起。
一时间,连衡心绪乱了。
第347章 惊喜
温颜并不知道表哥几人回家途中的插曲。
进门后,看到院子里的两个姑娘,傅氏有些愁眉苦脸,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两人,遂压低声音问道:“阿颜,真的要留下那两个姑娘?”
“她们是太后赏赐的,我们只能留着,总归府里也缺少丫鬟,便暂时让她们帮着做些活吧。”温颜道。
傅氏看了看那两个貌美妖娆,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叹了口气,“可是她们不像是会干活的。”
留在府里,不是要将人给供起来?
“不会就学,我们家不养闲人。”温颜道。
纵然是太后赐下来的,她们退不回去,但既然给了她,那她便有权安排二人。
留在她家里,当然得干活。
温颜想了想后,又道:“让李妈妈教导她们便是。”
李妈妈是傅家的老人,先前可是服侍外祖母的,让她调教两个丫鬟,定然不在话下。
傅氏见她决定了,便道:“都听你的。”
温颜便将李妈妈叫了来,让她调教那两个美人,并给她们安排住处。
李妈妈一口应承了下来,“表公子放心,老奴定然好生调教她们。”
“李妈妈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温颜点头。
李妈妈便带着两个美人下去安置了。
这处宅子比温颜先前赁的要大,前门的倒座房,就有三大间。
但是李妈妈并没有给二人单独安排一间,而是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睡的屋里。
“暂时你们先跟我住着,等你们学会了规矩,学会了怎么做事,我再向姑奶奶和表公子禀明,另外给你们一间屋子住。”
那两个美人,由刚开始的期盼,到这会儿,已经失望透顶。
她们不是太后赐给探花的么?
她们应该跟在探花身边伺候才是,为什么却要跟这个老婆子一块住?
李妈妈将她们脸上的失望和不情愿,看在眼里,淡淡道:“姑奶奶和表公子都是厚道之人,你们只要用心做事,他们必不会亏待了你们,但你们若是敢偷奸耍滑,不敬主人,那便只有被扫地出门了。
你可别以为我们家表公子还年轻,好唬弄,她可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前途无量,外祖还是武安侯府,表兄更是吏部侍郎,所以你们若真有什么不正的心思,我劝你们尽早收起来,以后在府里要尽心做事,否则惹得表公子不快,表公子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们。
听说你们是越国来的,在大晟举目无亲,对付你们这样的孤女,简直不要太简单。”
那两个美人听到这里,面色变了变,紧张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俩,是太后赐下来,伺候温探花的,我们……”
李妈妈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表公子如此青年才俊,自然得先娶正妻,方能纳妾,你们旁的心思,都收起来,以后在这府里,要勤快些,多干活,若是令姑奶奶和表公子满意了,等将来当家主母进了门,兴许会愿意让你伺候表公子。”
两个美人听得心里一凉。
“我们、我们不会干活……”两人无措道。
“那你们会做什么?”
“我们会跳舞。”说起这个,两个美人的眼睛亮了亮,“我们能不能给大人……”
“我们府里不兴这个,表公子平日里要上值,哪有空闲看你们跳舞?
今晚早些歇着,明早早些起来,将院子院外,洒扫干净白天有的是活给你们干。”李妈妈道。
两个美人有些沮丧。
当丫鬟,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李妈妈在这里调教两个美人时,傅峥和傅慧雪也回到了武安侯府。
刚迈进府门,刘管家便急急忙忙地迎上前来。
“世子,您可总算回来了。”
傅峥见他一脸着急,问道:“有事吗?”
“有事,有大事,太后方才让人送来了三个美人儿,说是赏赐给您的。”刘管家回道。
“什么?”一旁的傅慧雪,闻言,率先叫了出来。
傅峥也拧紧了眉。
怎么太后不单是给表妹送了美人,给他也送了?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吩咐道:“随便安排个差事给她们,但别让他们到我跟前碍眼。”
“可夫人……已经将她们安置到您的院子里了。”刘管家一脸为难道。
“什么?”前头听说太后赐下美人时,傅峥还算镇定,这时听到他说的话,面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刘管家垂低头,不敢直视世子。
傅慧雪惊讶过后,却一脸的幸灾乐祸,“太后姨母对你可真好,这是生怕你娶不到媳妇,特地给你赐下美人,大哥该高兴才是。”
傅峥不悦地看了眼说风凉话的妹妹,“改日我定请太后,为你赐婚,到时候,也让你高兴高兴。”
傅慧雪一噎。
傅峥没再理会他,径直回了栖迟院。
院子里等着的三个美人,看到他回来,一脸欣喜地上前行礼,“奴家见过世子。”
傅峥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沉声吩咐道:“来人,将她们赶紧送走。”
跟上来的下人,连忙问道:“送去何处?”
“府中那么大,洒扫的丫鬟,应该不太够。”傅峥说了一句。
下人立即会意。
这是要将美人当粗使丫鬟使了。
很快,几个美人便被清走了。
与此同时,连府。
连衡刚进门,便被连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请去了连老夫人的院子。
一看到儿子进来,连老夫人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朝他招着手道:“儿子,你离京那么久,署衙肯定堆积了许多公务,这两日定然辛苦。”
“还好。”连衡温声道,“不知母亲那么晚了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就是看你辛苦,让灶房给你炖了些补汤。”连老夫人说着,端起一个碗,递到他面前,“快喝了,回去歇着,明早还要上朝。”
她时常会在连衡深夜回来时,给他送补汤,所以连衡也没有多想,端过碗,便将汤喝了。
但今日这汤,味道怎么有些怪怪的?
“快去歇着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去歇了。”连老夫人连忙从儿子手里抢过碗,然后催促道。
“那母亲早些歇着。”连衡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丝毫没有看到身后老母亲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348章 下火
待连衡一走,连老夫人笑得很贼,对身旁伺候的嬷嬷道:“这回,我应该能得偿所愿了吧?”
那嬷嬷笑道:“那可是十全大补汤,三爷又正当壮年,说不定今晚过后,您很快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连老夫人一听,笑得见牙不见眼,“若真是那样,我死也能瞑目了。”
“呸呸呸,老夫人别说这种丧气话,您日子还长着呢。”那嬷嬷吓了一跳,连忙道。
连老夫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对了,将戒北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
很快,戒北便过来了。
“老夫人。”
“今晚三爷去了谁家饮酒?”连老夫人好奇问道。
若是在平时,她并不会过问儿子的去向。
但今日不同。
儿子下值后没回府,却是遣了戒北回府取燕窝。
这太反常了。
若是跟同僚喝酒,何至于送燕窝?送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不是更合适?
燕窝明显更适合送给女人啊。
可是儿子认识的女人并没有几个,更何况是送燕窝这种程度的。
总不可能是送给他阿姐吧?
面对老夫人的询问,戒北有些支吾起来。
这可真是难为死他了。
他说,还是不说呢?
毕竟温夫人当年可是背叛过三爷的。
若叫老夫人知道三爷今晚是去了温夫人府上喝酒,会不会生气啊?
“快说!”连老夫人看出他的犹豫,心里更加好奇了,故意板起脸,催促道。
“您……可以问三爷。”戒北小心翼翼地说。
连老夫人噎了下,若是问儿子,儿子随便就能拿话搪塞了她。
她沉下脸道:“戒北,我平日里待你好不好?”
“自然是极好的。”戒北立即道。
“那我问你一点事情,你还推三阻四的?”连老夫人不悦道。
戒北心里暗暗叫苦。
“你还不赶紧说?”一旁的嬷嬷呵斥道。
戒北这才吞吞吐吐道:“三爷、三爷今晚是去了温探花府上喝酒。”
“温探花?”傅老夫人愣了下。
“正是。”戒北点点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聪明,他只要提温探花就好了呀,老夫人又不知道温探花是谁。
然而,正当他要松口气之时,傅老夫人却转头看向身边的嬷嬷,“小兰,我怎么听着这个温探花,有些耳熟?他不就是前段时间,皇上亲封的新科探花么?”
“应该就是了,都是姓温。”兰嬷嬷道。
“我记得,这温探花不是瑾柔夫家的亲戚么,去岁借住在了她家,那温探花的母亲是、是……”
“是傅老夫人的养女,静淑。”兰嬷嬷一脸复杂地提醒道。
听到这个名字,连老夫人怔了下,继而叹道:“没想到,她教养的孩子,竟那般有出息,只可惜当年……不对!”
她突然大声说不对,将兰嬷嬷吓了一跳,“什么不对?”
戒北的心脏也跟着抖了抖。
“临渊去温探花府上喝酒,那去的不就是傅静淑家里?”连老夫人拍着大腿道。
兰嬷嬷也反应了过来,“是啊,三爷竟然去了傅大姑奶奶家喝酒呢。”
戒北的头都要垂到胸口了。
老夫人这记性……未免太好了。
“戒北,晚间三爷是去的傅大姑奶奶家喝酒?”连老夫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戒北。
戒北顶着巨大的压力,缓慢地点了下头,“……是。”
“那是温探花邀请的,还是傅大姑奶奶邀请的?”连老夫人又问。
“是温探花邀请的。”戒北忙道。
“你可见过傅大姑奶奶了?她现在如何?”
“见……过了,温夫人……挺好的,性子温和,待人亲切。”戒北硬着头皮回道。
“我自然知道她性子是极好的,我是问你,她长得年轻么?还漂亮么?”连老夫人急切问道。
戒北被问得一脸茫然,搔着脑袋道:“算、算是年轻吧,漂亮与否?属下不敢多看。”那毕竟是三爷亲自吩咐要他保护的人,肯定特别,他怎能打量?
想到一事,他忙又补充道,“应该是漂亮的。”
“这话怎么说?”连老夫人瞬间来了兴趣。
“有一回温夫人的铺子,关门晚了,回家时,天色已暗,碰到了一个酒鬼,想欺凌她。”戒北回道。
酒鬼都想染指,那必然是漂亮的。
戒北心想。
连老夫人听得大怒,手重重拍了拍扶手,“岂有此理,天子脚下,也竟敢欺凌良妇,还有没有王法?”
见她动了怒,戒北忙又道:“老夫人息怒,那贼子,叫三爷给赶跑了,温夫人没事。”不但赶跑了,等将温夫人送回去后,还叫他去将那酒鬼给废了。
想起这事,戒北不禁有些汗流浃背。
当时看到温夫人被那酒鬼按在墙上欺凌时,三爷都不等马车停下,便跳了下去。
可又怕吓着温夫人,明明对酒鬼动了杀意,却只是将人先赶跑,然后温言细语地安慰温夫人。
他们家三爷,何时对女人那般细致温柔过?
现在想想,他觉得三爷当时实在反常。
连老夫人竖起耳朵道:“是三爷亲自将人赶跑的?”
“是。”
“那这不就是英雄救美?”连老夫人的目光锃亮。
兰嬷嬷:“……”
戒北:“……”
“今日又去人家府上喝酒,还特地挑了最好的燕窝送给人家,连临渊这是想做什么?”连老夫人一脸的兴奋。
兰嬷嬷轻咳一声,提醒道:“但是傅大姑奶奶,当年……背叛了三爷,三爷不可能不介怀。”
连老夫人摆了摆手,“你不懂,临渊当年可是非常喜欢静淑那丫头的,否则也不会到现在还不娶妻。
我虽不知道傅静淑为何要背叛临渊,但是傅静淑如今孀居,我那傻儿子的心思,怕是又蠢蠢欲动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她这儿子,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栽在傅静淑身上了。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想起一事,忙叫出声来,“快快快,给三爷送一桶冰过去,让他下下火。”
戒北愣在那里,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冰给三爷下火?
“赶紧去啊,再不去,你家三爷可就要失身了。”连老夫人着急地吼道。
戒北一脸茫然地赶紧跑去了。
第349章 那腰是不是很软
连衡刚踏入院子,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给他的那碗汤有问题。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吩咐一旁的下人道:“准备冷水,我要沐浴。”
那下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不甚确定地问道:“三爷,如今天气还没大热,小的准备温水吧?”
“冷水,速度!”连衡皱眉,沉声。
那下人一凛,不敢再迟疑,赶紧去了。
连衡一进寝室,就将外袍脱了。
而在他要将外袍挂起来的时候,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脂粉味道。
他动作一僵,刚要转头查看,却在这时,一只软若无骨的手伸了过来,“三爷,让奴家来服侍您吧。”
连衡眉头皱起,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对方的碰触。
转头看去,就见他的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很妩媚,身上只着清凉的薄纱,底下艳丽的肚兜若隐若现。
连衡看到这里,俊脸已然沉了下来,“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我屋子的?”
那美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冷漠。
她顿了下,方细声细气地回道:“奴家是太后赐给三爷的,现在已是三爷的人,今晚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伺候三爷。”
连衡听到这里,霎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太后不止给温言赏赐了越国美人,他也有份。
如今这个女子,会出现在他屋里,自然是他母亲的手笔。
想到那碗加了料的汤,他眉宇间布满了阴霾。
“出去!”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人心底发寒。
那美人面色变了变,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了。
这人看着这么儒雅,怎么却这么冷漠难搞?
在这批进贡的美人中,她的容貌算是顶尖的了。
以前在越国时,还有不少王公大臣垂涎她的美色,若非她是要进贡来晟国的,早被那些大臣给抢回府去了。
可是眼前这人,却明显不为所动的样子。
那美人头一次感受到了沮丧。
可想到连老夫人许下的重赏,她又鼓起了勇气,朝男人迈近,“三爷,奴家……什么都会,定能伺候得您舒舒服服。”说话间,她已抬手,将外面罩着的那层薄纱,给扯掉了,将她傲人的身段,给显露了出来。
她就不信,眼前这个男人,真的能对她的主动示好,无动于衷。
就她的样貌和身段,便是柳下惠,也是难以抵挡的。
更何况,她看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俊脸潮红,呼吸粗重,显然是吃了某些助兴的药物。
思及此,那美人更加自信了。
连老夫人可是说了,只要她能真正成为三爷的女人,就会给她一千两,另外抬她做妾,如若能生下三爷的孩子,不论男女,都会抬她做贵妾,且给她几间旺铺傍身。
这么一来,她在晟国,便能有立足之地,而且成为连大人的贵妾,那是无限风光的事情。
说不定,她以后还能成为正妻。
那美人一心展望着未来,丝毫没有看到连衡眸中的厌恶与不耐烦。
“你是要自己出去,还是要我叫人撵你?”
连衡冰冷的声音,打断了美人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面色忽青忽红,她咬咬牙,哆哆嗦嗦地去解肚兜的带子,“三爷,奴家、奴家请您垂怜……”
连衡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来人!”
院中的下人,立即上前,“三爷。”
“将屋里的人清走!”连衡沉声吩咐。
那下人闻言,立即进了屋。
屋里的美人尖叫一声,飞快地捡起衣裳套好。
很快,那美人便跟着下人走出了屋子。
在被带下去前,她不甘地看着廊下只着了单衣的儒雅男人。
为什么?
她有着令人垂涎的美貌和身段,为何这个男人却能无动于衷?
定是这个男人不行!
那美人恶毒地想着。
被带回住处,同批被赏下来的另两个美人,立即迎了上来。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没成事?”
“那三爷长得好不好看?动作是轻柔还是粗暴?”
美人本就很是难堪,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被问得不胜其烦,“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人家根本就不行!”
“不行?”那两个美人听得咋舌不已。
她们被送入连府前,宫里的太监已经跟她们说了,这连府可是太后的娘家,她们要伺候的那位大人,是当朝国舅,并且是礼部尚书,身份显赫。
所以她们都期盼着,能入得那位连大人的眼,以后能伺候左右,那她们便有好日子过了。
可没想到,她们当中最美的天香,这么快就被送回来了,且天香还说连大人不行。
也是,如若正常,怎会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妻?
看来那连大人,不但是个糟老头子,身体还有问题。
思及此,两位美人皆很庆幸。
幸好她俩没有被连老夫人挑中送去连大人的院子。
天香此时这般怨言,定是被那连大人给……天香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糟老头子,就是不好伺候啊。
另一边,连衡将美人打发走后,下人也已备好了冷水。
他迈进净室,跨入浴桶中。
然而他母亲今晚给他准备的汤,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东西,实在厉害,即便泡着冷水浴,也不能将他体内的躁热给压下去。
反而,他脑海里,总是闪过一道倩影……
特别是女子那被围裙勒得不盈一握的腰身。
他忍不住会想,那腰是不是很软?他可能一只手便能握住她的腰……
意识到自己龌龊的想法,连衡眼眸一暗,俊脸也已一片铁青。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攥紧桶沿,逼迫自己将那香艳的画面驱逐脑海。
他不可以如此亵渎傅静淑……
戒北提着冰桶进来时,就看到他家三爷浸在浴桶里的画面。
三爷连衣衫都没脱,此时全身都湿透了,俊脸也是一片潮红,额际全是汗意。
看到这里,戒北终于明白过来老夫人对自家三爷下了什么样的“狠手”。
老夫人为了抱孙子,也真是拼了。
但是为什么老夫人突然又改变了想法,让他送冰过来给三爷下火?
戒北想不明白,却是知道此时是自己立功的机会,立即殷勤地喊道:“三爷、三爷,属下给您找了冰过来。”
第350章 舍不得移开眼睛
“倒进来!”连衡声音嘶哑。
“哗啦”一声,戒北立即将手里拎着的冰桶,倾倒进了浴桶里。
半个时辰后,连衡暗沉的眉眼,终于恢复了清明。
他起身从浴桶里出来。
戒北立即取来毛毯,披到他身上。
“不必!”连衡抬手挡了一下,“你出去吧。”
戒北应了声,恭敬地退了出去。
方才三爷泡冰浴时,他出去了一趟,总算了解了事情始末。
原来太后给三爷赐下了美人,老夫人便做主,让其中一个最美的美人,进了三爷的屋里,打算让那美人伺候三爷,为了能成事,还给三爷的汤里加了料。
戒北暗暗摇了摇头。
如若三爷不愿意,便是给三爷下最霸道的情毒,也是无用的。
屋里,连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
他拿着布巾坐在床沿上,擦拭湿发时,想到自己方才最难受、最煎熬时,想的人,眼眸又暗沉了几许。
外甥说的那句话,不期然,又闯入他的脑海。
——不妨顺着自己的心意。
连衡抿了抿唇。
……
翌日,温宅。
温颜起床更衣,正准备洗漱,这时,屋门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了门。
原以为是芍儿,没想到竟是一张生面孔。
但她很快想起来对方是昨晚太后赐下的两个美人中的一个。
“大人,奴家伺候您洗漱吧。”那姑娘眼含春情地望着她,脸蛋红扑扑的。
昨晚虽然天色已黑,但她还是看出来眼前这个大人,生得很俊美,没想到白天再看,大人竟比昨日所见更加俊美,这让她一颗心立即扑通乱跳起来。
大人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俊秀,身材修长匀称,穿着官服的样子,清俊又斯文。
那姑娘瞬间被迷倒了,愣愣地看着温颜,舍不得移开眼睛。
温颜被她火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水盆,“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那姑娘回过神来,急忙握紧了手里的水盆,“大人要洗漱,奴家理应服侍的,就让奴家服侍您吧。”
温颜:“……”
她扯了一下,没能将水盆扯过来,只好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雪舞。”那姑娘立即回道。
“雪舞,你初来乍到,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规矩。”温颜一脸严肃。
雪舞见状,不由有些紧张,“什么规矩?”
“我不喜欢旁人伺候,你以后只需将水放到门外就行,另外,没我的允许,也不能进我的屋子,若坏了规矩,我便只能将你送走了。”温颜沉声道,她怕自己不严肃一些,对方会抱着侥幸的心理,下次照旧如此。
雪舞的面色果然变了变,松开了紧握水盆的手,“奴家……知道了。”
“嗯,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温颜淡淡道。
雪舞一脸落寞地下去了。
跟她同来的美人,见她一脸沮丧地回来,顿时幸灾乐祸,“怎么,吃了闭门羹?”
早上起来,李妈妈给她们安排了一堆差事。
她们一个负责帮忙烧火,一个负责洒扫院子。
这些事情做完后,李妈妈舀了热水,叫雪舞送去给大人洗漱。
她只能干巴巴地看着,羡慕又嫉妒。
没想到,雪舞兴冲冲地去了,结果却沮丧而回。
想也知道,雪舞没受到大人的待见。
雪舞本来想告诉她,这位大人并不好接近,但见她幸灾乐祸的样子,便冷笑了声,没将方才大人说的规矩,告诉她。
哼,就让轻舞也吃一次闭门羹,被大人教训一顿才好。
温颜并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她洗漱完后,早食已经做好了,傅氏叫她去正屋用膳。
用完早膳,她便出门,去了翰林院。
到了值房,叶昭依旧先他们到了。
但是今日,叶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伏案做事,而是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兄。”温颜打了声招呼。
叶昭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别的原因,并未理会她。
温颜见状,又唤了一句,“叶兄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叶昭这才扭头看向她。
只是眼神有些陌生,也不说话。
温颜被他这个模样,给弄得一头雾水,关切问道:“叶兄可是身体不舒坦?”
叶昭唇角扯了下,摇头,“我身体好得很,劳温兄记挂了。”说罢,便转回头去,伏首查阅起了典籍。
温颜直觉他有些不对劲,但对方不肯说,她也不好勉强。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开始做事。
之后,沈煜到了,其他同僚,也陆续到了。
沈煜一如既往同她打了招呼,但是其他同僚,却无视她,只跟沈煜和叶昭打招呼。
这般情景,温颜敏锐地察觉到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到了午时用膳时间,同僚们相互催着,去了公厨,独独没人叫温颜。
就连平时一起吃饭的叶昭,这次也没邀温颜,而是同其他同僚一起走了。
这明显的孤立,让温颜眉头蹙紧。
就在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公厨时,突然,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
“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去吃饭?”
是沈煜。
温颜回头看到他,有些讶异,“你怎么也还没去?”
“我去了一趟恭房,回来见人都走光了,只有你一人傻坐在这里。”沈煜道。
“那一起去吧。”温颜起身。
去了公厨,两人打好了饭,正要找位置坐,突然,有个同值房的同僚,喊道:“沈兄,这里有位置。”
沈煜朝那边看了一眼,问温颜,“要过去坐么?”
温颜瞥了那边一眼。
那边坐着的都是现如今一起编史书的同僚,叶昭也赫然在其中。
但没人招呼自己,明显是不欢迎。
虽然她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也不会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况且,公厨那么大,又不是没位置了。
她摇了摇头,“沈兄过去吧,我随便找位置坐便是。”
“那我也不过去了。”沈煜道,“走吧,那边有位置。”
温颜一怔。
沈煜已经坐下了,见她还杵在那里,扬眉笑问:“你要站着吃?”
温颜回过神来,心情有些复杂,端着饭菜,走了过去。
方才唤沈煜的那个同僚,见对方不理睬自己不说,还与温颜另找地方坐了,眉头皱了下,忍不住看向一旁埋头吃饭,一声不吭的叶昭,“叶兄,你今日怎么不同他们一块吃饭?”
第351章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叶昭顿了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饭而已,跟谁一起吃,又有什么区别?”
“若换作是我,也不会再同他一块吃饭。”那位同僚,突然又道。
他口中说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叶昭顿了下,没说什么。
那位同僚撞了下他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之前走得那么近,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有多好呢,没想到,人家进宫去给皇上讲学,都要瞒着你们。
我看他根本就没将你们当作是朋友!”
他话音一落,其中一个同僚,也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人家背景深厚,关系硬得很,只要他想,随时能得到擢升,否则,这次也不会轻易抢走林侍讲的机会,他这么有本事,自然不会将咱们这些无权无势,没背景的人,放在眼里。”
那人说这话时,特地看了眼叶昭。
叶昭本就心思敏感,且自卑,自然而然,便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他心里不免自嘲。
他将温言当好友,然而人家对他,根本没看在眼里。
毕竟他只是个无权无势,没有关系背景的穷小子罢了。
“他关系这么硬,殿试的文章,该不会也不是他自己作的吧?”有人恶意揣测道。
众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叶昭。
叶昭握紧手里的筷子,半晌,才淡淡道:“殿试的试题,是皇上亲拟的,且当日殿试,皇上亲临现场,他……不可能有机会作弊,你们莫要乱猜。”
“说得也是,他关系再硬,也不可能在皇上眼皮底下做手脚。”先前恶意揣测那人,悻悻地说。
叶昭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再度出声道:“温言确有真才实学,他作的文章,也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说罢,他端起托盘,起身离开了。
一众人看得一愣。
“他怎么突然走了?”
坐在不远处的温颜和沈煜,没听见几人说的话,但看到叶昭端着托盘走了,也是一愣。
温颜本想招呼叶昭过来一起吃的,但对方已径直离开了公厨。
沈煜自然也看到了,宽慰道:“不必理他,有些事情,得他自己想通,旁人多说无益。”
温颜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沈兄,今日众人待我为何这般疏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真的猜不到吗?”
温颜一怔。
“昨日傍晚下值时,你走得早,并不知道,你前阵子进宫为皇上讲学一事,已在翰林院传遍了,说你……利用关系,抢走了林侍讲进宫讲学的机会。”沈煜淡淡道。
温颜心里“咯噔”沉了下,果然,这件事情,终究是纸不包住火。
她眉头皱了下,开口解释道:“我并没有利用任何关系,我说那次是皇上特地召我进宫的,你信吗?另外,我也不是有意瞒着你和叶昭的,我只是不想招人非议罢了,但没想到,还是……”她微微苦笑。
沈煜沉默了片刻,抬起眸,注视着她,问道:“皇上为何特地召你入宫?你们以前认识?我是指殿试之前。”
温颜顿了顿,点头,“算是认识,在那之前,我见过皇上几次。”
“果然!”沈煜叹气。
温颜不解地看着他,“沈兄这是何意?”
沈煜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你殿试的文章,我前阵子也看过了,写得并比不我差,甚至我觉得,在我之上,但是你却只得了第三名。”
温颜一愣,苦笑道:“沈兄莫要寻我开心。”
其实后面沈煜殿试的文章,她也看过了,写得极好,但她不敢觉得自己的文章能比他写的好。
“我没有寻你开心,是据实以告,我觉得,皇上钦点你为探花,是因为之前见过你数面,所以为了避嫌,便将你指为了第三名。”沈煜认真道,“因而这次才会点你入宫讲学,因皇上知道你的才学,你有那个能力。”
温颜听得一脸汗颜,“沈兄莫要瞎猜,我的能力,只配得上探花之名,你才是状元之才。”
沈煜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莫要谦虚,反正,我相信你没有抢别人的机会,你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温言,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对手,你莫要太意气用事,你应该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莫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你要知道,没有能力之人,才会嫉妒,才会使绊子。
你若在意这些,便什么事也成不了,迟早会泯然众人,最后,同他们一般。”说到这里,他的下巴,点了点那几个同僚的方向。
温颜怔住。
沈煜笑了下,没再多言,低头继续吃饭。
温颜张了张嘴,想说,她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心,远大抱负,只想踏实的当一个小编修,庸碌无为,也没什么要紧。
但话到嘴边,她终是咽了回去。
她已经踏入官场,再说这些话,也不会有人信的,反倒是显得矫情。
最终,她低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兴许是因为沈煜的开导,温颜面对同僚们的孤立,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只专注修订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国史。
下值后,她和沈煜结伴出了翰林院。
刚要挥手道别,却在这时,一人走了过来。
“见过沈大人、温大人。”
看着眼前的人,沈煜不解,“你是……”
温颜却一眼就将人认出来了,“福叔?”
来人正是福叔。
他含笑点点头,“温大人。”
“你此番是来找我们的?”温颜问道。
“正是,我家老爷请两位大人过府喝几杯薄酒。”福叔恭敬回道。
“你家大人是……”沈煜蹙眉问。
温颜道:“沈兄,这位是康大人家的管家,福叔。”
沈煜闻言,有些讶异,竟是康如海,康大人家的么?
但是满京城,叫康大人的,也只有那一家了。
“冒昧来请,望二位别介意。”福叔笑呵呵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家老爷,还请了傅大人和连大人。”
二人听到这里,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又是临时被请去的,因此出发时,便各自同家里等候的小厮说了声,让其回家说一声,晚些再到康府去接他们。
两人坐上康府的马车,去了康府。
二人刚从马车里下去,便看到傅峥和连衡,也从马车里下来。
“连三爷、表哥。”温颜拱手施礼。
沈煜也行礼道:“见过连大人、傅大人。”
第352章 心乱如麻
连衡伸手虚扶起二人,“不必多礼。”看着眼前两位青年才俊,他笑道,“看来还是康大人的面子大,能同时请到状元和探花。”
沈煜忙道:“连大人折煞我二人了,承蒙康大人看得起,我二人才有此荣幸,能登门拜会。”
几人寒暄过后,便在福叔的带领下,进了康府大门。
“我家老爷在书房等着几位,几位请跟我来。”福叔说着,便将几人带去了康如海的书房。
进了书房后,连衡和傅峥先向康如海打了招呼,而后温颜和沈煜才向康如海,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康大人。”
“不必多礼,都坐。”康如海捋着胡须,含笑看着几人。
几人依次落座后,福叔便领着丫鬟进来上了茶水。
康如海摆了摆手,福叔便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康如海与傅峥、连衡说了一些政事后,才将话题,转到温颜和沈煜身上。
“你们在翰林院待得可习惯?”
“承蒙大人关心,我二人待得还算习惯。”二人回道。
“那就好。”康如海点了点头,旋即又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晟国的未来,就靠你们年轻人了。对了,听说你们二人是同乡?”
“正是。”沈煜点头。
康如海似乎来了兴趣,“沈煜今年多大了?”
“下官今年二十有一。”沈煜回道。
康如海闻言,若有所思,“这个年纪,应当有家室了吧?”
沈煜摇了摇头,道:“让康大人见笑了,下官……尚未有家室。”
康如海点了点头,之后又问了些别的问题,大多是沈煜家里的情况。
这让一旁坐着的温颜三人,心里很是古怪。
康如海何时对别人的家室那么感兴趣了?
傅峥已经看出了一些苗头。
知康如海今日这出,恐怕是在为自己找孙女婿。
听着二人说话,傅峥觉得无聊,便起身,走到温颜身边,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温颜犹豫了下,但见康如海跟沈煜还在说话,连衡则在摆弄桌上的棋盘,便起身,跟在表哥身后出去了。
出了书房后,走了一段路,傅峥才停了下来。
见表哥停下,温颜也停下了脚步,并低声询问道:“表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
傅峥转身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
没有,表哥叫自己出来做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傅峥这才不紧不慢道:“你没看出来吗?今日,我们还有小舅,就是来当陪客的。”
“什么陪客?”温颜不解。
“自然是陪康家未来的孙女婿。”傅峥淡淡道。
“孙女婿?”温颜眉头蹙了下,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沈煜?”
“嗯。”傅峥颔首,想起一事,他忽然朝表妹走近了一步,并俯身凑近她,问道,“表弟失望么?”
表哥突然凑近过来,身上的龙涎香,浮掠进鼻间,温颜恍了下神,反应过来后,她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我失望什么?”
傅峥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顿了下,站直身体,提醒道:“康紫珊之前可是属意你的,可现在,人家明显是看上沈煜了,你不失望?”
闻言,温颜呛咳了下,摇头,“我不失望啊。”她甚至是松了口气。
而且若是康紫珊和沈煜能成,她由衷替他们感到高兴。
现在看来,表妹的眼光,还是很犀利独到的。
她宴请沈煜和叶昭那次,表妹就跟她说过康紫珊看上了沈煜,没想到竟是真的。
思及此,她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却听表哥道:“别动!”
温颜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紧张了起来,“怎、怎么了?”
傅峥没说话,伸手从她的官帽上拿下一片叶子来。
温颜:“……”
她还以为是有什么虫子落到自己身上了。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表哥,有理由怀疑,他刚刚就是故意吓她的。
“温言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温颜抬头看去,就见康紫珊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四姑娘。”温颜打了声招呼。
康紫珊刚要说话,却在看到一旁的傅峥时,顿了下,才道:“温言哥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不等温颜回答,傅峥先一步道:“不行!”
康紫珊皱眉,“我问的是温言哥哥,又不是问你,你凭什么替温言哥哥做主?”
“凭我是她表兄。”傅峥不紧不慢道,“你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康紫珊闻言,很是气恼,“可你在这里,我怎么说?”
“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傅峥蹙眉,那就更不能让表妹跟她走了。
康紫珊险些气了个倒仰,“怪不得你一把年纪了,也还没有娶妻,你这般不识趣,会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就你这样的,沈煜不一定能看上你!”傅峥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康紫珊闻言,面色青红交错,“你、你……”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
见表哥这么没风度,忙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表哥,人家是姑娘家,你别那样说人家。”
“她是不是姑娘家,关我什么事?”傅峥皱眉,不悦道,“而且是她先说,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的。”
温颜:“……”
看着表哥冷峻威严的脸,她心道:人家康四姑娘说的也没错啊,表哥确实是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娶妻。
她轻咳一声,安抚道:“表哥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那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总归是有姑娘愿意嫁给表哥的。”
傅峥不满地看着她。
什么叫总归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问道:“若表弟是姑娘,可愿意嫁给我?”
温颜心下一跳,愕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就是打个比方。表弟愿意么?”傅峥追问道。
温颜见他一脸认真,心突然一下子就乱了。
“表弟愿意么?”傅峥朝她迈近一步,低声问道。
温颜心乱如麻。
她虽然想疏远表哥,但她心里对表哥的喜欢,却是抹煞不了的。
这会儿在表哥的一再逼问下,她一时情急,便胡乱地点了点头,“愿意的。”
说完,她惊了下。
但想到,表哥只是打比方,又不知道她是姑娘家,她就算说了愿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又放下心来。
第353章 表哥终于消停了
傅峥一怔,旋即唇角愉悦勾起,眉间的疏冷,像是冰消雪融了一般,竟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康四等得要不耐烦了,表弟快去吧。”傅峥轻轻拍了拍表妹的肩头,提醒道。
温颜见表哥听了自己说的话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
但见表哥这会儿竟变得这样有风度,又觉得古怪。
不过见康紫珊确实等得着急了,她便没再理会表哥,赶紧走了过去。
“四姑娘想跟我说什么?”
康紫珊确实等得要不耐烦了,都准备过去抢人了,这时见温颜终于过来了,她顿时长松了口气。
她紧张地朝傅峥的方向看了眼,见他转身进书房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温颜道:“这是我前几日作的一首诗,想请沈大人帮忙指点一下,还请温言哥哥帮我转交给他。”
温颜一愣,请沈煜帮她指点诗作?
康大人学识渊博,又是她祖父,她不直接请康大人指点,反而要舍近求远,请沈煜指点?
但看到康紫珊脸上的红晕,她霎时明白了过来。
看来,康四姑娘果真是看上沈煜了,那她手里这封信,就不是什么诗作了。
思及此,温颜有些为难起来。
毕竟她不知道沈煜对康四姑娘是什么想法。
万一沈煜对康四姑娘无意,那她这般帮人传信,是不是会给人家带去困扰?
看出她的为难,康紫珊揪了揪手里的帕子,“你不愿意帮我?”说着,又急急地补充道,“我并没有写什么,你不用担心。”
对上她清澈含着真挚的眼神,温颜终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转交给沈煜的,你放心。”
“谢谢温言哥哥。”康紫珊真心道。
“不用谢。”温颜摇头。
康四姑娘是个好姑娘,她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那你进去吧,我先走了。”康紫珊道。
“嗯。”
温颜刚走到书房门外,康如海一行人便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还没有走远的康紫珊。
康如海顿了下,没说什么,招呼几人道:“走吧,我让人在水榭设了宴席,今日我们喝上两杯。”
温颜故意落后几步,走在沈煜身旁,而后将那封信,递给了他,“这是康四姑娘作的诗,想请你帮她指点一番。”
沈煜怔了下,并没有立即接过去,像是在思量什么。
片刻后,他才伸手接了。
温颜将他片刻间的犹豫和思量,看在眼里。
见他接了,温颜心底里松了口气,总算是完成了别人的嘱托。
之后的宴席上,康如海与连衡、傅峥,谈了很多朝堂上的事情,温颜和沈煜作为才踏入官场的新人,插不上嘴,只默默听着。
可即便二人插不上嘴,却受益良多。
眼前的三人,可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说的任何话,都值得二人学习。
散席时,康如海微醺地拉着傅峥的手道:“过两日,我便要退下了,吏部尚书一职,非你莫属,我素来知你的能力,也相信皇上在你的辅佐下,定会使朝廷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年轻人,放手去做吧!”
傅峥郑重地向他揖了一礼,“康老的提携,下官永远铭记在心,朝廷能有今日的局面,离不开康老的付出和努力。
所谓上行下效,康老雅正,才能促使下面的人效仿。
下官定会将康老昔日的教导,奉为圭臬。”
康如海听到这里,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做得更好!”
其实他心里一早属意的孙女婿,是眼前这个青年。
但傅峥对他家四丫头,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便作罢了。
后来四丫头看上了温言那小子,他也看好温言,便也乐见其成,可没想到,四丫头转而又看上了沈煜。
对于孙女儿反反复复的心思,他自是不悦,但今日见了沈煜,与他的交谈中,发现这个年轻人,也很不错。
有才华,也有野心,但不急不躁,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假以时日,必然成为朝廷的中流砥柱。
告别康如海后,几人坐上各自的马车,便离开了康府。
沈煜的马车里。
想起温言交给自己的信,他顿了下,从袖子里,将信拿了出来。
借着车厢里的烛火,他低头看起了信。
只见信笺上,是两行娟秀的字体。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沈煜看得一怔。
他自是记得与康四姑娘相遇的那日。
那日在温言府上,从后院回来,他净完手要进前厅,里面却突然冒冒失失地跑出来一个姑娘,他没有防备,那姑娘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本是一个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没想到,对方竟记在了心里,还似乎对他产生了情思。
一时间,沈煜有些彷徨。
他目前并没有娶妻的心思,他只想在仕途上做出一些建树。
……
温颜回到家里时,李妈妈等人已经歇下了,只有傅氏还在屋里做着绣活,等她回来。
见女儿回来,傅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问道:“晚饭吃了么?要不要我给你煮些面条?”
温颜摇头,“不用,我吃饱了的。”
“那赶紧去洗漱吧,明早还要上值呢。”傅氏说着,便去给她打了热水来。
温颜洗漱一番后,便上床歇了。
就在她要睡着之际,她的手臂突然痛了下,她立即清醒了过来。
这熟悉的痛感,让她立即想到了是表哥在搞鬼。
她有些气愤,本想回敬过去的,但那么一来,她就不用睡觉了。
以表哥的小肚鸡肠,必然不会罢休。
为了明日能好好上值,温颜忍下了这口气。
她重新躺回了床上。
可没一会儿,她的另一条手臂,也痛了一下。
温颜:“……”
她想不作理会,可是表哥却像是玩上瘾了一般,一会儿这边揪一下,一会儿那边掐一下的,虽然不是很疼,但也搅扰得她睡不着觉。
忍无可忍之下,她在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她已做好了准备,今晚跟表哥“决一死战”,但没想到,在她用力掐了一下后,表哥反倒消停了。
温颜有些不敢置信,表哥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在被她那么用力地掐过后,竟然不报复回来。
这若是搁以前,表哥早就回敬她百八十回了。
今晚这么反常,着实奇怪。
该不会,表哥还有什么后招吧?
想到这层,温颜心里警惕起来。
但直到她睡着,表哥也没有再做别的动作。
第354章 这辈子可有机会穿嫁衣?
翌日,李妈妈早早地起了床,带着雪舞和轻舞,将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好后,估摸着温颜该起床了,便打了热水,准备让她们端去给温颜洗漱。
这回,不等雪舞说话,轻舞先一步道:“李妈妈,今日就让我端去给大人吧。”
雪舞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这回倒没跟她抢,反而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得了李妈妈的首肯后,轻舞便端着水盆,去了东厢。
她先将水盆放在地上,而后敲了敲屋门,捏着嗓子道:“大人,该起床了,奴家给您端了水来。”
温颜已经起了,正在穿戴官服。
听到声音,去开了门。
轻舞立即端起水盆,要往里走,“大人,奴家服侍您洗漱。”
温颜忙伸手拦下她,“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行?您可是大人,奴家服侍您,是分内之事,就让奴家来服侍您吧。”轻舞媚眼如丝地看着温颜。
她一定要拿下大人,只有伺候大人左右,才不用再去做那些粗活。
才做了两天的粗活,她的手就粗了不少。
她可不想再被一个老妈子使唤来,使唤去了。
温颜被她勾人的眼神,看得一个激灵,忙沉下脸道:“轻舞,雪舞没告诉你,我的规矩么?”
“什么规矩?”轻舞一愣。
“我的规矩就是,没我的允许,你们不可以进入我的屋子,另外,洗漱的水,只要放在门外就成,我不需要你们的伺候,若坏了规矩,我就只能将你们送走了。”温颜一脸严肃地说。
轻舞听到这里,面色变了变。
相比起去教坊司,她自然更愿意留在这里。
虽然才来两天,但是主人家的和善,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即使是做粗活,也总比在教坊司对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吏要强。
而且来这里的两日,除了李妈妈的要求多了一些,其他时候,并没有人管着她们,拘着她们的自由,而且这府里的事情并不多,主人家也没有苛待她们,每顿吃的膳食,也不差。
“大人,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越矩了。”轻舞忙跪了下来,心里同时,也恼恨雪舞故意瞒下大人说的话,不告诉她,眼睁睁看着她来碰钉子。
温颜见状,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只要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就成,你和雪舞既然来了我家,便好好听李妈妈的安排,我和娘亲都不会亏待了你们。”
轻舞面色瞬间涨红,咬着唇瓣道:“多谢大人。”
温颜将水接了过来,温声道:“我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轻舞恭敬应了声,退了下去。
雪舞见她耷拉着脑袋回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样,大人让你进屋了么?”
轻舞剜了她一眼,“你真是好心机,明明知道大人的规矩,却不提醒我,还要看着我出丑。”
“我倒是想提醒你,但是见你那般积极,如若说出来,你怕是会以为我嫉妒你,想阻拦你。”雪舞叹着气道。
轻舞噎住。
“你们还在干什么,赶紧过来烧火。”李妈妈喊道。
二人互瞪了一眼,赶紧进了灶房。
用过早饭后,温颜便去了翰林院上值。
傅氏将家中的事情安排妥当,待双瑞一回来,便带着芍儿去了铺子。
二人到了铺子后,将铺子洒扫擦拭了一遍。
“……芍儿,我已使人看了日子,这个月底的二十五,日子不错,宜嫁娶,你看怎么样?”打扫完铺子,趁着学徒还没来,傅氏轻声与芍儿商量。
芍儿面颊红红的,“我都听婶子的安排。”
“行,你若没有异议,晚些时候,我再与司九商量看看,若你们都没异议,那婚事便要开始置办起来了。”傅氏含笑道。
芍儿有些羞赧,借口去拿东西,进了后院。
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傅氏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
但转念想到女儿,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家颜颜,这辈子可能有机会穿嫁衣?
若不是被科举耽误了,她说不定都已经当外祖母了。
傅氏在这里走神的时候,外面来了一辆马车,马车里下来一个老太太。
看着牌匾上的傅记绣品几个字,她眼睛一亮,扭头问身边的人,“小兰,就是这里么?”
叫小兰的是个跟老太太年岁相仿的老嬷嬷。
她立即点点头,“派来打听的人,说的就是这里,这应该就是傅大姑奶奶的铺子了。”
老太太一听,精神抖擞道:“那咱们进去吧。”
“是。”
两人相互搀扶着进了铺子。
进到铺子里,二人便看到堂中站了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妇人。
那妇人身形纤细高挑,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裙,许是为了方便打扫,头上还包了一块布巾。
很普通的穿着打扮,但是身上却有股子动人的韵味。
傅氏正在想女儿的事情,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在打量自己,忙转身看去,便对上了两个老太太笑眯眯的眼睛。
傅氏先是一愣,这两个老太太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都没有听到脚步声?
她压下心头的诧异,迎上前道:“两位夫人可是来看绣品的?”
当中那个衣着华贵,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见她没有认出来自己,不由有些失望。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我是来看你家绣品的,听说傅记绣品很是不错,我一早便赶过来了。”
傅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承蒙您看得上我的绣品,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说着,便请二人在椅子上坐了,又亲自去沏了茶来,端给二人。
老太太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不死心地说:“淑丫头,你当真认不出我了?”
傅氏一怔,抬头打量着眼前的老太太,“您……认得我?”
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连老夫人。
听得傅氏的问话,她拍着大腿,很是难过的样子,“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咋就认不出我来?亏我这几日,一直想来看看你,结果你却不记得我了,我老人家真是好伤心啊。”
傅氏听着她熟悉的说话方式,以及熟悉的轮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您是连老夫人?”
第355章 难怪遭人惦记
“哎呀呀,你总算是认出我来了。”连老夫人高兴地合不拢嘴,转头对身边的兰嬷嬷道,“小兰,淑丫头她终于认出我来了。”
兰嬷嬷笑着朝傅氏行了一礼,“老奴见过傅大姑奶奶,多年不见,傅大姑奶奶风采依旧。”
傅氏忙朝她回了一礼,“兰姨。”
连老夫人见她一眼就将兰嬷嬷给认出来了,顿时不悦道:“怎么你半天才认出我来,却一眼就认出了小兰?你太厚此薄彼了。”
兰嬷嬷哭笑不得,“傅大姑奶奶哪是一眼认出的老奴?她明明是在认出您后,才猜到是我的。”
傅氏一脸歉意道:“是我眼拙,没能第一时间将老夫人认出来,这般失礼,还请老夫人见谅。”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连老夫人突然来找她,真的只是为了绣品吗?
当年的事情,她实在愧对老夫人。
若老夫人是为了当年她毁婚一事,来寻她的麻烦的,她也认了。
连老夫人却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听她这么说,反倒劝了起来,“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咱们都几十年没见了,你一时间没将我认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傅氏见她不怪罪,松了口气。
看着老人家慈祥和蔼的脸,她顿了顿,向她行了一礼,歉疚道:“老夫人,当年的事情,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三爷。”
她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情,连老夫人愣了下,旋即摆摆手道:“都过去了,提来作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对方这般宽容,让傅氏更加无地自容了,她讷讷道:“多谢老夫人。”
见她这般不安,连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想问问她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原因,让她舍弃了自家儿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方才都说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自己现在再提,不是自相矛盾?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的困惑,拉住她的手道:“我相信你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咱们就都不提过去了,咱们要看眼前,看以后。”
傅氏感激又愧疚。
连老夫人真是个宽容,又豁达的长辈。
从前她跟连三爷有婚约时,便对她格外好。
也因此,面对老人家时,她才更加惭愧。
她辜负了老夫人对她的厚爱。
连老夫人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我听临渊说起,你生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说起女儿,傅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如今在翰林院上值,改日等她休沐,我带她去拜见老夫人。”
“那敢情好。”连老夫人很是高兴。
她喜欢年轻人,只可惜,儿子至今未娶,一儿半女都没有给她生下来,偌大的府邸,时常冷冷清清的,两个外孙又都忙,她想见一面都难,唯一的外孙女,也不爱听她这个老人家唠叨。
若是静淑嫁给临渊,那静淑的孩子,不就是临渊的孩子?而她就能立即现成当祖母。
连老夫人越想越激动,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让傅氏跟连衡拜堂成亲。
这时,有学徒陆续到了,纷纷给傅氏行礼问好,然后去了后院。
“这些都是你的学徒?”连老夫人问道。
傅氏点点头,“是,她们来我这里学针绣的。”
连老夫人闻言,夸赞道:“你的绣活向来了得,她们能得你教导,真是太幸运了。”
“让老夫人见笑了,我那不过是糊口的技艺罢了。”傅氏有些腼腆道。
见她这般,连老夫人是越看越满意。
这淑丫头,还跟从前那般娴静温柔,配她家老三,真是再好不过了。
思及此,她轻咳一声,开口道:“淑丫头,我想做身漂亮的衣裳,你能帮我做吗?”
傅氏一听,不禁有些犹豫。
对方是个富贵的老太太,是当今太后的母亲,皇上的亲外祖母,要什么漂亮的衣裳会没有,怎会找她做衣裳?
她忍不住想推辞,“老夫人,您也看到了,我铺子里有那么多学徒,每日等我教针绣,还有客人在这里订的绣品,我这……有些忙不过来。”
连老夫人自然听出了她的推辞,摆摆手道:“不要紧,左右我也不着急,待你有空时,再来连家为我做就行。”
还要去连家做?
傅氏更加为难了。
“我……恐怕走不开。”
“那你白日没空,晚上总有空吧?你晚上再来我家就行。”连老太太说着,看了眼兰嬷嬷。
兰嬷嬷会意,立即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子上,笑道:“傅大姑奶奶,我家老夫人从前就喜欢你的手艺,知你回了京,老早就想来找你做衣裳了。
她已经一把岁数了,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傅大姑奶奶就满足她一次心愿吧。”
她话落,连老夫人立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老人家真是太可怜了,连做一件自己喜欢的衣裳,都那么难……”
芍儿出来,看到座位上坐着一个富贵老太太,正在抹眼睛,喊可怜,顿时惊愕极了。
眼前这个富贵老太太,从头到尾,哪里有一丝可怜了?
傅氏当然知道连老夫人是故意的,但老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拒绝,便道:“若是老夫人不急,那等我空闲了,再为您做。”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今晚我在府里等你,若是没见到你,那我今晚就不睡觉了。”连老夫人说着,不给傅氏反应的机会,拉上兰嬷嬷的手,健步如飞地出了傅记铺子。
傅氏:“……”
芍儿:“……”
傅氏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金子,急忙追了出去。
可是哪里还有连老夫人主仆的身影?
芍儿也跟了出去,咋舌道:“那老太太的腿脚也太利索了,跑这么快,年轻人怕是都比不上,她是哪家的老太太啊?”
傅氏也感慨不已,道:“她是连三爷的母亲,连老夫人。”
芍儿吃了一惊,“她竟就是连老夫人?”
“嗯。”
“那她是来找您做什么的?”
“老夫人说想让我为她做身衣裳。”傅氏无奈道。
芍儿是知道她跟连三爷的纠葛的,闻言,忍不住看向自家婶子。
婶子虽然快四十了,但是眉宇间,还是能看出来,她年轻时的美丽。
她底子摆在那里,所以自日子好过后,稍微养一养,婶子便变得光彩照人了起来,看着是一日好看一日了。
皮肤白皙紧实,身段纤细窈窕,后面乍一看,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差不多。
也难怪连老夫人会惦记。
就连她都忍不住看得愣神了好一会儿。
“快进去吧,有客人来了。”傅氏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开口提醒道。
芍儿应了声,往里面走,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扭头看她,“婶子,连老夫人都那么求你了,你就去吧,老人家也不容易呢。”
傅氏看着手里的金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本来还想着让傅峥把这金子给连老夫人送回去的,但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的好。
而且做身衣裳,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最多她傍晚早些关了铺子,先去一趟连家,再回家。
打定了主意,傅氏便不纠结了。
将金子收好,进了后院,一边教学徒们针绣,一边做绣品。
傍晚,傅氏关了铺子,趁温颜还没下值,便打算先让双瑞送她和芍儿去一趟连家。
芍儿得知傅氏要带她一起去连家,忙找借口推脱,“婶子,我晚上和司九约好了,要去看家具,就不陪您去了。”
傅氏闻言,有些失望,她还想着带芍儿一块去,给她壮胆的,没想到对方要去买家具。
“我知道了,若司九同意月底的那个日子,你和司九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家具也确实应该先置办起来。”
芍儿闻言,倒是有些愧疚了。
但她见过连三爷,知晓连三爷是个斯文有礼的人,而且世子和表姑娘都尊敬的小舅,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所以让婶子一个人去连家,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想着,她安下心来,“那婶子路上小心。”
“嗯。”
到了连家,傅氏刚下马车,便看到兰嬷嬷等在那里了。
“傅大姑奶奶。”兰嬷嬷见她来了,喜不自胜,忙迎上前来。
“兰姨。”傅氏打了声招呼,便对双瑞道,“你先去翰林院接阿颜回家,晚些时候再来接我即可。”
第356章 真是太不中用了
双瑞刚要答应下来,兰嬷嬷却道:“不用这般麻烦,到时候老夫人自会派人送您回去。”
“这……”傅氏有些犹豫。
“傅大姑奶奶不用这么客气,您是老夫人请来为她做衣裳的,我们理该送您回去。”兰嬷嬷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忙道,“老夫人已等候您多时了,傅大姑奶奶还是赶紧进去吧。”
傅氏只好跟着她进了门。
双瑞挠挠头,赶着马车,去了翰林院。
他到时,翰林院正好到了下值时间。
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表公子出来了。
温颜一上车,双瑞便将傅氏去了连府的事情,给说了。
温颜惊讶不已。
“连老夫人亲自去了铺子请我娘?”
“是。”双瑞点头。
“我娘这会儿在连府?”
“对。”
温颜陷入沉思。
连老夫人处心积虑,将娘亲邀去连府,真的只是为了做衣裳吗?
人家那般显赫尊贵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绣娘,会没有?哪里需要娘亲去给她做衣裳?
这定是借口。
连老夫人总不能是为了当年娘亲毁婚一事,找娘亲的麻烦的吧?
若找娘亲麻烦,也不用将人请去府上才是,在铺子里时,就可以为难娘亲了。
温颜本来还有些担心,想到这里,便放下心来。
连老夫人应该不是为了为难娘亲,才将人请去连府的。
双瑞看出来她的担忧,宽慰道:“表公子也不用太担心,连老夫人是个和善的人,她不会为难姑奶奶的。”
“嗯。”温颜点头,“晚些时候,我随你一块去接娘亲。”
连府。
连衡刚回到府上,便被母亲院子里的丫鬟,给叫住了,“三爷,老夫人请您回来后,过去一趟。”
连衡脚步一顿,想起了那日母亲给自己准备的加了料的汤,他眉头蹙了下,今日母亲又请自己过去,该不会又给他准备了什么陷阱吧?
母亲的把戏,总是层出不穷,他不得不谨慎应对。
“老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连衡问道。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连衡犹豫了片刻后,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跟老夫人说,我晚些时候再过去看她。”
丫鬟无法,只得先回去了。
寿安堂,连老夫人的院子。
连老夫人一边看着傅氏做绣活,一边看着门外。
儿子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回府了,怎么还不见人?
再不来,静淑可就要回去了。
正在她焦急的时候,派去的丫鬟回来了。
见丫鬟一个人回来的,连老夫人的面色僵了僵,怎么儿子没一起过来?
她还想说给他一个惊喜的。
果然,丫鬟上前与她耳语了一句,“老夫人,三爷说还有公务要处理,要晚些时候才会过来。”
连老夫人一听,顿时恼怒又失望。
真是个逆子!
亏她处心积虑,为了他的终身幸福,将静叔诓来,可儿子却这般不中用。
整天就知道处理公务?
再处理下去,便跟公务过一辈子好了。
“老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今日就先做到这里,明日再来。”傅氏这时起身道,准备告辞离开了。
连老夫人一听,顿时唉哟唉哟地叫了起来。
“淑丫头,我肚子好疼……”
傅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又对旁边的人道:“快去请大夫……”
兰嬷嬷服侍老夫人那么久,知她身子骨结实得很,这般突然肚子疼,定是为了拖住傅大姑奶奶的招数。
她立即配合道:“老奴、老奴这就去叫大夫……”
出门时,果然收到了老夫人暗示的眼神,她立即会意,忙亲自去了三爷的院子。
连衡正在书房看书,看到兰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母亲出事了,急忙起身扶住她,“兰姨,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母亲有事?”
兰嬷嬷摆了摆手,气喘吁吁地说:“老夫人没事,是傅大姑奶奶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
连衡一怔,“傅大姑奶奶?”
“就是静淑啊。”兰嬷嬷解释道,“她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准备回去了。”
听说不是母亲有事,连衡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明白傅静淑怎么会来府里,但听说她要回去了,便不再耽搁,丢下兰嬷嬷,快步去了寿安堂。
刚到门外,他便听到里头父亲声若洪钟的声音。
“你这个老婆子,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好端端地竟肚子疼了?”
“大夫请回来了没有?快去催!”
若非得了兰嬷嬷的保证,母亲确实没事,连衡都要以为母亲出大事了。
他放慢脚步走了进去。
果见傅静淑正坐在母亲的床前,安抚着唉哟直叫唤的母亲。
看到儿子进来的连老夫人,立即不叫唤了,“临渊,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疼老半天了……”
儿子再不来,她可就要破功,装不下去了。
“他又不是大夫,他来有什么用?”连老爷没好气地说。
连老夫人偷偷地白了一眼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老东西。
她要的是大夫吗?她要的就是儿子。
儿子一来,她的“病”自可痊愈。
“老夫人,您可是好些了?”傅氏一直关注着她,见她不叫唤了,不由问道。
“淑丫头,我还疼着呢。”连老夫人紧紧攥住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
“没事,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傅氏宽慰道。
连老夫人心道:大夫是不可能会来的。
见老头子还杵在那里,她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连老爷见她挥手赶人,吹胡子瞪眼道:“这会儿倒是有力气赶人了,看来是好了,不过你下次再叫喊,我便不来了。”
老婆子的眼里,真真是只有她儿子,他那么关心她,她却视而不见。
连老爷见她确实好多了,便甩甩袖子,冷哼着离开了。
“临渊,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就不怕我一蹬腿,人就走了?”连老夫人见儿子站得老远,不由不满地责备道。
都一把年纪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也不懂得把握机会,还要她这个老人家,忙前忙后的,可真是太不中用了。
“老夫人别乱说话,您好着呢,会长命百岁的。”傅氏被她的胡言乱语,给吓到了,忙扭头看向连衡,催促道,“三爷,老夫人叫你过来呢。”
连衡见她一脸着急担忧的模样,顿了下,不认同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但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傅氏见他过来,便想起身让开位置,但连老夫人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也不知道连老夫人一把年纪了,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攥着她,她竟挣脱不了。
就在她为难的时候,连衡已经走近了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床前的位置,立即变得逼仄起来,也将她的退路给挡住了。
第357章 另有所图
傅氏霎时有些紧张和不自在起来。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连衡明知道母亲是装的,却也不好当着傅氏的面,拆穿她,还要关心地问候一句,“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连老夫人的注意力,都在二人身上。
见二人挨得近,脸上的褶子,都不禁深刻了许多。
她忍着笑意,故作还有些难受的模样道:“我……好些了。淑丫头来了这许久,光顾着给我裁衣,饭都还没有吃,你先带她去用膳,再亲自送她回去。”
傅氏一听,不等连衡说话,先一步道:“老夫人,不用这么麻烦,我回去吃就行,还有,双瑞会来接我,不用三爷送。”
连老夫人顿时着急起来,“来了我府里,怎能不吃饭就回去?我连府可没有这样的待客规矩,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老婆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另外,小兰不是让双瑞不用再来接么,难道你要走路回去?都那么晚了,万一路上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左右临渊也是闲着,就让他送送你。”
傅氏很是为难,一时拒绝不好,不拒绝也不好。
连衡见她为难的样子,顿了下,开口道:“母亲说的没错,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便在此先用了晚膳再走不迟,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傅氏很是不安,刚要拒绝,连衡却先一步道:“走吧,我先带你去用膳。”
说话间,他人已经往外走了。
“淑丫头,快去吧,别让临渊久等了。”连老夫人笑眯眯地催促道,对于儿子的表现,她还是很满意的。
儿子不笨嘛,知道主动。
话说到这里,傅氏已不好再拒绝,只是,她看着连老夫人精神奕奕的样子,有些诧异,“老夫人身子好转了?肚子不疼了?”
连老夫人连忙躺了回去,一副萎蘼不振的样子,“疼是不疼了,但还有些不舒坦,还得多躺躺。
淑丫头,我现在无法招待你,你可别见怪。”
傅氏摇了摇头,替她盖好被子,这才起身跟在连衡身后出去了。
两人一走,前一刻还躺在床上,没什么精气神的连老夫人,立即生龙活虎地坐起身来,并叫丫鬟给她准备了许多吃食。
她得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得壮壮的,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出了寿安堂,傅氏看了看走在前头的男人,想到要跟他单独吃饭,便觉得很局促,很不自在。
她绞了绞帕子,忍不住出声道:“三爷。”
连衡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因此在对方喊自己的第一时间,他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已经很晚了,我想先回去。”傅氏垂着头道。
连衡闻言,目光掠过她不停绞着帕子的手上,顿了顿,温声道:“好,我这就送你回去。”
傅氏闻言,轻轻松了口气,“三爷肯定很忙,就不用特地送我了,双瑞应该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那我送你出去,若是双瑞没来,你便别拒绝我送你,那么晚了,我不放心,而且,我也不好向母亲交代。”连衡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却不容拒绝。
傅氏点了点头,“那有劳你了。”
连衡摇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得连府。
“娘!”等候多时的温颜,看到娘亲出来,立即迎上前,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了一眼,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朝一旁的连衡揖礼道,“连三爷。”
连衡无奈地看了看母子二人。
一个坚持要回去,一个则那么晚了,还跑来接人。
“既然阿言来接了,我便不送了,你们母子二人,路上小心。”连衡嘱咐道。
“叨扰三爷了。”温颜拱了拱手,扶着娘亲上了一旁的马车。
待娘亲进了车厢后,她又转头对连衡道,“三爷进去吧,我们回去了。”
“嗯。”连衡点头。
马车驶离连府时,温颜拉起帘子的一角,朝外看了看。
见连衡还站在府门外,顿了下,放下了帘子,扭头去看娘亲。
傅氏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温颜笑了下,抱住她的胳膊道:“娘,您……有没有想过再嫁?”
傅氏愕然,“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
“娘亲只管先回答我。”温颜道。
傅氏摇头,“我没想过。”在最困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再嫁,现如今女儿都那么大了,她就更没有想法了。
眼下,她只想好好陪着女儿,照顾女儿。
哪一天若是女儿的身份暴露,她便跟女儿离开京城。
所以,她得多攒些银子才行,到时候离开京城了,她们母女俩,才能过得好,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过得那般拮据,那般清贫。
温颜知道娘亲说的是实话。
自从爹爹去世后,娘亲要独自抚养她和哥哥,过得很是艰辛,可即便艰辛,也从未想过再嫁。
从前在云州时,也有人上门说媒,但一律被娘亲拒绝了。
娘亲真的没想过再嫁。
过去的十几年,娘亲都在为了她和哥哥付出,根本没想过她自己,更不会为她自己考虑。
看着娘亲眉宇间的沧桑,温颜很是心疼,她伸手揽住娘亲的肩头,轻声道:“娘,若是遇到了想嫁的人,您不必顾忌我,大胆地为自己而活吧。”
傅氏怔了下,旋即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胡说什么?我哪里能遇到什么想嫁的人?我这余生,守着你就行了。”
看着娘亲姣好的面容,连三爷三个字,在温颜嘴里绕了绕,最终咽了回去,她笑道:“现在没有遇到,不代表往后遇不到,而且我说的是如果,如果遇到了想嫁的人,您不必顾忌我。”
“好,等我遇到了再说。”傅氏笑了笑,敷衍道。
温颜在心里叹了口气,改而问道:“对了,连老夫人请你过去,是做什么的?她没有为难你吧?”
傅氏摇头,“连老夫人是个宽容的人,她没有为难我,连只言片语的指责都没有,她请我去,就是想让我帮她做衣裳。”
温颜听得更加古怪了。
连老夫人难道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娘亲当年的毁婚?
脾气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不介怀的。
除非连老夫人,对娘亲另有所图。
难道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
连老夫人看上了娘亲,想让娘亲嫁给连三爷?
“只是这样?”温颜若有所思。
第358章 温颜僵在原地
“就是这样,不然还有什么?”傅氏反问。
看着娘亲温婉的眉眼,温颜眼眸眨了一下,旋即耸了耸肩,没再多言。
却在这时,她的手臂突然疼了下,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傅氏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对上娘亲担忧的眼神,温颜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就在方才,她的手臂像是被人拧了一下。
虽然不是很痛,但没有防备之下,她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没……事。”她咬着牙道。
肯定又是表哥在搞鬼。
可现在还早啊,表哥就那么闲?
正在这时,她的另一条手臂,也突然传来了疼痛。
温颜:“……”
她咬紧牙关,忍了。
可表哥却不依不饶的,一会儿这里拧她一下,一会儿,那里拧她一下。
温颜脸都绿了。
表哥这两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做什么这般整她?
她想反击,却又顾忌娘亲在这里,不好动手。
她咬牙撑到回了府里,找借口回了屋后,她便用力地在大腿上拧了几下。
这还不够,她又分别在两条手臂上,各拧了好几下。
她一点都没有惜力,就是想报复回来。
直到娘亲敲了敲门,在外面喊道:“阿颜,李妈妈说你晚膳也还没吃,快出来,我们一块吃。”
“来了。”温颜应了声,赶紧收手,出去了。
许是她的“回敬”,让表哥怕了,之后倒是消停了。
母女俩安静地吃完了晚膳。
翌日。
温颜依旧去翰林院上值。
傅氏则去了绣品铺子。
翰林院。
温颜刚踏进值房,便听到叶昭与她打招呼。
“温兄。”
温颜一怔,惊讶地看着他。
并不怪她惊讶,着实是前两日,叶昭都在刻意疏远她,对她的主动招呼,视若无睹,没想到,今日竟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见温颜只是惊讶地看着自己,并不说话,叶昭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温兄,这几天,是我……没转过弯来,对你不住。”说着,向她揖了一礼,“还请温兄见谅。”
温颜回过神来,也朝他揖了一礼,“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是我隐瞒在先,但我并非是要刻意隐瞒,还请叶兄谅解。”
叶昭笑道:“这么说来,温兄不怪我了?”
温颜摇摇头,“你不也没怪我?”
叶昭顿了下,点点头,“嗯。”
两人说开后,没了嫌隙,中午沈煜邀温颜吃饭时,见叶昭一起来了,心里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三人还跟从前一样,继续在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国史。
虽然其他同僚,待温颜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阴阳怪气,但温颜并不在意。
傍晚下值时,叶昭突然叫住温颜,神色犹犹豫豫地说:“明日我休沐,午时,我请你和沈兄去琼筵楼吃饭,不知……令表妹到时候可有空一起?”
温颜听得一怔,“你想邀请我表妹?这几日,我没见到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温兄可否让家中的小厮,去傅家问一问?若是有空,明日便一起来,若是没空,那便算了。”叶昭故作不在意地说,实则却很紧张。
傅姑娘毕竟是高门贵女,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对方?
他满含希冀地看着温颜。
温颜有些犹豫。
之前舅母是有想让叶昭入赘的意思,但这么久了,舅母都没有动作,也不知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而且,表妹之前见到叶昭时,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说不定,表妹并不喜欢叶昭。
那她在中间传信,实在很奇怪。
可面对叶昭的请求,她又不好太直接拒绝。
想了想,她开口道:“我会使人去问一句,但是表妹有没有空,肯不肯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见她答应去问,叶昭很是高兴,“我知道,傅姑娘来不来,我都不怪你。”
告别叶昭后,温颜出了翰林院。
她刚要上马车时,沈煜从后面走了过来,问道:“叶昭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明日要请我们去吃饭?”
据他所知,叶昭手头并不宽裕,朝廷每月下发的俸禄,叶昭都要悉数寄回老家。
可刚才却说明天要请他们去琼筵楼吃饭,着实有些奇怪。
“我也不清楚,不过叶昭还想请我表妹一起去。”温颜如实道。
沈煜讶然,却是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
温颜一怔。
沈煜没再多言,只道:“不早了,回去吧。”说完,他便扭头上了沈府的马车。
温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了自家的马车。
叶昭今日突然示好时,她就觉得奇怪,怎么叶昭突然就想通了?
原来叶昭的目的是表妹?
只因她跟表妹走得近,可以利用,所以叶昭才会跟她冰释前嫌?
温颜并不想将人想得那么不堪,但叶昭今日的举动,委实太突兀了。
叶昭是觉得表妹身份显赫,能给他带去好处,所以便想寻机接近表妹?
温颜越想越不舒坦。
因为他们都是寒门出身,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得以高中,所以,她对叶昭,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她只望是自己想错了。
她叹了口气。
既答应了叶昭,要帮他询问表妹,因此回到家后,她便让双瑞去了一趟武安侯府,问表妹明日去不去?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傅慧雪竟直接坐着马车来了温宅。
“你怎么来了?”温颜很是讶异。
傅慧雪道:“我左右无事,便亲自跑一趟,怎么,你不欢迎我?”
“当然不是,只是时间有些晚了。”温颜道。
“那有什么关系?太晚了,我就留宿在你这里,不回去了。”傅慧雪自然而然地说,“对了,姑母不在么?怎么没瞧见她?”
“我娘去你外祖家了。”温颜无奈道。
她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娘亲又去连家了。
傅慧雪惊讶极了,“姑母去我外祖家做什么?”
“你外祖母请我娘给她做衣裳,我娘晚上才有时间,关了铺子,才去的。”温颜解释道,“我一会儿还要去接我娘。”
傅慧雪眼睛转了转,拉住她道:“不用那么麻烦吧?既是我外祖母请姑母前去的,自会负责将人送回来,你就别去了,快去你屋里,我有话跟你说。”
温颜见院子里没人,便由着她了。
进屋后,傅慧雪皱着眉道:“表姐,那个什么叶昭,好端端的,为何要邀请我去吃饭?我并不喜欢他,你可别在中间搭线。”
闻言,温颜刚要答应下来,就在这时,里间走出来一个人,“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温颜缓缓转头看去,在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傅慧雪见状,飞快地松开了她的手,一脸惊吓地喊出声来:“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第359章 傅峥:你配合就成
来人正是傅峥。
他淡淡扫了眼妹妹,“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傅慧雪悻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神出鬼没的,实在太吓人了。”
傅峥冷笑:“我神出鬼没?不是你俩鬼鬼祟祟的?”
傅慧雪闻言,想到了自己方才与表姐说的话,霎时心虚地闭上了嘴巴,并谨慎地看了大哥一眼,刚才她同表姐说的话,大哥有没有听见?
应该是没有的吧?
否则大哥眼下不可能这般镇定?
思及此,她悄悄地扯了下表姐的袖子。
温颜也被里间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她暗暗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傅峥将两人的心虚看在眼里,却当作不知。
他一撩衣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我下值就来了,本想在你屋里歇一会儿,刚躺下,就听到你俩说话的声音。”语气里有丝被打搅的不满。
温颜一听,心里一紧,表哥听到表妹说的话了?
她悄然觑了觑表哥的面色。
看着很是平静,并无一丝异样。
一时间,她有些拿不准,表哥到底听没听到了。
傅慧雪也紧张极了。
若是因为她,而害得表姐的女儿身暴露,她真是太对不起表姐了。
可谁能知道,大哥会在表姐屋里?
她越想越着急,忍不住道:“你、你都听到了什么?”
傅峥蹙眉道:“我当时都要睡着了,只听到你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真是吵得我头疼。”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狐疑地看着二人,“你们该不会是在密谋什么吧?”
闻言,温颜和傅慧雪高高提着的心,回落了下去。
如此说来,表哥(大哥)并没有听到她们说了什么。
傅慧雪甚至都不计较大哥说她们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了,她心情很好地说:“我们能密谋什么?你可别胡说。”
傅峥目光审视着二人,“没有吗?我好像听到……”
“听到了什么?”温颜和傅慧雪同时失声问道,才回落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傅峥狐疑地看着二人,“我听到你们提到什么叶昭,什么吃饭……难道不止这些,你们还说了别的?”
听到这里,温颜和傅慧雪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表哥只是听到了这些,没听到表姐那个称呼。
“没有啊,我们就只是在谈论叶昭。”傅慧雪急忙道。
“对。”温颜点头附和。
“哦。”傅峥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不解道,“你们为何要谈论叶昭?”
“那叶昭想通过表哥,请我明日一起去吃饭,我给拒绝了。”傅慧雪坦率地说。
傅峥瞥了她一眼,“人家无缘无故,为何要请你吃饭?”
“那定是看我貌美如花,端庄温婉,对我心生爱慕呗。”傅慧雪自恋地说。
“我怎么觉得,人家是看你傻,好哄骗,才想请你吃饭的?”傅峥一脸凝重地说。
傅慧雪一愣,旋即大怒,“你才傻,你才好哄骗!”
“那人家怎么不请我吃饭,偏要请你?”傅峥不紧不慢道。
傅慧雪噎住,但很快便恼怒地扯住温颜的手臂道:“表哥,你看我哥,就知道欺负我,你快帮我管管他!”
温颜将她的手臂拉开,不认同地看了眼表哥,劝道:“表哥,表妹年纪还小呢,你别总是欺负她。”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是欺负?况且,她年纪小,我才更应该将实话告诉她,免得她整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哪天真被人给骗了。”傅峥反驳道。
温颜:“……”
傅慧雪不服气道:“我怎么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别人请你吃饭是因为你貌美如花、温婉端庄,对你心生爱慕,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傅峥反问。
傅慧雪脸一烫,绞着帕子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原来是开玩笑?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傅峥缓缓道。
傅慧雪:“……”
她的小脸霎时耷拉了下来,气呼呼地说:“你还是我兄长吗?”
“这话,你得去问父亲和母亲。”傅峥不疾不徐道。
傅慧雪一噎,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一天天的,就知道欺负我,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没有成亲,就你这样的嘴巴,哪个好姑娘愿意嫁给你?”
闻言,傅峥一直淡定如斯的俊脸,瞬间变了,“傅慧雪,你给我闭嘴!”
他怎么就没人愿意嫁了?
表妹前两日还说愿意嫁他的。
傅慧雪见他急了,倒是不恼了。
“哟哟哟,原来你也会害怕娶不到妻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傅慧雪冷嘲热讽。
傅峥额角青筋直跳,“傅慧雪,我能不能娶到妻,不劳你操心,倒是你,才有可能嫁不出去!”
傅慧雪闻言,一把抱住温颜的手道:“我若真嫁不出去,那正好,可以嫁给表哥,我可以跟表哥过一辈子!”
傅峥俊脸一黑,突然起身,将抱在一起的二人,给用力分开,“傅慧雪,你还要不要脸?表弟都说了不能娶妻,你缠着她做什么?”
“她不能娶妻,我又嫁不了,不是正好可以凑成一对?”傅慧雪振振有辞。
温颜:“……”
听着兄妹二人吵嘴,她头都大了。
傅峥被气笑了,“你若嫁不出去,便去当姑子,祸害表弟做什么?”
“我嫁表哥,你那么着急做什么?照你那么说,你如果娶不到妻,不是要去当和尚?”傅慧雪不甘示弱。
傅峥气极反笑,“好,那我们来打赌,若是今年年底,我没娶回心爱的姑娘,便去当和尚,反之,你便去当姑子。”
温颜听得眼皮一跳。
傅慧雪却爽快地点头应了,“一言为定!”
傅峥看了眼表妹,笑得意味深长,“表弟可得帮帮我,否则,到时候我可就要去当和尚了。”
温颜愕然,“我、我怎么帮你?”
“到时候,你配合就成。”傅峥缓缓道。
温颜一头雾水。
表哥娶心爱的姑娘,跟她配不配合,有什么关联?
第360章 撞进连衡怀里
傅慧雪说完后,便有些后悔了。
按照跟哥哥的赌约,她岂不是今年年底,就得将自己嫁出去?
可她今年才十六啊,大哥都二十七了,早就过了该成亲的年纪,玩也是玩够了的。
她却不一样,她还那么小,若是今年成亲,也太吃亏了。
赌约已下,如若她不嫁出去,岂不是真要去当姑子?
到时候,她耍赖成不成的?
一时间,傅慧雪很是后悔,一张小脸都皱成了苦瓜脸。
但转念一想,大哥也未必能在年底之前,娶妻。
大哥便是想娶,也得有人愿意嫁他才成啊!
到时候,谁输还不一定呢。
温颜见时候不早了,便道:“李妈妈她们应该做好饭菜了,一会儿,你们先去吃,我得去接我娘。”
“你不必去了,我小舅自会送姑母回来。”傅峥劝道。
对上表哥笃定的眼神,温颜有些纠结。
傅峥看出她的纠结,顿了下,温声道:“小舅是个不错的人,值得托付,你给他一个机会吧。”
温颜一怔。
本来跟兄长吵得面红耳赤的傅慧雪,听到这里,也帮腔道:“表哥,小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虽没娶妻,但这么多年来,他院里很干净,没有任何不三不四的人,若他跟姑母能成,也算是重续前缘了,是不是?你完全可以对我小舅放心。
另外,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是个开明的人呢,虽然两老想抱孙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们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人。
姑母若能嫁给小舅,外祖父和外祖母定然会掏心掏肺地待姑母好。
这些年来,其实有很多人想嫁给小舅,但小舅看不上,两老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勉强过小舅,足以见得,两老是很尊重小舅的想法的。”
温颜自是知道连三爷是个性情很好的人,虽然她没有见过连老爷和连老夫人,但是看连三爷、连太后、大舅母,他们三人,便能窥见一二。
若两老不好,不可能养出这么好的孩子。
她虽然不觉得娘亲的幸福,要寄托在男人身上,她也可以努力让娘亲享福,但有些寂寞和孤独,并不是她这个女儿,能帮着驱散的。
爹爹已逝多年,娘亲也寡居了那么多年,也许,有个人能日夜陪伴娘亲,是好事。
而且,她自己也是支持娘亲再嫁的。
思及此,她并没有反驳二人说的话,也没有再说要去接娘亲。
连府。
傅氏今日来得比较早,她很认真地按着连老夫人的要求,为连老夫人做着衣裳。
见时候不早了,她便起身要告辞。
“老夫人,时候不早,我今日先回去了,明日有空再来。”
连老夫人一边看着她做针钱活,一边跟她说话。
她乍然提出告辞,连老夫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语气间,流露出不舍。
“我得回去了。”傅氏点头。
连老夫人叹了口气,“我真是不想放你走,你看你,来我这里,这般辛苦,可却饭也没吃一口,今日就在这里吃了再走,好不好?
你不让临渊送,我就不叫他了。”
傅氏闻言,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老夫人拳拳之心,她有些不忍心拒绝。
而且她主要是不太想与连衡打照面,既然不会与连衡照面,那便无所谓了。
连老夫人见她答应了,当即喜不自胜,忙叫人准备晚膳。
没一会儿,下人便将饭菜摆好了。
连老夫人拉着傅氏的手,去了桌前用膳。
“……你真是太瘦了,得多吃一点才行。”
连老夫人一会儿给傅氏盛汤,一会儿给她夹菜,热情得让傅氏招架不住。
见自己碗里的菜还没吃完,对方又再次夹来,傅氏忙伸手挡住,“老夫人,够了,我够吃了,别再给我夹了,您自己也吃。”
“这哪够?猫儿都比你吃得多,你不多吃一些,怎能把身子养壮实?以后怎么……”连老夫人说到这里,忙打住了话头。
她怕自己太过热情,将傅氏吓跑,见傅氏阻止,她便也停下来,没再往她碗里夹菜。
傅氏松了口气。
她很努力才把碗里的菜吃完,心里打定主意,下次不能再留在这里吃饭了。
否则她肯定变成大胖子。
虽然胖一点,没什么不好,但她真的吃不了那么多菜。
吃完了菜,她又将连老夫人盛的汤,给喝完,这才起身道:“今晚多谢老夫人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好吧。”连老夫人不舍极了,但心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想要儿媳,想要大胖孙子,就得徐徐图之。
“小兰,快帮我送送淑丫头。”她转头吩咐道。
“不用了,老夫人,我认得路,自己出去就成。”傅氏忙拒绝道。
兰姨的年纪跟老夫人差不多,这么晚了,让一个老人家跟前跟后的,她实在不好意思。
连老夫人想到儿子今日还没回来,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便点点头道:“那好吧,你自己当心一点。”
傅氏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她今早跟女儿说好了,让她差不多这个时间来接自己,她怕女儿在门外等太久,便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不知道,连衡此时也刚回府。
得知傅氏还在母亲院子里,又见时候不早了,傅氏肯定要回去,便加快了脚步,朝寿安堂走去。
因此,两人都走快的情况下,便忽略了周遭。
于是,在一个转角,急着赶路的傅氏,便“咚”的一声,撞进了连衡的怀里。
连衡本以为是哪个冒失的下人,本能地要退开,以避嫌。
却在看清是傅氏时,双手自有意识般,迅速扶住了踉跄着要摔倒的傅氏。
“对不住,我没有注意到有人,可撞疼了?”
傅氏撞进对方怀里时,脑海里空白了一瞬。
待到她反应过来要退开时,却被对方给扶住了肩头。
这时听得对方的声音,她愣了下,抬起头来,“三爷?”
“是我。”连衡点头,见她能站稳,便松开手,并守礼地退后了一步,目光落在她的额头,关切问道,“疼不疼?”
此时是晚上,廊下虽然挂着灯笼,但光线到底不够充足,所以他只能看到女人白皙的额头,却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伤着。
第361章 其实是有些疼的
其实是有些疼的。
傅氏忍住抬手去揉的冲动,摇了摇头,“不疼,不碍事,不怪三爷,是我自己走路没注意。”
连衡听她这么说,心里其实也不放心,但两人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让他上手去查看,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温声问道:“你这是要回去了?”
“嗯。”傅氏点头。
“那我送你。”连衡道。
“不用不用,阿颜会来接我,她应该到了。”傅氏连忙摆手。
“他没来。”连衡道,“我进来时,没看到府门外有马车,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
傅氏闻言,愣在那里,阿颜没来?
“说不定现在来了,我、我去看看。”傅氏忙道。
“那我送你出去。”连衡说着,已转身走在了前面。
傅氏顿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静谧的夜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出了府门,外面果然空荡荡的,并没有女儿的身影,傅氏怔住。
阿颜没来。
她微微攥紧了帕子。
“来人,快去备马车!”这时,连衡吩咐道。
“是。”立即有下人去了。
傅氏反应过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连衡,“这么晚了,还得麻烦你,一会儿,让下人送我回去就成。”
“下人送,我不放心,我左右没事,跟你走一趟。”连衡声音依旧温和,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拒绝。
傅氏噎住。
“即便没能做成夫妻,做朋友,也不成?”连衡突然道。
傅氏一愣,旋即羞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连衡含笑望着她。
傅氏被他看得窘迫又尴尬,“我、我当年对不起你,你、你别对我那么好,我、我受不起……”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你是不是应该对我有所补偿?”连衡眉头微挑,乘势而上。
傅氏怔住,愕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她完全没想到连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方身份显赫,要什么没有?而她除了会针线活,还能拿什么补偿他?
对方是在说笑么?
傅氏垂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好半晌,才声若蚊蝇地说:“如若三爷不嫌弃,那、那我也给你做身衣裳,可好?”
看着女人乌黑的发顶,连衡喉咙微紧,半天,才低沉地“嗯”了声,“好。”
傅氏松了口气,目光打量着他的身量,心里很快便有了数,轻声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你不知道?”连衡反问。
傅氏一怔,愧疚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毕竟你连我喜欢吃的剔缕鸡都知道。”连衡道。
傅氏一听,面色涨红,“那是从前的事,我现在不知道……”
“我的喜好,一直没有变过,口味没变,喜欢的衣裳颜色,也没有变,什么都没变。”连衡墨黑的眸子看着她,温声道。
傅氏没抬头,并不知道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她心里琢磨着,三爷的喜好既然没变,那他应该是喜欢竹青的颜色的吧?
那她可以做一件竹青色的袍子,送给三爷。
想着,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戒北便驾着马车出来了。
傅氏又看了眼外头,见女儿还是没来,只好跟着连衡上了马车。
她本就不太喜欢跟连衡私下里接触,在这般封闭的空间下,让她尤其感到不自在。
她不断绞着帕子,盯着自己的鞋尖,以缓解自己的不自在。
连衡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倒了杯茶递给她。
“多谢三爷。”傅氏伸手接过。
“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必这么客气。”连衡道。
“是。”傅氏点头应了。
看着烛火下,她姣好的侧脸,连衡顿了下,声音越发柔和,“这茶是花茶,晚上喝了,也没事,你可以多饮一些。”
闻言,傅氏这才看向手里的杯子。
只见杯子里的茶汤,是淡黄色的。
她端起来闻了闻,发现是菊花的清香味道。
她轻轻抿了一口,清香中带着一丝甘甜,一点也不会苦,应是加了冰糖的缘故。
晚间吃了太多肉,这菊花茶,正好可以解腻。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觉喝完了一杯。
她正要放下杯子,连衡却拿起茶壶,又帮她续了一杯。
“多谢……”
“嗯?”
对上男人墨黑的眸子,傅氏愣了愣,要道谢的话,急忙咽了回去。
她没再作声,低着头喝茶,也就没发现,连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初夏的夜风,从荡开的帘子缝隙里吹进来,似乎夹杂着一丝热意,让人的心,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良久,连衡才克制地收回了目光,撩起帘子,看向窗外。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街上,似在上面镀了一层银白的光。
听着车轱辘辗过地砖时发出的辘辘声响,连衡唇角轻勾,眉目间染了一片温柔。
傅氏喝完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他转向窗外的侧脸。
他已近不惑,却依旧俊美如厮。
看着他线条柔和完美的侧廓,傅氏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模样,不由在心里怅惘地叹了口气。
转眼已经二十年了呢。
他们谁都无法再回到从前。
连府也在东城,因而两家的距离并不会太远。
马车停在温宅外面时,连衡先一步下了马车。
傅氏随后下去了。
“三爷,今晚真是太麻烦你了。”傅氏说着,看了看身后的府门,“今晚太晚了,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改日三爷得了空,我再让正之他们请你过来一块坐坐。”
“好。”连衡负手站在她身旁,低声应了一句。
傅氏向他福了一礼,便迈上台阶,进府去了。
躲在门后偷看的温颜、傅峥、傅慧雪,见她那么快就要进来了,吓了一跳,立时想要藏起来,可慌忙之间,竟撞作一团。
“哎哟”几声,在夜里此起彼伏。
正要往里走的傅氏听到了,脚步顿了下,旋即快步上前,伸手推开大门。
大门被推开,只见傅峥站在那里,身后隐约藏着人。
傅氏一愣,“正之?”
“姑母。”傅峥低头向她行了一礼。
站在府门外还没走的连衡,也听到了门内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跟在傅氏后面,走了进来。
在看到外甥站在门边时,他眉头蹙了下,“阿峥怎么在这里?”
不等傅峥回话,傅慧雪的脑袋突然在后面探了出来,笑眯眯地说:“小舅,还有我呢。”
“连三爷。”温颜也探出头来,打招呼。
第362章 你就惯着他吧
见三个小辈,齐齐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和傅氏,再结合方才三人闹出的动静,连衡黑眸微眯,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手指点了点三人,“你们……真是闲的发慌。”
傅氏却不明白,三人躲在门后做什么,只道:“你们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三人齐声道。
“您和小舅吃过了吗?”傅慧雪问道。
“我吃过了……”傅氏说着,突然想到连衡,顿了下,扭头看他,“你……吃过了吗?”
连衡摇头,“还没有。”
傅氏一听,顿时局促起来。
现在想想,当时她撞到三爷时,他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后面又送自己回来,哪有时间用膳?
想到自己耽误了对方用膳,她不禁感到歉疚,刚要说什么,连衡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般,温声道:“无妨,我也不饿,一会儿回去吃便是。”
“那怎么成?”傅氏脱口道。
“嗯?”连衡不解。
见他看来,傅氏低下头,揪了揪手里的帕子道:“三爷是因为送我回来,才耽误了用膳,既然都到了家门口,我怎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说罢,她转头对傅峥道,“正之,你们三个先带三爷去厅中坐会儿,我去灶房煮些吃的。”
连衡自然是想多留会儿,却不忍心她忙前忙后,不得空闲。
可他正要开口婉拒,傅氏却先一步问道:“面条吃么?”
连衡顿了下,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嗯,我吃。”
傅氏便快步先进去了。
“小舅,进来吧。”傅慧雪笑眯眯地朝连衡招手。
连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一旁的温颜道:“叨扰了。”
“三爷太客气了。”温颜摇头。
到了前厅,温颜去沏了茶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连衡看向傅峥兄妹,问道。
“傍晚过来的。”傅峥回道。
“那时候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连衡又问。
“我今晚打算宿在姑母这里。”傅慧雪回道。
连衡见傅峥不说话,挑眉问道:“你呢?”
“我当然也是打算住这里。”傅峥理所当然地说。
看着外甥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连衡眼角抽搐了下,“傅家也不远,何至于留宿?”
“我多天未见表弟,想与她促膝长谈。”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衡噎了下,看向温颜。
温颜:“……”
她轻咳一声,提醒道:“表哥,我明日还得上值,怕是不能与你促膝长谈。”
什么多天未见?她胳膊和腿上的瘀青都还在呢。
虽然两人没见面,但表哥却无所不在。
她就不明白了,表哥都有心仪的姑娘了,怎么还这么闲?
他就不去找那姑娘?
“我知道,不说话也行。”傅峥很好商量的样子。
啥叫不说话也行?
温颜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已站起身来,并对门外候着的双瑞道,“备水,我要沐浴。”
“是。”双瑞立即去了。
傅峥扭头对连衡道:“我就不陪你了,你一会儿吃完了东西,便赶紧回去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向来镇定的连衡,听得此言,都不由震惊地看着他。
外甥这作派,怎么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傅峥没再理会三人,径自出了前厅,往内院去了。
看着他熟门熟路的模样,温颜已说不出话来。
表哥是不是把这里当作是他家了?
那熟络的样子,就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不对,表哥该不会是要在她屋里沐浴吧?
还有,表哥哪来的换洗衣物?
她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傅慧雪都被自家兄长的无耻行径,给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他、他怎么如此理所当然?”
虽然他们跟姑母、表姐的关系要好,但大哥这也太反客为主了。
“表哥,你快点将他赶出去吧。”傅慧雪忍不住道。
温颜苦笑。
她哪里敢赶表哥?
况且,她就算赶了,表哥也会找到各种理由留下。
她心里感到无奈,却还要为表哥找借口,“表哥恐是累了,不想走,才想留宿在这里的。”
“你就惯着他吧!”傅慧雪不认同道。
温颜:“……”
不一会儿,傅氏煮好了面条,端进来给连衡。
“三爷,今日比较晚了,灶间没什么食材,我只简单煮了一碗面,你先垫垫肚子。”傅氏道。
“劳烦你了。”连衡从她手里接过面碗。
他虽出身显贵,但对吃的,并不挑。
更何况,傅氏煮的这碗面里,有肉有蛋,其实挺丰盛的,味道也很不错。
“三爷,您先吃着,我去看看表哥。”这时,温颜起身道。
她实在不放心表哥。
连衡应了声,“去吧。”
温颜一走,傅慧雪看了看姑母,又看了看小舅,眼珠一转,也道:“我也要去洗漱了,姑母好好陪着小舅。”说完,她都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赶紧溜了。
霎时间,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傅氏和连衡了。
连衡顿了下,继续吃面。
傅氏虽不甚自在,但才经历过单独与他乘坐马车,这会儿倒是坦然了很多。
而且留客人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妥当,她便没有走开。
但她这个人有些闲不住,便拿了针线,坐在一旁做着。
厅中很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爆声。
连衡看着灯火下,女人低头做针线的模样,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充盈,很满足、很安宁。
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傅氏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没人同她说话,她的全副心思,便都沉浸在了绣活中。
良久后,连衡见时间不早,不得不离开了,才出声道:“我要先回去了。”
闻言,傅氏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他还在一旁吃面。
她飞快地看了眼他面前的面碗,见很干净,一点也没剩,很是松了口气。
她就怕他这样高贵的人,吃不惯这种简单的食物。
都吃干净了,那便说明,她煮的这碗面,能入他的口。
傅氏放下笸箩,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连衡上车之前,忽然回头道:“面很好吃。”
傅氏一怔,旋即腼腆地笑了下,“你喜欢吃就好。”
“我很喜欢。”连衡看着她道,墨黑的眸中,分明闪过一丝笑意。
第363章 最起码……得穿件亵裤吧?
听着他说的话,傅氏本来没放在心上,可对上男人墨眸的眸子时,她的心却突然跳得有些快。
连衡说那话时,是盯着她说的,就好像……他说的不是面,而是……人!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傅氏脸一烫,低下了头。
“快进去吧。”连衡说完,便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便驶入了夜色中。
傅氏在黑夜中站了片刻,等脸上的烫意消下去了,才返身进了府门,但心头却仍有些慌乱。
她心里装着这件事情,以至于傅峥留宿的事情,她都没有多过问,也就更不知道,傅峥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温颜的屋里。
温颜撵了几次,都没能撵走表哥,已经放弃了。
左右二人也不是第一次睡了。
只是说好的要疏远表哥,却办不到了。
她从前竟不知道表哥是这样黏人的。
若是叫那些朝廷官员知道了,必定要惊掉下巴。
表哥在屋里,温颜不方便沐浴,只随便洗漱了下,便爬上了床。
看着在被窝里躺好的表哥,她想起一事,问道:“表哥今日过来,还带了换洗的衣物?”
傅峥摇头,“没带。”
“没带?那你现在穿的是何人的衣物?”温颜眼皮跳了跳,转头盯着他看,表哥该不会是穿的她的衣服吧?
表哥的身量,高出她许多,她的衣物,他如何穿得上?
傅峥顿了下,缓缓拉开被子,“我没穿。”
没穿二字,砸进温颜的脑袋,嗡的一声,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直到瞧见眼前白皙紧实的胸膛,她才回过神来,惊得她整个人掉下床去。
“咚!”
很是响亮。
温颜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整张脸绯红一片。
见表妹反应如此大,傅峥眉头挑了下。
不就是没穿?
表妹又不是没见过。
当初在那林间的池子里,表妹明明那样大胆。
温颜好半晌才缓过来,趴在床沿上,看着表哥,难以理解地说:“你为什么不穿衣衫?”
“不是说了么?我没有带换洗的衣物,而你的衣物,我又穿不上。”傅峥叹着气道,那张俊美的脸,要多无辜,便有多无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好在是在屋里,也没有外人,躺在被子里,穿没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颜:“……”
她不敢想象,被子底下,表哥一丝不挂的样子。
什么叫穿没穿,也没什么大不了?
表哥历来不是矜贵自持的么?
怎么这会儿,却如此……风骚?
风骚这个词,闪进温颜脑海,她整个人都沉默了。
表哥竟是这样的人!
傅峥见她半晌不说话,脸上神色变幻,唇角微勾了下,故意用稀松平常的口吻道:“我们俩都是男人,又不是姑娘家,纵然不穿衣服,也没什么打紧的。”
温颜:“……”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表哥。
是啊,他俩都是男的,就算不穿衣服,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问题是,她又不是真正的男子。
她是女儿家呀。
表哥怎能这般随便?
最起码……得穿件亵裤吧?
思及此,她连滚带爬地起来,冲向自己的衣柜,找出最大件的亵裤,丢到表哥的被子上。
“好歹……穿一件吧。”温颜不甚自在地说,她实在是对眼下的表哥,感到不忍直视。
表哥擢升尚书的圣旨,不日便会下来,身居高位,私底下,怎能这般不矜持?
看着被子上的亵裤,傅峥顿了下,忽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了起来,放在眼前打量。
温颜被他如此行径,弄得面红耳赤。
那是她的亵裤啊,表哥这般打量,是怎么回事?
表哥这举动,实在过于轻浮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将自己的亵裤,给表哥穿了。
她用力捏紧手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小了,我穿不了。”半晌,傅峥放下亵裤道,还动手将亵裤折好,递还给温颜。
温颜:“……”
她捏着亵裤,皱眉道,“虽然小了一点,但表哥就将就一下……”话没说完,她忽然瞥见表哥掀被子的动作。
温颜面色大变,赶紧扑过去,想要制止表哥。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表哥已经掀开了被子。
看着扑倒在被子上的表妹,傅峥眉梢微挑,玩味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赶紧盖好被子。”温颜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闭着眼睛,气急败坏地吼道。
看着表妹整个人着急凌乱的样子,傅峥眸底掠过一抹笑意,不紧不慢道:“有些热,我不想盖。”
“热也要盖啊。”温颜紧闭着眼睛,摸索着去拉被子,想帮他盖上。
傅峥捉住她的手,好整以暇地说:“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温颜死命摇头,“不看!”看了,她就要长针眼了。
“真的不看?”
“不看!”
傅峥顿了下,倏地叹了口气,“不看,那便摸吧。”
温颜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想挣开手,“不不不,我没有那种嗜好。”
傅峥闻言,笑出声来,“你放心,我也没有。”
“那你……”温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表哥将她的手,往下按了按。
然后她便触摸到了一片薄薄的、柔软的布料,并非是她想象中,光溜溜的触感。
“摸到了什么?”傅峥笑问。
温颜飞快地睁开眼睛看了眼。
然后就看到表哥身上,好好地穿着一件亵裤,并不是她所想的一丝不挂。
她刚要松口气,表哥修长的手指,却突然抬起她的下巴道:“表弟为何那样紧张?我有的,你不是也有?纵然我真的没有穿,也没什么关系吧?”
温颜:“……”
“难道表弟,没有看过别的男子?”傅峥俯身凑近。
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浮掠进鼻间,温颜回过神来,就看到表哥近在咫尺的俊脸。
她心里一跳,慌忙往旁边挪了挪,以拉开二人的距离。
她眼睫颤了颤,飞快地说:“自然、自然是看过的。”
傅峥黑眸眯起,“看过谁的?”
温颜随口道:“看了太多人的,已经忘记了。”
“你看过很多的男人?”傅峥俊脸沉了沉,眉间有丝不悦。
“嗯。”温颜钻进被子里躺好。
“你也不怕长针眼!”傅峥咬牙切齿。
听出表哥语气里的不悦,温颜感到莫名其妙,“男人看男人,怎么就会长针眼了?你方才不还说,男人有的,我也有,所以看了,又有什么打紧?”
傅峥:“……”
第364章 这皮肤,也太白、太嫩了
翌日。
温颜起来时,表哥已经没在屋里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表哥要上早朝,定是早早就起了。
她洗漱过后,按步就班地去翰林院上值。
午时,她和沈煜应叶昭所邀,去了琼苑楼。
二人刚到,便看到叶昭等在那里。
看到只有二人前来,叶昭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温颜见了,开口道:“叶兄,我昨日派人去问了表妹,表妹有事,来不了。”
叶昭闻言,强打起精神道:“辛苦温兄了。”
温颜摇了摇头,“小事一桩罢了。”
“我已经订好了雅间,你们里面请。”叶昭道。
温颜和沈煜便跟在他身后,进了琼苑楼。
到了雅间,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店伙计便开始上菜了。
看着桌上丰盛的佳肴,温颜都有些替叶昭心疼银子了。
琼苑楼的菜是出了名的贵,这样一顿下来,得花费不少银子。
温颜知叶昭今日大手笔,主要是为了表妹,但表妹并没有来,叶昭心里肯定很失望。
看着坐在那里一直喝闷酒的叶昭,温颜刚想借口起身下楼,将账给结了,没想到沈煜却先一步说要去解手,离开了雅间。
温颜见状,只好坐了回去,寻思着等沈煜回来后,她再去结账好了。
这时,叶昭放下杯子,突然开口道:“温兄,令表妹……可是讨厌我?”
温颜见他似乎有些喝高了,顿了下,宽慰道:“表妹是个善良的人,并不会无故讨厌别人,她与叶兄接触并不多,自然也不可能讨厌你,叶兄切勿多想。”
“她不讨厌我,那为何今日……不来?”叶昭喃喃道。
温颜蹙了蹙眉,对方并不是蠢人,在她说出表妹有事来不了时,就该知道,表妹对他无意,就该死心才是。
可是她没想到叶昭会钻牛角尖。
她只得再重新解释一遍,“表妹说有事情,来不了。”
“她是不是看不起我?”叶昭低着头,看面前的杯子。
“没有这回事,表妹从不会轻视任何人,只是有些事情,是讲究缘分的,只能说,你跟表妹没有缘分。”温颜委婉道。
叶昭自嘲地笑了声,“倘若我出身显贵,傅姑娘大抵不会这般干脆地拒绝。”
温颜听得有些不舒坦,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叶兄真的误会表妹了,表妹并不是那种人,她确实出生显贵,身边接触的也都是高门子弟,但并不是高门子弟相邀,她就会去赴约的。
所以,她今日没有答应前来,并不是看不起叶兄,叶兄切勿多想。”
叶昭似乎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没再纠结此事,而是拿起酒壶,给温颜倒了杯酒,“温兄陪我喝两杯吧。”
温颜下午还要上值,并不想喝酒,虽然她喝再多,也不会醉,但表哥也要当值,她总不能害表哥醉酒?
但叶昭此时本就心情不好,她若再拒绝,他怕是又会多想,便只好端起酒杯道:“叶兄盛情难却,我干了这杯,但我下午还要上值,不能多喝。”
“请!”叶昭比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碰了下杯子,各自一饮而尽。
然而她才放下杯子,叶昭又给她倒起了酒。
“我看温兄酒量汪涵,多喝两杯,应也无事。”
“叶兄,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温颜开口拒绝道。
“难道温兄也是看不起我?”叶昭蹙了蹙眉。
温颜无奈道:“你我出身都差不多,我何来看不起你之意?”
“既然没有看不起,那这杯,温兄就干了吧。”叶昭道。
温颜顿了下,喝两杯,应该不会让表哥醉倒吧?
在叶昭的催促下,她只好又将酒饮尽了。
没想到,她才放下杯子,叶昭又为她满上了。
这下,温颜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温兄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是不是该自罚一杯?”叶昭醉醺醺地说。
温颜不解道:“我答应了你何事?”
“你没将傅姑娘邀来,你得自罚一杯。”叶昭说话间,已坐近了些,一手扶在她的椅子靠背上,一手端起酒杯,往她唇边凑。
温颜面色微变,迅速从他手里抢过酒杯,并往旁边挪了挪,“我自己来。”
“温兄够爽快。”叶昭夸赞道。
温颜面色难看地将酒喝掉了。
“你还说酒量不好,我看你的酒量,分明在我和沈兄之上。”叶昭道。
温颜生怕他又给自己倒酒,忙将酒壶给挪远了些。
“我酒量一般,加上下午还要当值,真不能多喝,望叶兄谅解。”温颜忙道。
叶昭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为何温兄长得那么像女人?这皮肤,也太白、太嫩了……”
温颜心里一跳,赶紧起身避开了,“我看叶兄是喝醉了,才说出这样的胡话,我是男人,你若再那样说,我可就要生气了。”
叶昭轻嗤了声,摆手道:“我没有喝醉……”但到底是没再说温颜像女人的话。
正好沈煜这时回来了,温颜像看到救兵一样,喊道:“沈兄,叶兄喝高了,我们先送他回去吧。”
沈煜闻言,看了看叶昭,见他满脸通红,像是醉酒的模样,便点了点头,“也好。”
“我没醉,我还能再喝。”叶昭起身,踉跄地拉住沈煜的手,“我还要同沈兄喝几杯。”
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味,沈煜皱了皱眉,却是没说什么,而是拿起酒壶,将三人的杯子都倒满了,然后端起酒杯道:“那我们一起再喝一杯。”
温颜不想再喝了,但是叶昭已经醉了,若是她拒绝喝,他怕是又要闹起来,只好硬着头皮,端起了酒杯。
喝完了酒,在沈煜的劝说下,叶昭才跟着二人出了雅间,准备回去。
下了楼,温颜快走两步,想去结账,却被掌柜告知,他们那一桌,已经结过账了。
她立即想到了沈煜方才中途离开一事。
看来是沈煜结的账。
温颜转头看向沈煜,想说什么,沈煜却冲她摇了摇头。
看到已经喝醉的叶昭,温颜闭上了嘴巴。
“走吧。”沈煜道。
没想到三人出门时,竟碰到了被一群人簇拥而来的傅峥。
看着表哥脸上的红晕,温颜很是心虚地站在了沈煜二人身后。
表哥这是醉酒了吧?
希望表哥没看到她。
第365章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然而她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道:“温言表弟!”
温颜眼皮跳了跳,想当作没听见,可那人又喊了一句,“温言表弟!”
温颜知道躲不了,只好抬起头来,装作才看到的模样,“陆……世子。”
喊她的人,正是陆廷之。
看到他,温颜是有些意外的。
上次三爷还说陆廷之还在泽州没回来,没想到,今日就在这里遇见了。
看来泽州的事情,都已处理好了。
见她终于回应了,陆廷之笑道:“真是你!”说着,他扭过头看向傅峥,“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家那个表弟。”
傅峥方才在来的路上,突然感觉头疼欲裂,明明没喝酒,整个人却变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打飘,因此方才进来时,他并没有注意周遭。
直到听见陆廷之的喊声,以及表妹的回应。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躲在沈煜身后的表妹。
看着她那心虚躲闪的眼神,他便明白了一切。
这丫头,明知道与他共感,喝多了酒,会害他醉酒,却还喝那么多,是不是成心想看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你们这是要回去了?”陆廷之并不知道好友的情况,见温颜几人要往外走的架势,便问了一句。
温颜被表哥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这时听得陆廷之的询问,她立即回道:“我们下午还要当值,这会儿得回翰林院。”
陆廷之闻言,有些遗憾道:“我昨日才回来,正好今日你表哥又被皇上下旨敕封为吏部尚书了,我软磨硬泡,才磨得他愿意请我喝两杯庆祝,本来还想叫你一起上去喝两杯的。”
温颜听到这里,一脸喜色,表哥已经晋升为吏部尚书了?
她由衷替表哥感到高兴,硬着头皮上前道:“恭喜表哥。”
傅峥没有回应,一双黑眸醉态迷离地看着她,问道:“喝酒了?”
温颜心里“咯噔”了下,表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可惜沈煜和叶昭就在一旁,她不好撒谎,只好小心翼翼地回道:“喝了几杯。”说完,她便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心里不安的时候,却听表哥道:“既然下午还要上值,便先走吧,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
闻言,温颜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表哥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她连忙朝陆廷之及另几个官员,揖了一礼,便同沈煜、叶昭,一起出了酒楼。
将叶昭送回翰林院公房后,温颜便和沈煜去了值房,修订史书。
傍晚下值时,温颜和沈煜一起出了翰林院。
临上马车时,沈煜突然喊住了她,“温言,明日是我休沐,来了京城这么久,一直被你和叶昭请客,我却还没有机会请你们。
明日傍晚下值后,来我家喝两杯吧。”
温颜没有拒绝,“到时候定上门叨扰。”
告别沈煜后,她坐着马车,回了家里。
娘亲依旧不在。
经过昨晚,她已不再担心娘亲,知道连家人会好好对待娘亲,并将娘亲送回来。
没想到的是,她刚要进屋,轻舞却告诉她,“昨日那位世子……下午又来了,他好像喝醉了,在你屋里歇息。”
温颜听得眼皮一跳,表哥喝醉了,在她屋里歇息?
想到中午在琼苑楼遇到表哥时的情景,她心里有些心虚,还有些紧张。
表哥应该没有发现吧?
见轻舞在一旁看着她,她定了定神,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轻舞向她福了一礼,便下去了。
温颜在门边徘徊了片刻,最终放弃了进屋的想法,去了后院看琥珀。
琥珀一看到她来,便摇着尾巴,跑上前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温颜带着它去灶房,拿了些吃的喂它。
李妈妈正在做菜,雪舞在帮忙生火。
温颜看了一圈,没看到芍儿,问道:“李妈妈,芍儿还没回来?”
李妈妈笑道:“芍儿和司九的婚事就定在这个月底,这几日,小两口都忙着置办物什呢,关了铺子后,芍儿便跟司九出去了。”
闻言,温颜没再多问。
喂完了琥珀,她刚要带它出去,李妈妈这时忽然将一个盛了汤的碗,递了过来,“世子下午来时,老奴看他像是喝醉了,这是老奴给他熬的醒酒汤,算算时间,世子现在也该起来了,表公子给世子端过去吧。”
“好。”温颜点了点头,净过手后,才伸手去接了。
琥珀跟在她身后,一道去了东厢。
此时天色已暗,屋里没点灯,有些黑。
温颜将醒酒汤放在桌上后,将屋里的灯烛点燃,才去了内室。
内室,帐子低垂,隐约能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温颜顿了顿,站在床前,轻声唤道:“表哥,已经晚上了,该起来了。”
然而帐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无。
温颜又唤了两句,表哥始终没有回应。
她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表哥该不会出事了吧?
当时在酒楼遇到时,表哥便显露出了醉态,但身边还跟着陆廷之及另几个官员。
恰逢表哥晋升为了吏部尚书,陆廷之本就好酒,肯定会趁机给表哥灌酒。
所以表哥此时不省人事,是喝了多少?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不对。
她跟表哥共感,若是表哥喝醉了,她肯定能感觉得到,可是下午在翰林院,她一丝醉意也没感受到,精神好得很。
所以除了她共感给表哥的醉意,表哥后面跟陆廷之他们并没有喝醉才对。
但既然没有喝醉,那表哥此时为何睡得这样沉?
思及此,她将帐子挂好,然后弯下身,推了推沉睡中的表哥。
“表哥,你还好吗?”
然而她的手才碰触到表哥的身体,突然,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她的手腕,将她给拉上了床。
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上来的一刻,温颜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她立即想起上回表哥在自己这里午憩时,也将她拉上了榻一事。
难道表哥此时又做梦了,并将她当成了那个姑娘?
意识到这层,她又是着急,又是无奈。
“表哥,是我……唔!”
她刚张开嘴巴,男人温热的唇,便深深地吻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温颜的脑子,瞬间成了浆糊,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反应。
直到察觉身体产生了一种陌生又诡异的反应,她才激灵灵一颤,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咬了动情的男人一口。
第366章 轻薄
一声闷哼,在屋里响起。
傅峥亲吻她的动作,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女孩儿,似是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样,俊脸上布满了茫然。
他摸着被咬破的嘴唇,惊愕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言,温颜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敢情对方方才对她又亲又摸的,真将她当成了他心里的那个姑娘?
温颜顿觉憋屈。
傅峥那样欺负她,占她的便宜,她却只能认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将压在身上的男人,给推开。
“你真是太过分了,我可是男人!”温颜坐起身来,抹着嘴巴,一脸愤慨地叫道,同时,她心里感到很是羞愤。
傅峥竟然对着她一个“男人”发情。
她若不咬破他的唇,她毫不怀疑,他会将事情进行到底。
温颜越想,脸越黑。
表哥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对着她一个“男人”,竟然也能动情?
傅峥见她气得小脸通红,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何事般,他皱着眉,歉疚道:“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叫醒我?若是叫醒我,我就不会把你当成……她了。”
温颜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表哥那般轻薄她,还成她的错了?
她委屈,又羞愤,攥着拳头,怒道:“我喊你了!”
她喊了可不止一遍。
若不是担心表哥出事,她才不会凑近叫醒他,让他将自己拉上床。
见表妹炸毛了,傅峥忙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是我失仪了,好在我们俩都是男人,即使……咳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他庆幸的口吻,温颜更加怒火中烧了。
因为她是“男子”,所以表哥轻薄了她,也不用负责,表哥才会如此庆幸吗?
表哥竟这么随便?
看着他因为亲吻而变得靡丽的唇瓣,温颜很是生气,“倘若今日被你拉上床的,是别的姑娘呢?表哥也不用负责吗?
还是说,表哥经常干这种事情?”
傅峥听得皱眉,“没有如果,今日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另外,除你外,我没有拉过别的姑娘上床。”
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他有那么随便吗?
温颜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当真没有?”
“当然没有!”傅峥肯定道,“今日的事情,虽然非我所愿,但我到底是给表弟带来了困扰,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绝不会说出去,表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温颜听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叫她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方才表哥都、都那样了,她如何当作没发生?
她的舌头到这会儿,都还有些麻。
温颜心里很不是滋味。
偏偏她顶着男人的身份,不好反驳表哥的话。
她只能是哑巴吃黄莲。
温颜气恼道:“我是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但是表哥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么?你那样做,对得起那位姑娘吗?”
傅峥似乎确实被这个问题给困扰了。
他蹙着眉道:“我……也不想的,是做梦梦到她了,才会一时把持不住,把你当成是她了。”
温颜听得脸热。
把持不住?
想到方才表哥共感给她的感受,她不由脸红耳赤。
“叩叩!”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紧接着,李妈妈的声音,便在外面传来,“表公子,世子起了么?饭菜已经好了。”
“起了,我们这就出来。”温颜忙道,这时也才想起来,李妈妈让自己来给表哥送醒酒汤一事。
她急忙跳下床,去将醒酒汤端了进来。
“这是李妈妈给你煮的醒酒汤,你快喝了。”
傅峥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怒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停顿了下,才接过她递来的碗,低头喝起了醒酒汤。
温颜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见他低头喝汤时,鸦羽长睫微垂,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心底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表哥一个男子,睫毛竟然也这么长。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傅峥喝汤的动作微顿,抬起头道:“你看我做什么?”
被抓包的温颜,吓了一跳,“我、我没有啊,我在等你喝完,好一起去吃饭。”
傅峥似乎信了她的说辞,“嗯”了声,将醒酒汤喝完了。
晚饭过后,去置办物什的司九和芍儿也回来了。
傅峥便带着司九回去了。
送走了二人,芍儿跟着温颜进了屋,高兴地说:“阿颜,皇上今日论功行赏,给司九赏赐了许多金银布匹。”
温颜由衷为他们俩高兴,“恭喜你们,正好你们月底成亲,有了这些东西,你们的婚礼可以筹备得更好。对了,你们的家具置办得怎么样了?”
“已置办得差不多了。”芍儿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温颜认真道。
芍儿想了想,道:“我还真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
“庄子上的家具虽然都买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有整理打扫,我想借雪舞、轻舞她们过去帮忙打扫。”芍儿道。
温颜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你若用得上,尽管将她们带过去帮忙便是。”
雪舞和轻舞都是舞姬出身,平日里没怎么做过活,但自来了这里之后,受了李妈妈的调教,现在宅子里的洒扫,都是她们二人做,收拾得也算干净整洁。
二人说话的工夫,傅氏也回来了。
今日连衡不在,送她回来的是连老夫人安排的车夫。
翌日。
温颜去了翰林院,傅氏便照旧去了铺子。
到了铺子,她跟芍儿将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才打扫完,铺子里便来了客人。
芍儿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这位夫人可是有……”
在看清来人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反应过来,芍儿皱眉道:“怎么是你们?”
“是我们又如何?你们铺子开门做生意,难道还挑拣客人?”来人不以为然。
芍儿忍着气,淡淡道:“那你们随便看吧,有看中的,叫我一声。”
“你这丫头,会不会做生意?有你这样将客人撂到一边的吗?”来人不悦道。
傅氏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时,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们来做什么?”
第367章 将主意打到了温颜身上
来人正是小傅氏。
“姐姐,自你开了这铺子,我和秀丽都没来照顾过你的生意,今日正好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小傅氏含笑说着,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傅氏的手臂,好像二人从未生过嫌隙般。
跟在她后面的田秀丽,目光挑剔地扫过货架上摆着的绣品。
她很嫌弃,觉得自家姨母开这样一间铺子,实在上不了台面。
但自跟傅家闹掰,被傅家单方面断亲,不跟她们往来后,她的父亲便急了,天天在家骂她和母亲。
扬言若是不能跟傅家修补好关系,便将她和母亲打发去乡下。
可傅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她们划清界线的。
她们连傅家的门都摸不着,一旦靠近,便会被打出来。
不得已,她和母亲才想到了傅氏。
若非傅氏还有那么一点用处,打死她,都不要踏入这间不入流的铺子。
但形势比人强。
她再如何瞧不上傅氏,现在也要矮下身段,跟她打好关系。
思及此,田秀丽也上前,挽住了傅氏的手臂,一脸娇俏地说:“姨母,以前就常听外祖母夸你的绣活做得好,今日看见这些陈列的绣品,我才知姨母的绣活这样精湛。
我之前就想向你学针绣,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听说你收了许多学徒,能不能也让我跟你学?”
看着这对无耻的母女,傅氏根本懒得跟她们多费唇舌。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臂抽了出来,“我这边的学徒已经招满了,你若有兴趣,可以找别家学。”
小傅氏母女二人,面色一僵。
她们没想到,她们都如此放低姿态了,对方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小傅氏心里恼怒,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她故作诚恳地说:“阿姐,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们?我们可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啊,就算有过争执,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你就别跟我们计较了吧,你从前可是最大度的,从不会有与我计较的啊。”
“你也知道我从前对你大度,什么事都不跟你计较,但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傅静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错了事情,不是你祈求原谅,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你今日突然来找我,还如此低姿态,是有事求我吧?
只可惜,你找错人了,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你们走吧!”傅氏冷下脸,下了逐客令。
小傅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向来老实巴交的姐姐。
一时间,她既难堪,又生气,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秀丽也很生气。
这个寡妇,在嚣张什么?
她该不会以为开间铺子,培养出一个探花儿子,就很了不起了吧?
真是笑死人了,一个靠绣品维生,儿子还只是个芝麻绿豆小官的寡妇,竟然也这般目中无人。
更可气的是,她爹竟然想让她给这个寡妇当儿媳。
就这乡下来的寡妇,有什么资格当她的婆母?
田秀丽越想越气,恨不得将这铺子里的东西,都给打砸一通,以宣泄自己近日来受到的气。
但她总算还有一丝理智在,没有真的动手,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氏道:“姨母,我和娘都受到惩罚了,因为上次的事情,外祖母要跟我们断亲,我爹也不待见我们,连小妾都能欺负到我娘头上,我们现在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你就看在我娘是你唯一的妹妹的份上,原谅她一次,好不好?”说着,拿帕子擦了擦眼睛,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芍儿听得火冒三丈。
生怕婶子又被这母女二人使的苦肉计,给骗了,刚要出声骂她们,却听傅氏道:“你们既然知道错了,便好好做人吧。”
芍儿愣了下,却终于放了心。
婶子没有因为二人说的话而心软。
小傅氏和田秀丽闻言,气得面色都绿了。
好半晌,小傅氏忍着怒意,好声好气地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也会好好做人,还请阿姐在母亲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知道错了,就赶紧走吧。”傅氏淡淡道。
小傅氏闻言,一喜,“阿姐是答应为我们美言了吗?”
“我可没有答应。”傅氏冷冷道,“母亲待我们恩重如山,对我们是仁至义尽,你伤了她老人家的心,她老人家有权收回对你的好。
傅静婉,做人,要讲良心。
你现在别再去打搅她老人家,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了。”
小傅氏听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她攥紧了拳头。
但有了之前的教训,她这次不敢再随便乱吠了。
她忍下怒意,拉住女儿,赔着笑脸道:“阿姐,你有客人来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我们明日再来。”说完,便拉着女儿走了。
见她们终于走了,芍儿松了口气。
“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之前都撕破脸了,怎么还有脸求婶子?”
傅氏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以小傅氏的性子,愿意舍下身段来找自己,必然是日子确实很难过。
若是从前,她自然会心软,会心疼,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她被一次次地伤害,岂能不长记性?
小傅氏落得今日的田地,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不会帮,也帮不了。
小傅氏母女出了铺子后,并没有立即走。
母女俩面色难堪地在外面站了片刻,才上了马车。
一进马车,田秀丽便忍不住骂出声来,“娘,傅静淑不过就是个寡妇,到底在跩什么?我们都放下身段,来求她了,她竟然那般不给面子。”
小傅氏自然也生气。
从前无论她做错了什么,她只要放软语气,傅静淑都会原谅她的,可这回,她好话说尽,傅静淑都无动于衷。
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无力再骂。
因为被傅家断亲,扫地出门,少了傅家这层关系在,田瑞阳极是不待见她,话里话外,有休了她的意思。
若是再被田瑞阳休弃,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能被休!
但能让田瑞阳忌惮,并改变主意的,只有傅家。
可是要怎么样,她才能跟傅家重新修好关系?
她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女儿身上。
田瑞阳想通过温言,跟傅峥交好,一早就将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想让女儿嫁给温言。
她之前不以为然,也看不上温言,更不想将女儿嫁给温言,但现在想来,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要女儿嫁给了温言,还愁不能跟傅家修补好关系吗?
第368章 生米煮成熟饭
田秀丽被母亲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您、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秀丽。”小傅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唯今娘只能靠你了!”
田秀丽见她这样,有些害怕,“我、我能做什么?”
“嫁、给、温、言!”小傅氏一字一顿道。
“什么?”田秀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爹之前就有这个意思,但娘是反对的啊,怎么现在娘也这样想?
她难以接受地摇了摇头,满脸嫌弃,“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穷酸小子,他根本就配不上我!”
她怎么说也是贵族千金,而温言却出身微末,还是小地方来的,如何配得上她?
即便她不能嫁进傅家那样的勋贵之家,那也不能自甘下贱,嫁给温言那种人。
见女儿如此抵触,小傅氏耐着性子给她分析,“温言是出身不高,但他跟傅峥交好啊,还很受你外祖母的看重,眼下官职是低,但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说不定哪一天,他就靠着傅家,飞黄腾达了。
而且如今,傅峥已成了吏部尚书,身居高位,权柄巨大,只要他想,还能不扶持温言一把?
若你能嫁给他,还愁我们不能跟傅家修补好关系吗?”
田秀丽依旧很排斥。
她向来看不上温言,要她嫁给温言,她还不如去死。
但是娘说的也没有错……
田秀丽一时间陷入为难。
小傅氏自然是了解女儿的,继续道:“你现下嫁给温言,委屈只是一时的,待来日温言飞黄腾达,你还能不苦尽甘来?
况且你姨母那人,向来好拿捏,你若嫁过去,温家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听娘的,先忍下这一时之气,嫁给温言。”
田秀丽听到这里,有些意动。
是啊,傅氏那人,好拿捏,她若进了温家的门,温家还不是由她说了算,到时候她想怎么磋磨傅氏,就怎么磋磨。
想象着那母子二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田秀丽的心里便涌起一阵畅快。
她之前在母子二人手里吃了不少亏,若能报复到二人,嫁进他们温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秀丽恶毒地想着,点头答应了,“我都听娘的。”
小傅氏一喜,伸手抱住她,还是女儿贴心。
但凡儿子争气一点,她也不用那么被动。
想到儿子偷偷跑去投军一事,她的眼睛便黯了黯。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温言心甘情愿地娶我?”田秀丽皱着眉道。
她看得出来,温言并不喜欢她,反而待傅慧雪却极好,只可惜,傅慧雪那样的高门贵女,不是温言那种穷酸小子能肖想的,连氏也不可能看得上温言这样的出身。
温言对傅慧雪再怎么殷勤,也无用。
小傅氏回过神来,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信誓旦旦道:“男人都一个德性,嘴上说不喜欢,可对送上门来的女人,却能来者不拒。
温言那臭小子,那般穷酸,怕是到现在,都没有摸过女人的手。
若是你对他投怀送抱,你觉得,他能抵抗得住诱惑吗?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不认账!”
田秀丽虽然平日里任性惯了,但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听得母亲说得这般直白,霎时面红耳赤了。
娘……是要她对温言投怀送抱,要她跟……
田秀丽红着脸,不敢再想下去。
翰林院。
温颜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煜听到了,笑问:“你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温颜挑眉反问:“你是希望我说着凉了,还是没着凉?”
沈煜一怔,“这话怎么说的?”
“我若说着凉了,你晚上是不是就不用请我吃饭了?”温颜慢吞吞地说。
沈煜失笑,却故作认真地思忖了起来,“有道理,那么一来,我还能省下你那一顿。”
听着二人间的打趣,一旁的叶昭,揉了揉额头。
他昨日喝多了,这会儿,还有些精神不济。
中午去公厨吃饭时,叶昭拿出一个钱袋,递给沈煜,“昨日我喝多了,后来才想起来,我没有结账,问了温言,他说是你结的。昨日多谢你了。”
沈煜将他递来的钱袋,推了回去,“都是朋友,谁结账都一样。”
叶昭沉默了下,“我知道你不在意这点银子,但说了是我请,便该由我付银子,你若不收,我今晚都不好意思去你府上。”
沈煜闻言,无奈地收下了钱袋,“行,那我收下了。”
“嗯。”叶昭松了口气。
“对了,我今晚还邀请了同值房的其他同僚一起去家里喝酒。”沈煜这时突然道。
温颜和叶昭都愣了下,但也没说什么,“应该的。”
是沈煜请客,他想请谁,是他的权利。
温颜心里感叹了一句,还是沈煜会做人。
叶昭眸子黯了黯,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傍晚下值时,同值房一起修订史书的几个编修和庶吉士,果然没有立即走。
待沈煜一回来,众人便跟着他出了翰林院。
一群人前往沈家。
沈家的管家,早早便候着了,见众人到来,立即迎上前,将一众人迎进了前厅。
众人刚落座,门外便进来了一人。
正是沈青云。
看到他,温颜很是意外。
沈青云不是在云州么,怎么来了京城?
“父亲。”沈煜起身唤了一句。
沈青云点了点头,他显然是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官服。
看到他身上的官服,温颜愣了下。
若她没看错,他身上的官服,好像是通政司的官员穿的,从官服上的补子来看,是为从五品。
难道沈青云已经调回京城,成了通政司的参议?
沈煜向众人介绍道:“这是家父。”
“沈大人。”众人忙起身问候。
沈煜并未隐瞒自己的家世,所以众人都清楚沈家的情况,知道沈父时任云州知府,因此这时看到沈青云身上的官服,众人都不免有些惊讶。
“沈大人这是调任回京了?”有人问道。
沈青云含笑点头,“前日调回的京师,往后还要诸位多关照。”
“是我等要沈大人多关照才是。”众人忙道。
沈青云拱手道:“承蒙诸位对我儿沈煜的关照,府上已备下了酒菜,一会儿,大家可要多喝几杯。”
“沈大人太客气了,说到照顾,分明是沈修撰照顾我等更多。”一众人又是一番客气之言。
“先喝茶。”沈青云招呼了众人几句,而后便走到了温颜面前,“温小兄弟,别来无恙!”
温颜起身拱手道:“沈大人别来无恙!”
沈青云感慨道:“上回事忙,都没有机会与温小兄弟,好好说话,今日总算有机会,一会儿,我们可要多喝两杯。”
温颜现在听到喝酒就害怕。
昨日是叫她混淆过去了,但今日她若再喝多,让表哥醉酒,怕是就没那么容易再叫她蒙混过去了。
第369章 用表哥做挡箭牌
生怕一会儿大家会让她喝酒,她连忙道:“沈大人的美意,下官心领了,只是下官今日身体有些不适,饮不得酒。”
闻言,沈青云捋着短须,哈哈笑道:“还没开始饮酒,温小兄弟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吗?”
“让沈大人见笑了,下官着实是饮不得酒。”温颜干笑道。
“行,那温小兄弟,到时候就看着我们喝。”沈青云说着,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颜:“……”
一旁的沈煜,突然轻声笑道:“温兄不饮酒,是因为傅大人吧?”
沈青云一怔,甚是感兴趣道:“这话怎么说?”
温颜眼皮一跳,她全然没有想到沈煜会将表哥扯出来。
但这会儿,她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沈煜已经开了口,“昨日我同温兄、叶兄在外面喝酒,碰到了傅大人,当时傅大人很是严厉地问了温兄一句,是不是喝酒了?
想来温兄定是因为这个缘故,今日才不敢再喝酒的。”
一旁安静坐着的叶昭,这时突然开口附和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做证,沈兄所言不虚,依我看,温兄确实是怕了他家那位表兄。”
“看来傅大人平日里对温小兄弟的管束,很是严厉啊。”沈青云笑道。
温颜朝几人一拱手,“几位别再取笑我了。”顿了顿,索性将表哥扯出来做挡箭牌,“家有严兄,所以一会儿,几位可别叫我喝酒,否则回去,定要被表兄惩处。”
沈青云“哈哈”大笑,“没想到傅大人私底下还是个严兄。”
温颜故意露出一抹苦笑。
其他同僚,看到这里,俱是吃惊不小。
沈青云曾是地方上的官员,但现在已被调回京城,成了通政司参议,官职在他们之上,可他却对温颜这般和颜悦色,隐隐还有些讨好巴结之意。
且几人还提到傅大人。
他们说的傅大人,难道是……
“原来温编修还有一个严兄,不知道令兄在哪个署衙任职?”有人忍不住好奇,开口试探道。
温颜并不想旁人知道自己和表哥的关系,但是沈煜和叶昭刚才已经说出来了,她再想遮掩,显然是不行了。
况且,若有好事者,私底下找沈煜和叶昭询问,二人难道还能为她隐瞒?
沈煜见她并没有阻止,便开口道:“大家还不知道吧?温编修的表兄,正是吏部尚书,傅大人!”
听得这肯定的答案,那些同僚,个个倒抽口气。
其实自从上次得知温颜越过林侍讲,进宫为皇上侍讲,众人便知道了温颜来头不小,因而方才听沈煜三人提到傅大人时,他们心里便隐隐猜到了。
可这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众人依旧是吃惊不小。
那可是傅峥啊。
温言竟然是傅峥的表弟!
一时间,众人冷汗直冒,很是后悔平日里对温颜的排挤和孤立。
他们疯狂地在脑海里回忆着,他们这段时间,有没有对温言做过分的事情?
沈青云并不知道翰林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只以为是温颜同傅峥的关系,惊吓到了他们,便开口笑道:“走吧,大家移步膳厅,咱们今日定要好好喝上两杯。”
那些同僚这才冷静了下来。
但是去膳厅时,那些同僚,都分外殷勤地请温颜走到前面,“温编修请!”
温颜讶异地看了几人一眼。
但她不傻,知道这些人的转变,是因为知道了她跟表哥的关系。
表哥的名头,还真是好用啊。
不过表哥现在可是吏部尚书,位高权重,谁人都会想巴结。
想到平日里这些人对自己的排挤,温颜便不想再谦让,笑了下,径直走到了前头。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都想来敬温颜。
但温颜有表哥做挡箭牌,众人劝一回,无果,便作罢了。
因此散席时,温颜是滴酒未沾。
她同众人一起向沈家父子告辞往外走时,突然,一个丫鬟,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温大人,我家小姐,有事情找您,还请您借一步说话。”
温颜顿了顿,未作理会。
如此深夜,她若跟对方走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她可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那丫鬟见她不理会自己,急得不得了,竟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袖子。
“温大人,我家小姐真的有事找您,还请您……”
温颜避开了她的动作,淡淡道:“抱歉,天色已晚,我要告辞了,你家小姐若有事情,可以让沈大人转告给我。”
那丫鬟面色一僵。
两人这边的动静,被离得近的叶昭瞥见了。
出门时,他笑问:“是沈姑娘找你?”
温颜顿了下,摇头,“应该不是,想是小丫鬟想整我。”
叶昭闻言,看了她一眼,见她眉清目秀,温润如玉,不禁戏谑道:“温兄这般姿容,真是到哪里都受欢迎。”
“叶兄就别取笑我了。”温颜无奈道。
站在暗处的沈知雅,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府,不由咬紧了唇瓣。
好不容易等到温言上门,却碍于来的都是男客,她不便露面,只能遣了丫鬟相请,没想到对方竟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沈煜送走了一干同僚,进得府来,见妹妹站在那里,一脸恼怒的模样,蹙眉问道:“又是谁惹你了?”
沈知雅委屈极了,扯着帕子道:“没人惹我,是我自己惹人嫌。”
沈煜眉头蹙得更紧了,“这话说的越来越奇怪了,你惹谁嫌了?”
“还不是你那位好同僚?”沈知雅没好气。
沈煜一怔,立即想到了什么,眉头拧紧,“你说的是温言?”
沈知雅不作声了。
沈煜顿了下,提醒道:“他不是你能惦记的,他心里已有人了。”
“谁?是谁?”沈知雅急声询问道。
但沈煜并没有回答。
沈知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一黯,咬着牙道:“是傅慧雪!”
沈煜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再多想,进去吧。”
温颜回到温家时,正好看到了被连衡送回来的娘亲。
二人站在台阶边,不知在说什么,听到马车的声音,齐齐扭头看来。
见是女儿,傅氏脸上浮现起温柔的笑容,“阿颜!”说着,她便要下台阶来,却不知是动作太快了,还是被裙角给绊到了,她整个人突然踉跄着,就要摔下去。
“娘!”
温颜看到了,吓得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但她距离娘亲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来不及救娘亲。
关键时候,是离傅氏近些的连衡,伸手搂抱住了她。
“小心!”
第370章 竟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温颜刹住脚步,松了口气,可看到娘亲被连衡搂在怀里,心里又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她甚至不合时宜的想,娘亲跟连三爷……看起来竟那样登对。
瘦弱的娘亲在身量高大的连三爷怀里,竟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她歪着头,打量二人,竟也忘了出声。
傅氏惊魂未定,心脏怦怦地跳得飞快,但察觉到被连衡搂在怀里,脸又烫又红,急忙将他给推开了。
“谢、谢谢三爷。”傅氏手足无措,头都不敢抬。
怀里突然一空,让连衡心里生出一股怅惘。
看着女人无措的模样,他唇角抿了下,而后将手负在身后,若无其事地说:“小事罢了,你没事就好。”
见二人面对面站着,好似将自己给忘了,温颜不得已,轻咳一声,上前道:“三爷,方才多谢你了。”
连衡顿了下,这才想起她来,目光转到她身上,“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这么客气。听你娘说,你今晚跟同僚去喝酒了?”
“是,沈煜请我去他家吃的酒。”温颜点头。
连衡点点头,温和道:“你明日还要上值,扶你娘,快些进去歇息吧。”
温颜道:“我明日休沐,不甚要紧,三爷若有空,要不要进去坐会儿再回去?”
连衡一顿,“你明日休沐?”
“嗯。”温颜点头。
“那有什么安排么?”连衡又问。
温颜摇头,“没什么安排,不过司九跟芍儿月底成亲,我明日应该会去他们的庄子看看,帮他们打扫。”
“那……”连衡顿了下,目光看向傅氏,“你也要去?”
傅氏还在为方才的事情,尴尬着,乍然听到他问自己,她绞了下手指,才回道:“我明日上午还要去铺子教学徒针绣,下午应该也会去庄子看看。”
连衡闻言,没再多问,拍了拍温颜的肩膀,“快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温颜点点头,扶着娘亲进了门。
见母子二人进了门,连衡才坐上马车离开。
进了宅子,温颜将娘亲送进了屋里。
见娘亲坐在椅子上,有些魂不守舍的,温颜顿了顿,搬了个凳子,坐到她身旁,笑眯眯地问道:“娘觉得三爷怎么样?”
她没头没尾的话,让傅氏听得一愣,“什么?”
“娘觉得三爷人如何?”温颜重新说了一遍。
傅氏的脑海里,不期然闪过连衡的样貌和身量。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刚才门外差点摔倒时,被连衡搂进怀里一事。
她的脸又烫了起来,搁在膝上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裙子,“他人……很好。”
闻言,温颜再次笑了起来,“是啊,三爷人很好,身手也好,也很照顾娘亲。”
傅氏终于听出了不对劲,抬头见得女儿的笑,她不禁有些着急道:“你别多想,三爷对谁都很照顾的。”
“是吗?可是我只看到他对娘很照顾,还三番两次地救娘,明明白天上值那么累,可晚上回到府里,却不厌其烦地送娘亲回来。”温颜本来想打趣的,但想到娘亲的腼腆,便收了笑,一脸认真地看着娘亲。
傅氏生怕女儿误会,她急忙解释道:“我说了不要他送的,但他说要去酒楼吃宵夜,顺便送我回来。”
“连府家大业大,是没有厨娘吗?吃个宵夜,还非要跑到外面?娘亲竟也相信他的说辞?”温颜挑眉。
其实傅氏有察觉到连衡是找的借口送她,但每次面对温和的连衡,她都会败下阵来。
别看连衡看着性情温和,但做下的决定,却不容人反驳和置疑。
傅氏想到这里,很是羞愧。
她看向女儿道:“明日,我一定不会让他送了。”
温颜眨了下眸,“为什么不让三爷送了?娘亲能拒绝得了他?”
“能,我当然能!”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傅氏重复道。
温颜见她这个样子,笑得很开怀。
“你笑什么?”傅氏眉尖轻蹙,有些恼。
温颜歇了笑意,靠在她的肩上,“娘亲,我看三爷很喜欢你。”
傅氏眼睫一颤,很是慌张,“你别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三爷对你这般用心,我看他分明是想娶你。”温颜坐直身体,正色道。
傅氏怔住,反应过来后,她好笑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你想太多了,我一个寡妇,谁人看得上?”更何况是连衡那样的人,他若想娶妻,多的是小姑娘愿意嫁他,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寡妇?
温颜蹙眉道:“寡妇怎么了?在我眼里,娘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许多人都是比不上的,娘千万别妄自菲薄。”
傅氏被她的话,哄得很开心,摸着她的发道:“在娘眼里,你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
温颜眼睛转了转,“可是,在连三爷眼里,娘亲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呢。”
傅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蹙着眉,责眉道:“你今晚怎么净打趣我?老提……三爷做什么?”
看着娘亲微红的脸,温颜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表哥和表妹都说,三爷是个好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若是娘亲对三爷也有意,便不要有顾忌。”
傅氏愣了愣,“你表哥他们……”
“他们也很看好你跟三爷。”温颜如实道。
傅氏想到这段时间,几个小辈都盯着自己和连衡,脸不由爆红。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讷讷道:“我没打算再嫁。”
温颜点头,“我知道啊。可你和连三爷曾经错过,如今这么多年了,连三爷依旧孑然一人,从未娶妻纳妾,娘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连三爷才不娶妻纳妾的?他心里一直喜欢着娘亲,在等着娘亲。”
傅氏讶然地看着她,好半晌,她才嗫嚅道:“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那娘亲有机会,亲口问问三爷?”温颜道。
傅氏顿时难为情起来,摇头道:“我不问。”万一不是,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
想想那个场面,便怪让人尴尬的。
见娘亲退缩,温颜搂了搂她的肩头,鼓励道:“娘若对三爷也有好感,不妨多接触看看。”
傅氏怔住。
她不讨厌连衡,甚至因为二人曾经有过婚约的关系,她对连衡,是有些亲切的。
“不早了,娘早些睡吧,我也去睡了。”温颜打了个哈欠,起身出了娘亲的屋子。
傅氏坐在椅子上,想着女儿说的话,良久没有动。
连衡……是在等她吗?
第37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晚,傅氏失眠了,快天亮时,才睡着。
温颜不用上值,在床上多赖了会儿。
可是她起床时,见娘亲的屋子紧闭着,显然是还没有起,不禁有些意外。
娘亲向来比她起得早,很少晚起,没想到今日也睡晚了。
不过她并没有去叫醒娘亲,娘亲平日里那么累,她想让娘亲多睡会儿。
芍儿走过来,见傅氏还没起,很是诧异,“婶子怎么还没起?”
“兴许是太累了,让我娘多睡会儿。”温颜道。
芍儿点点头,“那我先去铺子了。”
“好。”温颜点头,“叫双瑞送你过去,晚些时候,我带雪舞她们去你的庄子上看看。”
“嗯。”芍儿点了点头,独自出了门。
她才出门后不久,傅氏便醒了。
见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她很是懊恼,“我睡晚了,你们怎么都不叫醒我?”
温颜宽慰道:“娘亲难得有睡晚的时候,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芍儿已经先去铺子了,你不用担心。”
傅氏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懊恼也没用了。
她快速吃完早饭,便出了门。
待双瑞回来,温颜便带上琥珀,以及雪舞、轻舞,准备出发去芍儿和司九的庄子。
然而刚出门,她便看到小傅氏母女站在门外。
看到这母女俩,温颜眉头皱紧,很是嫌恶。
“你们来做什么?”
“阿言,你这是要出门啊?”看到她出来,小傅氏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嫌恶般,一脸殷勤地问,还推了推身旁的女儿。
看到温颜,田秀丽僵了下,但想到自己要嫁给他一事,不由飞快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一段时日没见,只见温言更加清俊了,而且他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文人气质,很是斯文俊逸。
田秀丽的脸,突然便红了。
虽然温言出身低,但她不得不承认,温言生得实在好看。
田秀丽忍不住多看了温颜一眼,然后咬住唇瓣,别别扭扭地走上前,语气娇嗲道:“阿言表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温颜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田秀丽是撞邪了吗?
她很是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田秀丽咬了咬唇瓣,伸手去拉她的袖子,“阿言表哥,你带我一起去吧。”
温颜赶忙拉回袖子,并大声呵斥道:“你别碰我!”
田秀丽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都这般小意温柔了,温言怎么还舍得这般凶她?
田秀丽又气又急,“阿言表哥,你这么凶做什么?”
温颜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她。
这田秀丽不是向来看不上她,对她鄙夷厌恶的么?
今天是发什么疯?
而且她的记忆若是没出现问题,大家不是已经闹掰了、撕破脸了,不再往来了么?
那这母女二人今日凑上来,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叫我表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表妹,还有,我去哪里,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若要发疯,请去别处,别来我家碍眼!”
听得她这般说,小傅氏和田秀丽的眸底,掠过阴霾,面色亦是铁青一片。
尤其是田秀丽。
她都已经放下身段,愿意嫁给温言这穷小子了,可这穷小子却丝毫不给她脸面,说话还那么难听。
她不想再受这个气了,拔腿就要走,却被小傅氏给紧紧拉住了。
小傅氏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向温颜赔着笑脸道:“阿言,我知你还在为从前的事情,与我们置气,但是我们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也为过去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能不能原谅姨母?”
“不能!”温颜毫不犹豫道,目光打量着母女二人。
母女二人虽然收拾得光鲜,但躲闪的眼神,是那样的心虚。
今日突然上门认错,定是因为最近过得不如意,并不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温颜只微微一想,便知道这二人为何上门来?
这是被傅家断亲后,走投无路了吧?
小傅氏压下心头的恼怒,强笑道:“我可是你的亲姨母,秀丽也是你的亲表妹,咱们是最亲的人,可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生了嫌隙才是啊。”
“我可没有你们这门亲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温颜不想再与二人啰嗦,让李妈妈关好门,便带着琥珀和雪舞、轻舞,上了马车。
小傅氏母女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尤其是田秀丽。
她死死瞪着跟在温颜身后的两个美人。
她还道温言是个君子呢,没想到也是个好色之徒。
还没有娶妻,就先有妾了,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两个小妾,招摇过市。
待温颜的马车一走,田秀丽便再也忍不了了,“娘,温言那个混小子,都有妾室了,我才不要嫁他!”
小傅氏在温颜那里碰了钉子,丢了面子,本就有火,这时听得女儿说的话,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看不清形势吗?不是你想嫁,人家温言就会想娶,他压根就看不上你啊。”
田秀丽一听,面色难看极了。
温言那个穷酸小子,凭什么看不上她?
傅峥看不上她,就算了,毕竟傅峥出身显赫,但温言一个小地方来的穷子,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她?
田秀丽气坏了,攥紧拳头道:“娘,我们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小傅氏正有此打算,她阴沉着脸道:“我们好声好气地想跟他修补关系,他不给面子,那便别怪我们用别的手段了。”
母女二人一拍即合,坐上马车,跟在温颜身后。
温颜对此一无所知。
出了城门后,是双瑞发现的不对劲。
“表公子,身后有辆马车,一直跟着我们。”
温颜一听,忙撩起帘子,朝后面看去,果见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温颜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自己出发时,在家门外看到的马车。
她立即便想到了小傅氏母女二人。
所以后面马车里的人,肯定就是那母女俩。
温颜真是要被气笑了。
那母女俩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大家早就闹掰了,却那样没脸没皮地找上门来不说,现在还搞出跟踪的把戏。
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皱着眉头,对双瑞道:“想办法甩掉她们。”
“是。”双瑞应了声,挥起鞭子,加快了速度。
第372章 他是装的,他是假正经
果然,他们速度一快,后面的马车也加快了速度,在后面穷追不舍。
但是双瑞赶车极是老练,故意将他们绕进了一条小路,而后趁那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从小路的另一头,驶了出来,然后扬长而去了。
小路的路狭窄且颠簸,小傅氏母女俩被颠得身体都要散架了。
在她们的骂骂咧咧声中,车夫满头大汗地驾着马车从小路出来了。
可到了大路上,早已不见了温颜的马车。
“夫、夫人,人……跟丢了。”那车夫攥紧缰绳,小心翼翼道。
小傅氏掀开帘子一看,宽大的路上,哪里还有温家的马车?
她气极败坏地怒斥了一句,“真是废物!”
“娘,现在怎么办?”田秀丽也是又气又急。
“哼,温言是不是以为今日甩掉了我们,我们就拿他没法子了?”小傅氏阴沉着脸道。
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她也不用再客气。
“娘可是想到了对付温言的法子?”田秀丽振奋地问道。
小傅氏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秀丽的脸,霎时红得要滴出血来,紧张道:“真、真要那样做?”
“不那样做,还能如何?今日你也看到了,那小子,根本不吃你那一套。”小傅氏气恼道。
说起这件事情,田秀丽也很生气。
她也算是美人胚子一个,可是温言面对她的小意温柔,却不假辞色,还呵斥她。
温言是眼瞎了不成?
“也许,他是装的,他是假正经。”小傅氏突然又道。
田秀丽闻言,找回了一些面子,附和道:“肯定是那样,他就是个伪君子。”
“所以,只能用别的手段了。”小傅氏眯着眼睛道。
田秀丽一听,脸又开始红了。
不过这次,她没再反对。
“哈啾!”
刚到庄子上的温颜,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皱着眉,揉了揉鼻子。
奇怪,这两天,她怎么老是打喷嚏?
从马车里下来后,她便带着几人进了庄子。
一进到庄子,琥珀便撒欢地跑了起来,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温颜由着它去了。
昨日雪舞和轻舞已经来庄子上打扫过了,但庄子太大,只收拾好了几间屋子。
几人喝了些水,又休整了片刻,便各自拿起工具,打扫了起来。
扫地的扫地,擦门窗的擦门窗,整理院子的,整理院子。
双瑞则卷起袖子,搬搬抬抬,将一些没用的杂物给清理掉。
几人干得热火朝天。
临近午时,温颜打算让双瑞回城去买些饭菜,并将娘亲和芍儿接过来,可她还没开口吩咐呢,就见大门被人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当先走在前面的是司九和芍儿,后面跟着傅氏,再后面则是傅峥和连衡。
看到司九、芍儿、傅氏,温颜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表哥和连三爷。
“你们……怎么也来了?”
温颜拄着扫帚,惊讶地看着二人。
司九一边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一边笑哈哈地说:“世子和三爷说,我马上要成亲了,过来帮我打扫。我这是得了什么好运?竟能劳动两位爷给我打扫屋子。”
说到这里,他把自己逗乐了。
温颜也觉得很是稀罕。
但是表哥说来给司九打扫,她较能接受些,毕竟表哥是司九的主子,之前买庄子的时候,他还来帮过忙。
可是连三爷……
她目光落在娘亲身上,突然明白了过来。
连三爷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看破不说破,夸赞道:“司九、芍儿,你们这庄子的风水,肯定很好。”
芍儿也笑道:“之前没觉得,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呢。”
连衡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疑,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今日闲来无事,得知你们要来这里,便来凑凑热闹。”说着,目光打量了一圈,“这庄子的景致看着不错。”
温颜也不拆穿他,还对一旁的娘亲道:“娘,你先带三爷去庄子上转转。”
傅氏一滞,埋怨地看了眼女儿。
温颜当作没看到。
连衡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傅氏身上,“劳烦你了。”
对上他墨黑的眼睛,傅氏不期然想起了昨晚上女儿说的话。
她感到很臊,帕子绞动着,寻思着怎么拒绝,但连衡已先一步开口了,“我们走吧。”
傅氏拒绝的话,再难说出口。
她沉默着走在前头带路。
看着二人走远,温颜笑了下,可是一转头,便对上了表哥深邃的眼睛。
她眼睛眨了下,“表哥今日怎么也这么空闲?”
傅峥瞥了她一眼,徐徐道:“怎么,你不欢迎我?”
温颜诧异道:“怎么会呢?这个庄子又不是我的,是司九他们的。”
傅峥闻言,走近了一些,催促道:“行了,去净手吃饭了。”
温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她点点头,招呼双瑞几人,去净了手。
回来时,院子里已摆好了桌椅,食盒里的饭菜,也被摆在了桌上,看着很是丰盛。
傅峥站在桌前,将筷子递给她,“快坐下吃。”
温颜接过筷子,“你们呢?都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傅峥应了声。
芍儿在一旁笑道:“我们几个来时,都吃过了,是连三爷请我们吃的饭。”
温颜点点头,低头吃饭。
等她吃完饭时,扭头一看,竟见表哥挽了袖子,拿着她方才丢到一旁的扫帚,在扫地。
温颜起身道:“还是我来吧。”
傅峥避开她伸来的手,挑眉道:“我扫得不干净?”
温颜一愣,低头看了看地上,“没有,很干净。”
“那做什么跟我抢活?”傅峥问。
温颜:“……”
她只是看不习惯矜贵的表哥持帚扫地而已。
可她很快又想到,自己这位矜贵的表哥,可是上得了朝堂,进得了厨房的人。
表哥可能干了!
想着,她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傅峥蹙眉看着她。
温颜止住笑意,“没什么。”但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灿若星辰。
傅峥见状,顿了下,突然伸手推开她,“刚刚才吃完饭,坐一边歇着去,别再这里碍眼。”
闻言,温颜有些悻悻的。
她怎么就碍眼了?
但她还是坐回了椅子。
第373章 我只想要你
傅氏带着连衡穿过院落,到了后院。
后院很空旷,没种什么花草,倒是种了一些蔬菜瓜果,但因为疏于打理,那些蔬菜稀稀疏疏的,长势不好,还生了许多杂草。
看着地里的杂草,傅氏手指动了动,很想动手将杂草除去。
可看了看前面的男人,她又歇了心思。
“三爷,你自己在这里逛逛,我回去帮忙打扫。”傅氏忍不住开口道。
她今日本就是前来帮芍儿和司九打扫屋子的,又是中午才来,只能帮着做一个下午,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
连衡本来在打量四周的景致,闻言,转头看向她,却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急。”
傅氏眉尖微蹙,张了张嘴,想反驳,她很急啊,半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活。
连衡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温声道:“前面有那么多人打扫,不差你一个,就让他们先干会儿。”
“可是……”傅氏犹豫,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帮着打扫的,怎能在这里躲懒?
“陪我走走吧。”连衡含笑看着她。
对上他温柔的眸子,傅氏怔了怔,有些局促和不自在。
女儿叫她带对方逛逛,她没有拒绝,是因为对方第一次来,不识得路。
可是她已经带着对方走了一遍,对方并不需要她再带路才是,怎么还会提出让她陪着走走?
她并不是小姑娘,她成过亲,还生过两个孩子,虽然她丈夫,很早就去世了,但她并非不懂男女情爱。
所以她从连衡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隐晦的亲密。
意识到这层,她有些无措,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静淑。”连衡看着她,突然唤了她的闺名。
傅氏怔怔地抬眸。
连衡突然走近两步,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簪子,插进她的发间。
傅氏回过神来,愕然地看着他,“你……”她连忙抬手,想将簪子取下来。
“别动。”连衡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大手,突然包裹住自己的手,让傅氏面色瞬间涨红。
她着急又羞恼地瞪着他,“你、你这是做什么?快、快松手!”
连衡顿了下,终是松开了她的手,低低地叹了口气,“我本想徐徐图之,但我年纪已经不小,再经不起蹉跎,我不想浪费时间了,你可明白?”
听得此言,傅氏僵立当场,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连衡……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经不起蹉跎,不想浪费时间了?
连衡的目光落在她迷惘的脸上,低声道:“我们曾经错过,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顿了顿,又道,“你若不讨厌我,我们成亲,可好?”
傅氏的脑子,成了浆糊,整个人都不会反应了。
她听到了什么?
连衡想跟她成亲?
她素来温柔的眸子,闪过慌乱,以及震惊。
虽然经过昨晚女儿的提点,她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连衡对她的照顾,她也隐约感觉到了连衡对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思。
但那都是她的猜测。
她想着,也许是女儿多想了,是她自作多情了。
却没想到,今日连衡便直接跟她提了成亲的事情。
太过突然了,一时间,傅氏很是无措,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连衡低头看着她,将她眼里的慌乱无措,看在眼里。
见她好半天都处在震惊中,他笑了下,低声道:“静淑,你可是讨厌我?”
傅静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俊美儒雅的男人,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没有,我、我不讨厌你。”
连衡唇角微勾,“嗯,不讨厌,那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
傅静淑一怔,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她确实不讨厌对方,但不讨厌,就是有好感吗?
她眉尖轻蹙,白皙清透的脸,早已被染红。
她咬了下唇,很是难为情。
可扪心自问,她当真对连衡没有丝毫好感吗?
两人曾经是未婚夫妻呀,她也曾憧憬过嫁给他的婚后生活……
她无法说出违心之言,涨红了脸,臻首轻点,不敢抬头,只声若蚊呐地轻应了声,“嗯。”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没什么区别,但连衡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原本有些紧绷的俊脸,霎时松弛下来,唇角有笑意荡开,一双墨黑的眸子,更是温柔得能溺毙人。
“静淑,我很高兴。”
动情之下,他不由伸出手揽住女人的肩头,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闭了闭眼,好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突然被他拥进怀里,傅氏身体僵了下,面色滚烫极了。
她守寡了十几年,乍然被男人拥住身子,整个人僵硬得厉害,但沉寂了许久的心,却怦怦跳得飞快。
看着男人脸上的温柔,她也不禁有些动容。
若非中途出了变故,二人早已成亲,早已成为了夫妻……
她摇了摇头,很快清醒了过来,并轻轻推开了男人。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很是羞惭地说:“我成过亲。”
“嗯,我知道。”
“我生过孩子。”
“我都知道。”
“我还是寡妇。”
“那又如何?”
傅氏猛地抬起头来,羞愧地说:“我配不上你,而你只要愿意,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愿意嫁你,你为何偏偏……想要我?”
连衡被问住了。
为何他偏偏只想要傅静淑?只想娶她?
这么多年来,许多人往他身边塞女人,但都没有一个能合他的心意。
他以为,他这辈子终将孑然一生,没想到,却再次遇到了傅静淑。
现在想来,那些女人不合他的心意,是因为,她们都不是傅静淑。
对于傅静淑当年的背叛,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怪过,所以当再次见面时,见她过得并不容易,他心里甚至产生了卑劣的快意。
可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沉寂多年的心,都因为傅静淑的出现,再次蠢蠢欲动了。
尤其知道了傅静淑当年的背叛,是有苦衷的。
他心底里对她的怨怪,统统化为乌有,只剩心疼和自责。
他心疼这个女人,又恼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独自面对了那些事。
看着眼前身子单薄的女人,连衡没忍住,伸手扣住她的肩,再次将她拥进了怀里。
“我只想要你。”
男人喑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原本因为难为情,想推开连衡的傅氏,霎时停下了动作。
她仰起脸,讶异地看着这个儒雅内敛的男人。
第374章 一种羞耻,在她心里升起
连衡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脸,喉咙滚动了下,良久,他嗓音微哑,克制地说:“静淑,嫁给我吧。”
傅静淑闻言,终于回过神来,昳丽的脸上,已是绯红一片。
她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我、我要跟阿颜……再商量一下。”
“应该的。”连衡点头。
傅静淑心里松了口气,可是见他依旧抱着自己,没有松开的意思,不由着急了起来,“你……快放开我,一会儿有人来了。”
“不会。”连衡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眸内划过笑意。
“什么?”
“他们都在前院打扫,没空到这里来。”连衡补充了一句,原本揽在她肩上的手,往下移了移,最后,落在了她纤细的腰上。
于是,连三爷如愿搂住了傅氏的腰。
傅氏的脸瞬间像是要烧着了一般。
男人的手臂,像烙铁一样,紧紧箍着她的腰,她的身子也被迫紧紧贴着男人的身体。
感觉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一种羞耻,在她心里升起。
若非对方是连衡,她必定要以为,对方是想吃自己的豆腐,占自己的便宜。
可对方是连衡呀。
他是君子,向来斯文有礼。
从前二人有婚约时,他也不曾对她逾矩过,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
所以,连衡绝对不是有意的。
傅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她害怕被人瞧见,见连衡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只好红着脸提醒道:“这于礼不合,你快放开我吧。”
这次,连衡没有让她为难,很快松开了她。
傅氏松了口气,但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她低着头道:“我……先去前面帮忙了。”
“一起去。”连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傅氏脸一烫,挣了挣,“别,一会儿叫人瞧见不好。”
“不会有人瞧见。”连衡拉过她的手,掩到了宽大的袖子底下。
傅氏滞了下。
这么一来,别人是看不到二人握在一起的手了,但是挨得这样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猜得到。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明白这人从前那么斯文守礼,怎么上了年纪,反倒不在乎礼数了?
“我母亲一直想见见阿言,今日正好大家都有空,一会儿回城,便直接去我府上吧。”连衡突然道。
傅氏一听,吓了一跳,急忙抽回手,眼睫乱颤,“我们的事情,我还要跟阿颜商量……”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急,今晚只是去我府上吃饭,你别紧张,也不要有压力,想来阿言不会拒绝,毕竟我也去你们家吃过好几次的饭了,就当是礼尚往来?”连衡温声道。
傅氏闻言,冷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我去问问阿颜的意思。”
“嗯。”
二人返回前院时,温颜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温颜提了水,正在擦拭门窗。
她踮起脚,想擦拭高处的灰尘,但不管她怎么够,都够不到高处,她刚打算去搬个凳子来垫,正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
下一刻,她腰上倏地一紧,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身体已腾空,竟是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擦吧。”傅峥低沉的声音,在她后背响起。
温颜愕然回头。
就见表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此时正揽着她的腰,将她高高地托举了起来。
见她僵滞着,傅峥眉头微扬,催促道:“快擦,我的手有些酸了。”
温颜一听,不及多想,连忙抓着手里的抹布,往门框上方擦去。
方才她一直踮脚,也够不到的地方,此时却轻而易举就碰到了。
傅氏和连衡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女儿被侄子托举起来的画面。
她愕然地看着二人,忘了反应。
连衡也有些吃惊。
他是知道外甥对温言的心思的,但他没想到,外甥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温言做出这般亲密的举止。
见傅氏一脸错愕的模样,生怕她多想,连衡急忙咳嗽了声,“阿峥,你过来一下。”
傅峥听到小舅的声音,眉头皱了皱,但当他回头看到姑母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和表妹时,面色僵了下,随后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表弟想擦上面的灰尘,她够不到,我嫌搬凳子太麻烦,索性便将她抱了起来,这样能省不少事。”
温颜这时也看到了娘亲和连三爷,面色烫了下,却力持镇定地说:“表哥,我擦好了,可以放我下去了。”
傅峥应了声,将她放了下来。
见娘亲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温颜心里“咯噔”了下,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问道:“娘,你和三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后院不好逛吗?”
见女儿这般坦然,傅氏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面色松了松,柔声道:“后院现在还没收拾好,没什么好逛的。”说着,拿了扫帚,扫起了地。
温颜暗松了口气,不过在娘亲转头的瞬间,还是看到了她头上多出来的簪子。
她不记得娘亲有这样的簪子,这簪子,是哪儿来的?
她正奇怪着,便见连衡挽了袖子,在帮娘亲收拾地上的枯枝败叶。
二人的眼神不期然对上,相视笑了下。
随后,傅氏羞涩地移开了目光。
这一幕,被温颜给瞧见了。
她挑了挑眉,两人不过去了一趟后院,关系便突飞猛进了?
那簪子,是连三爷送给娘亲的吧?
傅峥自然也瞧见了姑母和小舅之间的微妙,这时见表妹一直盯着二人看,不由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下,“看什么?还不干活!”
温颜吓了一跳,赶紧去看他的额头,果见他的额头上,多了一抹浅淡的红印子。
但看表哥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表哥没很用力敲她的额头,所以表哥没有感觉到痛,否则表哥该发现自己与他共感一事了。
傅峥将表妹暗松了口气的神色,看在眼里,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下。
人多就是好,大家分工合作,院子很快就被收拾好了,桌椅门窗也都擦拭干净,并摆整齐了,看着焕然一新。
连衡见差不多了,便对傅氏道:“我们先回去,这边让司九他们自己再收拾一下就好。”
温颜听到了,看了看天色,见还早,不禁有些狐疑地看着二人。
娘跟连三爷是有什么安排吗?
傅氏见女儿看来,脸烫了下,支支吾吾地开口道:“阿颜……三爷说,傅老夫人想、想见见你,今日正好都有空,让我们一会儿跟他回府吃饭。”
温颜一听,佐证了心里的猜测,看来今日娘亲跟三爷去后院,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听娘亲这意思,三爷已向她表明了心迹,而她自己也接受了三爷?
所以,现在是要带她去连家,见长辈?
第375章 那就不嫁,我都听你的
思及此,温颜讶异又好奇地看了眼连衡。
他对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为何娘亲那么快就接受了他?
这进展,快得让温颜措手不及。
傅氏见女儿久久没说话,只看着自己和连衡,顿时很是羞臊。
她想说些什么,但在场人多,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有些怕女儿会怪自己,心里着急又无措。
面对温颜惊讶的眼神,连衡倒是很坦然。
他先是安抚地看了眼傅氏,而后才出声道:“阿言,我母亲老早就听说了你,老早就想见你了,我昨日跟她说,你今日休沐,她便央着我,今日一定要带你和你娘回府吃饭。
司九这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应也没别的事情,便和阿峥一起,跟我们一起走吧。”
对上三爷温和的眼睛,温颜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三爷今日是有备而来的,怪不得,他会跟着娘亲来庄子上。
他那么矜贵的人,竟也帮着打扫了那么久的庄子,就是想将她和娘,带到连老夫人面前。
她收住思绪,点了点头,“好,就是太叨扰了,我什么都没准备。”
连衡见她答应了,神色微松,“你肯去我府上,老太太就非常高兴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温颜想着,可以等回城后,再去买些礼,便没再纠结。
“表公子,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和姑奶奶,放心去吧,我会将雪舞她们送回去。”一旁的司九,已经听出些什么,一脸乐呵呵地开口道。
“是啊阿颜,你和婶子就放心走吧。”芍儿也道。
“好。”温颜应了声。
从庄子里出去时,她和娘亲走在前面。
见娘亲紧张地攥着帕子,不时地偷看她的模样,温颜有些好笑,故意板着脸道:“娘,你和三爷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要带我去见连老夫人?”
她本来是想逗一下娘亲的,没想到,她刚问完,娘亲的脸便“唰”地一下红了,“没、没做什么,他就是问我能不能嫁给他。”
看着娘亲通红的脸,温颜挑眉。
没做什么吗?
没做什么,娘亲的脸为何会那么红?
但是想到儒雅斯文的连三爷,温颜觉得自己肯定是多想了。
连三爷那般有礼数的人,不会对娘亲做什么。
不过娘亲虽然成过亲,还生了她和哥哥,但她爹去世得早,所以在感情方面,其实还是很单纯的。
想着,她问道:“所以,三爷一问,你就答应了?”
傅氏脸一烫,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说要跟你再商量一下。”
温颜一听,很是欣慰。
幸好娘亲还知道要跟自己商量。
她故意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什么?”傅氏愣住。
“我说,我若是不答应你跟三爷的婚事,你要怎么办?”温颜慢悠悠地说。
她发现逗逗娘亲,还挺有趣的。
傅氏怔了下,打量着她的神色。
见她不像是说笑的,握了握帕子,认真道:“那就不嫁,我都听你的。”
这句说得格外坚定铿锵。
跟在两人身后不远的连衡,别的话都没听见,恰好就听到了这一句。
顿时,他脚步顿住,面色也在瞬间凝固。
同他并肩而走的傅峥,自然也听见了姑母说的话。
原本他心里还有些嫉妒小舅那么快就俘获了姑母的心,觉得小舅的命也太好了,结果便听到了姑母说的话。
嫉妒很快被同情取代。
他同情地看着小舅。
姑母向来听表妹的,若是表妹不同意她嫁给小舅,那任凭小舅再有手段都没用。
察觉到外甥投来的同情目光,连衡顿了顿,神色恢复如常,目光凉凉地扫了外甥一眼。
傅峥勾唇,不紧不慢道:“看来,小舅还得再加把劲才行。”
连衡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是啊,我还得再把劲,可你却加再多的劲,也是无用。”
傅峥一滞。
温颜并不知道身后二人,听到娘亲说的话后的反应。
她听了娘亲说的话,心里很是开心。
她知道自己在娘亲心里的重要地位。
若她真的不让娘亲嫁给连三爷,娘亲便真的不会嫁。
看着娘亲脸上的坚定,她忍不住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娘,在我心里,你的幸福,是第一紧要的。”
傅氏闻言,心头暖暖的。
她轻声道:“咱们娘俩一辈子不分开,娘有你就足矣。”这一刻,什么连三爷,统统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温颜见她说得这般认真,都有些对不起连三爷了。
她轻咳一声,低声道:“娘,我不是不同意你跟三爷的婚事,我逗你的呢,你既不讨厌三爷,心里也愿意嫁给他,便遵从自己的内心即可,我永远支持娘亲的一切决定。”
傅氏诧异地看着她。
见她不是说笑的,不禁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温颜笑了笑,认真道:“娘,我不反对你跟三爷的婚事。”
傅氏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连衡。
没想到,连衡也正看着她。
见她转头看来,连衡面色淡淡的,但眼神里,却似乎带着某种幽怨。
傅氏一怔,有些愕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稳重内敛的连衡,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见二人“眉来眼去”的,温颜轻咳一声。
傅氏听见了,慌忙回过头来,局促地看着女儿。
温颜有些好笑,娘亲这个样子,像极了小辈被长辈抓包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道:“娘,我第一次去连家,不好空着手去,娘觉得,我们一会该买些什么,送给连老夫人和连老爷?”
两个老人家,尊贵非凡,什么都不缺,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傅氏也很烦恼。
今日实在是太突然,她们都没有任何准备。
否则她倒是可以提前给两位老人,各做一身衣裳。
温颜想了想,对娘亲道:“我去问问表哥,你先走。”
傅氏想着傅峥是两位老人的亲外孙,他肯定知道两位老人的喜好,便点了点头,先行朝马车走去了。
温颜等身后的表哥和连三爷走近后,开口道:“三爷,我有些事情要跟表哥商量,您先上马车。”
连衡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傅氏身上,见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便点了点头,“好。”
待他走远,温颜拉住傅峥的手道:“表哥,我第一次去连府,不好空手去,但我不知道连老夫人和连老爷喜欢什么,你知道么?”
第376章 还真是热情
看着表妹握上来的手,傅峥慢条斯理道:“外祖父喜欢字画,外祖母喜欢的东西有些多,但今日突然,没有时间给你准备,就给外祖母买些罗记的糕点足矣,至于外祖父,你的字不错,你现写一幅字,送给他便是。”
温颜愕然地看着他,“这、这也太随便了。”
给连老夫人送糕点,还比较说得过去,让她现写一幅字送给连老爷,她实在做不出来。
她又不是什么名家大儒,怎好意思将自己写的字,送给他?
“两位老人家,什么都不缺,他们稀罕的是你,不是礼。”傅峥道,“你愿意上门去见他们,就是最好的礼。”
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他还会不清楚吗?
想必是已经把表妹当成是他们的孙子了。
毕竟小舅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孩子。
捡个现成的孙子,两位老人家,怕是要高兴得合不拢嘴,哪还在意什么礼?
温颜:“……”
表哥这话听得她很是怪异,但她知道,表哥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
两个老人家,真的不会在意什么礼。
可人家不在意,她就不送了吗?
温颜没那么厚脸皮。
于是回了城后,她便去笔墨轩,挑了一支上好的毛笔,准备送给连老爷,至于连老夫人,她听从表哥的,去罗记买了两盒糕点。
连衡已经让随从先回了连家通知连老夫人。
因而一行人抵达连府时,连老夫人和连老爷便等在府门边了。
看到两个老人家等在那里,傅氏很是不安,忙带着温颜上前行礼,“连老爷、老夫人。”
温颜也拱手施了一礼,“见过连老爷、老夫人。”
“别别别,别这么多礼。”连老夫人忙步下台阶,扶起母女二人,她目光稀罕地打量着温颜。
只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这么好看的孩子,以后就是她的孙子了。
一时间,连老夫人高兴坏了,握着温颜的手腕不放。
好像一松手,人家就会跑掉一样。
温颜被老人家灼灼的目光盯得险些招架不住。
这就是连老夫人。
看着好慈祥,好和蔼。
“老连,快来看看这个孩子。”连老夫人的手往后招了招。
连老爷也在打量着温颜。
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从此,他老连家有后了。
他真是恨不得让这孩子改姓连,连言!
他心里激动,脸上却偏装出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不紧不慢地上前,“你这个老婆子,激动个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见过小孩呢。”
连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我就是没见过,更没见过温言这样的好孩子。”
连老爷不跟她讨较,目光看向温颜,脸上努力地扯出一抹,自认温和的笑来,“你就是温言?”
“是的,连老爷。”温颜回道,心里感慨,连家的两位长辈,委实是亲和,一点也没有国丈的架子。
“走走,跟我进去下盘棋。”连老爷说着,便上手要去拉温颜的手。
连衡眉心一跳,赶紧上前制止,“父亲,阿言累了一天了,先让他进去喝杯茶,您想下棋,叫阿峥陪你下便是。”
连老爷闻言,这才看到旁边站着的傅峥。
他极是惊讶地说:“正之是什么时候来的?”
傅峥:“……”
敢情他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里,外祖父都没有瞧见?
他叹了口气,“外祖父的眼里,只有我表弟,哪里还看得到旁人?”
连老爷“嘿嘿”笑了声,点着他道:“你这个小子,也学会打趣我了?”
连老夫人这时也才看到傅峥,笑眯眯地说:“阿峥也来了啊。”
“外祖母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傅峥蹙眉道。
“你胡说,我怎么会不欢迎你?明明是我想见你,都没有机会得见。”连老夫人故作不悦地说。
“先进去吧。”连衡道。
众人这才往里走去。
进了前厅,温颜将带来的礼,一一送给了两位老人。
“临时登门拜访,没有时间准备,一点心意,两位长辈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我们喜欢还来不及。”两位老人忙道。
他们是真的不在意礼,他们看向温颜的火热眼神,甚至多过于看向傅氏的。
这个孙子,他们要定了。
温颜被他们火热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两个长辈……还真是热情。
两个老人察觉到温颜的不自在,连忙收回了目光。
连老爷跟外孙说起了话,连老夫人则跟傅氏说起了话。
她拉着傅氏的手道:“你培养了一个好孩子啊,你真的很了不起。”
对于傅氏的情况,她都知道了。
淑丫头这些年,真是不容易啊。
丈夫早早就去了,得靠她独自将孩子养大,并培养成材。
思及此,她很是怜惜地摸了摸傅氏的头发。
她太心疼这个丫头了。
傅氏心里也为有温颜这个女儿,而感到骄傲。
但她还是谦虚地说:“老夫人谬赞了。”
连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而后不满地瞪了连衡一眼。
说到底,还是儿子不中用。
把这么好的儿媳弄丢,致使淑丫头吃了那么多的苦。
但好在,天公作美,又让两人遇上了。
而今日,这母子二人愿意上门来吃饭,想来是儿子发力的结果。
看来,儿子也不是那么没用。
也许、可能,他们老连家好事将近了。
意识到这层,她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的厚厚的红封来,朝温颜招手道:“阿言,你过来。”
看到她手里的红封,温颜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依言走上前。
连老夫人便拉起她的手,想将红封塞到她手上。
可是在碰触到温颜的手的一刻,她的动作顿了下。
察觉到她细微的反应,温颜蓦然想到什么,急忙要将手抽回来。
可连老夫人却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手,将红封塞到了她手里,“这是见面礼,我的一点点心意。”
温颜见她面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心里所想,心里不禁有些惴惴的。
外祖母就是因为她的手,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连老夫人这种阅尽千帆之人,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思及此,她心里的不安更甚了,垂下眼睛,拒绝道:“这使不得,我不能要。”
第377章 洇湿了连衡的胸膛
连老夫人故作不高兴地说:“如何就使不得了?我早就听说过你,老早就想见你了,今日一见,我真是太喜欢你这个后生了,真是巴不得你是我的孙子,那样我就能日日见到你了。
你若不收,岂不是要让我老人家伤心?”
说着,她便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
温颜:“……”
“阿言就收下吧,否则我母亲晚上要睡不着了。”连衡温声劝道。
温颜这才道:“多谢老夫人,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你这孩子,真是太见外了。”连老夫人嗔怪道。
为了傅氏和温颜的到来,连老夫人让人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吃饭时,连老夫人让温颜坐到她身边,自己不吃,拿了干净筷子,一直往温颜碗里夹菜。
“你这个孩子,平日里是不是都不吃饭?瘦成这个样子。怕是一阵风都能将你刮走。”
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温颜:“……”
“快吃,多吃点。”连老夫人催促道,想了想,又道,“往后下值后,你也别回家了,就住到我这里来,我负责每天给你补身子,保证给你补得白白胖胖的。”
温颜:“……”
难以想象,自己白白胖胖是什么样子?
傅峥听到了,却认同道:“那便请外祖母,多给表弟补补身子,每日下值后,我送她过来。”
“你可别哄我,你哪有空送他?还是让你小舅去接他。”连老夫人说着,看向傅氏,“你也瘦,也一起来,往后就住在这里,方便我照顾你们。”
傅氏闻言,忙道:“多谢老夫人好意,我和阿颜怎好日日过来叨扰?”
“怎么不行?我还巴不得你们日日过来呢。”连老夫人道,见儿子静坐在那里,不满地说,“你没看到淑丫头那么瘦?你怎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不晓得给她布菜?”
连衡:“……”
“三爷有给我夹的。”傅氏连忙道,只不过不像老夫人那样,夹得那样频繁,连衡很照顾她的感受。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连老夫人白了闷头干饭的连老爷一眼,儿子就是像他,不解风情。
连老爷顿了顿,附和道:“我也没看见,他只顾着自己。”
连衡:“……”
他重新拿起公筷,给傅氏的碗里夹菜。
“多吃一些。”
“够了的。”傅氏很是窘迫。
“不够。”连衡低声道,“你确实太瘦了。”
傅氏脸热了热,低头吃饭,不吭声了。
吃完了饭,连老爷拉着傅峥下棋,连老夫人则拉着温颜说话。
傅氏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二人说话。
连衡见她独坐着,怕她无聊,便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连老夫人虽然在跟温颜说话,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瞧见儿子低声与傅氏说话,当即竖起了耳朵。
不止她,温颜亦竖起了耳朵。
傅氏没注意到二人的举动,犹豫了下,刚要拒绝,忽听连老夫人道:“淑丫头,我前几日在花园里种了几盆花,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的?你和连衡去花园里帮我瞧瞧吧。”
“娘亲,去帮老夫人看看吧。”温颜也附和道。
傅氏:“……”
连衡轻咳了声,“走吧。”
于是,傅氏便在女儿和老夫人灼灼的目光下,跟在连衡身后出去了。
此时已是黄昏,如织锦的绚烂晚霞,铺满天际,美得让人心动。
傅氏看着天边的晚霞,忍不住驻足观看。
连衡负手站在她身旁,侧头看着她,眼里映照着她昳丽的面容。
只觉得晚霞再美,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察觉到男人注视的眼神,傅氏脸烫了下,低头往前走去。
连衡愣了下,大步追了上去。
看着闷头直走的女人,他突然莞尔失笑。
这个女人,岁数也不小了,可身上却还有着小女儿的娇羞。
连衡的心,被戳中,霎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跟上去,借着宽大袖子的掩饰,将傅氏的手,包裹在掌心。
傅氏僵了下,愕然地看着他,“你……”
“放心,这个时间,没人在花园,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连衡含笑看着她。
见他拿自己在庄子上说的话,堵自己,傅氏的面色瞬间涨红。
看着她此时比晚霞还要绯红艳丽的脸,连衡很心动。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握着傅氏的手,却紧了紧,有种势在必得,不愿松手的霸道强势。
傅氏本来还很顾忌,但是走了一段路,并没碰到人,这才微微放了心,由着连衡去了。
她的手,很白、很软,但指尖和掌心处都有茧子。
是长年做活,留下的。
连衡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掌心的茧子。
每抚过一个,便加一分心疼。
“静淑,这些年,你受苦了。”连衡声音微哑。
傅氏怔了怔,旋即摇头,“我不苦。”
虽然怀瑾早早便去了,但她有一双疼她、爱她的儿女。
虽然儿子四年前也去了,但好在还有女儿陪着她,支撑着她。
想到儿子,她的眼睛黯了黯。
见她眼眸突然变得黯淡,连衡不解,温声问道:“怎么了?”
傅氏摇了摇头,可想了想,又拉住了他的手,停下脚步道:“连衡,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何事?”连衡问道,墨黑的眸子注视着她,静待她下文。
看着男人儒雅清润的眉眼,傅氏顿了顿,终是将女儿的事情,咽回了肚子,改而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当年生的是双胎。”
连衡闻言,讶异地看着她,“双胎?”
“嗯。”
“那还有一个呢?”
傅氏的眼里染满了悲伤,“四年前,小镇遭到山贼屠戳,我那个孩子,为保护阿颜,被山贼……害死了。”
这话说完,她的眼睛里已布满了水光,人也有些站立不稳,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连衡心头一紧,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男人宽阔结实的怀抱,给了傅氏极大的安全感。
这一刻,她不再有顾忌,将脸埋入连衡的怀里。
多年的压抑,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她的泪水很快洇湿了连衡的胸膛。
连衡心疼又愧疚,紧紧搂着她,像要将她嵌入身体里般,薄唇轻吻过她的鬓发,“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若他早些去找静淑,她兴许就不会经历丧子之痛。
第378章 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傅氏无声泪流。
连衡也没再说话,只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良久后,傅氏终于止住了泪水。
见自己还靠在连衡怀里,当即不好意思地推开了他,背转过身去,拿帕子擦掉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我失态了。”傅氏低低地说,声音沙哑,还有轻微的哽咽。
“没有,别多想。”连衡既是心疼她,又为她能对自己敞开心扉,而感到高兴。
傅氏收拾好情绪,转过身来,就见连衡站在身后,胸膛上有一片明显的水渍。
那是方才她脸埋在他怀里时,打湿的。
傅氏滞了下,有些尴尬,还有些懊悔。
不知为何,方才突然被连衡搂入怀里,她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了,只想将积压多年的情绪,给宣泄出来。
现在想想,她感觉有些丢人。
她拿起帕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帮连衡擦拭干净,但又觉得这般贸然上手,不太妥当,便迟疑着,垂下手来。
连衡将她脸上瞬间闪过的情绪,看在眼里,声音温和道:“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一点小事罢了,这个时节,天气已热,一会儿就干了。”
闻言,傅氏抿了抿唇,仍有犹豫。
虽然天气不冷,但是连衡胸前那么一大块水渍,很难让人忽略。
她有些担心,一会儿回去,叫大家看到了,不好解释。
思及此,她有些自责。
她只顾着自己宣泄情绪,却将连衡的衣衫弄湿。
上回也是,她还把酒倒在了连衡身上。
最近,她好像总是毛手毛脚的。
傅氏眉头蹙紧,有些唾弃自己。
见她面露自责,连衡顿了下,突然道:“你若是担心,不如陪我回院子换身衣袍?”
傅氏一怔,诧异地看着他。
可见男人神色坦荡,并无一丝一毫亵玩淫邪之意,便又宽下心来。
连衡不是那样的人。
但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虽然今日,她跟连衡的关系,拉近了很多,两人也有了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两人的关系,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她这般跑去人家的寝居,实在不合适。
顿了顿,她又道,“你……也别换了。”
好端端的换一身衣袍,不是更打眼?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连衡本就不是真的要回院子换衣衫,不过是见她神色自责,说些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见她这般抗拒,他便顺势道:“嗯,那就不换。”说罢,他很自然地伸手,重新将她的手牵起她,掩在宽大的袖子下。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傅氏的情绪已经稳定平和。
只连衡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到羞臊又不自在。
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呀,怎么还能像少年人一样黏糊?
她几次欲挣开对方的手,都挣脱不开,反而教对方握得更紧了。
从花园里出来,傅氏的脸已经红透了。
好在天色已渐渐暗沉,为她遮掩了不少。
“三爷。”
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
那女子身上罩了一件轻纱,底下的衣衫,若隐若现。
朝连衡行礼时,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傅氏见有人来,连忙挣开了连衡的手,并站到他身后。
傅氏好奇地打量着那女子的着装。
连府的丫鬟,不是这样的打扮。
这女子的穿着,可以说是很大胆了。
难道她是……
傅氏忍不住看向连衡,眼里有讶异。
不是说,他后院里一个妾室通房也无吗?
那眼前这女子,是怎么回事?
连衡并未看那女子,只注意着傅氏,所以在傅氏看向自己时,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见傅氏眼里有讶异,生怕她误会,急忙开口解释道:“她不是我的人,是太后前段时间赐下来的。”
他其实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的打扮,让他猜到对方应是舞姬,是太后赐下来的,这才有此一说。
傅氏闻言,更加惊讶了。
原来,太后不止给阿颜赐下了美女,连衡这边也赐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连衡不悦地看向那女子,沉声道:“你下去。”
那女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失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待二人走远了,那女子才抬起头来。
她诧异又不解地注视着傅氏的背影。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何能与连大人那般亲密?
方才她远远地就瞧见了,连大人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即便有袖子遮挡,但二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想也知道,袖子底下,二人握在一起的手。
不是说连大人不近女色么?
为此,连老夫人都着急上火了。
上回还给她许下重赏,要她服侍连大人,要她设法生下连家子嗣。
怎么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女人?
天香纳闷又失望。
虽然她上回没有成功,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所以今日打听到连大人回府了,她特地来这里偶遇。
没想到,连大人身边已有女人,且看也没看她一眼。
到前厅门外时,连衡召来戒北,“将那几位舞姬,送回教坊司。”
戒北犹豫,“可那几位是太后赏下来的……”
“无妨,明日我自会去跟太后说明此事。”连衡道。
“是。”戒北恭敬应了声,快步下去安排了。
连衡的吩咐,没有避开傅氏,因此傅氏都听到了。
她知道连衡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安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不用……顾忌我,想留,就留下。”
连衡皱眉看着她,“我何时说过想留了?”
傅氏看了他一眼,绞着手里的帕子道:“那姑娘……很年轻,也很漂亮,就这么送走了……怪可惜的,我、我并不介意你……纳妾。”
连衡听得眉头皱起,“你不介意?”
“嗯。”傅氏肯定地点点头。
她有自知之明,她是寡妇,还生过孩子,年纪也一大把了,条件那么差,以连衡的身份,娶她其实是很吃亏的。
连衡不嫌弃自己,那她也不能太小气。
连衡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被她气笑了,“你倒是大方。”
傅氏闻言,抬起头来,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说真的,我不在意这些。”
第379章 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连衡的胸膛,急剧起伏了下,儒雅的脸上,染了愠色。
他算是听出来了,傅静淑对他根本没有男女情爱,她愿意接受自己,或许是因为两人是旧识,所以她不排斥。
思及此,他突然朝傅氏迈近一步。
两人本就站得近,他这般突然迈近,鞋尖直接抵在了傅氏的鞋尖上。
傅氏脸一红,刚要往后退,却被连衡捏住下巴,并抬起了脸,“你为什么不在意?”
对上男人墨黑深邃的眸子,傅氏眼睫颤了颤,眼神游移,轻声道:“我是寡妇,你娶我,会很吃亏。”所以,她不会管连衡纳妾一事,那样对他才公平。
听得此言,连衡原本脸上还有些愠色,此时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没了往日的持重,长臂绕到她身后,将她搂到身前,迫切地问道:“所以,你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
傅氏眼睫轻颤,羞得要抬不起头来了。
她想起了在庄门口,女儿同她说的话。
她向来听女儿的话,便是在人生大事上,她也愿意听从女儿的。
但没想到,女儿却让她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孤寂多年,对男人,本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当连衡向她表明心迹,说只想要她,只想娶她时,她沉寂多年的心,突然便生出了一丝悸动和渴望。
她和连衡错过了那么多年,她本就为当年对他的背叛,而歉疚着,所以多年后,当连衡站在她面前,说出让她嫁给他的话时,她便没有拒绝。
她萌生出了跟连衡试一试的想法。
这时听得连衡迫切的问询,她想到了女儿对自己的支持和鼓励,便忍下羞臊,臻首轻点,“嗯。”
得到她肯定地的答案,连衡再按捺不住,一脸狂喜地将她拥入怀里。
“既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这次,我可没有那么大度,放你离开了。”
在庄门口,听到傅氏说,她不嫁,都听温言的时,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以为温言不想让傅氏嫁给他,而傅氏那么听儿子的话,他想娶她,恐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峰回路转,傅氏答应嫁他了。
连衡如何能不狂喜?
听着男人低沉带着警告的声音,傅氏愣了下。
连衡是指当年她的背叛吧?
她脸上闪过羞愧,却是坚定地说:“不会,我不会反悔。”
连衡闻言,开心忘情地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倏地离地,让傅氏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地搂住男人的颈项,一脸惊吓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高兴得像个毛头小子的男人,还是那个内敛持重的连三爷吗?
傅氏的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生怕被人瞧见,她压低嗓子,急声道:“你快放我下去!”
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天哪,要是叫人瞧见,她还怎么做人?
连衡并不想将她放下来。
他很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
纵然被人看见,他也在不意。
但他深知,他那样做,会吓坏傅氏。
在傅氏受不住,想要晕过去的时候,连衡才终于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踩在结实的地主,傅氏的心,才回落,但一张脸,却面红耳赤,都无法直视连衡了。
连衡今日的表现,实在颠覆了她对他的认知。
谁能知道,连大人会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傅氏伸手按住怦怦乱跳的心房。
连衡想起一事,重申道:“娶你,我不吃亏,你千万别再那样想了,更不需要委曲求全,为我纳妾,方才那些话,日后可别再提了。”
傅氏一怔,“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娶你,并不是让你来我家里受委屈的,我若想纳妾,早就纳了,不会等到今日,而且,我们连家没有纳妾的先例,我自然也不会打破。”连衡温声打断了她的话。
想起方才她轻飘飘,满不在乎地让自己纳妾的话,连衡心里依旧有些不舒坦。
这个女人,对他,从来没有他对她那般喜欢。
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如今更是毫不犹豫地说出,让他纳妾的话。
连衡心里叹了口气。
可谁叫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此生唯一想娶的女人?
他不在乎,她对自己的情意,没有自己为她付出的多。
如今失而复得,他只想将她紧紧攥在身边,别再溜走。
傅氏闻言,有些羞愧。
是她小人之心了。
以为男人都想纳妾,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
“我知道了,不会再提。”傅氏轻声道。
“嗯。”连衡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哎哟!”
这时,前厅里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了,隐约还有跑动的凌乱脚步声。
连衡听到了,黑眸微眯,淡淡扫了眼前厅的门后。
傅氏没听到脚步声,只听到那声惊呼。
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问道:“刚刚是什么声音,你可有听到?”
连衡摇头,“许是野猫的叫声。我们进去吧。”说着,伸手去拉她的手。
傅氏眉心一跳,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顾忌了,连老夫人几人,还在厅里坐着呢。
连衡笑了笑,没有勉强她,当先走在前面。
二人进去时,里面的几人,还像他们离开时那样,安稳地坐在椅子上,下棋的下棋,说话的说话。
转头见二人进来,连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淑丫头,走累了吧,快过来坐。”
傅氏觉得她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古怪。
但哪里古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缓步走了过去。
“娘,喝杯茶。”温颜立即端了一杯茶给她,只是她看着娘亲的眼神,也带着深意。
傅氏没有多想,接过后,在一旁坐了下来。
连衡则走到傅峥和连老爷下棋的地方。
见他过来,两人原本专注在棋盘上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二人的目光皆带着意味深长。
仿佛在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尤其是傅峥。
他看向自家小舅的目光,竟带了一丝佩服。
连衡早就猜到,几人方才躲在门后,偷看他和傅氏。
这时面对二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神色坦然自若,只压低声音,淡淡道:“偷看,不是君子所为。”
第380章 小舅是个伪君子
傅峥和连老爷神情一滞。
连老爷轻咳一声,念在儿子不会让他连家无后的份儿上,他可以原谅儿子不敬。
不是君子,就不是君子吧。
傅峥却不紧不慢道:“嗯,大家都不是君子,小舅还是个伪君子。”
连衡一滞。
见儿子吃瘪,连老爷笑得开怀极了,偏偏嘴上却训斥道:“正之,不可以没大没小,他毕竟是你的长辈。”
“是啊,长辈,可惜却没个长辈样。”傅峥语气酸溜溜道。
连衡横了外甥一眼,并没跟他计较。
毕竟外甥心里扭曲,不是个正常人,若是逞口舌之快,能让他心里得些慰藉,也无关紧要。
连老爷抬肘撞了撞儿子的胳膊,小声道:“好事近了?”
“你不是偷听到了么?还问我做什么?”连衡反问。
连老爷噎了下,吹胡子瞪眼道:“隔得那么老远,我哪听得见?”
“那父亲是承认偷看的行为了?”连衡挑眉。
连老爷:“……”
他不悦地瞪了儿子一眼,不服输地说:“怕别人看,你倒是遮掩一下,别那么放肆。”
连衡:“……”
将了他一军,连老爷终于高兴了。
哼!
转头看到外孙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往棋筒里面收,愣了下,忙道:“还没下完呢。”
“下回有空,我再来陪外祖父下,今日不早,我要送姑母她们回去了。”傅峥道。
“哪需要你送?让你小舅送就好。”连老爷不满,外孙分明是不想陪他下棋了,找的借口。
“我和小舅一起送。”傅峥道。
连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外甥真是一刻都不想与温言分开。
以前就算了,但日后,他可不能让外甥这般胡来了。
他不想让静淑担惊受怕。
于是,他开口道:“我一个人送就够了,你直接回家。”
傅峥滞了下,对上小舅不认同的眼神,他顿了顿,终是道:“行。”说罢,他起了身。
见他往外走,温颜愣了下,喊道:“表哥,你要回去了?”
“嗯。”傅峥点头,眼神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路上慢点。”温颜道。
“知道了。”傅峥应了声,出了门。
温颜和傅氏多坐了一会儿。
见天色不早,也起身告辞。
走时,温颜被连老夫人紧紧地拉着,“阿言,你不然就不回去了,直接住在这里吧。”
看着老人家不舍的样子,温颜笑了笑,道:“可我明日还要上值,得回去早些歇息,下次有空了,我再来看您和连老爷子。”
连老夫人嘴唇蠕动了下,很想叫她改口,叫自己祖母,但又怕操之过急,吓到她,只得不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明日下了值再过来,我让人给你炖补汤。”
对方的热情,叫温颜有些招架不住,忙道:“我明日恐怕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连老夫人失望道。
“等下次休沐时,我再来看你们。”温颜只得如此道。
连老夫人有些气哼哼道:“你也像阿峥一样,拿话敷衍我,你下次也是不会来的。”
“我没有,我下次真的会来看您。”温颜急忙道。
连老夫人看向傅氏道:“淑丫头,阿言不来,你可得来啊,我那件衣裳,还没有做完呢。”
“好。”傅氏没有拒绝。
她帮连老夫人做的衣裳,还要再做些收尾。
明日再过来一趟,就能做完。
连老夫人这才喜笑颜开,和连老爷一起,将人送到了府门外。
在几人要上马车之际,连老夫人终究是没忍住,快走两步上前,握住了傅氏的手。
傅氏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她跌倒,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老夫人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连老夫人满脸希冀地看着她,期期艾艾道:“淑丫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上门提亲。”
傅氏还以为她有别的事情,听得此言,脑袋“轰”地一声,脸瞬间绯红一片,她紧张无措地看着她,“老夫人,你……”
她突然想到前厅门外,听到的那声异响。
再迟钝,她也明白了过来。
看来当时她跟连衡在门外做的事情,说的话,都叫他们看见,且听见了。
一时间,她又羞,又急,只想找地缝钻了。
连老夫人知道她性子腼腆,本不想这般急躁的,但又怕到手的儿媳,又跑了,只能赶紧开口,将事情定下来。
“母亲!”连衡也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询这件事情,见傅氏无地自容的模样,不禁责备地看了眼母亲。
连老夫人本来还有顾忌,但现在话既已说出口,她也就不管了,趁热打铁道:“淑丫头,若是你没有异议,我明日便去傅家,找你母亲商量此事了。”
一听说明天就要找母亲商量,傅氏更慌了。
就在这时,女儿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并代她开了口,“连老夫人,既然您提了,那我也表个态,婚姻大事,兹事体大,马虎不得,便请您上门去跟我外祖母商量。”说着,她看了看娘亲羞红的脸,补充道,“我娘,但凭长辈们安排。”
连老夫人一听,喜上眉梢,郑重其事地说:“应该的,我和老头子,明日就去傅家找你外祖母商量。”
“好。”温颜点头。
连衡将母女二人送回了温宅。
在温宅门外,连衡想起母亲的突兀举动,对傅氏道:“方才我母亲太心急了,没顾及你的感受,你别介意,她没有坏心,她只是太想要你当她的儿媳妇了。”
傅氏是个很腼腆的人,方才也确实被连老夫人给吓到了,但让她羞愧的,不是连老夫人突然的问询,而是她跟连衡在前厅门外的亲密举止,叫大家给看到了。
一想到被大家看到了,她便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时听到连衡说的话,她压下心头的羞愧,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连衡深深看了她一眼,对温颜道:“照顾好你娘亲,我先回去了。”
“三爷慢走。”温颜点头。
待他一走,温颜便扶了娘亲进门。
进了傅氏的屋子,温颜道:“娘亲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明日外祖母应该会派人来接您。”
“好。”傅氏应了声。
想到在连家前厅门外,自己被连衡抱着,可能叫女儿看到了一事,她忍不住叫住女儿,支支吾吾道:“颜颜……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温颜本来要走了,闻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见她满脸通红,忍着笑意看着她,故作不解道。
第381章 幡然醒悟
傅氏见她这么问,有些迟疑。
女儿真的没看到吗?
好像不太可能。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见女儿满脸是笑,隐隐还带着揶揄,霎时明白了过来,女儿是在逗自己呢。
她的脸不由更红、更烫了。
她嗔恼道:“你……是在笑话娘吗?”
温颜收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摇头,“没有,我没有笑话娘亲,我怎么会笑话娘亲呢?”
傅氏很可疑地看着她。
“咳咳!”温颜轻咳两声,伸手扶住娘亲的肩头,认真问道,“你跟三爷在一块,开心吗?”
傅氏愣了下,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娘,开心,并不是丢人的事情,我也不是外人,我是你的女儿啊,承认自己心中所想,一点也不丢人,娘不必压抑自己。”温颜轻声道。
闻言,傅氏有些惭愧。
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女儿来教导她。
但是女儿说得对,在女儿面前,她不必压抑自己。
开心就是开心。
傅氏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心的。”
“开心就好,你不必顾及旁人的眼光,纵然叫旁人看到,又如何?你只管开心就行。你要知道,你嫁给三爷,是为了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幸福的,若是有任何不舒坦、不开心,咱们就不嫁,你不用委屈自己。”温颜看着娘亲,神色分外认真严肃。
娘亲太善良、太老实,太顾及别人的感受,很多时候,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让旁人不开心,她得让她知道,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自私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日后若娘亲嫁去了连家,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娘亲,娘亲若受了委屈,她可能照顾不到,也帮不到。
所以,还是得多给娘亲灌输这些思想。
见女儿这么严肃,傅氏愣愣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心里却有些心虚,因为她想到了在连家时,她劝连衡说的那些话。
她一心觉得自己配不上连衡,连衡娶自己,是吃大亏。
但其实,婚约大事,并没有什么公平之说,若对方觉得吃亏了,那便不要在一起,谁也不必勉强。
连衡明知道她的一切,却还执意要娶她,说明他是真的不在意,所以,她不该觉得对方吃亏,便想着弥补对方,毕竟,她又没有强迫人家娶她。
她嫁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的,不是去受委屈的,更不能让女儿担心自己,只有自己过得好,女儿才能放心。
傅氏在这一刻,幡然醒悟。
她感到惭愧。
自己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活得还没有女儿通透。
温颜见她脸上的神色,渐渐坚定,知她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伸手抱住她,语气软软地说:“你是我的娘亲,是我最重要、最爱的人,所以娘亲开心,我便开心,我不想看到娘亲不开心,受了委屈,还要往肚子咽。”
傅氏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搂紧女儿,保证道:“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为了让女儿相信自己,她还说出了上回小傅氏母女俩来铺子找她一事。
“……我没听她们废话,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直接将她们撵走了。”
温颜怔了下,讶异地看着她,“她们还找过你?”
“对,是前天的事情。”傅氏道。
温颜眉头拧紧,“她们今天也来了家里,后面还跟踪我。”
傅氏有些吃惊,“她们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温颜冷笑了声,“她们本就是没脸没皮的人,此番不要脸地屡次上门,定然是日子不过了。
娘亲,你自己要当心一点,我看她们不会轻易罢休,恐还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无论她们表现得多可怜,娘亲都不可以心软,否则就甩不掉她们了。”
傅氏点头,“我知道了,必然不会再对她们心软。”
“嗯。”
次日。
温颜照常上值。
到了值房,叶昭依旧是最早来的一个。
“叶兄。”温颜打了声招呼。
叶昭点了点头,问道:“昨日去哪里玩了?”
温颜笑道:“清扫屋子,算不算玩?”
叶昭愣了下,随即失笑道:“清扫屋子,还用你?你家里不是有仆役?”
“不是我家,是朋友的家,我去帮家里的人做清扫了,他们人手不太够,我便去了。”温颜道。
她没说表哥和连三爷也去了。
不过说了,叶昭肯定也不会信,恐还会觉得她是在炫耀。
叶昭笑了笑,没再多问。
温颜也没再多言,整理了一下桌子,同僚们便陆续到了。
那些个同僚,一反之前对她的敌意和冷漠,纷纷来跟她打招呼,还嘘寒问暖的,让温颜很是不适应。
她知道众人会这般,皆是因为知道了她跟表哥的关系。
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温颜并不喜欢这样。
尤其老编修在分派修订国史的任务时,还将容易修订的部分,分派给了她。
这让她很是无奈。
先前众人排挤她,老编修也不喜欢她,还将比较难的部分,分派给她来修,这会儿,都改变了态度。
但见众人都没有意见,她便没说什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毕竟她先前修订的都是较难的,现在换成容易的,是她该得的。
今日沈煜休沐,没来上值,中午她便跟叶昭一起去吃的饭。
没想到,那些同僚,竟都围了过来,簇拥着她一起去了公厨。
温颜自来了翰林院后,还从没有被众人这般热情对待过。
她很不适应,却又不好说什么。
吃饭时,那些人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表哥的事情,温颜搪塞无果后,选择了闭嘴。
几次下来,那些人也就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温颜微松了口气,赶紧吃完饭,回了值房。
武安侯府。
连氏听闻父母来了府里,很是意外,急忙带着女儿迎出府去。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外祖父、外祖母,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连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和外孙女,“我许久未见你们家老太太,特来与她叙叙旧。”
连氏听得一怔。
有些狐疑。
母亲跟婆母虽然能聊得来,但不会这么贸然地上门。
今日突然上门,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慧雪看着两位长辈,突然福至心灵,嘿嘿笑了起来,“是我小舅好事近了吧?”
第382章 定婚
连老夫人和连老爷子讶异地看着外孙女。
不明白她怎么一猜就中了?
连氏见父母没有否认,又惊又喜地说:“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终于肯娶妻了?”
说起这件事情,连老夫人是再也装不下去了,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家雪儿聪明,你很快就会有舅母了。”
连老爷子没有她那么沉不住气,但脸上也是带着笑的,显然也很是喜悦。
连氏高兴极了,“真好,不知道我那未来的弟媳,是哪家的姑娘?”说完,她又觉得不对,即便弟弟要娶妻,跟父母来找老太太,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来通知她,也应该是找她,而不是找老太太啊。
她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跟你们找老太太叙旧,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姑娘,是老太太认识的,想请她老人家为三弟保媒?”
连老夫人含笑点头,“正是老太太认识的,你也认识,我和你爹此番上门,就是想跟老太太好好商议此事。”
连氏古怪极了。
还真是老太太认识的姑娘。
不对,娘说她也认识。
她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阵,将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
“是谁啊,哪家的姑娘?”连氏好奇极了。
能让一直不愿意成亲的弟弟看上,并想娶回家去,肯定不简单。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呢?
“先进去再说吧。”连老夫人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见到傅老夫人,将婚事给敲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连氏只好先将人请进去。
快到世安院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父母,犹豫道:“三弟要娶的人……该不会是傅静淑吧?”
“没错,就是淑丫头。”见女儿猜到了,连老夫人便没再卖关子,含笑点头,脸上的喜色,是掩也掩不住。
连氏本来不是很确定,这时听得母亲肯定的回答,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真是荒唐,你们是嫌三弟在她身上跌得不够惨吗?还是说,这个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没有她,三弟就娶不成妻了?”
连老夫人面色一变,她没想到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刚要说话维护傅氏,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道:“大姐,你说得没错,没有她,我这辈子,就娶不成妻了。”
“小舅!”傅慧雪转头,欣喜地喊道。
来人正是连衡。
他是下朝后,匆匆赶到傅家的。
没想到,刚走到这里,便听到了姐姐说的话。
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看到儿子,连老夫人松了口气。
她其实是有些怕自己这大闺女的。
见儿子来了,她霎时便找到了主心骨。
连氏瞪着弟弟,怒其不争,“她害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是昏了头了,还是鬼迷心窍了,竟要娶她?”
“你别那样说淑丫头,她是有苦衷的……”连老夫人听不下去了,弱弱地开口道。
连氏闻言,瞪了她一眼,在她看来,定是父亲和母亲急于抱孙子,这才什么人都不挑,甚至有可能还是二老撺掇弟弟娶傅静淑的。
连老夫人:“……”
连老爷子刚想开口,也遭到了女儿的怒视。
连老爷子:“……”
傅慧雪也怕盛怒中的母亲,但她还是顶着母亲怒气腾腾的眼神,为傅氏说了句话,“母亲,您对姑母的成见太深了,姑母很好的,她愿意嫁给小舅,小舅该烧高香了。”
“闭嘴!”连氏怒斥。
傅慧雪缩了缩脖子,躲到了小舅身后。
连衡拍了拍她的脑袋,对上大姐满是怒焰的眼睛,他温声道:“我知大姐是心疼我,但是雪儿说得没错,是你对静淑的成见太深了,另外,她愿意嫁给我,我确实该烧高香。”
连氏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这弟弟真是太不争气了。
以弟弟的身份地位家世,要什么样的女子,娶不成?
只要他愿意,全天下的年轻漂亮姑娘,都能任他挑。
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是气煞她了。
“大姐莫要生气,仔细气坏身子。静淑很好,若是能娶到她,我此生无憾,我知大姐可能不喜欢她,但要娶她的人是我,大姐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连衡接着又道。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势,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是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连氏的胸口急剧起伏了下。
她并不是要插手弟弟的婚事,其实弟弟娶妻,她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但那个人是傅氏,她便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傅氏当年对弟弟的背叛,是有苦衷的,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那么出类拔萃的弟弟,娶一个生过孩子的寡妇。
傅氏配不上弟弟!
这时听得弟弟对傅氏的维护,以及非她不娶的语气,她感到很失望。
弟弟这辈子,真的栽在傅静淑身上了。
但她也清楚,她虽是连衡的亲姐姐,但连衡要娶谁,她并无权干涉。
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说反对的话,只道:“只希望,你莫要后悔,若有一天,傅静淑再次背叛你,离你而去,你又当如何?”
连衡怔了下,眉头微蹙。
傅静淑会再次离开他吗?
半晌,他摇了摇头,“我不会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相信,静淑不会再离我而去,姐姐放心!”
连氏没再说什么,让陈嬷嬷领着几人进世安院,自己却没打算进去。
连老夫人暗松了口气。
想叫女儿一起进去,但看到女儿脸上仍有不虞之色,不敢再触怒她,便没有再吭声。
已有下人先一步进去通传了。
因此几人刚进去,便看到傅老夫人迎了出来。
“亲家母今日怎么有空前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傅老夫人满脸堆笑,却在看到傅老爷子和连衡时,顿了下,旋即不动声色道,“亲家公和阿峥小舅也一起来了?”
“傅老夫人。”连衡当先向她行了一礼。
“亲家,今日上门叨扰,望你勿怪。”连老夫人上前,亲昵地拉住了傅老夫人的手。
傅老夫人笑道:“你们说这话,就太见怪了,我巴不得你们日日上门来找我玩呢,我老婆子一个人窝在这院子,都快发霉了。走走走,先进屋喝茶。”
第383章 将傅氏抱到了腿上坐着
得知连家几人上门来的目的后,傅老夫人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什么?你们想娶我家淑丫头?”
也不怪傅老夫人震惊。
她虽然觉得自家女儿,哪里都好,但毕竟毁婚在先,跟人成亲在后,现在女儿都那么大了,连家又是那样的皇亲国戚,怎么想,两人也不太可能才对。
“晚辈对静淑的感情,多年未变,如今能重逢,实属是三生有幸,晚辈不想再错过她,还望老夫人能成全我。”连衡自座位上起身,再度朝傅老夫人躬身行礼。
他是下朝后,直接赶过来的,所以身上还穿着官袍。
二品大员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清俊挺拔,儒雅斯文。
傅老夫人心里其实是很满意他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为女儿选了这门亲。
只可惜,女儿福薄,错过了连衡这样好的儿郎。
这时听得他诚意拳拳的话,傅老夫人很难不动容。
她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
“连衡啊,对你,老婆子是万分满意,自是也希望静淑能嫁给你,奈何造化弄人,让你俩错过了。
而今,静淑嫁过人,是守寡之身,她还有一个儿子,你如此出类拔萃,她……实在是配不上你。”傅老夫人叹着气道。
一旁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傅慧雪,听到这里,忍不住想开口辩驳。
她姑母那么好,虽然是守寡之身,还有表姐那么大的女儿,但小舅也不年轻了啊,若是姑母嫁给他,小舅便有现成的女儿,姑母这是买一送一,小舅可不亏,分明是赚到了。
但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小辈,这里还轮不到她插嘴,便生生忍住了。
连老夫人亦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很快就听到儿子说话了,“老夫人高看我了,我除了家世好些,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如今一把年纪了,也没人愿意嫁,眼看着,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幸得再次遇到了静淑,并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若是老夫人不肯答应我和静淑的婚事,那我这辈子,就要打光棍至死了。”
一番话说得极为凄凉。
傅老夫人:“……”
傅慧雪:“……”
连家二老:“……”
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们万万不敢相信,这般放低姿态的人是连衡,说这样凄凉之言的人,是连衡。
连老爷子最先反应了过来,心里吐槽,他这儿子,还真是能演,这般的会卖惨,说得他都信了。
连老夫人暗暗朝儿子竖了竖大拇指。
不愧是老连家的儿子,这不要脸的样子,分明是遗传了其父。
傅慧雪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小舅。
小舅为了娶姑母,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身份都不顾了。
傅老夫人先是惊愕,随后却突然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连衡的肩膀,“连衡,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连衡一直都是斯文儒雅的,可谁能知道,他为了娶媳妇,也这么能放低姿态,甚至……额,不要脸。
以他的身位地位,只要想,怎么会愁娶?
多的是年轻姑娘愿意嫁他。
可他却说得那么凄凉。
连衡苦笑,“晚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既然你执意想娶静淑,那我便叫人请她过来,问一问。”说着,她便叫了人去请傅氏。
傅氏来得很快。
她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迈进屋子,看到屋里坐着的众人时,脸还是忍不住烧了起来。
尤其看到座上的母亲,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她心里便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母亲。”她向座上的几人福了福礼,“连老爷、连老夫人、三爷。”
众人皆朝她含笑点头。
只傅老夫人却板着脸,将她叫到跟前坐了。
傅氏心头打鼓,在她身边坐下了,低着头,心虚道:“母亲。”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唯恐自己责备的模样,傅老夫人板起的脸,不禁软了下来,“你这个孩子,跟连衡的终身大事,竟也瞒着我,丝毫都不肯透露。”
连衡连忙站起身道:“老夫人,静淑不是有意瞒您,是晚辈先惦记上的她,一直追着她不放,我俩的事情,也是昨日才有了些进展,今日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您商议了。”
傅老夫人惊讶地看着他。
见他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着急,显然是怕静淑受她责怪,这才将责任都揽了过去。
傅老夫人不禁笑出声来,“连衡,你小子,我从前怎不知道你也有这般着急的时候?看在你如此维护静淑的份上,我便不与你们计较了。”
连老爷子和连老夫人,则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他打了半辈子光棍,如今好不容易静淑肯嫁他了,他自然着急,自然要维护!”
傅慧雪也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小舅也有今日!”
连衡横了她一眼。
自家父母这般不给面子,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短,他颇是无奈,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俊美的脸上,也不由浮现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傅氏也诧异地看着他。
看到他脸上浮起的红晕,唇角抿了抿,突然也有些忍俊不禁。
但她不好意思像连家二老,以及傅慧雪那般笑他,只微低了下头,将笑意掩藏。
可她不知,连衡的目光,一直都关注着她。
看到她低头浅笑,俊脸有丝赧然,可心里却微微发烫。
经过两家人的商议,定婚的日子,最终定在了五日后。
傅老夫人本是想下个月再定婚的,但连家二老不同意,非要赶紧将婚事先定下来,越快越好。
傅老夫人自是明白他们的心情,但想到连衡那么喜欢女儿,又肯维护她,女儿能嫁给他,必然能幸福,便没有坚持,由着他们了。
一行人离开傅家时,连氏也没有出现。
是傅慧雪和傅老夫人将几人送出门的。
“淑丫头还要去铺子,临渊,你送送她。”连老夫人吩咐道。
“好。”连衡答应了。
傅氏本想拒绝的,见状,便没再多言。
“去吧。”傅老夫人乐呵呵地说,“晚上我过去找你,咱娘俩好好说说话。”
“好。”傅氏柔声应道。
先送连家二老上了马车,待他们走了,连衡才扶着傅氏上了马车。
“老夫人,晚辈先送静淑回去了。”连衡向傅老夫人揖了一礼,随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傅家后,傅氏抬起头,看着对面穿着官袍,默不作声的男人,轻声道:“你一会儿,应该还要去礼部,前头放我下去,我自己去铺子就成。”
她本意是不想耽搁了连衡的时间。
哪知,她话音刚落,连衡便突然伸手,将她抱到了腿上坐着。
傅氏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眼睛却瞪得大大的,错愕地看着连衡,“你、你……”面色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连衡墨黑的眸子,看向她微微张合,看起来软绵绵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下,却是克制着,哑声道:“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第384章 撩拨
傅氏还没从他突然的举动中回神,听得这句,愣了愣,茫然不解地看着他,“我何时说了不想见……”
话没说完,她突然反应了过来,面色更红更烫了,霎时住了口。
她那样说,不就等于,她是想见他的?
果然,连衡含笑看着她,语气笃定,“静淑,你想我。”
傅氏更加错愕了,这人怎么掐头去尾的?
前头明明问的是不想见到他,现在就变成她想他了。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可脸上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子。
见她这般容易害羞,连衡低声笑了出来,很是愉悦,“若是没有,你为何这么紧张?”
傅氏结结巴巴起来,“我、我……”
她虽然性子腼腆,不擅与人争论,但活到这把岁数,还从没有这般语塞过。
那种慌乱无措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嗯?”连衡抬起她的下巴,含笑看着她。
傅氏长而微卷的睫毛,颤了颤,羞窘得不敢与男人对视,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紧张。”
“嗯。”连衡应了声,没再逗她,因为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已经挪不开了。
女人的脸很小,皮肤很白,柳叶弯眉,琼鼻樱唇,即使眼角已有一些小细纹,却丝毫不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风韵。
几十年来,连衡从不为任何女色所动,所以他以为自己自制力超群,比绝大多数男人克制,但此时,他却动摇了。
怀里坐着的女人,馥郁馨香,安静柔美,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规规矩矩的,甚至他能感觉到,她坐在自己腿上,是有些僵硬的,但独属于她身上的馨香味道,却环绕在他鼻间,像在无声地引诱和撩拨。
他的自制力,受到了空前的挑战。
他虚虚扶在女人后背上的手,倏然收紧。
原本二人之间尚有些距离,他这般一圈紧,傅氏瞬间便贴近了他的胸膛。
感觉到男人坚硬结实的胸膛,傅氏脸上才消散的红晕,霎时又回来了。
她的心房扑通乱跳,让她慌乱极了,急急忙忙伸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避免自己的身子太过贴近他。
连衡看到她的举动,眸子暗了暗,所有的心猿意马,都被他按下了,他低下头,薄唇擦过傅氏通红的耳朵,“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声音沙哑,分明已情动。
感觉到男人清凉的唇,碰触到耳朵,傅氏的身子颤栗了下。
虽然只是一触即离,但带给她的感受,很震颤,她搁在腿上的手,也用力握紧了。
她早已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连衡的举动,以及他那微哑的声音,让她知道,连衡对她动了欲念。
这个认知,让她的身子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无措。
连衡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清风霁月,高山仰止的人。
他儒雅温和、斯文有礼,又学识渊博,她以为,他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否则这几十年,也不会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可今日,她却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动。
实在有些颠覆她对他的认知,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确切地说,她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此刻的他,便下意识地将脸贴在了他的颈窝。
连衡没想到,她会有此动作。
才压下去的躁动,随着她的投怀送抱,再次复苏了。
怀里温香软玉,又是自己心慕多年的女人,连衡喉结滚动了下,感到口干舌燥,小腹处,更是蹿起一股牙耳火。
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连衡向来清明的脑子,变得有些迟缓,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再顾忌,只想遵照着身体的本能。
因而,他原本放在傅氏肩上的手,不禁下移,落在了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上。
当男人滚烫的大掌,紧贴在腰上时,傅氏才终于回过神来。
明明隔着衣衫,但男人掌心的火热,却好似穿透了布料,灼得她肌肤都烫了起来。
“静淑。”男人突然低声唤了一句,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傅氏心尖一颤,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她心目中清风霁月的连三爷,缓缓低下了头。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傅氏不禁攥紧了他的袍角,紧张得呼吸都乱了。
她以为男人的吻,会直接落下来,但并没有。
连衡在将要贴上她唇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哑声问道:“可以么?”
傅氏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睫毛颤动不休,“你……唔!”
她刚张嘴说了一个字,便被男人封堵住了。
傅氏脑子里空白一片,整个人瘫软在了连衡的怀里。
“三爷、傅姑娘,铺子到了。”
车厢外,响起戒北的声音。
眼看着自家三爷就要娶傅氏了,所以他对傅氏的称呼,也由温夫人,转换成了傅姑娘。
听到戒北的禀报声,有些迷离的傅氏,倏地睁开眼睛,清醒了过来。
她急忙推开连衡,想从他身上起来,但男人却霸道地地扣住了她的腰。
“你想就这样下去?”连衡低声问。
傅氏一怔。
连衡顿了下,长指抹过她水光潋滟的红唇,低声提醒,“脸很红。”
傅氏一听,脸更红了。
想到方才车厢里,连衡那缠绵悱恻的吻,她突然想找个地缝钻了。
她肯定是太缺男人了,才会沉醉在连衡的吻中。
连衡从暗格中,拿出水壶,倒了杯水给她,“先冷静一下,再下去。”
这话一出,傅氏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咬住唇,羞愤欲死。
她方才很不冷静吗?
一丝羞意,袭上心头。
她默不作声地接过男人递来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沁凉的水一入腹,她果然冷静了很多,脸也不那么烫了。
她放下杯子,不敢去看连衡的眼睛,匆匆道:“我走了。”说罢,不等连衡答应,便急忙起身,下了马车。
铺子里。
芍儿见她低着头,冲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迎上前,关切问道:“婶子,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氏这会儿只想赶紧去后院洗把冷水脸,可却被芍儿拦着,她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没事,我没事。”
芍儿松了口气,转而笑道:“傅老夫人派人接你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啊?”
第385章 谁是谁的相好
傅氏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商议她和连衡的婚事,便含糊道:“晚上回去后再告诉你。”说着,她着急地将芍儿推开,冲进了后院。
看着婶子火急火燎的模样,芍儿很是吃惊。
婶子向来腼腆,行事很端庄,她从没见过婶子这般着急忙慌的样子。
她正要跟进去看看,却看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之人,身上还穿着官袍,清俊挺拔,身后那个则作随从打扮。
正是连衡和戒北。
“连三爷?”芍儿惊讶极了,连忙迎了过去。
傅氏在后院,用冷水扑过脸后,整个人总算彻底冷静了。
她在井边坐了一会儿,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收拾好纷乱的心绪,然后才去了前堂。
然而帘子一打,她就看到本该离去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芍儿见她出来,高兴地笑道:“婶子,三爷来了。”
傅氏脚步一顿,碰撞到男人的目光时,她的心尖颤了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挪开了。
她攥紧帘子,很想当作没看到他,退回后院去。
但那样太失礼了,她的教养,也不允许她那样做。
僵了片刻,她终是松开帘子,鼓起勇气上前,努力平稳着声音问道:“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女人客气中带了一丝疏离的声音,传入耳中,连衡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下。
旋即,他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她脸上已没了娇羞的红晕,皮肤白皙若瓷,看起来异常冷静,丝毫没有方才在马车里的紧张和慌乱。
连衡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低估了她。
私底下,她害羞又敏感,但在人前时,却能表现得像个公事公办的铺子掌柜。
连衡看着她,突然忍不住笑了,他们刚刚才亲过,这个女人转瞬,便变了个人。
连衡觉得很有趣。
他那只搁在膝上的手,突然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嗓音低沉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语气中散发着暧昧。
手突然被男人碰触,傅氏的手指瑟缩了下,佯装的冷静,瞬间土崩瓦解,她涨红了脸,迅速转头看了看。
此时铺子里有几个客人,正在挑选绣品,芍儿陪在一旁,没注意到这边。
傅氏暗暗松了口气。
回过头来,她绞着手指,看向连衡的美目里盛满了吃惊。
她着实没想到连衡会这么孟浪,而且还是在周围有人的情况下。
他的斯文矜持呢?
她不由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强自镇定着,语速极快地说:“我、我还有事情要忙,无法……招待你。”
言下之意是,你赶紧走吧。
连衡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垂眸轻笑,“嗯,我知道,你自去忙便是,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傅氏不解,这人不用去礼部么?
“马上就是晌午了,我等你一起去吃饭,下午再去礼部不迟。”连衡解释了一句。
傅氏想起车厢里二人亲吻一事,心里还有些不自在,不太想跟他去吃饭,但又找不到借口拒绝。
她没再说话,只纠结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进了后院。
然而她刚迈进后院,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一转头,就见连衡跟在身后。
她错愕道:“你进来做什么?”
“我倒是想等在外面,但是怕惊扰你的客人。”连衡说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官袍。
他这样穿着坐在那里,胆小些的客人,都不敢进来。
傅氏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他身上。
这时才想起来方才铺子外面,确实有客人想进来,但又退了出去。
她顿了顿,突然便有了逐客的借口。
“三爷,既是这样,确实多有不便,不如你还是先回去吧。”
连衡挑眉看着她,“你这是在赶我?”
傅氏噎了下,嗫嚅道:“我不是赶你,只是……多有不便。”
连衡点点头,“我明白,不会惊扰你的客人。”说罢,他自行在井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傅氏:“……”
“快去吧,你的学徒在叫你了。”连衡含笑看着她。
傅氏转头看向绣房。
果见门边探出一颗颗脑袋,好奇地朝这里张望。
她一惊,也不管连衡了,快步进了绣房。
来向她学针绣的,多是年轻的姑娘,最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尤其院里来了一个那么俊美威仪的男人,她们就更好奇了。
有个沉不住气的姑娘,率先开口问道:“师父,那位大人是谁呀?”
她们能认出连衡身上穿的是官袍,但认不出是几品官,只觉得那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威仪。
见有人开口问了,其余的姑娘,便都好奇地看着傅氏,等着她回答。
“那是我家的……亲戚。”傅氏很窘迫,随口搪塞。
但她低估了这群姑娘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是亲戚吗?”
“我还以为是师父的相好呢。”
“那大叔长得那样好看,跟师父极是相配。”
“师父,你会嫁给他吗?”
傅氏:“……”
她额头冒汗,被这群姑娘问得招架不住。
绣房距离连衡坐的地方,很近,门又没关,加上姑娘们闹哄哄的,声音极是响亮,她真怕连衡听到她们说的话。
若是叫连衡听到,那就太尴尬了。
这些小姑娘的嘴,没把门,连相好这样的词都说出来了。
她悄悄转头看向门外。
就见连衡坐在井边的凳子上,官袍的袍摆,垂在地上,他脸上似有若无地挂着浅笑,好像并没有听到的样子。
傅氏松了口气。
生怕学徒们再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便故意板起脸,重重咳嗽了声,“给你们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吗?我现在要检查了。”
一听说要检查功课,原本热情高涨的姑娘们,一个个都蔫了。
早上傅氏去傅家前,给学徒们安排了功课,绣一只猫儿。
猫儿并不好绣,她们才只绣了一半。
晌午。
学徒们散了课,从绣房出来,看到连衡,个个偷偷打量。
虽然师父没承认,但她们却笃定,这个大叔,就是师父的相好。
她们知道师父孀居多年,并没有丈夫。
有个胆子大的小姑娘,跑到连衡跟前道:“大叔,你会娶师父的,对不对?”
第386章 她还以为连衡是想……
傅氏先等学徒们出了绣房,才走出去。
没想到的是,她刚出绣房,便听到小姑娘脆声问连衡的话,一张脸霎时红了。
虽然她和连衡五日后就会定婚,但是除了家里人知道外,她还没往外透露。
这时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问了出来,她不禁有些尴尬。
连衡偏头朝她看来,笑吟吟地点头,“当然会,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
那小姑娘“哇”了一声,人群里也哄闹开了。
好不容易将学徒们打发走,连衡信步走到傅氏面前,“走吧,去吃饭。”
傅氏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去了前堂。
此时堂中没有客人,只芍儿坐在柜台后面,算着账。
“芍儿,三爷说带我们去吃饭,铺子门先关了。”
芍儿还不知道二人要定婚的事情,但看到连衡突然来铺子,又等了傅氏这许久,已经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微妙。
她眼睛转了转,摇头,“我懒得动,烦请婶子帮我装一份饭菜回来就成,我就不去了。”
对于她的识趣,连衡很满意。
傅氏却有些失望。
因为她不想单独跟连衡去吃饭。
见芍儿不去,她有些犹豫。
“走吧。”就在这时,男人突然低头凑近,在她耳边温声道,“放心,不会吃了你。”
傅氏:“……”
傅记绣品出来,走过一条街,有家叫醉月轩的酒楼。
虽然没有琼苑楼的名气那么大,但也很不错。
里面布置得清幽雅静。
戒北早就先一步过来打点妥当了。
因此连衡带着傅氏一过来,便被引去了雅间中。
戒北为二人倒了茶后,便识趣地退出去了。
他家三爷终于铁树开花了,真是可喜可贺。
门被一关,吵杂声都隔绝在了外面,雅间里显得很是安静。
傅氏觉得太安静了,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不安的静谧,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地低头喝茶。
连衡很懂她,见她一直喝茶,知她紧张,便缓声开口道:“你每日要教那么多学徒,累不累?”
说起她擅长的事情,傅氏果然没那么紧张了。
她摇摇头,“不累的,我底下的这些学徒,很多都已经可以出师了,有些还能帮我分担接到的活计。
说起来,因为她们,我还省了不少的事情。”
见她说起针绣时,脸上浮现出的自信,连衡眸内划过笑意,轻声问道:“我观你铺子里的生意不错,有没有想过开分铺?”
“开分铺?”傅氏愣了下。
她没有想过。
她只想守着这间铺子,便足够了。
她喜欢针绣,但对做生意,没什么野心。
“等你教的这批学徒出师后,你大可以挑些比较出色的学徒,留在铺子里做绣娘,她们应当会很乐意,那么一来,你自己便可以腾出手,另招学徒,继续教学针绣。”连衡继续道。
傅氏并不是很喜欢做生意,她更喜欢教授针绣。
铺子里的生意,也多是芍儿在打理。
听了连衡的话,她有些心动。
铺子里的生意很好,单靠她和芍儿,确实不够,好在学徒们的技艺,日渐精湛,已能帮她分担一些普通的绣活。
可即使这样,她每日里依旧很忙。
有些客人的单子,要的急,她通常要熬夜赶。
这事情,她还不能被女儿知道,怕女儿知道后,便不让她做了。
若是铺子里能多两个绣娘,她的担子,便能轻一些。
其实这批学徒里,有几个天分很高,针绣学得特别快,再过不久,就能出师了。
她确实可以将她们招揽在铺子里做绣娘。
她很认真地想着这件事情,连伙计进来上菜,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听见连衡的声音:“你们退下吧。”
她回过神来,这才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佳肴。
“吃饭吧。”连衡道,并动手给她盛了一碗汤。
傅氏点点头。
吃到一半时,她想到什么,犹豫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连衡温声问道。
傅氏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看着他,“成亲后,你不反对我继续教授学徒针绣?”
连衡讶异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反对?针绣不是你喜欢做的事情吗?”
傅氏一愣,旋即点点头,认真道:“我是很喜欢针绣。”
“你既喜欢,便可以一直做下去。”连衡鼓励道。
听得他这般自然的语气,傅氏唇角微弯。
是她多虑了。
以为成亲后,他会反对自己抛头露面教授学徒。
“嗯。”她秋水盈盈的眸子,欢喜地看着他。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人时,让人心头发痒,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连衡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旋即垂眸,避开了她的注视。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知道了。”傅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连衡突然拿过她面前的杯子,为她斟了一杯酒。
傅氏愣了下,“我不会喝酒。”
“我知道,但这是桃花酿,不会醉人的,你可以尝尝看,这桃花酿,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连衡道。
傅氏闻言,便少了顾忌。
她端起酒杯,轻嗅了下。
沁人心脾的味道,钻入鼻间,让她忍不住喝了一口。
见入口甘甜,没有一点酒的烈性,她没再犹豫,将一杯桃花酿都喝完了。
“好喝么?”连衡问。
“好喝。”傅氏点头。
“那再喝一杯。”连衡执起酒壶道。
傅氏想到那酒确实好喝,也没有酒的苦涩辛辣,便点了点头。
连衡便帮她重新倒了一杯。
傅氏连喝了两杯。
要走时,她突然觉得头有些晕。
她身形刚晃了一下,男人有力的胳傅,便自她身后将她搂住了。
她靠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她顿了顿,想到什么,指控道:“你骗我,那酒也是会醉人的。”
看着她酡红如霞的脸,连衡忽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不知道你的酒量这么浅。”
“你要做什么?”傅氏大惊失色,醉意瞬间清醒了泰半。
连衡轻笑了声,“带你去歇息。”
傅氏:“……”
她以为连衡是想趁机对她做什么,心中不安。
虽然两人马上要定亲,但二人还不是夫妻,亲一下,她能接受,但更亲密的事情,她接受不了。
她心里已有不悦。
可连衡只是将她放到了屏风后的软榻上,便退了出去,“你既醉了,便先在此歇一会儿,等好些了,我再送你回铺子。”
傅氏心里一松,旋即被一丝尴尬笼罩。
她还以为连衡是想……
第387章 傅峥:我身子有些虚
傍晚,翰林院。
温颜刚走出去,便看到戒北赶着马车,等在那里,反而不见双瑞的身影。
戒北看到她出来,忙跳下车,恭敬道:“温大人。”
温颜顿了下,走上前,“戒北,你怎么来了?可有看到双瑞?”
“双瑞已经被我打发回去了。”戒北说着,返身撩起车帘,“三爷在马车里等你,温大人快上去吧。”
温颜一愣,连三爷来了?
她走近两步,果见连衡坐在车厢里看书。
看到她,连衡一脸温和道:“上来。”
温颜见双瑞不在,想了想,点点头,踩着戒北备好的马凳,上去了。
“三爷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进到车厢后,温颜开口问道。
连衡倒了杯茶给她,等她接过了,才道:“你忘了么?我母亲昨晚上有交代,让我接你去府上喝补汤。”
温颜一听,讶异地看着他。
连衡笑道:“她老人家很喜欢你,我若是不能将你带回去,我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温颜知道他是在说笑,蹙了蹙眉道:“可是我昨日已跟老夫人说好了,今日没空过去,等下次休沐了再过去看她老人家。”明明答应老夫人的是娘亲呀,三爷是不是忘记了?
连衡像是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解释道:“我没有忘记,你外祖母要来,你娘今晚没空过去,我母亲下午差人去礼部,交代我要带你过去,说是已为你炖了汤。”
温颜听到这里,不好再拂却老人家的心意,只道:“我外祖母要去我家?你跟我娘的婚事,外祖母答应了?”
“嗯,你外祖母很开明,她同意了我跟你娘的婚事,并且,我父母已跟她商议好了,五日后,我和你娘先定婚,阿言以为如何?”连衡询问道。
在他看来,温颜是温家唯一的孩子,如今已成年,他自然要尊重她的想法。
温颜没想到娘亲和三爷的婚事那么快就定下来了。
而一旦定了婚,就得商量婚期了。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只要我娘愿意就好,我没有任何异议。”顿了下,她突然抬起头看着连衡,认真道,“三爷会好好待我娘么?你能否保证,以后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和伤害?”
对上温颜认真且严肃的眼神,连衡顿了顿,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自然。但漂亮的话,说再多,也只是空谈,阿言,你可以监督我,若是我让你娘受到了任何伤害和委屈,你不用与我客气。”
温颜心道,她只是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她能与当朝国舅,怎么不客气?
但对方能这般说,便摆明了他的态度。
温颜淡淡道:“我不能与连三爷不客气,但我可以带走我娘,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连衡面色微微变了下,继而苦笑,“我能与你娘重续前缘,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让她受到伤害?阿言,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闻言,温颜笑道:“我相信三爷!对三爷若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我娘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很爱她,希望她余生能够幸福喜乐。”
连衡点头,表示理解,“我们都很爱她,都希望她能开开心心,不过阿言,我们是一家人,往后别那么见外。”
温颜怔了下,看着眼前的男人。
等娘亲嫁给他后,他便是自己的继父了。
到时候,她是不是得改口喊他爹?
意识到这层,她心里有丝古怪和不自在。
还有,她爹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爬上来把她捶死?
虽然在她年幼时,她爹便病逝了,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她爹也是一个很温和、很好的人。
对娘亲好,对她和哥哥也很好。
只是爹去得太早,她对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她一直记得,爹爹对她和哥哥的慈爱,以及对娘亲的爱。
所以,爹爹就算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娘亲要另嫁他人,应也不会怪她们的,反而会为娘亲能找到三爷这样好的男人,而欣慰吧?
温颜默默想着,突然听到戒北的声音,“世子。”
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然后温颜便听到她那表哥低沉的询问声,“小舅在里面?”
“是,还有温大人。”戒北声音刚落,温颜便觉得马车震动了下,然后车帘被撩开,表哥弯身走了进来。
傅峥见温颜果然在这里,看了她一眼,径直在她身旁坐下了,姿态很是亲密。
连衡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跳了下。
这个外甥,又想做什么?
“你跟小舅要去哪里?”傅峥旁若无人地看着温颜,问道。
“连老夫人给我炖了补汤,我要去连府喝汤。”温颜回道。
傅峥闻言,顿了下,“那我也去,正好我身子最近有些虚,需要补补。”
温颜:“……”
她一言难尽地地看着人高马大的表哥。
他这副样子,可不像会虚。
连衡眼角抽搐了下,轻咳了声,开口道:“阿峥是刚从吏部出来?本是要去哪里?”
“去你家。”傅峥想也不想地说。
连衡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平时,他半年都不会踏足连家一步。
这两日倒好,去得这样频繁。
“这会儿怎么不怕你外祖拉你下棋了?”连衡挑眉。
傅峥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我何时怕过?之前不过是太忙了,没空陪他下,现在小舅马上就要迎娶小舅母了,整副心思都在小舅母身上,根本无暇理会外祖父母,我不得替你尽尽孝?”
连衡:“……”
呵,外甥是为了替他尽孝吗?
分明就是为了阿言。
偏偏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他,只淡淡道:“你外祖父母若是知你那么有心,定会欣慰,日后少不得要日日找你过去相陪了,不过到时候你可别找借口推脱才是。”
傅峥:“……”
看着小舅好整以暇的模样,他倏地道:“小舅,醉月轩的菜好吃么?”
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连衡,眼皮跳了下。
温颜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明明二人的对话,很寻常,可她怎么从中听出了一些刀光剑影?
傅峥瞥了连衡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今日出去办差,看到你跟我姑母从醉月轩出来。”
连衡清了清嗓子,“原来当时你也在附近,怎么没叫我们?”
傅峥淡淡勾唇,“怕打扰了你跟姑母。”
连衡:“……”
温颜颇是惊讶地说:“三爷中午是跟我娘一块吃的饭?”
连衡点点头,并未隐瞒,“对,上午从傅家出来后,我送你娘回的铺子,因为就快到晌午了,我便在铺子里等了你娘一块去吃饭。”
温颜心里挺惊讶的。
她没想到连衡上午去了绣品铺子,而听他的意思,似乎还在铺子里待了一阵子。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娘亲竟会单独同他去吃饭。
看来,二人的关系又递进了不少。
第388章 年纪轻轻,怎就虚了
连府。
看到温颜前来,连老夫人果然欢喜得不得了。
她现在是将温颜当成了准孙子来看待的。
看到温颜,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连衡看到母亲紧紧拉着温颜的手,还一路将她牵着,带去了膳厅,眉头不由挑了下。
他知道母亲很喜欢小辈,但向来极有分寸,尤其是对待已成年的男孩子,是断断不会上手去拉的。
傅峥这个亲外孙,母亲都没有这么亲昵过。
可对待温言,却这般亲昵。
那姿态,像极了对待雪儿那样的小姑娘,很是呵护。
连衡心里觉得奇怪,但也只以为母亲是太想要孙子了,才会这般。
傅峥也看出了异样,却是不动声色。
对于连老夫人的热情,温颜很是不适,几次欲挣脱老人家的手,但别看老人家上了年纪,力气却丝毫不弱。
温颜无奈地任由她牵着进了膳厅。
一到膳厅,她便被连老夫人给按坐在了椅子上。
“来人,上菜。”连老夫人声音洪亮地吩咐。
很快,下人们端着菜,鱼贯进来,很快将桌子给摆满了。
连老夫人招呼了一句外孙和儿子入座,便不理他们了,兴致勃勃地亲自给温颜盛了一碗汤。
“阿言,你肯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些菜,都是我叫人为你准备的,还有这鲍鱼鸡汤,炖了一下午了,味道极是鲜美,你快趁热喝。”
于是,温颜在连老夫人的热情招待下,很快就吃得肚子都鼓了起来。
“老夫人,您自己吃,我已经吃饱了。”温颜见她还要给自己夹菜,急忙捂住了碗,再吃下去,她要走不动了。
连老夫人只得作罢,转头给傅峥夹起了菜。
傅峥:“……”
“表哥不是说最近身子虚么?多吃点。”温颜突然道,还带着某种恶作剧的兴味。
连老夫人一听,很是惊愕,目光将外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阿峥,你年纪轻轻,怎就虚了?”
傅峥:“……”
连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外孙还没有娶妻呢,身体虚了,可怎么行?
想着,她立即道:“你明日下了值过来,我让人给你炖些牛鞭汤,保证你喝了,身体不再虚。”
“咳咳咳……”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得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傅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连老夫人道:“外祖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需要喝那些。”
“别逞强!”连老夫人不认同道,“不要觉得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就算你体虚,大家也不会往外传。”
傅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现在就是!
连衡轻笑出声。
吃完饭后,温颜提出告辞,“老夫人,我外祖母今日会去我家,我得先回去了,今日多谢您的款待。”
连老夫人很是不舍,可听说傅老夫人去了温家,便也不好再多留她,只叮嘱道:“要常来啊。”
“好。”温颜答应了下来。
是傅峥送她回的温家。
二人到温家时,傅老夫人果然来了,同来的,还有傅慧雪。
“外祖母、表妹。”温颜很是欣喜。
见她和傅峥一起进来,傅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深了许多,故意打趣道:“你们这对表兄弟,还真是形影不离。”
温颜解释道:“也没有,表哥平日里要忙着公务,我也要上值,今日是恰好碰上了。”
“那真是挺巧的。”傅老夫人顺着她的话说,看了眼孙子。
傅峥很是坦然地与她对视。
“表哥、大哥,你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傅慧雪问道。
“去外祖母家了。”傅峥回道。
“去外祖母家做什么?”傅慧雪追问。
“你外祖母觉得你表哥身子太虚了,特地为她炖了补汤,叫她过去喝。”傅峥不紧不慢道。
温颜:“……”
她愕然地看向表哥。
虚的人,不是他吗?
傅慧雪啧了两声,“表哥,看来我外祖母是已然将你当孙子看待了呢,待你比对我和大哥还要亲厚。”
她的语气全是打趣,并无一丝一毫不快。
温颜想到连老夫人的热情,抹了抹汗道:“连老夫人是个很慈祥热情的长辈,对谁都很好。”
傅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酸溜溜道:“哎,看来我这个外祖母,当得实在不称职,以后怕是要排在连老夫人后边了。”
见外祖母一脸黯然的模样,温颜着急地走上前,抱住她的手臂,亲昵地说:“外祖母别乱说,您待我和娘的好,是没人比得上的,您是我最亲的外祖母,谁都不能越过您去。”
刚刚还一脸黯然的老太太,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拍着她的手道:“算你有良心,没有白疼你。”
傅慧雪坐在一旁道:“哼,祖母有了表哥这个外孙,我和大哥都得靠边站了。”
“你这丫头,净会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们靠边站了?分明是你们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不愿上前亲近。”傅老夫人啐道。
傅慧雪:“……”
怎么还成她的不是了?
这时,傅氏带着李妈妈几人,将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让母亲和雪儿等久了,饿了吧,快来吃饭。”
温颜扶着傅老夫人坐到了膳桌前,还给她盛了一碗汤。
“阿言也坐下吃。”傅老夫人道。
温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我已经吃饱了,吃不下了,你们吃就好。”
傅老夫人只好看向傅峥,“正之呢?”
傅峥摇头,“我也吃过了,你们吃。”
傅氏有些讶然地看向温颜,“你在哪里吃的?”
她还不知道温颜去了连家。
温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未来夫家。”
傅氏一听,脸微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傅老夫人想了想,对傅峥道:“阿峥,我今晚和雪儿要留宿在你姑母家,你不必等我们,你先回去吧。”
傅峥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闻言,抬起头道:“我也打算留宿在姑母家,不回去了。”
看着孙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傅老夫人嘴角抽搐了下,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她猜得没错,孙儿也早就知道了阿言是女儿身。
否则以孙儿的性子,是断断不会想留宿他人家的。
想着,她故意问道:“那你要睡哪里?”
第389章 大概是……中邪了
“表弟屋里宽敞,我睡她屋里就行。”傅峥不疾不徐道。
话音一落,傅氏眼皮一跳,着急地喊出声来,“不行!”
她的声音很大,让满屋子的人都愣了愣。
傅氏向来温柔娴淑,极少有大声的时候,更何况是像方才这样激动地大喊。
傅氏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这才稍稍冷静了些,“我、我是说,阿颜屋里的床小,睡不下两个人,而且、而且阿颜睡性不好,会打呼噜,还总是睡得东倒西歪的,我是怕她将正之踢下床,正之你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跟阿颜一起睡,她会影响你的睡眠的。”
听得此言,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温颜。
温颜:“……”
娘亲这样败坏她的名声,不好吧?
“原来表弟会打呼噜?”这时,表哥低沉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颜:“……”
“还总是睡得东倒西歪?”傅峥接着又道。
说这些话时,他明明表现得一本正经,但话音里却泄露了一丝笑意。
温颜着恼地看着他。
她会不会打呼噜,会不会睡得东倒西歪,他最是清楚,不是吗?
居然还当众取笑她,是嫌她不够丢人吗?
偏偏她又不能否认,若是否认,岂不是打娘亲的脸?让娘亲情何以堪?
一时间,温颜很是憋屈。
偏偏她家娘亲,一点都不顾及她的面子,生怕傅峥不相信,执意要住进她的屋子,竟语气笃定地说:“对,阿颜睡性非常非常不好,打呼噜比打雷还响,睡相也不好,而且还会磨牙。”
温颜:“……”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娘亲。
这还是她的亲娘吗?
竟然一而再地诬蔑她,她是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听了傅氏说的话,在屋里伺候的雪舞和轻舞,都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她们似乎没想到,斯文俊秀的温大人,私底下是这么邋遢的。
简直颠覆了她们对她的认知。
本来她们心里还对她存有一丝幻想,此时也被毁灭得干干净净了。
两人抖了抖身子,很是后怕。
打呼噜比打雷还响,想想就很可怕。
傅慧雪亦是瞪大了眼睛,失声喊了出来,“表哥……你打呼噜比打雷还响?”
若非是姑母亲口所说,她真的很难相信表姐会打呼噜。
温颜黑着脸,坐在那里,气得说不出话来。
傅峥见她这个样子,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温颜听到了,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傅峥轻咳一声,收住笑意,一本正经地说:“表弟睡性这么不好,若跟她睡一起,确实挺影响睡眠的,那算了,我还是回去睡吧。”
傅氏暗暗松了口气,开口道:“正之,你若实在累了,不想走,不然就睡西厢那个屋吧,我让你祖母和雪儿跟我睡一个屋。”
傅峥看了她一眼,姑母还不知道,他跟表弟其实已同屋同床了好多回,每次都以为,他是睡在西厢的。
不过今日之前,他是断断没想到姑母这么能编,表妹的脸,这会儿还是黑的。
他忍着笑意,摇头,“多谢姑母,我还是回去睡吧,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傅氏道:“那你路上慢点。阿颜,去送送你表哥。”
温颜哀怨地瞅了瞅自家娘亲。
经过今晚,她的名声算是彻底给娘亲败坏了。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对傅峥道:“表哥,我送你出去。”
看着表妹垂头丧气的模样,傅峥很是好笑,跟在她身后,出了屋子。
“表弟不必在意,我不会嫌弃你。”走了几步,傅峥突然在在身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他不说还好,一说,温颜的脸立即拉了下来,回头恼怒地瞪着他,“谁稀罕你在不在意?我本就不会打呼噜,你不是最清楚么?”
傅峥蹙着眉,犹豫道:“我俩只同屋睡过几次,那几次,我兴许是睡得沉,没听到,姑母相比起我,对你的习性,应该更为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说,傅氏是她的母亲,没有人比她清楚温颜的习性。
“我觉得姑母那般老实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会撒谎的。”傅峥又补充了一句。
温颜:“……”
她突然觉得跳进黄河都要洗不清了。
她娘可是她的亲娘,她说的话,没人会怀疑。
好半晌,她才咬着牙反驳道:“我娘又没跟我一起睡,根本不知道我的睡性好不好。”
“看不到,但是听得到啊。”傅峥道。
“什么?”
“姑母说,你打呼噜比打雷还响,姑母定是听到了。”傅峥慢悠悠道。
温颜:“……”
她胸口急剧起伏了下,强压下心头的恼怒,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表哥还是走快些吧。”说着,她便大步往府门走去。
“表弟,等会儿。”傅峥突然喊住她。
温颜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恼怒着,闻言,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
傅峥无奈道:“人有三急。”
“所以?”
“我得去解手。”
温颜:“……”
“黑灯瞎火的,烦请表弟为我掌灯。”傅峥又道。
温颜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取了灯笼来,为他照路,去茅房。
待表哥解手完,温颜又带着他往府门走去。
正在这时,她提着灯笼的那只手臂,突然传来一丝轻微的疼意。
她脚步倏然顿住。
下一刻,表哥自后面走了上来,疑惑地看着她,“表弟杵在这里做什么?”
温颜:“……”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表哥。
方才她手臂上突然吃疼,定是表哥搞的鬼。
这会儿见他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她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毕竟表哥还不知道与他共感之人是自己。
她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没事,走吧。”
“嗯。”傅峥应了声,从她手里接过灯笼。
看着走在前头,身量挺拔的男人,温颜飞快地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下。
果然,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闷哼了声,停下了脚步。
温颜见状,有种报复后的快感,快步上前去,一脸不解地说:“表哥,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
看着表妹一脸不解又关切的模样,傅峥咬了咬牙,“大概是……中邪了。”
温颜:“……”
第390章 延续香火的准备
当晚,傅老夫人和傅慧雪留在了温家。
傅慧雪歇在了西厢,傅老夫人则跟傅氏睡在了正屋。
傅氏服侍傅老夫人洗漱好后,扶她躺到了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
傅老夫人道:“你也快来睡。”
“好。”傅氏应了声,收拾好自己,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看着躺在身侧的女儿,傅老夫人很是感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淑儿,为娘很是高兴,也很是欣慰。”
傅氏躺在她身边,感受着老夫人爱怜地抚摸,心头涌起阵阵暖意,不由偎近了一些。
“女儿也很高兴,还能侍奉在母亲身侧。”
傅老夫人知她说的是真心话,满足地闭上眼睛,温声道:“连衡是个不错的人,见你俩能重续前缘,我真的很高兴,往后有他护着你、疼着你,我也放心了。”
傅氏想到连衡,心里也生出几分欢喜,“嗯,我会同他好好过日子,不辜负上天对我俩的眷顾。”
傅老夫人想起一事,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女儿还年轻的脸庞,顿了顿,提醒道:“连家就只有连衡这一个儿子。”
傅氏愣了下,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一烫,有几分羞涩,轻声道:“我晓得。”
母亲是叫她做好为连家延续香火的准备。
转而想到惨死的儿子,傅氏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阿言……
察觉到她身体蓦然绷紧,还有些发抖,傅老夫人以为她是压力太大了,便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提醒,你不用太给自己压力,相信连衡也不会在意此事。”
傅氏突然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娘,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儿子……”
傅老夫人身体一震,随即伸手将她抱入怀里,满眼心疼,“苦了你了,孩子……”
傅氏泣不成声,心像是被人剜了一道口子般,疼得她整个人蜷缩在傅老夫人的怀里。
傅老夫人跟着淌泪,她什么都没再说,只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着她一样。
“……他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出色极了,很有才华,跟颜颜是双胎儿,两人年岁一样,却很有兄长的担当,对颜颜这个妹妹,极尽疼爱、呵护,他们尚还小的时候,我要出门做活,家里便只有兄妹俩,我几日不回去,他都能照顾好妹妹,是个极让人放心的孩子,他已考中了秀才,本来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的,可却……”傅氏哽咽着,终是说不下去了。
她每提及长子一句,她的心里便疼痛一分。
傅老夫人没见过温言,更是今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孩子。
她海里闪过那孩子的样子,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多好的孩子啊,却那么早就去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等两人平复情绪,已经是深夜了。
入睡前,傅老夫人忍不住问了一句,“颜颜怎么办?你要让她一直顶着阿言的身份过活吗?”
傅氏一怔,自责又苦恼,“颜颜虽是姑娘,性子却很倔,她决定的事情,我左右不了,日后若是出了事,我便跟她一起承受。”
傅老夫人今日得知还有一个外孙,才明白外孙女为何要女扮男装,考科举,入仕途。
她是想为兄长活着吧。
傅老夫人在心里重重叹息了声,不得不提醒道:“但你嫁给连衡后,便不是你们母女俩的事情了,你和颜颜,可有想过?”
傅氏蓦然慌张起来。
是啊,若是到时候颜颜的事情被人发现,便一定会连累到连家,还有傅家……
她恐慌极了,抓住傅老夫人的袖子,很是愧疚,“我对不起母亲,明日后,母亲别再亲近我和颜颜了。”
傅老夫人面色沉了下来,“你这是要跟我断亲吗?”
傅氏面色一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害怕连累到傅家……”只要大家不再往来,那以后出了事情,应该就不会连累到傅家了。
“那连家呢?”傅老夫人又问。
“我、我……”傅氏咬了咬唇,最后下定决心道,“我不嫁给连衡了。”
傅老夫人被她气笑了,“你说不嫁,就不嫁了?你已经毁过一次婚,这次,你觉得连衡能善罢甘休?”
傅氏想起那个表面儒雅,私底下却强势的男人,她有些苦恼。
她已经欠他太多,若是这次再毁婚……
傅氏缩了缩脖子,不敢想象连衡会有多生气。
傅老夫人见她脸上露出怯意,好气又好笑,“事已至此,别退缩,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但万不可再说什么不往来,或是毁婚的话。”
“母亲,那我该怎么做?”傅氏不安地说。
“傅家不怕被你们连累,至于连衡,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怕,但前提是,你要跟他坦白,不能等到事情发生了,才跟他说,那样他会很被动。”傅老夫人提点道。
傅氏闻言,有些犹豫。
毕竟女儿女扮男装,考取功名的事情,兹事体大,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
更何况,她不知道连衡知道此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见她惴惴不安,傅老夫人问道:“你相信连衡对你是真心的吗?”
傅氏这次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那便是了,你嫁给他后,他就是颜颜的继父了,跟你们是荣辱与共,所以,他有知情权。”傅老夫人跟着又道。
傅氏听到这里,沉默了许久。
是啊,她和连衡成亲,那连衡就是颜颜的继父,她确实不该再隐瞒他。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好好谈谈。”傅氏最终下定决心道。
“嗯,先睡吧。”傅老夫人拍拍她的肩膀。
“好。”
……
次日。
傅氏打算去一趟连家找连衡,但还没出门,宫里便来了人。
“咱家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接温夫人进宫一叙。”
傅氏有些惊慌。
太后要见她?
温颜已经去上值了,傅老夫人和傅慧雪还没走。
闻言,傅慧雪同那来传旨的太监道:“我许久没见太后姨母了,正好跟我姑母一块进宫看太后,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那太监是慈宁宫的人,知道傅慧雪是太后很疼爱的外甥女,想了想,他没有拒绝,“那便请傅姑娘跟温夫人一道入宫。”
第391章 念念不忘,非她不娶
有傅慧雪跟着一块去,傅老夫人放心了不少。
可等二人跟着宫里来的人走后,她想了想,亲自去了一趟礼部。
连衡刚下朝,才从宫里出来不久。
他前脚刚到署衙,后脚便听底下的人来禀,“武安侯府的傅老夫人找大人您。”
连衡闻言,很是诧异,亲自迎了出去。
“老夫人怎会来此?快请先到里面坐。”
连衡以为对方来找自己,是为了他跟傅氏的婚事。
不料,傅老夫人摆摆手,神情有些着急,压着声音道:“连衡,方才太后派人到温家,将静淑给接进宫了,雪儿也跟着一起去了。
静淑初次入宫,我有些担心她。”
连衡听得一怔。
他才从宫里出来,太后并没有召见他,却将静淑召进了宫,太后是要做什么?
想到大姐对自己要娶静淑时的反应,他的面色倏地变了变,生怕太后为难静淑,忙道:“多谢老夫人相告,我这就进宫一趟。”
傅老夫人闻言,这下终于放下心来。
她没有多留,很快离去。
连衡也没有多耽搁,立即动身去了皇宫。
慈宁宫。
傅氏带着傅慧雪,跟在宫人的身后走了进去,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太后突然召见,是为了何事?
应该是跟她与连衡的婚事有关吧?
她一个寡妇之身,还带着一个孩子,要嫁给当朝国舅,太后应该不会同意吧?
各种不好的想法,充斥在她的脑海,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姑母,别怕,太后姨母人很亲和的。”傅慧雪察觉到她的紧张,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安慰道。
傅氏勉强打起精神,“嗯。”
“太后,温夫人和傅姑娘到了。”
宫人的禀报声,拉回了傅氏的思绪。
她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进入了殿中。
太后正坐在高座上。
“民妇参见太后娘娘。”傅氏跪下行礼。
傅慧雪也跟着行礼道:“雪儿见过太后姨母。”
看到傅慧雪这个外甥女,太后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她只传召了傅氏,没想到外甥女也跟着一起来了。
又听得她亲近的称呼,太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个小丫头,平时若非她传召,是万万不会主动来见她的。
今日倒好,她没有传召,却自己入宫来了。
“快快免礼。”太后和颜悦色道,又吩咐左右,“看座。”
“多谢太后!”
“多谢太后姨母!”
傅慧雪扶起傅氏,然后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后的目光,静静打量了傅氏片刻。
见她一直低着头,很是拘谨,叹了口气道:“静淑,你不必紧张,哀家今日召你进宫,只是想看看你,不为你别的,你抬起头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傅氏听得她的语气温和,不像是要找她的麻烦,这才微松了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座上的太后,雍荣华贵,脸上却很和气,看着她的眼神,也很平和,丝毫没有嫌弃。
她在打量太后的时候,太后也在打量着她。
傅氏要比她小几岁,衣着素净,脸上脂粉未施,发间饰物,也简单极了,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衬得她本就温婉姣好的脸,更显脱俗清丽。
用脱俗清丽来形容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其实有些不妥。
但是傅氏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太后眸底掠过惊艳,心道:怪不是她那傻弟弟,堂堂当朝国舅、礼部尚书,会对此妇人,念念不忘,非她不娶。
傅静淑这个女人,确实很令人心怜。
太后收起思绪,称赞道:“静淑,你教养了一个好儿子,温探花,哀家前段时间已经见过了,真是才貌双全,若非哀家没有女儿,定要把他招为驸马。”
傅氏受宠若惊,“太后谬赞了,犬子并没有那么好。”
“是你谦虚了。”太后笑吟吟地说,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起身道,“陪哀家去御花园里走走吧。”说着,向傅慧雪招了招手,“雪儿,来。”
傅慧雪见太后姨母召姑母进宫,并没有为难的意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这时见太后姨母召自己,她立即起身上前,扶住了她的手。
太后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反牵住她的手,朝殿外走去。
傅氏慢慢跟了上去。
太后与她话起了家常。
“听说你在京中开了间绣品铺子,还招收了许多学徒?”
“回太后,是的。”虽然对方很亲切,一点架子也没有,但傅氏仍是有些谨慎。
这里毕竟是皇宫,对方还是当朝太后。
然而太后却对她的谨小慎微,不是很满意,“静淑,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不必这般见外,你和临渊成亲后,还得管哀家叫姐姐呢。”
傅氏很惶恐,她哪敢这般放肆?
她低下头道:“太后折煞民妇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突然握过她的手,拍了拍,“哀家不是洪水猛兽,你不必怕我。”说着,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巍峨的宫墙。
她这一生,虽然地位尊贵,却也被困在了这宫墙之内。
所有人都怕她、敬她,就连娘家人,也顾忌她的身份,不敢与她亲近。
她虽然获得了无上的荣光,却也孤独寂寞,无人与她共享这荣光。
她虽贵为太后,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寡妇而已。
因此看到同样是守寡的傅氏,她心里总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也对傅氏独自抚养儿子,并将儿子培养成材,很是赞赏。
傅氏抬起头时,看到了太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孤独,心里顿了顿,也才想起来,太后亦孀居多年。
褪去满身的荣光,太后亦只是一个普通妇人而已。
突然间,傅氏没那么怕她了。
她甚至大着胆子,握了握太后的手。
“太后,是民妇愚昧了,只是初入宫中,有些紧张而已,并不是害怕太后。”她轻声道。
太后怔了下,随即脸上浮起笑容,“那就好,你往日得了空,便多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傅氏点头答应了下来,“只要太后不嫌弃民妇愚笨,民妇定然进宫相陪。”
一时间,气氛轻松愉快了很多。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赏花。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走了过来。
“太后!”
第392章 喜爱极了这个丫头
三人回头看去,见来人是连衡,俱是愣了下。
太后目光扫了眼弟弟脸上的焦急,以及额头上的薄汗,很是惊讶。
她从未见过弟弟这般着急失态的模样。
可看到身边的傅氏时,她立即明白了过来,却是故作不解地说:“你怎么来了?赶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看到连衡,傅氏也很惊讶,他怎么也进宫来了?
连衡的目光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好好的,不像是有被为难的样子,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向太后行礼道:“臣见过太后娘娘。”
见他这般有礼,太后有些不悦,“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多礼。”
“多谢太后。”连衡应道。
太后仍是不满,冷哼了声,“说吧,你进宫所为何事?”
连衡进宫,自然是为了傅氏,他担心傅氏会被太后刁难,这才匆匆赶进宫来。
可傅氏看起来并未被刁难,这时被太后问起,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臣……”
见他语塞,太后好笑又好气,直言道:“你是为了静淑才进的宫吧?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为难于她?”
连衡抿唇。
傅氏有些愕然。
他竟是为了她进宫来的?
“你们把当我什么人了?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太后有些恼。
连衡悻悻道:“太后多虑了,臣不是那个意思,臣……是来看望您的。”
闻言,太后又是重重一哼,“你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吧。”
连衡沉默。
太后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见见自己未来的弟媳罢了,瞧把你紧张的?行了,人我也见到了,你将人领出宫吧。”
“是。”连衡再次行礼。
太后没再理她,转头对傅氏道:“你可别学了连衡,与我生分见外,得空了,便多进宫来陪陪我。”
“是。”傅氏应道。
之后,太后赏了很多首饰布匹给傅氏,便让她跟连衡出宫了。
傅慧雪想跟着出宫,却被太后给留了下来。
“雪儿,你难得进宫来,在宫里多留两日,陪陪姨母。”太后和颜悦色地拉住了傅慧雪的手。
傅慧雪:“……”
她进宫是为了姑母的,眼下姑母已顺利出宫,她反倒被留了下来。
她并不甚乐意留在宫里。
宫里一点都不好玩。
太后岂会看不出来外甥女的不情愿,却当作没有看到,带着她,将御花园逛了一遍,中午还让御膳房为她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太后,皇上说还有奏折要批阅,中午就不过来陪您用膳了。”宫人禀报道。
太后闻言,眉头微拧。
她让底下的人去请皇帝中午过来用膳,并告知皇帝,他的表妹也进宫了,可没想到,皇帝竟会以要批阅奏折为由,不肯过来。
想了想,她看向一旁娇憨地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吃着点心的外甥女,慈祥地说:“雪儿,御膳还要一会儿,才会好,你帮姨母一个忙可好?”
傅慧雪没注意到姨母眼中的精光,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好。”
太后一喜,叫来宫人,吩咐了一句。
那宫人很快去了。
不多时,便拎了一个食盒回来。
太后接过,放到了傅慧雪面前的桌子上,“雪儿,你表哥平日里忙于国事,都没什么时间好好吃饭,你替姨母将这盅汤,送去御书房,给你表哥。”
傅慧雪一听,被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咽下的糕点,给呛了下。
“咳咳咳……”
太后吓了一跳,急忙端起茶杯,递给她,“快喝些水。”
傅慧雪喝了一杯茶水,才好受了一些。
但一张脸却因为咳嗽,已是满脸通红。
看着慈祥的姨母,她有些犹豫,“姨母,我……”
“你既没事了,便赶紧去吧,否则一会儿汤冷了,味道就不好了。”太后仿若没看出她的犹豫,开口打断她的话,并适时地拎过食盒,塞到她手里。
傅慧雪:“……”
她方才答应了,现在再拒绝,已经拒绝不了了。
“来人,带表姑娘去御书房。”太后扬声吩咐。
傅慧雪紧了紧手里的食盒,誓死如归般地跟着宫人去了。
看着小丫头极是不情愿的样子,太后笑眯了眼。
她实在是喜爱极了这个丫头。
纵然姐姐之前已反对过跟皇室结亲,但她实在不想放弃。
在她看来,这天底下,能配得上她儿子的,就属雪儿这小丫头。
她只想雪儿做她的儿媳。
太后心里满是憧憬的时候,傅慧雪已经出了慈宁宫,跟着引路的宫人,前往御书房了。
御书房。
虽然皇帝用要批阅奏折为由,拒绝去了慈宁宫用膳,但实际上,他确实很忙。
地方上已出现干旱的迹象。
虽然他事先已安排下去,让底下的人做好了应对,但是每日还是会看地方上报的消息,密切关注着。
他此时手上拿的正是地方上报的一份卷宗。
他正看得专注,突然,赵乾德走了进来,“皇上,傅姑娘来了。”
皇帝怔了下,“傅慧雪?”
“正是。”赵乾德含笑点头。
皇帝眉头拧了下,放下卷宗,“让她进来。”
“是。”赵乾德恭敬应了声,转身出去,将傅慧雪毕恭毕敬地请了进来。
傅慧雪拎着食盒,跟在他身后,进的御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御书房,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知道,御书房是皇帝批阅奏折,并与朝臣商议要事的地方,是庄严肃穆之地。
所以当踏进御书房,看到御案后坐着的皇帝表哥,正一脸威严地看着她时,她吓了一大跳。
她慌忙下拜行礼,脑袋垂得低低的,“臣女见过皇上。”
皇帝扫过小丫头慌张害怕的样子,顿了顿,抬手摸了下脸,而后尽量缓和声音道:“起来吧。”
傅慧雪这才站起身来,却是不敢抬头看他,将食盒往前递了递,嗫嚅道:“太后姨母说皇上平日里忙于国事,都没有好好吃饭,叫臣女给您送汤过来。”
皇帝看了眼她手里拎着的食盒,忽然道:“你叫朕什么?”
傅慧雪愣愣地看着他,“皇上啊。”
皇帝点了点头,“嗯,你叫母后为太后姨母,却叫朕皇上,如此厚此薄彼。”
傅慧雪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沉默片刻,乖巧地改了口,“皇上表哥。”
皇帝似是满意了,偏头看向赵乾德。
赵乾德会意,接过傅慧雪手里的食盒。
傅慧雪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结果,却听到皇上表哥吩咐道:“赵乾德,朕记得上次南边进贡了一批南海珍珠,去取来给表妹。”
傅慧雪:“……”
第393章 肤若凝脂
反应过来,她急忙推辞,“多谢皇上表哥,但我不能要。”
“嗯?”皇帝不解,“为何?”
在他看来,小姑娘都喜欢珠子,对圆润漂亮的珍珠,更是没有抵抗之力,怎么小表妹却竟要拒绝?
傅慧雪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就因为贵重,才要给你。”皇帝口吻淡淡道。
傅慧雪讶异地看着他。
皇帝顿了下,无奈道:“母后那里,朕早就让人送过了,现在除了你,朕没有旁人可送。”
傅慧雪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
皇帝表哥的后宫,一个女人也无,自然是无人可送。
思及此,她嘴快地说:“那皇上表哥便早些迎娶皇后,并广纳妃嫔吧,到时候,就有许多人可送了。”
“你胆子不小,竟管起朕来了?”皇帝微微眯眸。
傅慧雪吓了一跳,暗暗后悔,慌忙摇头,“慧雪不敢。”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伴君如伴虎。
明明前一刻还那么温和,一眨眼却翻脸了。
她不想再多待,开口道:“没别的事情,慧雪先告退了。”
看着小丫头懊恼的模样,皇帝轻哼了声,没说什么,“嗯。”
从御书房出来,傅慧雪松了口气。
她正要走,赵乾德却追了过来,并将一个盒子,递给了她,笑眯眯地说:“这是皇上赏给傅姑娘的南海珍珠。”
傅慧雪眉头轻轻拧了下,只得伸手接了,“赵公公,替我多谢皇上表哥。”
“老奴会的,傅姑娘慢走。”赵乾德笑意吟吟。
傅慧雪点点头,带上慈宁宫跟来的宫人,回了慈宁宫。
太后一直在等着她回去。
见她比自己预计的时间,迟了些才回来,脸上堆满了笑意。
“雪儿,皇上那边怎么样?是不是在忙着?”
傅慧雪乖巧地点头回道:“我过去时,皇上表哥正在处理公务,是挺忙的。”
太后闻言,叹了口气,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盒子,问道:“是什么?皇上给你的么?”
傅慧雪点点头,“是皇上表哥赏的,说是南边进贡的南海珍珠。”说着,将盒子往她的面前递了递,“我不需要这些,还是给太后姨母吧。”
太后笑吟吟地推了回去,“这是皇上给你的,你给我做什么?况且,皇上之前已给了我一份。”
傅慧雪闻言,没再勉强,将盒子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太后顿了下,打开盒子。
就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条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
颗颗饱满,透着盈润的光泽,没有一点瑕疵,非常漂亮。
她伸手拿了起来,“这么漂亮的珍珠,得戴上,才不浪费了。来,雪儿,姨母亲自给你戴上。”
傅慧雪本想推辞的,闻言,只好乖乖应了。
太后走到她身后,将珍珠戴在了她雪白纤细的脖子上。
她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这时戴着珍珠,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国色天香、娇俏可人。
太后看着这个外甥女儿,心里赞叹了声。
旋即,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光。
雪儿这般娇憨可爱,她就不信,不能撬动皇帝的心。
除非皇帝当真有不同寻常的癖好。
太后信心满满。
用过午膳后,太后让人带傅慧雪去了偏殿歇息。
傅慧雪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快下午了。
她坐在支摘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人还有些迷糊。
宫人打来洗漱的水,服侍她洗漱。
洗了脸后,傅慧雪才清醒了些。
她出了偏殿,朝太后住的正殿走去。
太后已经起了,正在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雪儿快过来,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了喜欢吃的芙蓉酥。”
傅慧雪依言走了过去。
在她吃了几块糕点后,太后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沾到的糕屑,怜爱地说:“你睡了一下午,人都睡迷糊了吧?去御花园走走,看看花儿,疏散一些精力,否则晚上怕是会睡不着。”
傅慧雪想着待在这里,也没事可做,去御花园走走也好,便道:“那太后姨母一起去吗?”
太后佯装有些疲累的样子,摆了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个儿去吧。”说着,叫了宫人,带傅慧雪出去。
傅慧雪只得跟着宫人出了慈宁宫。
她一路慢吞吞地走到了御花园。
这个时节,御花园鲜花盛开,鸟语花香。
夕颜的余晖,更是将御花园笼罩得如梦似幻。
傅慧雪看着眼前的美景,突然停下脚步,低头嗅了嗅花香,然后伸出手握住花茎,微一使劲,便将一朵鲜艳硕大的牡丹花给攀折了下来。
被派来照顾傅慧雪的慈宁宫宫人,见状,眼皮跳了下,下意识地想提醒,御花园的花不能采摘,尤其这株品种稀有的牡丹,但她很快又想到,此女并不是普通人,她乃武安侯府嫡女,太后的亲外甥女,是皇上的亲表妹。
而且她还很受太后的疼宠。
思及此,宫女要阻止的话,咽了回去。
傅慧雪将牡丹,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朝前方走去。
看到前方拐角处,转出来一道明黄的身影时,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但看到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男人,她只好打消了主意。
她定了定神,背过手去,将手里的牡丹,藏在身后。
“皇上表哥。”她有些紧张地打了声招呼。
皇帝远远就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藏花的举动。
这时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走近了些,才停下脚步,故意吓她,“傅慧雪,你该当何罪?”
傅慧雪闻言,脸一垮,心知自己折花的举动,已经被他知道了。
她拿出花来,缓缓跪下,“慧雪知道错了,请皇上表哥责罚。”
然而未等她双膝触地,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提了起来。
“恕你无罪。”皇帝隐隐带笑的声音,徐徐道。
“啊?”傅慧雪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见她一脸娇憨,反应迟钝的模样,皇帝眸内划过笑意,突然屈指敲了下她雪白的额头,“还是说,你想被罚?”
傅慧雪捂了捂被敲痛的额头,急忙摇头,“我不要!”
“嗯。”皇帝声音温和,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珍珠,顿了顿,眸内划过一丝惊艳,“这串珍珠很衬你。”
第394章 见最后一面
傅慧雪这才想起来自己颈间还戴着那串珍珠。
想到自己当时在御书房的拒绝,脸突然烧了起来。
她当时还不想要,这会儿却直接戴在了脖子上,这般的迫不及待。
皇上表哥定会以为她是口是心非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有些多余,皇上表哥未必会信,便闭上了嘴巴。
早知道会在御花园碰到皇上表哥,说什么,她也不会来的。
但现在说这些都无用了。
看着小丫头微皱着的小脸,皇帝顿了下,问道:“今日不出宫?”
傅慧雪点点头,“太后姨母让我在宫里陪她两日。”
皇帝点点头,“母后平时很孤单,你若有空,便多进宫来陪她。”
“知道了。”傅慧雪乖巧地点头。
“走吧。”皇帝突然又道。
“啊?去哪里?”傅慧雪不解地看着他。
皇帝轻声笑了下,“去慈宁宫,陪母后用膳。”
“哦。”傅慧雪应了声,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突然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她愣了下,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看到头顶处盘旋着两只蜜蜂。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花朵,挥了挥,想将蜜蜂赶走。
结果才挥了两下,她便感觉到手背上突然一疼,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皇帝,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头看来。
然后他便看到有些怕他的小表妹,花容失色地朝他冲了过来,“皇上表哥,我被蜜蜂蜇了,好疼好疼,我可能要死了……”
话音未落,就见傅慧雪脚上不知踩到什么,整个人竟重心不稳,直直摔在地上,“砰”的一声,正好摔在皇帝脚边。
皇帝整个人都有些懵。
直到听见小姑娘哭得凄凄惨惨的声音,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蹲下身,将人给扶起来。
“皇上表哥,你送我出宫吧,我要见我娘、我哥、我祖母他们最后一面,呜呜……”傅慧雪满脸是泪地请求。
皇帝:“……”
看着哭得凄惨的小表妹,皇帝本来有些怜惜,但不知为何,听到她那句,要见姨母、表兄、傅老夫人最后一面的话,突然破功,笑出声来,“呵呵!”
傅慧雪哭得都要上气不接下气了,这时见他竟然还笑得出来,顿时又气又恼,“我都要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呜呜,你太欺负人了,我若是见不到我娘我哥他们,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呜呜……”
可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皇帝便笑得更大声了。
他笑得越大声,傅慧雪的哭声,便越发响亮了。
她真是太倒霉了。
早知道太后姨母不是要刁难姑母,说什么她都不会进宫的。
现在好了,她被马蜂蜇了,就要死了。
皇帝不同情她,还笑话她。
皇帝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低头看臂弯里的小丫头,才发现,小丫头正双眼喷火地瞪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珠,唇瓣颤抖,看着很是可怜。
皇帝轻咳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朕不会让你死。”
可他一提到死,傅慧雪就更伤心了,才止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我都被马蜂蜇了,如何还能不死?我才十六岁,我还不想死啊……呜呜……”
皇帝闻言,这才看到她右手背已经肿起来了,确实像是被蜜蜂蜇伤了。
“谁跟你说被马蜂蜇了,会死?”皇帝无奈道,“依朕看,你这就是被普通的蜜蜂所蜇的,御花园里并没有马蜂。”
傅慧雪不信他的话,恰好这时有宫人已捉到了方才的那两只蜜蜂,上前禀报道:“皇上,蜜蜂已被奴才捉到了,不是马蜂,是普通的蜜蜂。”
皇帝闻言,看向傅慧雪,“听到了?”
“可是我的手好疼……”傅慧雪咕哝了一句,依旧觉得他们是在哄她的。
“那就召太医来给你看看。”皇帝说着,偏头对宫人吩咐了几句。
立即有宫人朝太医院奔去了。
皇帝另叫来宫人扶着傅慧雪。
但傅慧雪因为恐惧害怕,腿已经软了,根本走不了。
皇帝索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朝距离御花园更近的御书房走去。
傅慧雪一心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因此对于被皇帝抱起一事,反倒无知无觉。
直到进了御书房,她才反应过来。
发现自己在皇帝怀里,她吓得都忘了要流泪了。
皇帝刚将她放在椅子上,太医便匆匆来了。
看到太医,傅慧雪心里迸出强烈的求生意志,哭道:“太医,你快给我看看,我还有没有救?”
皇帝忍俊不禁,但这会儿忍住了,没有笑出来,只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声。
太医听到傅慧雪说的话,还以为她深中剧毒,心头一凛,当下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诊治。
结果一番诊治下来,才知她只是被蜜蜂蜇了一下,顿时一言难尽。
这侯府的嫡小姐,果然娇气!
太医心里吐槽着,嘴上道:“傅姑娘这伤,不碍事,我一会儿叫人送涂抹的药过来,两天就会消肿了。”
傅慧雪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没有诊错吧?我的手都肿成这样了,那蜜蜂可是有剧毒的。”
“傅姑娘这伤,只是被普通蜜蜂蜇的,要不了命的。”太医无奈地说着,向皇帝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一时间,御书房静悄悄的。
傅慧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真的不会死?
她眨了下眸,想到自己这会儿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觉得大抵真的死不了。
可这就尴尬了。
她方才又哭又闹,还喊着要见娘亲、哥哥他们最后一面来着。
思及此,她忍不住偷偷瞄了眼皇帝表哥。
只见皇帝表哥面沉如水,依旧一副威严的模样,她不由垂下了脑袋。
她今天这事,真是……糗大发了。
皇帝察觉到表妹的偷瞄,很辛苦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现在可还要朕召你娘、你哥、你祖母进宫来,见你最后一面?”
傅慧雪:“……”
她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我、我……”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索性跳下椅子,往外跑去,“我先告退了。”
第395章 坦白
然而她跑得太急了,竟脚下一软,“啊”的一声,眼看就要摔倒之际,皇帝突然快走两步,用力扯住了她的胳膊。
“咚”的一声,傅慧雪的脑袋撞进了他的怀里。
闻讯赶来的太后,恰好看到这一幕。
听说傅慧雪被蜜蜂蜇了,她原本还很担忧,这时看到这一幕,担忧瞬间被喜色取代了。
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皇帝一抬头,就看到了门边站着,满脸堆笑的母后。
他顿了下,缓缓松开了傅慧雪,“母后。”
傅慧雪整个人还有些懵,听得此言,立即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果见太后姨母站在门边。
“太后姨母。”傅慧雪快走几步,奔了过去,然后垂着脑袋,躲去了她的身后。
她只觉得今日糗得实在没法见人了。
太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切问道:“听说你被蜜蜂蜇了,怎么样,严重吗?”
她一提起蜜蜂,傅慧雪更加觉得糗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御书房,不要面对皇帝表哥,便摇了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太后姨母,我们先回去吧。”
看着小丫头因为尴尬,而涨红的脸,太后轻声笑了下,“没事就好。”转头看皇帝,“皇上若有空,便一道去慈宁宫用膳吧。”
皇帝本是打算过去陪她们一起用晚膳的,但见小表妹低垂着脑袋,一副不想看到他的模样,他顿了顿,摇头,“儿臣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过去了。”
他若过去,小表妹怕是要食不下咽了。
太后闻言,有些失望,却也没勉强,点点头,带着傅慧雪走了。
……
礼部。
连衡回到署衙,已经小半日了,却依旧没能从傅氏口中听到的消息中回神。
温言,不,是温颜,她竟是个姑娘家。
既是个姑娘,如何敢那样大胆,走科举之路?
不,不止是温颜大胆,傅静淑也胆大得很。
原以为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没想到,却敢纵容女儿,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
想到傅静淑老实的性子,他突然笑出声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
傍晚,吏部。
傅峥刚从署衙出来,就看到戒北赶着马车等在那里。
他眉头蹙了蹙,走上前,“小舅在里面?”
戒北立即跳下马车,恭敬地道:“是,还请世子上马车。”
傅峥心头诧异。
小舅平时极少来署衙找他,今天是为了何事?
上了马车,就见他家小舅,一脸凝重地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傅峥淡淡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拂了拂袖子道:“你这又是何故?总不会是我那姑母,又毁婚了吧?”
听得此言,连衡抬起头来,有些愠怒地看着他,“胡说八道什么?”
“既然不是,你怎么这样一副凝重的表情?”傅峥挑眉。
连衡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峥愣了下,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什么?”
连衡看他片刻,倏地道:“我原本以为,你真有那种嗜好,原来是我一叶障目了。”
傅峥听到这里,眉头微拧,“姑母告诉你的?”
“若非她主动坦白,我怕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连衡说到这里,有些苦笑,“你说,她们母女俩,怎的有那样大的胆子?她们不知道后果会很严重吗?”
傅峥沉默片刻,看向他道:“你是怎么想的?知道了这件事情,还要继续娶我姑母吗?”
连衡一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傅峥俊脸微松,“我还以为你知道真相后,不敢再娶我姑母了。你若不想娶了,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相信我姑母也能理解。”
连衡沉声,“别胡言乱语,现在首要做的,是怎么应对此事。”
傅峥道:“其实小舅也不必太担心,只要我们帮忙守好秘密,就不会有他人知晓。”
“可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衡道,顿了顿,看向外甥,“还有,你会甘心吗?”
“什么?”
“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连衡缓缓道。
他之前不知道温颜是姑娘家,便以为外甥有那种嗜好,现在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外甥正常得很。
他喜欢温颜这个姑娘,会甘心只是看着吗?难道他就不想将人娶回家去?
半晌,他才听到外甥不紧不慢的声音道:“我不着急。”
“嗯?”
“我毕竟不像小舅,年纪一大把,我等得起。”傅峥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连衡冷笑,“下车!”
傅峥瞥了他一眼,咕哝一句,“年纪大的人,果然脾气都不好。”
连衡:“……”
下车之前,傅峥忽然回头道:“这件事情,小舅便当不知道吧,到时候,我自有法子应对。”
听他这么说,连衡凝重的神色微松。
外甥这么说,便说明他已有应对之策。
“嗯。”
……
温家。
温颜一进门,便看到娘亲坐在那里,一脸惴惴不安的模样,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忙走过去问道:“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她回来,傅氏看了看左右,拉着她的手,进了内室。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温颜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傅氏绞了绞帕子,低着头将昨晚跟傅老夫人说夜话一事,跟她复述了一遍。
温颜听到这里,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外祖母说的是对的,连三爷既要娶你,我们确实不该对他有所隐瞒,娘亲可以找个机会,将我的事情,跟他坦白。”
傅氏闻言,心头一松,旋即又一紧,结结巴巴道:“我、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温颜讶然,原来是已经说了,那娘亲这么不安,是因为连三爷无法接受吗?
她顿了下,问道:“那连三爷是何反应?他可有说什么?”
傅氏想起当时将事情向连衡和盘托出后,他的反应,抿了抿唇,摇头,“他没说什么,只说知道了。”
温颜一怔,连三爷这么冷静?
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连衡知道后,定然会很吃惊,然后责备娘亲,并动摇与娘亲的婚事。
结果,连三爷只说知道了三个字?
不对,以连三爷跟表哥紧密的关系,他定然是会跟表哥说起这件事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温颜头皮都麻了。
她是女儿身一事,万万不能叫表哥知道的。
表哥若是知道,定然就会猜到,跟他有过那一夜的人是自己。
温颜越想越恐慌。
第396章 表哥会怎么看待她?
傅氏见女儿突然一脸的慌乱,很是不解,“颜颜怎么了?”
温颜回过神来,扶住她的肩膀道:“娘,你有没有叮嘱三爷,此事万不能跟别人说?”
傅氏忙点点头,“我叮嘱过了。”她以为女儿是担心连衡会泄露出去,顿了顿,宽慰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虽然连衡当时听到真相后,没有说什么,但她相信连衡的为人。
不管她跟连衡的婚事,经了此事,会如何,但她相信连衡不会往外说。
见着娘亲面露忐忑的模样,温颜冷静了下来。
是啊,连三爷并非不懂轻重之人,他定然不会将她的事情,往外说。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想到连三爷与表哥的关系,她又有些不确定。
傅氏见她面色依然凝重,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怕被你表哥知道此事?可他对我们娘俩这么好,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该将此事与他坦白……”
哪知她话音未落,便听到女儿激烈地反对道:“不行,绝对不能叫表哥知道!”
傅氏惊讶地看着她。
她对傅峥的信任,不亚于对连衡的信任,在她看来,既然把秘密都告诉连衡了,于情于理,也应该跟傅峥说一声。
可是却遭到了女儿这样强烈地反对。
半晌,傅氏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叫你表哥知道?他对我们那样好,纵然他知道了你是女儿身,定也不会往外说的。”
温颜心乱如麻。
若不是因为跟表哥共感,还与他有了那一夜,她一定不会犹豫,向表哥和盘托出。
但是她跟表哥有那样的牵扯,若是被表哥知道了,她要如何面对他?
表哥又会怎么看待她?
“反正就是不能让表哥知道,娘千万别跟他说。”温颜郑重地交代道。
傅氏越听越糊涂,但她向来听女儿的话,女儿既然这样交代了,她听女儿的便是。
“知道了,没你的允许,我不会跟他说。”
温颜稍稍放心了些。
她现在担心的就是连衡。
就怕连衡会跟表哥说。
“颜颜,我今日进宫见了太后。”傅氏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温颜惊讶,但想到太后待人那样亲和,又放下心来,“是为了你跟连三爷的婚事吧?”
“嗯。”傅氏点了点头,“太后知道了我跟连衡的婚事,便将我召进宫说话,是雪儿陪我进的宫,出宫时,太后还给了许多赏赐。”说到这里,她感慨道,“太后真是个好人。”
“是啊,太后很慈祥和蔼。”温颜认同地点头。
说到这里,傅氏突发奇想地说:“若是有一天,你的事情暴露了,我去求太后,太后应该会赦免你的吧?”
温颜苦笑,娘亲真是太天真了。
若是小事,太后兴许会赦免,但是她女扮男装,考科举不说,还进入了仕途,这并非小事,太后怎么可能会轻易赦免?
“娘别多想,连三爷那边,说了就说了,但是其他人,可不能再说了,否则我定然小命不保。”
她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就是希望娘亲别在表哥面前说漏了嘴。
果然,傅氏紧张了起来,连连保证道:“我知道个中利害,不会再往外说了。”
“嗯。”
心里有事,晚上,温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突然,她手臂疼了下。
她一僵。
反应过来又是表哥在搞鬼时,她却突然松了口气。
连三爷定然没有跟表哥提及她的事情。
否则表哥不可能这么镇定,还有心情在这里闹她。
她心情一松,忍不住也“回敬”了一下表哥。
……
次日,傅记绣品
临近晌午时,连衡来了铺子。
看到他,芍儿很是殷勤周到,给他上了茶水,便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她已经知道婶子跟连三爷要定婚的事情了。
她由衷地为婶子感到高兴。
傅氏正在绣房里教学徒,得知连衡到来,愣了下,旋即有些紧张。
连衡突然到来,定是为了颜颜的事情。
她惴惴不安地跟着芍儿去了前堂。
哪知连衡见到她到来,什么也没说,只道:“马上就是晌午了,一起去吃饭吧。”
傅氏一愣,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面色。
见他面色如常,一时间,她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可会怕被她们母女牵连?
芍儿见她杵在那里,半晌不吭声,不由替她着急了起来,“婶子,你快跟三爷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傅氏这才反应了过来,点点头,跟着连衡出了铺子。
两人没坐马车,一前一后走着,朝醉月轩走去。
傅氏想着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一辆马车。
马车里,田秀丽放下车帘,很是惊愕地说:“娘,我好像看到连三爷了。”
小傅氏一听,掀起车帘看了看,果见走在傅氏前面的那个男人,正是连衡。
虽然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也没什么交谈,但是小傅氏心里却划过一丝嫉妒。
两人不是早就闹掰了么,连衡为什么还要来找傅氏?
田秀丽没注意到娘亲的异样,皱着眉道:“连三爷该不会还想着姨母吧?”
若是如此,倒是好事,对她也有利。
虽然娘亲给她分析了利弊,但她依旧打心眼里瞧不起温言,嫁给温言,就是下嫁,这让她憋屈得很。
但如果傅氏嫁给连衡,那温言不就是连家的继子?
连家只有连衡一个儿子,连衡又至今尚未娶妻,一个子嗣都没有,傅氏若嫁进连家,温言不就成了连家唯一的孙子?
那以后连家的一切,不都是温言的?
而她若与温言成亲,那自然而然就是连家的媳妇,连家的一切,也都有她的一半。
田秀丽越想越兴奋,连带的,温颜在她心里,都顺眼了很多。
“娘,您赶紧设法让我跟温言生米煮成熟饭吧。”田秀丽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小声道。
小傅氏闻言,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女儿那雀跃激动的神色,她自然也想到了那些。
她有些烦躁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兴许他们只是恰巧碰上而已,连衡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傅静淑这样的寡妇?”
她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的车夫,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小、小姐……”
第397章 消受不起
田秀丽不悦地掀起车帘,本想训斥车夫,就见连衡和傅氏站在马车旁,盯着她们。
田秀丽一惊,知道自己和娘亲跟踪他们一事,已经被发现了。
她佯装无事人般地说:“姨母、连三爷,好巧啊。”
小傅氏也没料到会被他们发现,惊了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并立即从马车里下去了。
她无事人般亲昵地去拉傅氏的手,“今日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阿姐和三爷。阿姐跟三爷这是要去哪儿啊?”
傅氏很是厌烦她,方才若不是连衡发现身后的马车跟着他们,她都没觉察到。
她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跟踪他们?
更不明白,一个人的脸皮,怎能厚到这种程度。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不客气地说:“你们别装了,说吧,跟着我们是要做什么?”
小傅氏面色僵了下,随即一脸委屈地说:“阿姐真的误会了,我们没有跟着你们,我们只是路过。”
“是啊姨母,我们就是路过。”田秀丽也下了马车,看了眼傅氏身旁的连衡,赔着笑脸道。
连衡虽然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见傅氏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对小傅氏这般冷淡,可见小傅氏母女定然做了非常可恶的事情。
他冷淡道:“既然你们并不是跟着我们,那你们自便。”说着,他偏头看向傅氏,“我们走吧。”
“嗯。”傅氏本就不想再同小傅氏母女纠缠,闻言,立即应了声,跟在他身后走了。
小傅氏见状,很是恼火。
田秀丽赶紧推了推她,催促道:“娘,快跟上去啊。”
小傅氏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何傅静淑做了对不起连衡的事情,连衡还能心平气和地来找她?
连衡果真还不下傅静淑吗?
可傅静淑只是一个寡妇啊。
连衡为什么非得要她?
小傅氏越想越不甘,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阿姐,你跟三爷,是怎么回事啊?”小傅氏忍着气,追上傅氏,小声询问道。
傅氏冷淡地说:“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阿姐别这么说嘛,你可是我的亲姐姐,我是你的亲妹妹,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怎会是与我无关?”小傅氏厚颜无耻地说着,又探究地看了看她和连衡,问道,“三爷……是还没放下你吗?你对三爷,是不是也……”
傅氏被她的无耻,气得够呛,奈何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撵也撵不走。
“傅静婉,我没有你这个妹妹,你别再乱攀关系了。”傅氏沉下声音道。
小傅氏不以为然地说:“阿姐怎能这么说?我俩可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我知道我先前得罪了你,但我也是诚心向你道歉的,你就原谅我吧,阿姐!”
傅氏的面色很是难看。
果然被颜颜说中了,这母女俩不会轻易罢休,今日真的又找上来了。
她胸口起伏了下,冷着脸道:“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们的姐妹情分,早就被你一手断送了,你也别再喊我姐姐,我消受不起。”
小傅氏面色变了变,却是没再说什么,而是突然追到连衡面前,哭诉道:“连三爷,我跟阿姐有些误会,阿姐现在还在气头上,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我阿姐,让她别再生我的气了?我们是亲姐妹呀,哪有姐妹之间,不生口角的?”
她明着是让连衡帮忙劝傅氏,但实际上,却暗指傅氏小肚鸡肠,为了一点小事,连妹妹都不认了。
傅氏自然听出了她的用意,本来该生气的,但看着小傅氏那双藏着算计的眼睛,便突然不气了。
于她而言,小傅氏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那她为什么要跟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计较?
她也不管连衡是怎么想的,突然上前两步,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不是要去吃饭么?快点走吧,我饿了。”
连衡看了眼她主动拉上来的手,顿了下,眸内划过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好。”全程没看小傅氏一眼,完全将她当空气一般。
见二人走远了,小傅氏才回过神来,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一副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
田秀丽往前跟了几步,见二人进了醉月轩,更加笃定心中所想。
看来,连衡跟傅氏真的旧情复燃了,那二人应该很快就会成亲了吧?
思及此,田秀丽很是兴奋。
“娘,姨母跟连三爷去醉月轩吃饭了,看来真是好事近了呢。”
听她亲昵地喊起了姨母,小傅氏心里很是不快。
她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傅氏若能嫁进连家,于她们而言,确实有益,但想到人老珠黄的傅氏,竟然还能受到当朝国舅的亲睐,她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明明二人是亲姐妹,还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她在家里,却处处受到田瑞阳的奚落和不待见,而傅氏明明做了对不起连衡的事情,却能被原谅不说,还能以寡妇之身受到连衡的青睐?
当年也是,明明她也是母亲收养的女儿,母亲为傅氏选了连衡这样好的未婚夫,却为她选了田瑞阳这样的卑鄙小人做夫婿。
小傅氏越想越气,不但恨上了傅氏,也恨上了傅老夫人。
“娘?”田秀丽见她半晌不说话,不由皱眉询问了一句。
小傅氏压下心头的不快,“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已经找了人,只待时机成熟,必让你如愿。”
田秀丽一听,放下心来。
醉月轩的雅间里。
傅氏和连衡相对坐着。
“不是饿了么?快吃吧。”连衡并没有多问傅氏与小傅氏之间的事情,见她坐着未动,便给她夹了些菜,并温声催促了一句。
傅氏收住思绪,低头吃饭。
待吃完饭后,她才想起来女儿的事情。
她踌躇了下,轻声道:“三爷,我昨日与你说的事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顿了顿,不等连衡开口,她又道,“若是你有所顾忌,咱们就不成亲了,没关系的。”
连衡正在喝茶,听得此言,眉头一皱,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俊脸上划过不悦,“你说什么?”
第398章 因为你是连衡
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加上男人骤然沉下的面色,让傅氏心尖颤了颤,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我、我……”
“傅静淑,你当年已经毁过一次婚,现在是还想再毁一次?”连衡向来温和的眸子,此时冷冷逼视着她。
傅氏面色一白,心里很是惭愧,低下头,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嗯?”连衡见她不说话,沉声催问了一句。
傅氏嘴唇嗫嚅了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会在意颜颜的事情,也担心我和颜颜会连累到你。
怪我那日没考虑周到。
那日我就应该跟你把话说清楚的。”
其实那日在连家的花园,她是想把女儿的事情,向他和盘托出的,但彼时,她心里仍有顾虑,便选择了继续隐瞒。
但是母亲说得对,她既然决定要嫁连衡,就该向他坦白。
思及此,她坦然了很多,抬起头,正视着连衡,“所幸我们俩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也还没有外人知道我们要定婚一事。”
言下之意便是,她不算毁婚。
听懂了她的意思,连衡俊脸黑了下来,却是不疾不徐地说:“嗯,我们的婚事,确实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但是口头的约定,就不算了吗?
况且……”他突然顿住,没再往下说。
傅氏不解道:“况且什么?”
连衡幽暗的眸子看着她,抿唇不语。
傅氏被他那一眼,看得手足无措。
对方虽然没说话,但她清楚,对方生气了。
而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连衡突然嗓音喑哑地说:“况且,我们已经吻过了。”
傅氏一怔。
反应过来,她若白瓷一样的脸上,迅速染上了红晕。
她怔愕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那种话,是出自他口。
“还是说,你丝毫不在意此事?”连衡像是没看到她羞红的脸般,继续道。
傅氏:“……”
一种羞耻感,在她心底里升起。
她攥了攥手心,不敢与男人的目光对视。
半晌,她方声若蚊呐地说:“我、我不在意。”
那时她是真心决定要嫁给他了的。
所以对他的亲吻,并不抵触。
然而听了她的话,连衡的面色,却变得很是难看。
“你……不在意?”他一字一顿地说,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傅氏没察觉到,忍着羞涩,轻轻点头,“嗯。”
她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什么小姑娘,被将要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亲吻一下,她并不是很在意。
连衡自嘲一笑,“所以,换作是任何人亲你,你都不在意?”
他原以为,两人多年前虽然错过,但傅静淑心里应是有他的,所以才会答应嫁他,却原来,是他想多了。
他在傅静淑心里,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个熟人罢了。
傅氏听得皱眉。
她说不在意,是因为对方是连衡,并不是说,换作别的男子亲她,她也能接受,也能不在意。
她心口起伏了下,恼道:“我没有那么随便。”
若她那么随便,就不会为温怀瑾守节十几年。
温怀瑾去世后,有许多人上门想娶她,也愿意接纳她的一双儿女,可都被她断然拒绝了。
过去十几年,她一点再嫁的想法都没有。
那日若非连衡与她说的那番话,感动了她,加上出于歉疚的心理,她才会答应嫁他。
可她那般轻易地答应,在他眼中,却成了随便吗?
傅氏的脾气向来很好,但听了连衡说的话,脸上却浮现了恼怒。
连衡见她面露恼意,显然是有些动气,顿了顿,面色微缓,“是我说错话了,可你为何不在意我吻你一事?”
“因为你是连衡!”傅氏突然脱口道。
连衡一怔。
傅氏也愣住了。
反应过来,她脸一烫,赶紧起身,想夺门而逃。
可男人更快,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板,要拉开门之际,快速地按住了她的手。
傅氏僵住,半晌忘了反应,只觉得身后的男人,站得极近,将她半圈在门板之间,满是威压之感,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钻入她鼻间,让她瞬间心乱如麻。
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般。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静淑,当年我由着你毁了婚,我后悔到现在,这一回,说什么,我也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连衡低沉的声音,在傅氏的头顶,徐徐响起。
傅氏抿唇不语。
“你想毁婚,门都没有!”连衡紧接着又道。
听到这里,傅氏不好再装聋作哑,转过身来,想与男人好好谈谈。
可连衡就站在她身后,将她半圈在怀里。
她这么一转身,就成了两人面对面。
连衡高出她一个头,她这么一转身,脸便挨擦着连衡的胸膛,亲密得让傅氏面红耳赤,刚好连衡又低下头来。
两人四目相接,傅氏的心跳蓦然加速。
她有些受不住,忙伸手去推他,“我、我要回去了。”
“话还没说清楚,怎能走?”连衡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道。
傅氏挣了挣,没挣开,滚烫着脸,目光游移道:“那、那我们……坐下说。”
看着她红得要滴出血来的脸,连衡目光幽暗,半晌,低应了声,“嗯。”
重新坐回座位,连氏很是松了口气。
她借着将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见男人不吭声,她只好打破沉默道:“你还想说什么?”
连衡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叹了口气,“我知你的顾虑,但我不怕被连累。”
傅氏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怕?”
“我为何要怕?”连衡反问。
傅氏顿了下,提醒道:“那是……会掉脑袋的大事。”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纵容颜颜?”连衡问道,“你们有什么苦衷?”
傅氏对上他墨黑的眼睛,忍着剜心般的疼痛,将长子的事情,与他细说了一遍。
连衡听后,低低道:“竟是这样。”
看着对面哭得泪眼婆挲的女人,他的心很疼。
他起身过去,怜惜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定会护你们母女周全,但你也别再说毁婚的话,我亦会……伤心。”
第399章 表妹的伤,可大好了
皇宫。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肿,相比昨日,消下去了不少,傅慧雪放下心来。
她今日本是想出宫的,却被太后给劝住了。
“……虽说你这被蜜蜂蜇的伤,没什么大碍,可红肿还在,不如在皇宫多住两日,也方便随时让太医给你瞧。
否则这手背上若是落下什么难看的疤,就不好了。”
傅慧雪闻言,看了看自己的手。
蜜蜂蜇的地方,只是一个很小的口子,手背虽然红肿,但她觉得,应该不至于会留疤才对。
“姨母,这种伤,不会留疤的。”她忍不住道。
太后闻言,心里忍着笑意。
昨日她可是听说了,这丫头被蜜蜂蜇了后,以为自己会死,哭得可伤心了,今日怎么就不好哄了呢?
“就怕万一。”太后轻咳一声,一脸严肃道,“处理不好,也是会留疤的。我们雪儿这么漂亮,若是手背上留疤,就太可惜了。”
傅慧雪:“……”
她低下头,微微撇了下嘴。
太后姨母怎么把她当三岁小孩哄?
姨母不想让她出宫,是不是深宫太寂寞了,想要她多陪陪她?
思及此,她改变了想法,“那好吧,雪儿听姨母的,就在宫里,再住一天,我明日再出宫。”
太后一脸喜色,“行吧。”
可是到了晌午,太后又撺掇起傅慧雪给皇帝送汤膳了。
傅慧雪眉心微蹙。
她手背上还伤着呢。
太后姨母怎么还叫她给皇上表哥送汤?
她正想拒绝,太后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先一步道:“你昨日被蜜蜂蜇伤了,皇上那般照顾你,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应该去向他说声谢谢?”太后循循善诱。
想到昨日的事情,傅慧雪就觉得很糗。
她实在无颜再面对皇帝表哥。
但皇帝表哥昨日确实对她颇有照顾。
将她一路抱去御书房,还召太医为她诊治。
按礼数,她确实该当面感谢皇上表哥。
想了想,她道:“我的手还有些疼,我、我晚上再给皇上表哥送,并向他道谢。”
看着小丫头脸上的抵触,太后不敢逼得太紧,点了点头,“都依你的。”
傅慧雪松了口气。
午后,傅慧雪依旧去了偏殿歇息。
太后睡醒后,坐在殿中等她,结果,半日也没见她过来。
眼看已经是傍晚了,小丫头也还没出现,太后不禁有些着急起来,亲自起身去了偏殿。
宫人见她到来,纷纷行礼。
“表姑娘起了么?”太后问。
“表姑娘还在睡着。”宫人回道。
太后拧了拧眉头。
太阳都落山了,雪儿怎么那么好睡?
她有些担心,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便看到低垂的帐子晃动了下。
太后怔了下,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掀起帐子一看,竟见小丫头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想到刚才进来看到的动静,太后会心一笑。
她悄悄拉开被子,果见小丫头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太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小丫头的胳肢窝搔去。
“啊……哈哈哈……姨母,您饶了我吧!”
皇帝刚踏进慈宁宫,便听得偏殿的方向,传来女孩儿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
他脚步一顿,旋即唇角微微勾了下。
皇宫向来冷清,像是死水一般,表妹清脆悦耳的笑声,使得这沉闷无趣的宫里,都变得鲜活了一些,好像没那么冷清了。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才抬脚进了正殿。
见他到来,宫人立即去偏殿,禀报太后去了。
听说皇帝来了,太后停下了给外甥女搔痒的动作。
傅慧雪的笑声也歇了下来,但躺在被子上,没有力气起身。
太后对宫人道:“哀家一会儿就过去。”说着,伸手将傅慧雪扶了起来,并亲自给她梳了头,然后牵着她的手,去了正殿。
进到殿内时,见皇帝坐在那里喝茶,太后是有些讶异的。
平日里她请皇帝过来用膳,皇帝总以要处理国事为由,甚少过来。
没想到,她今日没派人去请,皇帝却自己过来了。
太后很是愉悦。
“见过皇上表哥。”傅慧雪行礼。
“免礼。”皇帝虚抬了下手,起身向太后问安。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哀家还想说一会儿让雪儿给你送些汤膳过去的。”太后笑意吟吟道。
“今日没什么事,儿臣想着许久没来陪母后用膳了,便过来了。”皇帝说罢,目光转向傅慧雪,眸内有丝笑意,“表妹的伤,可大好了?”
提到“伤”,傅慧雪很是窘迫。
想到昨日的糗事,她红着脸道:“已经……好了。”
“好了就行,否则你若在宫里出了事,朕无法向你娘和你哥交代。”皇帝道。
“多谢皇上表哥关心。”傅慧雪的头都抬不起来了,“也多谢表哥昨日对雪儿的照顾。”
“表妹不必客气。”皇帝道,“幸亏那蜜蜂没有毒。”
傅慧雪:“……”
想到自己昨日哭哭啼啼,说自己要死了,要见娘和哥哥最后一面的话,她的脑袋是越垂越低。
她深深觉得,皇帝表哥今日过来慈宁宫的目的,并不是陪太后姨母用膳,而是成心来看自己的笑话的。
傅慧雪心里很是郁闷。
因此翌日天一亮,她便迫切地出宫去了。
她可不想再面对皇上表哥。
因为每见他一次,就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糗事。
可没想到的是,她才回到府上没多久,皇帝竟然遣人送了许多的赏赐给她。
傅慧雪:“……”
送走了宫人,连氏一脸狐疑地看着女儿。
“好端端地,怎么进宫了?还一连在宫里待了两日。”
“我……”傅慧雪本想说,她是陪姑母进的宫,但想到母亲不喜欢姑母,并且还对小舅要娶姑母一事,颇有微辞,便换了说辞,“我无聊嘛,就进宫找姨母玩了。”
“那皇上又为何要赏赐你这么多东西?”连氏皱眉。
“那是因为我在御花园被蜜蜂蜇了,那是皇上表哥补偿我的。”傅慧雪说着,将自己还有些肿的手背,递给她看。
见女儿手背果然有些肿,傅氏急忙握住了她的手,拧着眉道:“好端端地怎么会被蜜蜂蜇?”
傅慧雪心知定是那朵牡丹花引来的,她有些心虚,“我怎么知道?蜜蜂又没告诉我。”
连氏看了看女儿单纯无害的模样,突然警告道:“没事别往宫里跑,小心被困在宫里,再也出不来。”
妹妹想女儿嫁给皇上为后,非一朝一夕了,女儿又好哄骗,她真怕女儿傻乎乎地着了妹妹的道。
第400章 商议婚期
傅慧雪觉得母亲太夸张了。
太后姨母那样慈祥、那样亲切,待她也很好,留她在宫里,不过是因为太寂寞了,想要人陪陪罢了。
看着母亲一脸严肃的模样,她忍不住道:“太后姨母是您的亲妹妹,深宫寂寞,母亲有空,也进宫多陪陪她吧。”
连氏噎住。
她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番话来。
可太后虽然是她的亲妹妹,但毕竟是太后,她心存顾忌,若非太后召见,她从不主动进宫陪伴她。
便是进了宫,两人之间,也不可能再像从前未出阁时那样,无所顾忌地说话。
连氏怔忡了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见女儿那般关心太后,她突然有些脑仁疼。
自己生养的女儿,怎么总是向着别人?
一会儿是她姑母,一会儿是她姨母。
而她这个母亲,在女儿心里,好像还不如那两人。
连氏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傅慧雪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继续道:“对了,过几日,是太后姨母的寿辰,母亲可准备好送什么了吗?”
连氏瞥了她一眼,“没有。”
傅慧雪闻言,呆了呆,继而皱眉不认同地说:“太后姨母的寿辰,何等大事?你竟没有准备?”
母亲身为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做事向来周全,向来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太后姨母寿辰那么大的事情,母亲竟然没有备礼?
“那您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赶紧去准备?虽说太后姨母是您的亲妹妹,就算您不送礼,她也不会跟您计较,但是您若不送,就太失礼了。”傅慧雪补充道。
连氏:“……”
傅慧雪见她杵着不吭声,不由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头,“趁现在还有时间,母亲赶紧去准备吧。”
连氏眼角抽搐了下,目光凉凉地看着女儿,咬着牙道:“你在教我做事?”
傅慧雪终于察觉到母亲的不悦,缩了缩肩,笑嘻嘻,讨好地说:“我没有,我只是提醒您。”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连氏眯起眼睛道。
“母女之间,不必这样客气。”傅慧雪连忙摇头。
连氏:“……”
傅慧雪看了她一眼,忽而又道:“不过,您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呢?看来母亲的岁数,确实大了,记性是越发不好了。”
连氏:“……”
看着女儿一脸说教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臭丫头,进宫住了两日,就翅膀硬了?连你老娘,也敢数落!”
傅慧雪愣了愣,反应过来,忙挣脱母亲的“魔手”,抱头鼠蹿。
……
转眼就到了傅氏和连衡定婚的日子。
因二人曾定过婚,八字也早都合过,所以这回二人便省了合八字的流程,到了定亲这日,直接过礼,并商议婚期。
虽说傅氏是寡妇,又带着一个女儿,但是连家却很重视这门婚事,定婚这天,排场非常大,所送的聘礼,浩浩荡荡,望不到头。
那热闹的场景,引得百姓们驻足围观,津津乐道。
小傅氏母女,就站在人群中。
看着那一担担的聘礼,被抬进温家时,母女二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尤其是小傅氏。
她攥紧帕子,心里满是嫉恨。
连衡当真要娶傅静淑那个寡妇!
傅静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她又何德何能?
这时听得周遭各种艳羡的议论声,她冷笑了声,鄙夷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寡妇靠着爬床的手段,得来的姻缘罢了。”
她故意抬高声音,就是想让别人听见,然后一起辱骂指责傅氏。
哪料,那些人一听,非但没有骂傅氏,反而很是感兴趣地凑了上来。
“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那女子?”
“快说说呗,那妇人是怎么爬上当朝国舅的床的?”
“堂堂国舅,能看上一个寡妇,想必那寡妇长得美艳非凡、倾国倾城吧?”
小傅氏噎住。
见众人不但不厌恶傅氏,反而更加艳羡了,她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我怎么知道?那么感兴趣,自己去问啊!”小傅氏一把推开凑上来的人群,怒气腾腾地走了。
田秀丽赶紧追了上去,不解道:“娘这么生气做什么?姨母嫁进连家,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现在一心想嫁给温言,对于傅氏能嫁进连家,是乐见其成。
毕竟那样一来,她也会成为连家的媳妇。
到时候,谁人还敢小瞧了她?
田秀丽见娘亲不吭声,还一脸愤怒的模样,她顿了顿,似是明白了过来,“娘是在嫉妒姨母?”
小傅氏一听,面色大变,“胡说,我为何要嫉妒她一个寡妇?”
“那娘为什么这么生气?”田秀丽审视着她。
小傅氏有些恼,“我就是看不惯傅静淑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田秀丽狐疑,她们现在连温家都踏不进去,更不要说,见到傅氏。
娘怎么知道傅静淑一脸的小人得志?
小傅氏噎住。
半晌,她才道:“我就是讨厌她,看不惯她凌驾我之上的模样。”
田秀丽闻言,劝道:“我们既然要跟姨母结亲,娘还是放下对姨母的成见吧,等我成了连家人,娘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爹就不敢对你不好了,府里那贱货,也蹦跶不起来。”
小傅氏听女儿一口一个姨母,喊得那样亲热,心里很是不悦。
田秀丽可不管她高不高兴,她只想着自己成了连家当家主母后,会是何等的风光,“娘不是说都安排好了人么?怎么现在还没有动手?”
小傅氏闻言,冷静了下来,见着女儿那副心急的模样,皱了皱眉,提醒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派去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再耐心等等。”
田秀丽心里着急,却也只能按捺下来。
小傅氏本要上马车的,但看着温家门前的热闹,眼睛微闪。
“你姨母定亲,我们岂能不去恭贺?走!”说着,她扭头朝温家走去。
田秀丽愣了下,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去。
是啊,温家今日热闹,连家来了人,她就不信,傅氏和温言,还能当着连家人的面,将她们赶出来。
温家。
连家送来的聘礼,还没有抬完,大门敞开着,双瑞站在门前盯梢。
看到小傅氏和田秀丽到来时,他愣了下,见二人要往里走,忙伸手将二人拦了下来。
“两位留步!”
小傅氏面色微僵,压下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道:“双瑞,你不认得我了?”
双瑞自然认得,否则也不会将她们给拦下来。
他面无表情道:“两位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小傅氏闻言,再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怒斥道:“你这个狗奴才,有什么资格阻拦我们进去?我们今日可是来道喜的,有你这样,将客人往外赶的吗?”
第401章 没安好心
双瑞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却仍耐着性子道:“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还是赶紧走吧,免得闹的太难看。”
小傅氏冷笑,“你既知道我们的身份,那怎么赶阻拦我们?还不赶紧进去通报一声?”
双瑞被她的厚脸皮给惊到了,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并未让开,冷冷道:“两位赶紧走,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傅氏听到这里,气冲脑门。
一个下人,竟也敢对她不客气。
真是岂有此理!
她扬起手,便朝双瑞的脸上扇去。
双瑞机灵地避开。
小傅氏的手落空,气得面色铁青,突然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喊叫了起来。
“阿姐家的下人,真是好威风,竟然连主人家的亲妹妹都敢阻拦,还是说,阿姐要嫁入连家了,就不肯认我这个妹妹了?”
双瑞面色一变,“住嘴!”
此时温家的宅子里,极是热闹。
傅老夫人、傅慧雪、连氏、傅峥都在,温颜今日也特地告了假,留在家里招待客人。
而连家那边,除了连衡和连家二老外,还来了几个德高望众的长辈,并媒人。
众人寒暄过后,便开始商议起了婚期。
连家二老生怕到手的儿媳,再次飞了,非要将婚期定在下个月中旬。
而傅老夫人则觉得这个时间,实在太仓促了,不甚同意。
因此两边的人,就此事,争得面红耳赤,声音格外响亮,根本没听到小傅氏在门外的吵闹声。
直到小傅氏趁双瑞不备,拉着田秀丽的手,闯了进来。
“阿姐,你家下人,真是太没有规矩了,连我和秀丽也敢拦!”一进来,小傅氏便大倒苦水,一副受尽屈辱的表情,“我也是听说你今日与连家定亲,所以才特地来恭贺的,却没想到,叫你家的下人,给拦在了外面。”
双瑞面色难看地追了上来,见温颜看来,立即禀报道:“小的……拦不住她们。”
虽然傅家与小傅氏母女断了亲,表公子也叮嘱过,但凡二人上门,一定不要让她们进来。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下人,只能口头上呵斥,并不敢真的对小傅氏母女二人动手。
加上今日门前人来人往,连家的下人和管事还在往里搬抬聘礼,他时不时要看顾一二,这才让小傅氏母女钻了空子。
温颜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了,“你退下吧。”
双瑞松了口气,赶紧退下了。
屋里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傅老夫人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她们万万没想到,小傅氏母女会在今日上门闹事。
小傅氏仿若没看到般,上前亲昵地笑,“母亲。”
傅老夫人早已厌烦了她,但今日在场有许多外人在,她并不好开口说什么。
“外祖母。”田秀丽跟在小傅氏身后,也是一脸乖巧地唤道。
连家人看得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傅老夫人收养了一对双生女,所以对小傅氏并不陌生。
可此时见母女二人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个个感到诧异不解。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时,小傅氏突然朝傅老夫人跪了下去,并哭哭啼啼地说:“母亲,女儿知道错了,先前言语无状,伤了您的心,还请您原谅,别与我断绝关系啊……”
小傅氏哭得很是伤心,满脸是泪,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同情来。
连家族里的几个长辈,看到这一幕,很是动容,纷纷看向傅老夫人,劝道:“傅老夫人,年轻人难免会做错事情,既然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吧,毕竟你们母女一场。”
“是啊,原谅她吧,她年纪也不小了,哭得这样伤心,我看她也是诚心悔过了。”
小傅氏跪在地上,听着她们为自己说话,心里自得的同时,不免生出几分希冀来。
当着外人的面,母亲碍于面子,应当会原谅她的吧?
小傅氏越想越高兴。
她今天真是来对了。
能跟母亲冰释前嫌,还恶心了傅氏一把。
见她丝毫不顾及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哭啼啼,傅老夫人已是气得面色铁青。
今日可是静淑大喜的日子,可小傅氏却故意跑来给静淑添堵,着实是歹毒之极。
但有连家的长辈在,她又不好当众训斥小傅氏,怕给静淑带来麻烦。
正当她想为了傅氏,而忍下这口恶气的时候,一旁看了许久的连老夫人,突然开口道:“你们此言差矣,她若真知道错了,又怎么会选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前来闹?我看她分明就没有悔过之心,反而存了故意破坏和添堵的目的。”
此言一出,连家族里的几个长辈,霎时沉默了下来,重新审视起了小傅氏。
是啊,她若真心悔过,又怎么会选这样一个日子前来?连家今日上门提亲,阵仗那样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还是来了。
并且一进门,便哭哭啼啼的,完全不顾及场合,对于有喜事的温家来说,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
她这哪是来祈求原谅?分明就是来添堵的。
一时间,原本为她求情的连家长辈,纷纷改口指责起来。
“你这妇人,也太不懂事了。”
“你要求得傅老夫人的原谅,私底下找她便是,何必选这样一个日子?”
“我看你分明就是没安好心!”
小傅氏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霎时僵在那里。
但很快,她又哭喊了起来,“阿姐,我们可是亲姐妹啊,你快出来为我说句话吧,我是真心来祈求你们的原谅的……”
今日是傅氏和连衡定亲的日子,傅氏并没有露面,而是待在了内院。
但她这般嚎叫,让人听得心烦。
连衡刚要开口,一直没说话的连氏,却突然冷笑了声,嘲讽道:“傅静婉,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你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像你这种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胆敢诅咒辱骂母亲的不孝之徒,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哭求原谅?”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就已经够可恶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诅咒辱骂母亲?
怪不得傅老夫人看到这个小傅氏,面色会那样难看。
真是养条狗,都比她强!
依他们看,这亲断得好!
霎时,连家那些长辈的面色都变了,看向小傅氏的眼神,也变成了浓浓的厌恶。
“呸!没脸没皮,枉傅老夫人好心收养你,将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给了你荣华富贵,你却这样回报她老人家,我若是你,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还有什么脸面来求她老人家原谅?”随同连家一起来的媒婆,一脸不耻,直接啐了小傅氏一口。
第402章 表哥也跟着疼
小傅氏的面色,阵青阵红,指甲死死抠着掌心。
田秀丽也涨红了一张脸,只觉得丢脸至极,心里不免怨怪起娘亲为什么要来温家找不自在?
现在好了,非但没有注得傅老夫人的原谅,反而让大家更讨厌她们了。
田秀丽再待不下去了,扯了扯小傅氏的手臂,“娘,我们还是快走吧!”
小傅氏不甘心极了,但满屋子的人,都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她根本占不了上风。
最终,母女俩在众人的声讨中,没脸再待下去,灰溜溜地走了。
见二人终于走了,傅老夫人叹了口气,对在座的连家人道:“是我教导无方,让诸位看笑话了。”
“这怎能怪您?您明明好心收养她,是她没良心。”众人纷纷安慰。
“我们还是说回婚期的事情吧。”连老夫人笑眯眯地说。
她丝毫没有受到小傅氏的影响,一心想着赶紧将傅氏娶回家。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的注意力又放回到了商议婚期上。
最终,经过连老夫人的坚持,婚期还是定在了下个月十三。
商议完婚期,众人在温家吃了席,才散去。
送走了连家人,看着满院子堆着的聘礼,温颜一个头,两个大。
连氏看了她一眼,吩咐傅慧雪道:“你带陈嬷嬷她们,将聘礼清点一下,再让她们帮忙抬入库房去。”
傅慧雪本来想溜的,闻言,噘了噘嘴,“我不会。”
“你不会,那晚上就别吃饭了。”连氏沉声道。
傅慧雪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蔫的。
连氏对温颜道:“把礼单都交给她。”
温颜看了看表妹那有力无气的样子,轻咳一声,道:“舅母,我也没别的事情,就让我跟表妹一起清点吧。”
在连氏看来,这些都是女子做的活,而且她也有意让女儿锻炼一下,可看到女儿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她刚要点头,就听一旁的儿子开口道:“这么多聘礼,你们要清点到何时?我帮你们。”
连氏吃惊地看着他。
那模样,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这儿子,可是从不管府中庶务的,可现在,他竟然要帮温言清点聘礼?
他没病吧?
想着,她忍不住踮起脚,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纳闷道:“你没病啊。”
傅峥眼角抽搐了下,伸手拿过表妹手里的礼单,“我当然没病,我身体好得很。”
“既然没病,你这又是做什么?”连氏指着他手里的礼单道。
傅峥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以后我娶了妻,母亲是不是要将管家大权,交给她?”
“这是自然。”连氏点头,心说:可那也得你能娶到妻才行。
“那就对了,我现在帮表弟,就是为了提前锻炼一下,将来才好帮衬我妻料理府中庶务。”傅峥不慌不忙地说。
连氏听得此言,整个人呆若木鸡。
儿子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堂堂一个吏部尚书,竟要帮妻子料理府中庶务?
还提前锻炼?
亏他说得出口!
连氏被气笑了,“你可真是有出息!”不对,未来儿媳的影儿都还没有,儿子能不能娶到妻,还不一定呢。
思及此,她抓住儿子的手臂问道:“你上回不是说,有心仪的姑娘了?现在是怎么样了,她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傅峥推开母亲的手,而后慢条斯理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连氏脸一黑,“依我看,根本就没什么姑娘,是你胡扯的!”
“我没有胡扯。”傅峥反驳。
连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向温颜,“你可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么?”
温颜讶异地看着她,不明白舅母为何会问她?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连氏皱眉,“你俩关系不是很好么,傅峥没向你透露?”
温颜无奈道:“表哥的嘴很严实,他没跟我透露过。”
连氏一听,心里越发起疑,突然想起一事,拉住她的手臂,走到一旁,“那个姑娘,是不是住在你家?”
温颜愕然地看着她,“舅母何出此言?那个姑娘怎么会住在我家?”
连氏道:“有一次,我在这附近探访友人时,碰到你表哥那个狗东西,竟在菜坊买肉、买红枣,然后我一路尾随他,就见他进了你家。
若不是为了喜欢的姑娘,他怎会亲自去买那些东西?
我当时便以为,他喜欢的姑娘,就住在你府里。”
听到这里,温颜瞳孔微缩了下,想起来了。
那次她来葵水了,表哥也跟着疼。
表哥确实出门买了些肉和红枣之类的食物回来,后来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锅猪肝瘦肉汤。
可表哥并不是为了姑娘买的,那是表哥为他自己买的啊,虽然她也跟着喝了不少汤。
面对舅母满含希冀的目光,温颜轻咳一声,摇头道:“没有姑娘,舅母误会了。”
连氏一脸失望。
她一直以为,儿子喜欢的那个姑娘,藏在温家,否则儿子怎会去买那些女子补血的食物?
结果,是她想多了。
但是这么看来,儿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儿子分明就是诓她的。
连氏越想越气愤,见儿子领了女儿正弯身在清点聘礼,实在气不过,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臀上,“狗东西!”
傅峥没料到母亲会踹自己,身形不稳,差点栽倒。
他黑下脸,不悦地看着母亲,“您这是做什么?”眼角余光,却偷偷瞥向温颜。
见表妹无事人般站在那里,心里有些着急。
母亲那一脚,可丝毫不惜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将表妹踹疼了?
“认叫你敢唬弄老娘?”连氏怒道。
“我怎么又唬弄您了?”傅峥皱眉。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一切都是你编出来哄骗我的!”连氏越说越气。
她当时还真的就信了儿子的鬼话。
以为他真有喜欢的姑娘。
结果,一切都是儿子为了掩饰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而编出来的。
儿子不喜欢女子,喜欢的就是男子。
还是温言那个臭小子!
温颜正默默忍受臀部传来的疼痛,冷不丁,又收获了一枚来自舅母的冷刀子,顿时莫名其妙。
舅母明明在跟表哥吵架,为何受伤的却是她?
只有傅慧雪是最开心的。
看到兄长被母亲踹了一脚,幸灾乐祸极了,“哈哈哈……嗝!”
她的笑声,终止在看到门外进来的男人。
“表妹何事这么开怀?”男人黑眸带笑。
傅慧雪:“……”
看到男人,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参见皇上!”连氏率先反应了过来,向他行了一礼。
“参见皇上。”温颜和傅峥亦反应了过来。
反应过来的傅慧雪,急忙参拜,“见过皇上表哥。”
下人们也跟着下跪行礼。
霎时,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
来人正是皇帝。
他大步上前,将连氏扶了起来,“姨母快快请起。”
“多谢皇上。”连氏客气道。
“都起来吧,不用多礼!”皇帝又转头对众人道。
众人依言起了身。
“皇上怎么出宫了?”傅峥蹙了蹙眉,难掩惊讶道。
第403章 你脸红什么
皇帝道:“朕今日没什么事情,便出宫来走走,顺便探访民情,路过附近,听说温探花家有喜事,便过来瞧个热闹。”说罢,他目光扫了扫院子里堆放着的聘礼,又见傅峥手上拿着礼单,挑了挑眉梢,“表兄是在清点聘礼?”
傅峥点头,“人手不太够,臣左右无事,便帮着清点一下。”
皇帝闻言,深深看他一眼。
表兄身为吏部尚书,有这么闲?
想着,他忍不住看了眼温颜。
看来表兄确实很照顾这位表弟。
皇帝突然造访,温颜始料未及,见皇帝目光看来,她立即收住思绪,恭敬道:“今日微臣家中有些杂乱,未能远迎,望皇上恕罪,还请皇上先入屋喝茶。”
皇帝点了点头,朝厅中走去。
温颜看向傅峥,“表哥也一起进屋喝茶吧。”
傅峥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礼单,塞给了傅慧雪,然后同表妹一起进了客厅。
见二人进了客厅,傅慧雪噘了噘嘴。
真不知道皇帝表哥来添什么乱?
现在好了,大哥和表姐要招待皇帝表哥,这清点聘礼的重任,就都落到她头上了。
她欲哭无泪,求助地看向连氏,“母亲,我一个人清点不完……”
连氏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礼单。
傅氏本来和傅老夫人在内院说话的,听说皇帝来了,二人便一起去前厅向皇帝见了礼,再退出来时,看到连氏和傅慧雪正带着下人在清点聘礼,傅氏顿时有些紧张。
“大嫂,今日辛苦你了,你先进屋歇一歇,余下的,我来就好。”傅氏上前,有些局促地说。
她素来知道这位大嫂,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对方今日能来,她挺意外的,现在看到她还帮着清点聘礼,更是大出她的意外。
连氏正拿着单子,在清点一箱绸缎布匹,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事,我不累,看这天,可能会下雨,还是早些清点完了,将东西搬进库房为好。”
正蹲在一个箱子前清点物品的傅慧雪,闻言,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母亲。
母亲嘴上说不喜欢姑母,可今日姑母与小舅定亲,她还是来了,而且现在还帮着清点起了聘礼。
看着别扭又矛盾的母亲,傅慧雪捂嘴偷笑。
母亲就是嘴硬心软!
傅氏由衷感激道:“多谢大嫂。”
连氏没说话,拿了一张单子,递给她,“你若没事,便一起清点吧。”然后指了指左边靠墙的聘礼,“那些还没清点。”
“好,我这就去。”傅氏拿过单子,带着雪舞和轻舞去清点了。
傅老夫人坐在廊下下人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几人忙活,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皇帝并没坐多久,喝了两杯茶,便要走了。
傅峥和温颜跟在他身后出了前厅。
院子里,傅慧雪站在一个箱子旁边,手里拿了一张单子,一边念着上面的数量,一边询问丫鬟迎春,“数量可对?”
迎春回道:“数量都对得上。”
“行,箱子盖好,叫李妈妈和双瑞过来将这箱抬去库房。”傅慧雪道。
“是。”迎春应了声。
傅慧雪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转过身,想继续清点聘礼。
可她的注意力都在单子上,甫一转身,竟差点撞上人。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忘了身后放着箱子,她这一退,脚后跟撞上箱子,整个人晃了晃。
就要摔倒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当心点!”那人声音低沉道。
傅慧雪刚要松口气,可一抬头,就看到了拉住自己的人竟是皇帝表哥。
她吓了一跳,赶忙道谢,“多谢皇上表哥。”
皇帝已松开了她的手,淡淡道:“表妹总是这么冒失的吗?”
傅慧雪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很快想到上回在宫里被蜜蜂蜇了手一事。
她顿时涨红了脸,没吭声。
好在皇帝并没有多留,话说完,便在傅峥和温颜的陪同下,出了温家。
傅慧雪见他走远了,不由长松了口气。
却在这时,连氏走了过来。
她皱着眉,审视着女儿红通通的脸蛋。
“你脸红什么?”
傅慧雪吓了一跳,支吾一阵,才道:“天气太热了,给热的……”
连氏闻言,有些忧愁地看着她。
方才女儿差点摔倒,被皇帝拉住手的一幕,她都看到了。
女儿确实太冒失了。
她总觉得女儿上次进宫后,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生怕女儿被皇帝给骗了,她忍不住警告道:“离皇上远一点,还有,明日太后寿辰,你就不必进宫了。”
“什么?”傅慧雪愕然地看着她。
母亲让她远离皇帝,她没意见,她也不想接近皇帝,可为什么不让她进宫参加太后姨母的寿宴?
她上次已经答应了太后姨母,会进宫的。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不行,我明日要进宫。”
连氏闻言,有些生气,“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傅慧雪扁了扁嘴,最后悻悻道:“不进宫就不进宫,可到时候太后姨母说我言而无信,那就怪你,哼!”
连氏:“……”
她头疼地揉捏了下眉心,一转头,看到儿子和温颜并肩走进来,有说有笑的画面,顿时被刺得眼睛疼。
这个逆子,也不让她省心!
连家送来的聘礼太多了,众人清点到傍晚,才清点完毕。
翌日。
温颜坐上马车,去了翰林院。
下马车时,她朝双瑞吩咐道:“太后今日寿辰,邀请了我娘进宫,傍晚你送我娘去皇宫后,就不必来接我了,我自己会回去。”
双瑞摇了摇头道:“不碍事的,表公子下值后,在这里稍等片刻,小的送完姑奶奶,立即来接您。”
温颜想了想,便随他去了。
到了傍晚,双瑞本是要送傅氏进宫的,没想到,连衡亲自来接了傅氏。
傅氏上马车之前,叮嘱道:“双瑞,我不用你送,你快去翰林院,阿颜也快下值了。”
“是。”双瑞应了声。
待傅氏和连衡一走,他便赶了马车,往翰林院而去。
然而马车路过一个胡同时,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影。
双瑞一惊,急忙勒停了马车。
可是那人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被撞到了,竟“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双瑞吓了一跳,急忙跳下马车,上前查看。
可就在他蹲下身时,一根棍棒突然从后面敲中了他的头。
双瑞会些功夫,只是疼地“啊”了一声,却并未倒下。
他意识到不对,正要起身,突然一只锋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别动,不然要你的命!”
第404章 中药
翰林院。
温颜下值出来,见自家的马车停在往常停靠的位置上,但并不见双瑞,不免有些诧异。
双瑞去哪儿了?
她走上前,掀起车帘,往里面查看了一下。
见双瑞并不在车厢里,只以为双瑞是去方便了,她便没有多想,径直上了马车。
修订国史,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一整天下来,实在累人的很。
她按了按太阳穴,靠在车壁上,准备假寐片刻,就在这时,一股幽香味,忽然钻入她鼻间,闻起来有点像是檀香的味道。
她愣了下,睁开眼睛。
她还以为自己闻错了,可仔细闻了闻,发现那香味还在,并且香味越来越浓郁。
她并没有燃香的习惯,双瑞也知道她的习惯,所以并不会在车厢里燃香。
可那味道,确实来自马车里。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车厢,却并没看到什么檀香。
想了想,她将窗子推开,然后弯下身,去查看凳子底下。
果见凳子底下,放了一个小香炉,里面正燃着香,烟气一缕缕地从里面飘了出来。
见状,温颜眉头紧皱。
恰在这时,马车突然徐徐行驶了起来。
是双瑞回来了?
不对,若是双瑞,不可能招呼不打一声,就将马车驶离?
意识到不对劲,温颜飞快地掀起了车帘,果见赶车的并不是双瑞,而是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陌生男子。
此时那男子正挥舞着鞭子,驱赶着马儿。
马儿正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翰林院,朝僻静的一条小道驶去。
温颜一惊,她这是遇到绑匪了?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退回了车厢。
四处看了看,最后,她抓起凳子底下那个香炉,朝着那人的后脑勺用力砸了过去。
可那人早有防备,头一偏,便躲过了温颜的攻击。
那香炉“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温颜吃了一惊,刚想跳车,却在这时,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阻止了她跳车的动作。
“不想死,就给老子老实地待着!”那大汉凶狠地道。
被冰冷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温颜心里一沉,强自镇定道:“你是什么人?可是为了财?”
那大汉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单手勒停了马车,而后像拎小鸡仔一样,将温颜拎进了车厢。
温颜面色变了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若是为了财,我可以比雇你的人,多出双倍的银子,只要你放了我!”
那大汉充耳不闻,手里的刀,仍紧紧架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则拿了绳索,将温颜捆绑起来。
温颜心里一沉,暗恨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松懈了下来,身上什么防身的暗器都没有带,连表哥之前送她的袖箭也没有绑。
她急忙偷偷掐向自己的大腿。
希望表哥能知道她遇险,前来救她。
那大汉动作极是利索,很快便将她捆绑好了,见她还一副很精神的样子,顿时困惑道:“你怎么没事?”
温颜一怔。
什么意思,她该有什么事?
难道是那香炉里燃的香,有问题?
思及此,她用力摇了摇头,“不行了,我头好晕……”然后双眼一闭,假装无力地倒了下去。
那大汉见状,用刀背拍了拍她,见她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嘛,那媚香可是老子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便是花楼中最烈性的姑娘服用了,都只能乖乖就范,就眼前这个文弱书生,又怎么抵抗得了?
现在看来,那老鸨子没有诓老子,这小子不就受不住,昏过去了?”
温颜听得暗暗心惊。
她没听过媚香这种药,但是对方提到了花楼,还提到了老鸨子,可见是不正经的药。
可她身体并没有异样,难道是反应到表哥身上了?
思及此,温颜心虚又愧疚。
表哥又要替她受苦了……
不行,她得想法子脱困才行。
马车再次疾驶了起来。
皇宫。
连氏看着身边正没心没肺吃着东西的女儿,面色很是不虞。
正在吃东西的傅慧雪,察觉到母亲的不满,动作一顿,无辜极了。
又不是她要进宫的,是太后姨母特地遣了人出宫将她接进来。
想到方才母亲在看到自己出现在宫中时,那难看的面色,她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生怕回去挨罚,她连忙拿了一个小碗,盛了一些汤,殷勤地递给母亲,“母亲,这汤很好喝的,您快尝尝。”
连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傅慧雪小声嘀咕道:“连吃都不知道,那不是傻?”
连氏:“……”
这臭丫头,是专门来气她的吗?
她刚要说什么,女儿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母亲,您快看,大哥好像有些不对劲。”
连氏一愣,抬头看向儿子坐着的方向,果见儿子俊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光洁的额头上,也是汗水涔涔。
见状,连氏吃了一惊。
儿子的酒量向来很好,纵使方才有不少官员向他敬酒,也不可能那么快喝醉才是。
儿子明显是不对劲。
难道是有人在酒里下毒,想害儿子?
连氏越想越心惊,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突见儿子身形不稳地站了起来,“皇上、太后……微臣不胜酒力,要先行告退了。”
皇帝和太后看到他的异样,也都吃了一惊,也以为是有人下了毒。
“傅爱卿若身体不适,便先到偏殿歇着,朕宣太医为你瞧瞧身体。”皇帝立即道。
连氏听到这里,松了口气。
哪知她那不肖子,竟然婉言拒绝了,“微臣没事,微臣就是……不胜酒力,微臣先告退。”
傅峥说完,便脚步虚浮地出了殿门。
连氏一惊,想喊住他,但顾忌着宴上人多,只能住了口。
傅峥的异样那么明显,在座的百官都看到了,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傅尚书这是怎么了?
一出宫殿,傅峥便加快了脚步。
出得宫门,等候在那里的司九,立即迎了上来,“世子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话问完,他才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他,却感觉到手底下一片滚烫,顿时大吃一惊,“世子这是怎么了?”
“快……去温家!”傅峥咬着牙,强压下小腹处流蹿而过的阵阵热流,那陌生的感觉,让他简直想死。
若非他意志力足够强大,都忍不住要当场去蹭腿了。
温颜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司九不明所以,可见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女子才有的媚态,顿时打了个哆嗦,心知事情不简单,赶紧扶了他上马车。
第405章 重则殒命,轻则身体受损
然而当司九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傅峥赶到温家时,却被李妈妈告知,表公子还没有回家。
眼看着天色已暗,李妈妈很是着急,“表公子也没说要在外头吃饭啊,怎么到这个点了,也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去连家了?”司九猜测道。
不等李妈妈说话,正在忍受煎熬的傅峥,突然拿出一枚令牌,递给司九,“拿我的令牌,赶紧去调集人马,全力寻找表公子!”
司九吃了一惊,“世子是觉得表公子出事了?”
“快、去!”傅峥闭了闭眼,怒喝出声。
司九一凛,拿着令牌,赶紧去了。
……
温颜感觉马车弯来绕去的,行驶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对方是不是想将她带出城时,马车却终于停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全身无力,脸也阵阵滚烫。
就在这时,那大汉拎着刀,掀帘走了进来,然后又将温颜给拎下了马车。
在地上站定后,温颜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宅院,那宅院到处都破烂不堪,连门都没了。
她想开口询问,但嘴巴里被塞了布条,她根本张不了嘴。
大汉扯着她,似乎想将她带进那废弃的宅院。
温颜心里很是着急。
这大汉抓她来此做什么?
就在她思索着大汉的目的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喝声,“你们是什么人?”
那大汉似乎惊了下,拉着温颜就想跑。
然而还没跑两步,便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了起来。
温颜还以为是遇到了好心人,结果一抬头,竟看到了田秀丽。
田秀丽带着一群家丁,将她和大汉给围了起来。
看到温颜,田秀丽似乎也很吃惊。
“阿言……表哥?”
那大汉一手拽着温颜,一手挥着手里的刀,威胁道:“你们别过来,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田秀丽这才反应了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急忙道:“你、你别伤他,他是我表哥,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千万别伤他!”
那大汉重重哼了声,拽着温颜就要转身跑。
“快,拦住他!谁能救下我表哥,我重重有赏!”田秀丽大声喊道。
然后温颜就看到那看起来槐梧壮实的大汉,竟然被田秀丽带着的家丁,三两下便拿下了。
田秀丽急忙上前搀扶住温颜,并扯开她嘴里的布条,然后嗓音娇柔造作道:“阿言表哥,你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温颜被她的声音,吓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田秀丽是疯了吗?
她狐疑地看着田秀丽。
为何田秀丽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看着被带走的大汉,她心里一凛,田秀丽怕是跟那大汉是一伙的。
想到这个可能,她压下心头的厌恶,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还请田姑娘为我先松绑。”
听到她唤田姑娘三个字,田秀丽面色不虞,“表哥,我们可是亲表兄妹,你唤我秀丽,或是表妹就好。”
温颜闭了闭眼,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还请表妹……为我松绑。”
田秀丽这才满意了,但是想到表哥这会儿已中招,若是给他松绑,万一他兽性大发,直接在这里就与她做那种事,可怎生是好?
思及此,田秀丽红着脸道:“这里距离温家还很远,正好我家别院,就在前边,我先扶表哥到别院,再让人去请大夫。”说着,她突然叹了口气,“表哥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被人绑了?幸好我今日过来别院,撞见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对上温颜漆黑如墨的眸子,她突然心虚地避开了眼睛,但转瞬,又恢复如常,扶了温颜,快步往旁边走去。
温颜心里冷笑了声,看来她猜测的没错。
田秀丽跟那大汉就是一伙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刚被绑匪带到这里,恰好就碰到了田秀丽,还被田秀丽给救了。
既然他们是一伙的,那对她下媚香的人定是田秀丽!
可田秀丽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能田秀丽是喜欢她,为了得到她吧?
思及此,温颜打了个哆嗦,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跟着田家的家丁,她只好按捺了下来。
进了田家别院,温颜感觉头更晕了,走路都轻飘飘的。
“秀丽表妹,我头好晕,你快帮我松绑,我快要不行了……”
田秀丽一听,脸上一片滚烫,面色也红了起来。
看来那药发作了……
意识到这层,她咬着唇瓣,红着脸,轻言细语地说:“你再等等,我先扶你进屋。”说着,加快了脚步,带着温颜进了别院。
进入别院后,温颜又被她带进了一间屋子。
然后田秀丽还装模作样地请了“大夫”给她把脉,得出的结果是,她身中媚香,需得跟女子同寝,才能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重则殒命,轻则身体受损。
温颜:“……”
“你们都出去!”田秀丽突然命令道。
屋里的下人,立即带着“大夫”下去了。
田秀丽急忙过去将门栓下了,然后朝温颜走了过来,“阿言表哥,你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温颜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看向一脸诚恳的田秀丽道:“那秀丽表妹打算怎么救我?”
田秀丽轻咬唇瓣,红着脸道:“方才大夫不是说了么?表哥这种情况,需得与女子同房……不瞒表哥,其实我对表哥心慕已久,早就想嫁给表哥了,表哥今日遇难,我自然愿意以身相许。”
温颜听得头皮都要炸了。
田秀丽向来跟她不对付,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叫她说出这般恶心人的话?
生怕她真的朝自己扑来,温颜忙道:“表妹,方才那大夫,我看不甚可靠,我好端端的,怎么就会中了那种药呢?不如你给我松绑,我重新去找大夫瞧瞧。”
“表哥有所不知,方才那大夫可是京中有名的大夫,他不可能会诊错的,若是因为耽搁,而让表哥殒命,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田秀丽说罢,她低下头去,一脸娇羞地开始宽衣解带了。
温颜:“……”
眼见着田秀丽已露出了香肩,她急忙厉声喝止,“秀丽表妹,你别冲动,肯定还有别的法子的,哪里就需要你如此牺牲了?”
田秀丽宽衣的动作一顿,见她还如此清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目光瞥了眼桌上的香炉。
温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
难道那香炉里也燃着那什么媚香?
这是生怕她中药不够深,又再加了一炉?
温颜很是恼怒。
田秀丽觉得自己可能被那大汉给骗了。
这什么媚香,根本就没用。
否则温言这会儿为何还能这么清醒?
幸亏她留了一个心眼,没给他松绑,否则他肯定跑了。
思及此,她把心一横。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今日非得跟温言生米煮成熟饭才行!
温颜正苦思对策,就见田秀丽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裙,快步朝她冲了过来。
“阿言表哥,我知你心疼我,但我也心疼你啊,你中了那种药,若是不与女子同房,非得殒命不可……”
第406章 女儿身被发现
“砰!”
田秀丽刚要扑向温颜,却被温颜抬脚给踹倒了。
臀部传来钻心的疼痛,让田秀丽又惊又怒,“阿言表哥这是做什么?我是想帮你啊!”
这一踹,用足了温颜的力气。
她本就身体无力,做这个动作,让她浑身冒起了虚汗。
她人也从榻上滚了下来。
看着田秀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知她怕是中了媚香,生怕她不管不顾地朝自己扑来,她决定不再跟她虚委伪蛇了,厉声呵斥道:“田秀丽,今天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吧?你可真是不要脸!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作没发生,但你如果执迷不悟,便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田秀丽趴在地上,浑身燥热难耐,听得此言,大惊失色。
温言都知道了?
若是如此,她和娘亲辛苦谋划的这些,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最让她古怪的是,温言前后吸入了那么多的媚香,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她自己……
看着不远处俊秀的少年,田秀丽突然赤红着眼睛,朝她爬了过去。
“表哥,我可能也中药了,你帮帮我吧……”
看着向自己爬过来的女人,温颜吓得面色大变,赶紧挣扎起身,想要跑出去。
可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却被田秀丽一把扑倒在了地上。
“表哥,你帮帮我吧,快帮帮我……”田秀丽嘴里不停地叫嚷,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拼命去撕扯温颜的衣襟。
温颜大惊失色,偏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对她疯狂的举动,根本无法制止。
她不断扭动挣扎,想将压在身上的田秀丽给掀下去,奈何神智不清的田秀丽,此时的力气竟然出奇得大,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田秀丽掀翻下去。
“表哥,你别挣扎了,就从了我吧!”田秀丽哆嗦着嘴唇,低头想去亲吻温颜。
温颜被吓坏了,赶紧偏过头,躲开了她的嘴,并厉声警告道:“田秀丽,你赶紧给我滚开,你若胆敢碰我一根毫毛,傅峥表哥绝对不会放过你,便是你田家,也会被你连累!”
可田秀丽根本就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见温颜不肯给她亲,她整个人很是焦躁愤怒,突然扬手一个巴掌,扇在了温颜的脸上,歇斯底理地怒吼,“你为什么不配合我?为什么?”
温颜一僵。
虽然她感觉不到痛,但见田秀丽歇斯底理,状若疯子的模样,有些被吓到了。
她心知再这样下去,她的女儿身就要暴露了。
她更加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
然而她叫破了嗓子,也没人回应。
因为田秀丽早就吩咐过,让下人离屋子远点。
反而温颜的喊叫,更加激怒了田秀丽。
她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温颜身上的官服。
直到一个铁片,突然掉了出来。
“啪”的一声,那铁片在地上滚了两圈。
看到那铁片,田秀丽怔愣了下,神智微微回拢了几分。
她怪异地看着温颜,“你为什么在衣襟里藏铁片?”
温颜面色很是难看,她冷冷道:“田秀丽,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身为大家闺秀,对一个男子做出这等丑事,就不怕传扬出去,有损名声?”
田秀丽回过神来,满不在乎地说:“都已经这个地步了,我还要什么名声?”说罢,伸手探进了温颜的衣襟。
温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田秀丽,你住手!”
田秀丽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两手扯住她的衣襟,往外一扯。
霎时,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她眼中。
同时,那缠着一圈圈纱布的身子,也落入她眼里。
看到这一幕,田秀丽脑子嗡嗡一响,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惊恐地看着温颜,“你、你竟是女子!”
温颜见她发现了,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田秀丽惊恐过后,想到什么,突然满脸的兴奋之色,像是抓到了温颜的把柄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温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还入仕为官!
我若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还有你娘,甚至傅家都逃难干系!
不过你若是现在跪下来求我,我兴许能放你一马!”
然而她话音刚落,紧闭的屋门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屋中二人齐齐扭头看去。
就见原本紧闭的屋门开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田秀丽脸上的兴备和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你、你怎么来了?”
温颜则狠狠松了口气。
可她很快想到自己的情况,一颗心又狠狠提了起来。
她此时衣衫不整,又被田秀丽压着,露出的身子,根本遮掩不了。
表哥已经看到了吧?
温颜心间一颤,根本不敢去看表哥的眼睛。
田秀丽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反恐惧之色,兴冲冲地朝走过来的男人道:“傅峥表哥,你一定不知道吧,温言她竟是……”
女子两个字还没出口,她只觉得一股大力朝她袭来。
下一刻,她便被扔了出去。
“司九,堵住她的嘴巴!所有人退出这个院子,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司九在门外恭敬应了声,根本不敢看屋里是什么情形,飞快地将门重新掩上,然后拎起摔在地上,已晕死过去的田秀丽,带着所有人退出了这个院子。
整个院子突然沉寂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屋子里,温颜躺在地上,整个人似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她不敢面对表哥,更不知道该怎么向表哥解释。
然而表哥并没有质问她,而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床榻上。
男人灼烫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似要烧起来了一般。
就在她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时候,表哥低哑的声音,忽然徐徐道:“果然是你这个小子搞的鬼!”
温颜惊愕抬眸。
就见立在床边的男人,跟平时很不一样,眼尾嫣红一片,喘气的声音,也有些大,光洁的额头上,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在烈日下炙烤过的一样。
她立即想到了媚香。
看来,果真都转移到了表哥身上。
而表哥也已然知晓她就是与他共感之人。
更甚者,表哥怕是已经猜到她就是那一夜与他在一起的人。
她心虚又害怕,躲避着表哥滚烫灼人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是我连累了表哥,表哥还是尽快找大夫诊治吧。”
她话音刚落,突见表哥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表妹难道不知,中了这种药,找大夫根本没用?”
第407章 共感一夜
感受着男人喷洒在肌肤上的灼烫气息,温颜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那该怎么办?”温颜仍旧不敢与表哥对视,出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傅峥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去解腰带。
温颜见状,心脏怦怦乱跳了起来,“你、你做什么?”
看着女孩儿因为紧张而乱颤的睫毛,傅峥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倏而轻抚过她滑腻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下,哑声道:“我会变成这个模样,表妹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便只能……辛苦表妹了。”
温颜:“……”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整个人嗦嗦了下,一边挣扎着身子往外拱,一边道:“表哥,你别冲动,普通的大夫兴许无法诊治,但是太医一定有办法,你快进宫找太医看看吧!”
“若是太医有法子能解,去岁那晚,也就不会让你有可乘之机了。”傅峥不紧不慢地将拱到床沿边的表妹,拖了回来,重新压在身下。
温颜:“……”
她错愕地看着他。
表哥说的话,比他此刻的动作,还要让她感到惊愕。
什么叫让她有可乘之机?说得好像那晚的事情,是她垂涎于他,趁他中药,趁虚而入的般,明明那晚是他……
不对,表哥果然知道了那晚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她。
温颜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了。
但此刻的情形,不是她尴尬的时候。
她强自镇定道:“表哥,你冷静一点,千万别冲动,你先把我的绳子解开,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傅峥垂眸看了她片刻,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这个骗子!”而后突然托住她的后脑勺,俯首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的唇瓣甫一接触,他一直克制压抑的情潮,再也收不住,凶猛而热烈。
温颜僵住。
两人也不是没有吻过。
之前表哥睡着时,还把她当成了心仪的姑娘,给吻了。
但那两次,表哥还不知道她是女子,而且也不是故意的。
可现在,表哥明明知道她是女子的情况下,却还敢吻她。
温颜一时间心乱如麻,整个人慌张得六神无主。
直到表哥长驱直入,动作越发凶猛,她才回过神来。
情急之下,她张嘴咬了表哥一口。
傅峥吃疼,果然松开了她,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已被谷欠色浸染,眼尾处嫣红靡丽,像涂染了胭脂一般。
温颜心头一颤,别开目光,不敢看这个样子的表哥,气喘吁吁道:“我们不可以这样的!”
“为何?”傅峥灼烫的气息,喷拂在她的肌肤上,嗓音喑哑不堪。
温颜慌乱又烦躁,忍不住怒声斥责道:“为什么?你忘了吗?你已有心仪的姑娘,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傅峥一怔,重重看了她一眼,旋即低首,再次吻住了她,只是这次的动作,温柔了很多。
温颜怔住。
她没想到,她都那么说了,表哥还这么不管不顾?
表哥是要当负心汉吗?
可表哥要当负心汉,她却不想与他狼狈为奸。
就在温颜怒气腾腾,准备再咬他时,忽听男人低哑的声音,透过两人纠缠的唇齿传来,“没有别的姑娘。”
“什么?”
傅峥没再回答她,一边吻着她,一边伸手绕到她的身后,解开了捆绑她的绳索。
得到自由的温颜,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她突然恐惧地察觉到身体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异样。
她只觉得小腹一紧,一股陌生的冲动,瞬间裹挟了她。
怎么回事?
不等她理清楚,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一处……
她本能地搂住了男人的颈项,由拒绝,变成了主动,她仰起头,迎了上去。
辗转厮磨后,一种陌生的空虚感席卷了她。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翻身将傅峥压在了身下,然后低下头,胡乱地啃着男人的唇,一只手还急切地解起了男人的腰带。
那急切的模样,让理智在崩溃边沿的傅峥,不由清醒了几分。
表妹这是……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女子,傅峥鸦羽般的长睫,眨动了两下,俊脸上染满了错愕和复杂。
下一刻,他身体倏地一僵。
他感觉到腰带被解开,一只软弱无骨的手,探了进去,并顺着他紧实的腰线往下……
傅峥闷哼了声。
被他深埋的记忆,突然如洪水般涌向他。
那晚,也是如此。
他脑海里闪过表妹那一握的主动,以及表妹白皙滑腻的后背……
池水荡出一圈圈的涟漪,以及在寂静深夜,发出的最动人的声息。
傅峥喉咙一紧,忽地翻身,将大胆的女子,重新压到了身下。
温颜已经被那种奇怪又陌生的感受,给折磨疯了。
她本能地撑起身子,想再度将男人压回身下,但男人这次并没有再给她机会。
“我来。”
这两个字,好似从男人的齿缝中迸出的般。
这一晚,在幽香阵阵中,两人不知疲倦。
直到天光微亮时,二人才沉沉睡去。
……
温颜是被窗外照进的刺眼天光,给照醒的。
她以为身体会不适,就像去年那晚过后一样,浑身酸疼,走路都走不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除了有些疲倦,身上竟是一丁点酸痛都没有,反而有种通体舒爽的感觉。
这个发现,令她很是惊愕。
可转头看到身旁正沉沉睡着的表哥时,她立即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
表哥与她共感,自然,本该属于她的酸痛,也全部由表哥承担了。
意识到这层,温颜总算找回了一些慰藉。
哼,让表哥这么会折腾。
报应来了吧?
她身体的所有苦楚,最后都会转移到表哥身上?
思及此,她看向睡得人事不醒的表哥,忍不住在他的俊脸上用力掐了下。
下一刻,她“啊”的一声,痛叫出声。
她吓得立即罢了手。
她忘了,她身体的任何不适,都会转移到表哥身上,但表哥若有不适,也会转移给她。
幸好表哥睡得人事不醒,听不见她的叫声。
温颜坐在床上出神了一会儿,看着丢了满地的衣衫,她的脸突然烫了下,赶紧下地,赤足将地上的衣衫捡起来,一一套上。
待收拾妥当后,又给表哥盖好被子,而后悄然拉开屋门,出了这个院子。
然而她刚出院门,便看到抱剑而立的司九,守在那里。
看到他,温颜吓了一跳,“司、司九,你怎么在这里?”
司九昨夜便将人都遣散了,只一人守在这里,自然也听了一夜的靡靡之音。
他虽然早知道表公子是姑娘家,但想到她昨夜跟世子的疯狂,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没敢看温颜的眼睛,低着头道:“我奉世子之命,守在这里,没让任何人靠近。”
他不说还说,一说,温颜便立即想到了什么,也尴尬不已。
“我、我先回去了。”
司九朝她身后张望了下,没看到世子,不禁疑惑问道:“世子呢?”
第408章 落荒而逃
“他、他还在睡着。”温颜说完这句,再也待不下去了,拔腿就跑。
司九本想说,派人送她回去,但她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司九搔了搔脑袋,也不好意思再去追。
可同时心里却感到很诧异。
世子体力过人,虽说折腾了一夜,但为什么表姑娘一脸神清气爽地出来了,世子却还不起?
难不成,世子的体力还不如表姑娘?
不对,世子的体力不可能不如表姑娘。
他很快想到了自家世子每个月都会经历的行经之痛。
看来,不单是月事,就连行房的感受,也转移到了世子身上。
司九“啧啧”称奇。
但转瞬,他又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世子灭口,一时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温颜畅通无阻地了出了田家别院。
也不知道昨夜司九做了什么,现在整座别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就连田秀丽那个始作俑者,也不知道被弄去了哪里。
温颜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温家。
这个时辰,她本该是要去上值的,但她不打算再去了。
她身上的秘密已经泄露,而且她也无颜面对表哥。
现在只能跑为上策了。
傅氏正打算出门去铺子,见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忙关切问道:“你昨晚上哪儿去了,怎么整宿没回来?”
虽然傅峥有派人来跟她说,女儿跟他在一起处理公务,但此时见着女儿慌乱的样子,心不禁提了起来。
温颜没说话,而是拉了她和芍儿的手,进了屋子。
将门关上后,她一脸凝重道:“娘、芍儿,我的事情,已经叫表哥知道了,京城不能再待,我现在马上要走。”
傅氏吃了一惊,“你表哥知道了?”
“嗯,还有田秀丽也知道了。”温颜沉声道。
傅氏心沉谷底,人也慌张起来,“那怎么办?”
芍儿也着急地看着温颜。
温颜扶着傅氏的肩膀道:“娘,你已经跟连三爷定婚,便继续留在京城吧,三爷定能护你周全,芍儿也留下,我一个人离开京城便是。”
二人一听,丝毫没犹豫便拒绝了,“不行,要走一起走。”说着,也不管温颜了,二人径直去收拾起了细软。
温颜见状,赶紧制止二人,“你们听我的,你们都留下,不要走,有连三爷,定能护你们周全。”
“既然如此,你也别走。”傅氏返身握住她的手道,“连衡应也能保下你。”
温颜摇了摇头,“我必须得走。”
她所犯事情那么大,连傅两家也不一定能保下她,更遑论,她并不想面对表哥,那实在太尴尬了。
她前后已经将表哥睡了两次了。
等表哥醒来,势必会跟她算账。
傅氏闻言,下定决心道:“那我们母女一起走,芍儿留下。”
“娘!”温颜不认同地皱起了眉,“你不能走,你还要嫁给连三爷。”
“我不嫁了。”傅氏摇头,任何人都没有自己的女儿重要,女儿要逃亡,她自然也要跟随,没有撇下女儿,自己独享荣华富贵的道理,“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
“是啊颜颜,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谁也不能丢下谁!”芍儿也万分坚定地说。
温颜心头一暖,她本想让芍儿留下的,毕竟还有铺子,但见她这么坚决,便没再多劝,重重点了点头,“那我们须得马上就走,收拾两件换洗的衣物即可,把银子都带上。”
傅氏和芍儿一听,继续去收拾细软了。
温颜则回屋写了一封信,交到李妈妈手里,交代道:“李妈妈,我和娘有事,要出趟远门,家里便交由你看照看了,这信是给外祖母的,等我们走后,你再交给我外祖母。”
李妈妈很是诧异不解,“表公子和姑奶奶要去哪里?下个月姑奶奶就要跟连三爷成亲了呀,这个节骨眼,怎能走?”
“家乡发生了要事,我们必须回去一趟。”温颜并没有过多解释。
李妈妈虽然疑惑,但主人家决定的事情,她如何能置喙?
她欲言又止。
温颜很是愧疚。
她拿出一袋银子,递给了她,“李妈妈,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就要靠你们张罗了,这些银子,你与双瑞几个分了。”
沉甸甸的一袋银子,让李妈妈大吃一惊。
这里面,少说也有一百两了。
“我们不能要。”
“快收下!”温颜没空与她磨嘴皮子,加重了语气。
不多时,傅氏和芍儿收拾好了。
见三人行囊简单,李妈妈稍微放了心。
带这么少行李,表公子几人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双瑞听说温颜几人要走,带着伤,从倒座房走出来,“表公子要去哪里?小的送你们。”
见他脸上有多处瘀青,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知他昨日必定是遭到了田秀丽等人的算计。
娘亲已经跟她说了,双瑞是昨夜被司九送回来的。
她拍了拍双瑞的肩膀,“你好好养伤,无需你送,我已经雇好了马车。”
双瑞讶然,忍不住道:“表公子要出远门么?世子可知道?”
温颜目光微闪,怎么可能让表哥知道?
她心里有预感,若是叫表哥知道,她们就走不了了。
她敷衍了几句,就要带着傅氏和芍儿出门,却在这时,琥珀冲了出来,咬住她的裤腿不放,嘴里还“汪汪”叫个不停。
看着近来又长大了些的毛绒绒的狗子,温颜有些不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而后将它交给了双瑞,“好好照顾它。”
“是。”双瑞犹豫了下,抱住琥珀,送她们出了门。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是温颜回来时雇的。
几人很快坐上马车,离开了温家。
待马车走远了,双瑞才抱着琥珀,同李妈妈几人,一起进了门。
李妈妈拿出温颜给她的钱袋子,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给几人分了分。
“这是表公子交给我的,说是让我们几个平分,拿了这些银子,你们可得更用心做事才行。”
双瑞很是诧异。
雪舞和轻舞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也困惑不解。
大人他们只是出趟门,怎得就要给他们这么多银子?
她们从没听说过哪家的主人这么大方的。
自来了温家后,她们过得衣食无忧,而且月钱也很丰厚,偶尔还能拿到赏银。
说实在的,虽然是在温家做着仆役的活,但是她们吃得好,住得好,拿到手的银钱也多,可比她们做舞姬时,舒服太多了。
主人家大方,非但从不会给她们脸色,打骂都不曾有过。
她们已经决定就这么一辈子待在这里,伺候大人他们了。
思及此,二人率先出声拒绝,“这些银子,我们不能拿,为主人家当差,是我们应尽的本分。”
第409章 旖旎艳事
李妈妈见她们有这觉悟,很是满意,也不枉她这段时间对她们的细心教导。
双瑞也摇头拒绝了,“李妈妈把银子收起来,等表公子他们回来,再交还给他们。”
李妈妈叹了口气,“这是表公子的心意,若我将银子还回去,表公子必定不快。”说着,抓起银子,塞到几人手里,“都拿着吧,只要尽心尽力做事,就是报答了表公子和姑奶奶。”
双瑞手里被塞了几锭银子,心里突生不妙的感觉,忍不住问道:“李妈妈,表公子可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妈妈摇头,“具体的,表公子没说,但下个月十三,就是姑奶奶和连三爷的大喜之日,他们肯定会赶在那之前回来的。”
双瑞越想越不对,“表公子可还有其他交代吗?”
“表公子说,家乡有事,事出突然,得马上走,留了一封信要给老夫人。”李妈妈道。
双瑞闻言,越发觉得事情古怪,这太反常了,即便家乡有事,表公子他们也不可能走得这样匆忙,连当面向老夫人辞行的时间都没有。
更何况,姑奶奶前日才与连三爷定婚。
这又是留信,又是给银子的,明显是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立即将怀里的琥珀,往轻舞手里一塞,便急急往后院去了。
那一瘸一拐的样子,看得李妈妈几人很是着急。
“双瑞,你要去哪里?”
双瑞并没有回答。
他从马厩里拉出马,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疾驰去了傅家。
然而到了傅家,却被告知傅峥和司九并不在府中。
问过门房,说世子和司九昨日就没回来。
双瑞心急如焚,略一思忖后,果断去了田家别院。
他昨日被田秀丽的人绑到了那处废弃的宅院,是世子和司九带人找到了他,之后,世子便带司九等人冲去了田家别院。
昨日他便见世子有些不对劲,兴许,世子此刻还在田家别院。
果然,他急匆匆赶到田家别院时,看到司九还守在那里。
“双瑞,你来这里做什么?”司九一夜未睡,正坐在台阶上打盹,看到双瑞面色着急地前来,激灵灵一下,清醒了过来,“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世子呢?”双瑞急声问道。
司九指了指里面的院子,“还在屋里睡着。”
双瑞大惑不解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世子怎么还在睡?世子可是生病了?”
世子向来勤勉,从来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今日却睡到现在还不醒,肯定有问题,而身为世子第一侍卫的司九,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妥吗?
司九轻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小屁孩,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世子他那是……”他没再往下说。
双瑞却怒道:“我是不懂,你懂,但别怪我没提醒,若是再耽搁下去,你的媳妇,恐怕就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司九也生气了,他好不容易就要娶妻了,双瑞这个乌鸦嘴却诅咒他,肯定是嫉妒他了。
“不止你媳妇要跑,表公子他们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双瑞越说越怕,他可是世子派去保护表公子的,可他昨日失职,致使表公子被绑,若是今日又让表公子离开京城,他肯定要被世子重罚。
思及此,他不再有顾虑,连忙推开司九,冲进了院子,“世子!”
屋里,傅峥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察。
直到屋门被砰砰砸响,一句高过一句的喊声传来,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他揉着眉心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两条腿,酸软得不像是他的。
那种全身像是被碾压过的感觉,让他眉头皱紧。
然后,昨晚上的旖旎艳事,便闯入了脑海。
他怔了怔,混沌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了,飞快看向床里。
可床里面,哪里还有表妹的身影?
又见地上表妹的衣物,也已不见了,他的俊脸,霎时黑了下来,只觉得身上更加酸疼了。
他咬牙切齿,“这个女子,提上裤子,便走得一干二净!”
他穿好衣物时,眉眼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走路时,姿势有些怪异。
他一把拉开门,就看到双瑞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的模样。
“何事?”
“世子,表公子可能离开了京城。”双瑞忙道。
“离开了京城是什么意思?”傅峥眯起黑眸,冷冷看着他。
双瑞一惊,忙将今早温家发生的事情,与他详细说了一遍,“表公子和姑奶奶突然就要离开,小的越想越不对劲,这才来禀报世子。”
听完他说的话,傅峥俊美的脸,已是一片阴霾,喉间也是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温颜这个渣女,果然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这是要撇下他,远走高飞吗?
哼,休想!
“司九,传我命令,召集人马,立即截住表公子和姑奶奶!”傅峥一边大步往走,一边沉声命令。
司九在知道芍儿可能不会再回来时,早就心急如焚了,听到这里,再不耽搁,飞快去了。
此时温颜一行人,早已出了城门。
温颜掀起车帘往后看了看,见巍峨的城门,已经越来越远了,却仍不放心,朝车夫催促道:“大叔,请你赶快一点,我们有急事!”
那车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闻言,挥起鞭子,抽在马背上,加快了速度。
傅氏见她这么着急,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见女儿坐回车厢,她欲言又止。
女儿昨晚一晚上都没回来,一回来,就说身份暴露了。
可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女儿却只字未提。
傅氏越想越觉得不对,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颜颜,昨晚上,你跟你表哥可是整晚上都在一起?”
温颜想着事情,闻言,也没有多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傅氏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不能怪她多想,毕竟女儿跟侄子男女有别,整晚都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处理公务吗?
想着,她试探地问:“你和你表哥……都做了什么?”
她和表哥都做了什么?
昨晚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温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对上娘亲和芍儿探究的目光,她心里一虚,急忙摇头,“没、没做什么。”
傅氏的心,“咯噔”一沉。
女儿这么慌乱,脸又红成那样,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正巧坐在温颜一侧的芍儿,突然惊呼道:“颜颜,你这脖子上怎么了,怎么有好多的红痕?”
第410章 表哥追来了
温颜一惊,急忙拉高了领子。
今日从田家别院醒来,太过匆忙,她根本没有时间细细检查,回到温家后,她又忙着劝娘亲和芍儿留下,丝毫忘了要遮掩身上的痕迹。
这时叫芍儿一嚷,她面色变了变,果见娘亲目光疑惑地朝她看了过来。
“许是……蚊子叮的,现在天气渐热,蚊虫也多了起来。”温颜不敢去看娘亲的目光,她总觉得娘亲已经知道了。
芍儿还没有成亲,看不出那是什么,但娘亲肯定知道。
她强自镇定,只希望娘亲方才没看到。
可同在一个马车里,空间有限,所以芍儿第一时间喊出来的时候,傅氏便已经看到了。
她是过来人,岂会看不出来蚊虫叮咬跟吻痕的区别?
女儿脖颈间的红痕,分明就是欢爱过后,留下的印记。
傅氏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女儿女扮男装多年,知道她是姑娘的,没几个人,她一个黄花闺女,脖颈间怎会有那种痕迹?
傅氏立即想到了昨晚。
女儿整宿没回来,根本不是同正之处理公务,而是……
傅氏眼前一阵眩晕,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那么信任的侄子,竟然要走了女儿的清白。
傅氏又气又难过,双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看着女儿躲闪的眼神,明显心虚,她张了张嘴,指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女儿揽入怀里,低头在她耳边,颤声问道:“是不是你表哥强迫了你?”
温颜一惊,对上娘亲满是痛心的眼神,知道娘亲已经看到了,她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自愿的。”
昨晚上那个情形,她和表哥都身不由己。
虽说她身上中药的反应,都转移到了表哥身上,但是那屋里也点了媚香,表哥进入屋里后,也中了药,所以属于表哥身上的反应,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想到自己如狼似虎般将表哥压在身下的画面,她的脸又差点烧起来了。
傅氏惊愕地看着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竟然不是傅峥强迫的她,而是她自愿的?
她还想再问什么,终是顾忌着芍儿在一旁,没再问。
这毕竟涉及女儿名节,不好传扬出去。
但她现在总算明白了,女儿为何一定要离开京城。
女儿不好意思面对傅峥吧。
可是吃亏的是女儿,有什么不好意思面对傅峥?
傅峥要走了女儿的清白,难道不该对女儿负责?
纵然女儿是自愿的,但是傅峥那般沉稳的人,怎能就这么要走女儿的清白?是欺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吗?
“正之他……早就知道你是姑娘家?”傅氏克制着心底的怒火,低声问道。
温颜有些迷惘。
表哥早就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
否则为什么没有拆穿她?
她摇了摇头,“他应该是昨晚才知道的。”
傅氏一听,更加愤怒了。
昨晚才知道女儿是姑娘家,便要了女儿的清白,傅峥也太过分了。
思及此,她下定决心地握紧女儿的肩膀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我们得找他要个公道。”
温颜吓了一跳,见娘亲一脸认真,忙道:“真是我自愿的,别去找表哥。”
“颜颜!”傅氏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道,“你可是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情,吃亏的是你。”
“我、我不在意。”温颜摇头,反正她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人,跟表哥有过一次和有过两次,并无差别,思及此,她更加坚定地看着娘亲,“娘,我真的不在乎,既然决定离开京城,到时候我们找个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便是。”
芍儿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这时听得温颜说的话,立即附和道:“是啊婶子,我们既然决定离开京城,便别回头了,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温颜闻言,握紧了这个姑娘的手,很是歉疚,“芍儿,对不起,害你放弃了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还放弃了司九。”
芍儿想到司九,怔忡了片刻,但很快摇头,将他抛到了脑后,“司九有没有我,他都能过得很好,没有了我,他可以重新找再一个,但是婶子和颜颜,却只有一个,有你们在的地方,我才有家,只望婶子和颜颜,不要抛弃我。”
温颜和傅氏听得很是心疼,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真是傻丫头,放弃了那么好的司九,将来可别后悔,更别怨我们才是。”
“我怎会怨你们?你们是我的亲人啊,是给我家的人,而且做出这个决定,是我心甘情愿的。”芍儿吸了吸鼻子,认真道。
三人紧紧搂在一起。
因为芍儿说的话,傅氏便没再坚持要带温颜回京找傅峥。
罢了,都已经离开了,何必回头?
只是她望向京城方向时,心里怅然若失。
她又对连衡食言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开口打破了沉默,“颜颜,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你可有打算?”
温颜点头,“我们不回云州了,我们去阳州。”
“好,我都听你的。”傅氏点头,摸了摸衣裳夹层里的银票。
幸好开铺子,赚了些银子,加上女儿之前赚得的,够她们三人吃喝很久了。
母亲给她和颜颜的金叶子,她没带,连家给的聘礼,她也一点没动。
颜颜已经在写给母亲的信上,提过了,那些家私以及铺子,都交由母亲处置。
到时候,母亲定会将那些聘礼退还给连家。
入夜时,她们一行人到了一处小镇,车夫询问道:“公子,马儿跑不动了,加上晚上行路不便,要不就在这里先歇上一晚,明早我们早点出发?”
温颜担心他们走得还不够远,万一表哥追来,他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但是马儿已经跑了一天了,也确实跑不动,只好答应了,“也好。”
只希望是她多想了,表哥并不会追来。
表哥或许会生气,但她毕竟是女儿身,如果继续留在京城,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她自己离开,是最好的。
表哥冷静下来后,肯定也只会想跟她划清界线。
温颜安慰着自己,带着几人找了一间客栈投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表哥会那么快找来。
第411章 你想怎么对我动粗
赶了一天的路,三人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吃过饭后,三人随便洗漱了下,便和衣躺下了。
可睡到半夜时,客栈突然的门便被人敲响了,进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因为那些人的动静很大,所以温颜第一时间便醒了。
这个客栈不大,上楼只有一个楼梯,加上她们三人睡的这个客房,就在楼梯旁,所以那些人上楼时的脚步声,很是清晰地传入了她耳中。
她心里很是不安,急忙叫醒了傅氏和芍儿。
二人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怎么了?”
温颜刚要说话,就在这时,客房门被敲响了。
“客倌,有人找。”
“有人找”三个字,让温颜僵在原地。
这个陌生的小镇,谁会找她?
她第一个想到了表哥。
难道表哥真的追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徐徐响起,“你是自己开门,还是要我撞门?”
温颜面色变了变。
傅氏也讶异地看着她,“是你表哥,他怎么追来了?”
芍儿也疑惑地看着她。
温颜回过神来,赶紧跳下床,挪了一张桌子,抵在门板上,然后跑回来,对傅氏和芍儿道:“收拾一下,我们跳窗。”
傅氏和芍儿听得心惊胆战,“跳窗?”
她们住的是可是二楼。
这么高跳下去,她们非得残了不可。
温颜没理会二人,飞快找来剪子,将床单剪成了三个长布条,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绳索,然后将一头紧紧地系在窗户上,另一头则从窗户扔了出去。
傅氏和芍儿这会儿也收拾好了,将包袱背在了背上。
可看着二楼到一楼的高度,二人小腿肚子打了个哆嗦,“颜颜……我们真的要跳吗?”
温颜安抚道:“你们不要怕,没事的,这床单很结实,我先下去,在下面接应你们。”说完,她便爬上窗户,拉着布条,慢慢地往下滑去。
傅氏和芍儿看得胆战心惊,压着嗓子道:“颜颜,你小心一点!”
温颜没说话,她牢牢地抓着床单,往下爬去。
眼看着距离地面,只有几尺高了,她便松开布条,往下跳去。
然而,她人并未落到地面上,而是跳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里。
“我竟不知,表妹还有这等身手。”男人冷冰冰没有温度的声音,砸在头顶时,温颜整个人都僵住了。
反应过来,她挣扎着,想逃,却被男人牢牢地箍在了怀里。
下一刻,她头上束发的发冠,突然被扯掉,霎时,她一头乌黑如丝缎的头发,便散落了下来。
温颜愕然地看着表哥,“你……”
傅峥却是没有理会她,抬头朝楼上窗边呆立着的傅氏道:“姑母,我带表妹先走一步,司九会护送你二人回京。”说罢,他不等傅氏说话,抱着温颜转身大步走了。
温颜终于回过神来,恼怒地大喊,“你放我下去,我不要跟你走。”
“由不得你!”傅峥冷冷说着,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温颜见他这么蛮横,气得伸手捶他的胸膛,“你赶紧放我下去!”
傅峥俊脸一黑,将她的双手反剪于后,“你最好安分一点,别逼我对你动粗!”
温颜冷笑,“你想怎么对我动粗?”
傅峥脚步顿了顿,突然低头,薄唇擦过她的耳朵,低声道:“再闹,便打你屁股。”
温颜:“……”
她又羞又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她回神时,她人已经被抱上了马背。
傅峥随后跃上马,将她紧紧束在怀里,而后一抖缰绳,“驾!”
骏马乘载着二人,疾驰离开了小镇。
“混蛋,你要带我去哪里?快放我下去!”
风里夹杂着女子的怒骂声。
客栈里。
傅氏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侄子带走,呆怔了片刻,回过神来,急忙打开客房门,奔了出去。
“姑奶奶请留步!”司九伸手拦住了她,目光却看向她身后,垂着脑袋跟出来的芍儿。
傅氏着急道:“你要拦我?”
司九垂眸,“属下奉世子之命,护送姑奶奶回京。”
“我不回去,我要去找阿颜。”傅氏摇头。
“这恐怕……由不得姑奶奶。”司九淡淡道,“马车已备好,两位还是随属下先上马车吧。”
见傅氏心急如焚,芍儿忍不住开口道:“世子带走了阿颜,你、你带我们去找她!”
司九目光转向她,倏地冷笑了声,“带你们去找她,然后再让你们逃跑一次?”
芍儿缩了缩肩,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司九很是生气。
二人马上就要成亲了,他连两人婚后住的房子都买了,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因为温颜一句话,她便果断舍弃自己,同温颜一起跑。
真是气煞他了!
傅氏见状,忙出声打圆场,“阿九,你别怪芍儿,要怪就怪我,是我撺掇芍儿走的。”
“姑奶奶不用为她说话,她自己若不是心甘情愿地要跟你们走,你撺掇也没用。”司九道,“还有,若是三爷知道您不告而别,肯定比我还生气。”
毕竟姑奶奶当年已经摆了连三爷一道,现如今,又想摆他一道,是个人都会非常生气。
傅氏闻言,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也顾不上帮芍儿说话了。
“两位请吧。”司九语气硬邦邦的。
他昨晚本就没睡,今日又跟着世子,骑马奔驰了一日,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火气也不由大了些。
傅氏牵着芍儿的手,满腹心事地跟在司九身后出了客栈。
到了马车上,傅氏记挂着女儿,忍不住问坐在车辕上的司九,“阿九,正之会带阿颜去哪里?”
“属下不知。”司九摇头。
但他心知,表姑娘睡完世子就跑的行为,让世子很震怒,这次肯定会给表姑娘一些惩罚的。
傅氏想起傅峥带走女儿时的画面,心里不禁很是担忧。
傅峥当时看起来分外震怒和不悦,他将颜颜带走,是要做什么?
傅氏越想越担心。
可司九的嘴分外严实,不管她和芍儿如何套话,也没能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再说温颜被傅峥带走后,二人一路疾驰。
她从原本的挣扎抗拒,到最后,竟倒在傅峥的臂弯里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表哥抱下了马。
晨曦中,男人冷峻的眉眼,浸润了露水,有些潮湿,微抿的薄唇,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要……带我去哪里?”温颜弱弱地开口询问。
第412章 男人的滋味
傅峥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上表哥冷冰冰的眼神,温颜心虚又不自在,但还是壮起胆子,试着跟他讲道理,“是我对不起表哥,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只是你打完骂完后,能不能放我走?”
看着怀里低眉顺目的女孩儿,傅峥冷冰冰的面容,已有软化的迹象,但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儿,接二连三地睡完自己就跑,行径实在是恶劣。
若非他及时将人抓住了,这人怕是要跑到天涯海角去。
一想到这层,他差点要软化的心,霎时又变得冷硬起来。
这丫头这般无情无义,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留恋?
竟然说走就走!
可前天晚上,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晚,她热情如火,缠得他很紧,与他抵死缠绵,结果第二日,她裤子一穿,人就跑没影了。
就好像,他只是她的一个泄火工具一般。
花楼里的嫖客,都没有她这么冷漠无情的。
人家嫖了,至少会给些银子,她倒好,不要说嫖资,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就逃之夭夭了,简直可恶至极。
说她是渣女,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她!
温颜见他不吭声,只是盯着自己,而胸膛却剧烈起伏着,明显是气得不轻。
她瞬间不敢再吭声了。
但她实在不明白,表哥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的身份,留在京城,只会连累他,她离开,对谁都好。
她这么识趣,表哥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
还是说,表哥这么生气,是因为她隐瞒了身份,没告诉他?
思及此,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表哥,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她本意是想为他减轻负担,毕竟表哥都抱了她一路了,肯定很累。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听得男人沉闷又恼怒的声音,“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想逃走,门都没有!”
温颜:“……”
她确实想跑,但也知道,只要表哥在身边,她根本逃不掉。
所以现在并没有跑的想法。
想着,她轻咳一声,解释道:“表哥误会了,我没想逃走,我只是不想表哥那么累。”
傅峥冷嗤,“你继续编!”
温颜滞了下,讷讷道:“我没有编,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会跑了。”
“你这个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狡诈女子,我不会相信你了!”傅峥冰冷冷道。
温颜:“……”
她怎么就成狡诈的女子了?
说话间,傅峥抱着她进了一间屋子,并将她放到了床上。
很快,便有个管事的嬷嬷走了进来,“世子。”
“备水,另外准备一套她能穿的衣裙!”傅峥吩咐道。
“是。”那嬷嬷没敢多看屋里的温颜,立即下去了。
温颜坐在床边,低头绞着袖子,暗暗思量着法子。
表哥这架势,该不会想囚禁她吧?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手指忍不住摸了摸袖子底下的袖箭。
傅峥一转头,就看到表妹披散着一头秀发,颦眉低头的样子,丝毫没了平日里扮着男子的模样。
整个人极是秀美。
傅峥愣了下。
他并不是没见过表妹披散着长发的模样。
但那时,表妹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他想亲近她,也只能克制,每每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远远注视着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表妹的身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再也不用克制自己的情感。
想着,他黑眸眯了下,突然大步走了过去。
温颜正低头想着事情,突然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
下一刻,人便被表哥压在了床上。
男人身上熟悉的龙涎香,钻进她鼻间,她晕眩了下,紧接着,表哥修长的手指,便抚上了她的脸。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碰触到她的肌肤时,她的心间颤了颤。
旋即,她有些不自在地侧开了头,避开他的碰触,“你别这样。”
傅峥顿了下,低首在她嫣红的唇上啄了下,似笑非笑道:“前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听他提起前天晚上,温颜更加不自在了,推了推他,没推动,便放弃了,“那就是、就是一个意外,我们都中了……药,都是身不由己。”
“是啊,我们都中了药,都是身不由己。”傅峥咬着牙道,“那去岁那次呢?你应该没有中药吧?难不成,也是身不由己?”
说起去岁那次,温颜僵了下,脸滚烫一片,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那次她是没有中药,可当时她只当那是一场露水姻缘,并不在意,她也不认为自己会跟表哥有什么交集,但没想到,那一晚过后,她会与表哥频频接触,后来还羁绊得那么深。
见她低头不语,傅峥顿了下,放缓语气问道:“那晚你没有拒绝,是因为知道是我?”
问这话时,他黑眸里闪动着希冀的光。
若是,表妹应该是一开始就是对他有好感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他眉眼间的冰冷,都好似淡了许多,因为表妹逃跑一事,而产生的愠怒,也消散了不少。
温颜沉默了下,点点头,“嗯。”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表哥,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歹人,当时被吓了一跳,但表哥开口说话时,她就认出了是表哥。
得到表妹肯定的回答,傅峥俊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悦色。
他再也按捺不住,将表妹紧紧拥入怀里。
温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就因为她当时认出了他?
“你那时就喜欢我。”傅峥突然肯定地说,低沉的嗓音里,隐隐带着笑意。
温颜一愣,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我当时不喜欢你。”
那时她跟表哥还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而且那时的表哥给她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感觉,她怎么可能喜欢?她连接近他都不敢。
听得她的否认,傅峥一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原本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突然伸手捏住表妹的下巴,抬高她的小脸,审视着她,“那是为什么?”
温颜没有吭声。
见她闭紧嘴巴,睫毛却颤动不休,很是心虚的模样,傅峥一怔,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当时没有拒绝,是因为你正好也想体会一下男欢女爱的滋味吧?”
听得表哥咬牙说出这句话时,温颜的脸瞬间爆红。
因为她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从她扮上男子的一刻,她就打定了主意,终身不嫁,所以当表哥撞上来时,她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她想尝尝男人的滋味,那样即便终身不嫁,也不会有遗憾了。
当时她很坦然,可如今,这么隐秘的想法,被表哥当面说出来时,她还是尴尬极了。
第413章 穿上久违的女装
傅峥看着她晕红的小脸,以及局促地绞着袖子的动作,真是要被气笑了,“你这个大胆妄为的女子!”
怪不得她会隐瞒得这么彻底,不叫他发现是她。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他有瓜葛。
可令他不能接受的是,那晚,若换作是别的男子,她也会那么干。
意识到这层,傅峥俊脸上布满了冰霜,眉宇间尽是愠怒,声音似齿缝中迸出,“温颜,你真是好样的!”
话落,他的大掌探进她的袖口,扯下了她绑着的袖箭。
温颜:“……”
傅峥丢下那句话,便拿着袖箭,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温颜见他走了,立即起身,想出屋子。
可她还没踏出屋门,便被一个健壮的婆子给拦了下来。
“姑娘,世子有令,姑娘不能出这个屋子。”
温颜不理会她,伸手要将人推开。
可她不管怎么用力,都没能将那婆子推开。
那婆子就像一座山一样,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姑娘还是省省力气吧,老奴别的本事没有,但好在有一把子力气,对付你这样的小姑娘,是易如反掌。”那婆子一板一眼地道。
温颜:“……”
看来表哥是打定主意,不让她走了。
怕是不止安排了这样一个婆子看着她,外面院子里,也安排了不少人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娘亲和芍儿,是不是回京城了?
找不到自己,两人肯定会很担心。
温颜在屋子里不断踱着步子。
最后没法子了,便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正在隔壁屋子里沐浴的傅峥,突然闷哼了声。
看着大腿上凭空出现的瘀青,他的俊脸黑成了锅底。
温颜出完气,心情好了一些。
不多时,先前的那位管事嬷嬷,便带了几个丫鬟进屋。
抬水的抬水,捧衣裙的捧衣裙,捧首饰的捧首饰。
一下子,屋子里变得拥挤热闹了起来。
“姑娘,热水已备好,请沐浴更衣。”不同于那死板的婆子,管事嬷嬷脸上带着和缓的笑容,虽然目光在打量着温颜,但语气却透着和善。
她是武安侯府退下来的老人,主母仁厚,将她安排到了这里荣养,并管着别院。
这个别院,是世子名下的,世子往年闲暇时,也会来这里歇息,但自去年,便少来了。
今年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令她没想到的是,世子此次还带了一个姑娘前来。
这姑娘虽然长发披散,身上还穿着男装,可那隐隐的倾城之色,还是惊艳了管事嬷嬷。
世子向来不近女色,身旁一个女子也无,今日突然带来这个姑娘,想必是很喜欢这位姑娘的。
思及此,管事嬷嬷更加殷勤了,指着屋里的那两个丫鬟道:“你们还杵着做什么,快服侍姑娘沐浴。”
那两个丫鬟立即上前,恭敬道:“奴婢先伺候姑娘宽衣。”
温颜见二人伸手要来给自己脱衣服,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两步,“不用你们,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管事嬷嬷顿时有些为难,“可是世子有吩咐……”
“我不习惯被人伺候,你们下去吧。”温颜加重了语气。
管事嬷嬷闻言,只好带着人退出去了,“姑娘有事,尽管吩咐,老奴等会在门外候着。”
温颜摆了摆手。
等人都退出去,门也关上后,她才松了口气。
看着浴桶里冒着热气的水,她忍不住伸手撩了撩。
前天晚上跟表哥整整一宿,昨日清晨醒来,她忙着逃跑,根本没时间沐浴,昨晚上投宿客栈,因为心绪不宁,也没有沐浴。
现在静下心来,她觉得身上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有些受不了了。
她走过去将门栓好后,这才脱了衣服,迈入浴桶中。
身子被热水一泡,她舒服地喟叹了声。
她怕表哥去而复返,没敢多泡。
匆匆洗好,便出了浴桶。
擦干净身子后,看着桌上的干净衣裙,以及被自己丢到一旁的衣袍,犯了难。
她要穿哪身?
她早已习惯了穿男装,但是沐浴过后,她便不想再穿那身脏衣了。
她手指在衣裙柔软的布料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衣裙。
看着镜子里自己身着女装的模样,温颜恍惚了片刻。
她有四年没穿过女子的衣裙了。
现在重新穿上,感觉很是不习惯。
“咚咚咚!”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那管事嬷嬷询问道,“姑娘洗好了么?老奴已让人备好了饭菜。”
闻言,温颜回过神来,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只见不止管事嬷嬷在,表哥也正负着手站在门边。
听到开门的声音,表哥转头看来,然后整个人怔在那里,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管事嬷嬷满眼惊艳地看着温颜,一迭连声地夸赞道:“姑娘长得真俊,老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温颜看到表哥站在那里,就要转身走,听得管事嬷嬷的夸赞,就更待不住了。
她急忙转身退回屋子,想将门关上,但一刻,男人有力的手臂便抵住了门。
对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眸子,温颜脸热了下,色厉内荏地说:“你松手!”
“不松!”傅峥淡淡道,目光依旧看着她漂亮的小脸。
温颜低头想了想,突然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表哥闷哼了声,然后抵在门上的手臂,也松开了。
温颜趁机将屋门重新阖上,并上了闩。
被挡在门外的傅峥:“……”
管事嬷嬷,觑了觑他的面色,轻咳一声,开口道:“姑娘,您开开门,老奴好让人将饭菜送进去。”
“我不饿。”温颜很干脆地拒绝了。
“不饿也得点吃,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了?”管事嬷嬷继续劝道。
温颜却依旧不为所动。
傅峥看着紧闭的屋门,叫住了还要劝温颜的管事嬷嬷,“王嬷嬷,我要出去一趟,你照顾好她。”
“世子要出去?”王嬷嬷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世子带回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没待片刻,就要走。
“嗯。”傅峥应了声,看了眼门边的身影,温声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好好吃饭。”说罢,没等温颜回应,便脚步匆忙地走了。
温颜愣了下,显然也没料到表哥就这么走了。
可是表哥走得这样匆忙,是做什么去?
还是说,表哥其实并没有走,那么说,就是为了骗她开门的?
她心里存疑,因此王嬷嬷再次劝她开门吃饭时,她仍旧没有理会。
昨晚没怎么睡,她在床上躺下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在这里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京城却出了一件怪事。
第414章 噩耗传来
新科探花温言,于前日傍晚下值回家的路上,遭遇歹人劫持,在与歹人的搏斗中,不幸殒命。
皇帝听闻这个消息后,异常震怒。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劫持朝廷命官。
一时间,京兆府的官员,被皇帝狠狠训斥了一通,并着令刑部和京兆府共同协理此案,务必将犯人缉拿归案,以正效尤。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个案子很快便水落石出,宣布告破了。
原来那歹人劫持温探花是受人指使,而指使歹人的就是田侍郎的千金田秀丽,与温探花还是亲表兄妹的关系。
田秀丽一直爱慕温探花,在表明心迹被拒后,因爱生恨,命人劫持温探花,并强迫温探花娶她。
温探花不愿意就范,竟被田秀丽失手杀了。
田秀丽被抓进京兆府牢狱的时候,人已经疯了,说话也是颠三倒四。
案子告破,田秀丽被判秋后问斩。
“……真是丧心病狂,活该落得如此地步!”
“只可惜了温探花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
“是啊,听说他家里只还有一个娘,他这么一走,他娘可怎么办?”
“真是可怜啊。”
傅氏和芍儿回到京城时,就听到马车外传来百姓们惋惜的议论声。
二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温探花,自然便想到了温颜。
傅氏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拼命摇着头道:“不会的,不可能的……”
昨晚上女儿还跟她躺在一个被窝里,怎么就突然出事了?
“婶子别着急,他们肯定是乱说的,颜颜不会有事的,不可能会有事的。”芍儿也是吓得手脚冰凉,却只能极力镇定,去安慰傅氏。
司九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声。
他没有理会,驾着马车,将二人送回了温家。
马车一停,傅氏便冲了出来,用力揪着司九的衣襟道:“带我去找颜颜!”
司九目光闪了下,摇头,“属下不知道表姑娘在何处,但是姑奶奶放心,表姑娘没有出事,世子也不可能会让她出事。”说着,看向芍儿,“你还杵着做什么,赶紧扶姑奶奶进去歇息。”
芍儿红着眼圈,怒瞪着他,“司九,你最好没有骗我们,否则我一定找你拼命!”
司九:“……”
他都还没有找她算账,她倒想先跟自己拼命了。
他恼怒不已,但他心知,盛怒中的女人,不能惹,便竖起两根手指,做赌咒状,“我若骗你们,便天打雷劈!”
见他发誓,芍儿的面色变了变,却是没再吭声,扶着傅氏下了马车。
司九叹了口气。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明明是世子将表姑娘带走的,却要他来承受姑奶奶和芍儿的怒火。
门一开,李妈妈红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白布,身后跟着的雪舞、轻舞、双瑞,皆垂头丧气的,手里都抱着一些丧葬用的白花。
几人准备将东西挂在门楣上。
没想到,门一开,竟看到了傅氏和芍儿。
见傅氏惨白着脸,由芍儿搀扶着,几人也忍不住悲从中来,哭道:“姑奶奶节哀,表公子、表公子是去、去做仙人了,再不用尝这人间的苦了。”
傅氏本来都相信了司九的说辞,见几人一哭,眼泪也跟着簌簌掉落,然后同几人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儿。
司九:“……”
见芍儿也在哭,他嘴角抽搐了下。
行吧,这会儿,满京城的人更加相信表公子已经去了。
连衡、傅老夫人、傅慧雪、康紫珊、沈煜、叶昭、张楷兄妹,听闻“噩耗”,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然而刚到门外,便看到温家几人,哭作一团的悲惨画面。
一群人的眼圈瞬间红了。
傅慧雪、康紫珊、张馨三人,再抑制不住泪意,哭出声来。
傅慧雪哭得最大声,她三步并作两步,先她小舅一步,冲上前,抱住了傅氏痛哭。
“姑母,您别伤心,您还有我,有祖母,表哥就算去了,也还有我们陪着您,您千万要爱惜身子,否则表哥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的……呜呜,表哥,你死得好惨呐!杀千刀的田秀丽,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傅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这个哭得比自己还伤心的侄女儿。
再看看李妈妈等人,以及门前站着的一众亲友,她突然有种无法收场了的感觉。
刚才司九可是跟他赌咒发誓了的,颜颜没有事,那她为什么要跟着李妈妈一起哭?
连衡拉开伏在她怀里痛哭流涕的外甥女,不顾众人的目光,将傅氏紧紧拥进了怀里,声音低哑道:“想哭就哭吧,也怪我,是我没照看好阿颜,阿颜才会……”
他没再说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抚着傅氏的后背。
听到温颜身死的消息时,他是不信的,但在听说是田秀丽因爱生恨绑走了温颜,又将温颜杀害时,他却有些信了。
温颜是姑娘家一事,没几人知道,温颜的扮相又那样俊秀,会吸引小姑娘喜欢,实在再正常不过。
所以田秀丽将温颜绑走后,发现温颜是姑娘家,便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恼羞成怒之下,便将温颜给杀害了。
连衡很是懊悔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没对温颜上心,才会让歹人钻到空子,杀害她。
傅氏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脸上的泪珠,要落不落的。
“先进去吧。”这时,傅老夫人嘶哑的声音道。
很快,众人拥簇着傅氏进了门。
面对众人的关切,傅氏几次欲张嘴解释,都接收到了司九示意她不要解释的眼神。
几次后,她心里也慢慢琢磨开了。
难道今日这事,是正之故意搞出来的,为的是帮颜颜脱身?
颜颜女扮男装考取功名一事,若是泄露出去,必然被治罪。
所以唯有诈死一途,方能解决。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没再开口解释。
只是看到众人那么伤心,她心里很是愧疚。
尤其面对连衡温柔的眼神时,她都差点装不下去了。
不行,她得将这件事情,告诉连衡和母亲、雪儿。
她不能再骗人呀。
正当她陷入纠结的时候,在众人的帮助下,灵堂已经布置好了,连棺木都买来了。
看着空荡荡的棺木,李妈妈抹着眼睛道:“表公子的遗体,是不是在京兆府?姑奶奶,我们赶紧去将表公子迎回来吧。”
傅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司九。
连衡注意到她的举动,也跟着看了过去。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司九守在这里,却不见傅峥的身影。
傅峥那么喜欢温颜,可在这个节骨眼,他人去了哪里?
“姑奶奶,世子、世子将表公子的遗体带回来了。”这时,双瑞匆忙跑了进来。
众人一听,齐齐朝外面看去。
果见傅峥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板的衙役。
而木板上躺着一个人,但用白布盖着,看不清容貌,只一双露在外面的皂皮靴,看着很是眼熟。
第415章 当真死了
灵堂里突然变得很是安静,众人或悲怆,或遗憾。
想到那尚年轻的少年,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表、表哥……你死得好惨啊。”傅慧雪率先回过神来,突然哭着扑了上去。
傅峥眼皮跳了跳,快速地伸手将她拦了下来,低声劝慰道:“他已经死了,你别扰得他无法安息。”
“呜呜……都怪你,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傅慧雪迁怒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拳。
傅峥一滞,见她还要伸手捶打自己,忙对一旁的迎春和冬雪道:“还不扶开你们小姐?”
迎春和冬雪见自家小姐伤心成这样,眼圈也早都红了,这时听得世子发话,忙抹了抹眼睛,上前将自家小姐扶到了一旁。
傅老夫人跌跌撞撞地走了上来,目光哀伤地落在那木板上躺着的人,犹有不信,“这孩子……当真是阿颜?”
她不愿意相信,前几日还鲜活的孩子,就这么去了。
傅峥顿了下,突然掀开了那块遮盖的白布。
霎时,一个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少年,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不是温颜,又是谁?
众人心底里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可在目睹死尸后,便荡然无存了。
沈煜和叶昭攥紧了拳头。
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具没了声息的冰冷尸体。
前两日,他们还一起在翰林院修国史,还在一起吃饭,怎么今日却冰冷冷地躺在了那里。
温言……当真死了。
叶昭扭过头去,有些不忍再看。
傅老夫人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祖母!”傅峥连忙扶住了她,眸底深处,掠过几许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傅氏面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原本以为一切都是傅峥安排的,为的是给颜颜脱身,可是那躺在那里的人,分面就是颜颜啊。
她捂着心口,急喘了几口气,突然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人昏死了过去。
好在连衡就在站在她身边,并且一直注意着她。
见她昏过去,及时将她搂入了怀里。
他面色凝重地看了眼那具尸体,又看了看神色镇定的外甥。
那尸体确实像温颜,但外甥的反应,实在太过镇定了。
他那么喜欢温颜,如果温颜真的死了,他还能如此冷静?
对于这个外甥,连衡比旁人了解。
知他会易容术。
要将一个人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连衡将傅氏打横抱起的时候,深深看了眼外甥。
傅峥的目光,与他的在半空中交汇,而后镇定如常地将那块白布,盖了回去。
见状,连衡心底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他开口道:“你姑母伤心过度,昏过去了,我送她回屋,这里便交由你来主持了。”
“嗯。”傅峥颔首。
连衡没再理他,抱着傅氏匆匆回了内院。
傅峥伸手在祖母的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而后宽慰道:“祖母也进里头去歇一歇,这里有我。”说罢,叫来李妈妈,“带老夫人和小姐回内院去歇息。”
李妈妈正伤怀地抹眼泪,闻言,点了点头,上前来扶住了傅老夫人。
傅慧雪却摇着头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表……哥。”
“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他走得也不会安生,听话,快进去。”傅峥沉下脸道。
傅慧雪本就伤心难过,这会儿还要被他凶,立即生气地大叫,“我就要在这里陪着表哥!”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却是隐忍了下来,看向康紫珊道:“康四姑娘,你带她一道进去吧。”
康紫珊正不停地抹着眼泪,闻言,愣了下,见傅慧雪大吵大闹的,最后叹了口气,上前扶住她胳膊道:“听你哥的,走吧,我们在这里哭闹,确实会让温言哥哥走得不安心。”
傅慧雪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呜呜……康四,我表哥就这么去了,我好难过啊。”
康紫珊才止住的眼泪,也跟着淌了出来,但她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背,并扶半抱地将人带走了。
张馨见堂上都是男子了,便抹着眼泪,跟在二人身后,去了内院。
几个女眷一走,灵堂上便只剩下几个男子。
沈煜和叶昭本要上前帮忙将人抬进棺材的,却被傅峥制止了,“二位能前来送表弟最后一程,已是有心了,怎能再劳烦你们?司九,你来帮忙!”
司九立即上前。
二人合力,将木板上的死尸给抬进了棺材。
沈煜和叶昭看到“温言”身上已换了簇新的衣袍,头发和脸也都收拾得很干净,便放了心。
张楷站在棺木旁,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心里不住地叹气。
“温兄,你一路走好!”他深深鞠了一躬。
……
傅氏是深夜醒过来的。
醒来时,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不由愣了下,脑子有些迟钝,一时竟有些记不起来,发生了何事了。
她打量了一圈屋子,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卧房。
她坐起身来,看着男人发呆。
男人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单手撑在床沿边,正打着盹。
傅氏看着他,突然便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她面色一变,掀开被子,跳下床去。
睡着的连衡,听到动静,瞬间醒了过来。
见她一脸悲伤地往外冲,反应快速地拉住她,将她抱在怀里,“静淑,你冷静一点。”
“我还能怎么冷静,我女儿就躺在外面,她、她死了……”傅氏挣扎咆哮。
“没死,那不是颜颜。”连衡急忙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傅氏挣扎的动作,一顿,目光慢慢转到他脸上,“那不是颜颜?”
“不是。”连衡肯定地说。
“可是那人的脸……”傅氏迟疑起来。
“是阿峥做的手脚。”连衡低声解释了一句,揽住她的肩头,将她往床边带。
傅氏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没有骗我?”
连衡握住她冰冷的手,温声道:“我骗你做什么?你昏迷的时候,阿峥来跟我说了,颜颜很好,你不用记挂她。”
“真的?”傅氏依然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那张脸太像颜颜了,就连身形,都那样相似。
“真的!”连衡点头,然后扶着她躺下,“这两日,你就待在屋里,不用出面,我会对外说,你伤心过度,昏迷不醒。”
傅氏见他说得这样认真,心里定了许多,疑惑问道:“那外面的人是谁?”
第416章 要接受这个事实
“阿峥说是死囚,本来判了秋后问斩,但得了病,死在了牢中。”连衡解释了一句。
傅氏听到这里,再没疑惑了,“原来如此。”
“你应该饿了,我去给你端些饭菜来。”连衡说着,起身要往外走。
傅氏见状,忙叫住他,“这么晚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你要赶我走?”连衡回头,望着她。
傅氏绞了绞衣角,“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太晚了,你也累了一天……”
连衡指了指外面,打断了她的话,“来回跑,太浪费时间,我睡在外间即可。”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若是走了,谁来帮你遮掩?你不必担心名声,毕竟你“昏迷不醒”,我留下照顾,理所应当,没人会说什么。”
傅氏哑口无言。
她并不是担心名声,就是觉得两人睡在一个屋子,不甚方便而已。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连衡突然又说了一句。
傅氏一怔,继而脸一热,低下了头。
看着灯火下,女人低着头,不断绞动衣角的模样,连衡唇角勾了下,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便端着饭菜折返了回来。
他将菜摆在床前的小几上,盛了一碗饭,递给傅氏。
傅氏接过,吃了两口,想起一事,问道:“我母亲和雪儿怎么样了?”
当时母亲和雪儿伤心成那样,后面也不知道傅峥有没有将真相告诉她们。
“阿峥已经将真相告诉给了老夫人,我派人将她送回府去了。”连衡道。
傅氏闻言,松了口气,“那雪儿呢?可有告诉她真相?”
“阿峥没告诉她,她这会儿还在灵堂上。”连衡道。
傅氏皱眉,“为何不告诉她?”
“那丫头藏不住事,阿峥怕她露馅。”连衡无奈道。
傅氏还是觉得不妥。
雪儿是真的伤心难过,还掉了那么多的眼泪。
这样将她蒙在她鼓里,她感到很歉疚。
还有其他人也是。
康紫珊、张馨她们,都是真心待阿颜的,以为她出事,个个那么伤心难过。
傅氏越想,心里越歉疚。
但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否则正之做的这一切,就都白费力气了不说,还会害了女儿。
她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道:“不如还是将真相告诉雪儿吧。”想到雪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她便很难受。
连衡想到外甥女那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想了想,同意了,“我去叫她进来。”
他到灵堂时,傅慧雪正往火盆里烧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儿,你跟我进去一趟。”
傅慧雪摇了摇头,恹恹道:“小舅有事,就在这里说吧,我还要在这里多陪陪表哥。”
“有很紧要的事情,你赶紧先跟我进去。”连衡加重了语气。
傅慧雪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他进了内院。
进了傅氏的屋子后,看到她正坐在床上吃饭,傅慧雪愣了下,反应过来,急忙跑了过去,“姑母,您醒了?”
傅氏点点头,“让你担心了。”说着,放下手里的碗筷,急忙给她盛了碗汤,“累坏了吧,你也吃些东西。”
傅慧雪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傅氏一听,心里更加歉疚了。
她放下碗,拉着傅慧雪的手,压低声音道:“你表姐没事,你别再难过了。”
傅慧雪怔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表姐她没事?”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怪异地看了眼一旁的小舅。
姑母竟然当着小舅的面,说表姐,难道小舅已经知道表姐是女儿身了?
“嗯,她没事,今日这些,都是你哥设计的,他想帮你表姐诈死脱身。”傅氏压低声音道。
傅慧雪闻言,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沉默了片刻,而后突然抬起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姑母,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打击太大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姑母……要接受这个事实。”
傅氏愕然地看着她。
雪儿该不会以为她是在说胡话吧?
她着急道:“我没病,我说的是真的,你表姐真的没事。”
傅慧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表姐此时就躺在外面的棺材里,那脸,就是表姐的脸,我虽然伤心,但也不能自欺欺人。”
傅氏:“……”
她求助地看向连衡。
连衡亦是有些无奈,他伸手揉了揉外甥女的脑袋,压低声音道:“你姑母没骗你,她说的是真的,你表姐没事,已被你哥藏起来了。”
“什么?”傅慧雪吃惊地看着他。
姑母可能说胡话,但是小舅绝对不会。
小舅都说表姐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这一切都是我哥设计的?”傅慧雪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你哥是为了给你表姐脱身,不得已而为之的。”傅氏忙道。
“这么说来,我哥已经知道表姐是姑娘家了?”傅慧雪依旧恼恨不已,尤其是想到自己这一天,流了那么多眼泪,结果全是大哥设计的骗局。
“他知道了。”傅氏神色复杂地说,想到女儿不知道被正之给藏到了哪里,忧心地说,“也不知道他将颜颜藏到了哪里?”
傅慧雪想到自家兄长对表姐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气愤道:“他、他早就对表姐心怀不轨,如今知道表姐是个姑娘,肯定是把表姐关起来了,也不知道表姐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他真是太过分了!”
傅氏本就担心女儿,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坐不住了,尤其想到女儿的清白,还被这位侄子给夺走了,女儿被他藏起来,怕是……
她面色变了变,忙拉住连衡的手道:“你去问问正之,他听你的,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连衡看着她主动握上来的手,顿了顿,有些无奈,“他谁的话都不听,但我会想办法打探出颜颜的下落。”
“小舅,你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找到表姐,我哥就是个大尾巴狼,表姐落进他手里,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傅慧雪也着急道。
别院里。
温颜还不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情,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她是被饿醒的。
她一天没有进食,此时饿醒过来,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她也顾不得了,直接打开门,吩咐人备饭。
王嬷嬷听她终于肯吃饭了,忙欢天喜地地让人去张罗了。
没多久,丰盛的饭菜,便被送进了温颜的屋里。
第417章 当外室圈养?
温颜实在饿得狠了,吃起饭来,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
伺候在一旁的王嬷嬷见状,很是意外和诧异。
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吃起饭来,却不拘小节,像个男子。
温颜吃了两碗饭,还喝了两碗汤。
吃饱喝足,她放下碗筷,问道:“你们家世子还没回来吗?”
王嬷嬷回道:“尚未。”
闻言,温颜没再问什么,揉了肚子道:“我吃得太撑了,能去院子里走走么?”
王嬷嬷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老奴陪您一起。”
“好。”温颜没拒绝,起身出了屋子。
王嬷嬷拿了灯笼,跟在她身后,为她照路。
走在院子里,温颜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发现很静,猜测这别院应该是坐落在郊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京郊了?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她就发现守卫很多。
这让她眉心拧紧。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将她当犯人看管起来吗?
但这么一来,她想逃走,是不可能了。
可是表哥到底想做什么?
她心情郁闷,忍不住在手臂上,用力地拧了好几下。
跟在她身后的王嬷嬷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一跳。
这姑娘怎么还自残起来了?
“姑娘若是心情不好,便打老奴出气吧?”王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温颜一愣,回头对上她担忧的眼神,这才明白了过来。
定是自己方才“自残”的行为,吓到她了。
可王嬷嬷怎会知道,她根本一点也不疼,她的疼痛,都转移到她家世子身上了。
温颜摇了摇头,“回去吧。”
王嬷嬷松了口气。
回到屋里,温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吃着丫鬟端来的水果,想起下午睡着时,胸口处突然疼的那一下。
定是表哥被人打了吧?
她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打着表哥?
难道是舅母,亦或是表妹?
这又是为了哪般?
她想不通,便没再去想,看向王嬷嬷道:“这里有书么,帮我寻几本来。”
王嬷嬷立即应道:“有,姑娘想看什么书?老奴去世子的书房取。”
温颜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书。
听王嬷嬷的意思,表哥时常来这别院?
否则别院里怎会有书?
“你带我去,我自己找。”温颜起身道。
王嬷嬷点点头,带她去了隔壁的书房。
烛火点亮,温颜看到左边靠墙的位置,放了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
温颜见状,有些欣喜,快步上前,看到书架上的全是难得一见的孤本。
看到这些书,她早把对表哥的怒怨,全都丢到了脑后。
她抽下一本书,便坐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如痴如醉地看了起来。
王嬷嬷见状,很是纳罕。
这姑娘不但识字,竟还很喜欢看书的样子。
温颜睡了一天,这会儿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捧着书本,看得浑然忘我。
一连几天,温颜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
而这几日,傅峥也没再出现过。
要不是记挂着娘亲和芍儿,温颜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
这里有吃有喝,还有外面千金都难买到的孤本书籍。
最高兴的,当属王嬷嬷。
她本以为这姑娘不好伺候,却没想到这姑娘如此让人省心。
每天除了看书,也不闹腾,安安静静的。
但这份安静,随着傅峥的到来,被打破了。
傅峥是深夜来的。
彼时,温颜看书看累了,竟抱着书本,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身体被腾空抱起的感觉,让她一下惊醒了过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表哥俊美的脸,她愣了下,还以为是在睡梦中,忍不住伸手用力掐了下他的脸。
她本是想报复对方将自己关在别院的,然而下一刻,她便“嘶”的一声,痛叫出声。
“你可以再用力点掐。”傅峥面无表情道。
温颜一下清醒了过来,没再掐他,却是在自己的脸上,用力一拧。
“嘶!”傅峥吸了口气,被气笑了,“你这个丫头,报复心,还真是强!”
“不是你让我用力掐的?”温颜看着他俊脸上多出的红印子,似笑非笑。
傅峥冷哼一声,没再说话,抱着她出了书房,进了她的屋子。
“世子,可要老奴让人备些宵夜?”王嬷嬷在门外请示道。
“有劳了。”傅峥颔首,“另外,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王嬷嬷立即下去了。
傅峥将温颜放到床上后,便退开了两步。
温颜见他今日这么守规矩,有些诧异,不动声色道:“表哥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傅峥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今日刚埋了一具死尸。”
温颜一怔,“你杀了人?”
“没有。”
“那埋了死尸,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温颜:“……”
见他不愿意多说,她便没再问。
她脱掉鞋子,拉起被子,躺到了床上,“你自便吧,我要睡了。”
“不吃宵夜了?”傅峥问。
“不吃。”温颜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傅峥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温颜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当真睡了过去。
直到她的身子被带进一个带着潮意的怀抱,她才醒了过来。
后背紧贴着的滚烫胸膛,让她僵了下,而后慢慢转身,果见抱住自己的是表哥。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表哥却拍了拍她的背,疲倦道:“快睡吧。”
温颜:“……”
见对方这么堂而皇之地搂着自己,她的脸蓦然涨红了。
两人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现在是女子的身份,表哥怎能再像从前那样?
况且,被他这么搂着,她哪里睡得着?
她忍不住推着他的胸膛道:“你快放开我,这于礼不合!”
傅峥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于礼不合又如何,我们不是早就睡过了?”
闻言,温颜心口急剧起伏了下,“所以,表哥这是打算把我当外室一样圈养起来?”
傅峥怔了下,“外室?”旋即蹙眉摇头,“我不养外室!”
温颜一听,更生气了,她连外室都不是,难道表哥将她当成随时能嫖的妓?
意识到这个可能,她气得嘴唇哆嗦,突然仰起头,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然而下一刻,她疼得叫出声来,眼睛里也迅速起了泪雾。
傅峥愕然地看着她,“你做什么如此伤害自己?”
温颜:“……”
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要伤害自己吗?
她是想咬死他!
可她被气糊涂了,竟忘了要咬自己,才能伤到表哥。
看着她细白脖颈间的牙印,傅峥顿了顿,眸底一片幽暗,突然低头吻了上去。
第418章 上门提亲
温颜身子一僵。
下一刻,一种酥麻的痒意,自她心底蔓延。
她刚想推开男人,但身体很快被一种古怪的感觉所左右。
她对这种反应已然不陌生。
那是属于表哥的反应。
表哥分明是……情动了。
温颜小脸蓦然爆红。
她羞耻又尴尬。
她低低地喘了口气,想压下那股子躁动,可越是想压,那股子躁动便越是明显。
她本来要推拒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搂住了男人的劲腰。
正低头亲吻她颈间伤处的傅峥,身体僵了下,眸色越加幽暗了。
看着身侧低低喘着气,额冒细汗的女子,他顿了顿,突然揽住她的身子,将她放到了身上。
“表妹想做什么,便做吧,不用压抑自己。”傅峥眼眸深邃地看着她,哑声开口。
温颜一听,神智蓦然清醒了几分。
看着身下,一副任她采撷模样的表哥,她的脸瞬间烧红了起来,恼怒道:“你明知道那不是我的……是你,是你起了邪念。”
傅峥眸底掠过一抹笑,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不以为然地说:“人有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怎么能说是邪念?”
温颜哑口无言,刚要从他身上下去,男人却突然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了压。
紧接着,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温热的唇,很快攫住了她的。
“唔!”温颜低哼了声,反应过来,一张脸已经红透,忙伸手推拒着,想翻身下去,但表哥并不给她机会。
她只觉得腰间一紧,下一刻,已然被表哥压在了身下,双手也被他按在了头顶。
“乖,春宵苦短……”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床帐里响起,暧昧又撩人。
温颜要被折磨疯了。
她整个人被表哥的反应支配着,明明想推拒,却又想要更多。
“啊!”她尖叫一声,“傅峥,你够了!”
“不够。”男人慢条斯理地道,低头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再一路向下……
轻薄的衣裙,在男人的指尖下,慢慢褪去,露出冰肌玉骨。
温颜身子颤栗了下,喘着气,力持镇定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峥顿了下,见她明明害羞,却又极力镇定的模样,眸底掠过兴味,突然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颜颜,我们以后生个孩子,可好?”
听得此言,温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想到生孩子那里去?
想到自己的处境,她冷笑了声,呛道:“行,到时候生孩子疼死你!”
“甘之如饴!”傅峥大手轻抚了抚她的发,爱怜地亲吻着她。
温颜浑身发热,虚软着身子,受不了地大叫,“你别再弄了,行不行?”
傅峥抬眸觑着她红晕满布的小脸,眸底掠过一抹笑意,“你不疼了?”
温颜一愣,这才想起来颈间的伤,语气生硬道:“不疼了!”
“嗯。”傅峥应了声,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轻拍着她的后背道:“那快睡吧,不早了。”然后在她身旁躺下,没再碰她。
温颜:“……”
见他当真规矩地躺下了,她竟有些不适应。
她摸了摸颈间的伤,敢情他方才那样闹她,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她的胸臆。
但是被表哥这样一折腾,她许久都没了睡意,以至于第二天起晚了。
她醒来时,表哥已经走了。
王嬷嬷带着丫鬟,给她端来了洗漱的水。
“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温颜昨晚没睡好,但面对王嬷嬷关切的眼神,却违心地点了点头,“嗯。”顿了下,问道,“世子呢?”
“世子天不亮就走了。”王嬷嬷笑意吟吟道,“那时姑娘还熟睡着,世子吩咐不让来打扰。”
闻言,温颜若有所思道:“这里是京郊?”
王嬷嬷愣了下,含笑点头,“正是。”
温颜没再多问,在丫鬟的帮助下,洗漱了一番。
见她长发披散,王嬷嬷道:“老奴给姑娘梳头吧。”
温颜看了看自己的长发,没有拒绝,“有劳了。”
在梳妆镜前坐下后,王嬷嬷拿起梳子,为她梳理起了长发。
她的手很巧,给温颜挽了个元宝髻,又在她的发间缀以饰物。
“姑娘看看,可还满意?”王嬷嬷笑问。
温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下。
在哥哥过世前,她也是一直着女装,但对自己的头发,很随意,当然,她也只会梳个简单些的单螺髻,那时家镜不好,没有首饰,只过年时,娘会给她买支珠花戴一下。
这时看着镜子里,梳着漂亮的元宝髻,发间缀着贵重饰物的自己,她极是不习惯。
见她久久不说话,王嬷嬷还以为她不满意,不禁局促起来,“姑娘若是不喜欢这个发式,老奴重新给您梳一个。”
“不用了,这样就好。”温颜回过神来,忙开口道,“王嬷嬷的手艺很好,我从没梳过这样好看的头。”
王嬷嬷松了口气,“姑娘不嫌弃就好。姑娘生得这样好颜色,头发随便怎么梳,都是极好看的,若是世子看到了,肯定会很喜欢。”
提到傅峥,温颜的面色冷落了下来。
哼,她管他喜不喜欢?
王嬷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讪讪一笑,岔开话题道:“早膳已备好,姑娘先去用早膳吧。”
“好。”
……
武安侯府。
傅峥下朝后,没去吏部,直接回了府。
他本是要去衡芜院找他母亲,没想到的是,他刚迈进府门,便看到母亲等在了那里。
“母亲。”傅峥上前行礼。
连氏打量了他片刻,见他没有一蹶不振,气色看起来也还不错,心底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温言身死,她还以为儿子会伤心难过,甚至一蹶不振,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也许,儿子也没那么喜欢温言。
想到温言那么年轻就去了,连氏在心里唏嘘了一阵。
见她许久没吭声,傅峥开口问道:“母亲可是有事?”
儿子既然没有为温言一蹶不振,连氏便不想惯着他了,怒斥道:“你这个逆子,还知道回来?这些天不着家,去哪里了?”
“儿子此番回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件事情。”傅峥正色道。
“何事?”连氏狐疑地看着他。
“还请母亲挑个吉日,上门为我提亲。”傅峥不紧不慢道。
“什么?”连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419章 已经遮掩不了了
“为儿子张罗婚事。”傅峥重复了一遍。
连氏犹豫地看着他,“你确定不是拿我开涮?”
儿子之前,对成亲一事,推三阻四,怎么温言才去没几天,尸骨未寒,儿子却想娶妻了?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儿子在开涮她。
傅峥皱眉,“终身大事,岂是儿戏?儿子怎会拿这种事情开涮您?”
连氏见他不像是说谎,这才道:“是哪家的姑娘?”
傅峥薄唇抿了下,而后,郑重其事地说:“连家的。”
“什么?”连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哪个连家?”
“整个京城,除了您的娘家,还有哪个连家?”傅峥反问。
连氏错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因为温言的死,受了刺激,得失心疯了?你外祖家哪来的女孩子?”
“现在是没有,但马上就会有了,小舅会收养一个义女。”傅峥不疾不徐道。
连氏:“……”
……
还不知道自己要收养一个义女的连衡,此时正在温家。
他刚踏进门,就突然打了个喷嚏,眉头顿时蹙紧。
也不知道为何,这两日,他有些心神不宁。
傅氏迎上前来,关切道:“是不是着凉了?”
“我没事。”连衡摇头。
傅氏放了心,继而有些踌躇道:“怎么样,有颜颜的下落了吗?”
连衡今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傅氏闻言,心沉入谷底。
傅峥把颜颜藏到哪里了?
这几日,不管她怎么问傅峥,他都含糊其词,不愿明说。
连衡亦是眉头紧皱。
傅峥不肯吐露温颜的下落,他便派了人跟踪傅峥,结果,他的人每每跟到半路,便被傅峥甩掉了。
他另派了人去傅峥名下的别院找寻,也是没有消息。
“正之到底将颜颜藏到哪里去了?”傅氏忧心忡忡,很是担心女儿,她可没忘记,那晚在客栈,正之将女儿带走时的可怕样子,女儿不会在傅峥手里吃苦头吧?
“你别着急,颜颜不会有事,阿峥还不至于会伤害她,我会尽快想办法,将颜颜找到。”连衡宽慰道。
傅氏欲言又止。
若是从前,她也不信傅峥会伤害女儿,但是他都夺走了女儿的清白了,现在又将女儿藏起来,她实在不敢再赌。
想了想,她攥紧手心道:“我想见一下正之。”
这次傅峥无论怎么搪塞她,她都得问出女儿的下落不可。
连衡叹了口气,“好,我叫人去请他过来。”
“三爷、姑奶奶,世子来了。”这时,双瑞进门禀报道。
“他来得正好,请他进来。”连衡有些愠怒。
傅峥进来时,看到小舅也在,并不意外。
“小舅、姑母。”他上前向二人行礼。
连衡强压着怒气道:“你还敢来?”
傅峥挑眉看了他一眼,“小舅这话说的,我为什么不敢来?”
连衡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做下那样的事情,不亏心么?你到底将颜颜藏到哪儿了?今日若还不坦白,便别怪我教训你!”
傅氏也一脸严肃地看着傅峥,“正之,你为颜颜做的,我很感激,但是你不能一直将她藏着啊。”
傅峥一脸正色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与姑母商议表妹的事情。”
傅氏一愣,没有料到他会主动提及女儿的事情,还以为他是要透露女儿的下落,顿时激动道:“你快说。”
傅峥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瞒姑母,侄儿心悦表妹,想娶表妹为妻,还请姑母应允。”
傅氏一怔,神色诧异地看着他。
她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悦女儿的,毕竟女儿之前都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
但转念一想,傅峥有这个念头,定是因为夺走了女儿的清白。
这么看来,傅峥也算有担当,还晓得对女儿负责。
但女儿不在这里,她没征询过女儿的意愿,并不敢贸然答应,只道:“这事情,我须得问过颜颜的意思。”
连衡倒是不意外傅峥会说出这番话,淡淡道:“你心悦颜颜,也不是你将她藏起来的借口。”
傅峥叹了口气道:“我会将她藏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嗯?这话怎么说?”连衡皱眉,眼风扫到傅氏蓦然紧张地攥紧帕子的动作,眉头拧了下,隐约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傅峥道:“表妹想不告而别,离开京城,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连衡讶然,“颜颜不告而别?何时的事?”
说罢,他看了看傅峥,又看了看傅氏。
傅氏垂下头,心虚地不敢看他。
连衡见她这般,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墨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傅峥道:“所以,我其实也该感谢你?若非你将人藏起来,你姑母此刻,也离开京城了?”
傅峥并不想将姑母扯出来,但话说到这里,已经遮掩不了了,“小舅不必客气。”
连衡一噎,愠恼地看向傅氏,所以,她当真也是打算悄悄离开京城的?
意识到这个可能,他只觉得喉口腥甜,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呵,这个女人竟然又想摆他一道!
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凉飕飕的目光,傅氏绞着帕子,头是越垂越低。
连衡压下心头的恼意,看向傅峥,“你接下来想怎么做?颜颜已经‘死’了,她要如何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就需要小舅和外祖母帮忙了。”傅峥徐徐道。
连衡皱眉,“我和你外祖母能帮上什么忙?”
“我姑母痛失爱子,外祖母去寺庙为她祈福,不慎旧疾发作,晕倒在寺庙,恰好被一好心的姑娘,用偏方救醒,为报答那姑娘,小舅收了那姑娘做义女,这么一来,姑母与你成亲后,表妹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姑母的女儿。”傅峥不紧不慢道。
听到这里,连衡被他气笑了,“你计划得倒是周全,都将主意打到我跟你外祖母头上了。”
“白得一个女儿,小舅不亏。”傅峥说罢,又朝他揖了一礼,“还望小舅帮忙!”
连衡没有回答,看向傅氏,“你以为如何?”
傅氏自然乐意。
因为那样一来,女儿不但不用藏掖着,还能继续光明正大地做她的女儿。
但对上男人有些冷飕飕的目光,她克制住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正之这个法子挺好,但是,得看三爷和老夫人的意思。”
连衡虽恼怒她又想不告而别,但心里其实很赞成傅峥的这个提议,便道:“我没有异议,我母亲也不会有异议。”
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了解的。
能白得一个孙女儿,母亲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过段时间,我便安排你们与表妹相见。”傅峥道。
“过段时间?”傅氏愕然。
她以为傅峥会马上让她和颜颜相见了的。
傅峥解释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毕竟表弟才“故去”,若这个时候,就让你们相见,恐会节外生枝,还请姑母耐心再等等,我向您保证,绝不会伤害表妹,姑母大可放心。”
第420章 你、你抱我回屋吧
话说到这里,傅氏只能按捺下想与女儿见面的想法,认真道:“正之,那颜颜就托你照顾了。”
“姑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傅峥保证道。
傅氏点了点头,见他对女儿的事情这么上心,顿了下,有些犹豫地说:“你想娶颜颜,你母亲恐怕不会同意……”
连氏向来不喜欢她跟颜颜,若是知道傅峥要娶颜颜,怕是会极力反对。
“她会同意的。”傅峥信誓旦旦道。
傅氏闻言,便没再说什么。
她还不知道颜颜愿不愿意嫁给傅峥,这件事情,还得等见到了颜颜再说。
傅峥还有事情,并没有多待,很快告辞走了。
得知女儿是安全的,且用不了多久,女儿便能以女儿身回到自己身边,傅氏一扫多日来的阴霾,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见连衡的杯子里没有茶水了,她重新为他沏了一杯。
“你一会儿是要去礼部吧?我就不多留你了,绣品铺子,多日未开张,我一会儿要去铺子里看看。”傅氏柔声道。
连衡看着她温柔娴静的面容,顿了下,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傅氏一怔,“什么?”
连衡端起杯子,用杯盖撇去浮沫后,轻抿了一口,而后声音淡淡道:“若非阿峥截住了你们,你们此时会在哪里?”
傅氏闻言,终于想起了这茬,心虚得不得了,绞着帕子,结结巴巴道:“事、事出突然,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傅静淑,你当年已经毁过一次婚,现在怎敢再犯?”连衡重重放下杯子,俊脸上满是愠恼。
若非阿峥将人截住,这个女人便再次弃他而去了。
他以为上次在醉月轩,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他没想到,遇到了事情,她仍旧选择转身跑掉,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他就没有能让她有一点留恋的地方?
连衡眸中闪过黯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低声道:“傅静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傅氏本就感到心虚和愧疚,听得此言,抬起头看着他,急声道:“我没有不愿意留在你身边,只是这次事出突然,我才会、才会……”
“你若不愿意,不必勉强自己,我们的婚事作罢。”连衡淡淡说着,突然起身朝外走去。
傅氏一怔。
见男人颀长的身影,就要迈过门槛,走出厅门了,她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慌乱。
总觉得她今日如果让这个男人走掉,他们便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情急之下,她飞快起身追了上去,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连衡的腰。
她急切道:“连衡,你别走,我没有勉强自己,我是心甘情愿想嫁给你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连衡脚步顿住,良久没有说话。
傅氏因为害怕,身子微微颤抖,圈在连衡腰上的手,也越来越紧,似乎怕自己一松手,连衡就会跑掉般。
见男人久久不说话,她心里更慌了。
可想到自己对连衡带来的伤害,她突然觉得,她确实没资格求得他的原谅和回心转意。
她忍着泪意,终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不是每一次,别人都会在原地等她的。
也不是她祈求原谅,别人就该原谅她。
她伤了连衡一次又一次,她早就没资格做他的妻了。
眼泪滑出眼眶,被她飞快地抹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涩然道:“连衡,是我对不起你,实在没有资格再求得你的原谅,那就这样吧,我祝你早日另觅贤妻,祝你幸福。”
说完,被她擦去的眼泪,再度滑落。
生怕自己的狼狈,叫连衡看到,她急忙转过身,想回内院。
然而就在她要迈步离开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自身后伸过来,横在她的胸前,将她往后拖拽进怀里。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懂得怎么往我心上扎刀子!傅静淑,我败给你了!”连衡咬牙切齿地说。
明知他那么爱她,非她不娶,她却竟然说出让他另找其他女人为妻的话。
连衡眉眼间都是愠怒。
明明是这个女人对不起他在先,可到头来,难受的还是他。
可他又怎么舍得不要她?
前头那些,不过是气话罢了。
而她却当了真。
她屡次伤他,却连哄他一下的耐心都没有。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嵌入身体,那样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傅静淑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喜极而泣。
连衡这是原谅她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抬起脸看着他,“你不生我的气了?”
看着她脸上没来得及擦去的泪水,连衡怔了下,抬起手替她抹去,语气硬邦邦道:“我还在生气。”
傅氏闻言,抓着他的衣襟,着急道:“那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气,才肯原谅我?”
连衡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满脸着急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他顿了下,突然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傅氏脸一烫,满脸晕红,想提醒他,这里是前厅,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可看着男人俊美儒雅的脸,她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这样,他就能原谅她,她、她豁出老脸,也……没什么打紧。
思及此,她眼睫一颤,闭上了眼睛。
她的顺从,无疑是对连衡的一种鼓舞。
他勒紧女人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加深了这个吻。
傅氏被吻得气喘吁吁,身体发软,根本站立不住,若非连衡箍着她的腰,她怕是已经滑坐到地上了。
她红着脸,小声道:“你、你抱我回屋吧。”
纵然她决定豁出去了,但前厅,是个让人很没安全感的所在,她还是想在屋里。
连衡的理智,霎时回拢,眉眼也恢复了一些清明。
纵然不舍,他还是松开了傅氏,并应她的要求,将她抱回了内院。
进了傅氏的屋子,连衡将她放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看着逼仄的软榻,傅氏脸更红了,抱紧连衡的脖子道:“别、别在这里……去……床上。”
连衡没有多想,将她重新抱起,送到了里间的床上。
然而就在他要退开之时,女人却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放。
第421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连衡愣了下,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歇息吧,我要去礼部了。”
傅氏闻言,搂着他脖子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你可是还在生气?”
连衡本就是弯着身,叫她这么一搂,整个人身形不稳地往前扑倒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都似乎变得暧昧起来。
被连衡压在身下的傅氏,顿了下,微撑起身子,仰起头,在他的喉结上,吻了吻。
连衡一僵,喉咙发紧,腹下也瞬间绷紧如铁。
他双手撑在傅氏的身侧,墨黑的眸内,似涌动着什么。
他克制地看着满脸晕红的傅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很克制,但喑哑的嗓音,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傅氏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她虽女儿都那么大了,但过去的几十年,她从没有主动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对上男人的眼睛,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别开了目光。
她不是小姑娘,能看出来男人眸内涌动着的情谷欠。
她的心跳毫无章法地剧烈跳动着,像是要从她的胸腔里跳出来了般。
她没有回答,抖着手,去解男人的腰带。
清心寡欲了几十年的男人,因为女人的这个举动,瞬间溃不成军。
他勾起女人的下巴,重新吻住了她。
静谧的屋内,男女呼吸交缠,将一切忘在了脑后。
傅氏衣衫堆叠在腰间,露出莹白的削肩,以及纤细柔美的腰肢,如绸缎一样的长发,挣开了束缚,垂荡在她的肩背。
她眼神迷离,檀口微喘。
整个人又纯又欲。
连衡的理智告诉自己,他该离开了,否则必将晚节不保。
但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此刻,却失了作用。
因为隐忍,他光洁的额头,早已薄汗涔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是他此生看过,最美的画面。
他一只手托着女人的后背,一只手掌在女人细软得像是一折便能断的腰上,薄唇擦过女人的耳朵,“静淑,你真的……愿意?”
他难受,傅静淑亦是不好受。
听得男人发问,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已不会说话,只不住地点头。
连衡眼眸暗沉,一边解腰带,一边低头亲吻傅氏汗湿的脸。
就在这关键时候,李妈妈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姑奶奶、三爷,连老夫人来了。”
这些日子,连衡每天都会来温家安慰照顾傅氏,因此二人待在屋里,李妈妈并没有觉得不妥。
毕竟表公子去了,姑奶奶伤心欲绝,作为姑奶奶未婚夫的连三爷,有义务安抚。
“知、知道了。”
屋里传出傅氏沙哑的颤音。
李妈妈愣了下,却只以为傅氏又躲在屋里哭过了,也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去了前厅。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屋里的二人,皆满脸红晕和尴尬。
不同于连衡被打扰的不悦,傅氏脸上更多的是惊吓。
谁能想到,连老夫人竟然会来?
若非李妈妈的禀报,她方才和连衡已经……
惊吓过后,她人也清醒了很多。
想到方才差点就成事了,她心里有些遗憾之余,又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她还是看到了连衡的……
思及此,她打了个哆嗦,飞快地将被男人褪至腰间的衣衫穿回去。
穿戴妥当,她脸上的红晕,才散了些,看向背对自己的男人。
早在李妈妈禀报之时,连衡便已背过身去。
此时只留了一个伟岸的背影给她。
连衡低头束好腰带,并没有立即转身,听身后女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薄唇抿了下,耳根阵阵发烫,脑海里全是傅静淑在他身下绽开的画面。
才褪去的躁动,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他连忙起身,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
“我们、我们出去吧,别让老夫人久等。”傅氏下床穿鞋,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
“你先去,我稍后就来。”连衡握紧杯子,没有回头看她。
傅氏也有些不好意思,特地走到镜子前,照了照,见镜子里的自己,粉面含春,眉眼湿润的模样,顿时吓了一跳。
她这个样子,如何能出去见连老夫人?
她急忙跑到盆架旁,就着盆里的冷水,在脸上扑打了一阵。
好容易,热气才褪去。
连衡站在桌边,看着她的举动,眼眸又暗沉了几分。
傅氏没敢看他,确定别人看不出异样了,这才匆匆出了屋子。
到了前厅,果见连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李妈妈在陪着她说话。
看到傅氏进来,二人打住了话头。
连老夫人满脸心疼地看着她,“淑丫头。”
“老夫人。”傅氏上前行礼。
连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这几日,你受苦了。”
傅氏摇了摇头,“多谢老夫人挂念。”
其实前几日,连老夫人也有前来吊唁,只不过听说傅氏昏迷未醒,想去她屋里看望她,却被连衡拦在了屋外。
连老夫人在心里叹气连连,淑丫头,真是苦命,还有阿言那孩子……
想起一事,她顿了顿,看着傅氏,似是想问什么,但想到那孩子都已经去了,何必再问,徒惹傅氏伤心?
思及此,连老夫人压下心里的疑惑,问道:“听李妈妈说,连衡也来了?他人呢?”
一说到连衡,傅氏便会想起方才两人在屋里做的事情。
她虽极力克制,但脸上仍是飘上了两朵红云。
对上连老夫人打量的目光,她脱口道:“他肚子疼,在、在出恭。”
连老夫人本来对她脸上突然浮现的红晕,有些奇怪,闻言,眉头皱了皱,“连衡在拉肚子?”
傅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可能是。”
连老夫人刚要再说什么,就见连衡自外面走了进来。
“临渊,你怎么拉肚子了?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连老夫人关切问道。
连衡额角青筋一跳,不解母亲为何有此一问?
他身体好好的,怎么会拉肚子?
他拧了拧眉,刚要否认,就看到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女人。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好气又好笑。
“兴许……是吧。”
第422章 两人的脸都热了热
听他竟然承认了,傅氏唇角抿了下,有些好笑。
她飞快地抬起头,看了眼男人,可男人也正好看向她。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的脸都热了热。
“好端端的,怎么会吃坏肚子?”连老夫人皱眉,很是担心,“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别是身体出问题了,到时候影响……”
洞房二字,连老夫人及时打住了,没有说出口。
淑丫头才痛失爱子,她怎能说那样的话?
“总之,还是小心为上,若是身体哪里有问题,请太医看看,也能及时诊治。”
“母亲放心,我没事,不用看太医。”连衡道,“礼部还有事,我先走了,您若有空,便多陪陪静淑。”
“那你赶紧走吧。”连老夫人挥了挥手。
连衡应了声,看了眼傅氏,说了句,“我晚上再过来”,便离开了。
傅氏的脸滚烫一片。
连老夫人一无所觉,见她低着头,以为她还在为温言伤心,岔开话题道:“淑丫头,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对上老人家满是关切的眼神,傅氏心里的羞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歉疚。
因为颜颜诈死的事情,老人家这些天,也没少跟着难受。
想到傅峥的安排,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真相先告诉老人家,免得老人家日日伤怀。
但这件事情,兹事体大,绝不能泄露出去……
连老夫人见她皱着眉,半天不说话,不禁担心起来,“淑丫头,你可是身子哪里不舒坦?”
傅氏回过神来,“我……”
连老夫人握紧她的手道:“淑丫头,我知你难过,但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往后临渊若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看着老人家满是诚恳的眼神,傅氏决定还是向老人家和盘托出。
毕竟到时候连衡要收养颜颜,需要老人家帮忙打掩护,到时候肯定也是要将真相告诉她的。
既然如此,她先将真相告知于她,也免得她日日跟着难受。
想着,她拉住连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连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她,“何事啊?”
傅氏左右看看了看,低声道:“我们进屋去说。”
连老夫人虽不知她要说什么,却很配合她,跟着她进了内院。
进了屋子,傅氏关上门,一脸歉意地说:“老夫人,对不起,我有件事情,隐瞒了您。”
连老夫人见她神情凝重,更加诧异了,“什么事啊?”
“颜颜她……没事,她还好好的。”傅氏低声道。
连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惊地看着她,“还好好的?那前几日躺在棺木里的人是谁?”
“那是正之弄来的。”傅氏解释道,然后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连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还请老夫人为我们保密,别泄露出去。”傅氏祈求道。
连老夫人回过神来,又惊又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继而又拍着大腿,笑出一脸的褶子,“呀,果真被我给猜对了,颜颜真是个女孩儿。”
傅氏一怔,“您知道?”
连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点着头道:“临渊第一次带颜颜来见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不敢确信罢了。
不过,不管颜颜是男孩还是女孩,以后都是我连家的孙儿!颜颜没事,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那孩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怎么可能出事?
却原来,都是你们做的戏。
你们啊你们,将我瞒得好苦。”
连老夫人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看着老人家脸上显而易见的欢喜,傅氏放下心来,解释道:“这件事情,非同寻常,瞒着您,是不得已的。”
“我知道,没怪你们,反正颜颜没事就好。”连老夫人一脸宽容,随后又琢磨起了另一件事情,“不过对外,颜颜已经去了,你们要怎么让她回来?”
傅氏立即将傅峥的计划说了。
连老夫人听得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那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去寺庙祈福,早日将颜颜接回来。”
傅氏自然也想尽快见到女儿,但是傅峥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人才“故去”没几天,就将人接回来,实在很容易引人怀疑。
虽然以后颜颜一旦在人前露脸,也会让见过她的人,心里产生怀疑,毕竟那张脸是做不得假的,但那时候,事情早已尘埃落定,即使有人怀疑,也无甚紧要了。
毕竟大家可是亲眼看到“温言”已经死了的。
他们心里纵有疑惑,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思及此,她劝阻道:“老夫人不可,得等过段时间,再接回来为好。”
连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听她这么说,便冷静了下来,点点头,“对,我们不能着急。”
“嗯。”
……
别院。
“阿嚏——”
温颜揉了揉鼻子。
王嬷嬷见状,立即取来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恐是要下雨,姑娘可别着凉了。”
温颜将披风取下,摇摇头道:“我不冷。”
今日虽是阴天,但天气很沉闷,待在屋里,还有些热。
对于刚刚突然打喷嚏一事,她自己也有些莫名。
难道是娘亲在背后念着她?
王嬷嬷无奈,接过披风,放到一旁。
温颜拿起书本,继续看书。
见她全副心思都沉浸在书里,王嬷嬷抱着披风,悄然退出了书房。
这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不爱漂亮衣裙,也不爱漂亮首饰,独独只喜欢看书。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看书的姑娘。
这两日,世子又没来,但姑娘却丝毫不着急,也从不过问世子,反而整日待在书房里看书。
如此沉得住气,是吃准了世子喜欢极了她,还是当真不在意世子?
王嬷嬷有些想不通。
放下披风后,她亲自去灶房,端来厨娘炖的银耳莲子汤,送去了书房。
温颜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入口冰冰凉凉,很是舒服,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王嬷嬷见她将一碗冰镇银耳莲子汤喝完了,便知她是喜好冷食,立即笑着开口询问道:“姑娘可还要再来一碗?”
温颜的心思都在书本上,闻言,看向手边的碗。
见碗里已空,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将一碗银耳莲子汤给喝完了。
她顿了顿,放下勺子,“过会儿再说,我先看书。”
“好。”王嬷嬷应了声,收拾空碗出了书房。
不料,刚走到书房外面,便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傅峥。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显然是一下值就过来了。
第423章 你是要一起沐浴
王嬷嬷讶然。
今日天还早,没想到世子那么早就过来了。
“老奴见过世子。”王嬷嬷上前行礼。
傅峥问道:“她还好么?”
她指的自然是温颜。
王嬷嬷脸上笑意加深,回道:“姑娘好着呢,这几日,都待在书房看书。”
她就没见过这么令人省心的姑娘。
虽然她不清楚这姑娘的来历,但让她伺候这么省心的姑娘,她是很乐意的。
这别院里,平时只有世子来,若是世子不来,这院子里便很是冷清。
如今那姑娘一来,世子来得也勤了,这死气沉沉的院子,都多了生气。
傅峥闻言,并不意外,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书房。
温颜坐在书桌后面,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察觉到有人进来,也没在意,只以为是王嬷嬷。
她正好有些渴了,便开口道:“王嬷嬷,我有些渴了,劳烦你帮我倒杯水来。”
傅峥顿了下,见表妹头也不抬,不禁好气又好笑,但他没说什么,返身去帮她倒了杯水,并递到了她唇边。
温颜刚喝一口,便察觉到了不对,一抬头,果见来人是表哥,并不是她以为的王嬷嬷。
她顿了下,讶异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使唤我的时候。”傅峥垂眸看着她。
温颜有些不好意思,忙将水杯接了过来,“我不知道是你。”
“知道也没关系,倒杯水罢了,顺手的事情。”傅峥温声道,丝毫不在意。
闻言,温颜多看了他两眼。
傅峥挑眉,“怎么?”
温颜喝了口水,放下手里的书本,“表哥可是吏部尚书,百官之首。”
“那又如何?”傅峥问。
温颜滞了下。
若是在初识那段时间,她根本不敢想,表哥会纡尊降贵,为她倒水,还把为她倒水,说成是顺手的事情。
但想到后来两人渐渐熟悉后,表哥对她也是颇多照顾,丝毫没有架子。
思及此,她软了语气,“表哥对我的好,我都记得的。”
傅峥闻言,也柔软了语气,“对你好,是应该的。”说着,想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却发现她梳了头。
虽然发间只简单地插了一根玉簪,但整个人秀美绝伦,多了女子的婉约。
傅峥看得一怔。
想起什么,他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簪子来,然后珍而重之地插进了温颜的鬓发里。
察觉到他的举动,温颜一怔。
她抬起手碰了碰,想到什么,飞快地将簪子拔了下来。
当看到熟悉的蝴蝶步摇时,她整个人怔在当场,“这是……我们当时去云州,路过一个小镇,在街上套圈套来的那支?”
傅峥见她还记得,没有否认,点点头,“嗯。”
温颜猛地抬起头看他,“可是这支簪子,你不是说要送给心仪的姑……”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起来被田秀丽下药那日,表哥亲口否定了有别的姑娘。
若表哥并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那他这支簪子,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吗?
她就是表哥心里的那个姑娘?
这个想法才闪进脑海,忽听表哥嗓音低沉道:“现在已经给她了。”
闻言,温颜的心突然跳得有些快,整个人怔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傅峥从她手里拿起簪子,端详了片刻,而后重新插进了她的发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珍视。
步摇上缀着的珠子,随着女孩儿抬头的动作,晃出耀眼的光芒,蝶翼振动,仿若要振翅飞走一般。
傅峥见状,心里一紧,伸手将她搂入怀里。
温颜这次没有推开他。
她安静地伏在表哥的怀里,听着他胸膛中传出的心跳声,没了平日的稳健,快得有些杂乱无章。
原来表哥也会紧张。
温颜默默想着,忍不住又抬手碰了碰头上的簪子。
她一直以为,是那日她被田秀丽下药,表哥才发现她是女儿身的。
现在看来,怕是在更久之前,表哥就发现了。
可表哥却丝毫没有透露。
表哥藏得可真深!
想到自己一无所觉,在表哥面前自以为是的遮掩身份的举动,突然觉得好笑。
而她也真的笑了声。
傅峥听见了,拧眉看着她,“你笑什么?”
温颜一把拔下发间的簪子,塞回到他手里,“我笑自己傻,被表哥玩弄于股掌,也丝毫没有察觉。”
傅峥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有玩弄你。”
“没有玩弄,那你为何什么都不说?还是说,表哥只是为了看我的笑话?”温颜沉着脸道,只要一想到,自己深藏的秘密,早就被表哥获悉,而表哥却装得无事人一样,她便尴尬又羞恼。
尤其想到自己每次在表哥面前,费劲巴啦地扮着男子,早就知情的表哥,恐怕在偷笑,她便羞怒极了。
“我没有玩弄你,更没有笑话你,我不说,不过是怕你知道后会跑掉,就像这次,若非我及时发现,你现在已经跑了。”傅峥温声解释着,再次将人拉入怀里,语气认真,“颜颜,我不想你离开我。”
温颜一怔,想到自己逃跑一事,有些尴尬,“我、我跑是不想连累你们。”
“只是这样?”傅峥深深看了她一眼。
温颜有些不自在,强自镇定道:“当然。”
傅峥没有戳破她,但搂着她的手臂,却紧了紧,“颜颜这般深明大义,是我肤浅了。”
温颜听得脸热。
她怎么听都觉得表哥说的是反话,是在讽刺她。
她将人推开,岔开话题道:“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关你。”傅峥蹙眉反驳。
温颜被气笑了,“我连院门都出不去,还不叫关?”
“那是为了保护你。”傅峥道,顿了顿,又道,“你若想出去,明日等我下朝后,我带你出去走走。”
温颜审视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峥沉默了下,忽而点头,“是。”
没料到他会承认的温颜,瞬间愣住。
反应过来,她立即追问道:“你瞒了我什么事情?”
傅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晚饭后,我再与你细说。”说着,他便转身往外走去。
温颜见状,急忙追上去,“你现在就告诉我。”
傅峥停下脚步。
温颜没料到他会停下,脑袋撞上了他的后背。
傅峥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无奈地转身,“我现在要去沐浴,你是要一起?”
第424章 消失在这个世上
温颜一听,面色一变,“我才不要!”
“嗯,那就乖乖待在这里,一切等用了晚饭再说。”傅峥说完,便大步走了。
温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不过她心里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没心情再看书了。
见外面天色已暗,便也决定先沐浴。
沐浴完,正好用晚饭,然后再慢慢听表哥跟她解释。
她将书放好,出了书房,回了自己的屋里。
沐浴好后,她从净室出来时,竟看到表哥穿着一件宽袍,坐在靠窗的榻上。
因为洗了头发,他一头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显得很慵懒。
见他正在翻阅书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她急忙退回了内室。
她刚从净室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然而她刚拿起披风,一只大手却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披风。
温颜一愣,转过身,就见表哥站在身后,抖了抖手里的披风,然后展开披在她的肩上。
又见她头发湿漉漉的,顺手拿起一旁的布巾,帮她绞起了湿发。
温颜反应过来,急忙要将布巾抢过来,“我自己来就好。”
“我又不是没有帮你擦过头发。”傅峥避开她的动作,淡淡道。
温颜一滞。
想起那次回云州时,表哥确实帮她擦过头发。
如此说来,表哥是在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温颜蹙眉问道。
傅峥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勾唇,“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到山贼的事情吗?”
温颜一怔,竟是那次吗?
她早该想到的。
那次跟山贼搏斗,她将山贼撞得满头包,为此,表哥的额头上也都是瘀青和肿包,她却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原来那次,表哥就发现了。
她抬头看着灯火下,男人专注地给她擦拭头发一事,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回过神来,她想从男人手里,抢回头发,却被呵斥道:“别动!”
温颜下意识地松了手。
可想想,又不对,这是她自己的头发,她连自己的头发,都碰不得吗?
她有些恼怒,口气便变得有些冲,“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我以为你在这个别院,待得很开心。”傅峥不疾不徐道。
王嬷嬷都跟他说了。
表妹每日都待在书房,一坐便是一天。
书房的书,都快被她看完了。
“我不开心,你就能放我走吗?”温颜怒怼。
“现在还不是时候。”傅峥道。
温颜一愣,“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傅峥没有回答,而是声音低缓道:“好了。”
温颜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好了?”
傅峥没说话,而是将布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而后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
温颜挣开他的手,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吃饭。”傅峥垂眸看着她,黑眸内分明有一丝笑意。
温颜愣了愣,没再说什么。
外间,王嬷嬷已带着下人,将饭菜摆上了桌,见二人出来,笑吟吟道:“世子、姑娘,饭菜已备好,请用膳。”
“你们辛苦了,先下去吧。”傅峥道。
“是。”王嬷嬷应了声,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傅峥抽出椅子,让温颜坐下,而后才在她身边坐了。
为了快些听到表哥瞒了她什么事,她不但给自己盛了饭,也给表哥盛了一碗。
然后拿起筷子,便风卷残云起来。
等她吃完,傅峥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不紧不慢的,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温颜见状,有些不满道:“你就不能吃快一些?”
“吃不快。”傅峥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内有笑意。
温颜:“……”
见她坐在那里,气鼓鼓的,傅峥顿了下,放下碗筷,帮她盛了一碗汤,“吃饭的时候,切不可生气,否则会影响克化,一会儿腹胀,就难受了。这汤的味道不错,你再喝些汤。”
看着面前碗里的汤,温颜按捺下焦躁,喝了两口,然后就放下了,“我吃饱了,喝不下了。”
傅峥闻言,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他端过表妹面前的碗,将剩余的半碗汤给喝了。
温颜愕然地看着他,“那是……我喝过的。”
“嗯,我知道。”傅峥不甚在意地说。
温颜的脸突然有些烫。
之前表哥也喝过她喝过的茶。
只是那时,她还以为表哥是把她当弟弟看待的,所以并没怎么在意,可今日看来,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表哥在那么早之前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了,所以后来毫不避讳地喝她喝过的茶,是因为……早就喜欢她了?
思及此,她心跳加快,忍不住看了看表哥。
察觉到她的目光,傅峥顿了下,补充了一句,“你不必觉得内疚,我并不嫌弃你的口水。”
温颜:“……”
她心里的那点旖旎情思,霎时荡然无存。
什么叫她不必内疚,他不会嫌弃她的口水?
又不是她逼着他喝的,她内疚什么?
还有,之前表哥吻她吻得那么凶,确实也是没有嫌弃她的……
她急忙打住自己偏离的思绪,岔开话题道:“饭已经吃完了,你可以说了吧?”
“嗯。”傅峥点了点头,“你已经没了。”
“什么?”温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她已经没了?
傅峥叹了口气,“换言之就是,这个世上,已没有叫温言的人了。”
温颜怔住,反应过来,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原来的身份,已经作废了?”
“确切地说,原来的你,已经‘死了’。”傅峥纠正道。
温颜愕然地看着他,“我已经‘死了’?”
“嗯。”
“你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顺水推舟,让你“死”在了田秀丽手里。”傅峥简略地解释了一句。
温颜听他提到田秀丽,立即明白了过来。
表哥这是借田秀丽的手,将“她”杀了。
从此以后,温言温探花,便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虽然她本就打算舍弃京城的一切,去阳州,重新开始,但当听到属于哥哥的身份,已彻底消失时,她心里却感到很落寞,以及对哥哥的歉疚。
是她太无用了,没能让哥哥一直“活着”。
见她突然变得蔫蔫的,傅峥心头一紧,将她揽入怀里,温声宽慰道:“你为你哥哥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哥哥那么爱你,他不会怪你的。”
温颜一怔,惊讶地看着他,似是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些事情。
傅峥拍了拍她的背,“你离开云州的那日,我去祭拜了姑父和表弟。”
闻言,温颜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表哥竟然背着她,还做了这些。
傅峥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你若是想哭,就哭吧,从今往后,你便要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世人眼前了。”
第425章 休了你,另嫁!
温颜没有哭,她从表哥怀里抬起头,好奇道:“什么样的身份?”
傅峥垂眸看着她,缓缓道:“当朝国舅的义女。”
温颜一怔,讶异道:“你想让我做三爷的义女?”
“你不喜欢?”傅峥反问。
温颜摇头,“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三爷会同意么?”
“他万分想娶你娘,你说他会不会同意?”傅峥挑眉,“而且白得一个那么大的女儿,他只会偷着乐。”
“你已经问过三爷了?”温颜问道。
“嗯。”傅峥点头,“我也跟姑母说了,姑母很赞成。”
温颜沉默。
她没想到,表哥将什么都安排好了。
先安排她“诈死”,后安排她成为连三爷的义女,后面娘亲嫁给连三爷,她便能名正言顺地继续同娘亲在一起。
纵然日后有人发现她跟死去的“温探花”,长得像,只要她不承认,旁人也只会在心里犯嘀咕,不会有人说什么。
思及此,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本来对表哥将自己关在这里一事,很不满的,但现在已无话可说了。
傅峥见她不说话,低声问道:“你可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温颜不解。
“怪我让你‘消失’。”傅峥道。
虽然他的这些安排,都是为了表妹好,但是表妹付出那么多才考中探花,并入了翰林院就职,但随着“温言”这个身份的消失,她所拥有的那些,也都要全部失去。
闻言,温颜有些许怅惘。
回想过去四年付出的努力,以及吃过的苦,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但她心里清楚,即便没有表哥做的这些安排,她也一样会失去那些。
纵然这次没有田秀丽的做局,她的女儿身,恐怕也还是会有泄露的一天。
所以不管有没有这次的事情,她迟早还是会逃离京城。
只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而如果没有表哥的周密安排,她擅自离开京城,恐怕还会被治罪,并成为朝廷缉拿的罪官,即便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也会活得提心吊胆。
她沉默了许久后,摇了摇头,“我没有怪表哥,相反,我很感激表哥为我做的这些。”
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表哥对她的好,她都知道,也记在了心里。
“你不怪我就好。”傅峥松了口气,转而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温颜被他问得一愣,呆呆地看着他,“我还能做什么?”顿了顿,蹙着眉道,“帮我娘看铺子?算账?”
傅峥摇头,“那样太大材小用了。”
温颜沉默。
时下的女子,本就诸多受限,虽然晟国的风气较为开放,但给女子的机会,少之又少。
女子除了女红针线,便是相夫教子,做些家里的庶务,极少有女子在外抛头露脸的。
“表妹有没想过当一位传道受业解惑的师者?”傅峥突然道。
“师者?”温颜讶异。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傅峥不疾不徐道。
闻言,温颜眼睛亮得惊人,若黑夜里闪耀的星子般,熠熠生辉。
表哥说的这句,是出自韩愈“师说”里的一句。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这是强调师者的重要性。
她自然想做师者,用自己的毕生所学,为别人授业解惑。
可是……
“我够格成为师者么?”温颜有些顾虑道。
傅峥抬起她的下巴,“表妹有状元之才,如何不能成为师者?当今天下,那么多女子没机会读书识字,若有表妹这样的才女,为她们受业解惑,当是幸事一桩。
反之,以表妹的学识,若赋闲在家,就太可惜了,浪费了一身所学。”
温颜怔怔地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表哥会如此鼓励并支持她。
她眨了下眼睛,突然道:“可你不是想娶我?”
“我是想娶你,也必须要娶你,但这两件事情,并没有冲突。”傅峥口吻寻常,就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
温颜压下心头的激动,慎重道:“你肯让我抛头露面?”
“你是能安于做个深闺妇人的人?你会甘心?”傅峥反问。
温颜想也不想便摇头了。
她自然不甘心,也不想从此做个满心满眼只有家中庶务的深闺妇人。
纵然不能再为朝廷出力,但她也不想自己毕身所学,从此封存。
她也想大展拳脚,成就一番事业。
但身为女子,注定了不能像男人那样。
温颜心头有些落寞,恨不能,真是男儿身。
傅峥将她的落寞看在眼里,紧了紧她的手道:“既然不甘心,那便不要认命,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永远会支持你。”
温颜心头大受震动,也大受鼓舞,看着表哥认真的模样,她情不自禁地投进了表哥的怀里,并紧紧抱着他的窄腰道:“表哥,谢谢你!”
傅峥抬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内心一片柔软,且满足。
“不必谢,你是我妻,你喜欢的,想要的,我都会捧到你面前。”
温颜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睛也有些湿润,却不合时宜地提醒道:“我现在还不是你妻。”
“你我虽未拜堂,但早已有肌肤之亲,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妻,你这辈子,都别想赖掉。”傅峥理所当然地说。
温颜滞了下,忍不住道:“那照你这么说,只要跟你睡过的女子,就是你妻?”
傅峥屈起指节,在她额头轻敲了下,“别胡说,我这辈子睡过的女人,就只有你。”
温颜:“……”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欢喜。
她知表哥不是会乱来的人,也知他的后院中,一个女人也没有,但此时听他亲口承认,她心里还是有些欣喜。
可看着表哥信誓旦旦的神情,她却忍不住道:“听表哥的意思,以后还会睡别的女人?”
傅峥顿了下,突然勒紧她的细腰道:“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现在是没兴趣,可以后却说不准。”温颜道。
“那表妹监督我,若我对表妹生出二心,你便……”
“阉了你?”温颜嘴快地说,眼睛还往他的下面瞄了眼。
傅峥一滞,捕捉到她的眼神,俊脸有些黑,咬着牙道:“阉了我,你怎么办?预备守活寡?”
“我年轻貌美,重新找一个便是。”温颜一脸憧憬,“你看我娘,这把年纪了,还有一个连三爷在等她呢,到时候如果表哥腻了我,有了旁的女人,那我便休了你另嫁。”
听她说得认真,好像当真有此打算,傅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低头在她唇边咬了一口,“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嘶!”
第426章 以为表哥身体出问题了
温颜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时听得他吃疼的声音,不禁好笑又好气。
尤其看到表哥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子时,她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你还笑?”傅峥一脸阴霾,突然将她的身子放倒在膝上,伸手在她的腰间挠了挠。
“哈哈哈……”
温颜怕痒,叫他这么一挠,立即笑不可抑,大笑出声。
看着腿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表妹,傅峥黑眸暗沉了几分,又在她的胳肢窝,搔了几下。
温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表、表哥,你饶了我,我、我不笑你了……哈哈……”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并夹杂着笑声。
在门外伺候的王嬷嬷等人,无不大感诧异。
这姑娘来别院有一阵子了,虽说不会给下人脸色,也好伺候得很,但每日里泡在书房中,脸上基本没什么笑容,更不用说像现在这般大笑过。
可笑声很快便歇止了,屋里也没了说话的声音。
王嬷嬷愣了下,想到什么,老脸一红,忙将丫鬟们都支走了。
屋里,原本躺在傅峥膝上的温颜,不知何时已坐起身,并跨坐在了傅峥腿上。
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勒住傅峥的颈项,仰起脑袋,急切吮吻着他的唇。
傅峥所有的郁气,都叫她这一吻,消弭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他一手扶着表妹细软的腰肢,一手托着表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温颜脑子有些晕。
虽然她知道又是表哥情动了,迫使她做出那般急切的举动,但她并不讨厌。
她喜欢这个之于她,亦师亦友的男人。
想起表哥为她做的种种,她轻声道:“表哥,谢谢你……”
被吻着,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是从两人交缠的的唇齿间传出的。
傅峥没有说话,深深地吻着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儿。
温颜睫毛轻轻颤动,而后闭上了眼睛。
表哥之于她亦师亦友,不但在课业上为她解惑,在她人生迷茫的时候,还为她指明了方向,而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
她原本以为表哥心有所属,想与他划清界线,却原来,表哥心里的那个姑娘,一直都是她。
这样的男人,怎能让她不喜?
可就在她心无挂碍,准备交付予他的时候,表哥却停了下来。
温颜一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伏在他胸前,气喘吁吁,眼睛里充斥着不解,“你……身体不舒坦?”
傅峥正在平复身体的躁动,听得此言,顿了下,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停下了?”温颜咬着唇瓣道。
傅峥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儿。
见她眼眸湿润,雾气迷蒙,此刻像猫儿一样乖顺温驯,他好不容易压下的躁动,突然又复苏了。
“你想我……继续?”傅峥哑声问。
身体传来的异样,温颜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
她没有说话,哆嗦着手去解他的腰带。
傅峥见状,呼吸重了几分。
他连忙捉住表妹的手,提醒道:“我们尚未大婚,不可如此。”
温颜睨了他一眼,“两次和三次,有什么差别?”
她确定了心意,便不会在那意那些繁文缛节。
毕竟她跟表哥早有过肌肤之亲。
况且两人共感,他身体的变化,她第一时间能感受到。
所以表哥要克制,受煎熬的却是她。
她不想受这份苦楚。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跳,自制力已在崩溃边缘,“之前那两次,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还是要等大婚……”
“啰嗦!”温颜仰起脑袋,堵住了他的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三两下扯掉了他的腰带。
傅峥:“……”
“表哥要知道,我会这样,皆因为你,明明是表哥自己想。”温颜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傅峥搂在她腰上的手,蓦然收紧,而后将她整个人托抱了起来,进了内室。
被男人压在身下的一刻,温颜的心脏,跳得很快,好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
上回她受药物控制,理智尽失,而这回,她是清醒着的。
所以她即便做好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紧张。
她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表哥。
傅峥哑声道:“傻丫头,眼睛闭上。”
“哦。”温颜有些迟钝地应了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男人灼烫的吻,印在她的额头、鼻子、嘴巴,一路向下。
然后没有然后了。
一张被子,突然盖在了她身上,遮盖住了她的身子。
“睡吧。”男人在她耳边,低哄道。
温颜:“……”
她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躺到一旁的表哥。
反应过来,她急忙伸手探了过去。
傅峥闷哼了声,捉住她的手,愕然地看着她,“你做什么?”
“我、我以为表哥身体出问题了。”温颜结结巴巴道。
傅峥咬着牙道:“表妹多虑了,我身体好得很。”
温颜目光一闪,赶紧背过身去,“我困了……先睡了。”
表哥的身体确实好得很,她已经感受到了。
傅峥倒抽口气,平复身体的躁动。
他爱惜表妹,不愿在大婚之前,再碰她,她倒好,竟以为他身体出问题了。
看着侧身躺着的女孩儿,他抬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婚后再收拾你!”
温颜:“……”
翌日一早,傅峥起床,准备去上朝。
温颜见窗外还是漆黑的一片,顿时有些心疼他。
她趴在床沿边,看着正在穿衣的男人,出声道:“你晚上别来了。”
正低着头束腰带的傅峥,闻言,顿了下,“你不想我来?”
温颜摇头,“我是不想你为了来陪我,要那么早起去上朝,若是住在城内,你就不用那么早起了,还能多睡一会儿。”
傅峥面色微霁,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打紧,昨晚我们睡得早,我已经睡够了,不过我今日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晚上可能没法过来。”
温颜只以为是公务上的事情,便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时候还早,你多睡会儿。”傅峥道。
“好。”温颜点了点头,想到一事,抓住他的袖子道:“过几日就是芍儿和司九成亲的日子了,我想去。”
傅峥想了想,点头,“可以。”
看着男人点头首肯的模样,温颜眼眸闪了下,开着玩笑道:“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当真有点像是你养的外室?”
偷偷摸摸,有种见不得光的感觉。
她要做什么,还要经过他的同意。
而她守着这方小院,每日里巴巴地等着他来……
想到这里,她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别胡说。”傅峥蹙眉,接着又补了一句,“哪家外室,是你这个样儿的?”
第427章 她整个人有些着魔了
温颜点头,“我就是开个玩笑。”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嘻嘻地躺回了被子里。
不料,男人却突然俯下身来,撑在她身体两侧,给了她一个绵长的深吻。
温颜被亲得晕乎乎的,抬脚踹了踹他,喘着气道:“你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
傅峥捉住她的脚,往下压了压,看着被面上,女孩儿长发披散,雪肤红唇的俏丽模样,黑眸暗沉了几许,倏然低低一叹,“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可算是深有体会了。”
温颜听得好笑,啐道:“别闹了,你赶紧走吧,再晚些,可就要被皇上申饬了。”
傅峥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出门时,他人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明,整个人矜贵威严,又冷漠疏离。
他走后,温颜又睡了会儿,天亮时才起。
洗漱过后,王嬷嬷又来为她梳头。
温颜本身不太会梳女子的头,王嬷嬷愿意帮她梳,她自是乐意得很。
王嬷嬷今天为她梳了一个单螺髻。
很简单的发式,温颜也会梳,但她梳的,就是没有王嬷嬷梳的好看。
“姑娘今日想戴哪样首饰?”王嬷嬷询问着,动手打开了妆奁,想让温颜自己挑,结果在看到里面的一支蝴蝶发簪时,惊讶地“咦”了声,将簪子拿起来,“好漂亮的簪子,是谁人放在这里的?”
温颜的首饰,都是王嬷嬷亲手准备的,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支簪子不是她准备的。
温颜轻咳一声,从她手里拿过簪子,“这是表哥昨晚送给我的。”
她昨晚明明将簪子塞回给了表哥的,也不知道表哥是什么时候,将簪子放进妆奁里?
王嬷嬷听她喊表哥,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世子。
“原来是世子送给姑娘的。”王嬷嬷笑着夸赞道,“世子好眼光!”
温颜拿着簪子,在手里把玩了片刻。
其实这支簪子,并不是非常贵重,起码就没有妆奁中的其他首饰贵重。
但这支簪子,是表哥套圈得来的,且这支簪子的样式很别致漂亮。
尤其当日表哥说这支簪子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的。
所以这支簪子的意义便非比寻常。
不是那些昂贵首饰能比的。
“姑娘,老奴给您戴上吧?”王嬷嬷见她拿着簪子,爱不释手,心里了然,开口询问了一句。
“好。”温颜应了声,将簪子递给了她。
王嬷嬷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里。
她本就容貌昳丽,戴上这支簪子后,整个人更显得娇俏了几分。
“姑娘真好看。”王嬷嬷不住地夸赞道。
温颜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嬷嬷说笑了。”
“老奴没有说笑,老奴说的是真心话。”王嬷嬷认真道。
温颜失笑,岔开话题道:“嬷嬷在这个别院待了多久了?”
“好多年了。”王嬷嬷回道。
不知不知觉,王嬷嬷的话也多了起来,“这个别院,平时只有世子会来,但世子也不常来,尤其是去岁以来,世子许久不曾来了。
世子不来,这别院里便冷冷清清的。
自从姑娘来了以后,这院子里都鲜活了几分。”
温颜听出她话语中的孤寂,顿了下,问道:“嬷嬷的家人……没在这里?”
王嬷嬷愣了下,黯然道:“我没有家人,亦没有成亲,一辈子都在傅家做下人,承蒙主人家赏识,到了年纪,便被送到这里荣养了。”
温颜有些讶异,据她所知,傅家的下人,到了年纪,是可以自赎出府的。
没想到王嬷嬷竟然一辈子没成亲,也没自赎出府。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王嬷嬷苦笑道:“我小时候,家里有一门娃娃亲,但我十岁那年,家乡闹灾荒,我被卖进了傅家做下人,后来我攒够了银子,想自赎出府,去找我那未婚夫,却得知,未婚夫早就娶了别人,加上我的家人,都没了,出了府,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便一直留在了傅家。
后来老夫人见我做事卖力,提拔了我,前几年,我年纪大了,不怎么干得动了,老夫人便让夫人,将我送到这里荣养,顺便替世子张罗这个别院。”
温颜听得唏嘘。
没想到一直面带笑容的王嬷嬷,身世竟也那样堪坷。
“其实我比大多数人都幸运,至少我吃穿不愁,主人家又待我宽厚,除了平时寂寞了一些,真是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王嬷嬷笑着道。
“王嬷嬷这坚强乐观的性子,很令我佩服。”温颜由衷道。
王嬷嬷闻言,失笑道:“姑娘真是折煞我了,我这个老婆子,不过是事情经历得多,比旁我更看得开一些,哪就能让你佩服了?
老婆子才佩服你呢。”
温颜好笑道:“王嬷嬷佩服我什么?”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有能让人佩服的地方。
“姑娘好读书的性子,很令人佩服和羡慕。”王嬷嬷道。
温颜一怔,“喜好读书,怎么就让人佩服了?”
“那么多、那么厚的书,姑娘都看得懂,且能静下心来看,可不就让人佩服和羡慕?”王嬷嬷笑着道。
温颜失笑,“这有什么?我其实也是无聊,看书打发时间罢了。”
王嬷嬷摇头,“懂读书识字的姑娘,少之又少,姑娘真是与别的姑娘不同。”
闻言,温颜想起了表哥说的话。
当今天下,有机会认字读书的姑娘,实在少。
若她能办一间免束修的学堂,就能帮助那些想读书,却没银子的姑娘了。
这个想法一产生,她整个人便有些着魔了般,恨不能立刻办间女子学堂。
但办学堂,毕竟不是小事,而且还是这种不收钱的学堂,她并没有银子多到能撑得起这样的一间学堂。
因此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要筹办学堂,她首先得赚银子。
温颜有了计划,用过早饭后,便又钻进了书房。
这一待就是一天。
吃喝都是王嬷嬷送进来的。
看到温颜伏案书写东西,她很是诧异。
姑娘今日不看书,改写字了。
但她不识字,不懂温颜在纸上写了什么。
只觉得那一手字,写得格外漂亮。
她在一旁站了片刻,没能忍住好奇,问道:“姑娘在写什么?”
第428章 表哥这是给她解禁了?
温颜揉了下酸疼的颈子,解释道:“赚银子。”
王嬷嬷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说笑了,姑娘若要银子花,直接跟世子开口便是了。”
温颜笑了笑,没有话。
自然,她若向表哥开口,表哥当然会给她,但她不想事事都靠表哥。
既然她想开间女子学堂,起码费用,得她自己掏。
而她除了读书厉害一点,并无别的手艺。
那她要赚钱,自然还是得靠学识。
好在她参加过乡试、会试、殿试。
她将自己的应试心得,着成书,应当不愁卖。
当天晚上,傅峥果然没来。
温颜在书房书写到半夜,才去睡。
翌日一早,她便精神抖擞地再次进了书房。
王嬷嬷见她一连两天都闷在书房里,生怕她闷出病来,第三天的时候,便忍不住道:“姑娘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松快一下。”
温颜讶异地看着她。
王嬷嬷知她心里的疑惑,笑着道:“世子前天早上走时,特地吩咐过,说您若想出去,可以在附近逛逛。”
温颜愣了下,表哥这是给她解禁了?
之前表哥让人看着她时,她确实很好奇这别院坐落在什么地方,但现在表哥给她解禁了,她反倒不好奇了。
左右就在京郊。
否则表哥也赶不回去上朝。
不过在别院闷了这么久,出去走走也好。
于是她放下笔,戴上幂篱后,在王嬷嬷等人的陪伴下,出了别院。
别院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脚下是一个小镇,远远看去,镇上人来人往,极是热闹。
半山腰处,还修建了一条平整的道路,通往小镇,显然别院里的下人,平时也会去小镇上。
“姑娘可要去镇上逛逛?”王嬷嬷见她驻足看着小镇的方向,不禁笑问。
温颜迟疑了下,问道:“可以吗?”
王嬷嬷失笑道:“当然可以。”
在她看来,世子既已解了姑娘的禁,姑娘自是哪里都能去的。
温颜想了想,没再犹豫。
她原本是怕给表哥惹麻烦,毕竟她才诈死不久,不过她头上戴着幂篱,又穿着女装,纵然碰上熟人,应该也不可能将她认出来。
“我去拿个东西。”温颜说着,赶紧回了别院,将自己这几天写的东西,整理好,然后带着王嬷嬷等人下了山。
到了小镇,温颜才知道这个小镇叫慈溪镇。
可能是背靠京城,因而这个小镇上的百姓,看着挺富庶的。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小摊小贩也多。
温颜特地找了间茶楼,点了一壶茶,同王嬷嬷边喝,边听茶楼里的客人,天南地北地闲聊。
说话的多是些书生。
他们意气风发、高谈阔论,朝事、天下事,什么都说。
一番听下来,温颜已然清楚。
原来这小镇上,也有一间远近驰名的书院。
慈溪书院的先生,很有才学,又有名望,因此许多人慕名前来求学。
不过要进这间书院,需通过书院严格的考核,只有通过者,方能进入求学,所以能进这间书院的学子,都不是泛泛之辈。
得知小镇上有书院,温颜对于自己要着书赚银子一事,又多了几分信心。
从茶楼出来后,她便去了镇上的书局。
可能是因为镇上有书院的关系,这间书局的铺面很大,里头不但卖书籍,笔墨纸砚也有。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言行举止,颇为儒雅,应也是个读书人。
得知温颜的来意后,很是惊诧,他似乎没想到女子还能着书。
而在看完温颜递过去的书稿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竟是秀才科试的心得。”
他还以为对方最多能写些话本,不料,对方递过来的东西,竟是帮助学子应付院试的材料。
温颜不甚在意地说:“掌柜觉得如何?若贵书局能刊印售卖,我后面还能着出乡试、会试、殿试的心得。”
掌柜也是个读书人,但未能考中秀才,此时手里拿着这份院试科考的心得材料,手都颤抖了。
“当然能印。”掌柜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想到书局里人来人往的,生怕被人听去了,连忙将温颜请到了后院。
谈妥了价钱后,又立了契书。
只是签字画押时,温颜犹豫了下,最终用上了连颜这个名字。
既然她以后会是连三爷的义女,那先用这个名字,也没有不妥。
付了银子后,掌柜的感慨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地,不知府上可是有人中过秀才?”
温颜知他不会相信是自己写的,这是在试探自己。
她敷衍道:“是我的一个亲戚。”
掌柜闻言,便没再多问,只道:“姑娘既然能弄来这些科考的心得,可尽管送来,我保证,一旦刻印,这书必然被抢购一空。”
“再过几日吧。”温颜道。
毕竟她书写,也要时间。
“那姑娘请便,我得赶紧将这书稿送去坊里,尽早刻印出来。”那掌柜急急地说。
“掌柜自便。”温颜颔首。
从书局出来,王嬷嬷看温颜的眼神,又变了。
姑娘可真是太厉害了,进一趟书局,竟挣得这么多银子。
而且她方才可是听姑娘和那掌柜的说了,这些银子,只是定金,后面书局只要卖出一本姑娘写的书,姑娘便要从中抽走三钱。
也就是说,只要书局一直有卖姑娘着的书,那姑娘便有源源不断地收入。
姑娘真是太厉害了,怪不得没想过要向世子要银子。
原来她自己真有能力挣钱。
而且姑娘那书稿上不知写的什么,那掌柜激动得都好似要哭出来了。
从书局出来后,温颜和王嬷嬷等人在镇上逛了一圈。
小镇不大,但却很热闹繁华。
有江湖艺人当街卖艺,叫好声,此起彼伏。
温颜带着王嬷嬷等人看了一会儿,刚要往回走,却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撞了一下,险些栽倒。
王嬷嬷急忙伸手扶住她,恼声训斥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走路都不看的?”
“对不起、对不起……”那小姑娘一边道歉,一边慌张地朝后面看去。
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得小脸发白,也顾不上温颜几人了,没命似地往前跑去。
温颜正看得奇怪,就见一个面相尖酸的妇人,喘着气,满脸愤怒地跑了过来,“死丫头,赔钱货,再敢跑,就打断你的腿!老娘真是白生养你了,养你这么大,换点银子给老娘花,你还不乐意了?”
第429章 很拘谨,很克制
温颜看得蹙眉。
“这个世道,女娃娃比草芥还不如,若是遇到宽厚慈爱的父母,还能有些好日子过,遇到这般刻薄的父母,便只能受罪。”一旁的王嬷嬷,突然感慨了一句。
温颜一怔。
是啊,时人大多重男轻女,儿子是家里的宝,女儿却是家里的草,没人会在乎女儿。
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再遇到那样刻薄的父母,可不就是受罪?
温颜很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里。
她虽是女孩,但父母待她和哥哥是一样的。
即便后来父亲去世,他们孤儿寡母度日艰难,娘亲也从没有苛待过她。
她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娘亲。
可是方才跑过去的小姑娘,却没有这份幸运。
等待那小姑娘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命运?
思及此,她本来要往前走的脚步,突然一顿,转身朝那小姑娘跑掉的方向走去。
王嬷嬷一愣,“姑娘去哪儿?”
温颜没说话。
王嬷嬷见状,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温颜是在一条巷子里,找到那小姑娘的。
彼时小姑娘鼻青脸肿,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娘,别卖掉我,我会更加努力干活的,我以后、以后只吃一顿,不、不,我不用吃饭,求娘别卖掉我……”
那刻薄的妇人,没理会她,而是同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谈着价钱,“……说好了三两的,怎能再少?”
那男子目光挑剔地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而后满脸嫌弃地说:“你这姑娘长得干瘦巴巴的,我们买回去,怎么接客?不还得精心养一段时日?等养好,就得去一大比银钱。
就二两银子,你若是不愿意,便算了,我看这姑娘也不是很情愿跟我走。”
那妇人一听,急了,咬着牙道:“行,二两,就二两!”
那男子眼里闪过精光,刚要开口,却听一个清越的声音道:“我给你三两银子,这姑娘卖给我!”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露面欣喜,看向来人道:“当真?”
温颜没说话,直接扔了三两银子给她。
妇人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放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的,顿时满脸堆笑着扯起女儿,推到她面前,“这丫头给你了!”
温颜扶住鼻青脸肿的小姑娘,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而后牵起她的手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她头上戴着幂篱,小姑娘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听得她温柔的声音,想也不想地点头道:“我愿意!”
“嗯,那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温颜笑了下,拉住那小姑娘,眼神冰冷地看向妇人,“银子已经给你了,以后这丫头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若再敢纠缠她,我必定报官捉你!”
那妇人满心满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摆着手道:“那是自然,一个赔钱货而已,你既给了钱,人自然便归你,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小姑娘闻言,眼角悬着的泪水,滑落了下去,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妇人。
她心里尚抱着的一丝希望,瞬间殒灭,只觉得彻骨心寒。
她轻轻啜泣了声,垂下头。
她生来便不受父母喜爱,自懂事起,每日就有干不完的活,干得不好,没饭吃不说,还要挨打。
这些她都能忍受,因为村里的姑娘,大多都一个样。
但她没有想到,母亲为了几两银子,竟要将她卖入窑子。
她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但也知不是好地方。
同村有个姐姐,就是被卖到了那种地方,后来得病死了。
她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今早母亲带她来镇上时,她趁机跑了。
可没想到,还是被母亲抓住,并痛打了一顿。
温颜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没关系,她不要你,我要你,她不爱你,你便自己爱自己。”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温颜拉起她的手。
“嗯。”那小姑娘点点头,抬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没再看妇人,跟着温颜朝巷子外走去。
见状,先前那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撂起袖子,凶神恶煞道:“哪里来的小娘们,也不去打听打听,竟敢从老子手里抢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给你一个机会,放下那丫头,赶紧滚,否则老子不介意将你也带回去。”
温颜没理会他的叫嚣,径直朝前走去。
那男子气得暴跳如雷,刚要冲上前,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挡住了。
“你们……”
两个侍卫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顿打。
身后男子的惨叫声,温颜充耳不闻。
她带着小姑娘去了成衣铺子,给她买了两身换洗的衣物。
摸着柔软的布料,小姑娘整个人呆呆的。
如果这是梦,就别让她醒来。
回到别院,温颜将小姑娘交给王嬷嬷后,便钻进了书房。
王嬷嬷很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亲自给小姑娘洗了澡。
洗过澡,换了一身新衣的小姑娘,面貌很是清秀,只是长期吃不饱饭,看起来面黄饥瘦,头发也是干枯发黄。
“真是个可怜的小丫头。”王嬷嬷一边叹气,一边给她准备了很多吃的。
看着满桌的吃食,小姑娘局促地站在那里,并不敢动。
“快吃呀。”王嬷嬷拿起筷子塞到她手里,轻声催促道。
小姑娘愣了愣,没敢拿筷子,犹豫看着她,“我、我能吃?”
“当然,这些都是姑娘吩咐为你准备的。”王嬷嬷和蔼地说,“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服侍好姑娘。”
小姑娘一听,这才伸手接过了筷子。
虽然满桌都是好吃的东西,但小姑娘很是拘谨,很克制,少量地吃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
温颜出来时,见桌上的食物,没怎么动,便问了一句,“怎么不多吃一些?是不合胃口?”
小姑娘急忙站起身来,绞着手指道:“不是,很好吃,只是、只是招娣不配吃这么好、这么多。”
听得此言,王嬷嬷沉默了,眼也有些湿润。
她想起了小时候。
她也是被家里舍弃的……
温颜则很是愤怒。
从小丫头的话里,就能窥见她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因为她是女娃,所以她家里人就这么不待见她,甚至虐待于她。
还给她取名叫招娣,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召唤弟弟的。
看着面黄饥瘦的小丫头,温颜倏而冷静了下来。
时人多看重男丁,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娃是像小丫头这般,生下来,就不被家里待见,过得如草芥的?
第430章 预示着新生的开始
家里若厚道些的,还能将女娃养大,并说门像样的亲事,若是家里刻薄,像小姑娘的母亲那样的,孩子还那么小,就要拿孩子去换银子,不管孩子的死活。
这小丫头,算有些反抗精神,知道逃跑。
但大多是不敢反抗家里,任由家里人摆布的。
下场不是被卖身为奴,就是被卖进窑子里,她们完全不能自主自己的人生,过得猪狗不如。
温颜心里阵阵发堵。
因她是女子,并出身底层,对于那些女娃的处境,很能感同身受。
大多数时候,女子总是被牺牲和舍弃的一方。
若女子能多读书,多些见识,就不会浑浑噩噩,只能任凭别人摆布,若再有一技之长,便能改变命运。
思及此,温颜更加坚定了要办一间女学的想法。
她不能改变全天下女子的命运,但能改变几个,算几个。
见小姑娘仍局促地站在那里,她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柔和道:“你怎就不配?你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以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再不会有人责骂于你。”
“本事?我没有本事。”小姑娘面色发白,怯怯地看着她。
“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温颜问。
“洗衣做饭,砍柴、打猪草、喂鸡喂鸭……”小姑娘捏着衣角,有些不安。
她娘说她一天天的净知道吃饭,干啥啥不行,也就她跟爹厚道,要不然一出生,就像别人一样,将女娃溺死在尿桶里了。
“你每天干这么多活,真的很厉害。”温颜夸赞道,“这就是本事。”
小姑娘讶异地看着她。
她做的那些,很厉害吗?
可她娘总是嫌她干得少。
生怕温颜也嫌弃她,她急忙道:“我还能干更多的活儿,姑娘有什么活都可以吩咐我去做。”
温颜含笑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同你客气,一会儿,就有活让你干,但在这之前,得先填饱肚子,要不然你可干不动。”
小姑娘一听,眼睛亮亮的。
“坐吧,我们一起吃,吃不完,可是不能下桌的。”温颜拉着她坐下,拿起她的筷子递给她。
小姑娘见她说得认真,伸手接过了筷子。
“王嬷嬷也一块坐下来吃。”温颜招呼道。
王嬷嬷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湿润,点点头,“唉。”
兴许是怕干不动温颜要她做的活儿,这回小姑娘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吃了不少东西。
她从来没吃那么饱过,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梦里。
见她吃饱了,温颜拿帕子擦了擦嘴角,为她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晨曦。
“晨曦?”小姑娘有些迷惘。
温颜点头,“晨曦代表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唤醒沉睡的大地,带来新的一天的希望与活力,所以这个名字就如同晨光一般,预示着新生的开始和美好前景,透露出无限的朝气与生机。”
小姑娘听着听着,又落下泪来。
她从没想到,自己能拥有这么美好的名字。
如同晨光一般,预示着新生的开始……
“多谢姑娘。”小姑娘哽咽出声,“我有新名字了,再不用叫招娣了……”
王嬷嬷听得心酸,将她抱入怀里。
“嗯,我们不叫招娣,我们叫晨曦。”
晨曦抹了抹眼泪,挽起袖子道:“姑娘,你有什么活让我干?我保证好好干。”
温颜弯了弯眼睛,“你跟我来。”
晨曦便跟着她进了书房。
温颜拿起墨条,教她磨墨。
晨曦没上过学堂,但也知道这是写字用的墨。
墨是很金贵的东西,只有里正家才有。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也能摸到这金贵的玩意儿。
温颜见她屏住呼吸,小心谨慎,生怕弄坏墨的模样,顿时有些心酸。
“没事,你大胆一点,这墨没那么容易弄坏。”
温颜一边教她,一边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纸上,书写着。
她卖给书局的那份书稿,是有关院试的心得,接下来,她想把乡试、会试、殿试的心得,也写出来。
慈溪镇虽然不大,但这里有间远近闻名的书院,所以并不愁会卖不出去。
她虽没参加过院试,但是哥哥参加过,还考中了秀才,在她面前提及过一些心得,所以她写来并不难。
至于乡试、会试、殿试,于她更是驾轻就熟,毕竟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时人都以科考为光耀门楣、改换门庭的重要途径,为了捧出一个秀才,或捧出举人、进士,可以说是倾全族之力,但普通人要想成功,实在太难太难了。
因为他们能接触和获得的资源,实在是少之又少。
名师,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温颜才会想到将自己参加各级科考的心得给写出来,这样能给他们借鉴的同时,她也能赚取银钱,为修建女子学堂筹备费用。
一连几天,傅峥都没有出现,而温颜也全副心思,都在书写科考心得上,压根没空想他。
这日,她将乡试和会试的心得书稿,送去给了书局掌柜。
她才踏进书局,陈掌柜便喜不自胜地将她迎进了后院。
“连姑娘,你那日给我的书稿,坊刻出来后,昨日刚铺到书局,那些学子们,就闻风而动,全部给买空了,今日还有不少人上门来问。
我已让坊里接着刻印第二版了。
陈掌柜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了温颜面前,“昨日卖了一百本,这是先前说好,要抽给您的银钱,这次只刻了一百本,您数一数,看数目对不对?”
一本按三钱算,一百本那就是三十两银子。
温颜在心里默算了下,并没有数钱,“我相信陈掌柜不会骗我。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给你乡试和会试的心得。”
陈掌柜闻言,喜得脸上的肥肉,都抖了几下。
他连忙接过,如获至宝般地翻阅了起来。
看完后,他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若早些看到姑娘的这些心得,我这些年,也不至于蹉跎,兴许也考上了。”
“陈掌柜若有心,现在也还不晚。”温颜道。
陈掌柜一震,“还不晚么?”
“自然。”温颜颔首。
许多人一生都耗在科考上,她之前参加各级科考时,在考场上遇到过不少花甲之年的老者。
他们年纪一把了,却仍有凌云之志。
见陈掌柜有些动容的模样,温颜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建议陈掌柜扩大书局的规模。”
陈掌柜愣了下,“扩大规模?”
“慈溪镇虽然有书院,但地方毕竟小,若是能在别的大县开几间书局,定能卖出更多的科考心得。”温颜提醒道。
虽然陈掌柜说,第一版一出售,就卖空了,接下去,还会刻印第二版、第三版,但是慈溪镇毕竟小,她要建学堂,就靠这点银钱,实在不够。
若是陈掌柜能在别处也多开几间铺子,人一多,书自然也卖得多,那她也能抽取更多的银钱。
第431章 你是不是来癸水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陈掌柜本来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该重新捡起书本,参加科考?
这时听得温颜说的话,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都这把年纪了,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还不如将书局做大,让更多的人看到连姑娘的科考心得,让更多的人实现抱负。
“连姑娘所言甚是,我会好好考虑。”陈掌柜一脸正色道。
温颜没再多说,等他结了这次书稿的银子,便带着晨曦出了书局。
王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年轻人,温颜这次便没让她跟着,只带了晨曦和两个侍卫。
几人刚从书局出来,便碰到了一群书生打扮的青年,急匆匆进了书局。
“……没想到青霭庐这次来了这么厉害的先生,我们院的朱先生,昨日看过其他人买回的科考心得,是赞不绝口,说这科考心得,写得简明扼要,就像着书之人,亲身经历过科考般。
而且其中提出的各项论点,都极是精辟独到。
便是当世大儒,也不过如此了。”
“只可惜,我们得到的消息太晚了,听说昨日书局才刚铺货,书就卖空了。”
“不管如何,先跟那掌柜预订吧,我是一定要买到那本书的。”
学子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温颜在原地站了片刻。
看来,她着的书,确实很受欢迎。
她微微笑了下,刚要带着人回别院,却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道:“臭娘们,你上次坏了我好事,还敢出现?”
温颜抬头,就看到上回欲买晨曦的那个獐头鼠目男,带着一帮打手,拦在了前面。
看到那人,晨曦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住了温颜的袖子。
温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别怕!”
“兄弟们,给我上,将这小娘们带回去,到时候,给你们轮流尝个鲜!”獐头鼠目男,盯着温颜,阴恻恻道。
那些打手闻言,个个跃跃欲试。
“遮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天仙吧?”
“我看她就是装神弄鬼,幂篱下的脸,说不定奇丑无比。”
“将她头上的幂篱扯下来,不就知道了?”
打手们七嘴八舌,拎着手里的棍棒,朝温颜一拥而上。
“呛!”
“呛!”
利剑出鞘的声音,刺得那他们耳膜生疼。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站在温颜身后的两名侍卫已然跃身上前,手里的利剑,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还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出的手,打手们手里的棍棒,便全部断成了两截,掉在了地上。
打手们平日里只会欺压弱小,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眼见着利剑已逼近他们的面门,他们吓得膝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壮士饶命!”
獐头鼠目男也被吓了一跳。
上回到手的货物,被他们截走不说,还被他们痛揍了一顿,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今日特地带人堵截,就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没想到自己人多势众,竟不敌他们两人。
獐头鼠目男咽了咽口水,转身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当中一个侍卫,竟然足尖点地,跃过他的头顶,落在了他面前。
下一刻,一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獐头鼠目男吓得直接瘫跌在地上。
反应过来,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跪在地上道:“壮士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诸位,还请诸位饶过小的。”
“滚!再有下次,便要你狗命!”侍卫冷声呵斥。
獐头鼠目男连声道谢,然后带着一众打手,灰溜溜地跑了。
两个侍卫返回到温颜身边。
温颜朝他们竖起拇指,“你们做得好!”
两个侍卫搔了搔脑袋,“保护姑娘,是我等职责所在。”
温颜拍了拍晨曦的手,“没事了,他们再不敢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方才那些人来势汹汹,又人多势众,晨曦还以为会被抓去,卖入窑子,吓得小脸发白,这时见他们灰溜溜地跑了,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姑娘,多谢两位大哥哥。”
晨曦有模有样地向三人行礼道谢。
回去时,温颜给她买了些零嘴,给两位侍卫也买了些烧鸡和酒。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回了别院。
刚踏进院子,王嬷嬷便笑着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此行还顺利么?”
“顺利。”温颜点点头,将给她买的点心,递了过去,“这是镇上的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糕点,看着挺不错的,我买了些给王嬷嬷。”
王嬷嬷受宠若惊,忙摆手道:“这怎么使得?老奴不能要。”
“这段时间,嬷嬷对我多有照顾,只是一些糕点罢了,嬷嬷快收下。”温颜将糕点塞进她手里。
王嬷嬷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心里暖意融融。
她只是一个下人,承蒙主人家赏识,这把岁数了,才有这样的好去处。
但姑娘是世子喜欢的人,也算是她半个主子。
哪有主子给下人买点心的?
王嬷嬷既感动,又惶恐,忙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姑娘,世子已经等你多时了,你快进去吧。”
温颜一愣,“表哥来了?”
说着,不等王嬷嬷回应,她提起裙子,快步跑进了书房。
果见书房里,表哥正坐在书案后,低头看她写的东西。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来。
见是温颜,他眉眼间的疏冷之气,淡了下去,放下纸张,含笑问道:“下山了?”
“嗯,我去镇子上逛了逛。”温颜点点头,取下头上的幂篱,放在门边,想了想,没有瞒他,“我写了一些书稿拿去卖。”
傅峥道:“科考心得?”
温颜闻言,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书桌上有不少她写废的纸稿,表哥定是看过了。
“嗯。”温颜点头,然后将几个钱袋,放到桌上,“这是着书赚来的银子。”
傅峥看了眼,唇角微勾,“表妹总是这般有见地。”
得了表哥的夸奖,温颜有些开心,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开间女子学堂,收容想读书,却没机会读书的女子。表哥觉得如何?”
见她询问自己,傅峥很是愉悦。
他没说话,而是拉过表妹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甚好。”傅峥低低地说了两个字,而后低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温颜:“……”
她刚要推开表哥,表哥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低头古怪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温颜不解。
傅峥的手放在腹部,俊脸上满是复杂之色,“你……是不是来癸水了?我肚子突然很疼。”
第432章 傅峥:我帮你检查
“咳咳咳……”
温颜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了下。
虽然早就知道表哥与自己共感,之前也见过好几回,表哥承受行经之痛时的惨状。
但这是表哥头一次,与她说起这件事情。
真是又怪异,又尴尬。
自从与表哥共感后,她已许久没有感受过行经之痛的煎熬了。
所以她来癸水,都是静悄悄的。
有时候量较小,她都感觉不到。
不过经表哥提醒,她确实感觉下面有些湿濡,算算日子,也确实该来了。
“我、我回屋检查。”温颜支吾了下,刚要起身,却被表哥箍紧了腰身,“不用那般麻烦,我给你检查便是。”
温颜:“……”
见表哥当真要去掀自己的裙子,她眼皮跳了跳,急忙拉住他的手,“不要!”
傅峥顿了下,薄唇淡淡吐出一句,“我又不是没看过。”
闻言,温颜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表哥。
傅峥轻声笑了下,与她额头相抵,“表妹是害羞了吗?”
温颜有些着恼地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掐了下。
下一刻,就听到表哥痛哼了声。
“你这丫头……”
“谁让表哥乱说话的?”温颜责备道。
若非见表哥俊脸苍白,在承受她的行经之痛,她真想多掐他几下。
傅峥:“……”
温颜没再理会他,回屋去检查,果见自己来了癸水。
她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但她没有月事带,只好出门去找王嬷嬷。
王嬷嬷听说她来癸水了,愣了下,有些为难地说:“老奴一把年纪了,好几年前就没来了,所以也没有准备月事带。”
温颜一听,便有些着急。
今日去镇上,她忘了就快来癸水了,都没给自己买些月事带备着。
“姑娘别急,老奴去问问底下的几个丫鬟,她们兴许有。”王嬷嬷安抚道。
温颜点点头,没敢再乱动,坐在屋里等她回来。
这时,傅峥俊脸苍白地走了进来,见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以为她身子不舒坦,问道:“你怎么了?”
温颜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恰好王嬷嬷返了回来。
她没看到门内站着的傅峥,站在门边禀道:“姑娘,老奴问了一圈,她们有是有,但都是用过的,没有新的,重新做的话,也是来不及,老奴还是派人去镇上给您买一些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傅峥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买什么?”
王嬷嬷一愣,随即老脸微红,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自在的温颜,结结巴巴道:“回世子,姑娘来、来那个了,别院里没有准备她用的……月事带。”
听完她说的话,温颜尴尬极了,偷偷瞟了眼表哥的面色。
傅峥怔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们说的竟是……月事带。
他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看向温颜道:“你在这里好好歇着,我去给你买。”说罢,人便大步出去了。
温颜愕然地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
反应过来,她急忙追了出去,“表哥!”
傅峥已经出了门。
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快回去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温颜担忧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是肚子疼?”
“不碍事,已经不痛了。”傅峥忍下腹中的绞痛,摇了摇头。
温颜刚要再劝,傅峥却已经翻身上了马。
他拉起缰绳,嘱咐了一句,“你快进去”,便斥马下了山。
温颜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王嬷嬷来喊她。
“姑娘身子不爽利,还是回屋去等吧。”
温颜点了点头,随她一起回了屋里。
王嬷嬷端来一碗红糖水,递给温颜,笑着道:“世子待姑娘真好。”
她活到这把岁数,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像世子这般,亲自为自己的女人买月事带的。
世人大多认为癸水是污秽之物,往往避之不及。
可世子却好像完全没有那种忌讳,可见世子真的很疼惜姑娘。
温颜接过红糖水,低头笑了笑。
表哥待她确实很好,她一直都知道。
而且眼下承受着行经之痛,还愿意骑马下山,为她买月事带。
她心里也是有些感动。
喝完红糖水,她让王嬷嬷带着去了灶间,然后亲自为表哥煮了锅红糖水,放在炉子上,小火温着,准备一会儿表哥回来,让他喝。
王嬷嬷见她熬了那么一大锅红糖水,嘴角抽搐了下。
妇人来癸水的时候,虽然喝碗红糖水,能舒服些,但也不用煮这么多吧?
而且姑娘方才不是已经喝了一碗?
煮完红糖水,温颜便赶紧回了屋里,不敢再乱动。
生怕一会儿量多,浸湿衣裙。
表哥并没有去太久,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时,俊脸一片泛白,显然腹部疼到了极点。
“给你。”傅峥将手里的包裹,递给温颜。
温颜见四下没人,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俊脸,“多谢表哥,让表哥受累了。”
傅峥怔了下,在她退开之际,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道:“为表妹效劳,我乐意之至,一点也不累。”
温颜见他因为疼痛,光洁的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俊脸也是没有血色,不禁又心疼,又好笑。
脸都白得跟纸一样了,还逞强。
她嗔了他一眼,拉了他的手进屋,“你先坐会儿,一会儿我去给你端红糖水。”
傅峥被她那一眼,撩得心下一荡,箍着她的腰,紧了紧。
见他不肯松手,温颜有些急了,“你再不放开我,可就要漏出来了。”
傅峥一怔,“什么漏出来?”
温颜白了他一眼,“你说是什么?”说罢,她当着他的面,从包裹里,拿出月事带。
傅峥俊脸一烫,松开了手,想起方才下山到镇上的成衣店,购买月事带时,那女掌柜看他的诡异目光,他仍有些尴尬。
他长到这个岁数,第一次为女人买月事带,也是第一次看到月事带是长什么模样。
见表哥苍白的俊容,浮现一层薄薄的红晕,温颜本想打趣他几句,但腹下的温热,让她唇一咬,拿着月事带,匆匆去了净室。
等她换好出来时,见表哥斜躺在榻上,高大的身子,像是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着。
她心里一紧,忙上前,搓热双手,放在他的腹部上,帮他揉按。
原本闭着眼睛的傅峥,突然睁开眼来。
“表哥好些了么?”温颜问道。
傅峥没说话,而是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胸膛上。
温颜讶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傅峥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脸,“表妹是要帮我减轻疼痛么?”
“当然……唔!”温颜话音未落,表哥带着凉意的唇,便有些急切地覆了上来。
“这样……更能为我减轻疼痛。”男人含糊的声音,自两人纠缠的唇齿间响起。
第433章 是一件非常折磨,且难堪的事情
温颜先是有些愕然,但很快便适应了。
她双手撑在傅峥的肩膀上,化被动为主动。
傅峥确实只是为了减轻行经之痛,可看着温颜认真虔诚的模样,他不由有些意动,倏而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咚咚咚!”
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敲响,王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红糖水老奴给您送来了。”
温颜吓了一跳,忙推了推身上的表哥,小声道:“我出去端红糖水。”
傅峥眉头拧了下,但还是侧身,放开了她。
温颜松了口气,忙下榻穿鞋,匆匆开门出去了。
王嬷嬷拎着食盒站在那里,见她发髻散乱,衣裙也有些皱皱巴巴的,先是愣了下,但很快想到屋里的世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老脸一红,忙将食盒往她手里一塞,便急匆匆退下了。
温颜见状,有些奇怪,直到进了屋里,经过梳妆镜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明白了过来,顿时尴尬不已。
她从食盒里取出红糖水,盛了一碗给表哥,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
二人一起坐在榻上,喝着红糖水。
温颜喝了两口,蓦然觉得有些好笑,轻咳一声,忍不住道:“让表哥跟着我一起受罪了。”
傅峥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嘴上说得歉疚,脸上却分明带着笑意。
他顿了下,缓缓吐出一句,“是我的荣幸。”
闻言,温颜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表哥果真这样想?”
“嗯。”傅峥点头,想到什么,眉头微挑,“我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温颜一怔,继而有些感慨道:“为什么我们身上会发生这么荒诞古怪的事情?”
“那你觉得好,还是不好?”傅峥问。
温颜目光微闪,支支吾吾了起来。
傅峥无奈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有顾虑。”
温颜这才轻咳一声,认真道:“虽然这件事情,很光怪陆离,但、但我并不讨厌,甚至是……欢喜。”
毕竟行经之痛,那般折磨煎熬,且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自从与表哥共感后,她每个月都不必再经历那样的苦楚。
如此好的事情,她怎会不喜欢?
虽然有些自私,但私心里,她其实希望以后都别再变回来了。
傅峥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不过他倒是没说什么。
之前不知道是表妹与他共感时,他对此事,是很恼火,很厌恶的。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却每个月都要承受行经之痛,是一件非常折磨,且难堪的事情。
但自从知道与他共感的是表妹后,他便不恼火,也不厌恶了,虽然很折磨人,可只要能替表妹承担,他反而感到庆幸。
表妹是女子,他是男人,再怎么样,也比女人能忍受。
见表哥不吭声,温颜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道:“如果我们俩的共感,永远都不会消失,该怎么办?你会不会恼我?”
“当然不会。”傅峥摇头,“能替你承受苦痛,我很高兴。”
见他是认真的,温颜放下心来,将碗里喝不完的红糖水,倒进他的碗里,“那表哥多喝些红糖水,或能减轻些你的苦痛。”
傅峥:“……”
看着碗里的红糖水,他眼角抽搐了下。
从前他最讨厌这种甜腻的糖水,但现在……
他无奈一叹,仰起脖子,将红糖水饮尽。
温颜从他手里拿过碗,放到桌上,然后扶他去了床上躺着。
“表哥好好歇着,想吃什么,要做什么,尽管跟我说。”
傅峥闻言,不紧不慢道:“我现在确实有件事情,要麻烦表妹。”
“何事?”
“我要解手。”
温颜:“……”
反应过来,她不甚自在地说:“这种事情,我没法替你效劳,表哥自己去吧。”
“我腹痛,走不了,劳烦表妹取个夜壶来。”傅峥手放在腹部,俊脸上有丝痛楚之色。
温颜:“……”
最终,她还是取了一个夜壶过来,放在床前的地上。
“劳烦表妹扶我一把。”傅峥伸出手。
温颜脸有些黑,但看在表哥替她承受了行经之痛的份儿上,她深吸一口气,将他扶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表哥又会趁机占她便宜,叫她帮忙脱裤子之类的,结果,表哥却突然道:“表妹先出去吧。”
温颜都做好了准备,被表哥刁难了,结果表哥却这么大度地放过了她。
一时间,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表妹还不出去么?”傅峥定定看着她。
温颜:“……”
反应过来,她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等她重新进来时,表哥已经脱了外袍,并在床上躺下了,但放在地上的夜壶,却不见了。
可能表哥并没有在这里解决,而是拿回净房了。
温颜如是想着。
傅峥见她进来,温声道:“我睡一会儿。”
“嗯。”温颜应了声,帮他盖好被子,退了出去。
她没什么事情,便去了书房看书。
傍晚时,王嬷嬷过来请示,“姑娘,晚膳做好了,可是要现在用?”
温颜问道:“我表哥起了么?”
“世子在屋里,没出来。”王嬷嬷摇头。
温颜想了想,起身道:“晚膳稍后再说,我去看看表哥。”
她到屋里时,静悄悄的,没有动静,显然表哥还在睡着。
走进内室,她撩开帐子,果然表哥还没醒,但行经之痛,让他整个人睡得很是不安稳,两道好看的剑眉紧拧着,但是俊脸不像先前那么苍白了。
她想叫表哥起床吃饭,但又有些不忍心吵醒他。
还是让表哥再睡会儿吧。
温颜心里想着,转身要出去,却在这时,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
她顿了下,低头看去,就见原本睡着的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定定看着她。
温颜眼睛眨了下,“是我吵醒你了?”
傅峥摇摇头,松了她的手,坐起身来。
为了睡得舒坦,他睡觉前,将发冠取下了。
此时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一头乌发便散落了下来,披散在肩背上。
兴许是因为正经受行经之痛的缘故,他整个人没了往日的冷峻威严,此时长发披散,竟有几分羸弱之感。
温颜看得呆住了。
傅峥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顿了下,眉梢微挑,“做什么这样看我?”
第434章 玲珑小巧,更合我意
温颜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一脸正色道:“表哥这羸弱的气质,有点像潇湘馆中的小倌。”
说这话时,她一脸的正色,傅峥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正认真倾听着,没想到,竟听得这样一句话。
他俊美的脸,霎时阴云密布,咬着牙道:“温、颜!”
温颜赶紧退后两步,不怕死的继续道:“表哥这样的模样,若是去潇湘馆,那些头牌,怕是都要没有活路了。”
傅峥气极反笑,朝她招手道:“你过来。”
温颜见他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却格外瘆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哪里还敢再上前,果断摇头道:“表哥有话直说,我听得见。”
傅峥见她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突然抬手按在腹部上,一脸痛苦地道:“好疼……”
温颜见状,心里一紧,她太知道行经之痛的煎熬了,再也顾不上其他了,急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快速地将她带到了床上。
后背抵在柔软的被子上,她才反应过来,可表哥已经翻身压在了她身上。
“你这个小丫头,好大的胆子!”傅峥伸手去她挠的胳肢窝。
“啊……哈哈……”温颜尖叫一声,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整个人在被子上扭来扭去,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立即求饶道,“表哥,我错了,不应该将你比作那些小倌的……哈哈……”
傅峥早就发现她怕痒,本来想惩罚她一下的,可她因为怕痒,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的,头发蹭乱了,衣衫的带子,也蹭开了,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肚兜。
虽然只是露出一个角,但浅绿的颜色,衬得女子肌肤莹白似雪,给视觉带来极致的震憾。
他搔向温颜胳肢窝的手,渐渐转了方向。
感受到男人掌间的灼烫,温颜笑声歇止,继而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她喘了口气,赶紧抓住表哥的手。
傅峥顿了下,将手撤了出来,低头在她耳边道:“表妹养了这些日子,怎么没什么变化?”
温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张脸涨得通红,怒气腾腾道:“你嫌我小?”
傅峥低声笑了出来。
“你还敢笑?”温颜更加着恼了,一把扯过旁边的枕头,用力砸向他。
傅峥轻轻松松便抓住了枕头,并丢到一旁,忍住笑意道:“我没有嫌弃。”
“那你就是取笑我!”温颜依旧恼怒。
“我没有。”傅峥一脸严肃。
“哼!”温颜推开他,怒气冲冲地下了床。
可往外走时,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位置。
她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庆幸,因为那样一来,她扮男子,能更像些,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在心口处缠布时,也不会那么疼。
可是,表哥竟然嫌弃她,还取笑她。
真是气死她了!
温颜怒气冲冲地要出门,突然,身后传来表哥无奈的声音,“你要这样出去?”
“要你管!”温颜生气地怒怼,但还是停下了脚步,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头发凌乱,衣衫也是不整。
见状,她回头瞪向始作俑者。
傅峥:“……”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而后起身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入怀里,“我没有嫌弃,玲珑小巧,更合我意,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温颜听得有些脸热,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好奇什么?”
傅峥俊眸微闪,而后轻咳一声,“你扮了好几年男子,不但用布束缚着,还在那里压了铁片,我是在想,是不是因为这些缘故,你才……不长的。”
温颜:“……”
“现在你已恢复女儿身,再不用那样做了,加之你年纪也还不大,以后也许还会……再长。”傅峥接着又道。
温颜一听,眼睛斜睨着他,冷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喜欢大的。”
“我不喜欢大的。”傅峥反驳。
“你就是喜欢!”温颜眯起眼睛。
傅峥:“……”
他错了,不该嘴欠说那种话的。
看着炸毛的表妹,他无奈一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我只喜欢你这种的,不管你长什么模样。”
温颜依旧不是很高兴,垮着个脸,不理他。
傅峥掰过她的脸,低头去吻她的唇。
“颜颜,我发誓,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的每一个地方,都恰好合我的意,若你是那种波涛汹涌的,我反而会觉得害怕。”
温颜:“……”
反应过来,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头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亲吻,“傅大人这么了解,显然看过不少,对外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私底下其实就是好色之徒!”
傅峥:“……”
说起这件事情,温颜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一副看透了他的模样,“那次带我去潇湘馆,熟门熟路的,看来平时,没有少逛。
傅大人的嗜好,还真是多不胜数!”
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大掌箍紧她的细腰,沉声道:“不许胡说,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温颜目光逼视着他。
傅峥怎么敢告诉她,当初她是男孩子的身份时,他便对她动了心思,一度以为,自己有龙阳癖,才会带她去潇湘馆,见世面的。
这时面对女孩儿逼视的目光,他顿了下,将她搂紧在怀里,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一心只有颜颜的那种人。”
温颜:“……”
她本来咄咄逼人的气焰,在傅大人的情话下,突然便低了下去。
看着男人认真的眉眼,她嘟囔了一句,“我看表哥的情话,信口拈来,肯定对不少姑娘说过。”
“没有,只对你说过。”傅峥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表妹柔软的身子,让他实在舍不得松开。
温颜咬了咬唇,到底是没再推开他。
傅峥刚要再吻她,就在这时,屋门突然被敲响,王嬷嬷在外面禀报道:“世子,侯爷回来了。”
这一句,无异于是平地惊雷,将屋中的二人,炸得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王嬷嬷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屋里的人没听到,便拔高了些声音,再次道:“世子,侯爷回来了。”
温颜反应过来,急忙将表哥推开,整个人慌乱极了,“表哥,大舅怎么突然回来了,且还来了这个别院,他是不是知道……”
“表妹别慌,我爹他应是回京路过,他远在边关,什么都不知道。”傅峥一边安抚她,一边朝外道,“跟我父亲说一下,我马上就到。”
“是。”王嬷嬷在门外应了声,脚步远去了。
“快快快,可不能让大舅久等。”温颜推了表哥一下,又见他长发披散,衣衫也有些不整,忙又将他推到梳妆镜前坐下,帮他梳起了头发。
傅峥本来对父亲突然的到来,也有些紧张,这时见表妹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他突然便不紧张了,反而有些享受。
第435章 丑媳妇要见公婆
将表哥的长发束起后,温颜便推着他,让他赶紧去见他爹。
可傅峥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并将她按坐在镜子前,“我也给你梳头。”
温颜:“……”
反应过来,她难以理解地看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给我梳什么头?你快去见大舅啊。”再不去,她真怕大舅闯进来。
她没见过大舅,但想也知道,大舅这种长年征战沙场的人,肯定是个大佬粗,而且没有耐心。
等了这许久,怕是已经耐性告磬了。
傅峥却丝毫不急,“丑媳妇还得见公婆,既然我爹他来了,表妹也同我一块去见见。”
“你才丑……”温颜下意识地想骂人,但骂了一半,便意识了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带我去见大舅?”
“自然得见。”傅峥理所当然地说。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温颜有些纠结,按理说,大舅是她长辈,她是该去见见的,但眼下,她跟表哥孤男寡女待在这别院,实在很不体面,她怕大舅对她印象不好。
傅峥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低声笑了下,“我父亲不是迂腐之人,相反,他还很开明,他看到你,会很高兴的,不会说什么。”
“真的?”温颜狐疑。
“你去见见,不就知道了?”傅峥说罢,便动手给她梳了个发髻,然后拿起桌上的蝴蝶发簪,插在她的发髻里。
温颜:“……”
看着头上不伦不类的发式,她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表哥会梳女子的发式呢,结果,表哥却为她梳了个男子发髻。
最重要的是,表哥还给她在发髻上插了那支蝴蝶发簪,看着实在怪异得很。
不过已经耽误太久,她没时间再重新梳,只好拔掉发簪,重新在妆奁里挑了一支简约的玉簪,插在发间。
出门时,温颜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去见自己的舅舅,可她竟然真的有一种,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感觉。
前厅。
傅荣轩已喝完了两盏茶,却依旧没看到儿子前来,刚要让人去催催,就听别院的下人在门外禀报道:“侯爷,世子和姑娘来了。”
傅荣轩听到姑娘两个字,还以为女儿也在这里,威严的脸上,立即荡开笑意,整个人往前倾,正准备起身,就见儿子出现在了门边,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形貌昳丽的陌生女子。
并不是女儿。
傅荣轩要起身的动作,僵了下,眸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不动声色地坐回了身体,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
他一脸威严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许久不见,儿子越发沉稳持重了,面容也越发冷峻坚毅,上位者的威严,由内而外散发,是更加的深不可测了。
走在儿子身侧的女子,身形纤瘦却高挑,不似寻常女子那般,莲步轻移,走起路来,竟有几分男儿的飒爽英姿。
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是跟在儿子身后,而是与儿子并肩走着。
傅荣轩眸底掠过惊讶。
原来儿子喜欢这种调调的。
可前段时间,妻子明明在信中说,儿子染上了龙阳癖,对男子有了不同寻常的喜好,她说她管不了,让他来管。
当时在边关,看到妻子写给他的信时,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
想到自己一生清正,临到老了,却要被不肖儿给败坏了门风,傅荣轩就一肚子怒火。
当时若非邻国时常滋扰边境,他脱不开身,他真想从边关杀回来,好好教儿子做人。
现在看到儿子身边站着的是姑娘,不是什么男孩子,傅荣轩憋了一路的怒火,突然便散了。
看来妻子是夸大其辞了。
由他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子,哪有那么不堪?
现在想来,定是妻子太想他了,故意骗他回来的。
嗯,一定是这样!
傅荣轩的思绪,一下子转到了近一年没见的妻子身上,冷硬的心肠,霎时柔软了几分。
“父亲。”傅峥向座上的傅荣轩行了一礼。
温颜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唤什么。
想了想,便唤了一句,“侯爷”。
听到二人的问候,傅荣轩终于回过神来。
生怕吓到温颜,他尽量放缓语气道:“你们坐吧。”
温颜见他这么温和,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是个大佬粗,本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温颜跟着表哥一块坐下。
傅荣轩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开口问道:“正之,这位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傅峥回道:“这位是连姑娘,是我小舅的义女,单名一个颜字。”
傅荣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俊朗的脸上,难掩惊讶,“她是连姑娘?你小舅什么时候收养的义女,我怎么没听说?”
傅峥镇定从容道:“父亲远在边关,没听说,也正常,她是小舅最近才收养的。”
温颜听到这里,尴尬地垂低了脑袋。
连三爷都还没正式收养她呢,表哥就在这里信口开河。
傅荣轩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连衡都这把年纪了,连一个女人都没有,怎么反倒有兴致收养义女?
该不会是这姑娘身世一般,傅峥为了让他娘同意娶这个姑娘过门,求了他小舅,将这姑娘记在名下的吧?
傅荣轩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自己这个儿子,他还是清楚的。
儿子为了达到目的,往往不折手段。
不过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你说是就是。”
傅峥一听这话,便知父亲没相信自己的说辞。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什么,只道:“天色已暗,我让人准备饭菜,父亲用完后,再回京吧。”
傅荣轩听到这里,眉头高高挑起。
儿子这是要赶他老子?
不过在看到一旁坐着的连姑娘时,他也觉得自己住下不甚方便,便道:“也行,用过饭,我去镇上歇着。”
就因为天快黑了,他才打算来别院住一晚,明早再回的。
毕竟城门快要关闭了,他常年驻守边关,又手握重兵,在城门半闭时,回去,万一被有心人安上图谋不轨的罪名,可不好。
温颜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哪有让长辈去住客栈的道理?
于是她开口道:“侯爷长途奔波,还是住在自家别院,更舒坦些,我和表哥去住客栈便是。”
听她那么自然地唤傅峥为表哥,傅荣轩有些讶异。
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这丫头真是连衡自己要收养的?那儿子又是怎么跟这丫头勾搭上的?
他和他小舅,谁先认识的连颜?
傅荣轩压下心头的疑惑,摆手道:“不必麻烦,我明早就要赶回去,住在客栈,更为方便些。”
第436章 金屋藏娇
听他这么说,温颜便没再勉强,起身道:“表哥陪侯爷说说话,我去安排晚膳。”
“好。”傅峥点头。
温颜一走,傅荣轩本来尚算温和的面色,霎时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看向儿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面对父亲的发难,傅峥顿了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过段时间,我再向父亲解释。”
傅荣轩刚要说什么,这时,门外走进一人,“伯父、大哥。”
看到来人,傅峥愣了下,眸中掠过惊讶,“傅怀?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傅怀。
一段时间不见,他变得沉稳了很多。
不等傅怀解释,傅荣轩先一步道:“怀哥儿前段时间去了边关做生意,我这次回京,他正好也要回,便一起回了。”
傅峥听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傅怀。
原来傅怀没在京城,是跑边关做生意去了。
面对大哥的打量,傅怀仍不免有些紧张。
但眼下,他心里有件更要紧的事情,便顶住了压力,磕磕绊绊地开口道:“大哥,我方才去解手回来,好像看到了温言表弟,可是表弟是男孩子啊,刚才那个……是个姑娘,她是谁啊,怎么跟表弟长得那么像?
总不会是大姑母的女儿吧,可我没听说大姑母有女儿啊。”
傅荣轩听得一愣。
对于大妹傅静淑昨年带着儿子回京投奔一事,他都在妻子写的信里,知道了。
所以他知道大妹有个儿子叫温言,并且于前段时间高中探花,入了翰林院。
这时听得侄子说的话,他脸上露出惊讶。
侄子眼睛再瞎,也不会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扯到一起,除非两人确实生得非常像。
可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怎么会像?
一时间,傅荣轩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当年连衡跟大妹可是有婚约的,难不成在大妹逃婚,并嫁给别人后,又跟连衡暗通款曲,偷偷生下了私生女?
所以连衡突然要收什么义女,只是一个幌子,不过是为了让两人的私生女,名正言顺地回到连家?
可现在,儿子却看上了他小舅和大姑母的私生女……
那儿子跟连颜成亲后,岂不是要喊连衡为岳父,喊大妹为岳母?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关系如此混乱?
傅荣轩突然有些脑仁疼,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真是荒唐!”
傅怀吓得心头一颤。
他打小最怕这位伯父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因为上进了,伯父对他倒是和颜悦色了许多,一路回来,对他也是颇为照顾,但是生气的伯父,还是很吓人的。
而伯父突然生气,是不是觉得他说的话太荒唐了?
一时间,傅怀有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他当即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傅峥也有些莫名地看了眼父亲。
不明白他作何生气?
不过叫父样这么一打岔,却叫傅怀不敢说话了,省得他还要找理由掩饰。
“表哥,晚膳备好了,请侯爷移步膳厅用饭吧。”这时,温颜折返了回来。
看到她,傅怀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方才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现在人就在近前,他真的没看错,表哥养的这个外室,确实跟温言表弟长得很像。
难不成,大哥早就对表弟生了觊觎之心,但苦于对方是男的,并不敢下手,所以便照着温言表哥的模样,找来这么一个像他的女子?
自以为洞悉了大哥想法的傅怀,咽了咽口水。
哈,他还以为大哥真是君子,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还在这个偏僻之地金屋藏娇。
看到傅怀的一刻,温颜的心也提了起来。
尤其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大张着,似乎要喊出自己的名字。
她都做好了准备,来个矢口否认,却见他似乎自己想通了什么,竟然阖上了嘴巴,脸上的惊愕,也收了回去。
温颜见状,提起的心,渐渐回落。
虽然不明白傅怀为什么又不吭声了,但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几人移步去了膳厅。
顾忌着傅荣轩和傅怀在,温颜本是要退下的,却被傅峥拉住了手,“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泥那些礼数。”
傅荣轩也开口道:“连姑娘坐吧,都不是外人。”
傅怀则看了看几人,心里不无诧异。
伯父如此待见这女子,难不成并不是大哥养的不能见光的外室?
温颜本也不是寻常女子,她假扮男子多年,经常跟男子同桌吃饭,方才想避开,不过是担心傅荣轩会觉得她没规矩,现在傅荣轩既然发了话,她自是没再矫情,大大方方地在表哥身边坐下了。
见她动作这般自然,傅荣轩不由多看了儿子一眼。
两人尚未成亲,就住在一个院子了,儿子该不会已经越了雷池,甚至连他孙儿都弄出来了吧?
一时间,傅荣轩又喜又气,很是割裂。
喜的是,他老傅兴许用不了多久,就要当祖父了,气的是,自己教出来的儿子,竟然这么混账,实在是有辱家风。
他才这么想着,就见儿子拿着筷子,往那姑娘碗里夹菜。
“这个多吃一些,补血。”
也不知那姑娘是是不是对那个食物有些反胃,竟然干呕了一声。
傅荣轩看到这里,只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很快,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妻子有孕时,也是这个样子。
难道真叫他说对了,这连姑娘已怀了他老傅家的血脉?
傅荣轩越想越开怀,连带的,看儿子的眼神都顺眼了几分。
儿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情。
温颜丝毫不知道舅舅心里的想法,她方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胃里突然有些犯恶心。
吃完饭,傅荣轩没再多待,带着傅怀去了镇上的客栈投宿。
目送舅舅和傅怀骑马走远了,温颜看向表哥,“天那么晚了,还让大舅赶去镇上投宿,我们委实不孝。”
“没事,反正父亲的亲卫,都留在了镇上,而且父亲明早回京城,在镇上出发,更为方便。”傅峥不甚在意地说。
闻言,温颜没再说什么。
两人手牵着手,回了院子。
“表妹,过几日,我有东西要送你。”傅峥突然道。
“是什么?”温颜好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峥卖了个关子。
温颜只以为是书本那些,便也没再追问,“嗯。”
第437章 确实无法承受自己更多
再说傅荣轩。
夜里睡在客栈里,失眠了。
确切地说,应该是兴奋得睡不着觉。
他一会儿想着连氏,一会儿想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孙儿。
快天亮时,他再按捺不住了,立即起床洗漱,准备回京。
可怜傅怀正在睡梦中,就被他家伯父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赶紧的,要起程回京了。”
傅怀心里抱怨。
大伯纵然再想伯娘,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他并不敢忤逆大伯,赶紧洗漱好,跟着伯父回了京城。
到了京城,傅荣轩便没再管侄子了,一马当先,回了武安侯府。
连氏早已得了信,知他会在今日回来,因此一早便拉着女儿,带着下人,到了府门去迎接。
傅老夫人也想大儿子了,比连氏还早地出了府门。
众人翘首以盼着,很快便听到长街传来的“得得得”的马蹄声。
不一会儿,傅荣轩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
“是爹,爹回来了!”傅慧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傅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拄着拐杖,笑意吟吟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儿子。
只有连氏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的目光紧紧看着丈夫。
“母亲、夫人、雪儿。”傅荣轩跃下马,将缰绳一丢,便大步走近了三人。
“爹!”傅慧雪兴奋极了,像乳燕投林般,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傅荣轩像小时候一样,直接抱起宝贝女儿,在原地转了两圈,“不错不错,长大了。”
“像什么话?她都是大姑娘了,你赶紧放下她!”连氏的面色变了变。
傅荣轩只好放下女儿,改而张开双臂,将妻子搂进怀里,“夫人辛苦了。”
连氏一僵,想将人推开,又有些舍不得。
但她向来矜持惯了,最终还是将人推开了,嘴里斥责道:“像什么话?一点侯爷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女人微红的脸,傅荣轩笑得很开怀,“我是你男人,要什么侯爷的样子?”
连氏的面色瞬间涨红,想反驳,又反驳不了。
傅慧雪站在祖母身旁捂嘴笑。
傅老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
“赶紧进去,别让人看了笑话。”连氏的面色滚烫,却偏要端着当家主母的架子,先一步进了府门。
傅荣轩傻笑了两声,转而去搀扶傅老夫人。
母子俩有说有笑的。
傅荣轩治军甚严,面对下属,向来不苟言笑,但面对家人时,却很温和。
他是个好丈夫,亦是个孝顺的儿子,且还是个好父亲。
傅老夫人对这个儿子,是最满意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太优秀了,所以老二老三,都显得平庸不说,人品也不怎么样。
想到分出去过的两个儿子,傅老夫人在心里感慨了下。
进了府门后,傅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慈祥地说:“你千里迢迢回来,实在辛苦,不用送我了,有雪儿送我呢,你赶紧去沐浴梳洗一下,一会儿还要进宫面圣。”
傅荣轩闻言,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傅慧雪道:“雪儿送你祖母回去。”
傅慧雪立即乖巧地上前,扶过了傅老夫人。
目送祖孙俩走远了,傅荣轩才大步去了衡芜院。
他过去时,连氏已让人给他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察觉到丈夫灼烫的眼神,连氏故作镇定地吩咐下人先下去。
待屋里没了旁人,傅荣轩长臂一伸,便将妻子紧紧搂进了怀里。
“瑾柔。”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连氏身体一阵颤栗。
她力持镇定地将人推开,“赶紧去沐浴,身上脏死了。”
傅荣轩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
“哪里脏了?为了回来见你,我昨日可是在客栈里,仔细洗过的。”
两人几十年的夫妻了,但连氏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私下里的直接。
她轻咳一声,佯怒道:“叫你洗,就去洗,哪来那么多废话?”
傅荣轩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夫人了,就是个纸老虎而已。
他爽朗一笑,将妻子打横抱了起来,“一起洗。”
连氏大惊失色,伸手想掐他,但他身上穿着铠甲,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最后,她伸手在男人的脸上用力拧了一下。
傅荣轩吃疼地低哼了声,旋即便笑出声来。
“许久未见,夫人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连氏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脖颈,嗔恼道:“你闭嘴!”
傅荣轩听劝地闭上了嘴巴,直接用行动,让他家夫人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偌大的浴桶,洗到后面,直接剩了半桶。
连氏被他抱回床上时,连手指都不想动了。
这厮素了这么久,一回来,就死命折腾她。
然而可怕的是,她已经累得不想动了,这厮却依旧精力旺盛。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她裹紧被子,滚到了床内侧,喘着气道:“别再弄了,你若还想,我给你挑两个通房伺候。”
一听这话,傅荣轩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没了心思。
“夫人好没意思,咱们老夫老妻几十年了,你却还想将我推给旁人。”
连氏听得他语气里的不高兴,顿了顿,解释道:“我并非想将你推给旁人,只是侯爷身强体壮、精力充沛,我、我有些应付不了。”说到后面,她面色微红。
二人虽然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但傅荣轩常年待在边关,有时候数年不回来一次,因此二人的夫妻生活,少之又少。
初嫁他那几年,为了怀上子嗣,她倒是跟着他去边关住过两年,但在生下长子后,傅荣轩不想她在边关受苦,便让她带着儿子回了京城。
对于这个丈夫,她其实也心疼,他一生戎马,立下赫赫战功,但边关苦寒,身为侯爷,却没有享受过多少好日子。
加上自己无法陪伴他左右,她为此很愧疚,曾经就动过为他纳两房妾室,随侍他左右,但被他拒绝了。
傅荣轩自是知道自己的夫人身娇体贵,确实无法承受自己更多。
但他又不是重欲之人。
他粗粝的大手,在妻子披散的发上,揉了两下,“我知道,你不用有压力,我……下次轻点便是。”
连氏闻言,慢慢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腿上,轻声问:“这次回来,在家里待多少?”
第438章 现在连身孕都有
“这次应该能待上几个月。”傅荣轩道。
连氏闻言,便道:“那就好,你儿子要大婚了,你理该在家。”
说起儿子,傅荣轩的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见他没有反应,连氏不解道。
傅荣轩突然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很是开怀地说:“瑾柔,咱们很快就要当祖父、祖母了。”
连氏讶异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我昨日路过慈溪镇,因天色将晚,便打算到别院住上一晚,没想到,正之竟然在那里。”傅荣轩道。
慈溪镇的别院,是在儿子名下,儿子偶尔也会去那里小住几日,但近来儿子公务繁忙,儿子怎么会有闲心去那里?
连氏疑惑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傅荣轩没直接回答,而是感慨道:“转眼,儿女们都长大了,儿子都学会金屋藏娇了,看来,我们真是老了。”
金屋藏娇四个字,让连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儿子在那里藏了女人?你可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那是我亲眼所见。”傅荣轩说着,突然问道,“连衡是不是收养了一个义女?”
连氏听到这里,怔了下,想起了上回儿子跟她说的话。
她本来想去问连衡是怎么回事的,但这几天有事情,便耽搁了。
这时听得丈夫的询问,她一时竟答不上来。
但想了想后,她却摇头了,“并没有,不过他倒是要娶傅静淑了。”
若是弟弟收养了义女,京城早就传开了,她现在都没有听到风声,显然是没那回事,定是儿子开涮她的。
听说连衡就要娶傅静淑了,傅荣轩讶异极了,但他很快想到了连颜。
难不成真是他想的那样,连颜就是二人的私生女?
连氏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傅静淑的儿子,温言,前阵子,被田秀丽给害死了。
你下午出宫后,去一趟温家,看看你妹妹吧。
她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实在是可怜。”
傅荣轩越听越糊涂了,“温言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秀丽害死?”
连氏叹了口气,“你远在边关,很多事情不知晓,傅静婉母女俩,简直就是狼心狗肺,前段时间,还诅咒母亲呢,我们傅家已经跟她们断绝关系了,可没想到,田秀丽觊觎温言,派人绑了他,结果将人害死了。”
傅荣轩心里怪异极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温言是大妹跟已故丈夫生的儿子,那连颜,就是大妹跟连衡暗通款曲后生下的私生女。
真是想不到,连衡看着那么正人君子,竟也会干出这等丑事。
连颜明明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却只能对外称是义女。
思及此,他开口道:“正之要娶连衡的义女一事,你不会反对吧?”
“我弟弟哪来的义女?你休要听那臭小子胡说八道。”连氏责备道。
傅荣轩见她依旧不信,无奈道:“我昨日都在别院看到人了,人家连颜已经跟你儿子住一块了,现在连身孕都有了。”
连氏听到这里,豁然从他怀里起身,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你该不会是撞见鬼了吧?”
傅荣轩眼角抽搐了下,“你若不信,大可以将傅怀叫过来问问,他昨日跟我一起去的别院,他也看到了的。”
连氏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禁有些动摇了。
“果真?”
“自是真的。”傅荣轩说罢,起身下了床,“时候不早,我得进宫了,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说。”
连氏闻言,赶紧跟着下床,想服侍他更衣,却被傅荣轩按住了,“你身子不是还酸软,躺着吧,我自己来。”
叫他一提醒,连氏又觉得浑身酸胀了。
她躺回床上,想着丈夫说的话。
直到丈夫走了,她才回过神来,撑着酸软的身子,起床穿衣。
穿好衣物,她叫来陈嬷嬷,“速派人去二爷府上,将傅怀请过来。”
陈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连忙去了。
没一会儿,她便折返了回来,笑着道:“怀少爷正好来府上给老夫人请安,老奴碰上,给直接请到花厅了。”
连氏一听,忙出了屋,去了花厅。
傅怀刚坐下,便看到连氏进来,急忙起身行礼,“侄儿见过伯娘。”
连氏摆摆手,直接道:“你昨日跟你着你大伯去了慈溪镇,你大哥的别院?”
“是。”傅怀点头。
“那……你大哥可是在那里养了女人?”连氏又问。
傅怀依旧点头,“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大哥养的那个女人,跟温言表弟长得很像。”
连氏一惊,“什么?”
傅怀叹了口气,眼睛黯淡了下来,“侄儿也是才得到消息,温言表弟去了,大哥定是伤心过度,这才找了一个肖似表弟的女子。
伯娘……您别骂大哥。”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城才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们二房和三房都分出去了不说,温言也死了。
“没别的事情,侄儿便先去看望祖母了。”傅怀向连氏行了一礼,便告辞走了。
陈嬷嬷见连氏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知她是被傅怀说的话,给惊着了,不由开口宽慰道:“世子跟表公子的关系那么好,表公子乍然故去,世子伤心,也是人之常情,夫人别想那么多才是。”
连氏闻言,却突然起身道:“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去看看。陈嬷嬷,让人备车!”
……
别院。
傅峥今日休沐,没有上朝,也没有去吏部,他本是打算陪表妹四处走走的,但因为表妹来癸水,他承受着行经之痛,计划便搁浅了,只能同表妹待在别院里歇息。
两人在书房里看了一上午的书。
中午用完膳,二人在院子里走了走,然后便一同回屋去午憩。
哪知,两人刚睡着,王嬷嬷着急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世子,夫人来了。”
屋里的二人,闻言,齐齐惊醒了。
温颜一脸惊吓地看向表哥。
昨日大舅突然到来就算了,怎么今日舅母也来了?
舅母是来做什么的?
该不会是听大舅说了什么,来教训她的吧?
想到舅母那张冷脸,温颜咽了咽口水,“表哥,怎么办?”
傅峥刚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外王嬷嬷大声道:“夫人,世子还在午憩。”
“让开!”连氏呵斥了声。
而后屋门便“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第439章 被一个狐狸精给迷得昏了头
温颜受到不小的惊吓,下意识地躲到表哥的身后。
看到闯进来的母亲,傅峥额角青筋跳了下,但还算镇定。
然而连氏还是看到了温颜躲避的动作,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但她总算还有一丝理智在,对王嬷嬷道:“让所有人退出院子,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是。”王嬷嬷恭敬应了声,将所有下人带出了院子。
没了外人在,连氏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意,指着傅峥的鼻子斥骂道:“傅峥,你的教养呢?给你娶妻你不要,却养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玩意儿。你是连脸都不要了吗?”
“母亲慎言!”傅峥的面色沉了下来,语气透着不悦。
连氏见状,更加恼怒了,“你们敢做,还怕我说?傅峥,枉你为侯府世子,竟被这么一个狐狸精,给迷得昏了头。
温言已经死了,你醒醒吧,这狐狸精再像他,也不可能是他!”
傅峥听得愕然。
他身后的温颜,也是满脸错愕。
所以,舅母一脸怒气地找上门,是以为表哥因为她的死,而伤心过度,找了个肖似她的女子,养在这里?
温颜嘴角抽搐了下。
想了想,她从表哥背后出来,又见门外的下人都退下了,便低声开口唤道:“舅母,是我。”
看到她从傅峥身后,露出脸来的一刻,连氏便怔在了当场,以至于都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像,太像了。
怪不得儿子这样从不为女色所惑的人,也会做出样的事来,学别人养外室。
可是这个世上,除了双胞胎外,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像另外一个人?
若非知道傅静淑只生了温言一个,她都要以为,眼前这人,是傅静淑的女儿了。
看着那张像极了温言的脸,连氏心情复杂极了。
她是不喜欢傅静淑母子,但也不讨厌两人,而且温言年纪轻轻的,就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考中了探花,母子俩也不像小傅氏母女那样没良心,又满心算计。
所以对于温言的死,连氏也是有些遗憾的。
此时看着女子那张酷似温言的脸,连氏突然便有些恨不起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儿子,“你当真要将此女留在身边?”
傅峥见她不像方才那么生气了,有些意外,但听得她说的话,便知她并没有听见表妹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一脸正色道:“母亲,我要娶她,还请母亲成全!”
连氏一听,才消下去的怒意,瞬间又被点燃了,“混账,她是什么身份来历,你都不知道,你就要娶她?你给我歇了那心思,你若想纳她,我兴许能考虑一下,但你若要娶她,门都没有!”
傅峥皱眉,“表妹是什么身份来历,我岂会不知道?我这辈子非表妹不娶,况且,我也不是同母亲商量,我是通知母亲。”
连氏捂住心口,被气得差点晕倒,“你这个逆子!”
温颜急忙下床,扶住她,“舅母息怒,我知您并不喜欢我,但我跟表哥两情相悦,还请舅母成全我们!”
傅峥本来满脸阴霾,这时听得表妹说,与他是两情相悦,顿时满脸的悦色。
他施施然地起身,一起扶住了母亲。
他神色严肃道:“母亲,表妹出身是不高,但她品性高洁,又有才华,对您的冷言冷语,也能逆来顺受,放眼整个天下,你再也找不到比表妹更好的儿媳了。”
温颜听得脸热。
表哥也太高看她了,她哪有那么好?
连氏却终于听出了不对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之下,终于察觉了不对。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两人?
“你、你是温言?”
说出这话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难以置信。
温颜见她终于察觉了,含笑点头,“嗯,确切地说,我是温颜,容颜的颜,温言是我哥哥。”
连氏一听,又有些糊涂了。
“所以,你是温言的双胞胎妹妹?”
温颜依旧点头,“是。”
连氏倒抽一口冷气,“你娘竟然生了一对双胞胎,可她之前为什么隐瞒不说?”
“因为我兄长……多年前便故去了。”温颜的眼睛黯了黯。
“什么?”连氏吃了一惊,“多年前便故去了,那之前考中探花的又是谁?”
温颜解释道:“是我。”
连氏一怔,继而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又看了看儿子,似乎想从儿子那里得到证实。
傅峥点头,“母亲之前见的,都是表妹所扮。”
连氏又是倒抽一口冷气,看向温颜的目光都变了,“你、你真是大胆妄为!”
温颜惭愧地低下了头。
连氏的心怦怦乱跳,可冷静下来后,却有些后怕。
这丫头可真是大胆,竟敢女扮男装,参加科考,还敢入仕。
思及此,她咬着牙道:“那是掉脑袋的事情,你怎敢?”
温颜黯然道:“我、我只是想完成哥哥的遗愿。”
连氏一怔。
傅峥揽住表妹的肩头,看向母亲道:“表妹现已脱身,还请母亲保守这个秘密。”
连氏见儿子旁若无人地搂着温颜,有些没脸看,但还是道:“我知道。”说罢,推开儿子,将温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虽长得漂亮,但身形高挑,扮起男子来,有模有样,所以她之前是丝毫没发现她是个姑娘家。
她的目光不由在温颜的心口位置停顿了片刻,突然道:“真是够小的,怪不得没人发现。”
温颜:“……”
她的面色阵红阵青。
傅峥轻咳一声,“母亲别乱说。”
连氏斜睨了他一眼,“啧啧”了两声,“现在就护着媳妇了?”
“那是自然,我自己的媳妇,我自然要自己护着。”傅峥理所当然道。
连氏倒是没说什么,只道:“小是小了点,但日后生了孩子,可以请奶娘,不用亲自喂养,倒也没什么影响。”
“母亲言之有理。”傅峥很是赞同。
温颜:“……”
她一脸错愕地看着这对母子。
舅母不是来找她的麻烦的么,怎么一下子将话题跳到了生孩子上?
难道舅母这是接受了她?
连氏看向儿子道:“你打算何时让你小舅认她做义女?”
上回儿子提到说,连衡会收养一个义女,让她到时候上门提亲,现在想想,原来儿子早就为温颜安排好了后路。
虽然有些生气儿子瞒了自己这么久,但不得不说,儿子真是老奸巨猾!
第440章 别再糟蹋温颜的身子
“再等几天吧。”傅峥道。
连氏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回去先将聘礼备起来,等温颜去了连家,我立即使媒人上门提亲。”顿了顿,想起丈夫说他们要当祖父祖母的话,目光忍不住看向温颜平坦的腹部。
这里面是有了?
思及此,她的面色忽然一冷,踢向儿子,“你这个混球!”
傅峥敏锐地避开了,但俊脸却黑了下来,不明白面色才缓和的母亲,为何又来踢自己,“我又怎么了?”
“别再糟蹋温颜的身子,她还没过门,到时候大婚,若是现出孕肚,可如何是好?”连氏骂道。
傅峥愕然,旋即皱眉道:“母亲多虑了,表妹昨日才来癸水,她并没有身孕。”
听得此言,温颜眼皮跳了跳,果然,下一刻便听到舅母吼道:“混账东西,温颜都还没过门,你当真对她做了越矩之事?”
傅峥:“……”
事实如此,他没有否认。
连氏气得眼前发黑。
虽然傅荣轩说,他们要当祖父祖母了,她心里便有了准备,儿子已经占了温颜的身子,但现在听得儿子亲口承认时,她真是气得火冒三丈,“傅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
傅峥:“……”
他任由母亲责骂,没有反驳。
虽然事情并不是母亲想的那样,但他睡了表妹,是事实,无可辩驳。
温颜却有些尴尬。
去岁那次,表哥是中了药,而且也是她没有推开表哥,而上回在田家别院,是两人都中了药,身不由己。
说起来,并不能怪表哥。
这时见表哥被舅母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字不敢反驳的模样,她顿时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但显然,连氏对于自己的儿子,在没有婚约的情况下,就睡了温颜一事,是非常恼怒的。
“别总顾着自己舒坦,女子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你既打算娶她,便多为她的身子着想。”
“母亲教训得是,我知道了,必会珍惜表妹。”傅峥立即道。
见他这会儿倒是循规蹈矩了,连氏噎了下,随后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给我规矩一点,我先走了。”
温颜闻言,忙开口挽留,“舅母,您路上奔波,实在辛苦,不如在此歇上一晚,明日再回去。”
连氏摆手,“不了,府中事情繁杂,我得赶回去。”
温颜刚想再挽留,却被傅峥拉住了,“父亲好不容易回来,母亲是该回去跟父亲好好团聚。”
他这话一出,连氏老脸一红,只觉得身子更加酸痛了,她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等温颜和傅峥追出去时,她早已带着丫鬟婆子,离开了别院。
温颜感慨道:“舅母今日怎么风风火火的?”
“大抵是太想念父亲了,想早些赶回去。”傅峥一本正经道。
温颜睨了他一眼,哪个为人子,这般议论母亲的?
傅峥突然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愉悦道:“这下,母亲那里已搞定,我只等着将表妹娶进门即可。”
说起这件事情,温颜很是感慨。
她没想到,舅母会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
她还以为,舅母不喜欢自己,并不会同意她嫁给表哥。
想着,她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傅峥却道:“我都这把岁数了,若母亲还反对,那她这辈子,可就抱不到孙子了。”
温颜忍俊不禁,“原来表哥也知道自己一把岁数了。”
“是啊,我一把岁数了,幸得表妹垂怜,否则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
“呵呵!”温颜被他逗笑了,笑声清脆。
傅峥宠溺地看着她,温声问道:“还要再去睡会儿么?”
两人方才将要睡着之际,就被突然到来的连氏给吓醒了。
温颜摇头,“不睡了,免得晚上睡不着。”说罢,想到表哥的情况,补充道,“要不你再去睡会儿?”
傅峥叹了口气,“今日本是想带你四处走走的,奈何这破身子……”
温颜一听,“噗哧”笑出声来,挽住他的手臂,眉眼弯弯道:“让表哥遭罪了,真是罪过。”
傅峥冷哼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继而蹙着眉道:“改日请个擅看妇人病的太医来给你调理一下。”
“好。”温颜没拒绝。
她之前扮着男子,不方便看大夫,现在她已恢复女儿身,倒不用有顾忌,她是该好好调理一下身子,不然表哥每个月都要遭一次罪,也是挺可怜的。
京城。
傅荣轩进宫向皇帝述完职后,便出宫去了温家。
这些日子,傅氏一边要照看铺子,一边要自己备嫁,另外还得为芍儿缝制嫁衣,所以只上午在铺子里待半日,下午便回了家。
此刻她正在为芍儿绣嫁衣。
轻舞和雪舞这段日子也跟着她学了针绣,这会儿在给她打下手。
“这件嫁衣真漂亮,芍儿姐姐穿上,肯定很美。”轻舞一脸艳羡地说。
雪舞打趣道:“你也想找婆家了?”
“难道你不想?”轻舞回怼。
雪舞脸一红,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轻舞还是了解她的,见她这般,笑嘻嘻地说:“你该不会是有相中的男人了吧?”
没想到她这一问,雪舞的脸更红了,恼道:“我上哪儿去相中男人?”
听着两人拌嘴,傅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只觉得年轻真是好。
雪舞看了看她娴静柔美的脸,心里感慨了一句,若她到了夫人这个年纪,还有这等姿色,那就太好了。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嫁去连家后,能不能把奴婢也带过去?奴婢想继续伺候您。”
轻舞听她这么说,抢着道:“奴婢也是,夫人去到哪里,奴婢便跟到哪里。”
傅氏讶异地看着二人,“为什么?你们不想出府?”
二人想也不想,便摇头道:“不想。”
她们是越国人,本就因为家境贫寒,被卖入宫中,当了舞姬,后又被选上,送来了晟国。
便是夫人放她们自由,她们也是无处可去。
她们更不想回越国,再被卖一次。
来了温家后,她们虽然没能入得了大人的眼,但在这里过得很好,不用受冷眼,还吃得饱,穿得暖,夫人还教她们针绣。
对她们而言,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可是大人没了,夫人出嫁后,她们继续留在温家,也没什么意思,若能一直跟着夫人,就好了。
夫人那般宽厚,定会善待她们的。
第441章 想不到你们私生女都那么大了
思及此,二人拉了拉傅氏的袖子道:“夫人到时候就带我们一起去连家吧,到了连家,夫人也得有自己的人啊,奴婢二人,定会对夫人忠心耿耿的。”
傅氏闻言,叹了口气,“你们若想跟着我,便继续跟着吧,只是连家不同在温家,连家的规矩多,去了连家,你们可就没有这么松快、自由了。”
“奴婢们晓得,定不会给夫人惹事的。”两个丫头,一脸认真地说。
傅氏笑着摸了摸二人的头,“你们好好做事,到时候我定给你们找个好婆家嫁了。”
轻舞脸一红。
雪舞却巴巴地看着傅氏,“夫人说话算话?”
傅氏见状,笑出声来,“雪舞是不是已有看中的人了?”
轻舞也侧目看向雪舞。
雪舞咬了咬唇,低头对着手指,好半晌,才羞涩道:“夫人能不能帮我问问戒北大哥,可有婚配了?”
傅氏和轻舞闻言,俱是惊讶地看着她。
“原来你是惦记上了人家戒北侍卫,雪舞,你藏得可真深!”轻舞感慨。
傅氏想到戒北这段时间,确实经常跟着连衡来家里,只是她没想到,雪舞竟会看上戒北。
想着戒北人不错,她便道:“我会帮你问问。”
“多谢夫人。”雪舞面露欣喜。
三人在屋里说着话,这时,李妈妈突然一脸喜色地进来禀报道:“姑奶奶,侯爷来了。”
傅氏一愣,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谁?”
“侯爷呀,侯爷从边关回来了,刚刚才从皇宫出来,就赶来看您了。”李妈妈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傅氏一听,脸上也堆满了喜色。
大哥回来了。
她已经二十年没见过大哥了。
她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又整了整衣裙,这才疾步往前厅而去。
然而她刚走到前厅门口,竟看到连衡也在。
此刻厅中,连衡正与傅荣轩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文官,一个是久经沙场,又手握重兵的将军。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威严刚毅。
可两人站在一块,连衡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姐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连衡开口问询。
“这个时辰,临渊不是应该在礼部么?怎么来了我大妹家里?”傅荣轩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明知故问。
连衡:“……”
傅荣轩冷哼一声,显然对于连衡的登堂入室,有些不满,二人还没成亲呢,也不怕别人说闲话,毕竟大妹家里,没有男丁。
连衡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傅氏在门外听了一耳朵,见连衡尴尬,忍不住为他说起了话,“大哥,是我叫人请三爷过来的。”
厅里的二人,这才看到她过来了。
傅荣轩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气色还不错,并没有因为丧子之痛,而颓靡,看连衡便顺眼了几分。
他方才虽然那么说,但他知道连衡并不是不知礼的人,他这般登堂入室,定是为了宽慰大妹。
大妹能有这般气色,定是连衡的功劳。
想到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外甥,年纪轻轻便去了,傅荣轩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他想出言宽慰几句大妹,但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
大妹已经走出来了,他又何必再在她的心口上撒盐?
“大哥。”傅氏迈步进去,正式向他行了一礼。
傅荣轩伸手虚扶起她,“自家人,不必那么多礼。”
“多谢大哥。”傅氏轻声道,“大哥快请坐。”
傅荣轩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
这时,李妈妈沏好茶水,端了上来。
傅氏亲自将茶端给了傅荣轩,又给连衡端了一杯。
“你自己也坐。”连衡温声道。
傅氏点点头,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
看着二人间的亲密,傅荣轩目光微闪,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上面的茶沫,而后喝了一口。
想到自己的猜测,他放下杯子,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们俩,藏得可真是深,那丫头,我昨日已经见过了,甚是好。”
连衡和傅氏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丫头?”连衡问。
傅荣轩深深看了他一眼,都说当朝国舅,几十年来,清心寡欲,身边一个女人也无,子女也没生一个,可世人哪会知道,这位国舅私底下,女儿都那么大了。
面对连衡的疑问,他没直接回答,而是对李妈妈道:“去外头守着。”
“是。”
待李妈妈退下后,傅荣轩才又开口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们有什么事情,不必瞒着我。”
傅氏和连衡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下,难道对方已经知道温颜假死一事了?
意识到这层,二人对视了一眼,心里皆想着,傅荣轩确实不是外人,这件事情,应该向他坦白。
于是连衡清了清嗓子,刚要和盘托出,却听傅荣轩先一步道:“你们啊你们,私生女都那么大了,还想瞒着我们,若非我昨日刚好路过别院,我都不知道你们竟有一个女儿。
这些年,那丫头,真是被你们害苦了。
不能公开身份,还得躲躲藏藏的过活。
你们赶紧去将那丫头接回来,正之相中了她,想娶她为妻,而且……”
说到这里,傅荣轩犹豫着要不要将连颜怀有身孕一事,告诉二人。
但是这件事情,隐瞒得了别人,到时候生产时,也隐瞒不了身为连颜爹娘的二人。
思及此,他没再犹豫,直接道:“那丫头已经有身孕了,你们很快就要当外祖父、外祖母了。”
连衡:“……”
傅氏:“……”
二人已经不会反应了,呆呆地看着傅荣轩。
到底是他们耳朵坏了,还是傅荣轩疯了。
什么私生女?
什么有身孕?
傅荣轩说的是谁?
傅荣轩见二人一脸呆相地看着自己,顿时嫌弃又恼恨,在他看来,二人压根就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
他训斥道:“你们,真是枉为父母!”
连衡终于反应了过来,眉头蹙紧,“姐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那连颜难道不是你跟大妹生的女儿?”傅荣轩有些生气,都这样了,还扯什么误会,依他看,连衡就是不想认回女儿。
“我把话撂这里,你要娶大妹可以,但也得将连颜认回去,给她连家嫡小姐的身份。”傅荣轩沉声道。
“连颜?”连衡惊讶过后,便将一切想通了,“你见过她了?”
“废话,我要没见过,还能跟你们说这些?”傅荣轩没好气。
第442章 真是好大的狗胆
连衡哭笑不得,敢情姐夫见到的是温颜,并且误以为温颜是静淑为他生的私生女。
“姐夫,颜颜不是我的私生女,但我本也准备收她做义女了的。”连衡正色道。
傅荣轩一愣,看向傅静淑,“连颜那丫头,不是你为连衡生的私生女?”
傅氏的脑子都要成浆糊了,但连颜这个名字,让她联想到了女儿温颜。
她迟疑了下,问道:“大哥说的是颜颜?”
“那丫头单名一个颜字,叫颜颜,挺好听的。”傅荣轩道。
傅氏听到这里,确定大哥说的就是温颜,不禁也是哭笑不得,“大哥真的误会了,颜颜她……不是三爷的女儿,她是我和已故丈夫温怀瑾生的女儿。”
傅荣轩惊讶,“是温怀瑾的女儿?可你不是只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温言?”
傅氏苦涩道:“其实我当年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长子温言,多年前便被闯入镇子的匪徒杀害了……”说到这里,她又不禁落下泪来。
儿子的音容笑貌,深藏在她心里,每每说起,她都心痛难忍。
这下,轮到傅荣轩满脑子浆糊了。
温言不是跟着大妹来了京城,今年还高中探花了?怎么大妹又说多年前就惨死在匪徒手里了?
大妹该不会是痛失爱子,精神失常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他立即看向连衡,想从连衡那里得到答案。
奈何连衡的眼里只有傅氏。
见傅氏因为提及长子,而伤心落泪,心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他拿了帕子,正在给傅氏拭泪。
傅荣轩看二人如此,都要差点急火攻心了,忍不住道:“连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赶紧道来!”
连衡闻言,这才看向姐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解释了一遍。
傅荣轩听后,又是惊,又是喜。
整个人站起身来,在厅里踱来踱去,“这么说来,是颜颜那丫头扮成兄长,去科考,前阵子的死讯,也是傅峥谋划的,而我昨日在别院见到的连颜,就是温颜?
唉呀,这丫头可真是大胆。
怪不得傅峥那臭小子会惦记她。
这样出色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见他这般欢喜,傅氏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但想到大哥先前说的话,她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攥紧帕子问道:“大哥前面说,颜颜有了身孕?”
说起这件事,傅荣轩很是惭愧,虽然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毕竟那样一来,他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但儿子婚前就让颜颜有孕,这事做得不地道。
想着,傅荣轩惭愧道:“是我没教好傅峥,竟让他做出此等事来。不过大妹放心,我们傅家是绝对不会委屈亏待了颜颜的。将来傅峥若敢做出对不起颜颜的事情,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傅氏怎能不生气?毕竟那是自己的女儿,如今还没过门,就被弄大了肚子,她气愤之余,又心疼自家女儿。
怪不得出事后,傅峥一再推脱,不让她见女儿,原来是做了此等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时间,傅氏又惊又怒。
连衡却持怀疑的态度。
自己的外甥,他还是了解的,纵然喜欢极了温颜,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分寸。
况且距离温颜诈死脱身,都还没到一个月,怎么就有身孕了?
总不可能是诈死之前,傅峥便跟温颜在一起了?
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连衡很笃定。
他看向傅荣轩,询问道:“姐夫是怎么知道颜颜有了身孕的?”
“我亲眼看到的。”傅荣轩道,“我昨晚同他们一块吃的饭,当时颜颜还干呕来着,从前你姐姐有正之时,也是那样的反应,我不会看错的。”
连衡眼角抽搐了下,对于姐夫的这种自信,实在持怀疑态度。
“你都没有问过他们,怎就下此结论?”
傅荣轩不悦皱眉,“我一个准公爹,如何好意思开口询问未来儿媳,是不是有身孕了?”
“既然没有证实,那姐夫便不敢妄下结论。”连衡亦皱了皱眉。
傅荣轩噎住。
傅氏此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大哥,你是在哪里见到颜颜的?我想去看看她。”
傅荣轩一愣,“你们不知道吗?”
“正之不肯告诉我们。”傅氏有些涩然,在听了大哥说的那些话后,她认为傅峥定是为了对女儿为所欲为,才百般隐瞒。
思及此,她不禁着急起来,“大哥快告诉我吧!”
傅荣轩听说是傅峥不告诉他们,心里将儿子臭骂了一顿。
真是好大的狗胆,藏了人家的女儿,竟然连未来丈母娘都敢瞒骗,还不让她见女儿。
想了想,他还是将别院的位置,告诉了二人。
傅氏喜出望外,立即出发去找温颜。
城门外,连氏的马车,与他们的擦身而过。
回到府里时,连氏只觉得身子都要散架了。
早上被傅荣轩折腾了一通,后又坐马车,来回慈溪镇。
回到府里,她便去床上躺着了。
哪知才刚躺下,傅荣轩便一脸精神弈弈地进来了。
“夫人。”
瞧着他龙精虎猛的样子,连氏很是恼恨。
她裹紧被子,没好气道:“做什么?”
傅荣轩被呛,摸了摸鼻子,他倒是想做些什么,但自家夫人这般疲惫,他自是不好再折腾她。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大手一捞,便将连氏整个人捞到怀里,然后帮她按摩起了身子。
“我这力道,可还合适?”
连氏舒服得差点晕过去,嘴里却道:“还凑合。”
“听说你出门了,去做了什么?”傅荣轩随口问道。
连氏目光一闪,没有吭声。
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温颜的事情,告知于他。
毕竟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能走漏出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傅荣轩见她不吭声,蹙眉问道。
连氏干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傅荣轩定定看她半晌,点点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我这里却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什么?”
“原来我昨日在别院见到的丫头,是温颜,是大妹的女儿,先前考中探花的,就是她,她没死,她只是利用诈死,脱身了。”傅荣轩缓缓道。
连氏听到这里,惊讶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你弟弟和我大妹,亲口与我说的。”傅荣轩道。
连氏:“……”
第443章 某侯爷奸计得逞
她原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说,没想到,傅荣轩已经知道了。
她顿时有些悻悻的。
傅荣轩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感慨道:“你说,怎么会有那么大胆的姑娘?女扮男装就算了,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参加科考。”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愧是我的外甥女,就是与众不同!”
听出他语气里对温颜的赞赏,连氏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她跟你可没有任何血亲关系。”
“纵然没有血亲关系,但她娘是在傅家长大,是母亲亲手养大的孩子,关系可大了。”傅荣轩不以为然,“说起来,傅峥那臭小子,还是挺有眼光的。”
说到儿子,连氏点头认同道:“是啊,之前让他娶妻,他总是推三阻四,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想娶,而是太挑剔了,是一直没有遇到能入得了他眼的姑娘,幸好是遇到了温颜,要不然,我看他这辈子非打光棍不可。”
傅荣轩听到这里,愣了下,低头看着她,挑眉道:“所以,夫人早就知道了?”
连氏一愣,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夫人知道了,却想着瞒我,而我知道了,却第一时间,便来告诉夫人,看来在夫人心里,压根就没把为夫当成是自己人,或者在夫人眼里,为夫压根靠不住。”傅荣轩越说,面色越阴郁。
连氏被他说得有些心虚,解释道:“我不是想瞒你,只是温颜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同小可,少一个人知道,便能减少一分风险。”
“夫人考虑得没错,但我是外人吗?夫人竟要将我排除在外。”傅荣轩气得胸膛起伏。
连氏噎住。
“看来夫人从未将我当作过是自己人。”傅荣轩说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委屈起来。
这话就严重了。
连氏的面色,有些发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是我丈夫,我怎会没把你当作是自己人?”
“可我看夫人就是把我当外人。”傅荣轩一脸落寞地道。
连氏见状,有些受不了,忙从他身上起来,急声辩解道:“我从未当你是外人,我敬你,重你,你是我男人,更是我一生的倚靠,我如何没有把你当作是自己人?”
她说得情真意切,丝毫没注意到傅荣轩眼睛里的笑意。
“话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没把我当作是自己人,始终将我排除在外。”傅荣轩板着脸道。
连氏见他还揪着这件事情不放,顿时有些恼怒起来,“傅荣轩,你还有完没完?”说着,一把将人推倒,并压了上去,然后勇猛地将男人的唇堵住,省得他再说出一些气煞她的话来。
傅荣轩眸底掠过奸计得逞的笑意,一个翻身,就将连氏压在了身下。
连氏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晚,她的老腰险些断了。
……
别院。
虽然今日温颜和傅峥因为身子不便,没出门玩,但两人在书房看书写字,累了便躺在软榻上休憩,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擦黑时,王嬷嬷来请二人去用膳。
可二人刚落座,便有下人来禀,“世子、姑娘,有人找。”
二人惊讶。
都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找他们?
而且除了傅荣轩夫妇,并傅怀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二人对视了一眼,起身去了前厅。
刚迈入厅中,二人便与厅里的两人,目光对上。
空气凝滞了片刻,温颜率先喊了一句,“娘、三爷,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傅氏和连衡。
下午得知温颜在此处后,傅氏便坐不住了,立即动身来寻她。
此时看到女儿俏生生地站在眼前,傅氏再按捺不住了,起身快步朝她走来,然后一把将她抱住,“颜颜!”
看着紧紧拥在一起的母女二人,连衡目光谴责地看了眼傅峥。
“你小子,将人藏得这么隐秘,若非从你父亲口中得知,你还要我们等多久?”
傅峥早就想到,父亲知道后,小舅和姑母定也会知道,只是他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果然,他父亲的嘴巴不牢靠。
他有些无奈道:“并非有意隐瞒,一切只是为了表妹的安全着想。”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看你分明就是有私心。”连衡犀利道。
傅峥轻咳一声,走近他,“虽然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表妹,但不可否认,我确实有些小私心,可是小舅,若非我隐瞒颜颜的行踪,你和姑母,又如何有机会,单独相处这么些天?”
连衡:“……”
他沉下脸,手指点了点外甥,“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你是我小舅,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衡被他气笑了,“真有你的!”
“多谢小舅夸奖。”傅峥道。
连衡:“……”
这边甥舅二人在说话,另一边,温颜也安抚好了娘亲。
傅氏想起一事,看了看女儿的肚子,拉住她的手,低声询问道:“颜颜,你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
“有什么?”温颜一时没听明白,不解问道。
“是不是怀了傅峥的骨肉?”傅氏压低声音道。
温颜:“……”
傅氏见她不说话,当即着急起来,“有还是没有?”
“当然没有!”温颜错愕地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娘亲为什么会那样想,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我跟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昨日来癸水了。”
听说她来癸水了,傅氏长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虽然女儿跟傅峥已有了肌肤之亲,但是未过门前,她还是不希望女儿怀有身孕。
温颜揽住她的肩头,笑道:“娘和三爷特地跑这一趟,肯定还没有用饭,走,我们去吃饭。”
见她这般从容轻松,傅氏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来女儿跟外甥处得挺好的。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女儿身上穿着的衣裙,以及头上梳的女子发式。
女儿许久不曾做女子打扮,她太久没看到女儿穿着女装的样子了。
没想到简单地收拾一下,女儿就如此好看。
傅氏看得眼眶发热,稀罕地将女儿鬓边的碎发,往后拂了拂。
她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几人移步去了膳厅。
用过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温颜便让王嬷嬷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
“天已黑,赶路不便,娘和三爷就在这里歇上一晚,明日再回吧。”
连衡倒是不打紧,但顾忌着傅氏身子骨弱,便点头答应了,“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第444章 令人震惊又着迷
傅氏也没有异议。
只是想了想后,拉住女儿的手道:“我们娘俩,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今晚一起睡。”
温颜自然不会反对,欣然答应了,丝毫没注意到一旁表哥幽怨的眼神。
既然傅氏要跟温颜一块睡,傅峥便搬去了书房住。
温颜带着娘亲回了屋。
傅氏看到屋里挂着男子的衣袍,面色有些不好看。
那衣袍,一看就知道是傅峥的。
敢情二人已经住在一个屋里了。
温颜并没有想那么多,服侍娘亲洗漱后,母女二人便一起躺在了床上。
看着躺在身侧的女儿,傅氏所有的不快,都消散殆尽了。
女儿能恢复女儿身,从此以女儿的身份,陪伴她,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对了娘,下午大舅母来过。”温颜忽然道。
傅氏一愣,“你舅母来了?”
“嗯。”
“她是为了什么事?”傅氏有些紧张起来。
“舅母刚开始以为表哥在这里养了外室,来责问表哥的,还把我当成了迷惑表哥的狐狸精。”温颜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觉得有些好玩。
傅氏却吃了一惊,忙道:“那你舅母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后面我和表哥向她解释了一切,她不但没有怪罪我,还接纳了我。”温颜说起这件事情,还是挺感慨的。
只觉得舅母太宽厚了,她从前,真是误解了舅母。
傅氏松了口气,“你舅母有时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既认可你,你跟你表哥的婚事,应该很快会提上议程。”
“是,舅母说回去就张罗聘礼,等三爷收养了我,便正式到连家提亲。”温颜道。
傅氏听到这里,感慨万千,“我们母女俩,跟傅家真的很有渊源。”
她自小被傅家收养,在傅家长大,没想到有朝一日,女儿却要嫁入傅家,成为傅家的儿媳。
“是呀,我们跟傅家确实挺有渊源的。”温颜也很赞同。
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傅氏欣慰地想,女儿日后嫁进傅家,应该就能享福了吧?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害怕女儿的秘密泄露出去,被砍脑袋。
想着,她叮嘱道:“虽然傅峥待你好,但是别恃宠而骄,日后可要好好孝顺公婆。”
闻言,温颜忍不住笑出声来,“娘放心,我嫁给了表哥,表哥待我好,是应该的,但我也会对他好,至于公婆,他们待我好,我自然也会待他们好。
倒是娘亲,你日后嫁入连家,也别太谨小慎微了,咱们不用一味地讨好旁人,你要知道,这桩婚事,并不是你强迫来的,是三爷求娶的你,所以你跟三爷成亲后,要将自己跟三爷,放在一个位置上,你并不低于任何人。
成亲,是为了让自己幸福,让自己过得舒坦,不是去当牛做马的,你要切记。”
她真怕娘亲嫁入连家后,将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那样即便连老夫人喜欢她,三爷也爱重她,可久而久之,难免不会生出轻视她之心。
所以很多时候,女人要自己立起来,才会赢得别人的尊重。
傅氏哭笑不得,明明她才是长辈,可女儿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倒显得女儿才像个长辈。
不过女儿的说教,她听了一点也不会反感,反而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女儿的脑子比她好,又读了那么多书,听女儿的准没错。
“我知道了,管家婆!”傅氏笑嗔道。
“嘿嘿,以后我就做不了娘亲的管家婆了,反而娘亲要做三爷的管家婆。”温颜打趣道。
“你这个丫头,竟敢来打趣娘!”傅氏说着,便去搔她的痒。
温颜笑不可抑,“娘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母女俩笑闹了一场后,又依偎在了一起。
“颜颜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来铺子里帮我?我想将绣品铺子扩大。”傅氏道,之前连衡说的,她觉得很有道理,她都记在了心里。
她喜欢针绣,也喜欢教学徒针绣,看到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学成出师,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种成就感。
她想一直做下去!
温颜愣了下,“娘亲以后嫁入连家后,还要做铺子的生意?”
傅氏讶异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做?况且三爷也支持我。纵然他不支持,我也不会放弃,大不了,不嫁他了。”
自从温怀瑾去世后,她尝够了没银钱的苦日子。
即便嫁入连家,她能衣食无忧,再也不用为了几个铜板发愁,但她并不想就此做个笼中雀。
她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况且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她自己挣银子攒着,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手里有银子,也不至于心慌。
看着娘亲眼中迸出的异彩,温颜震惊又着迷。
她家娘亲,也成长了呢。
性子温柔绵软的娘亲,是她喜欢的,可此时,这样硬气的娘亲,她更是喜欢。
娘亲能那么想,她便放心了。
以后嫁入连家,娘亲也必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受欺负。
“娘亲,我以你为荣,你也是我学习的榜样。”温颜紧紧搂住娘亲,由衷道。
傅氏闻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认真道:“颜颜,一直以来,你都是娘亲学习的榜样,有你这样出色的女儿,娘亲才能有今日。”
温颜摇头,纠正道:“是娘亲好,女儿才有今日。”
傅氏忍俊不禁,“好了,我们不要相互吹捧了。倒是你,你日后想要做什么?来不来铺子里帮忙?”
想到女儿读了那么多书,却要就此埋没,她实在很惋惜、很心疼。
但是比起女儿的性命,那些,又无足轻重。
温颜摇头,“娘亲知道的,我不爱舞针弄线,至于算账收钱的事情,芍儿做得那么好,有她帮你就够了。
我想当一名师者,教别人读书识字,为别人解惑。”
傅氏一怔,“你是要做女先生?”
虽然学堂里是没有女先生的,但一些富贵人家,却会请女先生教导府中姑娘。
“是,也不是。”温颜摇头,“我想开一间学堂,收容想读书却没有机会的姑娘。”
傅氏吃了一惊,“你想开学堂?”
“嗯。”温颜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445章 连梦乡里都是甜的
傅氏沉默。
她知道,以女儿的学识,做个师者,完全能胜任。
但是要开一间学堂,却不是简单的事情。
加之女儿想招的又是没有机会上学堂的姑娘,那更加难。
单是银子方面,就是巨额数量。
但看着女儿眼中迸发的光彩,她毅然决然地握紧了女儿的手,“我支持你!”日后,她得赚更多的银子才行。
她得帮女儿分担。
“多谢娘亲。”温颜很是高兴。
她不需要娘亲为她做什么,只要娘亲肯支持她,就比什么都强。
“这件事情,你同你表哥说了吗?”傅氏问。
“跟他说过了,他也支持我。”温颜道。
傅氏闻言,放下心来,傅峥愿意支持女儿,那女儿便成功了一半。
怕的就是傅峥反对,那女儿的满腔抱负,将无法施展。
家人的支持,尤为重要。
这一晚,母女俩聊到了很晚才睡。
温颜依偎着娘亲入眠,连梦乡里都是甜的。
翌日。
母女俩起晚了。
王嬷嬷来告诉二人,傅峥和连衡还要上早朝,天不亮就起程回京了。
“他们怎么也不喊我一下?”傅氏蹙了蹙眉。
“怎么,娘亲不愿意留在这里陪我?”温颜问。
“我当然愿意,只是芍儿和司九的婚事,就在后日了,芍儿的嫁衣,还有一些地方要收尾,我得赶回去将她的嫁衣缝好。另外还要为她准备添妆。”
温颜一听,也有些着急了,“那我叫人送你回去。”
王嬷嬷在一旁笑道:“三爷料准了姑奶奶要回去,留了侍卫的。”
傅氏一怔。
温颜笑道:“娘,三爷对你很体贴呢。”
对上女儿打趣的目光,傅氏脸烫了下,但心里却有些甜蜜。
傅氏要赶回去给芍儿缝嫁衣,温颜也就不留她了,将她送到了门外,看到三爷留的是戒北时,就更放心了。
戒北已经套好了马车,在等傅氏。
看到温颜的一刻,他整个人惊呆了。
这姑娘怎么长得那么像温大人?
又看了看与她亲密地站在一块的傅氏,戒北霎时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温颜笑道:“戒北,劳烦你送我娘回去。”
闻言,戒北更加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姑娘放心,属下定会将傅姑娘安全地送回去。”戒北恭恭敬敬道。
傅氏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女儿的手,问道:“后日就是芍儿跟司九的大喜日子了,你会前去的吧?”
“会的,咱们到时候在他们的庄子上见。”温颜道。
芍儿于她,就像是妹妹,她跟司九成亲,她自然是要到场恭贺的。
傅氏闻言,这才坐上了马车。
目送娘亲的马车远去后,温颜才转身进了别院。
叫来晨曦帮忙磨墨后,温颜打算将殿试的心得给写出来。
经过温颜的调教,晨曦已经很会磨墨了,并在她的教导下,已能认得几个字。
温颜在书写心得时,她便坐在一旁,用温颜写废的纸张,在上面练字。
温颜偶尔抬头,见她写得认真,便会走过去,指点她一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小姑娘也慢慢放开了,由开始的谨慎、胆怯,变得开朗大方了很多。
而且小姑娘手脚也勤快,温颜不用她磨墨的时候,她会帮忙洒扫院子,整理屋子,也会去灶房帮忙。
“这个字,是要这样写的……”温颜把住她握笔的手,教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晨曦满眼崇拜地看着她。
只觉得姑娘是她见过,最好看,最厉害,又最善良的人。
姑娘不但给她好吃好喝,还教她识字读书。
遇到姑娘后,她才知道,原来女孩子也是能读书写字的。
读书写字并不是男孩子的专属。
晨曦的眼神里,绽放出亮光。
可想到村子里的那些女孩子,晨曦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若是所有女孩子都能像姑娘一样厉害,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欺负,也不用再过得那么苦?
想着,她低下头,在温颜教她写的字旁边,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了一个。
写得歪歪扭扭,她也不气馁,提起笔,继续写着。
温颜见她一脸不服输的模样,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到了书桌。
不出所料,当晚傅峥没来。
翌日,她依旧待在别院里,继续着殿试心得。
将近晌午的时候,连氏突然来了,还带了几个绣娘,几个婆子手里,还捧着几匹布料、箱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舅母这是……”温颜不解。
见她一身素白,头上也没什么饰物,连氏眉头皱了皱,开口道:“姑娘家就该多打扮,衣裙首饰,也要多多的才好。”
闻言,温颜隐约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刚要婉拒,便听她对一旁的绣娘吩咐道,“去给姑娘量身。”
几个绣娘应了声,便上前团团围住了温颜。
温颜长到这么大,还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
娘亲的绣活很厉害,所以她的衣裙,大多是娘亲亲手缝制的。
便是后来的男装,也多是出自娘亲的手艺。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那看起来不好亲近,也不怎么看得上她的舅母,竟然要给她量身裁衣。
她极是不习惯,但也没有拂却连氏的好意。
量好了尺寸,连氏又让她挑花色布料。
看着桌上一水的上等绸缎,温颜整个人很是被动地挑了几样。
之后,连氏又给了她几箱华贵的首饰。
看着舅母的大手笔,温颜欲言又止。
这么多,她也戴不完啊。
而且这些首饰,每一件都华丽贵重,戴着实在很影响做事。
“舅母,我用不着这些,您还是带回去给表妹用吧。”
“你以为我会亏待雪儿吗?她的首饰,多得都戴不完了,倒是你,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养的,身上一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
你头上的这支蝴蝶簪子,也是她买的吧?看着是精巧,但实则廉价得很,以后还是别戴了。”
温颜:“……”
看着舅母满脸嫌弃的表情,她终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这是……表哥送的。”
“什么?”连氏简直不敢相信,“他何时变得这么没品、这么抠门了?这样廉价的簪子,他竟也送得出手?”
温颜嘴角抽了抽,为表哥说起了好话,“这是表哥的一片心意,虽然不是特别贵重,但我很喜欢。”
连氏摇了摇头,“你可别犯傻,叫男人轻易几句话,就哄骗住了。”说罢,直接动手,将她头上的簪子,给抽了下来,另从箱子里,挑了一支金步摇,插进她的发间。
第446章 也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连氏端详了片刻,很是满意,将她给推到了镜子前,“你自己看看,戴上这种首饰,是不是更好看了?人也变得更高贵了。”
镜子里,女子雪肤花貌,云鬓间的金步摇,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感。
这支金步摇,通体由纯金打造,沉甸甸的,簪头是一朵牡丹花的形状,花瓣以累丝工艺精妙盘绕而成,一丝一缕,千回百转地盘叠,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层次分明,最绝的是,花心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像一点凝结的朝露,微微闪烁,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璀璨的光点,仿佛有一层流动的金辉,笼罩其上。
底下是数颗浑圆饱满的珍珠,由细若发丝的金链串联,垂坠而下。
稍稍一动,珠链便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颜怔愣住了,她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那还是她吗?
只觉得那金步摇实在过于贵重华丽了,让她很是不习惯。
她下意识地想拔掉,却被连氏按住了手。
“舅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温颜婉拒。
连氏不以为然道:“怎么就不能要?你本就生得好,只有最贵、最华丽的首饰,才能匹配得上你,若是戴廉价的首饰,只会降低你的气质,以后那支蝴蝶簪子就别戴了,扔了吧。”
温颜:“……”
虽然华贵的首饰,将她衬托得雍容典雅,但她太不习惯了,也不是很喜欢,她更喜欢轻便小巧些的。
而且那支蝴蝶簪子,是表哥送给她的,也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她如何舍得扔掉?
生怕舅母会给她扔了,她急忙将那支蝴蝶簪子,收进了袖子里。
连氏看到她的动作,哭笑不得,“一支破簪子而已,你要留着就留着吧。”
“多谢舅母。”温颜露出浅笑。
连氏好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莫不是傻。
贵重的她不要,偏要廉价的。
连氏没再管她,指着桌上带来的燕窝鱼翅等各类补品,对王嬷嬷吩咐道:“姑娘太瘦了,务必每餐将这些炖给她吃。”
“是。”王嬷嬷含笑应道。
闻言,温颜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另摆放着一大堆补品,顿时有些局促起来,“舅母,我不用吃这些,您还是拿……”
“听话,你太瘦了,得将身子吃胖些才好。”连氏打断了她的话。
温颜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她觉得自己还好,也不会太瘦。
但长辈如此关心,她也不好再拒绝,便道:“多谢舅母。”
温颜的尺寸已量好,花色也挑好了,连氏便没有多待,带着人离开了。
人一走,别院里竟显得空荡起来。
王嬷嬷笑道:“夫人对姑娘可真好。”
特地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姑娘量尺寸裁衣,送那许多贵重的首饰,以及各类补品。
可见夫人格外重视这位未来儿媳。
她原先还以为姑娘是世子偷偷养的外室,没想到,她竟猜错了,世子是要娶姑娘做正妻的,夫人能这般重视她,这姑娘往后,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呢。
温颜也没想到舅母会对自己这么照顾。
想起从前舅母对自己的冷淡,她突然觉得今日这一切,有点像是在做梦一样。
……
京城。
连氏回到武侯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想起温颜,她不由想到了女儿。
这些天,事情有些多,她都没有顾得上女儿。
想着晚上可以一起吃个饭。
结果她派人去栖霞院一问,却得到小姐不在府里,上午就被太后派人接进宫的消息。
晴天霹雳都为过。
好端端的,太后为何又将女儿接进宫?
太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连氏的好心情,瞬间破坏殆尽。
她坐不住了,直接跑去了傅荣轩的书房。
“老傅,出大事了!”
傅荣轩难得回京,中午跟几个老友吃了顿饭,席间多饮了几杯酒,此刻正在书房的隔间里歇息。
连氏跑进去时,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看到隔间里呼呼大睡的男人时,气得她一巴掌,直接呼了过去。
这个浑人,女儿都要被拱走了,他还睡得这么沉。
然而她的手还没呼到男人的身上,就被一只布满粗茧的手给握住了。
下一刻,她“啊”的一声,叫男人给拉上了榻。
紧接着,她人便被压在了身下。
男人带着酒气的唇,覆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连氏瞪大眼睛,气得去挠他的胳膊。
挠着挠着,她便没了脾气。
与此同时,皇宫。
傅慧雪上午就被太后接进了宫中。
在宫中待了一天,眼看着天色将暗,她刚想提出出宫,太后却先一步道:“今日天晚了,雪儿就在宫里陪哀家,明日再出宫不迟。”
太后说着,露出落寞的神情,“哀家日日待在宫里,实在太难熬了。”
“太后姨母,雪儿不出宫,再陪您一日。”傅慧雪连忙道。
太后眸光微闪,握紧她的手,拍了拍,“还是我家雪儿疼姨母。”然后趁机道,“你皇上表哥日理万机,连饭都不能好好吃,我让御膳房做些他爱吃的,你一会儿去御书房请他过来。”
傅慧雪有些犹豫,“让宫人去请便是。”
“宫人请不来的,只有你出马,你表哥才会舍得放下政务,同你过来。”太后立即道。
傅慧雪讶然,“雪儿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有的,你有!”太后笃定道。
傅慧雪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笃定,见拒绝不了,只好点头,“那我去试一试。”
“去吧。”太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傅慧雪便带着宫人去了御书房。
最近她总是进宫来,皇宫熟得都像是她家的了。
傅慧雪心里有些怪怪的,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自家姨母在算计自己。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远远看到她过来,眼睛立即亮了。
他师父说了,这傅家的嫡小姐,极有可能会被立为皇后,叫他碰到了,可要机灵着点。
想着,他急急进里头禀报道:“皇上,傅姑娘来了。”
正低头批阅奏折的皇帝,闻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傅慧雪?
片刻,皇帝嗓音低沉道:“请她进来吧。”
? ?除夕快乐,祝大家马年吉祥,合家幸福!
第447章 疼不疼的,你试试
于是,傅慧雪刚走到御书房门外,便被守在那里的小太监,热情地迎进了御书房。
傅慧雪很是诧异。
什么时候,御书房变得这么随便了?
都不用通传,就可以随意进入。
傅慧雪压下心头的疑惑,向御案后的男人行了一礼,“雪儿见过皇上表哥。”
“免礼。”皇帝温和道,“你来找朕,是有什么事么?”
傅慧雪点了点头,“太后姨母说皇上表哥日理万机,都没时间好好吃饭,便让御膳房准备了皇上表哥爱吃的菜,让我来请您过去一道用晚膳。”
皇帝闻言,扫了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刚要措辞拒绝,却在看到表妹用一双纯澈的眼睛看着自己时,拒绝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他抬手揉捏了下眉心。
处理了一天的政务,他确实也有些疲惫了,便起身道:“那走吧。”
傅慧雪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皇帝从御案后出来,见她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迟钝的模样,忍不住上前,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走吧。”
“啊?哦。”傅慧雪眉头轻轻蹙了下,克制住去揉脑袋的冲动,跟在他身后,出了御书房。
天色已黑,宫人拿着琉璃宫灯,走在前面引路。
皇帝负手走了几步,察觉到表妹有些安静得过了头,便侧头看了眼。
然后就看到小姑娘噘着嘴,在揉脑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显然对他方才的那记敲打,颇有怨言。
皇帝忍着笑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走上来了,才问道:“脑袋敲疼了?”
傅慧雪确实有些不高兴。
怎么她在府里,要被大哥欺负不说,进了宫,还要被皇上表哥欺负?
她就长得那么好欺负?
偏偏对方是皇帝,她又不能像对待大哥那样。
一时间,她只能生着闷气。
这时冷不丁听到皇帝的询问,她脱口道:“疼不疼的,你让我敲一下,试试?”
“嗯?”皇帝停下脚步,嗓音有些发沉。
傅慧雪这才反应过来,吓得闭上了嘴巴,摇着头道:“没、没事。”
心里懊悔极了,她怎么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皇帝表哥应该没听到她说的话吧?
应该不会治她的罪吧?
然而她才这么想着,就听到皇帝声音威严道:“朕都听到了。”
傅慧雪愣愣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她懊恼又害怕,呜呜,皇帝表哥不会真的要治她的罪吧?
她连忙屈膝跪了下来,“臣女、臣女不是说您,还请望皇上恕罪!”
不过未等她双膝触地,皇帝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刚才的胆子哪儿去了?放心,朕不会治你的罪,不过……”
傅慧雪的心提了起来,追问道:“不过什么?”
看着小表妹一脸紧张的模样,皇帝倏而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下,“罚你明日到御书房来给朕磨墨。”
“啊?”傅慧雪愣住,“只是磨墨?”
“表妹对这个处置不满意?”皇帝挑眉。
“没有,臣女很满意,就磨墨吧,臣女可会磨墨了。”生怕皇帝改变主意,罚别的,傅慧雪急忙道。
皇帝眸内掠过笑意,没再说什么。
很奇怪,娇憨的表妹明明看起来有些迟钝,可跟表妹待在一块,他竟觉得满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松。
慈宁宫。
看到皇帝和傅慧雪一前一后走进来,太后嘴角的笑意,都快要压不住了。
每次她让人过去请皇帝过来一起用饭,皇帝总会以国事忙为由拒绝,可是每次让雪儿过去请他,他都会过来。
这孩子,还说只是将雪儿当妹妹看待。
若只是当作妹妹,皇上会这么听雪儿的话?
思及此,太后满脸笑意地吩咐宫人道:“备膳吧。”
“是。”宫人立即去了。
“见过母后。”皇帝上前问安。
“皇上快坐吧。”太后亲手从宫人手里端过茶,递给了皇帝。
“谢母后。”皇帝接过后,在一旁落了座。
“雪儿累了吧?喝些茶水,再吃块糕点,垫垫肚子,晚膳很快就好了。”太后招呼着傅慧雪,还亲自给她端茶,拿糕点。
傅慧雪已经习惯了太后姨母对自己的照顾,也没觉得不妥,伸手接过,就在她身边,乖乖坐好,吃了起来。
皇帝喝了口茶,便看到对面,表妹低头吃东西的模样。
她不是那种纤瘦的女子模样,相反,她生得珠圆玉润,加上出身富贵,自小被娇养宠爱着长大,所以整个人明媚又娇憨,性子单纯,没什么心眼。
是很讨长辈喜欢的样子。
怪不得母后那么喜欢这个表妹,频频召她进宫陪伴。
皇帝收回目光时,俊美的脸上,掠过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不一会儿,御膳备好了。
傅慧雪随太后和皇帝一起到了膳桌前。
丰盛的御膳,一道道被端了上来。
傅慧雪咽了咽口水。
进宫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吃到外面吃不到的御膳。
她是极喜欢吃御膳房做的东西的。
像那什么灸鹿肉,奶汤鱼唇,都是她最喜欢吃的。
外面酒楼也有做,但都不及御厨做的好吃。
太后和皇帝说话时,傅慧雪丝毫不理会,全程低着头吃东西。
见她胃口这么好,饭桌上的两人,都有些被影响了,竟也觉得今日的御膳,格外好吃。
吃饱喝足后,傅慧雪便放下了筷子,坐在椅子上发呆。
皇帝抬起头,便看到她坐着发呆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接过宫人递来的巾帕,优雅地擦拭了下唇角,问道:“表妹吃好了?”
傅慧雪吃饱后,脑袋便有些空,听到声音,也没有多想,只点了点头,“嗯。”
“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消食一下?”皇帝又问。
傅慧雪摸了摸肚子,她确实吃得有些撑了,便也点了点头,“好。”
皇帝俊脸上浮现笑意,起身道:“那走吧。”
傅慧雪“哦”了声,刚要站起来,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她游移的目光,慢慢聚焦到皇帝的脸上。
只见灯火下,男人威严俊美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笑意,深邃的眸子,正看着她。
第448章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傅慧雪美眸眨了下,脸突然有些滚烫,她怎么就答应跟皇上表哥去御花园了?
天都那么黑了……
她支支吾吾地拒绝道:“我、我不想去了,我想睡觉了。”
“雪儿去吧,现在还早呢,你吃得太饱,直接睡,会睡不着的。”太后立即劝道。
“可是……”傅慧雪有些犹豫。
“走吧。”皇帝说罢,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径直朝外走去了。
傅慧雪很是为难。
太后推了她一下,“快去,哀家让人给你煮碗酒酿圆子,一会儿回来,可以直接吃。”
傅慧雪这才举步跟了上去。
看着她的背影,太后脸上的笑意,终于憋不住了。
皇上那么忙,今日不但过来用了膳,膳后竟主动邀请雪儿去散步,看来,她很快就能心想事成了!
太后欢喜不已。
御花园。
傅慧雪跟着皇帝转了一圈,最后,皇帝进了太液池边的凉亭里。
傅慧雪刚想告退,就在这时,赵乾德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笑吟吟道:“傅姑娘怎么站在这里?”
不等傅慧雪说话,赵乾德自顾自往下说道:“皇上知道姑娘喜欢吃甜食,特地让老奴去御膳房,为您取了一碗冰镇乌梅汤来,姑娘快进去,坐下吃吧。”
傅慧雪一愣,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食盒。
方才赵乾德确实中途离开了,不过她并没在意,没想到,竟是皇上表哥吩咐他去御膳房取乌梅汤。
她心里讶然,皇上表哥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还不进来?”皇帝这时突然开口道。
“姑娘快进去。”赵乾德笑着催促道。
傅慧雪只好举步进了凉亭。
她进去时,皇帝正在饮茶。
见她进来,皇帝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座位,“坐。”
傅慧雪依言坐了过去。
赵乾德殷勤地打开食盒,将里头的冰镇乌梅汤端了出来,放到傅慧雪面前。
傅慧雪本来想矜持一下,但是闻着碗里散发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她霎时便顾不得那许多了。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唔,真好喝!
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的,在这暑热渐起的季节,喝着实在舒服。
正在她沉浸在好喝的汤饮里的时候,皇帝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不难过了?”
傅慧雪一怔,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我难过什么?”
皇帝顿了顿,委婉道:“温言之死。”
傅慧雪闻言,面色微僵,皇上表哥为何突然问起表哥?
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意识到这层,她的心脏“咚咚咚”,紧张得剧烈跳动起来,手指也紧张地握在了一起,“我、我自然是难过的……但,人死不能复生,我难过,也无济于事。”
说罢,生怕皇帝起疑,她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拧了一下。
疼痛让她的眼圈霎时红了起来,整个人泫然欲泣,看着好不可怜。
皇帝见状,暗怪自己多嘴。
本来表妹可能已经不伤心了,但叫他一提,定是触及了她的伤心处。
他忙道:“你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你温言表哥在九泉之下,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他伤心难过。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表妹要坚强!”
闻言,傅慧雪暗松了口气,看来皇上表哥并没有怀疑什么。
她故作蔫蔫地点点头,“皇上表哥,那我先回去了。”
皇帝见她脸上已没了前头的轻松惬意,不禁有些愧疚,起身道:“朕送你回去。”
傅慧雪想拒绝,但又怕拒绝得太过,更加引得皇帝怀疑,便垮着肩膀,故作沮丧地点头,“多谢皇上表哥。”
回到慈宁宫时,太后还在殿中等着二人。
见二人一起回来,太后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们回来得正正好好,哀家命人为你们煮了宵夜。”
皇帝道:“多谢母后,朕还很饱,吃不下,先去御书房了。”
太后闻言,没有勉强,“既然如此,哀家也不留你了,不过你也不要太操劳了,早些歇着,你明日还有早朝呢。”
“是,朕明白。”皇帝说完,看了眼傅慧雪,见她眼圈依旧有些红,心里更加自责了。
他想说些什么,最后放弃了,转身出了慈宁宫。
皇帝的异样,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又见傅慧雪的眼角有些红,便以为皇帝欺负了傅慧雪,当即拉着小姑娘坐下,低声询问道:“雪儿怎么了?可是你皇上表哥欺负你了?”
傅慧雪愣了下,旋即摇头,“我没事,皇上表哥也没有欺负我。”
“那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太后皱眉。
“是、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傅慧雪磕磕绊绊地说,她生怕扯出表姐,被太后怀疑,便扯了个谎。
然而她这样说,更加引起了太后的怀疑。
御花园里哪来的沙子?
而且今日一点风都没有。
小丫头明显是撒谎了。
太后更加确信是皇帝欺负了小姑娘。
看着小姑娘琼姿花貌的模样,她觉得皇帝定是见色起意,占了小姑娘便宜,小姑娘才会哭。
思及此,太后肃容道:“雪儿别难过,哀家会为你做主的。”
傅慧雪听得一头雾水,好端端的,为何要为她做主?
但她还是点头道谢了,“多谢太后姨母。”
见她没有反对,太后很是欣慰。
看来雪儿并不排斥皇帝。
说不定小姑娘心里,对皇帝也是有好感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正好武安侯也回了京。
改明儿,便将姐姐和武安侯宣进宫来,好好谈谈皇帝和雪儿的婚事。
傅慧雪并不知道她心里的筹划,吃过宵夜,便去了偏殿歇息。
翌日一早,她便向太后告辞,准备出宫。
却在这时,赵乾德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许多捧着盒子的小太监。
看到他,傅慧雪以为他是皇上派来,要带她去御书房磨墨的,顿时紧张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
她昨天可是答应了的。
但是她又不想再面对皇上。
“傅姑娘,皇上去上朝之前,吩咐咱家护送傅姑娘出宫。”说着,他又指了指身后小太监捧着的盒子,笑着道,“这些都是皇上让咱家去宝库挑来,送给傅姑娘的礼。”
傅慧雪心里一松,原来不是叫她去磨墨的。
可是皇上表哥为何要送她这么多礼?
一旁的太后,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看来皇帝真的对雪儿动了心了。
见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样子,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劝道:“既是你皇上表哥要送给你的,你收下便是。”
傅慧雪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烦请赵公公替我多谢皇上表哥。”
赵乾德含笑点头,“傅姑娘放心,咱家会替您转告皇上的。”
第449章 婚礼
告别太后,傅慧雪在赵乾德的护送下,出了宫。
马车到了武安侯府,傅慧雪刚下马车,便看到爹娘行色匆匆地从府门内走出来。
“父亲、母亲。”
傅慧雪唤了一句。
看到女儿,连氏和傅荣轩都愣了下。
旋即快步上前。
刚要询问,便看到了一旁的赵乾德。
“咱家见过侯爷、夫人。”赵乾德上前行礼。
“赵总管。”傅荣轩点了点头。
“咱家奉命将傅姑娘送回贵府,既然送到了,宫里还有事,咱家便先告辞了。”赵乾德笑道。
“赵总管慢走。”傅荣轩客气道。
等赵乾德带人一走,连氏便不客气地戳了戳女儿的脑袋,“你这丫头,我先前与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你当皇宫是什么寻常之地?你这般三天两头地往里跑,是想做什么?
还是你当真看上谢廷砚了?”
这句话,她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傅慧雪错愕地看着她,“娘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上……皇上表哥?”说到后面,她也压低了声音,很是不敢置信。
“没看上,你做什么老往皇宫跑?”连氏没好气。
“是太后姨母接我进宫的,又不是我想进宫。”傅慧雪委屈极了,“但是太后姨母,也确实可怜,她一个人在皇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连氏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她可怜?你说的是什么傻话?”
妹妹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怎么就可怜了?
也就这傻丫头,会那么想。
傅慧雪反驳,“太后姨母确实可怜嘛,您身为她的姐姐,有空了,就应该多进宫陪陪她。”
连氏:“……”
傅荣轩轻咳一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道:“好了,回来了就好,以后尽量少进宫。”
“我听爹的。”傅慧雪乖巧地点头。
连氏:“……”
傅荣轩眼里有笑意,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拉着女儿,转身进了府门。
“傅慧雪,你下次若再进宫,便打断你的腿。”进了府门后,连氏越想越生气,忍不住警告道。
傅慧雪缩了缩脖子,躲到父亲的身后。
母亲上次也说要打断她的腿,但现在也没打,分明就是吓唬她的。
不过又不是她想进宫。
可母亲却只会对她凶,有本事去跟姨母凶嘛。
想着,她对连氏扮了个鬼脸,然后挣开父亲的手,跑回了栖霞院。
今日司九和芍儿成亲,她要去凑热闹。
看着女儿一溜烟跑掉了,连氏面色铁青。
这个臭丫头,真是越大越不好管教了。
傅荣轩笑道:“夫人别恼,兴许太后真是太寂寞了,才会召雪儿进宫,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况且皇上的岁数大了雪儿那么多,皇上应该看不上她这种小丫头。”
话是这样说,但连氏心里就是很不安。
尤其之前太后妹妹在她面前透露过想结亲的意思。
连氏也很不想相信,可是看着赵乾德带来的一堆赏赐,她实在很难说服自己。
她指了指那些赏赐,朝傅荣轩道:“你女儿进宫一趟,皇上就赏下这许多,这又是为什么?”
“那定然是雪儿乖巧可爱,皇上疼这个表妹。”傅荣轩道。
连氏冷哼一声,“皇上日理万机,能顾得上雪儿?”
傅荣轩噎了下,突然也头疼了起来。
难不成皇上真是看上了雪儿?
思及此,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宝贝女儿,怎能进宫去受苦?
“希望是我们猜错了,但是雪儿已经及笄,夫人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才好。”傅荣轩道。
“侯爷有什么建议?”
“尽快为雪儿寻门合适的婆家。”傅荣轩道。
他虽然不舍得女儿那么早出嫁,但是谁让他家宝贝女儿那么招人喜欢呢?
万一皇上当真看上了女儿,可怎么办?
只能先一步将女儿嫁出去了。
傅氏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早就为雪儿找过,奈何你宝贝女儿,眼光高,除了温言那小子……咳咳,谁都看不上。”
她后半句,说得有些含糊,但是傅荣轩还是听出来了。
宝贝女儿竟然看上过女扮男装的温颜?
傅荣轩:“……”
想到女儿方才在丈夫面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连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常年不在家,可一回来,女儿便跟你亲,那丫头,却只会来气我。”
傅荣轩闻言,趁机搂住她的肩头,“那还不是因为夫人教得好?否则我常年不在家,雪儿哪能跟我亲近?”
连氏面色一变,伸手推开他,压低声音责备道:“傅荣轩,这是在外头,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们?”傅荣轩眸内盛满了笑意,说罢,又要伸手去搂她。
连氏忍无可忍,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
趁着傅荣轩吃痛,她赶紧走了。
傅荣轩:“……”
……
别院。
温颜穿戴妥当,又戴上了幂篱,带着晨曦正准备出门,去参加司九和芍儿的婚礼,却在这时,王嬷嬷进来禀报道:“姑娘,世子派了人前来接姑娘。”
温颜应了声,出了门,才知来接她的是丛礼。
丛礼被傅峥指派来接温颜去参加司九的婚礼时,他心里就充满了好奇。
也不知道要接的是何人?
这时看到出来的竟是一个姑娘,心里的好奇更甚。
这个姑娘,该不会是世子的外室吧?
可是他在世子身边待了那么久,也没听说世子有养外室啊。
又见温颜头上戴着幂篱,看不清样貌,丛礼心里更加惊诧了。
这姑娘是谁?是什么来头?
她跟司九有交情吗?还是跟新娘子王芍儿有交情?
温颜不是没注意到丛礼打探的眼神,但她只当作不知,带着晨曦上了马车。
别院距离司九的庄子并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到时,新娘子的花轿也才到。
庄门外,锣鼓鞭炮齐鸣,新娘子在宾客们的喝彩声中,下了花轿。
今日的司九,穿了一身新朗倌的喜袍,衬得他本就俊秀的五官,更加出色了。
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傻。
从新娘下轿后,他脸上便憨憨地笑着,眼睛都不会转动了般,只一个劲儿地看着新娘。
与他相熟的一众侍卫兄弟,见他如此,纷纷指着他,一顿揶揄取笑。
“哈哈,司九的眼睛都快黏在新娘子身上了!”
“这厮是没见过女人吗?”
司九丝毫不受影响,握着喜绸,引领着芍儿,迈火盆,跨马鞍,一路进了喜堂。
此次来充当司仪的是傅家的刘管家。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司九父母双亡,也没有别的亲人,所以高堂的座位上,只放着两个牌位。
二人对着牌位拜了拜,意思了一下,算是拜过高堂了。
温颜站在一众宾客当中,见证了二人的婚仪。
她刚要跟着去洞房,却被旁边挤过来的人,撞得差点摔倒。
温颜稳住身形后,眉头皱了皱,扭头看去,就看到撞她的是一个姑娘,只不过那姑娘脸上也戴了面纱。
那姑娘自知撞到了人,忙开口致歉,“对不起,没撞伤你吧?”
第450章 弄得她像是登徒子一样
对方一开口,温颜就认出了对方。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来凑热闹的傅慧雪。
温颜没说话,而是握住了对方的手。
傅慧雪一愣。
反应过来,忙挣脱了她的手,并往旁边退了一步,“你是谁啊?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温颜:“……”
表妹这个反应,弄得她像是登徒子一样。
她轻咳一声,压低嗓子道:“表妹,是我!”
傅慧雪怔了下,反应过来,美眸瞪大,“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颜嘘了声,让晨曦留在喜堂上后,便拉着傅慧雪的手,出了喜堂。
这回傅慧雪没有挣脱她。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着急道:“你不好好躲起来,跑这里来做什么?你不要命啦?”
温颜紧了紧她的手,笑着宽慰道:“你放心,我很注意,不会有人认出我。”
傅慧雪闻言,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
见她身上穿着衣裙,整个人秾纤合度,即便头上戴着幂篱,看不出容貌,但身上气质瑰丽高华。
看到这里,她屏住了呼吸,突然很想看看幂篱下,表姐的样貌。
她还没见过表姐穿着女装的模样呢。
扮男装时,表姐已是那样好看,换回女装的表姐,定然美得绝尘脱俗。
然而她的手才刚碰到幂篱,便被表姐捉住了手。
温颜道:“我们去芍儿的新房吧。”
傅慧雪这才作罢,点点头,“好。”
二人到新房时,芍儿头上的盖头,已被揭了,司九出去敬酒了,只有傅氏坐在屋里陪她。
也不知傅氏跟她说了什么,芍儿脸蛋红彤彤的,被大红的嫁衣一衬,容光焕发,竟也有几分清丽可人。
看到温颜和傅慧雪进来,二人都有些惊讶。
“你们是……”
也怪不得二人没认出来,温颜和傅慧雪的脸上都戴了幂篱和面纱。
温颜带着傅慧雪走上前,笑着唤了一句,“娘、芍儿。”
傅慧雪也跟着唤了一句,“姑母、芍儿。”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尤其是芍儿。
她喜出望外,似是没有想到温颜会来。
“颜颜!”芍儿起身,激动地握住了温颜的手。
温颜回握住她的手,“芍儿,恭喜你。”说着,拿出随身带的一幅装裱过的字画,递给芍儿,“我没有别的东西可赠,便亲手写了这幅字画,送给你,祝你和司九婚约美满,龙凤呈祥。”
芍儿眼眶微湿,她伸手抱了抱温颜,拿起那幅字画看了看。
她跟着温颜认过几个字,所以认出了上面写的,正是“龙凤呈祥”四个字。
“颜颜,谢谢你,我很喜欢。”芍儿由衷道,“我会将它挂起来的。”
“你不嫌弃便好。”温颜笑道。
傅慧雪揭下脸上的面纱,拿出一个荷包来,“芍儿,我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这些金锞子送给你。”
芍儿一听,连连摆手,“傅小姐,这可使不得,你能来参加我和司九的婚礼,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我怎么能再收你这么贵重的礼?”
“你是不是嫌弃这些东西太俗气了?”傅慧雪噘起嘴,佯装不悦。
芍儿忙道:“我怎么会嫌弃?是傅小姐的礼太贵重了。”
“既然不嫌弃,那便赶紧收下。”傅慧雪板起脸道。
芍儿推脱不过,看了看傅氏和温颜,见二人都点了点头,她这才接了过来,“多谢傅小姐。”
“不用谢,你是姑母和表姐的家人,那就是我的家人,况且司九还是我哥的得力心腹呢。”傅慧雪摇头。
芍儿将手里的东西,收好,对三人道:“我们一起喝两杯吧。”
三人欣然应允。
新房里备了一桌子酒菜,四人入座后,芍儿拿起酒壶,为几人各斟了一杯酒。
而后,她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对傅氏道:“这一杯,我先敬婶子,若没有婶子和颜颜的收留,我现在不知道沦落到了何方?哪有我今日?我先干为敬!”说罢,她将一杯酒喝完。
傅氏忙道:“都是自己人,我们是相互帮衬而已,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况且你能有今日,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
但见芍儿已将一杯酒喝完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酒饮尽。
芍儿给傅氏倒好酒后,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然后端起来,敬向温颜,“颜颜姐,这是敬你的,谢谢你不嫌弃我笨,教我识字,还教我许多人生大道理。”说罢,她再次一饮而尽。
温颜知她酒量还不错,倒也不担心,只道:“芍儿,你是个聪慧又善良的人,我向来当你是亲妹妹,往后可别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不过芍儿,往后的路还长,你和司九,定要好好的。”
“颜颜姐,我会的。”芍儿用力点了下头。
她端起酒杯,想敬傅慧雪时,傅慧雪却先一步道:“芍儿,今日你是新娘,你最大,该我敬你,愿你和司九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说完,她便饮尽了杯里的酒。
不过她也不怎么会喝酒,一杯酒下肚,立即觉得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很是难受,急忙拿筷子,夹了几口菜,将肚子里的烧灼感压下去。
温颜好笑地说:“不会喝,就少喝一点,没关系的,都是自己人。”
傅慧雪不服输地说:“这么好的日子,我怎能扫兴?况且你和姑母也不见得有多能喝,可你们还是喝了。”
芍儿笑道:“不会喝酒没关系,最多喝醉了,在庄子上歇一晚,反正庄子上房间多得是。”
听她这么说,傅慧雪双眼放光,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对对,喝醉了就在庄子上歇下便是,我今晚不回去了,来来来,我们一起敬新娘一杯。”
温颜见她明明不会喝酒,偏又要逞能的模样,很是好笑。
不过表妹说得也没错,今日这么好的日子,不喝酒,确实扫兴。
大不了,喝醉了,她也在庄子上歇下便是。
想着她也举起了酒杯。
看着三个年轻的姑娘,傅氏再次在心里感慨,年轻真是好!
她是不怎么会喝酒的,但也不想做那扫兴之人。
因此她也举起了酒杯。
“祝新娘和新郎,比翼双飞,琴瑟和鸣!”
第451章 分明是嫌他动作太慢了
前院。
连衡知道傅氏来了司九的婚宴上,下值后便同傅峥一起来了庄子。
二人赶到时,婚宴已经开始了。
正在给客人敬酒的司九,看到二人到来,喜出望外,忙迎上前去,“世子、三爷,你们来了。”
傅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日大喜,我自是要前来讨杯喜酒喝的,只是署衙有事情,耽搁了,来得晚了。”
“一点也不晚,世子能来,属下真是太高兴了。”司九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
他自小无父无母,得傅家收留,成了世子身边的侍卫,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世子有时候虽然难伺候了些,待他却很大方,还把他当兄弟看待。
在他心里,世子就是家人。
因此这样的大喜之日,世子能前来,他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傅峥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道:“阿九,我敬你!”
司九受宠若惊,急忙也端起酒来,“属下敬世子!”
两人喝完酒,司九又敬了连衡。
连衡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见他如今竟也娶妻了,心头有些感慨,对一旁的傅峥道:“司九比你有出息!”
傅峥认同地点点头,“也比小舅有出息!”
连衡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下个月就要大婚了。”
“嗯,您是长辈,您自当先大婚,待您和姑母大婚了,我的婚事,也能提上议程。”傅峥不紧不慢道。
连衡:“……”
这小子分明是嫌他动作太慢了。
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道:“看你的表现,若是表现好了,我兴许会考虑将女儿嫁给你。”
傅峥:“……”
看着他黑下来的俊脸,连衡心情愉悦地给他倒了酒,“这是喜酒,多喝些,沾沾喜气。”
傅峥:“……”
他刚要端起酒杯,突然眼前一阵眩晕,胃里也是灼烧一片。
想到什么,他放下了酒杯。
连衡见了,问道:“怎么不喝了?”
“这喜酒……太烈了,我……有些上头。”傅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连衡这才看到他眼尾嫣红,看起来醉醺醺的模样,顿时有些惊讶,“你的酒量,向来极好,怎么才喝一杯,就醉了?”
“年纪大了,酒量也……退步了。”傅峥道。
连衡:“……”
外甥确定不是在说他年纪大?
傅峥感觉越来越醉了,忙看向司九。
见他已经敬完了宾客,便将他拉了过来,“去你新房看看。”
司九惊讶地看着他,世子不但来参加了他的婚宴,现在是还要去闹他的洞房吗?
“去看看吧。”连衡也道。
他在婚宴上没看到傅氏,猜测她应该是在新房里陪着新娘。
见二人都想去,司九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三人去到新房时,就看到新娘几人喝得东倒西歪的模样。
唯独温颜还清醒地坐在那里。
看到温颜一脸清醒,丝毫没有醉意的模样,傅峥好气又好笑。
果然是表妹搞的鬼。
明知道她喝多了酒,醉意会转移到他身上,却还敢喝。
温颜几人都没注意到屋外进来的三人。
“表姐,为何你都不会醉?”傅慧雪醉醺醺地看着温颜。
傅氏也甚是奇怪,一边揉捏着额头,一边道:“颜颜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颜颜姐,想不到你的酒量变得这样好,来,我们、我们再喝两杯……”芍儿满脸酡红,说话都有些不流利了。
见三人都醉了,唯独自己没有喝醉,温颜庆幸,又无奈。
她喝得也不少,但丝毫没有醉意,可想而知,必是表哥替她承担了。
也不知道表哥这会儿怎么样了?
不会也醉得东倒西歪了吧?
思及此,温颜心虚之余,又有些好笑,面对芍儿推来的酒杯,她摇头拒绝道:“芍儿,我们今日已喝得差不多了,都别喝了,一会儿司九该回来了。”
“他回来了也不能影响我们几个喝酒……”芍儿又将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快干了!”
“那最后喝这一杯。”温颜无奈道。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一杯酒而已。”芍儿不满地嘟囔。
温颜:“……”
她端起酒杯,正要喝,视野里便出现了傅峥几人。
见状,她喝酒的动作一顿,在看到表哥满脸醉意,走路虚浮的模样时,目光一闪,结结巴巴道:“三爷、表、表哥、司九,你们来了。”
见几人都醉得不轻,连衡伸手揉捏了下眉心,“你们这是喝了多少?”
“也……没有多少。”温颜悻悻道。
新房里就备了一壶酒而已,只是娘亲和表妹的酒量都不好,只芍儿稍微好一点,但几杯酒下肚,也是醉态迷离了。
“时候不早了,别耽误新人洞房,我们走吧。”连衡说着,看了看几人,见外甥也醉得不轻的模样,叹了口气,一手扶起傅氏,一手扶起傅慧雪,朝外走去,“颜颜,你表哥也醉了,你扶着他走。”
“小舅,你别拉我,我不想走,我还要跟新娘子喝酒……”傅慧雪不依地挣扎了起来。
“我也还能喝……”傅氏抱住门板,不肯走。
见二人醉成这样,连衡额角青筋跳了跳。
喝醉酒的人,是不可理喻的,而且力气还出奇得大。
他不一留神,竟叫傅慧雪挣脱,摇摇晃晃着,要返回去继续找芍儿喝酒。
连衡想叫傅峥帮忙,却见那家伙,将头抵在温颜的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被温颜半哄半抱着,朝外走来。
傅峥这个模样,连衡是指望不上了,而司九则要照顾醉酒的新娘子。
最后,连衡将傅氏扛在肩上,又返回去拽住傅慧雪的胳膊,带着二人,出了新房。
这回,任凭傅慧雪再怎么挣扎,都没能挣脱得了。
温颜见娘亲和表妹由连衡带走了,便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表哥身上。
表哥看起来醉得不轻,走路都是虚浮着的,头搭在她肩上,一声不吭。
这时,安抚好芍儿的司九,追了出来,“表姑娘,今日太晚了,世子他们又醉得不轻,还是别回去了,就在庄子里歇上一晚,明日再走吧。”
“我知道。”温颜点头,“我现在就带表哥他们去歇息,你不用管我们,芍儿也多喝了几杯,今晚得你多照顾她了。”
“我会的。”司九应道。
目送温颜等人走远了,他才返回了新房。
可等他走近床榻时,竟见芍儿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司九:“……”
见芍儿穿着厚重又繁复的嫁衣睡觉,担心她睡不好,他只好上前将她扶起来,帮她脱掉了厚重的嫁衣。
第452章 撩拨
今晚最累的人,当属连衡。
庄子上没有下人。
加上傅慧雪此次前来,也没有带丫鬟。
为了照顾傅氏和傅慧雪,连衡只好将二人安排住进了一个屋子。
他拧了帕子,先给傅氏擦脸。
轮到傅慧雪时,他直接将帕子扔给了她,“自己洗。”
傅慧雪拽下脸上的巾帕,控诉道:“小舅厚此薄彼,只给大姑母擦脸,却不给我擦。”
连衡:“……”
若非实在没人照顾,他压根不会管这个丫头片子。
毕竟是男女有别。
“小舅,我渴了,快去给我倒杯水来……”傅慧雪胡乱地抹了把脸,鞋子一蹬,人便倒在了床上。
连衡:“……”
“连衡,我也渴了。”傅氏靠在床柱上,低声叫道。
相比起傅慧雪,她的酒品相对会好些,说话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连衡面色微霁,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傅慧雪,一边则亲自喂给了傅氏。
傅慧雪喝完水,便将杯子一丢,被子一裹,睡了过去。
看着落在脚边的杯子,连衡俊脸一黑,刚要训斥,却见外甥女已经睡着了。
见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杯子,放到桌上。
待傅氏喝完了水,正要扶傅氏躺下,傅氏却突然凑近了看他。
连衡顿了下,不解道:“怎么了?”
傅氏没说话,而是伸出一只手,在他的俊脸上描摩。
连衡一怔,讶异地看着她。
但见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知她是酒劲上来,神志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刚要哄她躺下睡觉,女人却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并凑到他唇上亲了一口。
“连衡,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傅氏吃吃地笑了声,又舔了舔嘴唇,就要躺下,却不知她的举动,有多撩拨。
连衡喉结滚动了下,突然箍紧她的腰身,带到了怀里,并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傅氏眼神更加迷离了,似呓语般唤了一句,“连衡……”
女人嗓音娇柔婉转,让本来只想浅尝辄止的连衡,不禁有些失控。
顾忌着一旁的傅慧雪,他将傅氏抱了起来,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很快,窗纸上,映出男女交颈缠绵的影子。
路过的温颜,偶然瞥见这一幕,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她知道连衡带着娘亲跟表妹进了这间屋子。
所以此刻窗纸上映出的影子,显然便是娘亲和连三爷。
她知道二人的感情很好,但她没有想到,二人的进展这么快。
想着今夜醉酒的娘亲,温颜心里有些担忧。
娘亲喝醉了,意识不清……
但想到连三爷的人品,加之表妹也还在屋里,她心里的担忧不禁淡了些。
连三爷不会做得太过火的。
思及此,她放下心来,低头去看表哥。
却见前一刻,还闭着眼睛的表哥,已睁开了眼睛,正看向窗边的方向。
温颜见状,面色滚烫,赶紧伸手覆住他的眼睛,“不准看。”
傅峥长睫轻轻颤动了下,嗓音低沉地应了声,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温颜松了口气,赶紧扶着他回了隔壁屋子。
将表哥放到床上后,她又拧了巾子来给表哥擦脸。
等安置好表哥,她开门出去时,正好看到连衡也从隔壁屋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都怔了下。
温颜想到前头看到的画面,心里有些尴尬。
连衡见她不吭声,也想到了自己对傅氏做的事情,不由也有些尴尬。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开口问道:“阿峥歇下了么?”
温颜点头,“表哥睡下了的。”顿了顿,她问道,“我娘和表妹……”
“她们也已经睡着了。”连衡道,“不过她们毕竟是女子,并且醉得不轻,我有些不放心,今晚只能劳你照顾她俩了。”
“三爷放心,我今晚同她们一块睡,我会照顾好她们的。”温颜忙道。
连衡这才点了点头,进了傅峥住的那间屋子。
温颜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了娘亲和表妹住的屋子。
她进去时,果见二人都沉沉地睡着了,身上也妥贴地盖着被子。
看来连三爷将二人照顾得很好。
“表姐,我们再喝一杯!干!”
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傅慧雪的呓语声。
温颜好笑不已。
她凑过去看了看,见表妹依旧是睡着的,便放了心。
然而她刚在床外侧躺下,就看到表妹突然坐起身来,并叫嚷道:“我好渴,我要喝水……”
温颜见状,只好起身端了一杯水过来喂她喝下。
才喝完,便见表妹掀开被子,叫嚷道:“我要解手……”
温颜:“……”
她认命地扶了人去恭桶上。
待表妹解决完,又替她穿好衣裙,扶到床上躺下。
以为这下她总算消停了,不料,表妹竟扯起了衣衫,“我好热……”
温颜:“……”
翌日。
傅氏最早醒来。
睡了一晚,她的酒醒了,精气神也不错,见女儿和侄女都睡得香,便吵醒二人,蹑手蹑脚地下床穿好衣物,并随便洗漱了下,便去了灶间做饭。
她刚生好火,门外便走进来一人。
她回头一看,见是连衡,不由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连衡见她一脸茫然,显然忘了昨夜的事情,眉梢微挑,“我昨夜就来了。”
“啊?”傅氏更加惊讶了,“你昨晚来的?”
“嗯。”连衡应了声,走到土灶房,拿过她手里的火钳,学着她的样子,往里添柴。
傅氏见状,连忙伸手要将火钳抢回来,“灶间油烟重,你先出去,饭菜一会儿就做好了。”
连衡避开她的动作,“那么多人要吃的饭,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帮你烧火。”
“不行!”傅氏果断拒绝了。
在她看来,连衡是拿笔杆子的人,怎能拿烧火钳?
连衡失笑,“为何不行?我不会给你添乱。”说着,指了指锅,“锅已经热了,你再不行动,锅就要烧穿了。”
经他一提醒,傅氏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往里加入清水。
清洗好锅后,又重新加了清水进去,然后盖上锅盖。
她忙着淘米洗菜,就没再顾着连衡。
连衡安静地坐在灶口,适时地往里添柴。
等傅氏忙完,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跳,堂堂礼部尚书,竟然坐在灶口帮她生火。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吧?
“水开了。”连衡指着正往外冒着白气的锅,提醒道。
傅氏反应过来,忙揭开锅盖,将淘好的米,倒进烧开的水里,并用铲子来回搅动着,以防米粒粘锅。
第453章 怕是得了什么隐疾才对
傅氏煮了一锅清粥,本来想将昨晚宴席吃剩的菜热一下的,但考虑到傅峥兄妹,还有连衡吃不惯剩菜,便重新做了几个菜。
做好后,她便和连衡将饭菜端去了膳厅,刚要叫连衡去喊温颜几个来吃饭,就看到温颜、傅慧雪、傅峥三人从屋外进来了。
“表姐,你的眼睑怎么一片青黑?是昨夜没睡好?”傅慧雪一脸疑惑地指着温颜青黑的眼睑道。
温颜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没睡好的样子,听得表妹说的话,顿时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傅慧雪被她看得莫名,摸着自己的脸道:“怎、怎么了?”
温颜叹了口气,握了握她的手,劝道:“表妹以后还是别碰酒了。”
这丫头长得娇娇软软的,可是酒品却不怎么好,喝醉了酒,惯会折腾人。
昨晚上,她可是被这丫头使唤得团团转,加上表妹睡觉也不安生,不是将腿架在她身上,便是搂着她,害她整晚都没睡好。
“为什么别碰酒?”傅慧雪睁着一双漂亮又无辜的眸子,不解地看着她,以前母亲不让她喝酒,加上她对酒也没兴趣,偶尔要喝,也只是喝一小口,但昨晚上喝过后,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叫她以后都不碰酒,她可做不到!
温颜:“……”
“你怎么跟我母亲一样,这不让碰,那不让喝的?”傅慧雪不满地噘了噘嘴,“我知道长嫂如母,但你不让我喝酒,我铁定是做不到的。”
听得此言,温颜飞快地看了眼傅铮。
就见表哥嘴角上扬,俊脸上隐约有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表妹说的那句长嫂如母?
她轻咳一声,对傅慧雪小声道:“表妹别乱说!”
她都还没有过门,这丫头就说什么长嫂如母,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傅慧雪眼珠转了转,“我乱说?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哥?”说着,不等温颜说话,又煞有介事道,“我也觉得我哥配不上你,那我找人另外给你介绍一个好夫婿,保证比我哥好!”
她话音刚落,脑袋上便被敲了一记。
她疼得叫出声来,捂住头,怒目瞪向兄长,“你做什么打我?”
傅峥冷笑,“做什么打你,你不知道?人家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傅慧雪,你怎么这么恶毒?”
傅慧雪闻言,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肩,“我、我就是跟表姐开个玩笑而已。”
傅峥俊脸一黑,训斥道:“这种事情,是能开玩笑的吗?下次再让我听到,便别怪我不顾念兄妹之情!”
傅慧雪有些不服气,还慑于兄长的淫威,还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另外,”傅峥突然又道,“听你表姐的,以后都不准再碰酒了。”
这下,傅慧雪不肯屈从了,怒道:“为什么?”
傅峥冷笑,“你表姐眼睑下的青黑,你以为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你昨晚贪杯,喝醉了,整晚不消停,她为了照顾你,觉都没睡好?”
傅慧雪听得一脸迷惘,“表姐这样憔悴,是为了照顾我?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醉得像头猪,哪里会记得?”傅峥鄙夷。
傅慧雪一听,又怒了,“你才是猪!”
“你若不信,你大可以问问小舅。”傅峥道。
傅慧雪闻言,立即看向连衡,“小舅,我昨晚真的喝醉了?”
连衡想到昨晚上这丫头的行径,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哥没有冤枉你!你确实醉得不轻,还使唤我来着。”
傅慧雪瞪大一双美眸,“我使唤您?”
“一会儿要我给你擦脸,一会儿要我给你倒水喝,喝完了水,直接将杯子扔到了地上。”连衡一脸凝重道。
傅慧雪愕然。
她喝醉了,真的那么荒唐,还使唤起了小舅?
她的面色瞬间涨红起来,声音弱弱地道:“我、我才不会那样,肯定是你们联合起来,瞎编骗我的!
况且,表姐也跟我喝了那么多酒,她的酒量也不好,我若醉了,她定然也会醉,既然如此,她还怎么照顾我?”
“并没有,颜颜她昨晚没喝醉,而且很清醒。”连衡道。
傅氏虽然不记得醉酒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昨晚在芍儿的新房里喝酒一事,是记得的。
当时她们几个,确实喝了不少。
那为什么酒量浅的女儿,却没有喝醉?
她疑惑地看向温颜。
温颜吓了一跳,她跟表哥共感一事,匪夷所思,自然不能说出来。
她轻咳一声道:“我从前酒量是不好,但兴许是练出来了,现在好了很多。”
傅氏闻言,疑惑顿消。
连衡却忍不住看了眼傅峥。
外甥昨晚并没有喝多少酒,却突然醉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实在是奇怪。
想着,他忍不住道:“你昨晚是怎么了?怎么一杯酒就醉倒了?”
傅峥无奈叹气,“兴许是上了年纪吧。”
连衡眼角抽搐了下。
什么上了年纪?
依他看,外甥怕是得了什么隐疾才对。
想着,他委婉劝道:“回去,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
傅峥:“……”
几人在这里说着话,司九和芍儿走了进来。
新婚燕尔的二人,脸上都是幸福的喜悦。
昨晚的宾客,早在天亮时,自行离开了。
因此几人吃过早饭后,便帮着司九夫妇整理了庄子,才各自离开。
傅氏要备嫁,便随连衡回了城。
而傅慧雪得知温颜住在慈溪镇的别院,便嚷着要一起去。
傅峥考虑到温颜一个人住在那里,也挺孤单的,若是有妹妹陪着说说话,也能解解闷,便同意了。
送二人去了别院后,傅峥因署衙还有公务,留下丛礼保护二人,便先行回了城。
傅慧雪高兴坏了,待兄长一走,便拉着温颜在别院附近,四处闲逛。
这个季节,山里长有蘑菇,她看到草丛里一丛丛的蘑菇,兴奋得满脸通红。
“表姐,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采蘑菇呢。”
温颜好笑着跟在她身后,指点她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
看着那些长得鲜艳好看的蘑菇,傅慧雪很是惋惜,“这么漂亮,竟然是有毒的。”
一连几天,傅慧雪都央着温颜陪她去采蘑菇。
采回去的蘑菇,一些让人送回了武安侯府,一些自己留着吃,吃不完的则让晨曦晒干了,收起来。
接连采了几日蘑菇的傅慧雪,转而对山下的小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巧温颜已将殿试的心得都着完了,便决定去一趟书局,将书稿送给陈掌柜。
第454章 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吧
陈掌柜看过温颜交的书稿,一通称赞,自不必说,还给温颜带来了好消息。
原来那日听了温颜的建议后,陈掌柜便在别处开了几家书局,因为有温颜写的那些科考心得,书局的生意很是不错。
所以今日除了给温颜结算这次交的书稿稿酬外,又另外给温颜结算了卖书的分利。
“……我打算在别的县镇,也多开几间书局。”陈掌柜红光满面地说。
温颜没有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已经多开了几间书局,还卖出了那么多书。
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温颜对于日后开设女子学堂一事,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从书局出来,全程跟着的傅慧雪,突然惊叹出声,“表姐,你给那掌柜的书稿,都写了什么?怎么他给你这么多的银子?”
温颜并没有瞒她,低声道:“那些书稿,是我科考的心得。”
傅慧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是你挣这么多银子,是要做什么?”
温颜解释道:“表妹,我想开一间女子学堂,专门收容那些想读书,却没机会读书的女子。”
傅慧雪一怔,惊讶地看着她,“你要开设女子学堂?”
“嗯,表妹以为如何?”温颜问道。
傅慧雪回过神来,赞同道:“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开设学堂,需要花费很多的银子,单靠你卖书,恐怕远远不够。”
温颜没想到向来娇憨可人的表妹,会有此见地,心里一动,“表妹可是有什么好的法子?”
开设女子学堂,单单只是免收束修,是远远不够的,还得管学生的食宿,最好还要给学生的家里一些补贴。
否则即便免收束修,那些穷苦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放自家女儿来学堂读书。
所以开设一间学堂,得花费巨额的银子。
她卖书,短时间内是能挣到一些银子,但恐怕支撑不起学堂的长期开支。
傅慧雪想了想,正色道:“表姐,开设女子学堂,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若有更多的女子能够读书识字,那天底下的女孩儿们,就能挣脱许多加诸在女子身上的枷锁,肯定能够活得恣意一些。
这么有意义的事情,算我一份吧。”她的语气,格外诚恳。
温颜震惊地看着她。
她着实没有想到表妹竟会有这么贤明的思想。
好片刻,她才冷静下来,问道:“你想来学堂当先生,给那些学生授课?”
傅慧雪一听,疯狂摇头,“不不不,以我的学识,实在无法胜任,教不了学生,我的意思是说,我也想为你的这间女子学堂,出些力。”说到这里,她凑近温颜的耳朵,低声道,“在我出生后,我娘就开始为我攒嫁妆了,我名下的铺子,比大哥还要多,而且个个都很挣钱。”
“所以?”
“我可以出银子帮你开学堂。”傅慧雪挺直背脊,掷地有声地说,“另外,我还可以找京中的贵女们为学堂多筹银子。”
温颜听得眼前一亮。
找京中贵女筹银子,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可是她们会愿意么?”
“试试,就知道了。”傅慧雪道,心里已有计较。
温颜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道:“表妹,若是学堂能开起来,便记你首功。”
傅慧雪闻言,小脸通红,“会为我立功德碑吗?”
“那是自然!”温颜笃定道。
傅慧雪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那交给我吧。”
……
为了帮表姐尽快将学堂开起来,本来乐不思蜀的傅慧雪,第二天就回了京城。
她本来想先回府找母亲筹银子的,结果刚到府门,便碰到了傅荣轩和连氏。
“爹、娘,你们要去哪里?”傅慧雪问道。
连氏知她这几日是在慈溪镇,跟温颜待在一块,便没有数落她,只道:“你太后姨母宣我和你爹进宫一趟,你好好待在府里,等我们回来。”
傅慧雪本来想多问一句进宫做什么,但二人已经上了马车。
她耸了耸肩,没再多问。
进了府后,她决定以自己的名义,举办一场赏花宴,让人给京城各世族家的小姐送了请帖。
另一边,连氏同傅荣轩进宫后,一个被请去了慈宁宫,一个则被请去了御书房。
连氏感到很诧异。
不是说太后找他们夫妇二人进宫,有要事相商吗?
怎么皇上却将傅荣轩请去了御书房?
另外,太后到底要找自己商量何事?
她压下心间的疑惑,进了慈宁宫。
她进去时,太后已经在等她了。
她走上前,刚要行礼,却被太后给拉住了手,“姐姐不必多礼。”说罢,将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部屏退了。
二人落坐后,太后亲自为连氏倒了一杯茶。
“姐姐。”
连氏有些拘谨地接过茶杯,“多谢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姐,我们可是亲姐妹,不该这样见外的。”
“是。”连氏恭敬应道。
太后有些挫败。
沉默片刻,她苦笑道:“姐姐非要与我这么生疏吗?在这深宫中,我已经够寂寥了,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也这么客套疏离,这日子真是难挨。”
连氏听到这里,愣了下,抬起眸看着眼前这个亲妹妹。
想起幼时,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乖乖巧巧地喊姐姐的模样,不免有些动容。
她叹了口气,握住太后的手道:“瑾宜,我并不是要与你生疏,只是你贵为太后,规矩不能废。”
太后眼圈微红,“我是太后,但也是你的亲妹妹。爹娘见到我,也是客套生疏得很,小弟亦是如此,就连从小爱我、护我的姐姐,也变成了这样,我实在不想再当这劳什子的太后了。”
连氏吓了一跳,“你休要胡言!”
“若当初知道成为太后,就会变成孤家寡人,我说什么也不会进宫的。”太后愧悔地说。
连氏闻言,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这些年,你受苦了。”
太后趁机道:“那姐姐日后万不可再与我客套了,你可是我的亲姐姐。”
连氏本来想点头,但很快想到今日是被召进宫来商议要事的。
太后突然诉苦,该不会是准备了什么陷阱吧?
想着,她谨慎道:“你今日召我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
第455章 秘辛
太后目光闪烁了下,握紧连氏的手,诚恳道:“姐姐应该知道,我向来极喜欢雪儿那丫头,若是能亲上加亲,便再好不过了。”
连氏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沉,果然被她料对了,原来太后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猛地抽回手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请你不要为难我。”
太后并不意外她会拒绝,叹着气,重新拉住了她的手,“姐姐听我说,皇上早就过了娶妻的年纪,朝中那帮老臣,更是天天上奏,请皇上立后,皇上也确实不宜再耽搁了。
但京中各世族的贵女,皇上都看不上,唯独雪儿能让皇上另眼相待,你相信我,若雪儿嫁给皇上,她铁定会成为全天下最幸福、最尊贵的女子。”
连氏摇头,“我只希望雪儿能幸福,并不想她成为众矢之的,更不要什么尊贵的身份。
而且雪儿性子单纯,并不适合进宫。
你还是为皇上另觅合适的姑娘吧。”
太后着急道:“皇上若看得上其他人,怎会等到现在还没有婚娶?他当真待雪儿特别,也只有雪儿能走进他心里。
若雪儿进宫,我必定护她周全,绝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还望姐姐别急着拒绝,能慎重考虑一下。”
连氏皱眉,不解她为何坚持想让雪儿嫁给皇上?
自己的女儿,她还是清楚了解的。
被她养得娇憨呆傻,胸无大志。
她并不舍得将女儿推入火坑,只想女儿余生能平淡富足地过完即可。
“皇上大雪儿那么多,你所谓的特别,应该只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你莫要多想,皇后应该在各世族中,仔细挑选,只有聪慧贤明之人,才能胜任。”连氏再次拒绝。
太后一听,更加着急了,“姐姐为什么这么执拗?雪儿真的很合适当晟国的皇后,除了她,没人能胜任!”
连氏见自己都拒绝得那么明白了,她还不肯放弃,不禁也急了,“瑾宜,你为什么非得让雪儿当皇后不可?
京中明明那么多贵女,比雪儿出色的,更是多不胜数。”
她才不信太后前头说的,皇上待雪儿特别的话。
太后一怔,沉默了下来。
连氏打量了她一眼,放缓声音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太后张嘴说了一个字,又闭上了嘴巴,似乎有所顾虑。
连氏叹了口气,“你不想说便算了,但是我是不会同意将雪儿嫁入宫中的。”
太后眉头拧了拧,随即也叹了声气,“若我坚持,你拒绝也是无用,但我并不想那样做,毕竟你是我敬重的亲姐姐。”
连氏以为她想通了,不禁松了口气,刚要找个由头请辞,却突然听她压低声音道:“姐姐料的没错,我确有事情瞒着你。”
连氏一怔,“什么?”
太后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她,低声道:“皇上……并非我亲子。”
连氏震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太后苦笑,“你应该听说过,先帝在位时,在民间有个深爱的女子,只是那女子并不愿意入宫。”
连氏皱眉,“那只是个传闻……”
“不,并不是传闻,那是真的。”太后摇头,“我自入宫后,便不受宠,好不容易怀了龙嗣,没想到孩子生下,并不康健,还生了一场怪病,眼看着那孩子就要不行了,一天夜里,先帝却自宫外抱了一个孩子给我,并记在我的名下。
我的皇儿,药石无医,没多久就去了。
此后,那孩子便代替皇儿,成为了我的孩子。”
连氏听得心神俱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太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先帝为何会将那孩子抱给我养,但我猜测,是那民间的女子,不行了。
果然,在那孩子记在我名下后,先帝便不爱出宫了。
他常常流连在我宫里,外人只道是我得宠了,实际上,先帝流连我的宫殿,是为了那孩子。
先帝很爱那孩子,连带我这个照顾那孩子的人,也跟着沾了光。
我成了宠冠六宫的宠妃!”
说这些话时,太后笑容苦涩,又有些寂寥。
连氏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若非太后脸上的神色作不得假,她当真要以为太后是在诓她。
好半晌,她才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那皇上知道这件事吗?”
“从前不知道,后来我告诉他了。”太后道。
连氏一惊,“你这又是何苦?”
既然先帝都没有将皇上的身世,吐露,太后何必坦白?
“皇帝是个睿智的人,他迟早都会知道的,还不如我主动告诉于他。事实上,我赌对了,皇上是个孝顺的人,我养育了他那么多年,便是并非亲生,但也有感情在,他依旧孝顺我。
只是,他不像从前那么亲近我了。”说到这里,太后叹了口气。
“所以,你才会一直想撮合雪儿和皇上?你想利用雪儿来维系你跟皇上的母子情分?”连氏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太后有些愧疚道:“我知道我有些自私,但雪儿嫁给皇上,不止对我有利,对连家,对傅家,都极为有利。
当然,若是雪儿实在不喜欢皇上,我是不会勉强她的。”
连氏皱眉,“你想说雪儿是喜欢皇上的?”
“反正不讨厌。”太后道。
“雪儿不讨厌的人多了去了,但不讨厌,不代表就喜欢。你今日说的秘辛,我不会泄露出去,但是你也别再打雪儿的主意。”连氏沉声道。
太后沉默半晌,方道:“若他们两人相互有情,你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
连氏摇头,“他们是不可能的,你别白费心机了。”
太后却坚持道:“我只想知道,若雪儿愿意嫁给皇上,你还会反对吗?”
想到女儿单纯的样子,连氏有些犹豫。
“姐姐会反对吗?”太后再次询问。
连氏被她问得有些烦躁,“若是雪儿自己愿意,我自是不会反对。”
“这可是姐姐自己说的,到时候,万不可出尔反而。”太后紧跟着道。
连氏拧眉,“自然不会。”
若皇上也有心想娶雪儿,她反对也没有用。
想了想,她又道,“但前提是,皇上得为雪儿虚设后宫,一生一世,只能有雪儿一个女人。”
虽然这条件,根本约束不住一个想左拥右抱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帝王,但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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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需要子嗣
太后闻言,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点头,并郑重地答应了下来,“姐姐放心,到时候,我会跟皇上提。”
在她看来,皇帝并不是重欲之人,皇帝的岁数已经不小了,可至今还没有过女人,日后娶了皇后,应当也不会有别的心思。
连氏心里清楚,如若太后坚持要让雪儿进宫,她反对也没有用。
如今还愿意跟自己商量,而不是以权逼迫,完全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
从慈宁宫出来,她心头沉甸甸的,很为女儿感到忧虑。
只望女儿别犯傻,别被皇帝勾搭去了。
否则余生都要被关在这皇宫当中。
出得皇宫,她等了片刻,才看到傅荣轩从宫门中出来。
“皇上找你何事啊?”上了马车,连氏急切问道。
傅荣轩摇头,有些纳闷地说:“并没什么事情,就是让我陪着下了一盘棋。”
连氏闻言,也挺纳闷的。
她还以为皇帝会跟傅荣轩提立雪儿为后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让陪着下了一盘棋。
“对了,太后跟你说了什么?”傅荣轩问道。
说起太后,连氏眉间笼上忧愁,“太后有意让雪儿进宫。”
傅荣轩一听,也皱起了眉,“她果然打着这个主意。”
连氏幽幽叹了口气。
太后跟她说的宫闱秘辛,她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女儿。
然而她担心什么,便来什么。
翌日,赵乾德奉皇帝口谕,出宫接了傅慧雪进宫。
傅慧雪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赵乾德说是她上回答应了要给皇帝磨墨,却还没有兑现。
傅慧雪想到自己确实答应了,只好跟着赵乾德进了宫。
另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想帮表姐的女子学堂,尽早开起来。
她虽然不缺银子,并打算从那些世家贵女那里筹一笔,但是如果能得到皇上表哥的帮忙,就更好了。
倘若皇上表哥能另外拨一些银子给女子学堂,并给一道特旨,那到时候表姐的学堂,想在哪里开,就能在哪里开。
连氏外出回来,得知女儿被召进了宫,顿觉晴天霹雳。
这个臭丫头,老是将她的话当耳旁风,等下被卖了都不知道。
连氏心急如焚。
皇宫,御书房。
傅慧雪跟着赵乾德进去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皇上,傅姑娘来了。”赵乾德恭敬禀道。
皇帝一抬眸,就看到小表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见他望去,傅慧雪立即福身一礼道:“雪儿见过皇上表哥。”
“免礼。”皇帝虚抬了下手,点着御案上的砚台道,“过来磨墨。”
傅慧雪这才款步上前。
她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墨条后,一只手扶住袖子,一只手拿着墨条在砚台里研磨。
见她青葱玉指捏着墨条,研墨的动作生涩,皇帝顿了下,知她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定然很少做这种事情。
本来想说算了,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他挪开目光,定了定神后,重新看起了奏折。
只是佳人在侧,属于女孩儿独有的幽香味道,时不时地钻入他鼻间,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近来,朝中老臣频频上书,让他早些立后,他为此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年纪不小,确实应该立后了。
但礼部呈上来的世家贵女画像,无一让他满意。
而昨晚上,太后突然旧事重提,要他娶傅慧雪为后,这让他心里有了动摇。
若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昨晚上太后重提此事时,他突然便犹豫了。
当然,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一清二楚。
傅慧雪是太后的亲外甥女,他若立傅慧雪为后,傅连两家便能继续延续荣光,在朝中的地位,也将更牢固,更无法撼动。
可外戚坐大,对帝王来说,是不利的。
若两家生出不臣之心,他将难以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会拒绝太后提议的原因之一。
但昨晚上,他的想法动摇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皇后,更需要子嗣。
纵观全京城贵女,也只有傅慧雪最合适。
她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机,并不会弄权。
若她不是傅家女,就更好了……
傅慧雪专心地研着墨,本来没敢乱看的,只是有些无聊,便随意扫了一眼,就看到皇帝面前的案上,摊开一本奏折,上面隐约是某个大臣上书劝谏皇帝表哥立后之言,言辞凿凿,很是恳切。
她眼皮一跳,立即收回了目光。
心里暗忖:怪不得那些老臣会着急,皇上表哥的年纪确实不小了的。
她低眉顺目地研着墨,假装没看见。
过了片刻,她放下墨条,退后了一步,“皇上表哥,墨磨好了。”
皇帝“嗯”了声,没有说话,提起笔,在另一个装了朱砂的砚台里,蘸了蘸,在奏折上写下“已阅”二字。
傅慧雪看到奏折上鲜红的字,愣了愣。
既然不用墨,为何还要叫她研墨?
想着,她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表哥既用不到墨,为何还要叫我研磨?”
皇帝闻言,怔了下,回头看着她,黑眸微眯,“你看到朕批阅的奏折了?”
傅慧雪一惊,反应了过来,急忙垂下目光,小声嗫嚅,“我、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倒没有指责她,见她像是有些吓到了,缓和了语气道:“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傅慧雪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既然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他刚才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凶?
她还以为他会治她的罪呢。
皇上表哥会不会是在说反话?
想着,她开口保证道:“皇上表哥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皇帝莞尔,“你说出去,又如何?”
傅慧雪眨了下眸,反问道:“这不是朝廷机密?”
“也不算,天下人都知道朕还没有立后。”皇帝道。
“说得也是。”傅慧雪点头,“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确实不能称为机密。”
“嗯。”皇帝应了声,收起那份奏折,放到一旁。
然而他重新拿了一份打开时,就见上面的内容,跟上一份,大同小异,都是劝谏他尽早立后的。
他额角青筋跳了下,立即合上了奏折,并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傅慧雪。
傅慧雪对上他深邃威严的眼睛,愣了下,老实巴交道:“你放心,这次我没看。”
皇帝:“……”
第457章 你占了朕的便宜
见他转过头去,傅慧雪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其实看到了。
也是劝皇上表哥尽早立后的折子。
经过此事,她不敢再乱看了。
但站在这里,实在是无聊。
她的目光四处转了转,最后落到了皇帝身上。
他坐在龙椅上,背脊挺拔,一手按着折子,一手握笔批阅。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啊?
可是皇上表哥不发话,她便不能擅自离开。
正好赵乾德端了杯茶进来,她立即从台阶上下来,问道:“赵总管,这是什么?”
赵乾德压低声音道:“是参茶,给皇上解乏用的。”
傅慧雪闻言,眼珠转了转,从他手里接过了参茶,“赵总管,我端给皇上表哥吧。”
赵乾德含笑点了点头,“有劳傅姑娘了。”
傅慧雪摇了摇头,端着参茶,转身上了台阶。
她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结果在上最后一个台阶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侧前方扑去。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朝自己倒来。
不等他有所反应,一杯热茶,便泼到了他的龙袍上,紧接着,女孩儿软绵绵的身子也扑进了他怀里。
“皇上!”赵乾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但想了想后,又停下了脚步。
此时殿中的气氛,寂静得有些诡异。
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措手不及。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怀里的表妹。
只见傅慧雪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哪里撞疼了,竟然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少女的身上的幽香,比方才更甚,一缕一缕地钻入他鼻间。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少女若羊脂白玉一样,白皙漂亮的小脸,卷翘的睫毛,像是扇子一样,乖巧地贴伏在眼睑上,琼鼻秀挺,端丽非常,嘴唇嫣红,若朱砂……
皇帝突然看得愣住了。
他从未与女子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
原来女子是这般娇软可爱的。
以往也不是没有宫女向他投怀送抱,但还没近身,便被他底下的人给拖走了。
唯独这位小表妹,是个例外。
是他让她留在御书房的,因此没人会拦她。
所以在她朝他扑来时,连他自己也反应不及。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
他明明讨厌潮湿,但是此刻表妹在怀,他却并不急着起身去更衣。
他安静地坐在龙椅上,等着表妹回神,目光掠过表妹越来越红的小脸。
也许,表妹不是忘了反应,而是尴尬得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眼前的窘境。
良久后,他轻咳一声,抬手在表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下,“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听得此言,傅慧雪像是被什么给蜇到了般,迅速起身退离,嘴里不忘澄清,“我、我没有抱你……那、那就是一个意外。”
然而她却忘了身后是台阶。
这一退之下,脚下踩空,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皇帝被她的莽撞给吓了一跳。
迅速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腕,并往怀里一带。
傅慧雪趴在他怀里,惊魂未定,显然吓得不轻。
皇帝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如扇长睫,呼闪个不停,顿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没事了,别怕。”
傅慧雪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自己正在皇上表哥怀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为自己辩解,生怕被误会。
皇帝闻言,怔了下。
确实,表妹今日的举动,很像是故意为之。
若换作是别的女人,他大抵会认为那人心怀算计,是想勾引他,但对方是表妹,他却不那样认为了。
表妹性子单纯,根本没有那种算计,今日这些意外,不过是因为莽撞。
看着女孩儿清澈无辜的杏眼,他本想说,他知道,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微微俯身,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表妹打算……怎么对朕负责?”
听得此言,傅慧雪杏眸圆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蹙着眉道:“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为何要对你负责?”
“朕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有叫女子占过便宜,傅慧雪,你是第一个。”皇帝直起身来,负手看着她,神色淡淡,却透着慑人的威严。
傅慧雪小脸上刚消散的红晕,再次蔓延,而这次,直接蔓延了整个脖子。
她心口剧烈起伏,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樱唇微张,似是想反驳。
但张嘴了数次,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尤其看到皇上表哥胸前湿了一大片,就更加没有底气了。
她方才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是故意的。
皇帝将她恼怒的小模样,看在眼里,黑眸中划过笑意。
他踏前一步,见表妹又要往后退去时,适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避免她再次踩空摔倒。
“傅慧雪,你既占了朕的便宜,便只能当朕的皇后,对朕负责。”
傅慧雪一听,再也忍耐不了了,急忙道:“不行的,我没有能力当皇后……”
“你的意思是说,你若有能力,便愿意当朕的皇后,嗯?”皇帝修长的手指,挑起了傅慧雪的下巴。
傅慧雪一怔,旋即摇头,“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我有没有能力,我都当不了皇后,皇上表哥还是另请高明吧。”
“确实,表妹这么笨,确实不适合当皇后,但谁让你,占了朕的便宜?朕的后位,只能你来坐了。”皇帝不无惋惜地说。
傅慧雪闻言,气得眼角都红了,一把推开他,“你才笨!不就是皇后么,我怎么当不了?”
“说得也是,一个小小的后位,根本不算什么,表妹定能轻松胜任!”皇帝附和道,眼里有笑意闪过。
傅慧雪的恼意,这才消散了些,她刚要再说什么,却听皇帝开口命令道:“赵乾德,让人拟旨,朕要娶武安侯之女,傅慧雪为后!”
赵乾德一直垂手静立在台阶下,自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这时听到皇帝发话,立即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乾德匆匆离开的身影,傅慧雪才反应了过来,小脸刷地白了。
她立即拉住皇帝的袖子,哽咽道:“我、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并不想入宫,不想当皇后……”
第458章 拟旨立后
“你是要欺君罔上?”皇帝的声音,略略沉了几分,“而且君无戏言,圣旨已下,绝不能更改!”
傅慧雪心里一沉,抓着他袖子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她耷拉着脑袋,整个人沮丧极了。
她今日进宫,本是想找皇上表哥帮忙的,结果……却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不不不,她不能进宫,她也不想当皇后。
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太后姨母了。
当下,她也顾不得向皇帝行礼告退了,提着裙子,快步跑了出去。
皇帝见状,下意识地迈下了台阶,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这丫头,无非是去找母后帮忙。
但母后一心想他立傅慧雪为后,如今心愿得偿,又怎么会改变主意?
傅慧雪并不知道。
她从御书房跑出来后,一路跑去了慈宁宫。
太后见她来了,很是欢喜。
“雪儿今日怎么进宫了?”
傅慧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她的手,急声道:“姨母,您可要救救雪儿啊……”
太后面色一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傅慧雪本就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时被疼爱自己的长辈一问,眼泪立即滚落,“皇上表哥刚刚让人拟旨,说要立我为后,我不想当皇后,姨母快帮帮我,让皇上收回成命吧。”
太后一愣,讶异地看着她。
她没想到事情竟有此转折,且这么快。
反应过来,她脸上闪过欣喜。
她原本还在苦恼,要怎么说服皇帝答应,立雪儿为后的,没想到今日,皇帝便已拟旨了。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可欣喜过后,看着眼前哭得伤心的外甥女,她又心疼了起来。
她伸手抱了抱傅慧雪,慈爱道:“雪儿别难过,这是好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若你成了皇后,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了。”
傅慧雪哭丧着脸摇头,“可我不想成为什么最尊贵的女子。太后姨母快帮帮我跟皇上说,让他收回成命。”
太后不禁有些为难起来,“可是皇上已让人拟旨,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
“您是皇上表哥的生母,您若帮我求情,他定会听您的。”傅慧雪连忙道。
太后闻言,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可惜她并不是皇帝的生母。
皇帝现在还肯敬重她,不过是因为她养育他有功。
但若要左右皇帝的决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况且,皇帝肯立雪儿为后,是她乐见其中的,又怎么会去求皇帝收回成命?
太后摇了摇头,“雪儿,非是我不肯帮你,而是君无戏言,皇上既已打算立你为后,那便是再无转寰余地了的。”
听得此言,傅慧雪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我不想进宫……”
太后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雪儿能跟姨母说说,为何不想入宫么?”
“入了宫,就不得自由,一辈子要像姨母一样,困在这深宫之中,哪里也去不了。”傅慧雪脱口道。
太后一怔,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是啊,她也被这深宫困住了一辈子,哪里也去不了。
雪儿心性单纯,无拘无束,若也被困在这深宫之中,那她脸上的明媚笑容,怕是很快就会消失。
她为了自己的私心,却要将这亲外甥女也拖入这座牢笼之中吗?
思及此,她握紧了傅慧雪的手,低声问道:“若进了宫,皇上也会给你自由,你会不会就不那么排斥了?”
“可是入了宫,哪里还有自由可言?”傅慧雪反问。
太后沉吟片刻,慈爱地说:“我为你去求皇上,给你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可好?”
傅慧雪惊讶地看着她,“皇上会答应吗?”宫廷森严,岂有自由出入之说?
太后拿出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正色道:“他若不答应,我便让他收回成命。”
傅慧雪仍旧犹豫。
她又不喜欢皇上表哥,即便给她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她也不想进宫啊。
“走吧,我们去跟皇上谈谈。”太后站起身来,并将她拉了起来。
傅慧雪被动地跟着她去了御书房。
听说太后带着傅慧雪来了,皇帝并不是很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奏折,起身相迎。
看着跟在太后身侧,眼圈红红,明显哭过的小姑娘,皇帝顿了顿,没说什么,将两人迎进了御书房。
几人落座后,赵乾德端上茶水,便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见赵乾德回来了,傅慧雪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看来立后的圣旨已经拟好了。
见御书房中没了旁人,太后便开门见山道:“皇帝,你要立雪儿为后一事,方才雪儿已跟哀家说了。对于此事,哀家乐见其中,但雪儿毕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外甥女,而且她性子单纯善良,这一点,皇帝想来应该也清楚。”
皇帝颔首,“朕都知道。”这也是他会下定决心立傅慧雪为后的主要原因。
他不需要什么聪明有心计的皇后,一个单纯善良的皇后,才能让他省心,他不想处理了一天政务后,身心疲惫地回到后宫,还要防备各种算计。
傅慧雪这样的性子,很合他的心意,也最适合他。
“母后有什么条件,尽管提。”皇帝温声道。
听得此言,太后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皇帝看出来了。
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自是没再犹豫,直接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其一,雪儿是个性子单纯,又向往自由的姑娘,哀家不忍心她像哀家一样,一生困在这里,不得自由。
你俩大婚后,只要雪儿想出宫,你便不能阻挠。”
皇帝闻言,没有吭声。
傅慧雪则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没想到,太后姨母竟真的为了自己,跟皇上表哥谈起了条件。
“其二,你迎娶雪儿后,需得继续虚设后宫,不能有别的女人,也不能纳妃,你要保证,一生一世,只能有雪儿一个女人,你要疼爱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听着太后姨母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傅慧雪的脸,瞬间尴尬得涨红了。
太后姨母为她争取自由便算了,怎么还要求皇上表哥,只能有她一个女子?
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子,也很难做到一辈子只有一个妇人的,更何况是帝王?
傅慧雪垂下脑袋,不敢看皇上表哥的面色。
心里希望皇上表哥恼羞成怒,然后两人的婚事就此作罢。
第459章 苛刻的条件
“母后以上说的两个条件,朕都答应。”皇帝嗓音低沉地开口道。
傅慧雪一愣,她听错了吧?
皇上表哥竟然答应了,而且丝毫犹豫都没有。
“母后可还有什么条件,一并都说出来。”皇帝接着又道。
听得此言,傅慧雪抬起头来,这才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皇上表哥是真的答应了太后姨母提出的条件。
太后心花怒放,她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她轻咳一声,“多谢皇帝,不过非是哀家不信你,只是一生何其漫长,充满了变数,皇帝能否立下……字据?”
闻言,傅慧雪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太后姨母会不会太过分了?
皇上表哥肯定会动怒的。
哪知,皇帝丝毫没有怒意,并依旧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应该的。”说罢,他起身走到御案后,提笔写下了一份字据,末了,还拿起玉玺,盖上了一个印。
御笔朱批的字据,递到眼前的时候,傅慧雪以为自己在做梦。
“拿着。”皇帝温声道。
太后也催促道:“雪儿,还不快谢过你表哥?”
傅慧雪如梦初醒,伸手接过了那张字据。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行字,她怔了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若收下了字据,不就表示已答应了嫁给皇上表哥?
一时间,她迟疑了起来。
“表妹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都会满足你。”皇帝见她神色迟疑,再度温声开口。
傅慧雪闻言,美眸中闪过复杂。
想了想,她抬起眸,认真地看着对方,“为什么是我?”
明明京中贵女那么多,贤淑大方、端庄聪慧的,更是比比皆是,而她除了家世好,一没才能;二不够贤惠端庄,还向来莽撞。
她真心觉得,她并不能胜任皇后之位。
可皇上表哥为何偏要选她?
见女孩儿一脸迷惘,皇帝顿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有你适合朕。”
傅慧雪更加茫然不解了。
皇上表哥这回答,让她更加糊涂了。
“我、我什么都不会,性子也不甚好,总之,就是没什么优点,你是不是搞错了?”
唯有这样才解释得通,皇上表哥为什么突然要立她为后。
“呵!”皇帝突然低沉地笑了声,“表妹别妄自菲薄,你的好处很多,只是你自己不清楚而已。”
太后坐在一旁,看着二人,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之前没发现,如今这么一看,二人还是挺相配的。
皇帝心思深沉内敛,生得又高大俊美,雪儿貌美娇憨,性子单纯,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傅慧雪低头想了一下。
既然贵为皇帝的表哥,能看上她,还觉得她好处很多,那她身上,大抵也是有优点的。
否则皇帝脑袋被驴踢了,才会为了娶她,而答应太后姨母那两个苛刻的条件,还立下字据。
思及此,她底气足了些,将字据收好后,她开口道:“方才皇上表哥说,我若有条件,也可以尽管提,那你能不能拨些银子给我,另外给我一个特权。”
“你要银子做什么?又要什么特权?”皇帝不解。
身为傅家的掌上明珠,怎会缺银子?
可这表妹,却直接讨到他面前来了。
“我有一个好姐妹,她立志要当女先生,还想开一间免费的女子学堂,收容所有想读书,却没有机会的女子。”傅慧雪认真道,“但开一间免费的女子学堂,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而且还要经过官府的斟验和允许,麻烦得很。
若有特权,我那位姐妹,就不用受官府掣肘,能直接将学堂开起来。”
听完她说的话,皇帝和太后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二人都颇为赞赏。
“你这位姐妹倒是挺有想法和胸襟,朕允了。”皇帝道。
“傻丫头,你要银子,直接跟哀家说,哀家将私库里的银子,都取来给你。”太后亦是和蔼地说。
这下,傅慧雪反倒愣住了。
她没想到,二人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们怎么……”
“这是好事,朕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皇帝含笑打断了她的话。
太后亦附和道:“对,世间的女子,多不容易,更别提是读书识字了,现在有一个人站出来,愿意为了天下女子倾囊相授,哀家自当支持。”
“你们……都是好人。”傅慧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找到了好人一词来赞扬他们。
皇帝和太后,都有些忍俊不禁。
傅慧雪忍不住多看了皇帝一眼。
心道:若是皇上表哥,一直都能这么好,她做他的皇后,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出宫时,皇帝给了傅慧雪一枚令牌,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便宜行事。
握着这枚令牌,傅慧雪心头滚烫。
有了皇帝的特令,表姐的学堂,定能很快开起来。
在赵乾德的护送下,她带着皇帝的令牌,以及太后给的银子,回到府上时,她爹娘已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看到她回来,二人急忙冲上前。
“见过侯爷、夫人。”赵乾德恭敬行礼道。
“赵总管不用多礼。”傅荣轩说着,就要送他出去,可赵乾德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傅荣轩不解道:“赵总管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是有,礼部的人,应该也快到了。”赵乾德含笑点头。
“礼部?”傅荣轩更加糊涂了。
连氏也顾不上询问女儿,疑惑地看了看赵乾德,又看了看女儿。
傅慧雪心虚地不敢看爹娘的眼神。
同时,心里纳闷,即便皇帝想娶她为后,也没那么快让人来传旨才是。
她以为,最早也要明日才会来传旨。
可看赵乾德的表现,好像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传旨了。
思及此,她根本不敢看爹娘的眼睛,垂下脑袋,声音低低地说:“我、我先回后院了。”说完,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一溜烟跑掉了。
“这丫头!”连氏有些恼怒。
“侯爷、夫人,礼部来人了。”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禀报道。
傅荣轩和连氏的脸上闪过惊讶,然而抬起头看去,便见门外浩浩荡荡地进来了一群官员。
他们手里捧着箱子或盒子。
很快,偌大的前院,便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各种箱子盒子,在院子里堆放不下,他们直接给堆放到了廊下和厅里。
正当夫妇二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人群分开,一个身着二品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夫妇二人更加诧异了。
“三弟,你这是……”
来人正是连衡。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二人,而后拿出圣旨道:“本官奉命前来宣旨。傅侯爷、傅夫人,请贵府小姐前来接旨!”
第460章 逃婚
连氏对上弟弟那满含复杂的眼神,再结合来了这么多的官员,心里已有了猜测。
顿时,她一颗心都沉入了谷底。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吗?
她眼前发黑晕眩,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得傅荣轩察觉到,及时扶住了她。
傅荣轩扫过眼前的阵仗,心里也有了不好的猜测。
但他毕竟多年征战沙场,统驭三军,比连氏沉得住气。
“来人,去请老夫人和小姐前来跪迎接旨!”他沉声吩咐道。
很快,傅老夫人和傅慧雪都被请到了前院。
看着自家小舅,站在一众官员之首,手握明黄圣旨,傅慧雪即便心里已有准备,但仍旧心脏扑通乱跳,根本无暇理会家人投来的疑惑眼神。
一家人心里七上八下的,缓缓跪下听旨。
连衡见傅峥没在队列中,想是不在,便缓缓展开了圣旨,进行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门阀望族,毓秀钟灵;世家淑德,娴于礼度。武安侯之女,吏部尚书之妹,名门贵胄,柔嘉维则,婉嫕有度,幼承庭训,娴习诗书,容止端凝,誉满京华。
朕临御天下,思得贤媛,以佐宫闱,以端内治。今特遣使备礼,纳傅氏慧雪为后,册命昭行,荣及门楣。
尔其恪恭妇道,敬慎威仪,辅朕躬,雍六宫,流芳彤史。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随着连衡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傅家几人个个脑海里空白一片,都不会反应了。
看着几人,连衡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走近两步,温声道:“几位接旨吧。”
傅荣轩定了定神,伸手接过了圣旨,朗声道:“微臣谢主隆恩!”
语毕,他一手扶起傅老夫人,一手扶起连氏。
连衡伸手扶起了还傻愣愣跪在那里的傅慧雪,然后退后两步,朝傅荣轩拱手施礼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其他官员也跟着行礼恭贺。
一时间,傅家的院子恭贺声不断。
这般阵仗,早已引来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很快,武安侯的小姐,被皇帝聘为皇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不消多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桩喜事。
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道喜。
傅氏在铺子里,也听说了,因此下午也来了武安侯府。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本是喜事,可傅家人的脸上,却没一个有笑意。
傅氏见状,便知道几人是不乐意傅慧雪进宫的。
奈何圣旨已下,傅慧雪势必得进宫。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陪着傅老夫人静坐了片刻。
她因还要赶制嫁衣,并没有多待。
离开时,却在傅府门外,遇到了傅慧雪。
她正让人将数个箱子抬上马车,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傅氏还以为她是要逃婚,顿时吓了一跳,忙上前拉住她,低声问道:“雪儿,你可莫要做傻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跟皇家有了婚约,还能逃到哪里?
傅慧雪看到姑母,有些高兴,可听到姑母说的话,她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做傻事啊。”
“那你搬这么多箱子,是要去哪里?”傅氏问。
“我去找表姐,这些都是要给表姐的。”傅慧雪解释道。
傅氏一愣,“你要去找你表姐?”
傅慧雪压低声音道:“表姐要开一间女子学堂,姑母应该也知道此事吧?这箱子里都是太后给我的银子,我现在要给表姐送去。”
傅氏闻言,大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要逃婚啊。
见侄女儿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要进宫,而忧愁的模样,傅氏顿了顿,问道:“雪儿对进宫之事,怎么看?”
傅慧雪耸了耸肩,无甚所谓地说:“皇上表哥想我做他的皇后,那我便做了,反正嫁给谁都一样。”
闻言,傅氏嘴唇蠕动了下,想说,不一样的,那是皇帝,跟嫁给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说了又能如何?
已经无法改变。
倒不如还是开开心心的。
想着,她伸手摸了摸傅慧雪的脑袋。
“姑母,箱子已经搬上去了,我得去慈溪镇了,您有空么,要不要一块去?”傅慧雪问道。
傅氏倒是想跟她去,但是她还要绣嫁衣,便婉拒了,“我今日不去了,过两日再去。”
“好。”傅慧雪点点头,正要上马车,就在这时,连氏急匆匆地从府门内走了出来,“你这个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哪里疯?”
傅慧雪刚要解释,却被冲过来的母亲抓住手腕,给拉进了府门。
傅氏吓了一跳,以为连氏要责罚傅慧雪,急忙跟了进去。
“大嫂,你有话好好说,别责罚雪儿……”
连氏拉着傅慧雪并没有走远。
听到傅氏说的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而是从方嬷嬷手里拿过一个包袱,塞进傅慧雪怀里。
“你要走,便赶紧走吧,走得远远的,其他事情,自有我跟你父亲。”连氏声音低低地说。
傅氏刚走近,便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心头狂跳。
大嫂这是想让雪儿逃婚?
傅慧雪再迟钝,看着怀里的包袱,以及母亲说的话,也反应了过来。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母亲。
娘竟然让她逃婚?
连氏没理会二人的震惊,扭头对身后的一干侍卫道:“我先前的交代,你们可都记牢了?”
一众侍卫恭敬应道:“属下都记牢了!”
连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为首的侍卫道:“傅林,小姐的安危,就交予你了,你务必保全她!”
“夫人放心,属下定誓死护卫小姐!”傅林郑重道。
“走吧!”连氏摆了摆手。
“小姐,我们走吧。”傅林上前,拿过傅慧雪手里的包袱。
傅慧雪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将包袱抢了回来,扭头对连氏道:“母亲,我不想走!”
“听话,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连氏还以为女儿是舍不得自己,红着眼圈,忍痛道。
“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傅慧雪抱住她的手臂,哽咽道。
第461章 亘古未闻
连氏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叹息道:“你若不走,就得进宫嫁给谢廷砚,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困在宫里?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打算走了?”说着,她指了指门外的马车。
傅慧雪闻言,终于知道母亲跟姑母一样,误会了。
“我不是要走,我是要去找表姐的。”她连忙解释道。
连氏一愣,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知你是舍不得我们,但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还是得走。”
“不,我不要走,也不想走。”傅慧雪摇头。
“傻丫头,趁现在还有机会,你还是赶紧走吧,否则过几天,你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连氏着急道。
傅慧雪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眼眶蓦然红了。
她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哭泣道:“若是我走了,你们怎么办?皇上表哥肯定会治你们的罪的。”
“这个你不必担心,自有你爹和你哥顶着。”连氏摸着她的秀发,宽慰道。
傅慧雪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连氏气得将她给推开了,“你若不走,就得进宫,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傅慧雪回道,想起一事,从随身的荷包里,抽出一张纸来,“母亲若是担心我进宫后,会受欺负,没有自由,大可不必,这是皇上表哥立给我的字据,上面还盖了玉玺。”
连氏闻言,伸手接过那张纸,并展开看了起来。
傅氏也凑近看了。
当看完上面的内容时,两人都沉默了。
帝王立字据,亘古未闻。
若非上面盖了玉玺,她们定然不肯相信这是皇帝写的。
毕竟让皇帝一生不得纳妃,只能有傅慧雪一个女人,还要给傅慧雪自由出入宫闱的特权,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上面,御笔朱批,并盖了玉玺,就不可能是假的。
“这……真是皇上写的?”良久,连氏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傅慧雪点头,“千真万确,是太后姨母为我争取来的,所以你们都不用担心了。”
闻言,连氏脸上闪过复杂。
虽然有字据为凭,但对方是帝王,若有朝一日,帝王生了异心,难道女儿还真的能拿着字据,逼帝王遵守约定?
人心易变,更何况是帝王?
帝王变心,谁也奈何不了他。
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自己的傻女儿。
“夫人,皇、皇上来了。”就在这时,刘管家匆忙跑了进来,语无伦次道。
几人一惊。
连氏反应过来,忙挥手让傅林带人退下。
一众侍卫才走,门外,皇帝颀长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看到几人杵在影壁前,他顿了下,目光掠过傅慧雪怀里的包袱,不动声色道:“表妹这是要出远门么?”
傅慧雪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抱着母亲准备的包袱。
她心知母亲让自己逃婚一事,万不能叫皇帝知道,便急忙将包袱塞给了一旁的傅氏。
“我没有要出远门,这是我姑母带来的,她给我做了两身衣裳。”
傅氏反应过来,立即附和道:“正是,这是民妇为雪儿做的夏裳。”
皇帝何等敏锐?
两人说的话,虽合情理,但神色间却分明有丝慌乱。
皇帝隐约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不过他并没有拆穿,转而拱手向连氏行了一个晚辈礼,“外甥见过姨母。”
连氏心里极是复杂,但还是伸手扶了他一下,“皇上快别多礼。”
皇帝顺势直起身来,温声道:“这里没有外人,姨母喊我廷砚就好。”
连氏哪里敢?
她轻咳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请皇上移步到厅中用茶。”
“好。”皇帝颔首,又道,“傅大姑母和雪儿表妹也一起吧。”
傅氏愣了下,都准备退下了,没想到皇帝有此一说,“多谢皇上。”
几人移步进了前厅。
连氏要请皇帝坐主位,却被拒绝了。
“廷砚今日来拜访姨母,是晚辈的身份,还请姨母不要把我当成皇帝。”
连氏最后被让到了主位。
看着坐在自己下首位置的皇帝,她如坐针毡。
待皇帝喝过茶水后,她方不自在地开口询问道:“不知皇上今日出宫,是为了何事?”
皇帝放下茶杯道:“今日拟旨聘表妹为后一事,过于仓促,还有许多未尽的礼数,但我想娶表妹之心,是认真的,望姨母和姨父不要多想。”
连氏愣了愣。
今日这件事情,确实过于匆忙了,而且太突然。
但对方是皇帝,他们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头。
“皇上多虑了,劣女能被皇上看中,并聘为皇后,是傅家上上下下的荣耀。”连氏言不由衷地说。
皇帝摇头,“不,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地道,表妹并不愿意入宫,是我要强娶她。”说这话时,他语气带着歉意,目光掠过自己下首位置的表妹时,便会忍不住想起昨日她通红的眼角。
连氏听到这里,嗓子眼一堵,说不出的愤慨。
皇帝既知雪儿不愿意,却仍要强娶她,真真是过分。
“这件事情,我得向姨父姨母说声抱歉,但我保证,表妹入宫后,我定会疼她、宠她,不让她受丁点委屈。
还请姨父姨母,原谅外甥的莽撞行为。”皇帝说着,站起身来,再度躬身朝连氏施了一礼。
连氏心情阴郁,但对方以帝王之尊,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他扶起。
“廷砚。”她直呼其名,“我相信这一刻,你是真心想娶雪儿,但是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只这么一个女儿,她是被我和傅荣轩捧在掌心里养大的,我这姑娘,受不得一点委屈,如若、如若……”
如若皇帝食言了,她也拿他无可奈何。
因此,连氏的话没再说下去。
皇帝却明白她心中所想。
“如若我背信弃义,便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皇帝一字一句道。
吓得厅中三个女人,慌忙跪了下去。
“皇上言重了,臣妇……不是这个意思。”连氏惶恐道。
皇帝将三人一一扶了起来,“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意思。若我连说好的约定都践行不了,那我也没有面目再立于天地之间!”
第462章 不敢逾越半分
连氏三人怔在原地。
皇帝如此拳拳盛意,说的话,让人无可指摘。
连氏心头复杂,她没想到皇帝能做到这般。
傅氏也在心里感慨,皇帝能说出这番话,可见是真心想求娶雪儿的。
“当然,说得再多,也无用,姨母和姑母,且看将来。”皇帝紧接着又道。
连氏已无话可说。
而且女儿要入宫为后一事,也无转寰的余地了的。
想了想后,她点头道:“姨母相信你所言。”说罢,朝女儿招了招手,“雪儿,快来谢过你皇上表哥,对你的厚爱。”
傅慧雪心里亦复杂极了。
听得母亲发话,她满腹心事地上前,向皇帝福了一礼,“雪儿谢过皇上表哥。”
“不必谢,那是我应该做的。”皇帝摇头,顿了顿,转而问道,“你可是要去找那位女先生?”
傅慧雪心头一惊,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帝又道:“朕今日正好无事,可随你走一趟。”
傅慧雪大惊失色,“不,不用,我那位姐姐……怕生。”
“怕生?”皇帝诧异。
既是怕生,日后还怎么授课?怎么面对学生?
“对,她怕生!”傅慧雪点着头,肯定道。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表妹是不想他随行,这才编出这样蹩脚的借口。
想了想后,皇帝倒是没有坚持。
“那让赵乾德跟你一道去。”
傅慧雪捏紧帕子道:“我、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今日不想去了。”
皇帝挑眉。
表妹在防备他?
可不过是一个女先生罢了,有什么可防备的?
皇帝不明所以。
傅慧雪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疑,但她没办法,表姐是绝对不能让皇上表哥看见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正当她被皇帝盯得眼神发虚的时候,傅荣轩和傅峥回来了。
看到父兄,傅慧雪像是看到救星般,急忙迎了上去,“父亲、大哥!”
傅荣轩摸了摸她的脑袋。
傅峥则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妹妹。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妹妹被皇帝看上,下旨聘为了皇后。
看着单纯的妹妹,傅峥眉头紧锁。
就妹妹这样的性子,如何能进宫?
傅峥很是忧愁。
“微臣参见皇上!”
父子俩上前向皇帝行了礼。
皇帝扶起二人,笑道:“我方才同姨母说了,我今日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的傅家,所以姨母和表哥,不必行此君臣之礼。
你们唤我廷砚即可!”
父子二人一愣,看向连氏。
连氏想了想,笑着开口道:“廷砚与雪儿既然已经有了婚约,那廷砚便是我们家的未来姑爷,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不必那么客套。”
听得此言,父子二人眸底闪过诧异。
尤其是傅荣轩。
上午连衡来宣旨时,妻子明明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怎么才短短过了几个时辰,妻子便转变至此,还与皇帝套起了近乎?
虽然因为太后的关系,大家本就算是亲戚,但对方是帝王,他们向来恪守君臣之礼,不敢逾越半分。
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连氏之所以敢那么说,是因为前面皇帝说的那些话。
所以,她便顺势而为,借此试探一下,皇帝到底能为了雪儿,做到哪般?
因此话说完后,她并没有理会父子二人,而是悄然打量皇帝的神色。
见他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还带着谦逊的笑意,她心里头松了口气。
看来皇帝那么说,并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
“姨母说得不错,我和雪儿表妹已有婚约,便是傅家的未来姑爷,请姨父和表哥,不必多礼。”
傅荣轩回过神来,拱手道:“礼不可废,君是君,臣是臣,臣等不敢逾越。”
皇帝眉头蹙了蹙,随即叹了口气,“姨父太看重礼数了。”
傅峥适时开口道:“不知皇上今日出宫,所为何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别的事情,就是来看看你们,与你们说说话。”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傅慧雪生怕他旧事重提,要跟她一块去看表姐,便道:“皇上表哥,我带你去花园走走,可好?”
皇帝愣了下,对于她的主动邀约,深感讶异。
傅慧雪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小声道:“我们花园自是比不上御花园的好景致,但也有些看头。”
皇帝并非第一次来傅家,闻言,唇角噙了抹笑。
他如何会不知道表妹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
但他心里对那位女先生,更加好奇了。
为何表妹那么怕他见到那位女先生?
那位女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皇帝压下心头的疑惑,温声道:“那便劳烦表妹带路了。”
傅慧雪见他没有拒绝,心底里松了口气,美眸弯了弯,“那我们走吧。”说罢,她便当先出了前厅。
皇帝朝连氏几人点了点头,便缓步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连氏几人有些愣神。
尤其是连氏。
她大惑不解。
女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
难不成,女儿是被皇帝前面说的那些话给感动了?
思及此,她眉心拧了下。
果然是小姑娘,那么容易就被男人的几句话给哄住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望皇帝能遵守约定,不辜负了雪儿。
“皇上方才与你们说了什么?”这时,傅荣轩开口询问道。
连氏便将皇帝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傅荣轩和傅峥听后,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傅荣轩叹了口气,“罢了,皇上既然能那般说,可见对这门亲事,也算重视,日后如何,只能看雪儿自己的造化了。”
傅氏笑道:“你们也不必太担心了,雪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瞧着,她与皇上挺登对的,日后定会很幸福。”
连氏面色微霁,“但愿吧。”
“世子。”这时,冬雪突然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她禀道,“小姐方才吩咐奴婢来跟世子说,府门外的马车里装了太后给的银子,小姐说,让世子尽快送去慈溪镇。”
傅峥一听,便明白了,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冬雪急忙又道:“小姐还让奴婢将这个东西,一起交给您,小姐说,这是她从皇上那里要来的特令,世子知道要给谁。”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第463章 皇上表哥竟然……亲了她?
傅峥接过。
待冬雪退下后,他打开了帕子。
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
这块令牌,他认得,是皇帝的信物。
上面有龙纹,并镌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傅荣轩见状,吃了一惊,雪儿竟然能从皇帝那里要来这种令牌?
连氏见状,将那张字据,递给二人道:“你们看,还有这个。”
父子二人接过看了起来。
看完后,父子二人都沉默了。
“看来,雪儿嫁进宫中,也没我们想的那么糟。”傅荣轩长长地松了口气。
傅峥则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妹妹竟然还有这本事。
至此,几人因为傅慧雪突然被皇帝聘为皇后,而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傅慧雪带着皇帝进了花园后,便闷头直走。
皇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快走两步,追上她,并拉住了她的手腕。
手突然被拉住,傅慧雪愣了下,回头看着他,“怎、怎么了?”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表妹不是说要带我逛花园?你走得这样快,我还怎么好好欣赏花园里的景致?”
傅慧雪这才反应了过来。
她挣了挣他的手,发现挣脱不了,便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涨红着小脸道:“这样、这样……于礼不合。”
皇帝顿了下,握在她手腕上的手,顺势滑下,握住了她的手指,“上午在御书房,表妹还占了我的便宜,怎么现在却说,于礼不合?我们不是已经有婚约了么?”
提起御书房的事情,傅慧雪便有些底气不足,虽然当时扑进皇上表哥的怀里,她不是有意的,但她确确实实是趴在了他怀里。
好半晌,她才嗫嚅着开口道:“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现在是有婚约,可我们还没有大婚。”
“那我让钦天监,尽快挑好吉日,争取早日将你娶进宫。”皇帝垂眸看着她道。
傅慧雪心里一跳,说得她好像急着要嫁给他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皇帝黑眸带笑。
“你先松手。”傅慧雪红着脸道。
皇帝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长指插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然后拉着她,朝前走去。
傅慧雪:“……”
被动地跟着他走了几步,路过一棵桃树时,她突然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抱住了那树干。
皇帝的动作受阻,回头一看,见表妹竟然抱住了树干。
他愣了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傅慧雪睫毛颤了颤,扭头看树上的桃子,语气硬邦帮道:“你松手!”
皇帝闻言,唇角勾了勾,见她不看自己,却盯着树上的桃子看,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原来表妹是馋树上的桃子了。”
傅慧雪刚要否认,却见男人突然抬起手臂,摘下一颗红透的桃子,递到她面前,“吃吧。”
傅慧雪:“……”
“嫌脏?”皇帝问。
傅慧雪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不是想吃桃子。”
“你不是想吃桃子,为何死死抱着桃树不松手?”皇帝故意逗她。
傅慧雪气道:“你放开我,我就不抱着桃树了嘛。”
皇帝道:“办不到!”
“什么?”傅慧雪瞪圆了杏眸。
皇帝看着她可爱的模样,顿了顿,突然走近了两步,将她圈在自己与桃树之间。
眼前突然落下阴影,让傅慧雪愣了愣。
“眼睛闭上。”皇帝嗓音低沉道。
傅慧雪不明所以,“做什么?”
“你闭不闭?”皇帝反问。
对上他深邃威严的眼睛,傅慧雪瑟缩了下,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便闻到了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紧接着,她感觉到唇瓣上,划过一抹清凉的触感。
她怔了怔。
好半晌,她才意识过来那是什么。
皇上表哥竟然……亲了她?
她脸一烫,如扇长睫,颤动不休,小脸上红霞尽染。
皇帝单手撑在她上方的树干上,低头打量着她。
见她害羞成这个样子,龙心大悦。
虽然意犹未尽,但他克制着,没有进一步。
花园里鸟鸣啁啾,花香沁鼻,都不及眼前这个女孩儿的美好。
片刻后,他松开了傅慧雪手,拿出干净的帕子,将桃子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塞到了女孩儿的手中。
手里突然被塞进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傅慧雪愣了下,终于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
当看到是那颗桃子时,她眉头皱了起来。
“已经擦干净了,表妹可放心吃。”皇帝含笑看着她。
傅慧雪有些别扭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可想到方才被“偷袭”一事,她忍不住拿起桃子,用力咬了一口,然后含混不清地指责道:“皇上表哥……一点也不君子。”
她嘴里咬着桃子,说话含混不清,但皇帝依然听清楚了。
他负着手走在前面,淡淡地道:“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朕用不着做君子。”
傅慧雪噎住。
而后,她面色再次红透了。
未婚妻这个词,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好像……对皇上表哥的碰触,并不反感。
忍不住地,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男人挺拔宽阔的背影。
这是她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位皇帝表哥。
从前,她惧他、怕他,视他为洪水猛兽。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成为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一词,让她再度脸红。
她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但她好像并不排斥这个……未婚夫。
半天没听到她的声音,皇帝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红着脸跟在自己身后,小口小口地吃着桃子,腮帮被撑得鼓鼓的,也不知在想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皇帝的兴味更浓。
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小丫头,常伴左右,以后的日子,应当不会再无聊了。
皇帝唇角勾了下,收回了目光,貌似在打量园子,可身后小丫头的任何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见她吃完了桃子后,蹲在地上,找了根棍子挖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果核填进土里。
见状,皇帝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傅慧雪看了他一眼,有些神秘地说:“来年这里,兴许能长出一颗桃树。”
皇帝愣了下,旋即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黑眸中带着宠溺的笑意,“表妹如此至诚至性,定能如愿以偿!”说罢,将她拉了起来,拿着帕子,仔细地将她纤指上沾染到的泥土擦去。
第464章 你若不强迫我,我是不会咬你的
傅慧雪歪着脑袋,打量他。
这个男人,此刻竟然有些温柔,跟平日里杀伐果断、生杀予夺的帝王,实在不像。
傅慧雪有些不习惯,倒也乖乖地由着他给自己擦干净了手。
察觉到她的打量,皇帝含笑问:“你看什么?”
傅慧雪踌躇了片刻,才小声道:“你今日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平时什么样?”皇帝问。
傅慧雪想了想,道:“威严,不好惹。”
“那今日呢?”皇帝又问。
“今日……有一点点好相处,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傅慧雪老老实实地说。
皇帝被她的坦率给愉悦到了,爽朗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傅慧雪大感惊奇。
她从没见这位皇帝表哥,这样大笑过。
她还以为他是古板严肃,又迂腐的人。
皇帝收了笑意,赞扬道:“表妹的这份坦诚无伪,很令人欢喜。”
没想到会被夸的傅慧雪,愣了下,“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傻吗?”
“怎么会傻?这是赤子之心。”皇帝纠正道。
“可是我娘、我哥,都说我傻,还嫌我笨。”傅慧雪蹙眉道。
“他们并不是真的觉得你傻,嫌你笨,只是担心你太过率真,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皇帝道。
傅慧雪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都很疼你。”皇帝不紧不慢道。
傅慧雪认真地思考着他说的话。
难道一向嫌她笨的母亲和大哥,说的都是反话?
傅慧雪有些不敢苟同。
毕竟他们那嫌弃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但是皇帝表哥说的话,却让她心里有些高兴。
兴许,母亲和大哥真的也很疼她吧。
她收住思绪,见皇帝表哥要将帕子放回袖子里,她忙扯住他的袖子,提醒道:“已经脏了,给我吧,我让人洗干净了,下次还给你。”
皇帝本来没在意,听得此言,便将帕子给了她,“有劳表妹了。”
傅慧雪摇了摇头,认真地将帕子又折了一下,才放进袖子里。
皇帝将她认真的模样,看在眼里,眸内有薄薄的笑意。
接下来,皇帝走几步,停几步,当真欣赏起了花园里的景致。
虽然前头经历过被“偷袭”,以及被握手事件,但经过方才的谈话,傅慧雪没那么怕他了,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不过每次他停下时,她便会站到阴影里,或是蹲到树底下乘凉。
因为这个时间,太阳有些晒,她怕热。
皇帝见了,也不说什么,对她有几分纵容。
逛完花园后,傅慧雪以为终于能将他送走了,他却突然道:“来了府里,我还没去拜访过你祖母,表妹带路吧。”
傅慧雪讶异地看着他,“你要去见我祖母?”
“再过不久,她也是我的祖母,我去拜访她,是应该的。”皇帝唇边带笑。
傅慧雪轻咳一声,“那你跟我来吧。”
皇帝“嗯”了声,突然大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傅慧雪一僵,回过神来,忙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义正辞严地道:“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一会儿叫人看到了,可不好。”
皇帝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紧了紧她的手。
她的手柔软小巧,握在掌中,绵软舒服,他有些舍不得松开。
傅慧雪见他无动于衷,有些生气了,“你赶紧松手!”
“你是朕的未婚妻,没人敢嚼舌根,表妹大可放心。”皇帝安抚道。
傅慧雪被他毫不在意,且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得脑子疼。
见他当真不松手,她突然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用力咬了一口。
皇帝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疼得额角青筋直跳,见她没有松开嘴的意思,不得不捏住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嘴。
看着手背上的一圈牙印,皇帝俊脸有些黑。
“傅慧雪,你是属狗的么?”
听着男人愠怒的声音,傅慧雪才终于冷静了下来,看到他手背上的牙印,,她心虚又害怕。
即使是对方先来惹自己的。
但对方可是皇帝呢。
想了想,她不甘不愿地屈膝跪下,“我、我叫了你松手的,是你不听……”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皇帝被气笑了,但还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甩了甩那只被咬的手,突然感慨道:“朕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牙尖嘴利的皇后,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傅慧雪:“……”
她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你若是不强迫我,我是不会咬你的。”
皇帝看着她认真又严肃的模样,不禁莞尔失笑。
这丫头,不止纯真娇憨,脾气也不小。
他忍不住在女孩儿肉嘟嘟的小脸上,捏了下,“嗯,是我自找的。”
闻言,傅慧雪觑了觑他的面色,见他俊脸上并没有不悦,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人带去了世安堂。
傅老夫人正在忧心孙女儿的婚事,就见孙女儿将皇帝给带来了。
“老身见过皇上。”傅老夫人起身要行礼,却被皇帝扶住了,“老夫人不必多礼,老夫人把我当晚辈即可。”
傅老夫人讶然,但看到皇帝看向孙女儿时,眼神中流露的悦色,便知皇帝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皇帝此番前来,真是以晚辈的身份拜访的。
皇帝与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便告辞离开了。
傅慧雪将他送到了府门外。
皇帝上马车前,突然回头叮嘱道:“帕子洗好了,便送进宫来还我。”
经他提醒,傅慧雪才想起来袖子里还放着他的帕子。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皇帝笑了下,没再多言。
目送帝驾远去,傅慧雪才转身进了府门。
刚一入内,她便被傅荣轩和连氏揪住,带进了前厅。
面对一脸严肃的爹娘,傅慧雪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干、干嘛?”
傅荣轩叹着气道:“丫头,你当真愿意进宫?”
傅慧雪以为他们又要让她逃婚,忙点头,“自然愿意。”想了想,又补充道,“皇上表哥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待我还不错。”
傅荣轩闻言,差点要仰天长叹了。
皇帝果然有手腕,短短半日的工夫,就将女儿收买了。
他们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就要被皇帝给抢走了。
第465章 反正咬都咬了
连氏也在心里叹着气,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皇帝连字据、特令都给了女儿。
想了想,连氏交代道:“既然要进宫,今日起,你可得好好学习规矩了。”
听到学规矩,傅慧雪就头大。
身为世家贵女,自小到大,学得最多的就是规矩礼仪。
她实在不想再学那劳什子的规矩。
她忙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姑母回去了么?大哥是不是去慈溪镇了?”
傅荣轩点头,“你姑母已经回去了,你大哥也按你说的,将那批银子送去慈溪镇了。不过,你为何要叫你大哥将银子送去慈溪镇,你们要做什么?”
傅慧雪还不知道自家爹娘已经知道了温颜的事情,闻言,目光躲闪着,支支吾吾地没吭声。
她不知道要不要将表姐的事情,向爹娘合盘托出。
连氏见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好笑地说:“好了,你不用隐瞒,颜颜的事情,我们早都知道了,而且,她很快就会嫁进我们傅家,成为我们傅家的儿媳。”
听得此言,傅慧雪惊讶地看着二人,“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不但知道,还见过你表姐。”连氏含笑道。
傅慧雪更加诧异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而且她在慈溪镇住了那么多天,表姐竟也只字未提,所以她便想当然地以为,爹娘还不知情。
“你天天忙着进宫讨好你姨母和皇上,怎么会知道?”连氏没好气。
傅慧雪的面色瞬间涨红,反驳道:“我才没有天天进宫,更没有讨好姨母和皇上表哥。”
“是,你没有讨好他们,是你天生丽质,人见人爱,总可以了吧?”连氏好笑又好气。
若非女儿迟钝,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太后的意图?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皇帝给哄住了?
傅慧雪闻言,忍不住道:“本来就是,皇上表哥还夸我……”
“夸你什么?”连氏问道。
傅荣轩也挑眉看着女儿。
“夸我是坦诚无伪,有赤子之心。”傅慧雪挺直脊背道。
长到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夸赞呢。
而且夸她的人,还是皇帝。
她顿时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连氏愣了下。
傅荣轩也有些没想到。
不过看着女儿那率真娇憨的模样,他很是认同地说:“看来,皇上还是很有眼光的。”
“那可不?”傅慧雪不禁有些骄傲起来。
皇帝表哥必然是慧眼如炬,否则怎么不聘别人为后,只聘她为后?
看着女儿那骄傲的模样,连氏忍不住给她泼了盆冷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皇帝能看上你,是因为你够傻,容易掌控。”
傅慧雪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我才不傻。”
她突然不相信皇上表哥说的话了。
什么叫因为疼她,害怕她在外面受欺负,才会说她傻?
傅荣轩不认同地看了眼妻子,虽然皇帝会聘他们的女儿为后,恐怕确实是因为女儿没什么心眼,但妻子也不该这么说女儿。
他轻咳一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你娘的意思是说,你没有什么心眼,心地也太善良,害怕你嫁进宫后,会受欺负,她是太担心你。”
“皇上表哥不会欺负我的,我刚才咬了他一口,他也没有治我的罪。”傅慧雪忍不住道。
“什么?”二人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
傅慧雪被他们的反应,给吓到了,结结巴巴,“反正、反正咬都咬了。”
连氏倒抽一口冷气。
傅荣轩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到底知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能随意定人生死的帝王?
她竟敢咬帝王?
女儿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皇帝大度?
“你这个丫头,日后万不可再那么鲁莽了。”连氏被女儿吓得心脏都差点停了。
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儿?
那可是皇帝啊。
一不小心,女儿就得掉脑袋。
傅荣轩也告诫道:“雪儿在皇上面前,切记不能使性子。”
一次,皇帝可能觉得新鲜,不当一回事,但女儿若是不收敛,长此以往,定然惹怒皇帝,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不是说笑的。
帝王的权威,容不得任何人挑衅。
见父母俱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傅慧雪也有些害怕了,“我知道了,日后定不会再咬他。”
“不止是咬,你还得收敛自己的脾气,不能给皇上耍脸色、使性子。”连氏叮嘱道,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她还是清楚的。
看着娇憨,可脾气一旦上来,是九头牛都拉不住的,才不会管对面的人是不是皇帝。
“知道了。”傅慧雪郁闷道。
这不行,那不能,那当皇后,还有什么意思?
她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起皇帝表哥的帕子,她忙让丫鬟打了一盆水来,然后蹲在那里,仔细地搓洗。
迎春见她洗得认真,心里奇怪,开口道:“小姐,还是让奴婢来洗吧。”
“不不,不用,我自己洗就好。”傅慧雪忙道。
她洗得很认真,将上面沾到的泥都搓洗干净了,末了,还让人重新打了一盆清水来漂洗。
见帕子终于干干净净了,她才满意了。
她拧掉水后,再将帕子抖开,迎着夕阳,她看到帕子上绣着雪松。
挺拔笔直,很有傲骨。
她忍不住用指尖摸了摸,脑海里不期然想起在桃树下,她闻到的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可不就是有些像雪松的味道?
想起那清洌好闻的味道,她又忍不住想到了那抹清凉的碰触。
她愣了下,忍不住摸了摸唇瓣,小脸突然有些红,还有些滚烫。
冬夏见她看着帕子出神,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小姐这么宝贝这块帕子,该不会,这帕子是皇上送您的吧?”
迎春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要亲自动手洗呢,原来真是皇上送的。”
听着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句的打趣,傅慧雪终于回神,板起脸道:“你们再胡说,便罚你们的月钱。”
“奴婢不敢了。”两个丫鬟立即低头,做小伏低状,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傅慧雪哼了声,没再理会她们,径直将帕子晾好。
等帕子干了,她要送进宫,还给皇上表哥的。
第466章 必不辜负
慈溪镇。
看到表哥突然到来,温颜不是很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表哥让人从马车里抬下来了许多的箱子。
“这里面是什么?”她不解问。
傅峥顿了下,玩笑道:“给你的聘礼。”
温颜一愣,随即啐了他一口,“那你这也太敷衍了。”
“敷衍么?”傅峥说着,将箱子一个个打开。
霎时间,一箱箱的金子和珠宝,便呈现在了温颜眼前。
她倒抽一口气,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哪来的?你该不会是……贪污受贿了吧?”
傅峥俊脸严肃道:“本官克己奉公、两袖清风,像是会收受贿赂的人?”
温颜方才虽然那么问,但她实际上是相信表哥的。
表哥克己奉公,在官场上,也确实算得上是两袖清风,尽管私底下,表哥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但那些都是表哥的私产,都是正途得来的,而不是贪污来的。
思及此,她问道:“那这些都是你的私产?”
傅峥摇头,有些复杂道:“并不是。”
“那是哪来的?”温颜好奇。
不是表哥的私产,也不是贪污来的,那是从何而来?
总不能是舅母给的吧?
“你还不知道吧?你未来的小姑子,就要入宫当皇后了。”傅峥心情复杂地说,“这些,都是太后赏她的,她让我送来给你。”
“什么?”温颜吃了一惊,“表妹要入宫?”
“嗯,圣旨已下,聘礼也送到了。”傅峥道。
温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前天,表妹还天真无忧地在她这里玩乐,才两天而已,表妹就被聘为了皇后?
一时间,温颜也是百感交集。
在她看来,表妹做出如此牺牲,定然跟她有关。
那日,表妹说,开女子学堂的银钱,都交给她了。
所以表妹为了筹集银钱,便跑到了皇帝和太后跟前,然后将自己给折了进去?
思及此,温颜心里很不安,“表哥带我回京城一趟,我要去看看表妹。”
傅峥见她担心,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她,那傻丫头,可能是傻人有傻福,我看皇上挺中意她的,连字据和特令都给了她。”
说着,他将那块用帕子包裹着的令牌,给了温颜。
温颜拿起一看,震惊极了。
这可是皇帝的手令。
持此块令牌,天下任何地方都去得。
若是落进有心人手里,岂不是还能颠覆这江山?
温颜想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令牌,是皇上有意试探?”
傅峥道:“给傅慧雪是真的,但存了试探傅家的心思,应也不假。”
温颜倒抽口冷气,“皇帝这心思,可真是深沉。”
“嗯,要不然,晟国能有今日的繁盛?”傅峥淡声道。
“那这令牌,还是赶紧还给表妹吧。”温颜道。
傅峥摇头,“皇上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你想开一间女子学堂,那你便用这块令牌,好好做事吧,皇上看着,自然会对傅家消了疑虑。”
温颜拿着这烫手山芋,有些没了主意。
表妹确实好有本事,为她筹来银子,还拿来皇帝的手令。
有了这些,她的女子学堂,立即便能开起来,当地官府,还会全力配合于她。
只是,此后她的一切行动,都会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是真心想为百姓做事,皇上是不会追究的。”傅峥知她在担心什么,温言宽慰道。
“嗯。”温颜点点头,“我必不会辜负了表妹的付出。”
“走吧。”傅峥突然道。
“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山下镇子。”
温颜不明究理,跟着表哥下了山。
她原本以为表哥是想带她在镇子上逛逛,不料,表哥带着她,直接穿过了镇子。
出了镇子,又走了二里地,才停下。
看着眼前的院舍,温颜很是惊讶,“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这院舍,一看就是新盖的。
此时大门紧闭,门楣上的牌匾也用红布盖着,看不到写了什么。
傅峥先行下了马,刚要转身扶温颜下马,她自己已经跳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院舍,她心里扑通乱跳,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直到傅峥将一串钥匙,递到她面前,她才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这是你上回说的,要送给我的礼?”温颜攥着钥匙,难掩激动道。
傅峥没回答,而是道:“你先打开院门,进去看看。”
温颜按压下心头的激动,拿着钥匙上前,将大门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宽敞整洁,面向大门的是一间正堂,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桌椅。
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字画。
上面遒劲有力地写着“读书三到”四个大字。
温颜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表哥的字迹。
正堂的两边,是东西厢房,据表哥说,那是用于招待来访客人的。
而从正堂的旁边,另有一条路,可直接通向后院。
后院盖了一排排屋子,是用于安置较远学生的住处。
另外,后院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上面设置了蹴踘场,还有箭靶。
是学生课后放松锻炼的地方。
听着表哥的介绍,温颜的眼睛蓦然有些湿润。
她没想到,就在她为了学堂的事情,而费尽心力的时候,表哥却默不作声地为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且还这么的周到。
“多谢表哥。”温颜忍不住回身抱住了傅峥的腰。
“谢什么?你可是我将要迎娶进门的妻,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况且,你开设学堂,是好事。”傅峥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
温颜心里暖融融的。
她很庆幸,表哥能理解她,并且支持她。
表哥今日送她的这份礼,真是比什么都贵重。
“对了,学堂叫什么?”她在傅峥怀里,仰起头问道。
“学堂叫什么,得你亲自来取,我可不能越俎代庖。”傅峥勾起唇角道。
温颜认真道:“学堂都是你建的,学堂的名字,便是由你取,也是应该的。”
“不,不一样,我只负责建学堂,接下来,学堂的运作,得靠你,因此学堂叫什么,自然得你来决定。”傅峥亦认真道。
温颜想了想,没再推辞。
她推开表哥,在场地上走了两圈,见这座学堂建在山脚下,前面还有溪流,心里一动,问道:“山水含清晖,就叫清晖斋如何?”
“既有书卷气,又不失灵动。可!”傅峥赞赏道。
“那就叫清晖斋了。”温颜郑重道。
“嗯。”
第467章 错失良机
说着话,二人出了后院。
到前院时,温颜指着入门的地方道:“我想在这个地方立一块碑。”
“做什么用?”傅峥问道。
“我想将有功于学斋之人的名字,镌刻在上面。”温颜认真地道,“表哥和表妹的名字,为学斋做了这么多,当刻在首位。”
傅峥失笑道:“这种虚名,我不需要。”
“这不是虚名,你建了这座学堂,是实打实的做了好事,而且将你的名字镌刻上去,也能震慑一些魑魅魍魉,让别人知道,书院的靠山是你傅大人,那样便不会有人前来闹事了。
另外,也可以起到一种效仿的作用。
别人见你傅大人都为学斋做了这么多,肯定也会效仿,为学斋捐钱捐粮。”温颜认真道。
傅峥挑眉笑道:“你倒是想得长远。”
“我以后就是学斋的山长,自然得为学斋多谋划。”温颜道。
虽然她手里有皇帝的手令,但也只能用来跟官府打交道,并不好明面上,将皇帝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皇帝也不可能会答应。
所以,表哥的名头,最是好用。
建学堂的事情解决了,温颜心里无比轻松。
接下来,只要再打块扁额,挂上去,就可以正式招募学生了。
本来对于招募学生,她并没有多少信心,但现在有了表妹送来的银子,这事情就好办了。
便是那些认为女孩子读书没用的人家,为了银子,也会将孩子送来学堂读书的。
看着表妹踌躇满志的模样,傅峥开口问道:“表妹想到怎么用那笔银子了么?”
温颜早就想过了,但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表哥觉得学斋能容纳下多少个学生?”
傅峥道:“你的学斋面向的是女子,所以只会招收女学生,既然如此,授业的先生,也只能是女子。”
晟国的风气虽然相对开放一些,但是让男子教授女学生,恐怕不会有人家愿意将家里的女儿送来学斋读书。
而时下有学问的女子,少之又少,世族贵女中,倒是不乏有才华的女子,但那些女子,又如何愿意纡尊降贵,前来教授穷人家的女儿?
便是她们自己愿意,她们的家族也不会愿意。
她们到了年纪,就会被找一门旗鼓相当的世族,给嫁出去。
所以学斋目前,只有表妹一个女先生。
她一个人,又如何教得过来那许多人?
温颜一听,就知道表哥的意思。
她想了想后,轻声道:“那便暂时招收三十个吧。”
表哥为她建的这座学斋,少说也能容纳上百个人。
但表哥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另外,还得设置一下门槛,否则为了银子,怕是会招来一些贪婪之人。”温颜补充道。
傅峥点点头,赞同道:“是需要设置门槛,不过表妹打算怎么做?”
温颜沉吟了下,说出自己的打算,“学斋招收学生的人数有限,所以为避免有人浑水摸鱼,在招收学生时,除了考校学生的人品外,我只招收真心想读书的学生,若单单只是为了银子而来的学生,就不招了。”
“表妹思虑周全,这样不会出乱子。”傅峥道。
“你觉得可行?”温颜问。
“可行。”傅峥点头。
“那第一批就先这么招了,待日后寻到合适的女先生,再扩招。”温颜道。
“嗯。”
从学斋出来,二人去了一趟官府。
都不用傅峥表明身份,县令一看到温颜亮出的令牌,便诚惶诚恐地亲自给清晖斋登记造册了。
至此,温颜的清晖斋就在慈溪镇落成了。
登记完,那县令又殷勤地要以官府的名义,为清晖斋发布告招募学生。
温颜自然没有拒绝。
有官府出面,更容易招募到学生。
否则她即便抛出银子的诱饵,谨慎些的人家,也不敢前来,以为会是什么陷阱。
但有官府出面,这层顾虑就会少很多。
听说不用交束修,还食宿全免,那县太爷立即动了心思。
“两位先生,下官族中,也有不少好学的女娃,不知可否……”
“不行。”温颜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拒绝了,“清晖斋只招收穷苦人家,上不起学堂的女儿,县令大人家不缺那几两银子,就不要占数了。当然,若是县令大人家有肯来清晖斋为那些女学生授业的姑娘,我很欢迎。”
那县令闻言,立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阵,也没有找到族中有哪位姑娘有能耐胜任女先生的,不由感到遗憾。
这清晖斋的山长,手里握有皇上的手令,可见,皇上就是清晖斋的靠山,若是能利用授业的机会,搭上这位山长的关系,那他今后的仕途,岂不是能顺风顺水,甚至还能得到晋升?
一时间,县令心里无比扼腕错失了这个机会。
早知道,就该让族中的女娃多读书的。
温颜亲自写了关于招募学生的布告,交给县令大人后,便与傅峥回了慈溪镇别院。
消息散布出去,还要几天。
所以温颜将招募学生的具体时间,定在了五日后。
五日后,她将于清晖斋,亲自考校那些前来应募的学生。
一番奔波折腾,回到别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表哥今晚就别回去了。”从马上下来后,温颜见天色已黑,便开口道。
“好。”傅峥应了声,牵着她的手,进了别院。
看着身侧一身轻松的女孩儿,他顿了下,突然道,“学堂的事情,只差招募学生了,你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定下来?”
温颜讶然,“我们不是已经定下来了?”
傅峥一怔。
温颜从发间拔下那支蝴蝶簪子,“表哥连定情信物都送给我了的。”
听她将定情信物四个字,说得那么自然随意,傅峥俊脸微烫,“别瞎说,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说后面四个字时,他的声音低了些。
温颜见他难得局促,顿时生了逗弄他之心。
她把玩着簪子道:“舅母上回来,见我戴着这个戴子,百般嫌弃,还叫我扔掉来着,我原以为是表哥赠我的定情信物,舍不得丢掉,既然不是,那我还是扔了吧。”说罢,她扬起手臂,作势要扔。
果然,傅峥急了。
他一把握住表妹的手,并将人扯入怀里,着急道:“你敢扔试试?”顿了顿,声音低缓了几分,“这支簪子,虽不贵重,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若嫌它低廉,收着别戴便是,我另外买贵重的给你。”
第468章 重色轻妹之徒
温颜从未见他个样子过。
见他是真的急了,顿时乐得笑出声来。
傅峥有些愠恼,“你笑什么?”
温颜收住笑,一脸认真道:“我从没有嫌弃它低廉,毕竟这是表哥赠我的,还一路从云州,揣回到了京城,随身带了那么久。”
傅峥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丫头给戏弄了。
他俊脸黢黑,伸手在她雪白的额间,敲了一记,“胆子肥了,连本官也敢戏弄。”
“傅大人若是生气了,就打我一顿出气吧。”温颜看着他光洁的额间,出现的一抹红印子,笑眯眯地说。
傅峥挑眉,“打你,痛的却是我,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打你?”
“嗯,那表哥便只能生受着了。”温颜愉悦道,虽然与表哥共感一事,太过匪夷所思,但她却因为这件离奇之事,受益良多。
行经之痛,以及将来的分娩之痛,都要由表哥承担呢。
想到将来她生产时,轻轻松松地躺在床上,而表哥却疼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她就很想笑。
见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傅峥不由搂紧了她,低头在她唇边啄了口,问道:“笑得这么奸诈,该不会是在盘算什么坑我之事吧?”
温颜见他这么敏锐,目光一闪,摇头否认,“我可没有。”
傅峥打量了她一眼,“真的没有?”
温颜想了想,凑近他,低声问道:“表哥以后想要生几个孩子?”
傅峥被问得一怔,讶异地看着她,上回他提到生孩子的事情,可是被表妹毫不留情地怒怼了的。
怎么表妹这次却这么主动地说起这件事情,还问他想生几个?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似乎颠倒过来了。
想到什么,他的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表妹突然这么问,是想……”
想什么,他没再说下去。
但温颜见他耳根微红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责备道:“表哥在想什么呢?我就是纯粹地问你以后想生几个孩子。”
毕竟到时候生孩子,受苦受累的,都是表哥,她只管大肚子就成。
傅峥想了想,温声道:“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温颜古怪地看着他,“我无所谓。”
傅峥:“……”
走到屋外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想到那令他煎熬难受的行经之痛,他突然对将来的生产之痛,感到恐惧起来。
妇人行经时,已是那样疼了,生孩子,岂不是要他的命?
一时间,他有些踌躇。
温颜见他不吭声,再没了上回说出甘之如饴时的云淡风轻,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哥若是怕疼,咱们就不生了。”
傅峥:“……”
看着女孩儿忍笑忍到双肩颤抖的模样,他咬着牙道:“我不怕疼!”
“是么?”温颜眨了下眸,突然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拧了一下。
下一刻,就听到表哥闷哼出声,“温颜,你……”
“表哥不是说不怕疼的么?”温颜一脸无辜道。
傅峥:“……”
他拉起袖子,看着手臂上出现的淤青,顿时好气又好笑,却拿表妹没辙。
两人玩闹了一阵,回到屋里,傅峥正色道:“你五日后才要招募学生,这几天,你都有空,若你没意见,我后日便安排外祖母去寺庙上香祈愿。”
闻言,温颜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问道:“连老夫人那里,你通过气了?”
“早就通过气了,她老人家迫不及待想见你,前日,她还特地来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安排。”傅峥道。
想到连老夫人的慈祥和蔼,温颜也有些想她了,还想自己的外祖母。
“那便听表哥的安排。”她道。
……
两日后,京城流传出一则消息。
连老夫人去寺庙上香祈愿时,头疾突然发作,昏迷不醒,幸好被一个善心的姑娘撞见,用祖传的偏方,将连老夫人救醒了。
连老夫人为感谢那姑娘的相救之恩,执意要儿子连衡收她为义女。
至此,连家多了一位女儿,那姑娘也改了连姓,叫连颜。
一时间,这件事情,传为了美谈,百姓们津津乐道。
傅慧雪没出门,都听说了这则消息。
“……现在外面的人都说连老夫人知恩图报,是个善心的老太太,而连姑娘一跃成了连家的贵女,也是个有造化的人。
现在大家都传那宝莲寺是个福地,本来香客就多,这几日,香客又多了好几倍不止,寺庙都快要接待不过来了。”
听着丫鬟们绘声绘色地讲着听来的消息,傅慧雪心里感叹,大哥不愧是奸臣,不,是老狐狸。
有了这个安排,表姐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连家的女儿,继续跟姑母做母女,大哥也能如愿娶到表姐。
正当傅慧雪听着丫鬟讲外面的事情时,刘管家匆匆来禀,“小姐,赵总管来了。”
傅慧雪愣了下,有些想不通赵乾德来做什么,但还是起身去了前院。
前院。
赵乾德的眼睛本就小,一看到傅慧雪出现,立即眯成了一条缝,并殷勤地上前行礼,“咱家见过傅姑娘。”
傅慧雪忙道:“赵总管不必多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乾德笑道:“皇上让咱家来问,姑娘这几日都在忙什么?怎么迟迟不见您进宫送还帕子?”
傅慧雪一听是帕子的事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那块帕子,她瞅着,也甚普通啊,怎么皇上表哥,念念不忘的?
她心里吐槽着,嘴上却道:“前两日,我便将帕子交给我哥,让他转交给皇上表哥了,怎么皇上表哥没有收到吗?”
赵乾德一愣,“傅大人并没有提及此事啊。”
“什么?”傅慧雪眉头一拧,定是大哥的心思都在表姐身上,所以才会将她交托的事情,给忘到九宵云外。
果然,大哥就是个重色轻妹之徒!
她在心里将自家兄长狠狠批判了一遍,看向赵乾德时,满脸歉意道:“那有劳赵总管跟皇上表哥解释一下,待我哥回来,我再问问他,若是我哥将帕子遗失了,我再请我姑母,重新绣一块,赔给皇上表哥。”
赵乾德听得暗暗着急。
傻姑娘诶,皇上在意的是帕子吗?皇上分明是想见傅姑娘啊。
第469章 她是那样贪婪,又蠢笨的人?
帕子只是一个借口。
这几日,皇上可是一直在等着傅姑娘送帕子进宫。
然而多天过去了,傅姑娘始终没有进宫。
今日,皇上终于按捺不住了,派了他出宫来问。
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可是傅姑娘怎么会将帕子给傅大人呢?
没了帕子做借口,皇上要怎么见到傅姑娘?
想到自己办差不利,恐被皇上厌弃,赵乾德心里有些着急。
不过他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法子,笑着开口道:“咱家看傅姑娘眼下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请傅姑娘随咱家一道入宫,由傅姑娘亲自向皇上解释?”
傅慧雪没答应,而是问道:“怎么那块帕子对皇上表哥很重要么?”
赵乾德一愣,硬着头皮点头,“自是重要的。”
那块帕子,本来不重要,但自从肩负起了维系皇上和傅姑娘之间的桥梁后,就重要了。
傅慧雪诧异极了,不过是一块帕子而已,虽然是用上等的面料制成的,上面的绣功也一绝……
说到绣功,她突然心领神会。
皇上表哥那么着紧那块帕子,该不会是他心爱的女人给他绣的吧?
皇上表哥喜欢的女子也许是宫里的一位绣娘?
迫于绣娘身份低微,无法将其立为皇后,这才选了自己做皇后。
如此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为何皇上表哥突然想娶她做皇后了?皇上表哥还说只有她才适合做他的皇后,并且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太后姨母提出的那么苛刻的条件。
原来,皇上表哥是另有所属。
只以为洞悉了一切的傅慧雪,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乾德见她许久未吭声,小脸上的表情,却丰富多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安静等了片刻,终究是没忍住,出声道:“傅姑娘若是方便,便请随咱家一道进宫吧。”
傅慧雪回过神来,见他一脸苦大仇深,似乎这桩差事办不好,就会被皇上表哥重罚的样子,她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进宫,向皇上表哥解释一番,免得你受罚。”
那块帕子,毕竟是皇上表哥心爱之人所绣,如今遗失,赵总管怕是会被迁怒。
赵乾德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傅姑娘果然心善。
然而他这么想着,便见那小丫头突然凑了过来,用好奇的语气,小小声地询问道:“皇上表哥那位心尖上的女子,是谁?你偷偷告诉我吧,我绝不会往外传。”
赵乾德一愣。
皇上哪来的心尖上的女子?
若是有,不就是眼前这位傅姑娘?
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就是不说话,傅慧雪以为他有什么顾忌,便循循善诱道:“赵总管放一百个心,我当真不会说出去的,而且,我保证也不会去找她的麻烦,待我日后进了宫,还会善待她。”
赵乾德越听越糊涂,冷汗都出来了。
傅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想着皇上好不容易愿意娶妻,立后了,万不能出差错,便小心翼翼地道:“傅姑娘想知道什么,不如亲自去问问皇上?”
见他死活不肯说,傅慧雪倒没再为难他,点点头道:“好吧,我进宫问问皇上表哥。”
赵乾德长长地松了口气,殷勤地扶她上了马车。
到了皇宫,傅慧雪直接跟着赵乾德去了御书房。
看着御案后,正低首批阅奏折的男人,傅慧雪心头不禁打鼓。
她遗失了皇上表哥心爱之人绣的帕子,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治她的罪?
但转而想到她上回咬了他,他也没治她的罪,她又放下心来。
“雪儿见过皇上表哥。”她上前,盈盈一拜。
皇帝早就看到她来了。
这时见她规规矩矩地向自己行礼,皇帝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道:“这里没有外人,表妹不必多礼。”
“谢皇上表哥。”傅慧雪应了声,直起身来,而后径直踏上了玉阶,格外殷勤地说,“表哥今日还需要雪儿帮忙磨墨吗?”
赵乾德见状,心头一惊,刚要上前阻拦,却被皇帝以眼神制止了。
他忙退到了一旁。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走上前的表妹。
对她突然的殷勤,感到很是不解。
他没有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问:“表妹今日又想向朕讨要什么?”
傅慧雪正在看他桌上的砚台,闻言,一怔,很快想起来自己上回向他要银子、要令牌一事。
她讪讪道:“我今日什么都不要。”
“那你可是闯了什么祸,需要朕为你摆平?”皇帝挑眉。
傅慧雪秀眉一皱。
怎么在皇上表哥心里,她是那样贪婪,又蠢笨的人?
“也没有。”她郁闷道。
看出她有些不高兴了,皇帝顿了下,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那这几天,你都在忙什么?”
“我没忙什么。”傅慧雪乖乖回道。
“那为何不见你……送帕子进宫?”皇帝问。
说起帕子,傅慧雪不禁有些心虚。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对方的面色,这才解释道:“其实前两日,我就想送进宫,还给你的,但是我担心皇上表哥日理万机,没空见我,便托了我哥,将帕子转交给你。
没想到赵总管刚才跟我说,我哥并没有转交给你。
想来是被我哥给遗失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请皇上表哥别迁怒我哥。”说罢,就要跪下请罪。
皇帝这几日一直批阅奏折到深夜,整个人很是疲乏,这时听着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解释着,好像疲倦都消失了般,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转而见她突然下跪,面色顿时一沉,托住了她的手臂,“我没有怪你,你做什么要跪?日后都不许再下跪了!”
傅慧雪惊讶地看着他,“以后都不用下跪?”
对上女孩儿漂亮的杏眸,皇帝面色微缓,温声道:“嗯,不用跪。”
“那你真的不怪我了?”傅慧雪跟着又道。
“一块帕子罢了,遗失了便遗失了。”皇帝不甚在意地说。
“可是那帕子,不是你心爱的女子为你绣的么?”傅慧雪脱口道。
皇帝皱眉,“谁跟你说的?”目光扫向赵乾德。
赵乾德心头一凛,跪了下来,“不是老奴。”
傅慧雪见状,忙道:“不是赵总管说的,是我自己猜测的。”
第470章 越来越随性自然
皇帝闻言,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小丫头就是爱胡思乱想。”
傅慧雪脑袋吃疼,噘了噘嘴道:“怎么是我胡思乱想了?”
“没有的事情,可不就是你胡思乱想?”皇帝好气又好笑。
傅慧雪揉了揉脑袋,不解地道:“那你为什么那么重视那块帕子?”
皇帝噎了下。
他何时重视了?
不过是……
他轻咳一声,道:“不是你说要先洗干净了,再还给我的么?我以为表妹很快会带着干净的帕子,进宫来还我,没想到,我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表妹进宫。”
傅慧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日确实是她自己先说,要给他洗干净了,再还给他的。
这么说来,是她食言了。
“我、我也没想到,我哥不守信用,没将帕子送还给你。”她直接将责任推卸给了自家兄长。
谁让他眼里只有表姐,不管她这个妹妹的死活的?
皇帝点点头,认真道:“你哥确实该罚。”
傅慧雪一听,又有些紧张起来,忙为兄长说起了好话,“他、他公务繁忙,应该不是故意不守信用的。”
“既然表妹亲口为他求情,那朕便不追究了。”皇帝眸内划过笑意。
傅慧雪松了口气,见他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识趣地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我也没别的事情了,这就先行出宫了。”
“不急,你既进了宫,便去慈宁宫,陪你姨母说说话吧。”皇帝说罢,不给傅慧雪推辞的机会,径直吩咐赵乾德,“送傅姑娘去慈宁宫。”
“是。”赵乾德立即道。
傅慧雪想着进了宫,确实应该去看看姨母,便点了点头,跟着赵乾德走了。
见她模样乖巧地出了御书房,皇帝眸内笑意渐浓。
他突然理解母后,为何喜欢召小丫头进宫陪伴了。
表妹这般可爱朝气,有她在,这死寂的皇宫,都好像变得鲜活了。
慈宁宫。
看到被赵乾德带过来的外甥女,太后先是有些意外,“雪儿怎么进宫了?”
“皇上表哥召我进的宫。”傅慧雪解释了一句。
闻言,太后脸上笑意加深。
原来是皇帝召雪儿进宫的。
哼,皇帝先前还看不上这门婚事,如今两人有了婚约,倒是按捺不住了。
她抬起帕子,掩去嘴角的笑意,对赵乾德道:“皇上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哀家让人为皇上炖了补汤,请皇上晌午过来用膳。”
赵乾德心里夸赞了一句,太后果然贴心!
皇上将傅姑娘送到慈宁宫来,就是不想傅姑娘那么早出宫。
现在有了太后作的筏子,皇上晌午便可来慈宁宫,与傅姑娘共进午膳,增进感情了。
“是。”赵乾德恭敬应了声,退了出去。
待他一走,太后拉过傅慧雪的手,笑得越发慈祥了,“几日不见,我们雪儿更加漂亮招人了。”
傅慧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姨母就会哄我,我看姨母几日不见,精神才是越发好了呢。”
“那是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看到你跟皇上定婚,哀家高兴。”太后笑吟吟道,“待日后雪儿进了宫,就能常常陪伴哀家了。”
傅慧雪本来是不爱进宫的,但是太后姨母对自己太好了,想着日后进了宫,可以跟太后姨母一起说话解闷,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便欢喜地点了点头,“嗯。”
太后很是稀罕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叫人送来了许多好吃的水果点心。
傅慧雪一边吃,一边问:“姨母,过几日就是小舅舅和姑母大婚的日子了,您想不想回连家凑凑热闹?”
太后一怔。
想到许久没有回去过的连家,眼里有些湿润。
这时听得外甥女的询问,她立即便有些动心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可是太后。”傅慧雪道,“您若不想被人知道,乔装一下就好了。”
太后本来还有顾虑,听得此言,当即没再犹豫。
“你说得对,我乔装打扮一下,不会有人认出哀家来的。”
“那到时候,雪儿在连府等着您。”傅慧雪忙道。
“好。”
晌午。
皇帝果然来了慈宁宫。
太后知他的心思,待用完膳后,便借口困了,要去内殿歇息,嘱咐傅慧雪招待皇帝。
傅慧雪很是困惑。
她是客吧,怎么让她招待皇帝表哥?
她想提出宫,可太后姨母已经腿脚利索地进内殿去了。
见小丫头皱着眉,满脸纠结的模样,皇帝顿了下,起身道:“表妹不急着出宫的话,帮朕磨墨吧。”
傅慧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急着出宫的。
可是皇帝表哥丢下这句话,便负着手出了殿门。
傅慧雪顿时郁闷。
怎么太后姨母跟皇帝表哥,说话都是这么霸道的,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她闷闷不乐地跟在皇帝后面,出了慈宁宫。
此时正是晌午,初夏的阳光,有些烈。
傅慧雪怕晒,又没有宫人跟着打伞,便只能提着裙子,在皇帝身后,小跑着。
好不容易到了御书房,她热得满脸都是汗了。
看着一身清爽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皇帝表哥,她羡慕又嫉妒。
明明皇上表哥也没有坐步辇,是自己步行过来的,怎么就一点都不热的样子?
皇帝见她满脸是汗地进来,顿了下,对她招了招手道:“雪儿过来。”
傅慧雪依言走了过去,“干嘛?”
皇帝见她与自己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随性自然了,很是满意。
他含笑道:“你走近一点。”
傅慧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刚走近,一块清凉的湿巾,便覆在了她的脸上。
她愣了下,刚要伸手去扯,一只大手却先一步抓住湿巾,帮她擦起了脸。
傅慧雪脑子一片空白。
往常她犯懒,不爱动时,底下的丫鬟也会给她擦脸擦手。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现在为她做这些的,可是皇帝啊。
傅慧雪脑子有些晕晕的,站在那里,任由皇帝给自己擦脸,都不会反应了。
擦完了脸,傅慧雪还有些回不了神,直到一碗冰冰凉凉的酸梅汁,塞到了手里,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
第471章 我睡性……是有些好
“傅姑娘,这是您喜欢的冰镇酸梅汁,皇上特地吩咐让御厨做的。”回答她的是赵乾德。
傅慧雪闻言,忍不住看向皇帝。
皇帝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坐下喝吧,朕还要批阅奏折。”
傅慧雪“唔”了声,端着碗,在皇帝方才坐的位置坐了。
被皇帝亲自服侍净脸,又有御厨做的酸梅汁喝,傅慧雪突然有些飘飘然。
她这也算是天下独一份了吧?
她一边喜滋滋地喝着清凉的酸梅汁,一边想,等下喝完了,就去帮皇上表哥磨墨。
但她高估了自己。
喝完酸梅汁,她便犯起了困。
她秀气地打了个哈欠,想着先眯一会儿,便将脑袋靠在了椅背上。
可没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皇帝的目光自奏折中抬起时,就看到表妹靠在椅背上睡着的画面。
脑袋一点一点的,很是好笑。
他摇了摇头,刚要继续批阅奏折,就见睡熟的表妹,突然身子一歪,要摔下椅子了。
皇帝急忙丢了手里的奏折,疾步过去,堪堪托住了表妹往下滑去的身子。
原以为表妹会醒,没想到她都差点摔到地上去了,依旧睡得熟。
皇帝哭笑不得,想将她唤醒,见她睡得熟,又没忍心。
想了想,他干脆将小丫头打横抱起来,送进了隔间。
将人放到床上后,他俯身拉过锦被,盖在傅慧雪的腰上。
要直起身时,目光落在女孩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表妹不施粉黛,却眉目如画,她不像时下的女子那样瘦,她的脸其实有些肉肉的,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可爱,此时睡着的样子,更是娇憨可人。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表妹身上停留得有些久,皇帝怔了下,直起身,出去了。
重新拿起笔时,他脑海里的杂思,已尽数摒弃。
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政务中。
期间,因为一些政务,还召见了几个大臣。
等政务处理完,已经是傍晚了。
皇帝揉捏了下眉心,刚要起身出去走走,就在这时,隔间里突然传然“砰”的一声巨响。
他愣了下,才想起来睡在隔间的小表妹。
那刚才的声音是……
他面色一变,疾步走了进去。
果见隔间的地上,女孩儿躺在那里,想是摔懵了,睁着大眼睛,半天没有动静。
皇帝轻咳一声,缓步走了过去。
听到咳嗽声,傅慧雪才反应迟钝地扭头看去。
在看到进来的是皇帝时,她的小脸上闪过迷惘,“皇上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皇帝没回答,俯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问:“摔疼了么?”
傅慧雪摇头,“没有。”
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毡,摔是没摔疼,只是她不明白,她怎么会睡在这个地方?
她本来还不清楚这是哪里,现在看到皇帝表哥,便猜到了。
这里应该是御书房。
天哪,她居然在皇帝表哥的御书房里睡着了。
令她不解的是,她是怎么睡到这张床上的?
皇帝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这一下午,睡得可真够沉的。”
他在外面与大臣议事,她竟然都没有醒来。
傅慧雪闻言,有些不意思地低下头,对着手指道:“我睡性……是有些好。”
听得此言,皇帝忍俊不禁,何止好?分明是非常好。
皇帝轻咳一声,道:“嗯,睡性好,是好事。”
傅慧雪再迟钝,也听得出来他在揶揄自己。
不过她并不恼,反而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望着他,“皇上表哥的睡性不好吗?”
皇帝愣了下。
他肩负江山社稷,百姓民生,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每每睡着了,还在想着政务的事情,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醒来。
似乎自登基以来,他好像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没有回答表妹的问题,而是道:“时候不早了,表妹要不要用完晚膳再出宫?或者,也可以留宿在宫里。”
听到他说用晚膳,傅慧雪才发现外面天都擦黑了。
她忙道:“不了,我现在就出宫。”
皇帝闻言,并未勉强,只道:“表妹明日有空么?”
傅慧雪摇头,“我没空。”
皇帝挑眉,“你明日要做什么?”
“我明日要举办赏花宴,邀请京中所有贵女赏花。”傅慧雪如实道。
“好端端的,怎么要办赏花宴?”皇帝好奇道。
“自然是为了银子的事情。”傅慧雪有些狡黠地说。
皇帝一怔,却很快明白了过来,“为了学堂的事情?”
“嗯。”
“上次母后不是给了你很多银子,不够用?”
“暂时是够用的,但时间一长,就不够了,所以趁现在,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傅慧雪道。
皇帝被她逗乐了,“你倒是会捞银子。”
傅慧雪道:“我这也是迫于无奈,谁让我那位姐姐,胸怀大志,却穷困潦倒呢?我能帮一把,是一把,后面就得看她自己了。”
皇帝闻言,更加好奇她那位姐姐了。
“改日,你将人引荐给朕,若她确有才干,朕可破格,封她个官做做。”
傅慧雪眼睛一亮,“当真?”
“君无戏言。”
“可是我朝从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你不怕百官阻止?”
“朕自有办法,但前提是,她真有才干。”皇帝道。
傅慧雪闻言,有些激动,但很快想到表姐的身份,急忙拒绝了,“她是很有才干,但当官,还是算了,她更喜欢当女先生。”
若表姐之前没有女扮男装参加科考,并入仕,她很乐意将表姐引荐给皇帝表哥,让皇帝表哥赏她个官当当。
但表姐犯的那些事,一旦被皇帝表哥知晓,怕是人头不保。
所以还是算了。
表姐还是待在慈溪镇,当她的女先生吧。
皇帝见她拒绝,只以为她的那位姐姐志不在当官,便也没再说什么。
傅慧雪出宫时,皇帝让赵乾德从私库中,取了一万两银票,交给她。
傅慧雪抱着怀里的盒子,脚步轻松,心情雀跃。
有了皇帝表哥这一万两,表姐的学堂,更加有保障了。
皇帝表哥人可真好。
以往是她误解了他。
以后入了宫,她一定会好好地做他的皇后的!
傅慧雪在心里发下宏愿。
第472章 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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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这样亲密的举动
陈嬷嬷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傅慧雪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赶紧迎上前去。
“小姐怎么来了?”
“我表姐在里面么?”傅慧雪问。
“在的,老奴这就带小姐进去。”陈嬷嬷忙道。
傅慧雪应了声,对司九道:“你帮着张姑娘的人,将东西先搬进去。”
“是。”司九应了声,便带人去搬抬货物了。
傅慧雪又对张馨道:“张姑娘跟我一道进去吧。”
“好。”张馨欣然应允。
二人跟着陈嬷嬷进了清晖斋。
看着宽敞整洁的学堂,张馨称赞道:“这学堂建得明亮整洁,连姑娘真是有心了。”
傅慧雪心道:有心的,不止是表姐,还有她哥呢。
这间学斋能那么快建起来,其实是他哥的功劳。
“日后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有福了。”张馨又道。
“确实,只望那些姑娘来了这里,能好好读书识字,不辜负了我表姐的心血。”傅慧雪道。
说话间,二人跟着陈嬷嬷去了后院的斋舍。
温颜正在巡视斋舍。
斋舍里的床,是大通铺,因此一间,能住很多人,同时也配备了桌椅,以供学生自习用。
她一间一间地巡视,看看有没有哪里有缺漏的。
她刚从一间斋舍里出来,便看到陈嬷嬷带着傅慧雪和张馨,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傅慧雪,她并不意外,看到张馨时,她心里吃了一惊。
她今日没戴幂篱,因此她的脸,就那么直直地撞入了张馨的眼中。
“温公子?”张馨惊喊出声。
温颜强自镇定地走上前,茫然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温公子?什么温公子?”
见状,傅慧雪都要对表姐竖起大拇指了。
不愧是表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信手拈来!
张馨一愣,细细地打量起了温颜的面容。
难道是她认错人了?
可是眼前这张脸,就是温言温公子的啊。
不过温公子是男子,眼前这位却是个姑娘。
一时间,张馨有些迟疑起来。
傅慧雪知道接下来该自己说话了,便清了清嗓子,叹息道:“张馨,我这位表姐确实跟我那位逝去的表哥长得很像,许多人都将她误认成是我那位表哥呢,但他们是两个人。”
张馨闻言,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温颜,“可是这位姑娘,与温公子长得真的很像……”
“原来这位姑娘是将我认错成别人了。”温颜笑着开口道。
张馨歉意地向她福了一礼,“失礼了,还望姑娘见谅。”
温颜摇头道:“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傅慧雪挽住她的手臂道:“表姐,这位张姑娘为我们学堂捐了很多银子,今日又给学堂送了三车的货物,还亲自帮忙送来,下次如果要立碑,定要将她的名字给刻上去。”
温颜一听,立即向张馨拱手致谢,“张姑娘高义,我代表学堂和所有要进清晖斋读书的学生,感谢你。”
张馨忙道:“先生言重了,你为穷苦百姓的女儿,建这样一间学堂,才是高义,我不过是捐赠了一些身外之物,实在当不起先生的夸赞。”
“张姑娘谦虚了,做好事,不分大小,都值得人敬佩。”温颜目光沉静又认真地看着她。
张馨被她的眼睛看着,心底里又涌起一股熟悉感。
曾经温公子看人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张馨心里很是迷惘。
“走吧,我们到前院去喝茶。”温颜揽住表妹的肩头,对张馨道。
傅慧雪看了看表姐,心里很是欢喜。
曾经她追逐着表姐,但表姐却总是与她保持距离,不肯与她亲近,
那时她不知道表姐是女扮男装,对表姐的疏离,还失落过。
现在好了,表姐不但没有与她疏离,还跟她这么亲密。
想着,傅慧雪“嘿嘿”笑了声,大胆地搂住了表姐的脖子。
看着整个人都要挂到自己身上的表妹,温颜嘴角抽搐了下,不过并未推开她,而是半抱半拉着她走。
张馨见姐妹二人感情这么好,不由有些羡慕。
她家中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别的姐姐妹妹。
她也很想要有一个姐姐。
她正失落地想着,突然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张馨一怔,抬起头,就对上了温颜满是笑意的眼睛,“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去喝茶。”
张馨愣了愣,却没有舍得推开她的手。
奇怪,明明两人才第一次见,可她却并不排斥对方这样亲密的举动,反而心里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张馨在学斋待了小半日,便带着人回京城去了,傅慧雪却赖在了学斋,并且一住就是好几天。
傅峥来看温颜,看到妹妹整日整夜地腻在温颜身边,又是嫉妒,又是恼恨,偏拿她没办法。
若话说得重了一些,妹妹便会假意地抹着眼睛道:“再过不久,我就要进皇宫那座牢笼了,到时候想出来一趟都难,你现在还要欺负我……”
傅峥:“……”
明知她是在扮可怜,但想到妹妹不久后就要嫁给皇上,进入皇宫,他便狠不下心再训斥一句。
温颜也劝道:“表妹已经够苦了,你就别再欺负她了。”
“就是,我已经够苦了。”傅慧雪一脸沉重地点头附和。
傅峥:“……”
若非连衡和傅氏成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傅慧雪一点都不想回去。
温颜本来想跟着她一块回去的,但学斋已经陆续地住进了学生,她得为那些学生负责。
晨曦得了温颜的教异,进步飞快,不但认了许多字,还学会了怎么管束学生。
她年纪虽不大,但已学会了识字,并会看一些较简单的书,因此往那里一站,底气很足,那些学生,也没有不服她的。
转眼到了傅氏和连衡大婚的前一天,温颜安排好学斋中的事情,便匆匆赶回了京城。
傅氏打算在温家出嫁。
因此温颜直接回了温家。
她脸上戴着面纱,双瑞没认出她,倒是琥珀一看到她,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并“汪汪汪”地叫唤个不停。
一个月不见,小东西又长大了不少,温颜险些被它热情地扑倒在地。
第474章 最有出息的人
双瑞吓了一跳,慌忙揪住琥珀的后脖颈,将它拉了回去,然后又歉意地对温颜道:“这小畜牲平时很听话的,今日不知怎么冲撞了您,实在对不住!”
温颜摇了摇头,“没事。”说罢,就要往里走。
双瑞愣了下,急忙将她拦了下来,“不知小姐是哪个府上的?”
姑奶奶明日就要出嫁了,今日温家来了许多亲友,或帮忙,或添妆,整个宅子热闹喜庆。
来的那些客人,双瑞都认识,唯独眼前这位姑娘,他却丝毫不清楚是什么来历,自然便不敢将人放进去。
看着一团喜气的府里,温颜脚步顿了下,看向双瑞,“我是连颜。”
双瑞闻言,惊讶地看着她。
原来她就是连三爷收养的义女,连颜?
对于这位连家小姐,双瑞自然听说了,但是一直没有见过。
没想到,她今日竟然会来温家。
双瑞很意外,他寻思着姑奶奶跟这连小姐应该也还不熟才对啊。
便是想亲近主母,培养母女感情,也可以等姑奶奶进了连家门后,再培养不迟吧。
所以这连小姐突然跑到温家来,是为哪般?
可别是来搞破坏的才好。
想到这个可能,双瑞警惕地看着温颜,并没有退开。
温颜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今日来此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她不好解释什么,只认真道:“双瑞,你别担心,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娘在哪里?我自己去见她。”
见她一下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还那样熟稔,双瑞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小姐啊,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还有,她竟然直接唤姑奶奶娘,语气还那么自然,难道两人之前已经见过了?
就在双瑞诧异又不解的时候,傅慧雪咋呼的声音突然响起,“表姐,你可总算回来了。”
双瑞扭头一看,便见他家小姐,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温颜面前,并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祖母和姑母都在屋里呢,刚才还念叨着你,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走,我带你去见她们。”
见二人这般亲密,双瑞已经不会反应了。
为什么自家小姐跟连小姐的关系这么亲密?
连小姐不是才被收养的么?
二人之间的亲密,可不像是才认识短短数日,就能有的。
难道小姐跟连小姐早就认识?
双瑞一头雾水。
温颜跟着傅慧雪去了内院正屋。
屋里,不止傅氏和傅老夫人在,连氏也在。
看到温颜进来,傅老夫人一怔,苍老的眼睛,紧紧盯着温颜。
温颜扯下脸上的面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给老人家行礼,“阿颜见过外祖母。”
傅老夫人原来还有些迟疑,这时看清楚她的样貌,以及她说的话,心忽然便定了,拉起她的手,百感交交集道:“丫头,真是你。”
她虽然早就知道这丫头是个女娃儿,却是第一次见她穿着女装的模样。
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是我。”温颜含笑点头。
“好,真好。”傅老夫人回过神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微颤。
温颜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让外祖母担心了。”
傅老夫人慈爱道:“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外祖母就放心了。”
安抚好老人家,温颜转头向连氏行了一礼,“舅母。”
“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连氏清冷的脸上,浮现慈爱的笑意,她现在是婆母看儿媳,越看越满意。
温颜被她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身在傅氏的身旁坐了下来。
“娘。”
傅氏抚了抚她的秀发,又递了杯茶给她,柔声问道:“累不累?”
“不累。”温颜摇头。
近来学斋中琐事虽然多,但还没正式授课,并不算很忙,那些琐事,有晨曦、陈嬷嬷等人帮忙打理。
屋里几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时候,李妈妈进来禀报道:“老夫人、夫人、姑奶奶,二房和三房的两位夫人来了。”
傅老夫人和连氏都没说话,而是看向傅氏。
傅氏想了想,开口道:“来者是客,请她们进来吧。”
李妈妈立即去了。
不一会儿,张氏和陈氏便携着礼,走了进来。
看到傅老夫人、连氏都在,她们并不意外。
两人笑呵呵的,丝毫没有嫌隙的样子道:“大妹明日就要嫁去连家了,我们特备了些薄礼,来恭贺大妹。”
“你们有心了,快请坐。”傅氏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起身。
温颜见状,很是欣慰。
娘亲不再像从前那样心软、脸皮薄了,这很好。
张氏和陈氏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傅氏要嫁的可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以后可就是国舅夫人了,不是她们能招惹得起的,相反,她们还得赔笑脸。
二人将礼放下后,坐了下来,然后便看到了坐在傅氏身边的温颜。
早在二人进来之前,温颜便将面纱重新戴上了。
因此二人并没有将她认出来,而是好奇道:“大妹,这位是……”
“这是我和连衡的义女,连颜。”傅氏开口道。
闻言,二人惊讶地看着温颜。
没想到这就是前段时间,众人津津乐道的连家义女。
可是她跟傅氏怎么看起来那么亲密?
这样看来,傅氏还真是好命。
寡妇之身,还能获得连衡的青睐,就连连衡新收养的义女,也跟她关系这么好。
但想到前不久傅氏才痛失爱子一事,二人心里又平衡了些。
果然,上天不会把什么好事都堆砌在一人身上。
傅氏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能嫁进连家又如何?还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二人没再理会傅氏,转而跟傅慧雪说起了话。
“雪儿果真是我们傅家,最有出息的人。”
“一段时日不见,我们雪儿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傅慧雪敷衍地应付了两句,拉着温颜的手道:“表姐,我们去后园玩。”
“好。”温颜欣然应允,她也不想看到张氏和陈氏。
没想到,二人才踏出门,李妈妈便领着一人,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来人,温颜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站在那里,等那人走过来。
第475章 放心地为所欲为
来人正是康紫珊。
她一眼就看到了傅慧雪和温颜。
不过温颜脸上戴着面纱,她没认出人,倒是觉得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格外熟悉。
“慧雪,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走近后,康紫珊询问道,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温颜。
这姑娘很聪慧,不好唬弄,温颜不敢与她对视,生怕她认出来。
傅慧雪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便故意道:“我和我表姐要去后园找琥珀玩,你要不要一块去?”
果然,康紫珊一听说是去找狗玩,便面露抵触。
她一向很不喜欢狗。
“我就不去了。”她讪讪道。
傅慧雪早就料到了,点点头,“我姑母她们在屋里,那你进去跟她们说话吧。”
康紫珊应了声,刚要进正屋,突然又道:“这位是你的表姐?是连大人收养的那位义女?”
“没错。”傅慧雪点头,想了想,装模作样地对身旁的表姐介绍道,“这位就是康家的四姑娘,康紫珊。”
温颜轻咳一声,朝康紫珊点了点头,“康四姑娘。”
康紫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跨步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然后盯着她的眼睛道:“连姑娘看着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温颜眼皮一跳,将手臂抽了出来,“四姑娘说笑了,此前……我们并未见过面。”
康紫珊叹了口气,“是啊,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即使你这双眼睛,像极了他,但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听得此言,温颜心里“咯噔”了下,这康四姑娘果然敏锐。
“你们去吧。”康紫珊摆了摆手,跟在李妈妈身后,进了正屋。
见她进去了,温颜和傅慧雪都长松了口气。
“表姐,咱们赶紧走吧。”傅慧雪催促道。
“嗯。”
两人一到后园,琥珀便朝温颜扑了过来。
温颜没有防备,险些被扑了个趔趄。
傅慧雪哈哈大笑,夸赞道:“还是这狗子最聪明。”
像是为了附和她说的话,琥珀叫了声,“汪汪汪!”
温颜也失笑。
她蹲下去蹭了蹭琥珀的狗头。
琥珀立即伸出舌头,想舔她的脸,吓得她赶紧跑开了。
琥珀见状,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傅慧雪乐不可支。
然而琥碧听到她的笑声,竟调头朝她扑来。
她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也跑了起来。
傅峥来的时候,就看到二人一狗在后园追逐玩闹的画面。
他伸臂将跑在前头的女孩儿给揽进了怀里。
跟在后面的傅慧雪看到了,夸张地大叫一声,迅速捂住了眼睛。
温颜脸一烫,赶紧推开表哥。
傅峥瞥了眼碍事的妹妹,终是松开了手。
傅慧雪张开指缝,见二人没再抱在一起了,这才笑嘻嘻地上前,“我去前院看看。”说着,叫走了琥珀。
见妹妹这么上道,傅峥很是满意。
然而傅慧雪走到月洞门边时,突然又回头说了一句,“没有我和琥珀在这里碍眼,你们可以放心地为所欲为。”
傅峥:“……”
温颜的脸瞬间红透,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慧雪“嘿嘿”笑了声,带着琥珀跑远了。
温颜:“……”
傅峥拉住她的手道:“别理那个疯丫头,我们走走。”
温颜见后园中没人,便没有挣脱他的手。
此时已近黄昏,听着前院中传来的热闹声音,温颜心里踏实又宁静,柔和的晚风,轻拂着脸庞,带来一丝凉意,让她感到无比舒适。
倏然,表哥停下了脚步。
温颜不解地抬头,却迎上了一片阴影。
紧接着,表哥清凉的唇,便隔着面纱,覆在了她的唇上。
温颜一怔,眼睛轻眨。
好在表哥只是碰触了下,便挪开了,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徜徉在这片后园中。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好像蒙上一层了神秘的色彩。
二人谁都没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
翌日是傅氏和连衡大喜的日子。
温颜亲手送娘亲上了花轿,然后跟着迎亲队伍去了连家。
傅慧雪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表姐,一会儿,有个神秘的客人要来。”
温颜见她一副神秘的样子,故意逗她,“你说的神秘客人,该不会是皇上吧?”
傅慧雪睁大眼睛,“你怎么会想到他?”
“除了他,还能有谁?”温颜反问。
傅慧雪脱口道:“还有太后啊。”
温颜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太后要来啊。”
傅慧雪这才知道被套话了。
她气咻咻地说:“表姐真是狡猾。”
好在表姐也不是外人,让她知道太后要来,也没什么紧要。
今日的连家,热闹非凡。
朝中的大臣,尽数到场恭贺。
温颜和傅慧雪挤在宾客中,看着娘亲和连三爷拜了堂。
傅慧雪撞了撞表姐的胳膊,轻声道:“看到姑母跟小舅拜堂,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很好。”温颜的眼眶有些湿,轻声地说了两个字。
能亲眼看到娘亲嫁给所爱之人,她很为娘亲感到高兴。
娘亲跟三爷错过了太多年。
如今能破镜重圆,是二人的缘分。
相信爹爹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祝福娘亲的。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连衡和傅氏便被簇拥着,送去了新房。
温颜和傅慧雪刚要跟去,这时,人群里有人喊着傅慧雪的名字,“雪儿!”
两人扭头看去。
就见一个脸上涂着厚重脂粉的妇人,在不远处,笑眯眯地朝二人招手。
傅慧雪立即反应了过来,低声对温颜道:“是太后姨母。”说罢,便拉着温颜的手,快步跑了过去。
走近了,温颜看着那满脸厚粉,并且脸上还点了一颗媒婆痣的妇人,嘴角抽搐了下。
眼前的妇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完全让人看不出来,她就是当朝的皇太后。
“姨母,你这扮相……厉害。”傅慧雪措辞半晌,才寻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来夸赞。
太后显然对自己的妆扮很得意,闻言,哈哈笑了声,“不这样,我怎么能安安静静地看你小舅娶妻?”
“姨母所言甚是。”傅慧雪附和道。
太后的目光转向温颜,好奇道:“她是……”
第476章 羞于见人
“这是我表姐,也就是小舅前段时间收养的义女。”傅慧雪立即介绍道。
温颜忙向太后行了一礼,“晚辈见过……姑母。”
太后忙扶起她,欣喜道:“原来你就是我那侄女?”见她脸上覆着面纱,又有些不解,“你这脸……”
“侄女儿脸上生了很多……面疱,羞于见人,还请姑母见谅。”温颜故作难以启齿的语气,小声道。
太后见过她,所以能遮掩,还是遮掩的好。
太后闻言,倒是没有多想。
女儿家爱俏,脸上长了东西,会在意,太正常不过了。
“等我回了宫,让太医给你制些改善面庖的膏药。”太后安抚道。
“多谢姑母。”温颜感激道。
“我们去新房吧。”傅慧雪提议。
“走走走,去看看新娘子。”太后立即道,语气中有丝兴奋。
三人结伴去了新房。
她们过去时,新房里正热闹。
亲友们正吵着要闹洞房,新房里闹哄哄的。
今日的连衡一身新郎喜袍,映衬得本就俊美儒雅的脸,更加丰神俊朗,他挡在傅氏面前,不让那些人闹她。
傅氏已被揭了盖头,坐在喜床上,即使有连衡挡在身前,脸上仍有些羞涩。
看到温颜三人进来,她的眼睛立即亮了亮。
傅慧雪是爱热闹的性子,本来也想闹一闹自家小舅的,但见自家姑母投来的求饶眼神,她立即心软了,还叉着腰,对那些吵着要闹洞房的亲友道:“闹什么闹,前院的酒席不吃了?
要我说,机会难得,你们就应该拉着我小舅去喝酒,不灌醉他,你们就别让他回新房。”
那些亲友闻言,哈哈大笑,“还是我们未来的皇后,更有主意。走走走,临渊喝酒去,今日不把你灌醉,就不许你回新房。”
被拉走的连衡,出门时,目光幽幽地扫了眼自家的外甥女。
她这是在帮他们解围吗?
分明是在整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有了对策。
不是还有外甥么?
他收回目光时,扫到了温颜身边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作媒婆的妆扮。
他起先以为是媒人,但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他身形一震,错愕地看着她。
见弟弟发现了,太后朝他眨了眨眼睛,唯恐不够乱似的,起哄道:“连大人酒量汪涵,你们可得多灌他些酒。”
连衡:“……”
有这么坑弟弟的亲姐姐吗?
不等连衡有所反应,他便被那些亲友给拉去了前院。
众人一走,屋里安静了下来。
傅慧雪让李妈妈给下人发了赏钱,并将人都给打发了出去。
温颜已经亲昵地在娘亲身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问道:“娘累不累?”
其实是有些累的,毕竟一大早就起床,折腾到现在。
但傅氏却摇了摇头,“不累。”
“那饿了吧?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温颜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傅氏拉住了,“别忙活了,我不饿,你陪我坐坐。”
温颜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姑母,你看看,这个是谁?”傅慧雪拉着太后的手,笑眯眯地走到傅氏面前。
傅氏抬起头,打量着太后。
在看到太后的打扮时,她一时间有些发愣。
今日搀她上轿的喜娘,不是这个人啊。
这个媒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太后见她眼神迷惘,便知她没有认出自己,不由对自己的乔装手艺,更得意了几分。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傅氏,“这是我给你和连衡准备的贺礼。”
听她直呼连衡的名讳,傅氏很是惊讶,“你是……”
“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太后催促道。
傅氏只好将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对玉镯,是先帝赐下的,现在送给你了,祝贺你和连衡,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太后含笑道。
听到这里,傅氏终于反应了过来,失声唤道:“太、太后!”
太后笑着纠正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应当唤我二姐。”
傅氏闻言,微红着脸喊了一句,“二姐。”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径直在椅子上坐了。
傅氏忙起身要给她倒茶,却被她制止了,“今日你是新娘,你最大,你不用照顾我们。”
傅慧雪看着桌上的美酒,搓着手,喜滋滋道:“姨母,我们来喝酒吧。”
听她说要喝酒,温颜眼皮一跳,坐不住了,“还是别喝了吧。”
“今天可是小舅和姑母大喜的日子,怎能不喝酒?”傅慧雪不依地噘了噘嘴。
温颜深深看了她一眼,“表妹莫不是忘了上次喝醉,让我照顾了一宿的事情?”
傅慧雪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旋即讨好地抱住她的手臂,撒着娇道:“好表姐,我上次是第一次喝酒,没掌握分寸,这次绝对不会再喝醉了,我就喝一杯。”
温颜毫不留情地摇头拒绝了,“不行!”就表妹这一杯就倒的酒量,让她喝一杯,今日自己又得遭罪。
傅慧雪不高兴地噘起了嘴,“你怎么这么不通情理?”
温颜有些心软,但想到这丫头喝醉后的磨人,又端肃着脸道:“喝一口可以,一杯绝对不行!”
“姨母,你帮我评评理,我姑母大喜的日子,我想喝些酒,表姐却只让我喝一口,一口都不够塞牙缝的。”傅慧雪转头向太后求援。
太后乐呵呵地看着她,又看看温颜。
心里对温颜充满了好奇。
这丫头不是弟弟才收养不久的义女么?
怎么雪儿好像很听她的?
看来这丫头也是个有手段的。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颜儿,雪儿说得也没错,今日可是你爹娘大喜的日子,你就让她喝一杯吧,喝醉了,大不了就在连府住下,别回去了。”
“还是姨母对我最好。”傅慧雪的小脸上阴转晴,还对温颜哼了声。
温颜:“……”
傅氏哭笑不得,拉了拉她的手道:“雪儿想喝,就让她喝吧。”
温颜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娘上次也喝醉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表妹喝醉酒后有多折腾人,。
可太后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今晚,她是绝对不会再照顾表妹的。
可她没想到,今晚醉的,竟是她自己……
第477章 情急
前院。
喜筵已经开始。
作为新郎的连衡,挨桌去敬酒,平日里那些亲友、同僚,都敬他、畏他,并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因而今日逮到他大喜的日子,是拼了命地想给他灌酒。
连衡看到众人这架势,都有些怕了。
他酒量虽然不错,也经不住被众人这么灌。
因此在敬酒之前,他极有先见之明地将外甥给带在了身边。
也不知道连衡给傅峥许了什么好处,但凡有人要他灌酒,傅峥便会走出来,挡在小舅面前,替他喝下所有的酒。
他自诩酒量好,也没当回事。
但那些人见是他给连衡挡酒,想将他灌醉的心思,丝毫不亚于将连衡灌醉。
一时间,宾客们都沸腾了,纷纷前来向傅峥敬酒。
而且他们不满于用杯子,直接上了酒坛。
一时间,傅峥被宾客们围在中间,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在他身上,反倒忽略了今日的新郎。
也因此,连衡能顺利脱身。
他悄然地离开了前院,可他正要回后院新房时,突然,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小舅!”
听到这个称呼,连衡下意识地以为是傅峥,心里惊了下。
那么多人围着他敬酒,他是怎么脱身的?
然而等他转头看到来人时,面露吃惊。
“皇上?”
来人正是皇帝。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袍,手里拿着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面对连衡的吃惊,他不以为意,缓步上前,“今日小舅大婚,外甥特来讨杯酒喝。”
连衡想到还在新房里的太后姐姐,再看看面前的皇帝外甥,他的面色顿时复杂极了。
今日这对母子是怎么了?
竟都微服出宫,跑来了连府。
还是说,他们母子俩是约好的?
“皇上来喝喜酒,是臣的荣幸,但是皇上怎能私自出宫?这太危险了。”连衡蹙眉道。
“我若不私自出宫,又怎能喝到小舅的喜酒?”皇帝不甚在意地说。
听他绝口不提“朕”,反而还亲切地喊自己小舅,连衡有些无奈。
想了想,他道:“皇上既然来了,便到里头喝杯酒吧。”
皇帝看了眼前院的热闹,又看了看后院的清静,点了点头,“也好。”
连衡带着皇帝回到新房时,就见屋里的几个女人竟都喝醉了。
眼前这个相似的画面,让连衡额角青筋跳了跳,上回司九和芍儿新婚时,几人也在新房中喝醉了,只不过芍儿今日没在,却多了一个太后。
令连衡意外的是,温颜这回竟也喝醉了,她想是醉得不轻,已靠在傅氏怀里睡着了。
傅氏一边拍抚着女儿的背,一边轻哼着曲儿,像是在哄女儿睡觉,但脸颊酡红,一看便知是醉了。
而傅慧雪则醉醺醺地拉着太后,要继续喝酒,“姨母,我们再喝一杯……”
相比起醉态百出的三人,太后的情况略好一些,她的酒量比三人好,因此没怎么喝醉。
看到弟弟带着皇帝进来,她心里一动,扶起醉得不轻的傅慧雪,送到了皇帝的手里,然后交代道:“雪儿酒量太差了,只喝一杯,就醉倒了,你来得正好,一会儿,你送她回去,我去看看你外祖他们……”
说完,也不给皇帝说话的机会,她踉踉跄跄地出了新房。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皇帝有些不敢置信,“小舅,她是谁?”
连衡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闻言,叹着气道:“她是你娘。”
皇帝闻言,想起那妇人作媒婆打扮的架势,眼角抽搐了下。
他知道母后出了宫,但他没有想到,母后竟是以这样的模样,回了连家。
方才看到的人,跟平日里端庄尊贵的皇太后,简直是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她那样跑去连家二老的屋里,会不会将二老给吓坏?
但他很快就没空想这样了。
因为他怀里的小表妹,开始闹腾了。
表妹先是凑到他怀里闻了闻,然后又拉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往下拉了拉,然后凑近了,打量了他的俊脸。
“咦,你是哪里来的小倌?模样长得还挺俊的。可要本姑娘给你赎身?”
正朝傅氏母女俩走去的连衡,听得此言,脚步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他愕然地回头看了眼在皇帝怀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外甥女,着实替她捏了把冷汗。
这丫头,可真是大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但想到上次外甥女喝醉酒,使唤自己一事,他又不稀奇了。
外甥女的酒品,实在差。
想着,他忍不住看了眼皇帝黑下来的脸,本想帮外甥女说两句话,但话到嘴边,却放弃了。
外甥女自求多福吧。
他摇了摇头,没再管傅慧雪。
皇帝的面色确实有些难看。
怀里此时有些流气的小姑娘,丝毫没有平日里的乖巧。
让他介意的是,表妹竟然能说出小倌、赎身这样的字眼。
难不成,看起来乖巧可爱的表妹,平日里会去逛那种风月场所?
他才这么想着,便见女孩儿靠在他的怀里,突然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是活的呢?”
皇帝:“……”
“你长得可真像我那位皇帝表哥,可你这样板着脸,会有客人么?”傅慧雪咕哝了一句。
皇帝眼眸危险地眯起,正要出声训斥,傅慧雪却突然皱着眉,使唤道:“我好渴,你赶紧给我倒杯水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新房,见屋里还有两个醉鬼,需要小舅照顾,便没出声打扰,而是将怀里的小姑娘,打横抱了起来。
身子腾空,让傅慧雪懵了下,下意识地抱紧了皇帝的脖子。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你要抱我去哪里?”
皇帝挑眉,“带你去卖了。”
傅慧雪愣了下,旋即扯着嗓子,大声喊叫出来,“来人啊,救……唔!”
眼前放大的俊脸,让她的眼睛倏地瞪大,酒似乎也醒了几分。
皇帝飞快地看了眼连衡的方向。
见他在照顾傅氏,没注意到这边,他才松了口气,但俊脸却有些烫。
方才傅慧雪突然大喊大叫,他生怕将人引来,情急之下,便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第478章 不需要再避讳
见女孩儿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但总算不喊叫了,皇帝放下心来,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乖一点。”
也不知道傅慧雪的酒醒了没有,但听了他的话后,却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哦。”
皇帝满意了,将人从后门带了出去。
候在那里的赵乾德见他那么快就出来了,有些诧异,但在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姑娘时,立即明白了过来。
傅姑娘这是喝醉了?
“主子,是要去武安侯府,还是回皇宫?”赵乾德一边帮着皇帝将人送上马车,一边请示道。
皇帝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这会儿,小姑娘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想了想,他开口道:“回皇宫。”
这丫头醉得不轻,还是带回宫里,由他亲自照看吧。
“是。”赵乾德恭敬应了声,二话不说,挥起了马鞭。
马车很快离开连府,驶向了皇宫。
此时新房里。
连衡将傅氏和温颜母女俩安置到喜床上后,又着了人照顾,便退了出去。
他正要去前院寻傅峥,便见傅峥已经来了后院。
待傅峥走到近前时,见他眉目清明的模样,连衡很是惊讶。
“你没醉?”
“没有。”傅峥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却有些慌,问道,“表妹呢?”
他本来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但没想到那些同僚这么“狠”,一坛接一坛酒地灌他。
喝到后面,那些人喝趴了,他却安然无恙,一丝醉意也无,他便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喝不醉,而是醉意都转移到表妹身上了。
此时表妹怕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连衡见他确实丝毫醉意也无,心里更加狐疑了。
上回在司九的婚宴上,外甥还没喝两杯,就倒了,这次,他被那么多宾客轮番灌酒,反倒是一点醉意也无。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难不成,外甥事先吃了什么能解酒的药?
连衡心下狐疑,但还是回了一句,“颜颜醉得不轻,我让她跟你舅母在新房歇下了。”
闻言,傅峥有些懊恼地说:“我去看看她。”
然而连衡却将他拦了下来。
“已经不早了,你回去吧。”
傅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要带表妹一起走。”
“不行。”连衡一脸严肃。
“为何?”
“颜颜现在是我的女儿,并且,她已经喝醉了,我怎能让她跟你单独离开?”连衡蹙眉。
傅峥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趁人之危?”
“这很难说。”连衡瞥了他一眼。
傅峥被气到了,“你这就这么不相信我的人品?方才我还帮你挡酒来着。”
“你大婚时,我也会帮你挡酒。”连衡不紧不慢道。
“表妹是你的女儿,但傅慧雪还是你的外甥女,你不让我带走表妹,却毫不犹豫地让皇上带走了傅慧雪。
小舅,你厚此薄彼。”傅峥气愤道。
连衡顿了下,没想到外甥在前院帮他挡酒,可对后院发生的事情,却一清二楚,连皇上来了连府,并带走了雪儿,他都知道。
连衡轻咳一声,“你的人品,跟皇上的,没得比。”
傅峥被气笑了,“需要挡酒的时候,我就是个好外甥,不需要的时候,我就不如皇上的人品?连临渊,你可真是过河拆桥的好手!”
连衡额角青筋一跳,“我可是你小舅!”有外甥直呼小舅名字的吗?这外甥果然大逆不道!
傅峥冷哼,“那又如何?谢廷砚才是你的亲外甥。”
连衡:“……”
傅峥想了想,突然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今晚可是小舅和舅娘的新婚之夜,你让我挡酒,不就是想与舅娘好好洞房么,表妹让我带走,小舅才能如愿。”
听着外甥直白的话,连衡俊脸烫了下,轻声咳嗽道:“颜颜已经睡着了,你要带她去哪里?”
“这里不是她的家?你们没有给她准备屋子?”傅峥反问。
“自然有。”连衡正色道,“从你说出计划那日起,你外祖母便让人给颜颜准备了一座院子,是府里最好的院子,曦光院。”
“我知道了。”傅峥说罢,便朝新房走去。
连衡疾步追了上去,“你做什么?”
“我带表妹去曦光院歇息,免得打扰了你和舅娘的新婚夜。”傅峥勾唇,顿了顿,又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带表妹出府。”
连衡:“……”
最后,洞房的诱惑,终是战胜了他身为继父的责任,任由傅峥将温颜带走了。
他安慰自己,温颜在傅峥的别院中住了那么久,如果外甥要做什么,早就做了,况且是在他的府里,外甥再色胆包天,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送走了傅峥和温颜,连衡返回了新房。
此时已是深夜,前院的热闹早已散去,恢复了连家往日的静谧。
下人见他回来,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连衡关好屋门,走向床榻。
大红的喜帐低垂,傅氏在里面睡得正熟。
连衡撩开喜帐,看着已经睡熟的人,俊美的脸上微微苦笑。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净房洗漱。
傅氏在睡梦中,听到“哗哗”的水声,只觉得渴得厉害。
她勉强睁开眼睛,爬起来找水喝,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墨发散落,身上只着白色的单衣。
听到动静,男人扭头看来,有些惊讶道:“你醒了?”
傅氏扶了扶晕眩的脑袋,将他认了出来,“连衡?”
连衡怔了下,见她撑着头,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你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
傅氏趴在他怀里,舔了舔干燥的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轻蹙着眉道:“我该唤你什么?”
见她并未完全清醒,连衡叹了口气,没有为难她,问道:“你可是渴了?”
傅氏立即点头,抓着他胸前的衣襟道:“我想喝水……”
“好。”连衡应了声,松开她,起身去倒了杯水过来,然后喂她喝下。
喝过水的傅氏,整个人舒服了很多。
她重新在床上躺下。
眼下天气渐渐热了,加之她喝了酒,身上很是躁热。
她下意识地扯掉衣带,又扯了扯衣襟。
连衡过来时,就看到她衣领敞开,露出大片的肌肤。
偏偏她自己不知情,闭着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连衡下意识地挪开了眼睛,但很快又想到,二人已经拜了堂,成了夫妻,他不需要再有所避讳。
第479章 真真正正属于他了
睡梦中的傅氏感觉有灼烫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唇边。
她心间颤了下,似醒未醒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连衡在眼前放大的俊脸。
她还以为是在梦里,愣了下,随后竟大着胆子,仰起头,碰了碰男人的唇。
“静淑……”男人低哑地唤了一句,而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傅氏身子微颤,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醉酒的傅氏,以为还在梦里,没了往日的腼腆,变得主动又热情。
连衡看着扑压上来的女人,他先是愣了下,旋即低笑出声。
但没一会儿,他便笑不出来了。
只见向来内敛儒雅的连大人,俊脸浮现红晕,愕然地望着身上的女人。
傅氏一反往日的谨慎小心、腼腆温柔,一边亲吻连衡的喉结,一边去解他的衣带,随后柔软的手便放在了他的裤腰上,欲去扯他的裤子。
见她如此,连衡突然有些慌。
回过神来,他急忙按住女人的手,气息紊乱,哑声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傅氏动作顿了下,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想到这是在自己的梦里,突然又笑了起来。
声音很轻柔,眼神却带着一丝妩媚地看着连衡,“你是连衡,是我的夫君。”
听得她肯定的回答,连衡终于满意了,却被她妩媚的眼神,撩得心潮起伏,气息不稳,但按着女人的手,却松开了。
傅氏放在他裤腰上的手,顿了顿,没再犹豫,但很快便呆愣住了。
见女人震惊地呆愣在那里的模样,连衡有些尴尬,又有些愉悦,矛盾的心情,充斥着他。
他长睫垂落,倏然将傅氏重新压在了身下。
傅氏这下是彻底地醒了。
这不是梦,是真实的,是她和连衡的新婚夜……
但这回,慌乱的人,变成了她。
她仰躺在柔软的枕被间,发丝凌乱,因为紧张,嫣红的唇瓣微张,心口也起伏得厉害,纤细的手指,更是用力地攥紧了床单。
连衡被她紧张的样子,愉悦到了。
之前因为她嫁给了他人,并为他人生儿育女产生的醋意,在这一瞬间,统统消散了。
他克制着所有的情绪,半托起她的身子,亲吻她的唇瓣,安抚她的紧张。
随后又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傅氏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咬着唇瓣在连衡的胸膛上轻捶了下。
看着她这般娇羞的模样,连衡再也不想克制了。
这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
即便中途,她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但如今,她却真真正正地属于他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险些将连衡湮灭。
屋里烛光摇曳,不遗余力地燃烧着,天光将亮时,方才熄灭。
……
此时皇宫。
一向贤明果决的皇帝,已被自己的未婚妻,折腾得满头大汗。
起因是,他将醉酒的傅慧雪带回皇宫后,安顿在了自己的寝殿。
看着已经睡着的表妹,他龙心甚慰。
看来表妹就算醉酒了也跟平日里一样乖。
然而皇帝还没高兴太久,就见他那乖巧的小表妹,突然醒来,吵着说要喝水。
皇帝只好起身帮她倒了水来。
哪知傅慧雪喝完了水,竟将杯子一扔,又叫嚷着热,要去脱自己的衣裳。
皇帝:“……”
反应过来,他急忙制止了她脱衣的动作。
没想到傅慧雪竟然哭了起来。
“我好热……呜呜……好难受……呜呜!”
皇帝急忙拿了扇子,帮她扇风。
身体不那么热了,小丫头才停止了哭声,靠在皇帝怀里,重新睡了过去。
看着终于消停下来的表妹,皇帝长松了口气。
表妹一闹,真是比让他做重大决策,还要为难他。
他本来想叫宫女来照顾,但又不想表妹撒酒疯的样子,被外人看到。
表妹日后可是要当他的皇后的,他要维护她的形象。
见人终于睡着了,皇帝放下扇子,想将人扶到床上躺着。
然而他才一动,原本睡着的小姑娘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嘟囔道:“我要解手……”
皇帝:“……”
见他半天不动,傅慧雪一脚踹在他的膝上,“快去拿夜壶!”
皇帝嘴角抽搐了下,深深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
他带回的是未来皇后吗?分明是小祖宗。
皇帝活到这把岁数了,还没拿过夜壶。
可见表妹闹腾不休,也不能放任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扬声叫人去取,表妹却突然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
“快点,我要忍不住了……”
皇帝再镇定,此时也不由面红耳赤起来。
他急忙将人抱起来,快步去了净室。
刚将人放下,扶到恭桶边,女孩儿便迫不及待地拉扯起了裙子。
可她这会儿还醉着,解了半天,没能解开裙子。
皇帝见她手忙脚乱,一副又要哭闹的模样,眼皮跳了跳,转身要出去的脚步一顿,最终认命地折返回来,帮她解开了裙子。
“你怎么这么笨?解个裙子都不会!”
在女孩儿的数落声中,皇帝落荒而逃。
只因女孩儿当着他的面,撩起了裤子。
他在外面冷静了许久,见表妹一直没从净房里出来,生怕她出事,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他那小表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睡着了,身上的衣裙很是凌乱,松松垮垮的,根本没系牢。
皇帝抚额叹气。
最终,他上前将表妹的衣裙整理好,然后将她抱起来,送回了寝殿。
这一次,傅慧雪没再闹腾,安安静静地睡着。
但皇帝却睡不着了。
眼见着快要到上朝的时间了,他干脆没再睡。
因此翌日朝堂上,文武百官便看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眼底一片青黑。
傅峥见了,眉梢微挑。
看来他那妹妹,昨晚将帝王折腾得不轻。
看清了妹妹的真面目,皇上应该会打退堂鼓吧?
然而散朝后,皇帝将他召至御书房,却只字不提退婚一事,反而与他商量起了婚期。
“钦天鉴前日禀过朕,下个月二十,是个良辰吉日,若你们没有异议,朕想在下个月迎娶令妹入宫。”
傅峥讶异,“皇上这是认真的?”
皇帝奇怪道:“你看朕像是在玩笑吗?这是婚姻大事,朕岂会儿戏?”
傅峥见他确实不像说笑,皱着眉道:“你昨晚……让傅慧雪侍寝了?”
“咳咳咳……”皇帝被呛得咳嗽连宫。
好不容易停歇,他涨红着脸道,“朕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趁人之危。”
傅峥想了想,也觉得不甚可能,好奇道:“那皇上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娶傅慧雪?”
下个月二十,可是只还有一个多月了。
帝后大婚,可是国之大事,怎能如此仓促?
第480章 她昨晚上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朕跟雪儿已经有婚约,迎娶她,是迟早的事。”皇帝正色道。
傅峥见他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很佩服。
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
昨夜喝醉,肯定将皇帝折腾得不轻。
否则皇帝也不会眼底青黑,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了。
可即使看到了傅慧雪撒酒疯的样子,皇帝也依旧想娶她,而不是想退婚,可见皇帝的涵养,比他所想的还要好。
想着,他正色道:“皇上所言甚是,不过,得等我完婚后,皇上才能迎娶傅慧雪入宫。”
皇帝拧眉,继而却道:“也行,你是兄长,自是应该你先成亲,朕立即令礼部,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世家女子完婚。”
傅峥眉心一跳,赶紧道:“不必劳烦皇上,臣已有心仪的姑娘。”
皇帝惊讶,“你有心仪的姑娘?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峥唇角微微勾起,“不算久,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皇帝闻言,更加惊讶了。
温言才故去没多久,他以为表兄与温言那般好的感情,暂时会没有心情谈婚论嫁,没想到,表兄连心仪的姑娘都有了。
“是哪个府上的姑娘?”皇帝感到好奇。
“连府。”傅峥缓缓吐出两个字。
“咳咳咳……”皇帝又一次失态了。
他愕然地看着傅峥。
据他所知,连家没有别的姑娘,只有那最近收养的义女。
他迟疑了下,才道:“是连颜?”
“正是。”傅峥点头承认了。
皇帝:“……”
小舅才收养的义女,竟被多年不近女色的表兄给盯上了?
看来,那连颜不简单。
兴许还是个绝色大美人。
思及此,他回想了下昨晚在连府新房看到的姑娘。
彼时那姑娘已经喝醉了,但脸上覆着面纱,看不出容貌。
皇帝顿了顿,戏谑道:“表兄的动作,真是……快。”
快吗?
傅峥还嫌慢了。
想着,他撩袍跪了下来,“臣心慕连府姑娘,连颜,还请皇上为我二人下旨赐婚。”
皇帝想了想,点头,“亲上加亲,是好事一桩,既然你心慕连姑娘,那朕便下旨,为你二人赐婚。”
傅峥闻言,补充了一句,“既然皇上觉得下个月二十是个良辰吉日,臣想在那一天迎娶连颜。”
皇帝嘴角抽搐了下,“表兄这也……太着急了。”
“臣早些将连颜娶回去,皇上就能早日迎娶傅慧雪,臣这是为皇上考虑。”傅峥正色道。
皇帝被气笑了,明明是表兄着急,偏说得像是为了他着想。
但他没说什么,让人拟了旨,去连府传旨。
“多谢皇上。”傅峥感激道。
“表兄不必客气,你是我表哥,往后又是我的妻舅,是自己人。”皇帝温和道。
傅峥顿了下,岔开话题,“雪儿现在怎么样了?”
“那丫头怕是还在睡着,还没有醒来。”皇帝说这话时,唇角不自觉勾起。
傅峥察觉到他细微的表情,放下心来。
看来皇帝对傅慧雪是有几分真心的。
傅峥离开后,皇帝抽空回了一趟寝殿。
傅慧雪正好醒来,与他眼睛对上的一刻,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能进我的闺房?”语气里满是指责。
皇帝顿了下,在床榻边坐下,“表妹要不要先看看这里是何处?”
“何处?不就是我的……”傅慧雪振振有词地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眼前这个屋子哪里是她的闺房?
分明是一个陌生的所在。
看着处处透着奢华,且象征着皇权的明黄色装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是……龙寝?”
说到龙寝二字时,她显得很是小心翼翼。
“看来表妹的酒已经醒了。”皇帝忍着笑意道。
傅慧雪对于昨晚醉酒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了,但听他提到酒,便立即明白自己昨晚定然又喝醉了。
再想到表姐对她上回喝醉酒的微辞,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昨晚上,她该不会是折腾皇帝表哥了吧?
见她沉默,双手也绞弄着衣角,皇帝以为她是想起了昨晚的闹腾,不好意思了,便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恕你无罪。”
傅慧雪松了口气,但又想到自己出现在皇帝表哥的寝殿一事,实在突兀,她并不相信是自己要进宫来的。
于是,她狐疑地看着皇帝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皇帝一怔,但还是道:“昨晚我去连家,见你喝醉了,便将你带进了皇宫。”
傅慧雪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皇上表哥带我进宫来的。”
皇帝不解地看着她,难道她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那昨晚这丫头折腾自己一事,她也是丝毫没印象了吗?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嗯,你是朕的未婚妻,你喝醉了,朕带你进宫来照看,有什么问题?”
傅慧雪复杂地看着他,“没什么问题,但是并不是我闹着你带我进宫来的。”
皇帝挑眉,“所以?”
“所以昨晚上如果我对皇上表哥发酒疯了,也不能怪我。”傅慧雪鼓起勇气道。
皇帝表哥还说恕她无罪,可又不是她自己要进宫来的,是皇上表哥带她进的宫。
听完她的论调,皇帝哭笑不得,说来说去,表妹是想说他自己活该,与她无尤?
他揉捏了下眉心,才道:“表妹所言甚是,是朕要带你进宫的,所以表妹撒酒疯,一会儿要朕喂水,一会儿要朕扇风,一会儿要朕……”
傅慧听得冷汗直冒。
使唤皇帝表哥?
她怎么敢的?
这时见他突然停顿,她立即好奇地追问道:“要你做什么?”
“要朕抱你去解手。”皇帝戏谑说完,想起昨晚上净室里发性的事情,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你好好歇着,若要出宫,便叫赵乾德送你,朕去御书房了。”说罢,便大步离开了寝殿。
留下傅慧雪面色青红交错地坐在那里。
她昨晚上到底都干了什么混账事?
喂水、扇风,已经对皇上表哥够不敬了,她还让他抱着自己去解手?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干出那样的事情。
可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昨晚上都做了什么。
但是皇帝表哥没必要说谎吧?
一时间,傅慧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第481章 太迫不及待了
连府。
温颜在曦光院醒来时,还有些茫然,她慢慢坐起身来,打量着屋子。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芍儿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
“颜颜,你醒了。”
看到她,温颜有些惊讶,“芍儿?”
芍儿将铜盆放到盆架上后,拧了块湿巾给她,笑着道:“昨晚你喝醉了,还有印象吗?”
温颜接过湿巾,一边擦着脸,一边回忆昨晚。
昨晚她和表妹、太后,在娘亲的新房里喝酒。
可不知为何,自从与表哥共感后,就再没喝醉过的她,昨晚竟破天荒地醉倒了。
当时她靠在娘亲怀里,晕乎乎地想,定是在前院的表哥,喝了太多的酒,才会导致她醉倒的。
但后来的事情,她便没有任何印象了。
“我不记得了。”温颜摇头。
芍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好笑道:“你昨晚醉得不省人事,我在前院喝完喜酒后,打算跟司九回温家的,但世子找到我们,让我留下照顾你。
可我到这里来看你时,你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但身上的衣裙都被换过,显然是世子帮你收拾好了。
你整晚一直在睡,其实并不用我怎么照顾。”
闻言,温颜有些赧然,“我竟睡得那么死。”
“重点不是这个,是世子对你温柔体贴,将你照顾得很好。”芍儿打趣道,“看来你跟世子的好事,也不远了。”
温颜轻咳一声,问道:“表哥呢?”
“世子昨晚就回去了,现在应是去上朝了吧。”芍儿道。
温颜一听,没再多问,三两下洗漱好,对她道:“我们去找娘亲吧。”
芍儿闻言,立即拉住了她,“我劝你现在还是别去的好。”
“为什么?”温颜不解。
芍儿扭捏了下,轻声咳嗽道:“总之你别去就对了。”
温颜皱眉。
见她还是不懂,芍儿的脸红了几分,提醒道:“人家新婚燕尔,我们别去打扰。”
温颜这才反应了过来,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昨晚是娘亲跟三爷的新婚之夜,两人势必是要进行敦伦之礼的。
思及此,她没再说要去找娘亲的话。
正如芍儿猜测的那样,此时傅氏还在新房中沉沉睡着。
她昨晚被折腾了半宿,是在天快要亮时,才睡过去的。
不过她习惯了早起,又惦记着要去给公婆敬茶,只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
见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她着急忙慌地要起床。
可手臂刚探出被子,她便像是被蜇到了一般,又迅速缩回了被子里。
她双臂光裸,身上寸缕未着。
想到昨晚,她的脸滚烫一片,将脑袋埋入被子里。
正当她有些不知所措时,帐子被撩开,连衡站在床边,含笑望着她,“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傅氏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对上他带笑的眼睛,脸更烫了几分,却强自镇定道:“天已经大亮了,还要去给爹娘敬茶。”
“爹娘那里,我已打过招呼了,你身子若还乏力,可继续睡。”连衡温声道。
他一说乏力,傅氏的面色,瞬间通红一片。
她咬着唇,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斯文儒雅,但昨晚上却……
若非她乏力,实在撑不住了,他怕是并不会放过她。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杂思摒弃,拥着被子,坐起身来,“我不睡了。”
虽然公婆都待她极好,可她怎能恃宠而骄?
况且她才进门,该有的规矩礼数不能废。
见她坚持,连衡没有劝阻,去衣柜里,帮她取了一套衣裙过来。
等她穿好衣裳,连衡又拧了帕子来要给她擦脸。
傅氏有些不习惯,“我自己来就好。”
“我今日得空,才能服侍你,待日后要上朝时,就没有这个空闲了。”连衡避开她伸手来拿帕子的动作,含笑道。
傅氏闻言,便没再拒绝。
她仰起脸,闭着眼睛,等他来给自己擦脸。
连衡动作轻柔地为她擦着脸。
擦好后,他挪开帕子,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傅氏一怔,旋即有甜蜜在心头荡开。
连衡今日大概真的很闲,又或者是因为二人才新婚,使他兴致盎然,他竟然亲自给傅氏梳头画眉。
等折腾好后,夫妻二人,才出了屋子。
门一开,看到等在门外的温颜时,傅氏愣了下,旋即不自在地抽出了被连衡握着的手,跨前一步,拉起女儿的手道:“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看着娘亲眉眼间化不开的幸福甜蜜,温颜脸上浮现笑意。
她开口道:“我才过来。”心里却道,幸亏听了芍儿的话,前头没过来找娘亲。
果然是新婚燕尔,娘亲和三爷脸上都是浓情蜜意。
想着,她看向连衡,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父亲。”
连衡一怔,内心有些激动,他抬手摸了摸温颜的头,温和道:“乖,不用多礼。”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封,放到了她手里。
温颜没客气,接了过来,“多谢父亲,祝父亲和娘亲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连衡满脸愉悦,一手揽过傅氏的肩头,一手揽过温颜,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如今竟也妻女双全了。
“走,去给你祖父、祖母敬茶。”连衡开怀道。
“好。”温颜应了声。
寿安堂,连家二老早就在等着了。
看到连衡携妻女进来,二老瞬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等傅氏给二老敬完茶,温颜也向二老敬了茶,并改口唤了祖父、祖母,然后她又得了两个厚厚的红封。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说着话,突然,管家抹着汗跑了进来。
“宫中来圣旨了。”
几人一怔,都一脸的不解。
好端端地,怎么会有圣旨?
直到几人移步前院,听着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才明白了过来。
竟是赐婚圣旨!
连衡接过圣旨后,看向温颜。
其余人也不约而同地看着温颜。
被几人看着,温颜有些不自在,表哥也真是的,娘亲和三爷昨日才完婚,他今日就请来了赐婚圣旨。
这实在是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果然她才这么想着,便听连老夫人笑出了声,“正之这个小子,还真是……等不及了。”
第482章 一见钟情
很快,皇帝为武安侯世子,吏部尚书与连府小姐赐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酒肆茶楼、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情。
据说傅大人是在他的小舅的婚宴上,对连小姐一见钟情,至此便失了魂一样,不但殷勤地为他小舅挡酒,还深夜进宫,求得皇上为他二人赐婚。
温颜听到芍儿给她说起外面的这个传言时,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她真是要佩服那些人传谣的本事了。
芍儿也乐不可支地说:“你是没听见那些人说起这些时,头头是道的,倒像是他们亲眼目睹了一样。”
坐在一旁的傅氏,暗暗揉了揉酸疼的腰,看向女儿,笑着插了一句,“虽然这个谣言传得有些离奇,但你表哥为了娶你,确实是煞费苦心。”
三人在屋里正说着话,这时,轻舞走了进来,“小姐,康四姑娘来了,说是来找您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在温颜脸上,看了又看。
早上看到这姑娘的脸的一刻,她还以为公子死而复生了。
但想到公子入殓时,她是亲眼看到的,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
但看着姑娘这张脸,她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这姑娘怎么会长得跟公子那么像?
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区别是,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
怪不得三爷要收她为义女,并且她还跟夫人相处得这么好。
她跟公子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呀。
温颜不是没注意到轻舞的打量,她面上镇定,心里却有些犯愁。
康紫珊为何突然来找她?
她可是发现了什么?
想着,她取了面纱,戴在了脸上,吩咐道:“请康四姑娘进来。”
很快,康紫珊便进屋来了。
见傅氏、芍儿都在,她很是亲昵地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坐到了温颜身边的椅子,然后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温颜。
温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道:“不知康四姑娘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康紫珊见屋里没有其他人,笑吟吟地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温言哥哥还要瞒我到几时?”
此话一出,惊了傅氏和芍儿。
二人紧紧地攥着帕子,不敢出声。
温颜只一愣,便恢复了如常。
她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康紫珊,“四姑娘何出此言?”
康紫珊冷哼一声,“你还想瞒着我?”说到这里,一脸伤心道,“亏我从前心慕你,想嫁你,即便没嫁成,那也是把你当朋友看待的,可你对我却一点也不坦诚。”
温颜:“……”
想起从前对方对自己确实不错,心里不免生出愧疚来。
“你不肯承认,是不是怕我泄露出去?”康紫珊又问。
温颜叹了口气,“康四姑娘当真认错人了。”
康紫珊撇了撇嘴,却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就是傅慧雪口中的那位女先生吧?”
对上她晶亮带笑的眼睛,温颜顿了下,承认了,“是。承蒙康四姑娘为学斋慷慨解囊,不胜感激!”
上回康紫珊为学斋捐了不少银两,表妹都告诉她了。
康紫珊摆手,“小事一桩罢了。不过,看在我为学斋也尽了一些绵薄之力的份儿上,连小姐可否带我去学斋看看?”
温颜没有拒绝,“好。”
“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康紫珊立即道。
温颜:“……”
想着娘亲跟三爷新婚燕尔,自己留在连家,会影响二人,便点了点头,“也好。”
傅氏听她又要回慈溪镇,立即不舍地说:“你才回来两日,多住几日再回去。”
温颜摇头,“学斋里虽然有陈嬷嬷她们,但我不能离开太久,过几日,学生到齐后,学斋就要正式授课了,我要尽早回去准备。”
傅氏劝不动,便亲自将她送出了府门。
芍儿也要回庄子了,便打算跟温颜一块走。
康紫珊自己有马车,可没想到,二人才钻进车厢,她后脚便跟了上来。
“我要跟你们坐一辆。”
温颜有些无奈,却是由着她了。
芍儿刚要挨着温颜坐下,却被康紫珊给挤开了。
芍儿:“……”
康紫珊亲密地搂住温颜的肩膀,整个人紧紧挨着温颜。
温颜实在是太不习惯了,但也没有推开她。
可这姑娘却得寸进尺,一会儿闻闻温颜的头发,一会儿又去闻温颜的脖子。
温颜全身起了一层鸡皮,被她这古怪的行径,给吓到了,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怪癖,赶紧伸手格开距离。
“康四姑娘,自重!”
“你是男儿身时,我要自重,怎么你都是女儿身了,我还要自重?我自重个屁!”康紫珊说了一句粗口,又忙不迭地将温颜搂住,“好香、好软!我总算是抱到你了。”
温颜:“……”
芍儿也呆若木鸡。
就在这时,康紫珊突然扯掉了温颜脸上的面纱。
温颜一惊,对上康紫珊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突然没了脾气。
这个姑娘实在是聪明,她再遮掩,倒显得有些傻了。
因此,她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记得前日在温家与康紫珊碰面时,她脸上戴着面纱,并未露出过脸。
可才过了两日,这姑娘便找上门来了。
“我前日在温家见到你时,你便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这两日我将自己认识的人,都梳理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头绪。
直到今日听闻你被皇上赐婚给了傅大人,我才茅塞顿开,想明白了一切。
什么一见钟情?
外人信,我可不信。
从你假死到被连大人收作义女,都是傅大人的谋划吧?”康紫珊笑眯眯道。
温颜听到这里,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这个姑娘不光聪明,还很执着。
不过是觉得她熟悉,就一直揪着不放,还让她抽丝剥茧地找出了真相。
“你不去衙门当差,真是浪费了。”
没想到这姑娘竟然遗憾地说:“我倒是想去,可惜人家衙门不收女子。”说到这里,她眼睛晶亮地看着温颜,“你让我去你的女子学堂吧,虽然我没你读的书多,但自小到大,也看了不少书,在你的学斋当个女先生,应该能凑合吧。”
温颜惊讶地看着她,心里不禁一动,“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康紫珊笃定道。
“可是康大人会同意?”温颜道。
“我祖父致仕后,便回乡养老去了,管不着我,但他就算还在京城,肯定也不会阻挠的。
毕竟我又不是去做坏事,我是去做好事的。”康紫珊认真道。
第483章 真是爱惨了你
温颜本就想为学斋多招几个女先生,现在有送上门来的,她怎会往外推?
但她顾忌着康紫珊只是觉得新鲜好玩,在学斋待不了几天,就撂挑子不干了,便一脸严肃道:“不瞒你说,我的学斋中确实缺少女先生,但是给学生授业解惑,并不是过家家,是要对学生负责的,万不能中途退场离开。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若是真的愿意来学斋授课,我很欢迎,并会重新再招一批学生,让你单独教。”
自从清晖学斋招收女子,并免收束修,还包食宿的消息,传扬开后,吸引了很多人。
但因为人手不够,她只招收了三十名学生。
但如果康紫珊真的愿意来学斋帮忙,她便打算再招收二十名。
康紫珊看着她严肃且认真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渐收,当真低头认真考虑了起来。
温颜没有催促她,静静等着。
芍儿其实也很想去学斋帮忙,她不像温颜那么有学识,能为人授业解惑,但她可以帮忙打理学斋。
而且她和司九的庄子,距离慈溪镇也近,来往方便。
可是婶子的绣品铺子,暂时还需要她,她抽不开身,所以她按捺着,没有开口。
马车一直到了芍儿的庄子,康紫珊也还没有考虑清楚。
下马车时,芍儿邀请二人去她的庄子上逛逛。
自从上回来参加二人的婚宴后,温颜便没再来过庄子,闻言,有些心动,但她答应了要带康紫珊去学斋看看,便先询问了一句康紫珊。
康紫珊看出她想去芍儿的庄子,便点头,“那就去看看。”
三人便下了马车,进了庄子。
如今的庄子,在芍儿和司九的打理下,种了许多疏果,还养了许多的鸡鸭鱼。
一眼望去,生机勃勃,令人欣喜。
而芍儿一回到庄子,便没闲着,招呼了二人几句,便去喂鸡鸭了。
喂完鸡鸭,又到地里锄草浇水,忙得团团转。
见她脸上挂着满足而幸福的笑容,温颜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这是芍儿向往的生活。
如今她和司九成了亲,有了家,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因康紫珊还要去学斋,温颜并没有在庄子上待太久,转了一圈,便向芍儿告辞离开了。
到慈溪镇时,已经过午了。
温颜带康紫珊直接去了清晖斋。
马车刚停在学斋门口,康紫珊便撩起车帘,向外看去。
当看到矗立在阳光下的学斋时,她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以为小镇上的学斋,应是很简陋,或许还有些破败的小私塾。
可没想到,眼前的学斋是这样气派的。
看着很新,像是才建好的。
牌扁上清晖斋三个字,写得刚劲有力、端正得体,充满了墨香。
而且门前还有一队侍卫在巡逻。
温颜见她的目光在那些侍卫身上扫了眼,解释了一句,“这里毕竟是镇外,学斋中住的又都是女子,表哥怕不安全,便挑了一批侍卫送来,护卫学斋的安全。
他们日夜排班,分批巡视。
不过他们并不住学斋里面,他们住在学斋外面。”
温颜说完,指了指学斋外面的两排屋子。
那两排屋子,是侍卫们歇息的地方,是表哥后来让人加盖的。
侍卫虽护卫着学斋的安全,但没温颜的命令,是绝对不敢踏入学斋一步的。
他们吃住都在外面。
“傅大人真是思虑周全。”康紫珊赞叹道。
温颜笑了下。
表哥人不在这里,但却帮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那以后你跟傅大人成了亲,岂不是要分隔两地?”康紫珊忽然突兀地问了一句。
温颜一怔,“这里距离京城并不远,我可以回去,他也可以来找我。”
“那傅大人来时,也不能住在学斋吗?”康紫珊又问。
“当然不行,他可以住在别院。”温颜摇头,虽然表哥是君子,但不能坏了规矩。
康紫珊听后,叹息道:“看来傅大人真是爱惨了你,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的,更遑论还要分开住,可傅大人却这般的纵容你!
早知傅大人是这样一个好男人,当初我就该先下手为强,缠着他,嫁给他的!”
温颜:“……”
她知道她是在说笑,这姑娘清醒得很,当初为了不入宫,还故意在皇上面前,那般作态,当然也对表哥没有兴趣。
她轻声咳嗽了下,“我们下去吧。”
康紫珊点点头,挽着她的手臂,下了马车。
巡逻的侍卫,看到温颜,向她行了一礼,便继续巡逻去了。
温颜带着康紫珊进了学斋。
陈嬷嬷和晨曦立即迎了出来。
“姑娘。”
温颜对二人介绍道:“这位是康四姑娘。我们还没有用午膳,让李娘子帮着煮两碗面过来。”
李娘子是最近招进来的厨娘,是个很麻利、很能干的妇人。
晨曦一溜烟跑去了。
陈嬷嬷则跟温颜二人进了东厢,给二人奉上了茶水。
用过午膳后,温颜带着康紫珊在学斋中逛了一圈。
斋舍中已经住进了学生。
这些学生,都来自穷苦人家,在家中时,做惯了活,很是勤劳,所以不用温颜说什么,她们很自觉地将斋舍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也叠放得整整齐齐。
看到温颜过来,个个眼神亮着,羞怯又满是敬重地喊道:“山长!”
温颜含笑打量着众人,“中午可吃饱了?”
听得此言,众人七嘴八舌地回道:“吃饱了的。”
“李娘子的手艺很好。”
“我从没吃得那么饱过。”
“谢谢山长!”
……
看着一张张年轻,却又满含希冀的小脸,康紫珊很是震憾。
她出身富贵,自小锦衣玉食,从没有与穷苦百姓接触过,今日是头一次,跟这些穷苦人家的女孩接触。
只觉得她们身上虽然穿得破旧,但望向温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身上还有一种她在贵女们身上没见过的,顽强向上生长的生命力。
出了斋舍,一直沉默着的康紫珊突然拉住了温颜的手,“我决定了,我想留在这里,当一名女先生。”顿了顿,想到自己连作诗都不会,声音又弱了几分,“你可不许嫌弃我,我、我的字还是写得很好看的,而且我也会努力读书,争取做一个合格的女先生。”
第484章 吹吹枕边风
温颜挑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康紫珊语气笃定。
来这里之前,她跟温颜说想在她的学斋中当一名女先生,当时好玩居多,并没有想那么长远。
可能当个几天,她便腻了。
但是来到学斋后,看到那一群羞怯却勤快,出身寒门,却满怀希冀的女孩子,她便坚定了想当女先生的想法。
今日之前,她的想法很简单,找个家世相当的男子嫁了。
但那种日子,一眼便能看到头。
若好一些,还能跟夫君琴瑟和鸣,恩爱一生,倘若糟糕一些,却要面对夫君三妻四妾,日日陷在后宅争斗的漩涡里。
当然,这也没什么,因为时下的女子,都是要经历这些的。
但是在看了温颜的学斋,见过那些女孩后,她的想法便动摇了。
凭什么女子生来就只能嫁人,就只能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明明女子也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女子不该只被困在那方小院里,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康紫珊本就跟时下的女子有些不同。
她不想入宫,便刻意地损毁自己的形象。
如今醒悟,更加不愿意被困在后宅中了。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温颜,“我想得很清楚,除非你嫌我学识短浅。”
温颜见她心意已决,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这学斋本就想多招几名女先生,她本还担心康紫珊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说,现在见她下定了决心,真是要高兴坏了。
她紧紧地握住康紫珊的手,“我怎会嫌弃?你愿意来帮忙,我高兴还来不及。紫珊,那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明日我便请官府再出张告示,继续再招二十名学生,到时候那批学生,就由你负责。”
“你尽管招,我明日便搬来学斋,从此赖在你这里了。”康紫珊开怀道。
翌日,她果然信守承诺,搬来了清晖斋。
她只带了简单的行囊和一个贴身丫鬟照顾起居,头上华贵的钗环首饰,也卸了,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束着发,华丽的衣裙,也换成了素雅的白裙。
看着真有几分女先生的样子。
温颜见她这样,是彻底放了心。
看来康四姑娘当真是下定了决心了。
傅慧雪和张馨来清晖斋,看到康紫珊一身的素淡妆扮,正坐在树下,给学生们讲学时,还以为眼花看错了,半天不敢认。
见到温颜出来,两人忙拉住她,傅慧雪指了指树下的康紫珊,低声道:“表姐,康四的爹娘当年是不是也生了一对双生女?那姑娘,是康四流落在外的妹妹?”
温颜听得哭笑不得。
表妹这脑瓜子这么会想,不去写话本,真是浪费了。
“别胡说,紫珊爹娘就生了她一个,她就是紫珊。”
听得此言,傅慧雪和张馨都直接愣住了。
好半晌,她们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康四是不是没追上沈煜,自暴自弃了?”
“康四姑娘是受什么刺激了?”
温颜可不爱听这些,嗔怪道:“到我这里来当女先生,怎么就受刺激了?怎么就自暴自弃了?就不能是她自己喜欢?”
二人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康四她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如何会肯来这里吃苦受累?”
温颜这下不客气地白了二人一眼,“那是因为紫珊比你们有想法,而且来我这里当女先生,虽然会累一些,但也不能算是吃苦。
为人授业解惑,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傅慧雪闻言,欲言又止。
温颜察觉了,问道:“表妹好像很不以为然,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傅慧雪忍了又忍,最后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小声道:“康四突然来你这里当女先生,分明是因为受了情伤。”
“受了情伤?”温颜愕然。
傅慧雪用力点着头道:“她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沈煜么?可惜沈煜一心扑在仕途上,暂时没有要成亲的打算,康四追了几回,没能追到人家,便心如死灰,这才来了你这里当女先生。”
温颜听得一愣,“你别胡说!”
她是知道康紫珊对沈煜有好感,也知道沈煜暂时无心娶妻,但也不是表妹说的那样,康紫珊来她这里当女先生,是因为受了情伤。
那姑娘比很多男子都洒脱豁达,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心如死灰。
“我说的是真的,你之前假死,来了这里,根本不知道京城的事情,康四和沈煜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但沈煜对她的示好,始终无动于衷。”傅慧雪语气笃定道。
“傅慧雪,你在那里跟阿颜嘀嘀咕咕的,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这时,康紫珊的声音,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响起。
二人回头,就见原本围坐在她身边的学生已经散去了,她手里拿着书本,慢吞吞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傅慧雪心虚,矢口否认道:“才没有,我夸你来着。”
“哼,那你倒是说说,你夸了我什么?”康紫珊似笑非笑。
傅慧雪道:“我夸你人美心善,竟然舍弃养尊处优的好日子,跑来这里为学生们授业解惑,表姐的那块功德碑上,将来定要添上你的名字,以供后人瞻仰。”
康紫珊一听,眉开眼笑,“算你有眼光。”
温颜有些哭笑不得,朝不远处站着的张馨招了招手,“走,一起去镇上酒楼,我今日请你们几个吃饭。”
张馨立即笑着走了过来。
到了镇上酒楼,温颜点了一桌子的好菜。
“……后面招的这批学生,已经到齐了,你跟陈掌柜订的启蒙书,也已经送到了,是不是可以正式授课了?”康紫珊一边吃着饭,一边跟温颜商议学斋中的事情。
“你若准备好了,那便明天正式授课吧。”温颜道。
康紫珊双眼中迸发出光彩,“我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其他的事项,都是有关学斋中的。
傅慧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们天天待在一块,这些事情就不能在学斋中讲?”
“怎么,嫌我们烦了?”康紫珊戏谑道。
“倒不是嫌你们烦,只是有些听不懂罢了。”傅慧雪撇着嘴道。
“你可别嫌我们烦,我们还希望你这位未来皇后,将来多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让皇上开辟女子科举,为我们女子挣一条出路呢。”康紫珊搂住她的肩膀道,又殷勤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傅慧雪睁大眼睛,“你简直异想天开,皇上表哥怎么可能听我的?”
第485章 皇帝表哥发现表姐了
康紫珊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笑眯眯地说:“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傅慧雪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行的,你太看得起我了。”
皇上表哥可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况且历朝历代以来,都没有女子科考的先例。
“那就算不能开辟女子科考,也可以设立一些女官的职位。”康紫珊继续道,“六部中,有很多职位,女子其实也能胜任。”说着,她又看向温颜,“阿颜觉得呢?”
温颜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但是开辟女子科考、设立女官职位,不是说说就能成的,纵然皇上肯考虑,那些大臣们也不会允许的。”
自古以来,朝堂都被男子们把持,他们如何会愿意让女子掺和进去?
否则她也不用诈死离开了。
几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温颜给几人一人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吃吧,女子读书,也不是一定要去当官,读了书,明了理,以后过日子就不会糊里糊涂的,只要有了学识,便会有别的出路。”
雅间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说起了别的话题。
“来,我以汤代酒,敬你们。”温颜端起碗道,“很高兴能结识你们。”
傅慧雪三人纷纷端起碗。
翌日,学斋正式授课。
温颜给每个学生发放了两套衣帽鞋袜。
衣帽是她让人按晟国学子们的衣着改的。
青色交领长衫,配幞头,以及黑色履。
穿上统一衣着的女孩们,朝气蓬勃,让人耳目一新。
“当——”
随着钟声响起,温颜拿着书本迈步进了讲堂。
讲堂里,学生们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温颜目光逐一扫过学生们的脸,然后翻开了书本。
这些孩子从没上过学,读过书,所以温颜先从“三字经”开始教。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刚开始,这些孩子们读得磕磕巴巴,但温颜极是有耐心,不但教她们读,教她们认字,还给她们讲解意思。
傅慧雪和张馨都没有回去。
她们在学斋住了下来,帮着温颜打理学斋。
二人清早帮着李娘子去镇上采买食材,到了用膳的时间,又帮着给学生盛饭菜,过得忙碌又充实。
可即使是这样忙碌,二人都舍不得离开学斋。
二人连着在学斋住了好多天。
这日晌午。
傅慧雪在伙房帮忙盛菜。
这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傅姑娘,外面有人找。”
丫鬟是别院的下人,这段时间都跟着温颜来了学斋帮忙。
傅慧雪诧异,“谁找我?”
“奴婢不知,不过是个很好看的公子。”丫鬟面色红扑扑地说。
傅慧雪蹙眉,还是想不通,来找自己的人是谁。
若是傅家人,丫鬟应该认识。
既然不认识,那便不是家里派来的。
这个时间,正是最忙的时候,她便没当回事,继续给学生们盛菜。
她原本连拿勺子都拿不稳,几天下来,动作却变得很利索,给学生们盛菜,那叫一个周到均匀。
等她忙完出去时,看到学斋的大门边站了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
因为学斋有规矩,男子不得入内,除非是山长和先生的朋友来访,可那也得通传,被允许了,才可以进入。
这人站在门边,没有入内,显然还在等通传。
是表姐,还是康紫珊的朋友?
傅慧雪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可那人的背影,怎么看着有几分熟悉?
正当她奇怪着时,那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对上男人不怒自威的面容,傅慧雪愣了下。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杏眸圆睁,呆呆地看着那男人,“皇、皇上表哥?”
来人正是皇帝谢廷砚。
见表妹呆愕地看着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蹙眉打量了眼表妹身上的衣着打扮。
脸还是那张脸,依旧明媚动人,只是头上包了一块花布巾,身上也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作着村姑的打扮。
皇帝顿了下,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傅慧雪这会儿也想起了身上的妆扮,一时间有些纠结,不知是先过去,还是先回屋里换身衣裳?
但见皇帝表哥脸上没有笑意,她思忖了下,还是觉得不能再让皇帝表哥等自己了,便赶紧迈步过去了。
“雪儿见过皇上表哥。”傅慧雪福了福身。
皇帝扶起她,拧眉问道:“你怎么这样打扮?可是有人欺负你?”
傅慧雪摇头,“没人欺负我。”
“那你为何这般打扮?”皇帝不解道。
“为了做活方便呀。”傅慧雪回道的理所当然。
这几日,她在学斋中帮忙,嫌自己原来的衣裙,太碍事了,便跟张馨去镇上买了两套粗布衣裳。
虽然不甚好看,但是做活,却很方便。
“做活?做什么活?”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没做什么,就是伙房的人手,有些不够,我帮忙搭了把手,帮着给学生盛饭菜。”傅慧雪老实地答了。
“人手不够,便使唤你?这几日,你都在这里帮忙?”皇帝有些不悦。
看出他的不悦,傅慧雪立即解释道:“没人使唤我,是我自愿帮忙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嘛。”
皇帝垂眸看着她,没再吭声。
傅慧雪不禁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看来皇帝表哥就是方才那丫鬟嘴里说的,长得好看的公子。
想到自己竟然让皇帝表哥等了那么久,傅慧雪有些后怕。
可是皇帝表哥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虽说慈溪镇距离京城不远,但是皇帝表哥有那么闲吗?
他不用批阅奏折?
“傅慧雪。”皇帝突然直呼其名。
傅慧雪立即抬起脑袋看着他,静待他下文。
“你可是武安侯府嫡女,朕的准皇后。”皇帝淡淡道。
“我知道啊。”傅慧雪眨眸。
她自己有什么样的身份,她清楚呀。
皇帝表哥好端端地提这个做什么?
“你自小到大,何时做过活?”皇帝淡淡道,连磨墨都生疏笨拙的小丫头,却被人哄着在这里干起了粗活。
表妹分明是太好欺负了,才会被人骑到头上使唤。
偏偏这丫头单纯得被人欺负了,也察觉不到。
“将这学斋的山长叫出来见朕。”皇帝冷冷道。
听到这里,傅慧雪猛然回神。
皇帝表哥突然来这里,该不会是发现了表姐的事情吧?
想到这个可能,傅慧雪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摇着头道:“山长不在。”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雪儿,听说有人找你,是有什么事啊?”
傅慧雪身体一僵,转头看去,果见表姐从厢房中走了出来。
第486章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帝听到声音,又见表妹转头的动作,不由也朝声源处看去。
院中有一棵树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所以皇帝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交领长衫的身影。
待他要再看,怀里忽然扑过来一个绵软的身子。
紧接着,一只柔软无骨的小手,便覆上了他的眼睛。
皇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扶住了女孩儿的肩头,“表妹,你这是……”
“皇上表哥肯定还没用午膳吧?我带你去镇上吃饭。”傅慧雪急声道。
皇帝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
方才那个白色交领长衫的身影,是男子?
表妹逗留在这里不回京,也是为了那个男子?
所以表妹这么着急,是怕他看到那名男子么?
意识到这个可能,皇帝眉头一皱,拉下了表妹的手,朝树下那道身影看去,果然看到那身影迅速退回去的动作。
皇帝眉目间划过冰冷的杀意,沉声道:“丛彬,将人拿下!”
傅慧雪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黑影闪过,迅疾地朝树下而去。
见状,她心头大骇,急忙推开皇帝,边跑,边喊,“你不准动她!”
然而她才跑了一步,便被皇帝的大手扣住肩头,带进了怀里。
“傅慧雪,你可知,你犯的是欺君之罪?”皇帝震怒。
傅慧雪被吓坏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上表哥还是发现了。
“我不是有意欺瞒,还请皇上表哥息怒,放过她!”傅慧雪说罢,就要赶紧跪下,但皇帝没松开她,她动弹不得。
而说话的工夫,丛彬已经将人带了过来。
那人在皇帝身前跪了下来,可能是刚才挣扎过,所以头上的幞头掉了,散落着一头长发。
正是温颜。
她见东窗事发,反倒镇定冷静了下来。
她低着头道:“此事,是草民自己的主意,跟任何人无关,还请皇上不要怪罪任何人,草民一人做事,一人当。”
皇帝冷冷道:“你倒是有几分担当,但你做出此等丑事,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听到五马分尸,温颜冷汗都出来了。
她还以为最多是砍脑袋,五马分尸……
她心里一寒,牙关不禁有些打颤。
傅慧雪也没想到皇帝表哥会这么狠。
她吓得一个哆嗦,继而却鼓起勇气,哭着求情道:“皇上表哥,你就饶了表姐吧,她再也不敢了……”
皇帝一愣,“表姐?”然后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来人身上穿着男子的交领长衫,但一头乌发垂顺,身量也纤瘦,看着确实像是个女子。
他顿了下,开口道:“抬起头来。”
温颜迟疑了下,最终闭了闭眼,缓缓抬起了头。
当看到温颜那张熟悉的脸时,饶是一向镇定的皇帝,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吃惊之色,“温探花,你没死?”
听得此言,温颜才反应过来自己想错了。
方才皇帝根本没发现是她。
但看到一旁站着的丛彬,又叹了口气。
即使皇帝没有发现是她,但丛彬来抓她时,已看清了她的脸。
两人之前见过,丛彬认出了她,依旧会向皇帝禀明实情。
温颜伏首叩地,“草民该死!”
皇帝闻言,一切都明白了。
他冷笑了声,“好啊,你们竟敢合起伙来,瞒骗朕!温言,你确实该死!”
傅慧雪吓得小脸煞白。
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别的了,她紧紧抱着皇帝的手臂,软语祈求道:“皇上表哥,今日这事,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只要当作没看到,表姐就不算欺君。”
皇帝被她所言气笑了,“朕都亲眼看到了,如何还能当作没看到?”
“反正她不是什么温探花,她就是我表姐。”傅慧雪开始耍赖。
皇帝额角青筋直跳,没再理会她,径直对一旁的丛彬道:“将温探花押回去,交由三司会审!”
一听还要交由三司会审,傅慧雪吓得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一旦三司会审,表姐就活不成了。
思及此,她大哭了起来,“那、那皇上表哥将我也杀了吧,我不当你的皇后了,你去娶别人。”
一旁的丛彬,听得冷汗直冒,垂低了头。
傅姑娘这是在威胁皇上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
果然,皇帝俊脸阴郁,咬着牙道:“你就这么护着她?”
“是你太没人情味了,你既然要杀表姐,那便连我一块杀好了。”傅慧雪本来还有些害怕,但都到这个田地了,她便全然豁了出去。
皇帝一脸愠怒,他没想到,一向乖巧娇憨的表妹,竟然会为了一个表姐,这么不怕死。
可他很快便想起表妹从前对温言的爱慕,心里莫名的感到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朕便成全你。”
傅慧雪小腿肚子一抖,若非双手紧紧抱着皇帝的手臂,她定要吓瘫了。
她咬住唇,害怕又委屈地看着皇帝。
皇帝见她这副样子,有一刻的心软。
但想到她对温言的维护,以及这么久以来,自己被温言和傅峥联手蒙骗,便异常震怒。
“皇上,草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皇上不要迁怒他人,草民愿意领死。”温颜又朝皇帝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很是决绝。
“你倒是不怕死。”皇帝冷哼。
想到自己当初对这个年轻人那么赏识,还想过要将她提拔到自己身边,为自己讲学,并且后来听到她身死的消息,还很遗憾,便怒不可遏。
她怎么敢的?
女扮男装考取功名不说,还敢踏入官场,简直是愚弄他和文武百官。
但最可恨的,还是傅峥。
他那么信任的表兄,竟然也瞒骗他。
康紫珊出来时,看到跪在地上的温颜,以及哭得满脸是泪的傅慧雪,心里一沉,明白了什么。
她上前跪了下来,“臣女见过皇上。”
皇帝没说话。
康紫珊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皇上,温颜她确实犯了错,但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还请皇上看在她没做什么恶事的份儿上,饶她一命。
况且、况且她宅心仁厚,一心为百姓,这个清晖斋离不开她,学生们也离不开他,望皇上……”
然而皇帝并没有听她再说下去,沉声吩咐道:“丛彬,将人押回去!”说罢,转身要走,却被傅慧雪死死抱住了手臂,“皇上表哥,求您了,不要杀表姐……呜呜……”
皇帝眉眼一沉,突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外大步走去。
第487章 我愿意赴死
“温探花,走吧。”丛彬声音冰冷道。
温颜站了起来,对身后跟来的康紫珊道:“紫珊,以后清晖斋交给你了。”
康紫珊皱着眉道:“你别说丧气话,我们等着你回来。”
温颜苦笑。
皇帝都亲眼看到她了,她如何还能活着回来?
她跟着丛彬走出清晖斋时,丛礼带着一众侍卫逼近。
他们的手按在佩剑上,面色肃杀。
温颜见状,心里一跳,赶忙道:“丛礼,我没事,你们不必慌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要继续护卫清晖斋。”
丛礼按在佩剑上的手,紧了紧,“属下答应过世子,要护卫好表姑娘的。哥,你不能带走姑娘!”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紧盯着丛彬,手指扣在剑柄上,随时想要拔剑。
丛彬眼眸眯了下,“不想给你家世子添乱,就别犯傻,兴许还有转寰的余地。”
丛礼闻言,神色有些迟疑。
温颜趁机道:“丛礼,听你哥的话,别乱来,你带人守好清晖斋即可。”
丛礼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带着人退开了。
在温颜上马车时,他压低声音道:“表姑娘放心,属下已让人回京禀告了世子。”
闻言,温颜攥了攥手心,心里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秘密,突然暴露,引得皇帝震怒,她自己死不打紧,只望不要连累了表哥他们才好。
很快,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清晖斋门前驶离。
前面那辆的马车里,坐着皇帝和傅慧雪。
傅慧雪浑身冰凉,心里沉了又沉。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表哥今日会突然来清晖斋,也没有想到,表姐的秘密,会在这一天暴露。
明明他们都那么小心了。
傅慧雪后悔又自责。
若她没有一直赖在清晖斋不走,皇帝表哥是不是就不会来清晖斋了?
傅慧雪觉得,今日的灾祸,都是因自己而起。
她收了眼泪,转头小心翼翼地觑了觑皇帝的面色。
见他面色冷沉如水,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气息,心里害怕,但又觉得,自己若不做点什么,表姐很可能真的会死。
思及此,她攥了攥手心,“扑通”一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拉着他的袍角道:“表哥,雪儿求你了,你放过表姐吧,只要你放过表姐,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皇帝垂眸看着地上哀求的女孩儿,眉头皱了皱,“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傅慧雪固执地摇头。
皇帝冷冷道:“你如此为她求情,是为哪般?况且,她也欺骗过你的感情,难道你不恨她?”
傅慧雪摇头,“表姐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是我一厢情愿的,我不恨她。”
皇帝闻言,心里莫名有些不舒坦。
温言虽是女子,但从前表妹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他想起一事,问道:“你是何时发现,她是女子的?”
傅慧雪愣了下,有些犹豫。
皇帝冷笑一声,“是你求朕为你二人赐婚那日发现的吧?”
傅慧雪一惊,呆呆地望着他。
皇上表哥竟然猜到了?
“那日你也哭着求着,要朕为你二人赐婚,后来温言带你去隔间待了一会儿,出来时,你便没改变了主意。
所以,就是那一日,你知道了温言是女子的。”皇帝语气犀利。
傅慧雪嘴唇蠕动了下,最终低头默认了。
“哼!”皇帝冷哼了声,“朕待你不薄,可你有事却瞒着朕。说吧,除了温言这件事,你还瞒了朕什么?”
傅慧雪慌忙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皇帝垂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淡淡道:“起来吧。”
傅慧雪小心翼翼道:“你能赦免表姐了吗?”
皇帝皱眉,“温言欺君罔上,朕如何赦免?”
“这件事情,表姐确实错了,但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皇上表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过她,好不好?”傅慧雪说着,去拉他的手,目露祈求。
皇帝额角青筋一跳,避开了她的手,“傅慧雪,你好大的胆子,事情已经发生了,朕如何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天下,也只有表妹敢这般要求他。
傅慧雪着急道:“那你想怎么样嘛?表姐不可以死的,我不想要她死……”说着说着,竟又伤心地哭了起来,“如果表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
皇帝被她吵得脑仁疼。
“她死了,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要哭,也该是你哥哭才对!”
傅慧雪的哭声一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瞅着他,干巴巴道:“为什么该是我哥哭?”
皇帝冷冷道:“温言就是连颜吧?”
傅慧雪吓得噤声。
她没想到,皇帝表哥连这个都猜到了。
皇帝见她不吭声了,心里更加来气,“你跟你哥,真是好样的,不但一起瞒下温言是女子的身份,还骗朕下旨赐婚。”
傅慧雪的脑袋垂得更低了,但想了想,又抬起头道:“下旨赐婚一事,我丝毫不知情,是我哥干的,你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见她毫不犹豫地将事情推到傅峥头上,皇帝眼角抽搐了下,看来兄妹二人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傅慧雪想到赐婚的事情,突然眼睛晶亮地看着他道:“君无戏言,皇上表哥,你既已给表姐和我哥赐了婚,便是承认了我表姐的身份的,你可不能再杀我表姐。”
皇帝被她的说辞气笑了,“你还敢说?你和你哥一起欺瞒朕,还骗朕下旨赐婚,不但温言罪犯欺君,你连同你哥,也一样犯了欺君之罪。”
傅慧雪身子一软,差点栽倒。
她的眼睛里再次聚起了水雾,“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呜呜……”
皇帝斥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敢做,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傅慧雪一边抽噎,一边道:“我不是怕死,只是希望你别杀我哥和表姐,也别迁怒我爹娘。
若是能让你消气,我愿意赴死……”
皇帝皱眉看着她。
表妹平时看着娇憨,没想到关键时刻,却敢为了家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朕没说要杀你。”
第488章 傅慧雪的美人计
“那你能赦免我表姐吗?”傅慧雪抹着眼泪,固执地问。
“绝无可能。”皇帝沉声。
傅慧雪一听,又跪了下去,抱着他的腿,哭求道:“你就赦免她嘛,她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她不过就是女扮男装,参加了一下科考,又不小心考中了,才去当官的。
若非你们不允许女子参加科考,表姐也不用铤而走险。
说到底,表姐也是迫不得已的。”
皇帝:“……”
这还成他的错了?
“谁逼她去参加科考了吗?”皇帝压着怒意道。
傅慧雪脱口道:“当然有人逼她,就是皇上表哥你逼的!若非皇上表哥对地方监管不利,也不会官匪勾结,害得表姐家乡的小镇被屠,我那未曾谋面的表哥,也不用为了保护表姐,被盗匪杀死!”
皇帝怒斥,“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傅慧雪梗着脖子喊道,“那位表哥才华横溢,已经中了秀才,可惜天妒英才,为救表姐,惨死在山匪的箭下,表哥一心想考取功名,为朝廷出力,为百姓做事,可惜他死了,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表姐为了兄长的遗志,才会冒天下大不韪,女扮男装,考取功名的。
你以为考取功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
表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考上的功名。
可惜因为那该死的制度,不得不诈死离开。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想为百姓做些事情,她收容那些穷苦百姓的女儿,教她们读书明理,给她们吃穿。
她做了这么好的事情,你却要杀她。
若她死了,那些学生怎么办?
好不容易办起来的清晖斋,又该怎么办?”
说到后面,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已经看到了温颜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了。
“呜呜……表姐太可怜了……”
皇帝怔了怔,见她哭得都要喘不上气来了,终是长叹一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皇帝拿出帕子,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那你别杀表姐了,好不好?她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虽做错了事,但也不是什么恶事,且她并没有妨碍过任何人。”傅慧雪哽咽道。
“容朕……再想想。”皇帝无奈道。
傅慧雪听他有些松口的意思,怔了下,旋即心中狂喜。
她殷勤地给他捶起了腿,“皇上表哥,你也是个好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忍心杀死表姐那么好的人的。”
皇帝拧眉,“傅慧雪,别给朕戴高帽,温言的事情,兹事体大,不可能仅凭你之言,便能赦免。”
傅慧雪立即道:“我没有给你戴高帽,我说的是实话,你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啊,也是一个很好的皇帝,我爹、我哥都说,你是个贤明的君主,表姐也说,有你,天下才能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皇帝一怔,“他们当真那么说?”
“千真万确!”傅慧雪用力点头。
皇帝唇角微微勾起,突然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为了救你表姐,真是难为你了。”
傅慧雪耷拉下脑袋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并不是在拍你的马屁,否则以我的学识,如何说得出河清海晏这样的话?”
“你也知道自己学识浅?”皇帝好笑地说,“知道还不多读些书?”
“我以后肯定会多读书,努力做个不给你丢脸的皇后。”傅慧雪认真道。
皇帝挑眉,“方才在学斋,是谁大声嚷嚷,不做我的皇后的?”
傅慧雪有些心虚,轻咳一声道:“我那是一时情急嘛,我其实是很想做你的皇后的,你可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若是错过了你,我去哪里找那么好的夫婿?”
皇帝低笑出声,拇指抹过她嫣红粉泽的唇,“你这嘴巴,今日怎么这么甜?”
傅慧雪愣了下,俏脸瞬间染红了。
想到什么,她突然凑近了他,“皇上表哥要不要尝尝?”
皇帝愕然望着她。
傅慧雪脸一烫,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不休,但想到表姐的命,她抛下矜持,鼓起了勇气,似那日在桃花树下,他吻自己一般,将唇瓣印到了他的唇上。
然后轻轻一碰,她便想退开。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到了腿上。
紧接着,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便钻入了她的鼻间。
男人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
傅慧雪脑海里一片空白,被动地承接皇帝表哥的吻。
等她回过神来,小脸已是一片通红。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乖,闭上眼睛。”皇帝哑声诱哄。
傅慧雪眼睛眨了下,依言闭上了眼睛。
皇帝表哥并不粗鲁,甚至有些温柔,虽然他的动作极具侵占性。
傅慧雪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身子也软软的,虽然是她起的头,但是她没有亲吻过别人,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唇齿纠缠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有些害怕,还有些奇怪的期待。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皇帝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表哥才松开了她。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大口地喘着气,感觉他如果再不松开她,她可能就会窒息而亡了。
等她平缓过来后,她小心翼翼地揪了揪皇帝的袖子,小声道:“表哥,你会赦免表姐的,对不对?”
皇帝亦在平息身体的躁动。
闻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儿。
女孩儿小脸上还染着红晕,嘴唇上带着潋滟的光泽,仰起头看他时,眼睛里还有些水雾,看着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皇帝喉间滚动了下。
他明知表妹那样主动,是为了温言,但想到刚才尝到的美好,他并没有动怒,而是轻轻拍了拍表妹的后背,“容朕再想想。”
傅慧雪一听,有些着急,“你已经想了很久了。”一会儿到了京城,如果皇上表哥还没有想好,将表姐交给三司会审,那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怎么她方才使的美人计,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呢?
她怎么那么没用?
傅慧雪很是挫败。
见她一脸懊恼,皇帝眸底划过笑意,温声道:“这件不是小事,朕不能草率决定。”
傅慧雪闻言,很想哭,可同时却在心里将皇帝表哥骂了一顿。
亏她好话说尽,还对他献吻,结果他却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第489章 得寸进尺
傅慧雪又生气,又惶惶不安。
见皇帝表哥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假寐,她心里更加如烈火烹油般煎熬。
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觉得还是不能跟皇帝表哥撕破脸,便再次殷勤地给皇帝捶起了腿。
皇帝并没有睡着,感受到表妹动作轻缓地给自己捶腿,他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为了救温言,当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她。
傅慧雪就这样给皇帝捶了一路的腿。
她撩起车帘看了看,见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心里更加着急起来。
她必须要在到京之前,说服皇帝表哥改变心意。
想着,她坐近了一些,贴着皇帝表哥,红着脸,小声道:“皇上表哥,你已经亲了我,不可以不认账。”
皇帝顿了下,睁开了眼睛,对上表妹那双满带祈求的眼睛,他唇角勾了下,点头,“自然不会。”
傅慧雪闻言,心里一喜,继续道:“那你会赦免表姐的,对吗?”
皇帝不动声色道:“温言犯的是死罪,怎能如此轻易便赦免?”
傅慧雪一听,差点炸了,心里大骂了一句“狗皇帝”,脸上却露出个想哭的表情,“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说,只要你肯赦免表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皇帝闻言,目光落在了她粉嫩娇妍的唇瓣上,不置可否。
傅慧雪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领神会,脸却滚烫一片,她顿了下,缓缓凑近皇帝的唇。
皇帝不过是想逗她一下,见她当了真,喉间滚动了下,手指蜷紧。
然而就在要吻上的时候,傅慧雪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皇帝道:“皇上表哥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皇帝:“……”
傅慧雪见他不吭声,生怕他一会儿不认账,便停顿在那里,无声地与他对峙着。
女孩儿身上的幽香,一缕一缕地钻进鼻间,考验着皇帝的定力。
他向来稳重自持,不为美色所惑,但此刻面对的是娇憨可人的表妹,他的定力,在此刻,好像便消失了,他感到口干舌燥,被一种陌生的冲动裹挟着。
良久没听到皇帝表哥的回答,傅慧雪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皇帝表哥根本没那个意思,正失望地想退开,却听男人低哑地“嗯”了声,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的唇便被吻住了。
如今已快六月了,又是在下午,烈日当空,本就闷热的马车里,温度仿佛要烧起来了般,让人更加难耐。
傅慧雪蜷缩在皇帝怀里,香汗淋漓,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表哥,我不行了……”
她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却不知,声音娇软磨人。
皇帝听得腹下一紧,眸底暗色涌动。
他的手从女孩儿半敞的衣襟里,撤了出来,并将她敞露的衣襟拢好。
他低头亲吻了下女孩儿湿透的鬓发,没舍得松开她,拿过一旁的扇子,轻轻为她扇着风。
清凉的风,吹到身上,傅慧雪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喘着气,靠在皇帝表哥怀里,身子颤得厉害,脑子也还有些晕乎乎的。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的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皇帝表哥摸了她……
想到这里,傅慧雪羞怯地想找地缝钻了。
她的脸埋在皇帝怀里,根本不敢再抬头。
皇帝此时也好不了多少。
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抚触女子的身子。
傅慧雪娇软的身子,让他心旌摇曳,幸好还有丝理智在,才没有让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此时见表妹满脸晕红地缩在自己怀里,他不由揽紧了她的身子。
一时间,马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后,傅慧雪才平缓了下来,脸上红晕褪去,她在皇帝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皇帝,期期艾艾地说:“皇帝表哥可以赦免表姐了么?你别将她送去三司会审,好不好?”
皇帝看了她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美人在怀,他再也硬不下心肠。
他曾经痛恨沉迷美色的昏君,但今日,他才知道,面对表妹的美色,他也是俗人一个,无法抵挡。
皇帝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点头,“好。”
傅慧雪大喜过望,大着胆子搂住了他的脖子,娇声道:“谢谢皇上表哥。”
怀里的温香软玉,以及表妹脸上的笑靥,让皇帝怔愣了片刻。
他突然觉得,不要说是赦免温言,便是表妹提出让温言官复原职,他大概也会同意。
但好在,表妹是个有分寸的好姑娘。
她并没有得寸进尺。
见皇帝表哥终于同意了赦免表姐,傅慧雪高兴坏了,抱着皇帝撒娇道:“皇上表哥,那我现在可以去找表姐了么?我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皇帝喜欢她的亲近,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宠溺,但却摇头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傅慧雪不解。
皇帝轻咳一声,道:“我虽然赦免了温言,但她罪犯欺君,是事实,我要带她进宫,听她向朕好好解释。”
傅慧雪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她方才不是已经跟皇上表哥解释过表姐的苦衷了么?
怎么皇上表哥还要听表姐的解释?
不过能让皇上改口赦免表姐,已是极大的不易,她不该再说什么。
她刚这样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皇上,傅大人来了。”赵乾德在外面禀报道。
“大哥?”傅慧雪愣了下,忙掀起车帘,朝外看去。
果见是她家大哥。
她刚要打招呼,就见她家大哥从马上下来,然后在马车前跪了下去,“皇上,温言之事,是臣的主意,还请皇上放了温言,臣愿一力承担后果。”
傅慧雪闻言,转头看向皇帝表哥。
见他面色沉沉的,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想是恼恨大哥对他的欺瞒。
生怕大哥再说下去,坏了她好不容易为表姐求得的赦免,她赶紧下了马车。
“大哥,你别说了,表姐的事情,我已经求得皇上表哥的赦免了。”傅慧雪走到傅峥身边,压低声音道。
看到妹妹从皇帝的马车里下来时,傅峥便愣了下,这时听得妹妹说的话,他的俊脸上闪过诧异。
皇帝这就赦免了表妹?
这么轻易?
第490章 退婚
对上兄长审视的眼神,傅慧雪心虚又不自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让皇上表哥赦免表姐这件事情,有多不容易。
她又是谄媚,又是献吻,最后还让皇上表哥……摸了身子。
傅慧雪的脸烫了下,面对兄长的审视,她强自镇定着,但内心却慌极了。
傅峥见她眼神飘忽,一副心虚的模样,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和表妹都欠妹妹一份情。
他在心里记下了,却是没说什么,而是朝皇帝所在的马车叩了下头,“多谢皇上。”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皇帝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果真是朕的好表兄,一会儿进宫,给朕一个解释。”
傅峥恭敬应道:“是。”
“傅姑娘,先上车吧,皇上在等您。”这时,赵乾德走到傅慧雪身边,恭敬道。
傅慧雪看了看大哥,见他没有话对自己说,这才跟在赵乾德身后,上了马车。
温颜在马车里,已然听到了表哥的声音。
她撩起帘子,朝前面看来。
然后便对上了表哥担忧的目光。
温颜还不知道皇帝已经赦免了她一事,面对表哥,她感到很自责愧疚。
尤其见表哥形容有些狼狈,她心疼又歉疚。
表哥听到消息时,肯定吓坏了。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她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能连累了表哥他们。
想着,她落下了帘子。
现在起,她要跟表哥保持距离,最好是撇清关系。
只要没了关系,就不会牵连表哥。
帝驾率先驶进了城门。
傅峥骑马跟在温颜的马车旁。
见车帘紧闭,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车壁。
可表妹却像是没听到般,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撩起车帘。
傅峥以为她是吓坏了,心疼又无奈。
很快,一行人进了宫。
到了御书房门外,皇帝先行下了车,傅慧雪随后出来,见他站在马车旁,愣了下。
皇帝微微一笑,朝她伸出了手。
傅慧雪反应过来,忙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
皇帝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下了马车。
“多谢皇上表哥。”傅慧雪语声软糯。
皇帝摸了摸她的脑袋,刚要牵她的手进御书房,就见傅峥和温颜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只是两人的面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傅慧雪也看到了,不解地看着二人。
怎么回事?
皇上表哥都已经赦免表姐了,怎么两人看起来那么不开心?
还是说,大哥在怪表姐暴露了身份?
想到这个可能,傅慧雪不认同地看了眼大哥。
要怪也是怪她才对。
若非她一直赖在清晖斋,皇上表哥也不会去找她,继而发现了表姐。
她刚要说什么,却被皇上表哥拉着手,带进了御书房。
傅峥此时确实有些郁闷。
原因是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找机会,想与表妹说话,但表妹却避而不见,方才下马车时,他想扶表妹,表妹还避开了,并且一脸的冷漠,一副不认识他,要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
难道是为了身份被皇上发现一事?
可妹妹不是说,皇上已经赦免了表妹么?
表妹应该开心才对。
难道表妹是来癸水了,所以才会阴晴不定?
可不对呀,他肚子一点也不疼,说明表妹并没有来癸水。
一时间,傅峥有些莫名其妙,根本猜不透表妹的心思。
进了御书房,温颜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草民已跟傅大人退了婚,我们再无关系了,草民做下的事情,草民愿意一力承担,还请皇上速赐草民一死!”
傅峥:“……”
傅慧雪:“……”
反应过来,她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她不容易求得皇上表哥赦免表姐,可表姐却上赶着要皇上表哥赐死她?
难道方才一路进宫来,大哥没将皇上表哥已赦免表姐一事,告诉表姐?
想到这个可能,傅慧雪怨怪地瞪了自家大哥一眼。
被妹妹一瞪,傅峥回过神来,但俊脸却一片阴霾。
他撩袍跪了下来,“皇上别听温颜胡言乱语,臣并未与她退婚,臣与她的婚礼照旧,届时还请皇上来喝杯喜酒。”
温颜听得心惊胆颤。
表哥在犯什么浑?
皇帝都要将她五马分尸了,表哥怎么还想着与她成亲?
生怕自己的事情,连累到表哥,她连忙叩首道:“皇上,傅大人才是在胡言乱语,草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也自知罪无可恕,旦求一死。”
傅峥被她的言辞,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已没有任何关系?
纵然表妹是不想连累自己,但他也听得不舒坦。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可他从没有见过表兄这么挫败的样子,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如此,那朕便……”
“皇上表哥,你答应了我要赦免表姐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傅慧雪以为他要赐死温颜,急声打断了他的话。
皇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朕说到做到,绝不食言,朕是想说,温言既然想退婚,朕可以成全她!”
傅峥面色一变,急忙道:“皇上,温颜她胡言乱语的,她说的话,不作数,皇上万不能听她的。”
“温言,是吗?”皇帝看向温颜,似笑非笑。
在听到傅慧雪说的话时,温颜便已懵了。
皇上已赦免了她?
可是当时在清晖斋,皇上可是说要将她五马分尸的啊。
此时面对皇帝的询问,她茫然地看了看表妹,又看了看表哥,是她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吧?
傅峥生怕她再说出胡话,忙提醒道:“皇上仁厚,已赦免了你,你没有事了,别担心。”
温颜听到这里,终于回过神来,她再次朝皇帝磕了个头,心惊胆颤道:“草民、草民一时失了分寸,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傅峥和傅慧雪都松了口气。
皇帝淡淡道:“朕念在你所做之事,是有苦衷的份上,便不予追究,但是……”
几人的心再次提起。
“傅爱卿,朕信你、重你,可你却包庇温言,替温言遮掩隐瞒,还骗朕下旨赐婚,着实可恶!”皇帝的目光转向傅峥,声音不悦。
温颜一惊,刚要说话,却被傅峥拉了下手,随后他叩首道:“臣知罪,请皇上降罪。”
“念在你为朝廷殚精竭虑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皇帝道。
傅峥顿了下,心领神会,再次叩首,“多谢皇上,臣愿领兵前往边关,若不能击败南诏,臣便不回京!”